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01) 夭夭,我这一生,对你说过的最沉重最吝啬的话,便是我爱你。 可惜直到今天,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而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想执你的手,许你一生一世暖。 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2017年盛夏,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圣彼得大教堂是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由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主持修建的一个创世纪工程。整栋建筑的外轮廓呈现出一个十字架的结构,造型是非常传统而神圣、古典和瑰丽的。高大的石柱和墙壁上绘有耶稣的画像。栩栩如生的神话人物塑像到处可见。拱形的殿顶上是色彩艳丽的古罗马图案。精美细致的浮雕形象逼真,活灵活现。彩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熠熠生辉,灿然夺目。整座教堂的风格皆是高贵奢华、富丽堂皇、瑰奇壮丽的,美轮美奂,充满了浓厚的巴洛克艺术色彩。 圣彼得大教堂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个教堂。 不止殿堂的外部轮廓是呈十字架的形状,内部也是呈十字架的。在外面观来,宛如是一座奢华庄重的十字架矗立于天地间,显得是那么地圣洁神圣,宝相庄严。在十字架交叉点处是教堂的中心。而就在这个教堂的中心,诸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布置婚礼现场。 能在圣彼得大教堂举行婚礼的人,都必须要有一定的权势地位和赫赫声望,可以是天主教君主国国王、信奉天主教信仰的国家总统及政要,也可以是有过突出贡献的公侯伯爵以及富甲天下权势焰盛的商人。 因为圣彼得教堂要举行婚礼,许多梵蒂冈人民便早早围在外面观看。 大多的人,是带着欣羡祝福来的。 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这么幸运,能在有生之年,到圣彼得大教堂来举行婚礼。 沐如焘一身精致雪白的婚礼服,高高站在楼上观察着这一切。他的身形颀长高挑,背影隐在淡淡的晕黄灯光下,略显得寂寞孤清,茕茕于立,孑然一身。 他便是新郎。 可惜这里并没有新娘。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吟着当初夭夭在他怀里念出来的词,笑得寂寞惨淡。 夭夭,你已经将身嫁与我,那么现在,你又在哪里? 随后,一个浅浅的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略微带回了他神游的心思。伴随着那个浅浅的脚步声的,是一声稚嫩而清脆的声音,那个声音这样说:“爹地,什么时候见到妈咪啊?” 然后有响起几声焦急的呼唤:“哎,小少爷,小少爷……小心点,别硌着绊着了……” 沐如焘含着宠溺的笑回过头去。 只见眼前的小男孩着了一身跟他一模一样的小礼服。他大概三岁的模样,却好看得不得了。有点婴儿肥,皮肤吹弹可破,眼睛、鼻子、嘴巴,生得完美无缺、绝世倾城,似是神精心造就来祸国殃民的小天使,像极了他,也像极了生他的那个女人。特别是小男孩的那双灵动漂亮的眼,黑得深不见底,像水藻一般,水汪汪的,莹莹潋滟,似有惊鸿扑飞出来,几乎跟他的妈妈生得一模一样。 沐如焘把小男孩抱了起来,好笑地瞥了一眼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沐管家,道:“男孩子,别宠得太矜贵了。” 沐管家喘喘气,忙不迭道:“是,是,是。” 沐如焘吻了吻小男孩的额头,道:“宝宝,妈咪很快便会回到我们身边来的。” ☆、楔子: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02) 沐如焘吻了吻小男孩的额头,道:“宝宝,妈咪很快便会回到我们身边来的。” 原来那小男孩名为沐忆陶。 沐忆陶只有三岁,却天赋异禀,他转转好看的水灵灵大眼睛,道:“爹地,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就恐吓过妈咪,如果她敢离开忆陶,忆陶就一辈子就不理她了……妈咪是不是不喜欢忆陶,所以才丢下忆陶这么久……”说着说着,忆陶就哭了出来。 沐如焘望着哭泣的孩子,叹气道:“妈咪马上就回来,爹地不骗你。” 沐忆陶停止哭泣,望了他爹地许久,才天真无邪地说:“爹地,我其实一直都很怀疑你的智商,你如果有忆陶这么聪明的话,妈咪肯定就不会离开你了。” 沐如焘后脑勺竖下几根黑线。 沐管家憋着一张老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令沐如焘的面子实在挂不住,他便道:“沐管家,你先下去。” 沐管家低下头,笑了,“是。” 然后沐如焘就笑着对他儿子说:“宝宝,你知道你妈咪生你之前怎么对我说吗?” 沐忆陶好奇地问:“怎么说啊?” 沐如焘笑得很无邪,他说:“你妈咪说:沐如焘先生,你就不怕我会拖低你宝宝的智商啊。然后我说:没关系,智商再低,我们俩综合的平均值也会超过一般人,还是很聪明。” 沐忆陶眨巴眨巴大眼,似懂非懂地问:“爹地的意思是,妈咪的智商超级高,所以你们智商的平均值也高过一般人。可忆陶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不只高过一般人一点点哦。既然妈咪不是因为爹地智商太低才离开的,就一定是因为爹地长得太丑了……” 沐如焘:“……” 就在沐如焘面对自己这个狂自恋的宝宝无语之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印度洋东南海岸的来电。他接起手机,问:“傔西,你那边怎么样呢?” 莫傔西沉默了一晌,道:“她与慕子宸的婚礼要开始了。” 沐如焘如圣断独-裁般的声音重重响起:“一定要阻止那场婚礼,把她安安全全地带到我身边,傔西。” 莫傔西道:“我觉得有点麻烦。” 沐如焘的声音有些颓然,“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那个狠心无情的女人带到我身边来,拜托了,傔西。” 莫傔西沉默良久,终于道:“我尽力而为。” 沐如焘笑了,眸光中似乎有水花在肆意灿然,唇角也似沾染了一抹淡然欣喜,他沉沉地说:“谢谢。” ※ 2017年盛夏,印度尼西亚,巴厘岛南部乌鲁瓦图水之教堂。 水之教堂,顾名思义,是像水般纯净圣洁、不染俗世尘埃的婚礼教堂。教堂的白色园拱顶建筑、四周壁墙与高大的落地窗皆以湛蓝色透明玻璃为主要装饰物,空旷高song,再以自然中的天和大地为背景,营造出水般澄澈碧净的童话梦幻气氛。身在其中的人,如临梦中画境,只需透过天窗及圣坛前落地玻璃窗,便可一眼望见外面波澜壮阔浩瀚无垠的海水。此时,海水平静无澜,浪花柔柔拍打在海岸上,惊起层层残雪。 今日有人在此举行盛大的婚礼。 新人双方家里的亲朋好友们早早准备好了,带着祝福坐在主婚台下,相互寒暄,或说或笑,或侃侃而谈,或娓娓道来,皆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祝福声、嬉笑声、欢乐声、觥筹交错声,声声不绝于耳,轻快的音乐声在这座如水晶玻璃般梦幻美丽的教堂里回荡着,像放飞了翅膀的一群群白鸽,绕堂三日,袅袅不绝。 不多时,载着新娘的白色大礼车缓缓驶入礼堂。 ☆、楔子: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03) 我知道,再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的我更美了。 我穿着著名华裔婚纱设计师Anla为我量身定制的雪色婚礼服,安静地坐在婚车里,心下却忐忑不安。眼看着婚车就要驶入教堂了,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欣喜呢? 我这一辈子,想的,念的,记挂的,满心欢喜的,不就是嫁与慕子宸为妻吗? 为何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迟疑了? 我看着手中那枚被我攥得很紧的黑珍珠戒指,心不由得犹豫了。 时光回到几天前。 慕子宸来我独身住的公寓看我,他将我拥入怀中,道:“夭夭,我们结婚好吗?” 我心尖一颤,苦涩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刚刚才离婚,我还有我的孩子,怎么能够拖累你,子宸?” 他将下颔抵在我额头上,颤声道:“夭夭,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我垂下泪来,“可我在乎。” 他慢慢放开我,躬下身来,伸出冰冷细长的手指抱住我的脸,道:“夭夭,是我错过了你,这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离开你,你又怎会嫁给沐如焘那混蛋?他待你不好……我会用我的一生一世来补偿你……” 我别过头去,不忍心去看慕子宸满含希冀的眼,我说:“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慕子宸沉默了。他的手指更加冰冷了,一寸寸从我脸庞移开,瞬间带走了我仅有的温存。 我闭上眼,强忍住泪水道:“对不起,子宸。” 他沙哑着声音,颤道:“我知道,那一次错过,便是永远错过了。夭夭,我懂得你不再爱我了,可是,在我身边,你会过得很好很好,你不会伤心,不会难过,甚至没办法生气……你想笑的时候便可以笑,想哭的时候就可以放开声音哭,任何事,只要是你想做的,只要是出于自然的,我都不会反对……”顿了顿,他鼓起勇气说出来:“你看,我永远这么宠溺爱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夭夭?” 我听见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还是那么绝情地摇摇头,说:“对不起,子宸,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爱上了别人。”我的声音甚至没有停顿,就这么出来了,“我做不到,做不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子宸,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的心在滴血,滴着大朵大朵的血,几乎能将我周遭的一片天地濡染成血色。 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惨然道:“是,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他一下子提高声音道:“我待你这么好……夭夭,你怎能如此狠心,伤害了他之后又来伤害我?” 我摇摇头,蜷缩着身子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嗫喏道:“那就让我孤苦一生吧。让孤苦、寂寞、不堪、凄惨缠上我,让我一生痛苦吧,对不起,子宸……” 他伸出手来一把毁掉水晶桌上的什物,道:“我不要什么对不起……” 我埋下头。 蓦然,他一把抓住我细嫩的下颔,粗鲁地吻起我来,另一只手也开始撕扯我单薄的衣衫。 我挣扎不动,不禁朝着他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他痛嘶一声,却不放开我,依然抵着我的唇,吐出破碎的词语:“他是不是这样对你的……是不是?!” 我眼中溢满泪花,说:“是我自愿的,他是我丈夫。” ☆、楔子: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04) 我眼中溢满泪花,说:“是我自愿的,他是我丈夫。” 慕子宸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嘲讽一笑,竟松开手,一把推开我,道:“夭夭,你怎么这样傻,怎么能这样傻?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只爱他自己,从来不曾爱过你……傻瓜,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我瘫倒在地,开始无声饮泣。 他说:“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夭夭,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沉默半晌,他道:“后天,我带你去试婚纱。”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匍匐在地,再也忍不住,在这个如五年前与沐如焘相遇的那个夏天,失声痛哭起来。 - 沐如焘,原来,直到今天,我还是放不下你。 你还记得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自从我遇上了你之后,你从不曾对我说过我爱你。 可惜直到今天,我就要将身嫁给他人了,却还是未来得及听你说出口。 而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很想你执我的手,许我一生一世暖。 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白色大礼车终究还是平平稳稳驶入圣洁庄重的水之教堂。 主婚台下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掌声如潮。 我还没来得及补妆,爸爸便已打开车门,见我满脸是泪,他眸光一阵惊痛,不由得凄然一叹。但众目睽睽之下,他镇定了情绪,便含着笑迎我出去。我木木地望着爸爸伸过来的手,竟迟迟没有伸出手去。爸爸对我使了几个眼色,我才反应过来,颤了颤眸光将手放到爸爸掌中。 我挽着爸爸的手,心不在焉地穿过花门,一路踏着花瓣雨,进ru礼堂,满脸是泪,面无表情。 外人都以为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得忍不住哭了。 可我知道,爸爸知道,慕子宸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我不是太高兴了,我是太悲伤了。 唱诗班和琴手欢yu地演奏着音乐,结婚进行曲轻柔的调子缓缓自我耳边飘起,扑进我心底,像锋利尖锐的刀般一刀刀割着我的心脏。 我几乎就要窒息。 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模模糊糊地走到慕子宸身边,他温柔地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牧师正领着我们向上帝宣誓。 我只觉得好吵。 再后来,我终于回过神来了,我听见牧师郑重地对慕子宸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承诺道:“我愿意。” 头发花白的牧师又把头转到我这边来了,他面带微笑地问我:“陶夭夭女士,我代表教会在至高无上圣洁神圣的上帝面前郑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慕子宸先生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将自己的一生一世交付于他,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你都尊重他、关怀他、帮助他、一心一意待他,与他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你愿意吗?” ☆、楔子: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05) 我沉默了。 沐如焘,我欠你一生的承诺,而你,终究是欠我一场婚礼。 若,眼前的人是你,那该多好。 我迟迟没有回答,主婚台下面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慕子宸满目忧伤。 我满带歉意地望着他,泪如雨下。 牧师见情况不对,又问了我一句:“陶夭夭女士,在至高无上圣洁神圣的上帝面前,请你答出你的誓言。” 我完全不理会牧师。 慕子宸嗤笑一声,唇角沾满了嘲讽之意。 “我……” 我摇摇头,不禁后退几步,手中捧着的雪色玫瑰坠落到地上,如我的泪水滑过脸庞,碎了一地。 慕子宸别过闪烁着泪花的眼。 蓦然,教堂外面又是一阵轰动。有一个熟悉的男声从播音器里呈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出来,震耳欲聋。 那是莫傔西的声音。 他说:“不愿意——” 听到这个声音,慕子宸立马挡在我身前,将我护得好好的。 他西装革履地走进到教堂里来,看着我的眼睛道:“陶夭夭,你忘了沐如焘吗?” 底下的人群一阵哗然。 慕子宸脸不变色地说:“夭夭现在已经决定嫁给我,她当然忘了你们沐董事。” 莫傔西冷冷一笑,道:“那陶夭夭小姐,你自己的儿子,你该不会也忘记了吧?” 底下的人群瞬间轰动,如一滴冷水滴入油锅里般,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慕子宸冷着脸正要回他,却被我一手拦住,我走到前面来,狠下心道:“忘了又怎样,没忘又怎样?你回去告诉沐如焘,这一生,我都不会跟他在一起!” 莫傔西面无表情地拍拍手。 蓦地,这个水之教堂的正前方突然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缓缓放着一幕幕我与沐如焘在一起时的幸福快乐场景,甚至还有我儿子的画面。我们一家三口在沙滩上欢笑玩乐着,嬉戏打闹着,沐如焘像人世间最普通的爸爸般,时而将宝宝举到脖子上去,时而把宝宝放到怀中挠痒痒,时而将宝宝抛得老高,时而扮鬼脸逗得宝宝呵呵直笑,笑声脆若银铃,飞入天际,惊得鱼跃鸟散。 那时的我与他,是真正夫妻的鹣鲽情深。 那时我们一家三口,是真正的美满幸福。 再不像现在,物是人非,家不成家,人不是当初人。 见我沉默了,莫傔西知道时机已到,不禁放缓了语气,柔声劝我道:“少夫人,沐先生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等你,他说他这一生不曾欠你什么,却惟独欠你一场婚礼。他叫我问你,你还记得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听到莫傔西如此问,我沉默了,这首词,是我背给沐如焘听的,是我的情书,是我给沐如焘的真情告白。我背了那么久才背住的,我又怎会忘记? 身后的慕子宸立时攥紧了我的手,怒道:“莫世兄,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给我点面子。你若是还要继续踢我的台,就别怪我不讲情义了。” 就在这时,前方屏幕里令人欣羡的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画面极速变化,接着出现了一张俊美冷酷的脸,那是沐如焘的脸,他面带微笑、深情款款地对着我说:“夭夭,回来吧,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礼。你放心把你的一生交给我吧,我会许你温暖,许你有枝可依,许你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随后,他将孩子抱起来,那屏幕里精致漂亮如天使的小男孩甚是奶气地说:“妈咪,我和爹地等着你哦,你若是不回来,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哦。” 听到宝宝奶声奶气的话,我再也忍不住,竟扑倒在慕子宸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我知道的,爱情,从来便在我身边。许我温暖,许我一生,许我有枝可依,许我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这一瞬间,时光凝驻,寂寞冗长,这一世的爱情情深似海,而人生,注定陌上笙歌繁。 ☆、Chapter1:淑人君子,你永远不是我的海(01) 当一个英俊无比、倜傥风流的男子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我承认,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他是我相亲的对象,所以注定日后我们不会有任何瓜葛。为了不相亲成功,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走逃跑路线,逃之夭夭,绝对不会辜负我陶夭夭大名的。而且我知道,我穿着一身灰不溜秋沾满风尘的衣裳、打着灰扑扑的光脚丫、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满脸污秽的模样已经足够在他心底留下不可泯灭的印象,必定是刻骨铭心的,而且还会成为他这一辈子的噩梦。 午夜梦回之时,他必定会吓得冷汗淋漓。 见我这般模样,他嘴角抽了抽,估计是从见过我这样相亲的人吧,但还是极其绅士地伸出手来,道:“沐如焘——” 因为渴得不得了,我一口气将杯中的果汁喝完。忽视掉他伸过来的修长白皙的手,故意扁扁嘴巴,似乎还是不够解渴,于是我极其不礼貌地把他面前的那杯果汁也喝了个精光。 我要的就是丑态百出,反正要把他吓跑。 他伸出的手久久没得到我回应,不禁在半空中僵了僵,而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喝完时我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眯眯眼睛,抬起头却发现他静静地看着我,深瞳中我看不清楚的情绪,我一时怔住,不由自主地道:“我是陶夭夭——” 他却善意一笑。 我也浅浅一笑,道:“沐先生,你贵庚?”看他样子,穿得这般光鲜,西装革履,不应该是在校大学生啊。但看他模样,却又很年轻,皮肤保养得很好,笑起来时眼角没有一丝皱纹,鼻翼处还有一颗小小的青春痘,应该很年轻,看起来甚至比我们学校那些男学生还要年轻。一时之间,我竟猜不出他年龄来,不禁犯愁起来。 他一愣,却了然一笑,道:“免贵,我今年28岁。” 28岁?比我大7岁? 八格牙路,老妈也不考虑考虑,万一有年龄鸿沟那怎么办呢?烦! 于是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沐大叔你好,我今年刚好21!” 他笑容一僵,诧道:“大叔?” 我又笑得无懈可击,道:“那是,要不然你让我学韩国美眉哥哥哥哥的唤你啊,恶不恶心!恶不恶心!” * 关于我首次的相亲之路,可是走得无比艰辛。 说人倒起霉来,真真是出门被门槛绊倒,走路高跟鞋被折断,喝口水都会呛到自己。 我不就是去相一个亲么?为何这个世界皆要与我作对。 作为21岁的女大学生,本应该在学校里享受青春的骄阳、春风的沐浴,可是突然有一天,我老妈跳出来叫我去相亲。本来我说什么都不去,老妈却说不去我会后悔一生的。然后就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就给我说了对方是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英俊潇洒,多么多么能干多金,说得我昏头昏脑,晕头转向。 然后我鄙视地笑了笑,道:“妈,又怎么样呢?人家再好那是人家的事,你女儿我还这么年轻,过几年再说这些事。” 我妈急得不行:“不行,马上相亲,马上结婚!” 我额头上立即横下几条黑线,道:“你女儿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最后,在我老妈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之下,我终于决定去见一下那位神秘人物。毕竟,老妈以前从没有逼我去做过我不愿意的事,而且前几天她还说不准我在大学里与男孩子交往。如今看她这般着急,又这么催促我嫁人,看来是一定遇到什么事了,但到底遇到什么事呢?非要我去相亲不可,莫非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飞来恒惑不成? 反正只是去见见而已,又不是真的嫁人。于是就没多想,便答应了。 我一定要自毁形象、丑相百出,把对方吓个半死,让他以后再不敢打本小姐的主意,最好把他吓得跑得飞远。然后我又可以过我无忧无虑的单身生活。一想到这里,我便兴奋地从寝室床上跳起来,妆也不化,黑眼圈很浓,顶着一头乱蓬蓬如鸡窝的黑鸦鸦头发,提起山寨版的LV包包踩着高跟鞋就出门了。出门前,我还对着睡得死气沉沉的寝室室友们啵了一个香香的飞吻。 可是我没想到我居然会这么倒霉。 去坐地铁的时候,高跟鞋的的鞋跟不小心卡在道路边的一个小洞之中,无论我费多大的力气都抽不出来,最后我就像一个乞儿般坐在那里,使劲地抽啊抽,终于抽出来了,却断了鞋跟。我无语了半晌,总不能穿一高一低的鞋走路吧,而且这周围又没有商场。想了许久,我决定先坐地铁,到站了再去买一双鞋子。于是我伸手就将鞋子扔进垃圾桶,安心地进了地铁站。 买票的时候,身后的一个人把我当成了乞儿。 他鄙视地看了看我洁白的光脚,道:“还真当自己是行为艺术家啊,连鞋都不穿就敢招摇过市,啧啧……” 我翻了一个白眼。 管你P事,本小姐是跆拳道黑带四段的,要不是有要事,非揍你一顿不可。 看他挺体面的一个男人啊,怎么说话就这么损? 我拿了卡就走,觉得一出门就遇到这种人真是出师不利,上了地铁的时候没了座位,只能巴巴地站在一个角落里吹冷风。今天不知怎么的,出门的人太多了,整个地铁上人山人海,就像菜市场,熙熙攘攘,挤得我快成肉饼了。上来一批,下去一批,人数不减反涨。 挤了大概20多分钟,人终于变少了。 人一变少,我的那截地铁车厢就变得空空荡荡,然后站在我对面的所有人都盯着我的光脚看,看得我颇不自在,不得不埋下头将两只洁白的脚丫挤在一起,装作没看见。 突然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指着我的光脚,笑了笑,对他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位阿姨打光脚吔,羞羞——” 我听罢,一怒。 怒的倒不是他笑我打光脚,而是唤我阿姨,我立马扬起明媚的笑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那位小朋友说:“小朋友,我是姐姐,不是阿姨。” 他看了我一眼,再看看他妈妈,又说:“就是阿姨嘛,她还不承认。” ☆、Chapter1:淑人君子,你永远不是我的海(02) 他看了我一眼,再看看他妈妈,又说:“就是阿姨嘛,她还不承认。” 我勒个去!我这么年轻居然敢唤我阿姨! 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再次纠正他道:“是姐姐!” 他向他妈妈靠近一点,害怕地说:“是阿姨!” 我再次皮笑肉不笑地纠正:“真的是姐姐!” 小男孩立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扑进他妈妈的怀里,哭得好伤心好伤心,然后我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就是阿姨就是阿姨!” 见他哭了,周围人就更加鄙视我了,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立马在口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递给小男孩,想哄他不哭。 他满脸鼻涕,却嫌弃地看了我的棒棒糖一眼,又转过身说:“我才不要阿姨的棒棒糖,我要姐姐的!” 我彻底无语了。 你不吃就算了,于是我剥开糖纸,就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忽视众人鄙视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东瞟西瞟,就是没有目的地。 到了站,我想去就近的一家商场去买一双平跟鞋,却发现包包里的钱包没了。 不禁惊呼。 肯定是在地铁上被挤成肉饼那会儿被偷的,啊啊啊,我还要坐两站公交,怎么办怎么办? - 六月酷暑,夏至又过,本就是亢阳如火、烈日炎炎的。但似乎这个夏季一直是阴雨蒙蒙、凉风嗖嗖的,多日不见晴,冷空气在上方徘徊不离,等到云层积累得厚实了,就淅淅沥沥噼噼啪啪地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温温柔柔,有些妩媚逼人,却更像江淮地区细如牛毛的春雨,朦朦胧胧,洒在空中,犹如一张张铺天盖地的透明薄纱。几日来接连着下雨,周遭皆浮着阴冷潮湿的空气,人们又无法出远门,窝在家中,都似窝出了霉般。 但今天的天气显然没有辜负六月酷暑这个名称。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比较阴凉,半晌太阳就出来了。我还是挑茂盛浓密的树阴底下走的,却还是热得大汗淋漓,脸上脖子上皆是汗水,我呼出几口气,找出包包里的美人扇,狠狠对着自己的脸扇了几下。靠,连扇出来的风都热的不得了,但还是没法,有扇子就比没扇子的好过吧。因为打着光脚,脚下又是吸收热量极强的笔直人行道,所以没走几步,就烫得不行了,连脚板心柔嫩细白的皮肤都被烫破了皮,甚是疼痛。 因为现在比较热,而且这里也找不到一处有人山人海的价值,所以这段路的行人十分地少。 几乎可以称作是荒无人烟。 我看了看整条笔直的甬道上的那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开始还甚是清晰,才一眨眼的瞬间,便如着滚烫天地间的芥尘,模糊起来,突然便觉得好生悲催,心中寂寥。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我便随便找了个树阴下的石凳坐着休息一会儿。 休息休息着,突然觉得口渴。 想起自己钱包被偷了,于是又是一阵长吁短叹,但下一秒,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在我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几枚硬币。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过现在它们可是我的救命钱。我数了数,恰好够我坐公交车,剩下的,够我买一瓶汽水喝。 没想到这个地方颇为荒凉,只有自动售后机。 我瞅瞅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甚是欢喜。即使是顶着炎炎烈日,我也不觉得热,望着售货机里面的一瓶瓶汽水,我高兴得眼睛简直就要冒粉红色的泡泡了。我将硬币投了进去,满心欢喜地等着汽水,却没想到那台自动售货机迟迟没有反应。我狐疑地瞟了它几眼,心想是不是它在检验我硬币的真假,可我用我的人格向天发誓,那硬币绝绝对对是真的。一段时间过去了,那售货机没有反应,再一段时间过去了,那台自动售货机还是没反应。 我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我靠!原来这台自动售货机是坏的,这么坑人啊!这是我的救命钱啊!你还我,你还我! 一气之下,我伸出我的脚就狠狠地踹了售货机几脚。 几脚下来,我的光脚就被自己踹得生痛生痛的,无比酸胀。 我啊啊地嘶痛一声,却听到自动售货机闷闷一响,然后就有几瓶汽水咕噜噜一齐滚了出来。我惊喜地望着那几瓶汽水,乐得哈哈大笑,想今天其实也没那么霉,至少在我无水可以解渴的时候,自动售货机赐予我几瓶汽水,虽然是被我用暴力逼出来的,不够念在你比较体谅我口渴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之前收了我钱钱却没给我汽水的错误啦。 有一句话是,人只要一得意起来,必定会摔跟头。 ☆、Chapter1:淑人君子,你永远不是我的海(03) 有一句话是,人只要一得意起来,必定会摔跟头。 从前我是不信的,但这一句话,在今天总算得到了验实,因为正当我兴高采烈地捧着我那四瓶汽水离开时,我就突然被地上的那一块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小石头给绊倒了。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那四瓶汽水咕噜噜地向着四面八方滚去。而我攥得紧紧的硬币也毫不留情地从我手中滚开,我可怜兮兮地睁大双眼,却只看到我的硬币齐齐滚进笔直人行道边上那一条条细缝里,无能为力。那底下,是臭气熏天的肮脏污水,想捞起我的硬币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我气得都要哭了,几乎就想趴在地上不起来了,这么倒霉,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起来了,抱着柔嫩细白却扑满灰尘的可怜小脚,轻轻揉了揉,便捡起四瓶汽水一瘸一拐地往目的地走去。 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从来没有这么颓败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这些,都是因为去见那个什么相亲对象造成的,看来,他真的是我生命中的霉星。以前我出门从来不曾这般倒霉,都是他,混蛋,还没见面,便我生生讨厌上了他。要是我还嫁给他,那这一辈子不都这么倒霉了吗?我不要! 后来,我想起了小说里电视里都会有的经典情节,那便是:英雄救美。 往往在女主角最可怜最狼狈最糟糕的时候,便会有英雄和白马王子出现。我这个模样,虽称不上美,但勉强可以做个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女主角,于是我憧憬着,一定会有白马王子开着他的宝马香车来接我,他会准时出现在这条人烟零星的街道上,然后见到我这个可怜兮兮的模样,便会极其绅士地打开车门,温柔地说:“我可怜的公主,需要帮助吗?”因为我没有穿鞋,他便会送我一双水晶鞋,于是我立即从灰姑娘变身为美丽高贵的公主。 可是没有,我一瘸一拐地走了许久,连个人都没见到,更别说英雄和白马王子了。 到是见到了几辆雄纠纠气昂昂的垃圾车,那几辆车整齐排一地一一路过,像一阵风,轻轻飘拂到我的脸上,喷洒出的全身令人作呕的臭气。 突然,我便觉得人世这般炎凉冷漠,不禁深深叹了几口气。 于是,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救美的英雄和白马王子这种骗单纯小姑娘的人物了。 最后,还是我不辞辛苦地走到一个颇为繁华的地段。 因为没钱,所以我必须要去挣钱,至少要让我遵守诺言去赴约,不管我诚心与否、最后的结果成功与否,既然答应要去相亲,我必定就不会失约。 而且,在这个世上,能帮到自己的还是自己,别人最多起个促进作用。 因为大学学生证在身,所以我很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别人都当我是临时工。于是,大热天的,我穿着一身特厚的加菲猫外套,在德克士门口使劲地跳舞,以吸引路人。本来天就热,穿上那加菲猫外套,更似置身毛茸茸的丝绒中,热得不行,而且还有无数个人的汗臭。加上我跳了一个多小时的辣舞,于是我便像被炽热的火炙烤了一遍似的,头发都能甩出水来。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热到麻木。 不过还好,因为这是分苦力工,所以店主支付了我50元人民币,一小时50元人民币。 看着那皱巴巴的50元钱,我突然很想哭。 以前都是用父母的钱,不知道艰辛,还经常大手大脚,使钱如流水。如今自己辛辛苦苦热得要死累得要死挣了整整一个小时,却只有50元钱。似是突然就明白挣钱的艰辛,我看着那钱,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哭得店主不知所措,还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一个劲儿地安慰我。其实只有我知道,我是再也忍不住了,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受委屈。鞋跟断了,钱被偷了,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捡了便宜多领了几瓶汽水,又把自己唯一的救命钱给弄到下水沟里面去了,然后就是顶着火热的天在众人面前跳舞,虽然别人看不到我的脸。最后再领到我生命中赚到的第一笔钱,真是来之不易啊。 我哭的另一个原因便是:我害怕那个相亲对象见我迟迟没到,便先走了。那么这一次的相亲计划就泡汤了,下一次又要重新来过,重新与他相一回亲。我可不想再去见他,因为去见他的道路真真是阻且长啊,我怕了,真的是怕了。 但我还是要去看看的,毕竟已经要到了,只需坐一站公交便到了。 似乎上天也在可怜我,这一次公交车上竟然还有位置。 我靠着窗,目光呆滞,双眼红肿,脸上带着污秽与汗水,头发也被汗水濡湿了,湿湿地黏在脸上,颇为狼狈。可是我毫不在乎,我现在唯一想的便是,我现在这副模样够糗了,他一定会被我吓跑的。嘿嘿,我突然觉得不难么难过了,我竟然在猜想,猜想他见到我这幅模样,不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是吃惊的,还是惊悚的,抑或是难堪的,又或者是躲之不及的。 不过这些都已不重要了,因为已经到了。 我去了约定的那一个名为“旧时光”的咖啡厅,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便阔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站在门外的那两位身着劣质侍员礼服的男生嫌弃地瞟了我一眼,却拦住了我。别人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极有礼貌地弯了弯腰,说了一声“欢迎光临”,可面对我,就是恶狠狠的眼神加恶狠狠的言语。我想,他们大概是将我认为乞讨的乞儿了,于是我用力地解释了一番。解释得口干舌燥,他们还是不为所动,然后我就说,不信你们可以进去问问17号桌的那位客人。 他们白了我一眼,便不理我了。 我想了想,决定冲进去,于是带起一阵热风,便一个影儿也不见的飘了进去。待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坐到17号桌,坐到他的面前。 ☆、Chapter1:淑人君子,你永远不是我的海(04) 很多年后,我想过:若是那时我以另一个较优雅的形容出现在他面前,是不是,就会略微有点不同。可是我又想了想,不对,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什么委屈的,即使当初的我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容,也未必比现在幸福多少。因为,爱情要到了,逃都逃不了。所以,就算我迟到了两个多小时,依然看到他气闲神定地坐在那里,优雅地端着一杯咖啡,像是欣赏世间最美的风景那般静静地欣赏我喝完他的果汁。 然后,等我唤了他大叔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他坐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我坐在他面前,仔细地打量他。 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默默无语。 然后我就很不合时宜地问:“你为什么要相亲呢?我想,在你身边,一定有很多漂亮又优秀的女子吧。你这样胡乱地找人相亲又是什么意思?看见我,你是不是很后悔这一次的相亲?” 他还是用一副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刚想说些什么,他却轻轻开口,道:“没有为什么?你这样很好啊,很真实。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途中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你这样子,的确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活过来的……”顿了一顿,他轻笑道:“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就这么难么?” 我觉得他的话有点奇怪,努力想了想,却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非常无耻地将我在路上遭受的一切非人磨难硬生生说成了情人之间缠绵不已的情话。 我一阵郁闷。 好说歹说在我们那个寝室,还有一个自称是网络小说界言情虐心女天后的人存在,每天一起床就听见她洋洋洒洒地长篇大论爱情、爱情还是爱情,然后便是悲情、悲情还是悲情,最后就是纯情、纯情还是纯情。外加引经据典,最常引用的就是张小娴和张爱玲的爱情理论。我想,就算我没达到她那个度,可是我也整整听了她三年的爱情论了,再怎么笨,应该连最基本情话也是听得懂的。可没想到真到了我自己上场,我便木讷得像一个木头人,别人说的话我都要想好久好久,才会想得通,而且还会慢几拍地反应过来。 真的就是那种后知后觉的人。 更郁闷的是,我都出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了,他还说得出来,也不觉得别扭。 见我这般纠结的模样,他觉得好笑,轻轻笑开,笑声很好听。 就像是玉石咚地一声落到幽泉中,激起水花一阵阵,涟漪轮轮。我想起了小时候最喜欢的风铃,将那风铃挂在屋檐下,有风吹来,就响起细细碎碎的叮铃哕哕声,一声声,一下下,清脆而悦耳,慵懒而动听,轻轻坠落下来,落到我心里,不停地旋转、旋转,最后尘埃落定,一片安宁。 还是两个就近的女服务员的对话打断了我的遐思。 一人说:“哇哇哇!那男人的声音好s.exappeal(性感,名词)哦!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s.exappeal的声音。” 另一人说:“错了错了,不是好s.exappeal,而是好s.exy(性感的,形容词)哦!” 先前那个人接着说:“可是那个好s.exappeal的男人身边的那个女的是谁,怎么这么脏这么狼狈,好pitiful(可怜的)哦!” 另一人附和说:“Yes!Yes!我Very同意你说的话。” 最后一个人插进来一句,不可置信道:“听说他们是来相亲的……”然后她瞟了我一眼,嫌弃道:“简直就是鲜花插到牛便便上!看她那脏兮兮丑巴巴的模样,还不如我呢!” 我额头又横下几根黑线,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问出了她们心中的疑惑,也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我说:“你为什么会找我来跟你相亲?还有,到底是什么相亲婚介机构将我们介绍在一起的?也不考虑点实际情况就将我们硬生生撮合在一起,也不怕日后我们去找他麻烦。”顿了一顿,我又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算是完了吗?完了的话我就先离开了,你慢慢喝,我走了。”话罢,我起身便要走。 他却拉住我纤细的皓白手腕。 我不解地转过身。 他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我。 只不过这时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了点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温柔,里面还带了点笑意,那笑意一瞬一瞬的,忽地点燃,直直攀升,轰然一声在他幽邃的眸子中绽放。绽放成一朵又一朵璀璨绚烂的花,一泓一泓的,快要将我沉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大惊失色大跌眼镜的话,他说:“陶夭夭,你以为你这样便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你要明白,孙悟空就是再厉害也逃不过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而我,是如此的了解你。” ☆、Chapter2:不将心嫁于檀郎(01)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的事砸到我身上来,飞来横财。 以前看小言的时候,呃,解释一下,我可是从来都不看小言的。但是在我们那个寝室里,偏偏就有个写小言的妞儿。她就常常写那个什么灰姑娘飞上高枝变凤凰,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钓到一个极品的金龟婿从此成为贵太太。不过她到虐心的很,不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半活不死就不肯罢休,还专门骗各大网站、各出版的稿费骗纯情女生的眼泪。因为跟她住得久了,我也迷上了小言,但我打死都不信这世上还有那么煽情那么肉麻那么虚假的爱情故事。有一回我还笑她,你这么会写,下一次你也钓钓金龟婿,然后把我们的吃住读都包了。她却笑笑,说她也不信这种爱情,只不过现在的趋势便是这样的,所以写写骗骗稿费。 但是—— 我一直以为只有小言里面才会出现的情节,没想到,今天却出现在我身上,实在太恐怖了! 我嘴角微微抽搐,双手颤抖地捧起他刚刚放在桌上的两份文件。 其中一份是我的个人资料,从我刚刚出生的那会儿记录到我大三,包括我打了几次架逃了几回学,领了几回奖学金追了几个人。还附有照片,有我小时候鼻涕满面的,也有我坐在木马上哈哈大笑的,更有我的毕业照和我练跆拳道时恶狠狠的照片。最可恶的是,有我最美的一张照片,那是一次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穿了一袭粉红的芭蕾舞裙,在全校领导全校师生面前跳了一支《睡美人》。这张是闺蜜萌菲在我跳得最美的时刻拍下来的,很久以前这张照片便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丢失了,害得我找了许久,却没想到在他这里。 我再次忍住想抽人的冲动,闭了闭眼,身体里不安分的分子又开始暴动起来。 查户口也不是这样的啊,我要告他侵犯我的隐私。 然后我又颤抖着手翻开压在我个人资料底下的那一份文件,一翻开,彻底就蒙了。我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然后我又靠近那文件中醒目的几个大字,瞅了半晌,确定是我的名字没错。最后我脸色都变得惨白了,我轻轻抬起头来,再次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目光也变得诡异飘忽闪烁。 我知道他是个有钱的主,却没想到这么有钱,还是个豪门世家子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痛得我深深嘶了一声,确定自己是没在做梦。 这份文件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房产证,另一部分是一张协议书。 房产证上奇异地有我的名字,也奇异地写着他的大名。 看着“沐如焘”和“陶夭夭”两个名字醒目地排在一起,我就像看到了我们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结婚证、和我们可怜婚姻的坟墓。 本来一栋房子也没什么,我不要就是了。但是一看到那栋房子目前的身价,我就有想死的冲动。 21年前那栋别墅的身价还只有500万,可21年后,那栋别墅的身价就有整整6000万。 21年的时间,房价就砰砰砰呈直线上升,直直从500万上升到6000万。 协议书上的内容大概就是只要我们结婚,我们就可以自由处置这栋别墅。前提是我们必须结婚,五年时间内不许离婚。而这栋别墅的资产,我们将一人一半。意思就是,我突然之间就成了富婆,只要跟眼前这个人结婚,我就可以拥有3000万。 我仔细看清楚了,是3000万,不是3000。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既得色又得财,不会是陷阱吧。 协议书上还清清楚楚地写了这张房产证的缘由。原来在若干年前,我面前这厮的爷爷和我的爷爷曾经最要好的战友,然后他们又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最终选择了我的爷爷。于是他的爷爷就悔恨一生,追忆一生,思念一生。直到有一天我的父母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他的爷爷,他爷爷欣喜我妈妈刚刚怀了孕,还查出来是个女孩,当下就指腹为婚,把尚在妈妈肚子里的我指给了他七岁的孙子,就是眼前这个人,沐如焘。还怕我们长大结婚之后房价太高,买不起房子,于是当下便在本市顶级繁华的黄金地带买了一栋别墅,就是我眼前的这栋别墅。虽然只是房产证,不过一想到它丫的值6000万,我就恨不起来。倒有些佩服他爷爷的老谋深算,房价整整涨了5500万啊,我滴个神。 怪不得,我从小就嫌弃我名字太难听,想改,老妈老爸死都不要我改,有一回还以死相逼,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原因在这里面啊。据说我这名字还是他爷爷给我取的,出处:《诗经?周南?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有嫁入他家豪门做儿媳妇之意,也有祝福我们这对新人的意思。 我也没想到,毫不起眼的陶夭夭的名字,居然在某一天,可以值3000万。 ☆、Chapter2:不将心嫁于檀郎(02) 我也没想到,毫不起眼的陶夭夭的名字,居然在某一天,可以值3000万。 我突然觉得悲哀,之前我戴着咖啡猫的外套在德克士外面跳了整整一个钟头的舞,才挣到50元人民币。才一个钟头过去了,我的身价就咻咻咻地飙升成3000万。现在,我真的是不知道,遇见他到底是祸是福了。或者应该这样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又仔细地再看了那房价一眼,确定是6000万人民币,要是6000万美元欧元什么的,也许我会直接一命呜呼魂归九天。 不过,太狗血了吧。 真TMD的狗血。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狗血的人生存在。 那些写小言的主啊……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人家是奉子成婚,可没想到我们居然要奉房成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暗自鼓励道:陶夭夭,无论如何,你都要有骨气。别像小言里面的女主角,动不动就把自己卖了,卖个几十万就算了。纵然眼前有3000万,但是你要忍住,千万要忍住,千万不要为钱所动,金钱都是粪土,你一定要有风骨。钱都是别人的,不是自己亲手挣来的钱,用着也不会安心的。 风骨啊风骨,陶夭夭,风骨最重要,没了风骨你什么都不是,别人也会看不起你。 想是这么想,但是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房产证上面瞟。我用力闭着眼睛,但是我的眼皮像不听我使唤似的,始终是留着一条缝,让我可以一直看着那赫然醒目的3000万人民币。 天啊! 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摸彩票从来没中过,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居然被人砸了3000万。 但但但是! 我总觉得不对,沐如焘不应该也为了这3000万娶我啊。他不认识我,就算有我的个人资料,也不可能爱我啊,因为如果一个人对着一大堆资料就会爱上一个人的话,他不是诗人就是白痴,还可能是小言里面傻傻的男主角。可是这是生活。生活高于小言。而且,他纵算是再失败,也是他们沐家几代单传的宝贝,身价再低也应该上亿吧!他怎么就会为了这区区的3000万委屈卖身了呢。 奇怪,对,疑云颇多。 我为我的想法感到骄傲,于是我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 他却忽视掉我意味深长的目光,优雅地喝完咖啡,再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纸擦着刚才拉过我的那只手,甚是嫌弃,像是恨不得用消毒水喷一遍。然后再似笑非笑地瞟着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他说:“你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态度转变了一百八十度。 刚才他还那么温柔地看着我、那么温柔地对我笑着,现在却变得冷漠起来,眼神也随着唇角的鄙夷与嫌弃变得深沉起来,却似乎颇胸有成竹、自信满满,觉得我一定会屈服在这3000万人民币底下。我看着他这般变化,心中顿时腾起一股火气来,想我为了来见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却没想到他是这副德行。果然,天下世家弟子一般贱,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于是,他刚才塑造的所有形象都在我心底轰然倒塌。 什么优雅,什么绅士,什么温柔,什么谦谦公子,什么温润如玉,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果然,生活果然不是小言啊。 生活中的男主角都是很现实的,才不会像小言里面的男主角一般痴情绝对。 但是,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啊,有钱是不是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有钱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地买到别人的一生、别人的幸福、别人的所有? 凭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 丫的! 我按住额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要不是我累了,我一定会跳起来跟他大战一场的。不管怎样,我还是我这个年龄阶段中的跆拳道高手,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一手就可以撂倒。然后对着他就是数脚连击腿法,踢得他在半个月内起不了床,成个二级残废绝对没什么问题。 其实我一直很郁闷的便是,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意思。 ☆、Chapter2:不将心嫁于檀郎(03) 其实我一直很郁闷的便是,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意思。 从小让我学跳芭蕾,又附带学习跆拳道。真是,既能舞又能武啊,可惜就是不会文。我估计他们是在试我的天赋在哪一边,到底是走柔媚温婉路线,还是走霸道勇猛路线。我老爸想把我培养成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可没想到我一样都没学通,都学懂得略懂略懂,而且把成绩拖坏了。于是我老爸就帮我报了芭蕾舞培训班,没想到愚笨的我居然在芭蕾舞上面颇有几分“造诣”,跳了十多年还只能跳最初级的舞,真是颇有造诣啊。于是老爸就安慰我说,琴棋书画都略懂,倒像个大家,若不能成为样样精绝的大家,好歹咱们还可以算是个专家,专门研究舞蹈历史的“坐家”。 而我老妈偏要让我去学习跆拳道,说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复杂了,身为女孩子真是太危险了,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还说现在很流行家暴,为了我嫁人之后不惨遭非人虐待,于是我就学了十多年的跆拳道。没想到学习跆拳道的时候,一点就通,乐得那教练直直夸我聪明,也乐得我更加努力学习跆拳道了。后来,仗着我学了跆拳道,我在学校里经常闯祸打架,常把高出我许多的男学生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吓得直叫我大姐大。 那可都是我打架的光辉历史啊。 以前我从来都不会忍,可是今天我却破天荒地忍了下来。 我听见我轻轻笑了,笑得明媚清丽,眼中却甚是轻蔑,我说:“你呢,为什么要被这3000万束缚,非要娶我不可?” 他愣了愣,似是有点不解我为什么会问他这一句,抬起头来便沉沉一笑,道:“急用。”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似的,我大笑起来,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地鄙夷,然后我说:“急用?你有什么急用的?堂堂沐氏董事长的单传孙子,又有什么急用能被3000万束缚?你不会是把家产败光了吧?然后又打这房产的主意。”我觉得好笑,没想到人看起来这么斯文绅士、相貌堂堂,却原来是个纨绔败家子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他冷道:“不关你的事,若是你真的打算不要这钱,那就算了,我不勉强。” 我冷哼一声,道:“你要把原因说了,我才可以考虑结不结婚,当然,我知道堂堂沐大公子绝对不会被这3000万束缚的,更不会被我的婚姻束缚的。但是,你不说我怎么考虑呢?凡事都有个商量的余地,也许你说了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但你不说我就完全没有考虑的余地了。”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恨得牙痒痒的,3000万啊,我的3000万啊。 沉默许久。 他侧过脸去,令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留给我一张冷峻的侧脸,他说:“我破产了,亟需流转资金。” 我冷笑:“原来你是破产了啊。” 怪不得,我说他怎么就会看上我,我都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了,他还留着我不让我走。原来是破产了,亟需资金。我还以为我遭遇小言情节中的金龟婿、飞来横财了呢,的确是飞来横财,不过这飞来横财不好得,也的确是金龟婿,不过这金龟婿好难征服哦。 我用力地抑制着我快要发飙的情绪,狠狠道:“怎么破产的?若是你马上要去坐牢,难不成还要我嫁给你?我可不想为了3000万嫁给一个死囚犯,然后守终生的寡。” 他极力隐忍着,说:“我父亲涉嫌贪污,贪污金额10.9亿,被判死缓。” 我冷冷一笑,啧啧两声:“没想到你们沐家还有破产的时候啊。你们这些人啊,总以为自身所触犯的事再大也达不到被杀头的可能,哪怕有一天你们被判刑了,也可以通过运作搞一个保外就医,而获得重新回到社会享受自由的机会。现在好了吧,弄得企业破产,家不是家,企业不是企业,说实话,最痛苦的还是咱老百姓。你们一破产,得让多少人失了饭碗啊。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找那么多的钱干什么?用都用不完了,还要贪污,真是……” 不过他也挺孝顺的,父债子偿,果然他就委屈自己娶我,也太勉强了点吧。 他却突然用力将咖啡杯搁置在木桌上,砰的一声,也像是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恶狠狠地道:“你要嫁就嫁,不嫁就给我滚!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冷哼一声,道:“沐大公子——你要记住,今天,你是来让我帮你的,不是来讽刺我让我滚的。还有,求人你就要拿出点求人的诚意来,至少应该和和气气地跟我讲话,不是吗?就算你不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我们至少是平等的地球人,既然如此,我们就该站在同一高度讲话,你这么凶,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抢劫杀人呢……” ☆、Chapter2:不将心嫁于檀郎(04) 他听了我的话,觉得颇为有趣,便饶有兴趣地凑向我,冷冷笑开,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这样啊……其实说实话,我本来还有点期待我未婚妻的真实模样的,可是……”他不屑地上下瞟了我一番,无奈摊手道:“可是如今,我真的不期待了,一点期待的欲wang都没有了。我还在想,你这样也能出来见人,真的是太难为你父母了,白白把你养这么大,一无是处。”他立马退了回去,修长白皙的十指交扣在一起,骨节俊秀,和他的话一般冷情,他说:“你回去吧,没有那点房产我也一样可以挽救沐氏集团。” 我笑了笑,也学着他那样,嫌弃又鄙夷地瞟着他,道:“你以为,本小姐稀罕你那3000万啊!你有3000万是不是就很了不起!是不是就可以买到我的一切、买到我的终生幸福?是!我是承认,我一辈子都挣不到3000万!可又怎么样呢?要我嫁给你这种既卑鄙下流无耻、又目中无人自大轻狂的混蛋,我还不如去死了呢!3000万又怎么样,你就是再给我10个亿,我都要考虑嫁不嫁你!!!” 话罢,我极有风骨地拿起搁置在木桌上的两份文件,一口气把它们撕得粉碎,然后,我将两份文件齐齐扔到他脸上。动作流利,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我拿起包包,扭头就走。 他这一次没有拉住我,先前他拉住我,恐怕是以为我会拜倒在那3000万底下吧,现在绝对被我气得要暴跳如雷了吧。不过当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就很被我之前的举动恨得差点暴走了。3000万啊,整整3000万,3000万可以做多少事啊,我就是拼死拼活地挣一辈子的钱,也挣不到3000万啊。天啦,刚才我竟然抛弃了3000万,奶奶的,太有风骨了点吧。 比陶渊明都要有风骨,当年人家是不为五斗米折腰,如今我是不为3000万折腰。 3000万得比5斗米多多少啊。 真是有风骨得令人讨厌、令人憎恨,我这么突然变得这般有风骨了呢。 真是可怕啊。 于是,陶夭夭的第一次相亲,以失败告终。 - 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再不会与他有任何瓜葛,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从此之后,萧郎陌路,两两不识,遥隔海天之遥。我们就像两条从不会相遇的平行线,在各自的时空,逐渐延伸,直抵无人之境。可是突然有一天,时光变得曲折,那两条平行线交合在一起,开始重叠,而我们,也随着缱绻旧时光的一一流逝,开始紧握彼此手中唯一的幸福。 10天后,我坐着他那一辆俗掉渣的铱银色豪华SUV中路虎,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实际上,路虎有古代良驹紫骍的称号。“怀夏后之九代,想陈王之紫骍”中的紫骍可谓是与帝王之气沾边,无比优雅高贵、煊赫尊荣,于是路虎便同紫骍一般,寓意着悠久的传承和崇高地位的象征。连驾驶的人都会无意之中会被这种高贵奢华的气质所渲染,从而成为一个傲然于芸芸众生之上的大人物。坐在上面,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优越感,同时,还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危机感。 反正,我觉得都破产了还开这种豪车的人,不是虚荣心强便是炫富。 还有一种解释便是:恶俗。 最近我在追一个名叫連城女子的不入流的网络写手的文,她的古代小言还勉强能看,现代小言完全不能看。简直就恶俗到家了,写的是一个灰姑娘从麻雀变凤凰的漫漫过程。小言其实和偶像剧没多大差别,里面动辄就会出现很多豪车,什么雷克萨斯、布加迪威龙、迈巴-赫、阿斯顿?马丁、兰博基尼……看得读者眼睛都花了,却还是连续不断地出现。看来当代的快餐文化带动了人们的拜金思想,只有连续不断地出现粪土,才能让一些追小言追偶像剧的女性读者们感到满足。的确,在现实生活中满足不了拜金欲wang,只有在小说里才能找出点慰藉。 但是,真的很俗气啊。 当然,我和他能出现在民政局门口,自然是有我们的原因的。 ————————————连城女子的分割线———————————— 么么,今天连城女子睡过头了,幸好有存稿。 ☆、Chapter2:不将心嫁于檀郎(05) 当然,我和他能出现在民政局门口,自然是有我们的原因的。 原因是,5天前,我老妈拿着一张要求赔偿巨额医药费的单子给我看。话说老爸开车一向很稳,没想到这回居然出事了,对方一家四口一死三伤,他们要求赔款300万,如果赔不起300万,我老爸就要去坐牢。整整300万啊,我们一个普通的家庭,哪来300万的钱啊,就算砸锅卖铁卖了我们自家拼死拼活挣来的那栋房子,也只值100来万啊。老爸老妈焦得头发一夜之间都白了许多,伤员的亲戚朋友又天天跑到我家来闹,闹得我们头都大了。 果然,还是应了老子的那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看着300万的赔款,我就想到了那3000万的房产。 一个零的差别,没想到就少了那么多的钱。 心想我们两个家庭可真够霉真够相似的,他家是豪门,没想到因为他老爸贪污,害得他家百年企业破产。我家也是因为老爸这次开车不稳,害得别人失去老爸,而我们也要赔款300万。又都是独生子女,于是父债子女偿,他偿还10多个亿,我偿还几百万。于是一时之间,同样潦倒落魄的我们就打起了当年他爷爷为我们购置的房产的主意。6000万的房产,够他应一时的急,也够我赔款,还能让我老爸不坐牢,何乐不为呢。 就是我陶夭夭再有风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爸去坐牢,而自己一边风骨去了吧。 我想了许久,茶不思饭不想,就坐在那里冥思苦想,想得焦头烂额、衣带渐宽,整整想了四天四夜,想得我都变了一个人,憔悴不堪。而后,我终于做了一个大大的决定,我决定和他另外拟一份协议书,结婚的协议书。我相信他不会不答应的,因为在之前他给我看的那份协议书上明明写着5年之内不可以离婚,那么5年之后呢,五年之后一定可以离婚的。只要我们再次拟一份协议书,5年之后我们还是可以离婚的。 就算5年以后我离了婚又怎么样呢,我才26岁,也没他现在老呢,还是很年轻呐。 而且依照协议书上的内容,我并不吃亏,就是领了一份结婚证而已。 这份新的协议书上面写的内容大概就是:五年的时间内我们在家在外面都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就像陌生人一般,不需要对对方负起任何责任。在外面,我们都可以称自己是单身,他可以与他心爱的女人交往,我也可以与我喜欢的男生交往,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情感生活。而且我还可以搬出去,他也可以搬出去住。就算我们住在一起,也不能对对方做出对方不愿意的事情来,说直白点,就是真正夫妻之间同床那点破事儿,因为我们是假夫妻,所以务必要保持自己和对方的清白。我们之间,若是有一个人违反协议上的任何一条,都要赔款,违反一条赔款对方100万。反复违反同一条也要赔款,违反同一条规定,违反几次赔几次款,每次100万。 简直就是中国现实版的浪漫满屋,不过比浪漫满屋还要绝一点。 每次100万,我滴个神!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不是盖的。 打死我都不会违反一条,还好这份协议书是我和他一起拟的,所以对我而言,条件还不算苛刻。 只不过当他看到要保持夫妻之间清白的条款的时候,他冷冷一笑,不屑地瞟了我一眼,道:“你还真以为你那么有魅力,能让我冲动。如果不是最近急需用钱,我才不会纡尊降贵地来找你?更不会委屈自己娶你,等着我娶的人能排成一条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长龙。”然后他又极其鄙夷极其嫌恶地瞟了我一眼,嗤道:“凭你,也能嫁入我们沐家,简直是一百世修来的福气!” 我一听,怒得火冒三丈,冲他大声道:“丫的沐如焘,你都破产都还这么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哼,现在外面一定有很多人追着你打吧。我嫁给你是可怜你,你以为我想嫁你啊!你真的以为我稀罕你的3000万啊!我告诉你,你以后给我小心点,我可是跆拳道中的高手,你以后再是惹我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屁滚尿流……” 他却更是鄙夷地看着我,狠狠道:“你来啊你来啊……我也是柔道中的高手,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来比试一下,看谁更厉害!” 听了他的话,我气急败坏地一脚把旁边的桌子踢开,然后伸出手就向他扑去。 于是,我们打了婚前的第一架,婚后一定还有无数场架在等着我们。 然后第二天,我们两个都鼻青脸肿地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照结婚证的时候他满面铁青,我血色全无,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臭屁,也很痛苦无奈。照相的那位阿姨还以为我们是来离婚的,却没想到我们是来结婚的,吓了好一大跳,脸色都变得凝重铁青了。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还好心地问我们想好了没有,我们都一言不发,她又非常有苦心地劝了我们整整一个钟头不要结婚,还说现在的年轻人对待婚姻不谨慎,离婚的比结婚的都要多。但我们一直沉默,最后她才颤颤巍巍地给我们照了相。 我们才认识了10天,吵了一场架,打了一场架,N多冷言相对,N多不满抱怨,N多互相鄙夷,N多不屑一顾,N多厌恶憎恨,却还是结婚了。 就是这样,迅速闪婚了。 于是,想要单身一辈子的陶夭夭,从此就成了一个有夫之妇,虽然名不副实,和男主角是对假夫妻。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1) 结婚之后,我还是住在学校宿舍。要我和他住在一起,还不如杀了我。我想,他肯定也是这个想法。 我们还是不要招惹彼此了,就这样,他过他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扰,两不相干,挺好的。 所有的事都交给我的父母和那个自大轻狂、目中无人的混蛋去办了。我倒乐个清闲自在,反正有那份协议书,我还可以得到3000万的粪土,真是想想都觉得令人振奋啊,貌似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不过,惟一一点不好的就是,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沐如焘的爷爷沐晋南,他希望他能在他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抱上重孙。我还记得结婚的当天下午被沐如焘拉去沐爷爷在本市著名的CBD地段修的那栋专门供他修养身心的别墅,去探望他老人家。他的整张脸都深陷进骨骼中了,只剩下一双精湛湛的浊眼望着天花板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精致细巧的耶稣像。一副精干矍铄的躯体也变得瘦瘪瘪枯惨惨的,毫无生气,宛如将死之人。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夭夭,你跟你奶奶真的很像,你……你奶奶可好?” 其实我看过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我一点都不像奶奶。 但听了沐爷爷的话,我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竟要哭出来,却还是忍住了,回道:“奶奶已经逝去了,不过生前她有提过爷爷,她说爷爷是这个世上最温柔最体己的好男人。”我说了谎话,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了谎说。其实我奶奶从未在我们后人面前提起过他,但是他真的是很深情的男人,至少在我认识的男人中是最深情的那一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对奶奶念念不忘,可见,他对奶奶的感情已经刻骨铭心了。 然后沐爷爷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们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对我说:“夭夭,嫁到我们沐家,委屈你了。” 沐如焘在沐爷爷身后对着我冷冷一笑,似乎对他爷爷的这一句话很不以为然。 我却没在意那么多,又是一阵感动,差点泪奔,含着泪对沐爷爷笑了笑,哽咽道:“不委屈,能嫁到沐家,简直就是夭夭百世修来的福气,又怎么会委屈呢?” 沐爷爷微微笑了笑,把沐如焘的手拉来覆盖到我的手上面,道:“如焘,夭夭,你们一定要好好对待彼此,就像对待自己那样。年轻人,都心高气傲,谁都不愿意服谁让谁,其实当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把这些看的不重要了,懂吗?爷爷不会说话,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够幸福。爷爷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尽快抱重孙,你们都要加油啰,爷爷我等不了多长时间喽。” 沐如焘的手很冰冷,凉沁沁的,他的手指很修长,手掌很大,能将我的手完全包裹,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惹来一阵酥痒。我的心也似乎被他手掌的触感弄得酥麻酥麻的,好似一阵秋风吹得我心湖涟漪阵阵,那漪沦还越荡越大,直直漫延到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斡旋其中,沉沦其中,再不能自拔。我呆呆地望着他那只比女人都还白皙好看的手,默默无语。 有钱的男人很常见,长得帅还超级有钱的男人就极少见了,关键是,他的那双手怎么可以那么漂亮? 真是极品啊…… 我还沉浸在沐如焘手掌触感的奇异感觉中,却被沐爷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目瞪口呆。 什么? 重孙? 木讷了数秒,我才反应过来。沐如焘是沐家几代单传的唯一男丁,那么爷爷口中所说的重孙便是我与他的孩子——搞错没有?搞错没有?搞错没有?这个时候居然讲这些,谁要跟他生孩子啊?我才不要我才不要呐……我纠结得手足无措,只得频频往沐如焘的方向望去,以求援助。沐如焘却瞟着我羞得通红的一张小脸,脸上神情复杂,我研究了好久,才知道原来是他在心底暗暗偷笑。我对着他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我真是变蠢了。 指望沐如焘来救我,简直比指望美国不打伊朗还难。 却没想到,沐如焘轻轻地弯下腰去,对着沐爷爷温和一笑,道:“爷爷放心,我和夭夭一定不会让爷爷您失望的。现在呢,爷爷只需好好在这里养好身体便行了,我和夭夭会加倍努力的……”然后,他就意味深长地瞟着我,温柔地问:“是不是啊,夭夭?” 听了他温柔的声音,我全身起了无数层的鸡皮疙瘩,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对他柔柔一笑,娇滴滴地道:“是啊是啊,我和如焘一定会倍加努力的……爷爷你一定要好好休养身体,到时候一定让宝宝陪您玩儿。”听了我娇滴滴地唤他如焘的声音,我自己都快恶心得全身都生了鸡皮疙瘩。沐如焘却还是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微微咳了几声,面无表情。 见我们这般夫妻的和谐模样,沐爷爷就乐得大笑起来,我们也跟着他笑。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2) 见我们这般夫妻的和谐模样,沐爷爷就乐得大笑起来,我们也跟着他笑。 半晌,我才得到自由出去。 看着这栋大得惊人清闲得惊人的别墅,我心底暗暗一惊,破产了都还能这样,他们沐家的人真是有钱得可怕啊。 我走到花园里,却不敢再走了,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我怕再走远点,就迷路了。 沐如焘的声音却蓦然自我身后响起,他冷冷地说:“你在干什么,该走了。” 我吓得尖叫一声,转过身去,却见他双手环抱胸前,一脸冷俊、面无表情地瞟着我。我想起他之前的话,怒得跳过去,气急败坏地说:“谁要跟你生孩子啊,谁要跟你生孩子啊……想得美,我才不会跟你生孩子呢?你要生孩子,找别的女人生去,我才不要跟你有一点血缘相连的关系。还有,生孩子那么痛,我才不要生,不要生不要生……”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怒道:“闹够了没有,你以为我是要跟你生孩子?”然后他非常鄙夷又不屑地瞟着我,道:“想得美?我就是随便抓一个女人来都比你会生孩子!” 我一听,大怒道:“比会生孩子,你怎么不跟我比啊,还要找别人?有本事你就生啊……哈哈,对啊对啊,有本事你就生啊,生个又白又胖的大小子,乐呵你爹妈你爷爷!”话罢,我就作势捧腹大笑。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瞟着我,抛出一句:“无聊——” 我听了他的话,就立时不笑了,道:“你才无聊,你最无聊了,你们全家都很无聊。” 他依旧面无表情,不过他破天荒地对着我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 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原来,他也是会翻白眼的。 我还纠结于他的白眼中,下一秒,他就用力地拉着我的手离开了这里。 沐如焘,果然是个很无聊的人呐,一点都不幽默。 * 看偶像剧的时候,女主角与男主角碰面的情况都是很抽象的。怎么个抽象法,便是: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现象是不存在的,只能出现在偶像剧中。特别是韩剧中,那个才叫做虐心啊。最经典的桥段是:男主角与女主角相恋之后,因为一些误会不得不离别,然后男主角与女主角便一直处于错过的情景中。通常利用电影镜头组接的方法,使得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于是男主角刚刚上电梯,女主角便出现在观众的眼前,然后女主角一转身,男主角便奇迹地出现,无论他们怎样寻找对方都摆脱不了错过的宿命。看得观众都尿急了,男女主角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错过。偶像剧中既恶俗又狗血的桥段在生活中基本上不会出现,所以谈恋爱的男女们都谈得很心安理得。 当然,这也是当代偶像剧吸引年轻女性的最大看点。 这种情景设置,在文学表现手法中被称作合理想象,外国的一位名人哥德说过:“没有想象力的灵魂,就像没有望远镜的天文台。”于是有了合理想象的偶像剧,就像有了望远镜的天文台一般令人欣喜;而在视觉艺术等衍生领域中,这种情景设置被称作是蒙太奇手法,还是抒情类蒙太奇,把分切的男女主角的镜头组接起来,便成了一段段令观众们肝肠欲断的错过场景。在哲学中则被称作是发展观,正因为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运动变化的,所以男女主角的错过是必然的,而事物发展的趋势又是曲折的,故男女主角要修成正果同床共枕,就必需要正确对待情感道路上的一切错过与曲折。 自从几天前我遇到那种只有在梦中才会遇到的事后,我觉得我的人生是朝着偶像剧发展的。 很不幸的是,我的那部偶像剧始终是没有逃过恶俗的开始。 奉房成婚,这是多么的狗血啊。 直到今天,我还觉得我是在做梦,做白日梦。 我正躺在床上呼呼睡大觉,却突然被陆贞衣拉起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凑向我,顷刻放大,吓得我尖叫起来,她却使劲捂住我的嘴,道:“小声点,夭夭,是我,陆贞衣啊……”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才微微放下心来,抬头一望,已经天青鱼肚白了。然后我问她:“有何贵干?陆大小姐——” 她对着我笑得绚烂美艳,嘟嘟粉嫩粉嫩的小嘴,道:“今天可是全校师生期待已久的开学典礼哟,听说会有一个神秘人物来演讲,你不兴奋么?” 我一愣,道:“我为何要兴奋?”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眨眨她闪烁着银河般灿然的大眼,道:“我听别校的朋友说了,演讲的那位大师超级帅超级能干,也很年轻,才28岁,身价就值这么多——”她竖起她十根纤细莹白的手指,眸子里的水光一晃一晃的,似要冒出许许多多的红心来。 我一愣,揉揉昏沉沉的头,道:“10万?” 陆贞衣无语地瞟了我一眼。 我又猜:“100万?” 陆贞衣:“……” 我:“1000万,肯定是1000万,我觉得只有1000万身价的公子哥才可能跑到我们那个烂学校去演讲。” 陆贞衣额头上横下几条黑线:“……” 我再猜:“1000元人民币?” 陆贞衣终于忍无可忍,她大声道:“还是保守点的,10亿!” “10亿——”睡得很沉的言情虐心女天后杜悦馨立马从床上翻了起来,她揉着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么有钱的公子哥都会跑到我们那个烂学校去演讲,搞错没有?反正我是不信的,夭夭,不要理贞衣,待会儿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儿,我又领了稿费,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去不去?” 我愣了一晌,问:“他是谁?” 陆贞衣笑了笑,道:“都说了是神秘人物嘛,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呵呵……”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3) 陆贞衣笑了笑,道:“都说了是神秘人物嘛,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呵呵……” 像幽灵一般的王萌菲突然从外面飘进来,凑到我们跟前,幽幽地说:“我相信贞衣说的话,因为我知道那个公子哥。上一次他是在A大演讲,夭夭,你知道他造成了什么影响么?简直比明星效应还让人疯狂,A大的女生成片成片地晕倒,没晕倒的都去送花揩油了。哇,他简直就是我们纯情女生中的白马王子嘛。长得那么帅,还那么有钱多金,听说他本人也是极其优雅高贵的。他的一个眼神,就能把我们迷得个神魂颠倒,他一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他财阀贵族的优雅气质。还有他的声音,哇,我简直都要疯了……” 我们直愣愣地看着王萌菲的鼻血往下流。 杜悦馨来了兴趣,道:“这么说,他就是我小说中男主角的那种类型。” 王萌菲擦擦鼻血,接着道:“可以这么说。” 杜悦馨打了个响指,道:“既然这样,那他就属于我的呐,你们谁都不许抢哦。” 陆贞衣尖叫一声,道:“他是我的,杜悦馨你要遵循规矩,什么叫做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我无语地转过身去,欲要逃离她们争夺美男的是非之地。 王萌菲把我拉住,道:“你们谁都不许想,他是我的。夭夭,你来说说看,我们三个之中谁最适合那个公子哥。” 我翻了一个白眼,道:“都适合。我走了,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最近忙得紧,很烦的,哎。” 她们三个却一把将我死死拉住,齐声道:“你不准跑!” 我非常无辜地站在原地,呐呐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就只有望着她们,面无表情。 * 当我终于看到那个演讲的公子哥时,我才真真正正地觉得十分地无语。 我从来不知道世界竟是这般小。 偶像剧中狗血的开头被我遇到了,从此之后霉运连连,我又开始进ru偶像剧中跑龙套,跑着跑着就跑成了里面无知的女主角。我很幸运地开始了我的偶像生涯,所以,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神奇地遇到男主角,然后又发生一些狗血恶俗的情节,使得我们的感情迅速升温,从不认识到认识,从不相知到相知,从不相恋到相恋。因为女主角与男主角实在是很不相配,于是周围的人都会奇怪为什么男主角会对女主角那么死心塌地,貌似海枯石烂斗转星移都不会变心。随后男主角就会说出一些令人纠结的煽情情话来解开人们的疑问。 女主角:“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男主角:“虽然你不是最漂亮最优秀的女生,但是你很特别,是我今生遇到过的最特别的女生。” 女主角:“我不信。” 男主角:“为什么不信,你要让我对天发誓么?” 女主角:“……” 男主角:“我以我的人格起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会爱你一个人,若有违此誓言,天打雷劈……” 毒誓还没发完,女主角便心疼地用手将男主角的嘴捂住,柔声道:“不,不,不……我信,我信,我真的信。” 然后,女主角又问:“再问你一个问题,只一个了。” 男主角满脸无语。 女主角:“如果你妈妈和我同时落到河里,你会先救谁?” 男主角耐烦地说:“亲爱的,不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好吗?” 女主角:“不嘛不嘛,我就是想知道,就是想知道,好不好?” 男主角:“我不会游泳。” 女主角:“假设你会游泳,我和你妈妈都不会游泳。” 男主角:“……” 女主角撒娇中:“你到底先救谁嘛,只能救一个人哦。” 男主角被逼得要疯了,道:“我先救我妈妈。” 女主角:“啊,原来在你心目中,你妈妈比我都要重要啊,你根本就不爱我,哼,还假装发那么毒的毒誓,原来你对我的一切爱都是假的,你这个骗子,简直就是专门欺骗人家感情的大骗子嘛,呜呜呜呜……” 男主角:“我先救你——” 女主角:“你混蛋,你妈妈都不要了吗?你这么没孝心,还教我嫁给你,多可怕啊,对妈妈都不好,又怎么会对我好呢?” 男主角满脸阴云,问:“这样不好,那样不好,那如果是你,该怎么办? 女主角憧憬中,甜蜜地说:“你应该这样回答:先救妈妈,然后陪我一起死。啊……这是个多么浪漫的回答啊,只有这个回答,才是最浪漫最真心的。陪我一起死,哇,感情若是到了能为爱的人死的那个地步,便是恋爱中最高的境界。” 男主角应声晕倒在地。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4) 想起这些言情偶像剧中肉麻煽情的桥段,我就浑身打了一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数层。 随后,我又望了望台上的那个公子哥,十分地无奈。 沐如焘。 陆贞衣痴痴地望着台上英俊优雅的沐如焘,喃道:“他有女朋友吗?” 王萌菲痴痴地笑了,道:“以前传闻有个明星女友,就是那个Daisy,才24岁,很漂亮的,出了几张流行歌曲专辑,还出演了十多部电视连续剧,最出名的是《雏菊》。他们还被狗仔队拍到过亲密照片,有一张我记得很清楚,是在机场,他们接吻的照片。狗仔队也真是的,拍得太好了,Daisy的半张侧脸都露出来了,简直是个绝世美人,跟范爷有得一拼。” 陆贞衣颓丧地呼出一口气,道:“Daisy啊,哎,既然是Daisy,那我们这些小女生肯定没戏了……啊,我们的沐大公子啊……好失落哦……” 杜悦馨摇摇头,道:“贞衣啊,现在的男人最喜欢捧得便是明星,其实我不知道那些明星有什么好的,不就会唱几首歌会演几部影视剧吗?在古代她们被称作戏子,有名气的就被称作当家花旦……” 王萌菲打断杜悦馨的话,道:“杜妹所言极是,只不过我觉得现代明星还要厉害得多。你想嘛,演艺界娱乐圈那么复杂,动辄便是什么潜规则,不潜就能大紫大红的女星几乎屈指可数,而Daisy便是那几位屈指可数中的最漂亮的女星。这么漂亮,还能在演艺界娱乐圈那个风月是非之地洁身自好,简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我觉得,恐怕这也是沐大公子喜欢她的原因吧,他们足足交往了三年啊,有些八卦杂志还说Daisy为沐大公子堕胎数次……” 杜悦馨极其认真地颔首,道:“我觉得有可能,沐大公子那么有钱,Daisy没准想生个小baby来牢固她在沐家的地位。现在不是很流行那什么奉子成婚吗?我估计Daisy心中便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小言里面常常出现这个情节,我写惯了的,所以十分之七八地相信。” 我听得冷汗连连。 没想到,那厮还是个风月情种啊,敢情已经是个在风月场地混熟了的大情圣,怪不得他都破产了还那么狂妄猖獗、目中无人。 Daisy……,Daisy有一首歌曲我超级喜欢,曾经有一段时间一直迷恋她的歌曲。 却没想到,她那样美丽优雅的女子,居然跟沐如焘那种人交往了三年,好恐怖。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看来我是太努力学习了,以至于不关注外面的世界,所以导致我现在都与我亲爱的闺蜜们脱轨了。 但是,居然有狗仔队跟踪偷-拍? 搞错没有—— 万一那天相亲的事、还有我和他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事被狗仔队们拍到了,那怎么办呢? 嗷嗷嗷—— 好恐怖!比跟沐如焘在一起还要恐怖!!! 会不会被Daisy暗杀了啊…… 但但但是,萌菲的最新小道消息都是很及时很准确的,她应该很关注沐如焘,但是她对我并没表现出什么不同来。这么说,她应该还不知道我与沐如焘的事,那么,狗仔队肯定就没拍到我们见面的事。这样一想,我也想通了,怪不得沐如焘与我见面的那家咖啡店很小很普通,一点也不出色,就是放在众多店铺中,根本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完全没有特色。但是领结婚证的时候,他开的那辆豪车很引人注目啊。 不对不对,我觉得是因为他破产了,媒体都不关注他了,所以我们才没被拍到。 还好还好…… 我松了一口气,略略安慰似的用手捂着心口。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5) 我松了一口气,略略安慰似的用手捂着心口。 陆贞衣还在憧憬中,王萌菲又道:“不过近段时间他们两人的桃色绯闻少了不少,听说沐大公子的爸爸因为贪污被判刑了,所以沐大公子主动提出分手,Daisy哭得稀里糊涂要死不活还是分了。哎……本人觉得沐大公子是真心爱Daisy的,虽然他们分手了,不过本人有预感,等沐大公子东山再起了他们一定会和好的,所以贞衣啊你就别憧憬了……” 杜悦馨冷冷一笑,道:“不一定,很多小言情节便是这样的,男主角不得不与相恋已久的女友分开,但是他们分开了之后,男主角又遇到了生命中惟一的爱人,便是女主角。到最后,男主角与女主角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了,他的前女友则追悔莫及,痛苦一生。” 陆贞衣轻轻笑了,她说:“你这个写法太悲伤了,要我写,我觉得应该再为前女友找一个与男主角一样棒的男生出现。于是到最后,男主角与女主角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他的前女友便与现在的男友一起,也可以幸福美满地携手一生。” 王萌菲却突然狡黠一笑,她眯眯大大的眼,道:“我还有一本八卦报纸哦,今天才到的。又有一条关于沐大公子的桃色新闻,说他跟一女的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咖啡店喝咖啡,后来还吵起来了,吵得内容不清楚。但是那家咖啡店的服务员提供了一条非常令人振奋的消息,据说沐大公子和那女的是来相亲的,啊,MyGod!相亲啊——还有照片哦,货真价实——” 杜悦馨一下来了兴趣,立马凑过去。 陆贞衣也被惊得目瞪口呆,随后,温柔可人的她也变得如豺狼虎豹般扑了过去。 我听得毛骨悚然。 听到有照片那会儿,几乎吓得要崩溃了。 但我异常坚强地定了定心神,不紧不慢地钻进她们三个人的空隙中。 王萌菲笑眯眯地望着我们,眼睛里狡黠的光一闪一闪的,流光溢彩般,异常灿然欣喜。 杜悦馨满脸疑问,她诧道:“她是谁?”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张照片,半晌无语。 因为是在玻璃窗外面拍的,所以只拍到了我与他的侧脸。沐如焘的侧脸被拍得很清晰,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棱角分明,清俊冷漠,卓尔不凡,如雕刻般精致。窗外淡淡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扑了他满身,他周身便氤氲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他如雕刻般的侧脸则在柔和的光晕下变得如纸一般苍白,虽苍白,但有一种呈透明色泽的特殊美。他的眼神很淡,亦很深,流动的眼波如丝绸一般柔软,留在我心中,久久挥之不去。而我那一头乱蓬蓬的发,湿哒哒地遮了我的半边脸,所以,在照片上看不清我的容貌。我想那时候我该是在喝他的果汁,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了脸,所以我才很幸运地没被拍出脸来。 其实,直到今天,我还不知道,遇见他,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我心虚地摇摇头,示意她们我也不知道。 杜悦馨又望着照片上的沐如焘,痴痴地道:“为什么他长得这般好看呢?嫉妒羡慕恨啊……” 陆贞衣仔细地瞟了那照片中的女子几眼,喃道:“照片是不是被合上去的,他们这般不搭,肯定不是去相亲的,沐大公子和Daisy都没到那个份上,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呢?现在一些八卦杂志报纸啊都很烦的,销路不好,便常常搞这样那样的桃色新闻上去,散布流言,恶搞绯闻,这样一来,就会有更多的人买他们的报纸杂志,为了赚钱而去牺牲别人的名利,很没道德的。你记得不?那个很欠揍的宋祖德,就很变态的,是非不分,黑白颠倒,骂遍娱乐圈,以前天天骂这个骂那个,还说我的偶像刘亦菲是变性人,我觉得他才是变性人……” 我被她说得冷汗淋漓。 王萌菲笑眯眯地点点头,道:“贞衣你终于开窍了,其实那些八卦杂志报纸啊都是图个娱乐的,不要那么较真。” 随后,陆贞衣又靠过来,问我道:“夭夭啊,现在你对沐如焘感兴趣了吗?” 我轻咳了几声,尴尬地回她:“啊……咳咳咳……为什么我要对那种人感兴趣?认都不认识……虽然长得很帅,但是他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遇上的,所以别想了哈。不过若是你真的对他感兴趣,贞衣啊,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让你遇上他的,凭借我们‘潇洒四剑客’的能力,保证让他爱上你!”虽然我跟他在名义上是夫妻,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若是能让贞衣和他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王萌菲也凑过来,颔首道:“对啊对啊,贞衣,只要你敢表白,我们就帮你追他!” 杜悦馨也诡异地笑了笑,道:“小说里面有很多方法的,都很管用的,你要不要试试?” 陆贞衣立马退出去,道:“切——我对他才没兴趣喃,人家有心仪的对象了。我对沐大公子,完全是出于一种对偶像的崇拜与对帅哥的喜爱之情,喜爱与崇拜之情不一定会是爱情哟。这点我可分得很清楚,你们三个就别调侃我呢。”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6) 我笑了笑,道:“其实你别看那些传闻中很优秀的男士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优雅、很绅士、很有风度,说不定他们都是变态呐。”我瞟了几眼在台上演讲得大汗淋漓的沐如焘,小声道:“我觉得你们口中的沐大公子便是个变态,说不定还是个虐待狂,打女人是常有的事,Daisy有可能就是被他打跑的……然后他就对外宣称是因为破产了所以才与Daisy分手的……哇,高手啊,做事水滴不漏啊……” 杜悦馨鄙视地瞟了我一眼,道:“你浪漫一点行不行,别老是这么煞风景。” 王萌菲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陆贞衣则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马闭上嘴巴,十分委屈地望着她们。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他是跟我打了一架,要不是我学了跆拳道,说不定都被他打得残废了。除了刚见面的那会儿,他每次跟我说话都很凶,反正就像我欠了他很多钱似的,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都不绅士,更别说风度了。一见面我们就是吵架,除了吵架就是斗嘴,然后便是讽刺嘲笑互损对方、鄙视不屑轻蔑对方。他这样的男士,长得的确很如人意,可是他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优雅、高贵、温柔的绅士呢?而且他的确很变态,想起相亲那会儿,我都能那样了,他还能说出一席匪夷所思的话来,真正是难为他了。 不过,虽然我与他的婚姻很狗血很痛苦。但是我相信他痛苦得不比我少。 因为破产,他与他相恋三年的明星女友Daisy分手了,然后又被迫娶我这个普通平凡的小女子,娶了我之后我又不听话,常常跟他吵架打架,然后他要装作与我很好的样子去见家里人,最后他还有拿出剩下的精力去挽救他的沐氏集团,哎,更惨的人是他吧。其实我现在还是过得很快乐啊,并没有因为他而失去什么,但是他,恐怕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吧。 比他的头发丝都要多吧。 哎—— 沐如焘也有数不清的烦恼啊。 我觉得,自从国家新修订的婚烟法《普通高校学生管理规定》中删除了“在校大学生擅自结婚做退学处理”的条文后,就不断出现高校大学生结婚的喜事。我虽正好赶上了这个空子,不过我并无半分喜悦的心情,貌似还十分地不悦。倒不是争对我与沐如焘的那个极其简略的结婚,而是争对新修订的婚姻法。 我一直纠结在“先立业”还是“先成家”的问题中。 这样早早地成了家,虽非我本愿,但我仍然觉得委屈觉得难过。我还是想一个人过,不管未来是幸福还是辛苦。而我一直的理想是想要先立业,再成家。我不是个懒惰的女子,也不是个以家为世界的女子,所以我宁愿自己在这个世上闯出一片天地来,也不愿意被婚姻束缚,即使这个婚姻是多么多么的好,我也不愿意。可是,人活于世,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心烦事,总会身不由己,总会心有余而力不足,总会面对一些事情无能为力。而人勇往向前的步子,亦总会被这样那样的烦心事所羁绊。 虽然,我与他的婚姻并不能束缚我。 但是我总会在不经意之间突然想起我已婚了,于是我心中便多了一分安心、一分淡然、一分责任。 我看着在台上演讲得声情并茂的沐如焘,轻轻低下了头,眼角处有一片湿湿的晶亮水渍。 突然觉得,其实,他身上担负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得他颀长高大的身躯几乎都要扛不起了。 他离我很远,恍如天涯,我独自坐在万人中央,凝眉眄睇他的方向,眼角眉梢隐隐藏匿着悲意,这个只有他声音的世界迅速在我身边褪成灰白两色,只剩下我和他。我看着他,眼角微微湿润,沐如焘,世界这般大,你离我那样远,而我,却这般渺小。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我依旧很贪恋你给予的陌生的善意。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7) 沐如焘在台上演讲了两个半小时。开始的时候我还很认真地在听,到了后来,我就完全是呼呼睡大觉去了。 临近尾声时,王萌菲狠狠地把我摇醒,狡黠地说:“夭夭,精彩的时刻到了。” 我一听,立马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果然有许多女生奔上台去送鲜花,求拥抱,最后还来张合影。我看着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漂亮女生们,微微有些无语,再看看和他拥抱后她们的表情,我就更无语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就想不通了,他有那么值得喜爱崇拜么?他的拥抱就那么好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生要求和他合影,把他都宠得跟明星似的。于是无语之中,我说了一句很欠扁的话,我说:“都破产了还这么受欢迎,果然不愧是情场高手啊!” 王萌菲感叹道:“你才知道啊,在女星中他的名气也是很高的。追过他的女星也很多哦,但是他只喜欢Daisy、Daisy啊,好深情哦对不对?虽然他暂时破产了,不过我们都相信他会东山再起的,要不了多久,最多一年,他就会把沐氏集团重新翻新一遍,然后我们的沐大公子,便会完完整整地回到我们身边的……啊,沐大公子啊……” 陆贞衣也凑过来,笑道:“夭夭,给你补了点娱乐圈的知识,你觉得怎么样?” 我无语地瞟了她一眼,道:“觉得有点无聊。” 杜悦馨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道:“贞衣啊,夭夭是不会开窍的,你别费力气了。” 我叹了一口气,望了望坐在最前面的学校领导们,道:“这学期过了,我们就要步入大四了,哎,我要准备考研的事儿了。你们呢?” 王萌菲无奈地说:“看情况吧,不过我应该是不会考研的,我会先步入社会,然后去努力学习社会这本大书籍,学通了我照样可以走得很好啊。” 陆贞衣笑笑:“我陪你啊。” 杜悦馨则摇摇头,道:“毕业了就找一个轻松点的工作,然后好好写作,等我出名了我就给你们签很多很多的名,然后给你们拿出去卖钱。哈哈哈,怎么样啊,我是不是很厚道啊,身为我的闺蜜你们是不是感觉到很幸福呢?” 我们三个人齐齐鄙视了她一眼,道:“切——” 然后我又望着陆贞衣,道:“言归正传……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少追究点这些无聊的事吧,努力奋斗吧,都要毕业了。嗯……贞衣啊,你也要考研,看来我们两个志同道合,我要去上厕所,你去不去?” 陆贞衣道:“我陪你。” 我嗯了一声,便拉着陆贞衣白嫩细滑的纤纤素手去上厕所。 走到女厕所,我们遇到了一群很奇怪的男士和一个打扮很奇怪的女生。 那群很奇怪的男士都长得很剽悍,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模一样的墨镜,抱着双臂守在厕所外面,皆面无表情。看到我们过来,居然拦住我和陆贞衣,问我们干什么。我和陆贞衣面面相觑一眼,都觉得这群长得很剽悍的男士很2B,我们到厕所这里来,当然是为了上厕所啊,还问干什么。但鉴于他们人多势众,我和贞衣都表现得很弱小,轻轻地回他们我们是来上厕所的。他们瞟了一眼我们身上的校服,便让我们进去了。 我们一进去,就想骂人。 却又看见一个很奇怪的女生在打电话,她边打电话还在边抱怨,说:“哇——什么烂厕所,这么小这么脏,简直就不是人来得的地方……” 这么热的天,她戴了一顶英伦酒红色的复古爵士帽,上面点缀了一大朵做工很繁复精致的双色蝴蝶结。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全部被编成一股麻花辫搭在后背上,既清新又复古。还戴着墨镜,几乎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听到有人进来,立马转过身来望着我与陆贞衣,我和陆贞衣被她的这一转身吓得呆在原地,几乎石化。虽然我只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我知道她有多么漂亮,她的皮肤简直就是吹弹可破的透明色,如莹玉凝脂般,一点瑕疵也没有,双腮略略有些淡粉,却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好看,就像是天然的。还有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下巴,既精致又美丽,简直就完美得无与伦比,她就像一个仙女,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我们迷得目瞪口呆。 我们怔怔地望着她,她也怔怔地望着我们。 下一秒,她立马转过身去,不动声色地打电话,柔柔地说:“嗯,我已经到了,马上就过来,亲爱的,你要等我哟。” 她的声音更加完美了,但是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然后我又听见她小声地说:“如焘啊,真是辛苦你了……”之后她说的话我便没听到了,只是那如焘两个字却如惊雷般轰然炸响在我耳边,炸得我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听到他的名字在这么一个美人口中出现,真的很令人想入非非。 我还在郁闷中,陆贞衣却尖叫起来,指着我们面前的那位美人大叫道:“是她,啊——Daisy——啊啊啊——Daisy——”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8) 我还在郁闷中,陆贞衣却尖叫起来,指着我们面前的那位美人大叫道:“是她,啊——Daisy——啊啊啊——Daisy——” 我立马反应过来。 明星? 还是和沐如焘交往了三年的女明星Daisy—— 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居然会神奇地出现在我们这个烂学校的女厕所里? 太不可思议了点吧? 但我马上又觉得很有可能,Daisy这么爱沐如焘,他在我们学校演讲,她当然会来看啊。 Daisy一听陆贞衣唤她的名字,便立马关了手机,笑着对陆贞衣道:“这位童鞋,你认错人了吧,我只是一个痴迷Daisy的粉丝,因为太喜欢Daisy了,所以忍不住扮成Daisy的样子。像Daisy吗?我就说很像嘛,我们室友还说我不像,哎,她们就喜欢欺骗人,是不是很无语……” 陆贞衣却不上她的当,紧张得呼吸不畅,道:“Daisy跟我说话了,Daisy跟我说话了,啊啊啊——偶像,你给我签个名吧,我很喜欢你的歌你的电影你的电视连续剧,只要是有关于你的,我都很喜欢……Daisy,拜托了,你给我签个名吧——” Daisy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我也惊得冷汗直下。 Oh—— 听Daisy的歌曲时,我就幻想过无数次与她见面的场景,但从来没有奢求过与她能面对面,却没想到,今天能与她在厕所里见面,还是面对面,隔得这么近。她本人更加漂亮,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绝世美人,倾国倾城。可是这么漂亮这么优雅的女人肿么会看上沐如焘那个猖獗狂妄、目中无人的混蛋呐?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也激动得无法自制,颤着声说:“对啊对啊,Daisy,你给我们签个名吧,我们都很喜欢你的歌的。” Daisy无奈地笑了笑。 在我们以为她会给我们签名的时候,她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了出去,我们也跟着冲了出去,却被她的保镖死死堵住。 害得我和贞衣在厕所里长吁短叹了许久,才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我看着Daisy离去的方向,心底暗暗一惊,Daisy她,应该还不知道我和沐如焘的事吧。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两个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其实,我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拥有幸福,只要记得自己曾经有过无限美好繁盛的生活,便足够了。 - 半夜时分,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那铃声吵得我头痛欲裂,我骂了声神经病,心想这么晚还打电话来,简直就是骚扰。于是我便用枕头将耳朵重重捂住,不再理会那个电话。那铃声却还是异常坚强地穿过重重透明空气,穿透枕头的缝隙,硬生生响到我耳朵里面去了,最后传达到我的听觉神经中枢,由大脑发出指令,于是我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又更加不情愿地趿着拖鞋小跑几步去接电话,接到电话,我甚不情愿地问道:“喂——你好,我是陶夭夭——请问深夜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却是一个啜啜泣泣的女声,她说:“少夫人,你回来看看吧,老爷跳楼自杀了,少爷他……他……”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09) 却是一个啜啜泣泣的女声,她说:“少夫人,你回来看看吧,老爷跳楼自杀了,少爷他……他……” 我还处于清醒与不清醒的游离状态中,听到一个陌生女人唤我少夫人,我觉得我是在做梦,抑或是对方打错了电话,随后又听到了老爷跳楼自杀的消息,我就更觉得是对方打错电话了。于是我安慰了她几句,道:“人既已逝去,就要学会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了,还有,我觉得你打错电话了,我不是什么少夫人……” 对方一愣,然后又断断续续地问:“您是陶夭夭小姐么?” 听到我的名字,我打了一个机灵,瞬间清醒了不少。这会儿,我才知道她口中的少夫人正是不才在下本小姐我陶夭夭。继而,我的脑壳又打了几个弯,明白了她口中的老爷应该便是我的公公,就是沐如焘的老爸,于是我木讷了几秒过后,我终于反应过来。哦,原来是沐如焘的老爸沐冀袆跳楼自杀了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跳楼自杀了吗? 我顿了顿,觉得有些奇怪,跳楼自杀? 什么——跳楼自杀? 沐公公跳楼自杀—— 我立马在电话这头瞪大双眼,扯高了我的分贝,道:“你说什么,公公跳楼自杀了?你骗我——” 她立马哭了出来,道:“是……是真的,少夫人,你快点回来看看吧,少爷他都要崩溃了——” 我也要哭出来了,我颤着声音说:“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过来,不要哭,不要哭哦——”话没说完,我就哭出来了,眼泪就像溃了堤的河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涌得我满面皆是水渍,无论我怎么擦拭都擦拭不尽。 我虽然有些不待见沐如焘,但是沐公公着实是个大好人。 我只见过他一面,但那一面便足以让我铭记于心。沐公公沐冀袆是个很儒雅很有修养的男人,不知比沐如焘有修养到哪里去了。虽然法庭上法官判了他的刑,媒体也报道说他贪污十几个亿,但他身体一向不太好,鉴于他生前做过太多丰功伟绩的的大事,势力也逐渐渗透到司法界、政界与媒体圈子的枝枝末末,他与诸多重要人物的关系也错综复杂得很,于是司法界、政界都卖他一个面子,允许他在家中服刑。所以,那天我见完沐爷爷后就被沐如焘粗鲁地拖去见他。 那一面是在他的书房见的。 他的书房真真是古典文雅得很,若不是提前知晓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我还真认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文人。 走进他的书房,我觉得像走进了一座图书馆。这是刚开始的感觉,到了后来,我觉得像走进了一座博物馆,因为他书房里的古玩珍器实在是太多了,看得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特别是关于文房四宝的古玩珍器,尤其多。 我觉得他本人的兴趣爱好很有个性,虽年过50,看起来却精干矍铄得很,像40岁一般。穿了一身很儒雅的青色长衫,像民-国时期清俊儒雅的才子。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留着一小撮胡须,一张脸上皱纹不多,很有沧桑感成熟感,让见着他的人觉得很清隽,有一种说不出的儒雅感觉。他个子很高大,却因年迈而显得有些清瘦,因为腿脚不便所以杵了个紫檀木拐杖,所以他显得更加古典了。 若不是他和蔼的笑,我还以为他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呢。 他瞅着我,和蔼地笑了笑,我觉得有他这笑容的人不像是个会贪污的坏人,于是我也很亲切地唤了他声爸爸。 他瞧我甚稀奇他这满屋子的古玩珍器,便骄傲地笑了笑,指着其中一些画笔道:“头号排笔四支,二号排笔四支,三号排笔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须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止,开面十支,柳条二十支……这可都是《红楼梦》里面出现过的宝贝呐,我搜罗了三十年,终于齐了,可惜……”他幽幽叹了一声,却叹得叫人好生忧伤,连我这个外人也被他这一叹叹得不能言语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些东西,终究会被抵卖出去的。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10) 我望着他,故作高兴地笑了笑,道:“没有关系啊,只要人好好的便行。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没有这些身外之物也可以过得很好的啊。我妈妈常说,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只不过是过得苦一点清贫一点,但其实我们比别人要快乐得多。因为我们很容易满足,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很小很小的惊喜便能让我们高兴好久。我们不需要太多的钱,也不需要太多的幸福,更不需要太多的名誉与声望,我们就是很普通很平凡的小人物,高兴的时候,我们可以与周围的人一起分享我们的快乐,难过的时候,周围的朋友也会替我们分忧。所以,我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失去了多少,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多少,但其实这是一种很好的人生态度。只有知足,才会常乐,不是吗?” 他含着笑听我说话这一席话,深沉的眼里隐隐有水花在闪烁,然后我听见他说:“夭夭,你很像如焘的妈妈,特别是说话与笑的时候,真的很像。” 我很客气地对着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沐爷爷时,他说我很像我亲奶奶。见沐爸爸时,他却说我很像我的婆婆,便是沐如焘逝去多年的妈妈许锦年。 看来我是集多位优秀女性特色的一位女性啊。 说起许妈妈,她是在沐如焘15岁那年在美国出车祸死亡的。所以沐如焘自15岁之后,便很孤独地生长在这样一个没有母亲的豪门贵族里。但是沐爸爸特别痴情,他正值壮年,又腰缠万贯,却为了逝去的妻子而不再续弦,这一举动曾经轰动了当年的整个媒体圈子,也暗暗扼杀了多少美人的芳心春梦。所以我总结了沐家子弟的一个特点,便是:他们家族不止每代是单传,而且单传的那位男士还特别痴情。 沐爷爷是这样的,沐爸爸亦是这样的,不知沐如焘是不是这样的。 若当真是这样,那被沐如焘爱上的女子不知该有多幸运,哦,应该是Daisy她不知有多幸运。 可是,便是这样一个和蔼可亲、儒雅清俊的男人,居然会在今夜跳楼自杀,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几天前他还那样和蔼地对着我笑着,跟我解释他的宝贝都是《红楼梦》里面出现过的珍宝,还说我很像沐如焘的妈妈许锦年,还貌似很喜欢看我的笑容。但是,有谁能够告诉我,他今夜是以怎样绝望的姿态来选择走跳楼这一步的,难道说,沐家真的走到绝境无人可救了吗? 我在计程车上哭得一塌糊涂。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呢? 没钱没势的人过不下去,有钱有势的人也过不下去,到最后,都选择自尽这条蠢路。 为什么会过不下去呢? 再苦再累,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可以过下去的,不是吗? 我记得我那天还跟他说‘没有关系啊,只要人好好的便行。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没有这些身外之物也可以过得很好的啊。’可是这才几天过去了,就活不下去了,非要以死来谢罪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沐爸爸又怎么会不懂呢?我知道,沐爸爸是输不起,他的这一生尽是光辉与荣耀,稍微有一步没走好他都会觉得是罪过。他那样骄傲,贪污这条罪名于他而言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得他高大精干的身躯也扛不起了,一世英明,终究败在了一时糊涂之上,可悲可叹,是不是? 下了车,我就狂奔进沐家,在沐管家的带领下,我匆匆来到沐爸爸的遗体前。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11) 沐爸爸的遗体已经从坠楼地移到大厅里,遗体上披盖了一层雪白的布。 沐如焘着了一身很严谨很庄重的黑色西装,他跪倒在沐爸爸的遗体傍边,一头清爽的如藻黑发沉沉地将他的眼睛遮住,使周围的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颀长清瘦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极力隐忍。其实周围只有我和沐管家两个人。沐爸爸跳楼是突发事件,所以除了我们三个人知道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我估摸着先前打电话给我的那个人便是沐管家,于是擦了擦眼泪,对着沐管家绽放了一个比哭还要丑陋的笑容。 过后,我轻轻走到沐如焘身边,跟随着他轻轻跪下。 他没有说话。 我亦不说话。 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害怕出声惊了他与沐爸爸,便死死地用手捂住嘴巴,死死地控制自己不出声。于是,我就这样无声流着泪,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嚎啕大哭,也不是我期待中的轻声饮泣,只是流着泪,声音却是没有的。 我觉得我变得矫情了,泪腺也变得发达了。 前些天我与沐如焘打架的时候,都没见我喊一声疼哭一声。如今却哭得满面是泪,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幸好我平时是不化妆的,要不然还不哭成个大花脸。 哭着哭着我就把目光移向沐如焘,虽然边哭边看他实在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但是这个做法确实是无意之间做出的,基本上没经过大脑的思考,便条件反射似的做了。 他背脊挺得很直,挺括的精致西服被他穿得无半点褶皱,像一座山,好似要将沐家遇到的所有困难扛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在流逝。 我看到袖口下他那只苍白修长的双手在慢慢收拢,手指如璧,骨节俊秀,随后凝成一只拳头,最后他手背上的青筋开始暴起,一根一根的,既苍白又颓然。 于是我想起了一次次见到他这双手的情形。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是在喝咖啡,他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端持着那杯骨瓷青花的咖啡杯。端持的角度恰到好处,冰冷的指尖抵在杯上,与杯子很完美地契合着。那时候我便想,他喝咖啡怎么可以喝得那么优雅。现在我才知道,不是他喝得优雅,而是他的手指实在是太好看了,以至于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手指上去了;第二次见到的时候,是他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的手长得那么漂亮,真的很漂亮,比女人的手都要生得漂亮,莹白如凝脂,修长若玉璧。 第三次便是现在,我看着他曲成拳头青筋暴起的双手,居然会觉得有一丝可怕。这种感觉是从心底蓦然升起来的,不带任何征兆,刹那奔出来,绕在我心头,绕了九曲十八弯也绕不出去,反倒越绕越多,密密麻麻,严严谨谨,缠得我全身动弹不得,连气力也似被抽尽全无,甚至不能呼吸。 我被这怪异的氛围搅得很紧张。 紧张的时候,便不晓得再哭了,只是木楞楞地望着沐爸爸的遗体,眼睛涩涩的干干的。 半晌之后。 在我和沐管家都觉得他已经石化了的时候,他突然说:“夭夭,沐管家,今晚谢谢你们了,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沐管家颔首,似是十分听从沐如焘的话,道了声:“是,少爷。” 听到他轻声唤我夭夭,我还有些不适应,慢慢从木讷中缓过神来,呆了几秒,咦了一声,才道:“不,我不累,也不倦怠……沐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我想多陪他一会儿。以后沐爸爸正式入殓的时候,我又不能来,也没机会来。所以,趁现在还可以多陪陪,便就再呆一会儿吧。” 他却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冷道:“随便你。” 然后,他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我看着他落寞又清瘦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很可怜,本来就没有妈妈,现在,也失去爸爸了。 而我,双亲健在,时时刻刻都能享受到父母的关爱与体贴,不知要比他幸福快乐多少倍呢。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12) 又在沐爸爸面前跪了许久,沐管家突然急匆匆跑来,气喘喘地说沐如焘把自己锁在屋里喝闷酒,还时不时扔酒瓶子,扔得满屋子都是。而她要进去探看一番,却被他的酒瓶子扔得做了缩头乌龟,不敢再一次贸然进去。我听了觉得甚气忿,心想这家伙可真没出息,刚死了爸爸便变得这般颓废堕落,还饮酒解愁,不知道借杯消愁愁更愁这句名言吗?果然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败家子弟啊。于是我挽了挽袖子,便几个箭步飞也似的奔到了二楼他的门外。 我敲了敲门,没有回音。 我又耐着性子再次敲了敲,却还是没有回音。 于是我用手试了试门,发现没锁,我轻轻打开门,却发现他的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听得到酒瓶子滚动的声响。我害怕他扔酒瓶子过来砸我,于是蹑手蹑脚地进去,再悄悄地用手摸着他这屋子里的灯开关。却不料,一个酒瓶子蓦地从不知名处砸过来,幸好我听力甚好,一个抬腿,将那飞过来的酒瓶子踢得飞远。 然后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怒道:“我叫你滚!听到没有——” 与此同时,我的手终于摸到那个灯的开关,我用力一按,嚓地一声,灯亮了。 他的屋子很大,装修得很富丽堂皇,规格是按照7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来的,根据目测,我觉得他家的副厕都要比我家大,更别说主厕呢。看着他这屋子,我就觉得他是个甚没修养甚俗气的暴发户,再没有他爸爸的文雅与高贵,连自己的卧室都装修得这么俗气。 沐如焘就在不远处喝着闷酒,他见来人是我,只是冷冷地瞟了我一眼,便不再说话了,又开始一个劲儿地灌自己的酒。 我站在原地不敢过去,因为我害怕他发酒疯杀了我。 他又喝了许久的酒,才觉得我站在这里很碍眼,便问:“你来这里干什么?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我立马跳得离他更远了,便道:“你才想以身相许呢?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你死了我就可以替你收尸。然后我们的婚姻在不久之后便会自动解除了。” 他冷哼一声,又不理我了。 过了许久,他又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过来——” 我僵在原地,用双手挡住胸,道:“你要干什么?” 他提高了声音,怒道:“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 我吓得立马小跑过去,特没出息。 他递给我一杯高脚杯,往里面倒满了大约1-2盎司的伏加特,加了些冰块,然后让我喝下去。我无奈地摊摊手,道:“我不会喝酒。” 他冷嗤一声:“不会喝就要学会喝。” 我更加无奈地一口喝下去,只觉这酒初入喉咙,不甜、不苦亦不涩,只是像烈焰般辛辣滚烫,刺激得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沸腾起来了,头也变得晕沉沉的,我觉得我是醉了。眼前的沐如焘变成了几个,我却突然哈哈大笑一声,指着他手中的酒瓶道:“好喝,好喝,我还要喝——” 他见我这般傻样,也抽抽嘴角,竟轻轻笑了,道:“酒量差,酒品更差。” 我却伸手去抢他手中的酒瓶,大叫道:“给我,沐如焘,你这混蛋,让我喝酒又不让我喝个尽兴,你这是在整我吗?” 他却站起身来,把手中的酒瓶举高,笑道:“你抢到我就让你喝个尽兴。” 我吐了几个泡泡,也站起来,却发现我原来比他矮好多哦,头只能到他下巴。我无奈地望着他举高的酒瓶,又吐了几个泡泡,一边向上跳一边伸出手去抢。他踮起脚把酒瓶举得更高了,我根本就抢不到,便说:“沐如焘,大混蛋,你把酒给我,要不然我又要跟你打架了。快点,听到没有,沐如焘,快点给我——” 他依旧大笑着把酒瓶举得更高。 我觉得这人除了甚没修养,还甚没品德。于是一气之下,我大叫着扑过去,一下把他扑到。 酒瓶砰地一声,碎了,有酒水洒在我们身上。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13) 酒瓶砰地一声,碎了,有酒水洒在我们身上。 万籁俱静,惟有重物坠地的闷哼声响,时间也一下子凝结在这氤氲着浓郁酒香的空气中,停止不前。 晕头转向中,我只觉自己压着一个软软的东西,还有温度。于是我瞪大双眼,怔怔地望着我身下压着的那个东西,呆了几秒,我伸出手去揪着他的脸皮,冰沁沁的,但还是有温度,便嘿嘿笑道:“居然是个人嘢,居然是个人嘢,哈哈哈……哈哈哈……” 我压着的那个人却突然粗鲁地把我推开,冷道:“当然是个人。” 我奇怪地凑近他,注视了他几秒,才看清了他是谁,原来他是沐如焘。 我怔怔地望着他,因为喝了酒很热,便躺在地板砖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我睁大双眼望着头顶上方格子木雕中雕刻得精致细腻的欧洲中世纪图案,笑了笑,便问他道:“那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普绪刻接受爱神的初吻》吗?” 他背靠着那套奢华至极的沙发,听了我说的话,头也没抬,便嗯了一声。 我眯眯眼睛,道:“雕刻得真好……嗯,以前画画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万一普绪刻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找不到厄洛斯怎么办?为了找到厄洛斯,她一个公主居然甘心沦为维纳斯手下的女奴,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是不是?” 他没有说话。 我又说:“西方浪漫主义式的爱情,无论开头怎样悲惨结局也逃不过一场完美的结合,所以王子与公主无论历经怎样的千辛万苦最终都会在一起。可惜生活不是神话故事,但是,生活常常会和神话故事一样很圆满。即使现在还是很痛苦很难过,只要还有希望都可以好好走下去的不是吗?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沐爸爸他是太骄傲了,骄傲得不允许自己的生命里有一丝污点……” “闭嘴,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他一下把剩下的酒瓶拂倒,那些酒瓶一个挨着一个倒下,在冰凉的地板砖上砸得咚咚直响。 因为我是躺在地上的,一只耳朵恰好贴着地板砖,可想而知,那些清脆的咚咚声响在我耳朵里是怎样一场轰鸣。如雷霆炸响于我的耳边,轰隆隆个不停,我被震得立马从地上坐起来,怒视着他,嗤道:“对,是不关我的事……我这人就是这样,就算对方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也见不得对方不好过,是不是很傻?沐如焘,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知道你喜欢的人是Daisy,你放一万个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绝对不会与你有任何牵连……五年后我会跟你离婚,还有……你的那栋别墅我不会要,就算有我的名字我也不会要,欠你的三百万我终有一日会还给你的……” 他把脸转过去,我只看得到他侧脸的小部分,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的侧脸在晕黄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柔和清俊,逸绝淡漠。 我听见我哭了,在他面前那么柔软地哭了,我说:“虽然我只见过沐爸爸一面,可是我知道沐爸爸的心。我不知道你们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总觉得沐爸爸是个好人,他不像是个贪污了那么多钱的坏人。他这样走,肯定是觉得自己受冤了,宁愿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贪污,这不是委屈是什么?” 我又抽抽嗒嗒地地擦擦眼泪,哽咽道:“沐如焘,其实你在我心中就是个大混蛋,第一次见面就让我没好感,我很讨厌你,真的……我觉得自从一遇见你我的生命就开始走下坡路,一直在倒霉……以前没遇到过的事全被我遇上了……你真的是个混蛋……每次都那么粗鲁地对我,让我又恨又厌恶……可是到了现在,我竟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很好笑?沐爸爸死了,你就没有一个亲人呢。这么孤单这么难过,还要强撑着死要面子,其实你这样除了让别人觉得你很冷血无情外,别人还会怎么认为你呢?很坚强,还是别有用意……” 顿了顿,我走过去一脚将那些酒瓶子踢得到处都是,我说:“要发泄就发泄个够,何必要憋着,憋成内伤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还是不为所动。 ☆、Chapter3:衣上酒痕诗里的意(14) 他还是不为所动。 我自己痛苦了半天,当事人还无动于衷不以为然,简直就是浪费别人的表情。我一气之下,伸出脚重重踢到他的腿上,道:“要不要跟我打一架,打了过后心情肯定会变好的。” 他依旧不理我,站起身来便要走。 我觉得我自己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于是我捡起一个酒瓶子猛地向他离去的背影扔过去。其实我害怕砸死他,还是扔偏了一点。于是乎,那个酒瓶子便被我扔到他装饰得很华丽的曲线壁墙上,砰地一声脆响,酒瓶碎得四分五裂。他离开的身影一顿,影子被拉得老长,直直从他脚下拉到壁墙上。 下一秒,他转过身来,表情阴翳,目含凶光,我知道目前形势不妙,便握紧拳头,做好打架的准备。 他歪歪头,冷道:“你别喊疼——” 我望着他比我高一个头的伟岸身躯,冷冷一笑,面上无惧得很,心里却怕得要死,提高分贝道:“我可不怕你,把你打成残废了你可不要让我赔钱,我可赔不起,哈哈哈……” 我还没笑完,他便打开他柔道的起手式给我按过来。 我一个回旋踢,踢开他的手,然后几个格挡,又挡回了他的上勾手与旋风腿。开始的这几招我们两人都不相上下,平分秋色,却不料,因为久久没练跆拳道了,几脚之后便有些累。我退了数步,退到安全区域,离他远远的,准备喘几口气先。不想,他一个异常勇猛的抛投裸抓,便把还在喘气休息的我扔到沙发上,我都不知道他怎么飞过来的,这么快,快得我根本做不出反应来。随后,他像一头恶狼向我扑来,我还在之前的震惊中,就被他扑倒在沙发上。 然后我们就在沙发上扭打起来。 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用着各自的招数,到了后来,便完全像是小孩子打架。 我用手死死揪住他的领带,扯得他呼吸不畅。他用他穿着袜子的脚死死蹬着我的脸,蹬得我呼吸不畅。然后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狠狠地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抓下他几根头发来,痛得他嘶地呼出一声。他一怒之下,伸出手把我扯他领带的手掰开,然后狠狠地朝着我的屁股踢了我一脚,踢得我眼泪狂奔。我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从柔软有弹性的沙发上跳在他正在解领带的身上,我极不雅观地坐在他身上,然后啪啪地给了他两巴掌。 他火气冲天,怒瞪了我一眼。我没想到他瞪人的样子也这么好看,便忍不住欣赏他的美貌去了,结果他一个反手,便将我按到在沙发上。 于是我们便从我在上,他在下,变成了他在上,我在下。 此时我没占着上机,后悔得不得了,才知道他原来是在使美男计,便在心底大骂了自己一顿。早就说过了美色害人,美色害人,偏偏自己不信,非要以身试法才信,蠢啊蠢啊,真是蠢到家了。 然后我几个推搡,却发现他力道惊人,无论我怎么推搡也推搡不开他。 他就这样在上方看着我,看得我心惊胆战,我颤着声道:“你……你……你干嘛?” 他却突然笑了,道:“没想到这样看你,发现你还挺可爱的嘛!”听到他的话,我的脸噌地红到了脖子根,但因为灯光太暗,又被他的脸遮去了一大半,所以他应该没发现。想到这层,我暗暗舒了口气,嘴上却依然很硬,故作生气,回他道:“其实这样看你,你也挺可爱的。” 他呵呵一笑,笑声真的很好听。 我还在纠结他的笑声怎么这么好听的时候,他便已经放开了我,异常温文尔雅地说:“今天谢谢你,我已经不难过了,嗯,现在心情好多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熬得这么晚,恐怕又要在课上打瞌睡了……呵呵,这场架打得真是舒服,好久没有这般舒服了,我先去洗个澡……” 听到他头一次这样对我说话,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愣是目瞪口呆地瞪了他好久,才确定他真的是沐如焘,而我也不是在做梦。 沐如焘他他他,是变了一个人吗? ☆、Chapter4:旧时光,春情薄,怎奈人非昨(01) 我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姿态遇见他,遇见我曾经的初恋男友慕子宸。 他高高在上,我低低在下。 我甚至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看他。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我再次遇见他的场景,有令人欣喜的,有令人哀婉的,有令人喟叹的,有令人悲伤的,有令人唏嘘的,有令人难过的,这么多这么多,可偏偏就是没有令人望而怯步的。 怎样的悲伤,才能让一个人在忘记了你多年之后,再次遇见你,还是会觉得心痛。 如果我从没遇见你,如果我从没爱上你,如果我一开始就不那么坚定你的爱情,也许我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模样。 面目全非,伤痕累累。 * 沐爸爸正式下葬的时候我还是去了。 本来我以为自己去不成,却没想到沐如焘亲自打电话来让我去。 只不过我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的,只是因为仰慕沐爸爸生前的丰功伟绩,只是因为曾经与沐爸爸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因为沐爸爸生前曾对我好过。而我,作为一个曾经受过沐爸爸帮助的普通小女子,只是为了去见他最后一面,只是为了去送他最后一行。不管怀着怎样哀伤的心,初衷,都是一样的。 而在场的人,除了沐如焘和沐管家,没有一个是认识我的。 那天正下着小雨。 这个夏天已经好久没有下过雨了。 教堂花格子彩窗外的雨霏霏地下着,淅淅沥沥,朦朦胧胧,漫天扑将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雾霭,将这个世界笼罩起来。不停有雨水打在花格子彩色的玻璃上,发出“噼啪”“噼啪”的轻微微声响。我被这声音吸引住了,忍不住偏过脑袋望向外面,从教堂里面往外看,外面的世界水濛濛一片,天空上的层云压得很低,像是搓棉扯絮一般。 到教堂里来的人都是沐爸爸生前的世交好友。他们穿得都很庄重肃静,全是清一色的黑色精致西装。女士便是一套精致的黑色小西服。他们的左襟都戴着一朵雪白色的小花。在这里,我见到了很多平时只能在报刊杂志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有很多本市的著名企业家,亦有许多著名的艺人、著名的文学家,更甚之的是,著名的军官将军,与本市年轻的市长先生也来到现场。他们皆注目肃立、满面悲伤地看着前方的沐爸爸的遗相。 因为是按着名誉与声望站着的,市长先生站在最前方,而我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的小人物,便注定了站在最后面。 Daisy陪着沐如焘站在最前方。 他们相互依偎着。Daisy轻轻地用一张雪色手帕拭着眼泪,她柔弱地将头埋在沐如焘的怀里,埋得很深。她的身子也随着自己的嘤嘤啜泣声而轻轻颤抖。沐如焘则伸出手来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我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温馨画面,心想沐如焘原来也有温柔的时候啊。看来,每个男人遇到自己爱的女人,都会变得异常温柔。 我幽幽叹了口气。 原来,我才是他们之间的最大阻碍。 其实也没有什么的。 我一点都不喜欢沐如焘,沐如焘肯定也不喜欢我。这样,什么都好办了。我们虽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沐如焘与Daisy真心相爱,我相信,Daisy可以等沐如焘五年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想到这里,我心情又舒畅了几分。 因为市长先生的威严,所以很幸运的,今天媒体圈子的人一个也没有来。 下葬沐爸爸之前,必须要在教堂举行了追悼会。 神父先介绍了沐爸爸的生平,并为之祈祷,沐爸爸生前的世交好友与受到邀请的朋友则一同随着神父祷告。完毕后,由四个人抬着沐爸爸的棺椁走向不远处的贵族公墓,我们则打着透明的伞跟在后面送葬。说是公墓,其实这里至今为止总共也只安葬了几十人。因为是贵族安息的地方,所以这里寸土寸金,仅限于安葬达官显贵。沐爸爸生前便是一个骄傲至极的人,死后,他也理当这般骄傲至极地得到生命的安息。 雨还在下,一颗挨着一颗,朦朦胧胧,我的泪水也随着这雨水蓬勃了,如那断了线的雨珠,一颗挨着一颗坠个不停。 有人说,葬礼那天下雨,就意味着死亡的灵魂可以顺利进ru天国。 ☆、Chapter4:旧时光,春情薄,怎奈人非昨(02) 有人说,葬礼那天下雨,就意味着死亡的灵魂可以顺利进ru天国。 我不知道这句话说得有没有道理,但是我觉得,无论怎样,沐爸爸的灵魂都可以顺利进ru天国。 下葬时,神父还在为沐爸爸祈祷,司仪也不停地撒着雪色的花瓣。 我抬起朦胧泪眼,看着那些被撒得漫天皆是的雪色花瓣,它们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得残了,坠落在青青草丛里,与青泥和在一起,又被一些人的脚步踩得碎了。 生命如此脆弱,竟是一碰即碎。 葬毕在墓前立上十字架,神父又祈祷了良久,便示意我们可以献上鲜花了。 沐爸爸生前的世交好友们一个接着一个献上鲜花,沐如焘则一个人站在雨地里鞠躬致谢,不打伞,也不戴雨衣。Daisy则抱着她的经纪人在另一边默默流泪。沐管家本来拿着伞去替沐如焘遮挡这淅淅沥沥的雨水,却被他推开了,过了一会儿,沐如焘精致的西装皆被雨水打湿了,他短短的头发也湿哒哒地粘在脸上,从我这个角度看他,我觉得,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怎样狼狈都那么好看。就拿他现在的这个模样来说,虽然看起来很糟糕,但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在里面,有一种狂野恣意的美,有一种男儿桀骜不驯的美。 我正呆呆地望着全身湿透了的他,却没想到他这会儿还有空瞟我一眼。 虽然只有一眼,不过他这一眼意味不明,有微微悲伤的情绪,亦有微微疲惫的情绪,更有一些微微哀痛的情绪,瞟得我也跟着他变得更加悲伤疲惫哀痛了。 因为我也望着他,他也恰好瞟了我一眼,于是,我们两个的视线就在濛濛雨中相遇了。 他惨白的俊脸一红,立马尴尬地收回目光。 我就奇怪了。 你尴尬个毛啊,我还没尴尬呢,你就尴尬了。 过了许久,终于轮到我去献上鲜花了。 我捧着一大束雪白色的马蹄莲,打着透明的雨伞,带着沉重的心情走过去。我发现每走一步都很困难,脚上像灌了铅似的,很重很重,重得我几乎抬不起腿来。短短几十步,却像几百步,需要花费我好长的时间。我吸了吸酸酸的鼻子,忍住不要流泪,屏住呼吸,轻轻地将手中的马蹄莲放在沐爸爸的墓前,随后,轻轻闭了眼睛祷告几句。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紧紧闭住双眼,那泪水就顺着我眼角滑落,滑过我的脸颊,滴落到墓前的青草里,和新翻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我正在祷告中,却听到人群后一阵嘈杂喧哗,暗自一惊。 与此同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好听的带有磁性的男声,他说:“沐世兄,令尊已逝,可要节哀顺变呐。”言辞虽是哀伤的言辞,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则完全变了一番意味,像是,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睁开双眼,身形一滞。 这个声音,便是化作了灰化作了尘齑我都会记得。那种已经铭刻到灵魂深处雕镂到骨骼中心去的声音,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在我的生命里独一无二地存在过。 慕子宸。 我转过身去,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啦啦地滑落我的脸庞。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他的场景,有令人欣喜的,有令人哀婉的,有令人喟叹的,有令人悲伤的,有令人唏嘘的,有令人难过的,这么多这么多,可偏偏就是没有令人望而怯步的。 他亦是一身精致的有细小纹路的黑色西装,打着绛紫提花如意斜金纹路的精致领带,有庄重肃静的感觉,却又不完全是,还带着点桀骜不驯、狂傲不羁的感觉,与沐如焘冷俊逸绝、漠然坚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站在不远处,虽然有私人助手给他打着雨伞,他名贵的皮鞋上还是沾了几点青泥,一身精致的衣服也被飘进来的几丝雨打出了雨痕。此时此刻,他却不管那么多,只是含着邪肆的笑瞥着沐如焘,目光中尽是挑衅与不屑。 沐如焘目光深沉地望着他,薄唇紧抿,须臾,他惨白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冷冷的笑容,他说:“哦……原来是慕世弟。”尾音拖得很长,无尽深沉中带着暗自涌动的潮流。 ☆、Chapter4:旧时光,春情薄,怎奈人非昨(03) 沐世兄与慕世弟,只有字的差别,音却是没有的,听在我耳里,竟然显得是这般的刺耳。 慕子宸与沐如焘遥遥对视着。 在外人看来,他们表面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其实却不然,他们视线里的一切早已风起云涌,转眼,便从暗流涌动变得惊涛骇浪。 淅沥的雨水打在慕子宸头顶上的那一把透明的伞上,“啪啪”几声,打出一个圆圈,接着又有雨水打在同一个位置,顺着雨伞的纹路滑落下去,滴在生长着茂盛青草的泥土里。 沐如焘却突然看了我一眼,似是示意让我先退开。 我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死死地盯着慕子宸。 你已不是你,我已不是我,回不去的温柔,泪水如泉涌,最熟悉的变得最令我心痛。 慕子宸的目光正要随着沐如焘的视线转向他身边的我,我一个慌乱,连忙将手中的伞故意松开,那透明的伞便顺势滑落到青泥上。我立马蹲下身子埋着头去捡那把透明的伞,淅沥的小雨打在我的脸上,却落到我心里,如针头深深陷入灵魂中一般难受。捡起伞之后又低着头用伞挡着我的脸,慢慢退去了他们的视线。 我想,慕子宸应该没有认出我来,否则他不应该是这般平静无澜的姿态。 我退到人群后面,远远地望着慕子宸。 慕子宸拿出一支珍贵的CohibaSigloIV雪茄,他身后的私人助手立即给他点火,沐如焘却冷冷一笑,道:“今日是亡父的下葬之日,慕世弟若是诚心来送亡父最后一行的,便请慕世弟不要吸烟。” 听到沐如焘的话,慕子宸拈烟卷的手一滞,他瞥着沐如焘,阴翳深沉的目光突地闪过一阵狡黠精明的熠熠之光,他重重地哦了一声,才道:“原来是这样,是我失礼了。Ansel,把那束雪白的马蹄莲给我……”话未罢,他身后的助手Ansel立即递给他一大束雪白的马蹄莲。 我看着他修长白皙手指中的雪色马蹄莲,半晌无语。 那束雪白色的马蹄莲上还有雨珠在晃动,一颗接着一颗缀连在一起,晶莹剔透,皎洁无暇。像一颗颗透明的琥珀,里面凝结着我与他曾经的泪珠。因为大多数人献上的鲜花都是马蹄莲,所以马蹄莲淡淡的馥郁漂浮在这烟雨濛濛的空气中,显得是那般清新自然,幽香醉人。我却这马蹄莲的香味扰得心神不宁,什么时候伞从手中滑落我都不知道。我只感觉到有无数雨箭打在我身上,冰冷刺骨的疼痛。 慕子宸含着阴冷的笑慢慢走到沐爸爸的墓碑前。 沐如焘则面无表情地瞟着他。 我望着沐如焘,我发现他的手再次握成了拳头,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苍白而颓然。这样的愤怒,我还是在他爸爸遗体前见到的,那时他的手便是这样的。我突然再次觉得恐怖,这种感觉是从心底蓦然升起来的,不带任何征兆,刹那奔出来,绕在我心头,绕了九曲十八弯也绕不出去,反倒越绕越多,密密麻麻,严严谨谨,缠得我全身动弹不得,连气力也似被抽尽全无,甚至不能呼吸。 慕子宸开口在说着些什么。 沐如焘开口亦在说些什么。 我却听不到。 心中一阵痉-挛,我深深地捂住胸口,突然就再也听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我只看得到他们嘴巴的张合,却听不到他们发出的言论,于是,我用力地竖起耳朵,却还是无法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我惊恐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他们嘴唇吐出的是什么样的字眼,却发现,在朦胧细雨中,我的视线被这濛濛雨水扰得模糊了。 到底,模糊我视线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我已分不清了。 蓦地,沐如焘惨白着一张俊脸给了慕子宸一拳,慕子宸被打得出了血。那殷红的血丝就从他薄薄的嘴唇里溢出来,一丝一丝的,却红的慑人。随后慕子宸一把推开身后打伞的私人助理,伸出拳头又还回沐如焘。他们就这样你一拳过来我一拳过去,打得不可开交,拼得你死我活。看到他们打架的阵势,我才知道原来沐如焘跟我打架的时候一直是让着我的。 等人们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都吐了几口血。 随后有许多人蜂拥上去拉开他们。 我却转身离开。 一转身,我就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得撕心裂肺,好不伤心。 我和慕子宸的故事,应该要追溯到5年的那个夏天。 “I-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touch-you。”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Chapter4:旧时光,春情薄,怎奈人非昨(04) 我和慕子宸的故事,应该要追溯到5年的那个夏天。 “I-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touch-you。”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 我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充斥着碳笔滑过素描纸面而留下的沙沙声。 这个城市,只要一到了夏天溽暑的时候,便变得黏腻炎热起来。知了在生长得茂密葳蕤的树枝上叫个不停,有不知名的飞鸟像风筝般扑棱棱着翅膀掠过天际,留下一连串哀鸣。人们的步子随着天气的升温而逐渐变快,连带出来的风都是那般热气酽酽,即使在浓荫处也显得那般焦灼难耐。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夏天里,我陷落了自己的灵魂。 其实我并不想这般文艺地来书写我的情感故事,只是,有一些情感故事在无意之间,便变得文艺起来。 高一的暑假,一如既往地要去学习画画、练习跆拳道和跳芭蕾。 第一次遇见慕子宸,是在练习跆拳道的课上。 那时,已经19岁的他,是我的师兄。 因为教练觉得我练习跆拳道,简直就是天赋异禀,打遍教练其他的学生,也没有遇到能与我匹敌的好手。于是他便叫他手下最厉害的那个师兄和我切磋切磋。当一个人面对着枯燥无味的几何石膏体久了,便会觉得厌烦,我便是怀着这样焦灼厌烦的心思与他切磋着跆拳道的。 教练叫出他来,他礼貌地向教练鞠了一个躬,便站在我面前。 我站得老远,目光冷冷地瞟着他。 然后我们略表敬意地向对方鞠了一个躬。 那时候,因为我很能打,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很牛,貌似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我瞟着他的目光是极其不屑的,虽然他比我高一个个头。但看着他那张长得极其阴柔漂亮的脸,我就觉得他不像个高手。受当时武侠黑道电影的影响,在我的印象中,高手必须都是要长得凶神恶煞的,就是退一万步讲,高手要么是特别具有男儿的阳刚气概,要么就和东方不败一样把自己阉割了弄得男不男女不女。于是,看着他这副阴柔邪肆的漂亮模样,我不觉得他会舍得阉割自己来成就练武奇才,也更不会觉得他长得凶神恶煞像个高手。 于是,从一开始,我就轻敌了。 轻敌的下场,就是失败。 失败得彻彻底底,面目全非,遍体鳞伤。 切磋完后,我就一个人躺在练习跆拳道的场地上,目光呆滞。因为被他很不怜香惜玉地踢了N脚打了N拳,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般,疼痛难耐,几乎没有力气再爬起来。那时候教练因为有事提前离开了,而其他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平时都因为我把他们欺压惯了,所以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见我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也没人理我。 我就在这里痛得唉哟唉哟地叫,也没有谁来帮助一下我。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出现在我上方。 他好笑地瞟着我,好看狭长的双眼眯成桃花一般,他用他很好听的声音问我道:“怎么呢?是我下手太重了吗?” 我鄙视地翻了一个白眼,废话。 你下手不重,我还用得着这样躺在地板上起不来吗? 随后他便轻轻地将我扶起来,又说了一句让我吐血的话,他说:“很抱歉,我听教练把你夸得跟神一般厉害,却不曾想到你这般不经打,所以下手稍微重了点,抱歉,真是抱歉……” 我狠狠地推开他,怒道:“不需要你惺惺作态——” ☆、Chapter4:旧时光,春情薄,怎奈人非昨(05) 我狠狠地推开他,怒道:“不需要你惺惺作态——” 他却不生气,温柔地说:“我没有惺惺作态,是真的不知道你这般柔弱……” 柔弱? 我练跆拳道练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谁说过我柔弱呢。今天从他口中跳出来,听到耳朵里,真是格外的讽刺啊。 我更加愤怒了,便撒赖道:“你这是以大欺小,我才16岁,你已经19岁了,而且比我高那么多。” 他呵呵一笑,道:“那好,16岁的小妹妹,我承认我以大欺小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嘛,既然全身上下都很痛,那就让我这个罪魁祸首送你回家吧……”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便从口袋里摸出几根棒棒糖出来,笑道:“先前听一个师妹说你喜欢吃这种口味的棒棒糖,便出去买了几根,心想你这会儿气消了也许可以吃得上……” 他还没说完,便被我凶神恶煞地打断,我说:“掺了毒药没有?” 他一愣,半晌过后,他才极有修养地笑笑,“既然你觉得是掺了毒药的,那就不要吃了,扔了就是。”他刚要站起来身去扔这棒棒糖,却被我一把拉住,我甚不礼貌地从他手掌中抓过这几根棒棒糖,道:“算了,见你这般诚心诚意的份上,就相信你一回。” 过后,在他小心翼翼的搀扶之下,我被送到更衣室去更衣。 更完衣服后,他又极有礼貌极其绅士地骑自行车送我回家。 后来,为了胜过他,我每天都是早早地来到练习跆拳道的道场,对着那些脚靶、沙袋、木桩就是一个劲儿地猛打猛踢。而他,则气闲神定、清闲悠然地坐在休息凳上,饶有兴趣地瞟着大汗淋漓的我,还时不时地指点我一二,指点得我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便这样,从打架中结识了彼此,抓住了彼此。 那是骑自行车的年代,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坐在他自行车上的感觉,像是要飞起来一般,轻飘飘的。素色碎花的长裙被风吹得翻滚,我的长发也被清风吹得凌乱了,飘荡在风中,带起了飘飘渺渺的幽香。那香味淡淡的,清清的,幽幽的,像雪白马蹄莲的味道,馥郁逼人。他骑车骑得飞快,吓得我尖叫连连,他却还是左拐右拐,拐得我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刚刚长成结实的只属于一个少年的腰。 那时候的他,还是那般单纯。 有关于他的,我知道他那时已经要高中毕业,只不过他已经做好准备去英国留学,所以有空闲的时间来练习跆拳道。 却没想到,他的身世是这般的显赫尊贵。 短短五年的时间,他便已从一个单纯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豪门贵族的邪恶青年。 这是我再次遇见他的感觉。 慕子宸。 现在,他正和沐如焘在打着架,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但是,以沐如焘的镇定与冷静来说,能让他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失礼出手打人,可见,他与慕子宸之间一定有着很大的矛盾。 这个矛盾,绝不可能用金钱来衡量。 也许,那是关乎上一代世交的血海深仇。 我捂着被泪水雨水打湿了的脸。 再也不想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就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我不再理会脚下的那些青草青泥,只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提在手中,快速又疯狂地离开了这里。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和我来时是一样的。却又不那么朦朦胧胧了,云层不压得那么低了,天光也变得碧湛清亮了。但是我的眼前还是那么模糊,像氤氲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雾霭,淡淡的,让我看不清晰雾霭之后的世界。我努力地睁大双眼,却发现无论我睁得有多么大,始终是看不清这个世界的。后来,我明白了,原来,是他在我的世界藏下了一只阴翳的小兽,名字叫做狸,一遇到雨天,便会变成我一生的阴霾。 我想,这一场雨,可能是下到了我的心里。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1) 这座城市有着很丰盛的人气。 每一天每一时刻都会有无数的人涌进这里,像浪潮一般,奔腾去了那一潮,又涌来了这一潮,汹涌澎湃,无休无止。很多的人,怀揣着莫大的希望来到这里,却输得一无所有,血本无归。他们的生命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轻飘飘的,一点微风吹来,都能将这满城市的郁青浮萍吹得破碎,分崩离析;剩下的一部人,他们的家底很殷实,纸醉金迷,颠鸾倒凤,是常有的事。他们就像立于顶端俯瞰着众生的巨人,却浮夸得像吹出来的梦幻泡泡,没有那种真正文化沉淀的味道,只有一味的沦陷。 这座城市,注定了是一座足以沦陷人生命的城市。 望着这座能让人沦陷的城市,我就想到了自己以后人生的沦陷。 为了以后不沦陷,于是,无所事事的礼拜天,我便想着去做临时工挣点钱开销。 无论如何,都要积累点工作经验,这样以后出去,总可以比别人优秀一点。而且,我还欠着沐如焘300万的巨款没有还。虽然300万对他来说,貌似还没他家一辆车贵,不过,说了要还,我就是炸锅卖铁也要还给他的。 人啊,还是少欠点人情最好。 我不知道自己与沐如焘是心灵相通还是怎么的,我还没想到的事,他就先我一步想到了。我想到的事,他就已经付诸行动了。于是,正当我还想着到哪里去找点活来干的时候,他就打电话给我了,他在电话里义正言辞地说:“夭夭啊,我最近礼拜天打高尔夫球时总觉得缺少一个助手,你看,你有没有空来帮帮我。当然,我会付你钱的,每周两天的时间,随便你开价。” 我在电话这头纠结了半天,心想他倒说的及时,既然他随便我开价,那我就不客气了,于是我迟疑地开了个价,“两天至少500元人民币——” 沐如焘:“……” 我轻轻地问他:“是嫌多了吗?那就200元人民币吧!” 沐如焘:“……” 我鄙视地说:“你还嫌多吗?混蛋,这么抠门,简直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我不干了,哼——”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吐血的话,他说:“本来我还以为你会开几千以上的,没想到你只要200元人民币,那就这样说定了,每周周六周日你都要来哦。我让管家来学校给你一张VIP会员卡,到时候,我在悦麓山庄高尔夫俱乐部等你。” 几千元以上,这都可以啊,我居然才开200元的价? 蠢啊蠢啊。 我正想与他争执几句,想扳回点MONEY,他却蓦地关了电话。 气得我在电话这头咬牙切齿。 混蛋—— 资本家贪得无厌的本性终于露出来了,简直就是剥削我们底层阶级嘛! * 这周礼拜六。 我带着我的闺蜜陆贞衣,坐了几辆公交车,再坐了一辆出租车,总共花费50元人民币,终于抵达了九曲十八弯的悦麓山庄高尔夫俱乐部。这里处在城中心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段,繁华不啻,美曰其名为度假村,其实周遭皆是一些五星级以上的酒店。这个高尔夫球场就坐落于这些豪华酒店的中心,被那些冲天拔起的高楼包围在里面。这家高尔夫俱乐部,据说只为达官显贵开设,非会员的不能进ru,只有持有会员卡的人才能进ru其中。 当然,这张ViP会员卡,想要持到手中也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 首先,它需要天价买到手,意思是持有人要足够有钱。 随后,还要一定的发言权,意思是持有人有名望声誉。 最后,必须要有介绍的人,意思是持有人要熟人推荐。 简而言之,钱,名,权,三者皆具备的人,才能够持有这张薄薄的VIP会员卡。 这座城市持有这张会员卡的人屈指可数,不上百位。 其实有的人根本就不会打高尔夫球,但是他们还是喜欢年年申请办这张卡,因为这悦麓山庄高尔夫俱乐部的VIP会员卡是身份地位名誉的象征。只要持有这张卡,别人就算不认识你,也会对你有着不一样的印象,说到底,都是一些虚荣心在作祟。 忆起沐管家对我说的这一席话,我笑了许久,指着卡对陆贞衣说:“我经常掉这种小卡片小东西的,你能不能帮我保管?” 陆贞衣惊恐地瞟着我,道:“夭夭,你们家到底有什么后台啊,居然能弄到这张卡?” 听到她的话,我差点被口水呛到,我说:“谁家有后台啊,贞衣,你和我同寝室三年,我家那点破事你还不知道吗?我是找了一个工作,这不,我不是带你一起来应聘的吗?这张卡是那个老板的管家给我的,他说我拿着这张卡便可以进这个什么什么高尔夫球场,呵呵……他们把这张卡讲得好神奇哦,我看着就跟我们去吃火锅时送的会员卡长得差不多,你看,像不像嘛?” 陆贞衣依旧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瞟着我,然后又问:“可是那个老板只点名说你啊,又没说我,你把我拖起来,他还不一定看得上我的。”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2) 我凑近陆贞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长得很美的漂亮脸蛋,须臾,便道:“你要相信我,你绝对有把握进去的,两天就能赚200元,车费啊食宿啊什么的都报销的。” 本来我想提前给沐如焘说我想再带一个人进来的,但是我打爆他的手机他都不接我的。然后我又打到他家公司去,从总机打到他的美女秘书那里,打了无数次他还是不在,仿若从人间蒸发了般。最后我开始在他家别墅外面蹲点守候,守了数天也不见他人影,找沐管家也找不到人。到现在,我实在没有办法呐,只能把陆贞衣本人先拉到这个高尔夫球场来,然后再先斩后奏,我觉得凭借陆贞衣的美貌,沐大花花公子应该会留下她吧。 其实我内心深处有一个邪恶的构想。 这个构想,关于三个人的命运。 我,陆贞衣,沐如焘。 其实这个构想不怎么好,但是只要让我们三个人最终都能得到幸福,这个构想便是好构想。 事情是这样的。 这几天晚上我去上厕所时都不小心地听到了陆贞衣的梦呓,她在梦中痴痴地唤沐如焘的大名,唤得那么柔情似水,唤得那么肉麻纠结,唤得我都为之震撼感动。我想,她一定是爱上沐如焘了。于是,看着被相思折磨得衣带渐宽人憔悴的可怜贞衣,我冥思苦想了良久,终于决定,要想尽用尽一切办法,为我最好最好的闺蜜牵线搭桥。让她美美地在沐如焘面前出现一回,再让她美美地与沐如焘多多接触,看看他们能不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要知道,好感源自于多多接触。 而爱情,源自于对彼此的好感。 要是这样,就棒极了。 能吃到我最好闺蜜的喜酒,简直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虽然对方是沐如焘,不过沐如焘真的温柔起来,是能溺死人的。我相信,贞衣和沐如焘在一起,是会幸福的。 虽然沐如焘阅美无数,不过像陆贞衣这种清纯可人的刚开苞的清新小美人,他也应该会感兴趣吧。 呃,我怎么觉得我这么像古代那种逼良为chang的老鸨呢? 不管了不管了。 为了我最好闺蜜陆贞衣的爱情,我什么都不管了。 即是朋友,就一定要为朋友两肋插刀。 但是贞衣战胜Daisy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只要Daisy与沐如焘还没有结婚,她都是有机会的。 唔—— 我突然遗忘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Daisy虽然没有和沐如焘结婚,但我和沐如焘结婚了啊。 但这个问题马上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和沐如焘那个狗血到了极致的婚姻,还不如没有呐。 反正我们都是会离婚的,哈哈哈。 然后我又靠近陆贞衣几分,极其狡黠地说:“贞衣啊,今天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你就等着吧!”话毕,我哈哈笑着把手中的VIP会员卡递给陆贞衣,道:“你拿着吧,我拿着一定会丢失的,你不拿着到时候丢失了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呢?来这个地方可不容易哦……”其实我把这张卡给陆贞衣,是觉得她以后进出这个高贵的地方可以方便点,自然也会有更多的机会遇见沐如焘。反正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一周最多来这里两天,还是以一个打杂的身份。 陆贞衣睁大无辜的水灵灵的双眸,怔怔地望着我,像一只被欺骗了的纯良小羊羔。 见她不接会员卡,我情急之下,便说:“你是不是暗恋沐如焘?”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3) 她精致小脸一红,扭捏道:“啊……没有……不,我怎么会暗恋沐如焘呢?你误会了——” 我笑得狡黠,道:“这几天晚上我都听到你在梦中唤他的名字,还说不喜欢,哼,连你最好的朋友你都不相信,气死我了,还枉费我花这么多心思带你来这里。”话毕,我便故作很生气的模样,转过头去不理会她了。 她一阵紧张,便拉过我的手,道:“其实只有一点点喜欢……”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紧张得埋下小脸,我高兴地瞥过去,只见她一张漂亮的精致小脸红得跟辣椒似的,便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脸,心疼道:“啊我可怜的贞衣啊,为情所痛真的是一件很苦的事,我深有体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样白白遭受相思的折磨的,瞧我手中的这张会员卡,你知道是谁的吗?” 陆贞衣抬起头来,望了那张卡许久,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哈哈一笑,道:“是沐如焘的卡唷,真的是沐如焘的卡唷!” 我以为陆贞衣会高兴,却没想到她只是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便不看我了,也不接这张卡,我一愣,道:“你不相信么?这真的是沐如焘的卡。” 她说:“你怎么会有这张卡?还是沐如焘的——” 我说:“你拿着就是了,别纠结这么多,我们都是来给他跑腿的,嗯……我有一个亲戚在他公司里上班,与他秘书的关系比较好,然后便把我介绍到这里来工作的……我看你喜欢他才想把这张卡给你的,没想到你却不领情,啰,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收着了……”然后,我对着那张会员卡便是一阵长吁短叹,“哎,好不容易才把你领到手的,但是有的人不领情哦,不知道哪天我当火锅店的会员卡扔掉了还不知道了,嗯,既然贞衣不稀罕你哟,你就好好地呆在我怀里吧,要是丢失了你可不要怪我哦,我亲爱的悦麓山庄高尔夫俱乐部的黄金VIP会员卡——” 我还没收着,陆贞衣就把嫩白小手伸了出来,道:“可不可以反悔?” 我浅浅一笑,道:“当然——不可以。” 说完我就撒腿跑开,陆贞衣就在我后面追我,道:“陶夭夭,我今天非抓住你不可——” 我尖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我们就像两只彩蝶,翩跹追逐于这片广袤无限的幽谧阒静之地,我在前,她在后,一直飞啊飞啊,不停地追逐嬉闹,笑声如铜铃,清脆而动听,透明的蝶翼划过美丽翩然的弧线,绝世而惊鸿,遗世而独立。秋日淡淡的阳光透着不知名树种的树叶射下来,变成一片片细碎稀疏的碎贡,落到我们的身上,斑斑驳驳,有一种梦幻如纱飘飘渺渺的感觉,不真实,但很美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 这是我和陆贞衣最后的幸福时光。这时候,我和她还是最要好的朋友。 很多年后,当我们反目为仇的时候,我不知道,当初是否是我错了。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后来那些不堪入耳的事,今日,我是说什么都不会把这张卡给她的。因为这张卡,我毁了一个美好清新的姑娘,她才21岁,还是花一般含苞怒放的年纪,她应该有一个很美丽的未来,一个很动听的故事,一回很完美的爱情,一场很华丽的人生。可是,因为这张卡,全都被毁了。 可是,我还记得这一年。 时光缱绻,流年似海,恍若隔世。 我们笑声如铃,清脆而动听,像雨落珠盘溅出的嘀嗒声,一声又一声,回复往返,辗转纠缠,流连不去。 而那个明媚美丽的姑娘,如晨荷泻露,玉月初盈,美好得不可方物。 有时候我会想,爱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可以成就一个人,亦可以毁了一个人。 而我和她,则在追求爱情的道路上,走了相反的路子。 很幸运的是,我是那个被爱情成就了的人,而她,不幸的是,被她的爱情毁了。 我们背道而驰,交错离去,彼此的关系渐渐变得如履薄冰,到最后,竟越离越远,直到模糊了彼此的身影。她隐在这一世灿然的光阴里,再不见当初无忧无虑的笑,轻轻扬起的唇角,都觉得苦涩薄凉。后来的她还是美,只不过不是现在的美,是美得空灵,像水中绿绿的浮萍,被淡淡的风搅浮起来,翻一个身,打一个滚,又沉没到底,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亦是一场无情冷血的情感追逐,更是一场令人落泪的悲凉故事史。 很沉重,沉重得我无法提起笔来。 只有无穷尽的凄楚与悲凉,想起的时候,都会无端坠下泪来,我想,我们的人生,已成定局。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4) 因为有沐如焘的会员卡,所以我和陆贞衣很顺利地进ru到了这个高尔夫球俱乐部。 很快,便有里面的负责人来找我,她着一身很精致的职业装,见到我来了,便扬起标准美丽的笑容,道:“是陶夭夭小姐么?沐先生过一会儿才到,现在,陶夭夭小姐先去更衣吧,再休息一晌,沐先生就到了。” 我哦了一声,便指着我旁边的陆贞衣道:“再要一套衣服。”见她不解,我又解释道:“因为是沐先生临时决定的,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他多叫了一个人……他恐怕没给你说吧,待会儿我……” 我还没说完她便把话接了过去,颔首道:“知道了,陶夭夭小姐,请你们跟我来。” 我心想,这里的人太好骗了。 随后我便拉着陆贞衣的手跟着她去领了两套简约的高尔夫球运动装,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后,我对着镜子便是一阵长吁短叹,我说:“哎,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闲来没事就来打一两杆子球,连跟着的球童穿的运功装都是名牌的。像我们这样的穷人,闲来没事的时候也只想着去打工挣钱,哪有那么多悠闲时间去玩这玩那的,哎,真是不公平的世界啊。” 陆贞衣穿着那一身不太合适的运功装也还挺好看的,她轻轻地笑了笑,道:“我也觉得很不公平,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啊,不可能做到公平。” 我的那一身运功装却很合适,心想沐如焘一定是报了我的尺码的。 过了一会儿,我和陆贞衣便到停车场那里去候着沐如焘了。等待的时间不长,陆贞衣却一直很紧张,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握得我手心里全是汗水。有好几次我都想甩开她的手说热,但是一看到她那紧抿的红润饱满小巧菱唇,我就体会到了她那蠢蠢欲动的春心。于心不忍下,我还是继续地把我的手交给她摧残,在心底却大大地叹了口气。 要是哪一天被你知道了我和沐如焘的事,你会不会不理我。 但下一秒我便将这个想法否决了。 我想,陆贞衣是我最要好最要好的闺蜜,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理解我,她一定是会理解我的。 还没等几分钟,便看到沐如焘开着一辆更加拉风的阿斯顿?马丁DB9进ru停车场。我就奇怪了,觉得沐如焘这家伙甚没脑子,家里面这么多豪车,直接卖了不就成了吗,还用得着跟我结婚嘛,脑壳一定是被门夹了。现在可好,为了几千万,活生生地要把自己束缚5年。哎,沐如焘在5年时间内,可以赚回几十个亿也说不定呐。 几十个亿?我一想到他给我们的工资才200元人民币,我就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果真是廉价的劳动力啊。 随后,沐如焘便优雅地从车内出来,他还极其绅士地走到另一边开了车门,迎出来他美丽优雅的明星女友Daisy。 今天沐如焘穿着很简单,一套简约又不失大气的高尔夫球运动装,戴着一顶银灰色运动帽,显得是那么的阳光潇洒、倜傥风流,他站在他的豪车旁边,玉树临风,就像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祗,完美又绝世。他的身旁还依偎着Daisy,那个同样非常PERFECT的女明星穿着她自己的私人设计师专门为她量身设计的服装,一顶印花复古风格的黑色遮阳帽,一件绯红色蕾丝镂空紧身上衣,一条黑色蕾丝短裙,将她丰满又精致的PERFECT身材衬托得一露无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真像一道绝世又惊鸿的亮丽风景。 看得我都快去撞墙了,心想同样身为雌性动物,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性感得这般吓人呢?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得有些惨绝人寰啊。 今天的贞衣跟今天的Daisy相比,就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完全失色了啊。 于是我瞄了瞄可怜的陆贞衣,她刚刚还欣喜的眼眸便随着Daisy的出现而垂了下去,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底映了一层浅浅的阴影。我心疼地握握她的手,道:“我们过去,不要胆怯,也许沐如焘玩够了大美人大明星,他的兴趣爱好就转变了呢?呵呵呵,要有点自信嘛,贞衣?你听到了没有,贞衣?” 她抬起头来,朝着我虚弱地笑笑,便说:“没有,我只是有点害怕沐如焘他不愿意我来,毕竟我是没经过他允许便来这里的,我怕——”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5) 我没等她说完,便拉着她走到沐如焘面前,礼貌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道:“沐先生,Daisy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是现在就开始吗?还是休息一会儿才开始。” 沐如焘瞟了一眼我身旁扭扭捏捏极不自然的陆贞衣,深沉的眸中有不悦的神色闪过,他颦蹙着眉头,道:“过一会儿罢,我还有朋友在路上。Daisy,我们先到那里去休息一晌。” Daisy看了我们一眼,似是在疑惑她好像见过我们,却又记不起来了,便点点头,柔声道:“好吧,再等等罢,随便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的,反正又不是我打球,是你打球哟。”她用她细长的指点点点沐如焘的胸,眼神柔媚如丝,言语温柔得我们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话毕,沐如焘就宠溺地用手挽住Daisy纤细的腰肢离去了。 看着他们的离去的背影,我就那个恨啊。 我们贞衣怎么办?瞟都不多瞟贞衣一眼,真是可恶得很呐。 我无奈了半晌,才拉着贞衣走到他们两个大神一样级别的人物身后,准备时刻伺候他们。过了一会儿,沐如焘说去上一趟厕所,对Daisy说这一句话的时候还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立刻会意,等到沐如焘离开了之后,便马上找了借口奔厕所。 刚刚走进厕所,便被沐如焘拉进男厕所单间里。 因为这厕所单间的空间实在不是很大,所以两个人占用的话会稍微有一点点挤。于是,我被他按在马桶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站在我面前,艰难地弓着腰,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揣在长裤的口袋里。于是,我们两个人便以这种能让人吐血的姿势在厕所里僵持着。过了好半晌,我望了望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无语地想,真是,连上个厕所都要这般耍帅。 他冷冷地在上方问:“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是谁?她来干什么?”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说:“你不是和Daisy一起来的吗?两个人我怎么伺候,当然是需要再找一个人呐。她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陆贞衣啊,反正你这么有钱,再找个人又怎么样啊?哼,你可以找Daisy一起来,我就不可以找我的好朋友来啊。” 沉默半晌,他冷冷地说:“这些天不见,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还妄想替我决定一些事,呵呵……不错嘛,有很大的长进哦。” 听到他的冷嘲热讽,我冷哼一声,道:“早知道你这样不通情达理,我就不来了,好吧,我把陆贞衣叫回去吧。”顿了一顿,又说:“你干脆找别人吧,你和Daisy两个人,我根本都伺候不过来,何况Daisy那么挑剔,什么都要嫌弃,我不做了。” 又沉默半晌,他突然呵呵笑了,伸出手来拈着我的下巴,硬把我的头抬起来。他深沉又幽邃的瞳孔深深地望入我的水眸里,望得我心脏一阵紧一阵松的,特难受,良久,他才吊儿郎当地道:“哦……原来是吃醋了,我就说怪不得你说话怎么句句提到Daisy,原来是吃醋了啊……” 我鄙视地望着他英俊非凡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就差点再次给他抛去一个大大的卫生球了。 没想到这人可以自恋到这种地步,我真是服了You了。 无语了半晌,我伸出手打开他捏住我下巴的手,道:“没事不要这么动手动脚的,堂堂沐大公子,要矜持点。如果你不愿意陆贞衣来这里的话,我们马上就走,反正帮你做事只有200元人民币,还成天受你的气受Daisy的气,我还不如出去随便找一个轻松又不受气的工作呐,哼!”话毕,我站起身来正要走,却发现他动也不动地杵在原地,我推了推他,他还是维持着先前那个帅帅的POSE杵在原地,我一愣,觉得这人神经有问题,便怒道:“你让开我,我要出去了,再不出去,Daisy就要起疑心了。你知道,女人最会怀疑人呢,你这么帅这么优秀这么多金,她肯定会把你抓得牢牢的,定不会让你离开她视线久了。” 他颦着好看的眉头想了想,许久,才伸出修长白皙的好看手指托着下巴,幽幽地说:“你说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似的。”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6) 他颦着好看的眉头想了想,许久,才伸出修长白皙的好看手指托着下巴,幽幽地说:“你说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似的。” 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彻底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白眼。 随后他又笑了笑,温柔地看了我几眼,看得我的小小心脏全部起了那种毛毛的褶皱,比鸡皮疙瘩还要吓人,然后我听见他说:“看在你吃醋的份上,我就让你最好的闺蜜那陆什么来吧,但是你不准给我闯祸。闯了祸的责任全部归你,听到没有?” 一听他答应了,我立马扬起明媚的笑脸,谄媚道:“沐大公子,你放一个万个心,我陶夭夭做事绝对负责。而且这个地方这么高贵,寸土寸金,就是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是不敢闯祸的,哈哈……那什么,你可以让我出去了吗?挤在这个地方很难受呃,空气不通畅,还很有厕所的味道……你让让,不要用这样帅的POSE挤我,我受不起……”我刚刚挤出他的包围圈,却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吓得我把刚刚伸出去开门的手连忙收了回来。 惊吓之下,我连忙后退数步,却忘了我身后还有个沐如焘,于是乎,我一不小心就撞到他结实的胸膛之上,撞得我重重尖叫一声。外面男士们说话撒尿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应该说,整个男厕所都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一片片冷冷的抽气声,空气也凝固在我尖叫声发出的那一刹那。 我赶紧捂住嘴巴,睁大双眼无辜地望着沐如焘。 沐如焘则无奈地耸耸肩,好笑地瞟着我。 有点幸灾乐祸,好像在说,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这时候我却管不了那么多,连忙惊恐地转过头去把脸紧紧地贴着门,竖起两只耳朵,屏住呼吸仔细注意外面上厕所的这些男士们的动向。 这种在男厕所里面发出女生尖叫声音的场景,真是令人想入非非。 于是,我听见男士甲在说:“好像有女人在这里——” 男士乙说:“废话,我们都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男士丙道:“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到哪里去做这种事不行,偏偏跑到厕所里来做,真是无聊得很。” 我额头上立马横下几根黑线。 抬头瞟瞟沐如焘,却发现他一脸坏笑。我气得用力地踩了他一脚,踩得他轻轻嘶痛了一声,却不敢发出声音。看着他这般有苦说不出的可怜模样,我的心情就变得大好,于是很得瑟地瞟他几眼,便又去注意外面的情况了。 男士甲又说:“可是我们没听到男人的声音啊——” 男士乙道:“说不定是那种变态的女人,跑到男厕所里面来偷窥我们上厕所。” 男士丁开口了,他说:“有道理,这年头性骚扰我们男性的女性非常多。” 男士丙惊恐地提高了分贝:“会不会还有摄像啊?” 男士甲继续说道:“走,我们去把那个变态的女人抓出来——”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7) 于是,在我冷汗淋漓的时候,上厕所的那一群男士便一起走到我们这个厕所单间的外面,敲了敲门,道:“里面有人吗?” 我手足无措地望着沐如焘,满面惊恐。 他却冷冷一笑,面无表情地俯身下来,前胸紧紧贴着我的后背,贴得我冷汗直下,他在我耳朵旁边温柔地威胁我,他说:“如果今天你不想办法把这群男人引走,那么,我因此所受到的名誉损失全部归你。” 话毕,他便一下把我从厕所里面推了出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那群满面惊恐的男士们,他们都是属于温文尔雅那一类的富家子弟,见到我,脸色先是一阵红,随后是一阵青,继而便是一阵白,最后又恢复到了怒不可遏的赤红。但都很有修养地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尴尬地笑笑,决定先想办法把他们引走再说,于是眨眨双眼,无视他们惊恐的表情,道:“吓着你们了吧,其实我是跟我的伙伴在玩捉迷藏,玩着玩着便跑到这里来了,没想到这里居然是男厕所,抱歉,真是抱歉……” 他们却还是那一副像吞了活苍蝇的纠结表情。 我嘿嘿干笑两声,道:“哈哈,因为我刚刚做了变性手术,有点不适应到女厕所里面去,所以还是到男厕所里面来。你们不会介意的吧,我之前本来就是个男的,只不过我觉得当人妖才是我的毕生追求,于是我花了重金去做了变性手术,还不惜卖掉我的家产,你们看,我的变性手术做得成功吗?像不像女人?” 他们纠结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一些,然后我又笑了笑,心想现在这些富家子弟可真是开明啊,居然能接受变性人妖,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道:“你们要不要试试变性,变了性之后的感觉很好,完全没有什么副作用。刚才我上厕所的时候还在感叹现在的科技真是越来越发达了,可以把男人变成女人,也可以把老年人变成年轻人,更可以把人变成那种丧尸,还可以把机器人植入人的体内,好神奇对不对?” 然后一个男士小心翼翼地问我,他说:“你为什么要尖叫呢?” 啊? 我睁大双眼,水灵灵的眸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后,我又郑重其事地道:“那是因为我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只小强慢悠悠地从我脚下爬过,便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上厕所了。你们也知道,像我这种以当人妖为我的毕生追求的男士,在没做变性手术之前,都是很娘的,所以我非常害怕小强,一见到小强就会浑身发抖……”说着说着我就胡乱指着地上大声尖叫道:“啊——啊——小强,你们快跑,不能让小强爬到你们身上,他们咬人都是很疼的——啊,我被咬了,好痛……你们快跑,我不能拖累你们——” 于是,那几位身形高大傲岸的男士便在我的一惊一吓之下,惊恐地奔了出去。 见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我敲了敲厕所单间的门,有气无力地说:“喂,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吧——” 沐如焘在厕所单间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说:“变性,小强?亏你想得出来……没想到你说起谎话来还有几分天赋嘛,把别人唬得一惊一乍的。看你这么能干,今天我就多给你点奖金——” 我冷笑一声,道:“谢谢沐大公子的夸奖,我先出去了,指不定待会儿还会遇见什么人呢?”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8) 沐如焘穿着那身帅气十足、潇洒倜傥的运动装打高尔夫球的时候,Daisy正翘着她那细长的妃红色镶有细碎水钻珠花的指甲拈着一支黑玫瑰在把玩。我和陆贞衣则守在Daisy旁边,时刻准备着伺候她。 所幸这是初秋的清晨,所以一点也不热,只有清凉沁心的感觉。 球场皆被一片绿油油清幽幽的青草所覆盖,极目望去,绿意蔓延,伸展至天边,辽阔无垠,遥无边际。球场内还有一些天然的、人工设置的障碍,高地、沙地、树木、灌丛、水坑、小溪。太阳才刚刚冒出头来,红灿灿的脸惹红了天边的那一片草坪,球场的轮廓在一层熠熠的太阳金芒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明了。不远处便是沐如焘和他商业上的伙伴们打球的身影,他们正打得起兴,酣畅淋漓,恣意欢喜,过了一会儿,打球的所有人都挥汗如雨。 离球场不远的休息区里,种着挺拔繁盛的银杏树,一到了秋天,那银杏树的枝叶便开始变得金黄,因为还是初秋,所以大多数的银杏树还是一片茂盛葳蕤的绿色,有的是青幽幽中含了一点金黄,却还是好看。萧瑟秋风徐徐吹来,便有叶子从银杏树上飘落,慢悠悠地在半空中打一个滚,跳一个舞,再翩然坠到地上。银杏树下,撑开了数柄乳白色的遮阳伞,遮阳伞上积累着数片青中带黄的银杏叶。遮阳伞最前方,是点缀着一些细碎浪漫的各色小野花的栅栏,这长长的栅栏是球场与休息区的分界线。 Daisy则悠然地坐在第一排最观光的地方,遥遥望着沐如焘优雅惊鸿的绝世身影。 沐如焘打球的模样真的是帅。 他握球杆的样子特别认真,修长白皙的食指自然收拢,骨节微曲,清隽秀雅,莹白如璧。站姿也是打球人中独一无二的优雅,两肩放松,两膝稍弯曲,以最标准的打球姿势准备着。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将两臂下放伸出,使杆头位于球的正后方,杆面正对球的飞行方向,杆头底部轻轻触地,他瞄准了球的位置,再瞟了瞟目的地,轻轻地晃动杆头,松懈着全身肌肉的紧张感。 而后,他正确、流畅而有节奏地挥杆,完美地将高尔夫球发了出去。 就是这样一个优雅而完美的动作,不止引发了打球的男士们的唏嘘羡慕声,也引发了休息区里面女士们的惊呼尖叫声。 Daisy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全是骄傲与痴情,然后她拈着那朵美丽妖娆的黑玫瑰对她身后的我们叹道:“沐先生就是这样一个非常PERFECT的男子,无论做什么,他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最PERFECT。你们看,他打球的模样,不管是姿势还是动作,都这般PERFECT,这打球的人中,哪有人能与他比肩呢?你们说,是不是?” 陆贞衣像是没有听到Daisy说的话似的,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沐如焘,痴痴的目光似要把沐如焘的背影盯出个灼热的大窟窿来。 我额头上立时竖下几道黑线,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谄媚道:“Daisy小姐说的是,沐先生的确是这里最PERFECT的男子,简直就是人中龙凤,球场翘楚。”顿了顿,我决定先拍拍Daisy的马屁,拍得她乐了,我和贞衣就不那么受气了,于是我绽放了一个极其谄媚笑脸,给她端上一杯果汁,道:“这天气也挺热的,Daisy小姐喝杯果汁解解渴吧……依我看,Daisy小姐也是一个非常PERFECT的女人,家世好,模样堪比范爷,脾气又好,歌唱得也好,演电影的水平也无人可比,简直就PERFECT到了极点,和沐先生就是旷古绝今的绝配。若Daisy小姐和沐先生在本市称第二,就绝没一对敢自称第一。每每看着Daisy小姐与沐先生鹣鲽情深,我们这些普通女子就好生羡慕啊!”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09) Daisy呵呵一笑,她接过我手中的果汁,瞟了我一眼,赞许道:“挺会说话的……瞧你模样,也生得十分的漂亮乖巧,你几岁了?” 我轻轻一笑,道:“谢谢Daisy小姐的夸奖,我今年21岁……嗯,其实在Daisy小姐面前,最好看的女子都会失色的。Daisy小姐真的是非常的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呢!” Daisy好看的双眼又不经意间轻轻眯了起来,隐隐地藏匿了她水眸深处的笑意,我知道,那是她得意的神色,眼角眉梢皆是骄傲,这骄傲,是沐如焘给予她的,无人能及。其实,除开沐如焘的霸道与冷漠,他,还真的是非常优秀的,如Daisy口中所说的PERFECT。我望了望球场上他矫健优雅的身影,不禁黯然一叹,他这样完美优雅的男子,也只有Daisy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的吧。 陆贞衣这时候已经被我和Daisy的谈话拉回了神思,她呆呆地望着Daisy绝美无挑剔的侧脸,脸上一片黯然之色。 的确是啊,在同样PERFECT的Daisy面前,任谁,都会自卑的。 这时,我突然有点后悔把陆贞衣带来。 但是之前我并不知道Daisy会来,我以为只有沐如焘和他的朋友来这里的。 其实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我下意识地握了握贞衣的手,在暗中为她鼓气。却发现她的手凉沁沁一片,寒冷惊人,凉得我不禁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水水的眸子里已经噙满了亮晶晶清湛湛的水花,漂亮的脸蛋也变得惨白无血色。我心疼地摇摇头,在她耳边小声道:“不要难过了,贞衣,我们贞衣也是很漂亮的,在我心中,最漂亮最漂亮,真的。你要有点自信,虽然比不过Daisy,但是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不能放过对不对,加油!” 贞衣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她向我点了点头,便破涕为笑。 看着她笑开了,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贞衣,我能为你做的为数不多,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努力,幸福都是抓在自己手中的。 过了一会儿,Daisy想着补妆,却发现妆奁盒子全部放在了更衣室,便把钥匙给了我,让我去给她拿。我再次握了握贞衣的手,便一阵小跑跑去拿Daisy的妆奁盒子。 这个高尔夫球俱乐部很大,除去了高尔夫球场,还设有大型的游泳池、休息会馆、高级餐厅、健身房、度假别墅。是一个兼容性的大型休息会所,有着非常豪华的阵容,尽显奢靡与高贵、显赫与尊荣。所以要从高尔夫球场走到更衣室去,也有很长的一段路程,途中要经过游泳池与高级餐厅。现在虽是初秋,但这座城市处于我国南方,近海,气候偏热,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这里初秋的清晨亦显得异常炎热难耐。于是在游泳池里面泡澡的人也非常多。 因为之前陆贞衣的事,我正心不在焉地走在游泳池周围,突然遇到一群嬉闹奔跑的大男孩。 都是一些17、8岁的男孩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所以未免调皮捣蛋了些。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疾速而疯狂地向我冲来,势头像一辆轰轰隆隆的火车。我被他们尖叫的声音扰得不耐烦了,便抬起头来望了他们一眼。着一望可不得了,我就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冲过来,吓得目瞪口呆。惊慌失措之下,我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闪,便僵在原地,动是不是,停也不是。 我以为他们会让我的。却忘了一种物理现象,叫做惯性。 于是在他们惯性的冲击下,我很不情愿地被他们撞到了游泳池里。 我在半空中挣扎地胡乱挥舞着双手双脚,却还是落到池子里。 触及到水面的刹那,我还颇为镇定地望了望游泳池上方的那个标识牌,上面清晰地写着“深水区”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本来我还存有一丝侥幸,若我落水的地方是浅水区便好了,却没想到是深水区,吓得我落水之前又疯狂地手足舞蹈了一番,却还是落水了。 我,可是一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啊。 真的是天要亡我!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落下。 游泳池水花四溅,我陶夭夭英明一世,却没想到会以这般不雅观的姿势落水。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10) 自从遇上了沐如焘,我就比较注意韩剧。于是在空闲的时间里,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韩剧,最后我总结了韩剧的特点便是:时髦、婆妈、煽情、癌症、车祸、悲情、青梅竹马、财阀巨子、俊男美女……和我国经典琼瑶言情文学走的是相同的路子。我觉得我和沐如焘结婚,应的是韩剧《浪漫满屋》里面的浪漫;因为沐如焘的爷爷而结婚,便应的是韩剧《我的女孩》中的抽象。 我比较喜欢《我的女孩》中的那个男主角薛功灿,我觉得他简直就太帅了,是我一见便钟情的意中人。我以为沐如焘在我生活中扮演的是薛功灿的角色,却没想到他跟薛功灿一点都不像,他不那么深情专一,不过,抠门与小气倒挺像薛功灿的。后来我又研究了一番台剧(台湾偶像剧),我觉得我和沐如焘的相遇跟那个台剧《螺丝小姐要出嫁》里面的男女主人公的遭遇挺像的,高丞宽与女主角的第一次相遇,因为女主角的失误弄得他损失了3000万,所以导致他们两个后来矛盾连连。沐如焘跟高丞宽长得也挺像的,好看的眉毛,好看的脸,连脸部轮廓都那么精致,棱角分明,如雕刻般坚毅完美。 因为他那张好看得不得了的脸,所以每次和他打架的时候,我总是输。原因是:我总在我们打架打到最关键的时刻去欣赏他的美貌去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因为我的一场意外,我居然能遇见我心心所许的意中人——薛功灿。 时光回到几分钟前,我以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重重地落到游泳池深水区里。我以为我会就此死去。因为自从去和沐如焘相亲那天遇到的那些倒霉事后,我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英雄救美这一说。但是今天,我要为我的说法纠正一番。呃……其实,人倒霉是有一个度的,一旦过了倒霉期,你的运气就会哗啦啦像流水一般倾泻而来,像《我的女孩》中女主角周幼林一样来个人生大逆转,从平民小女变作高枝凤凰。不可否认的是,我的人生确实来了个大逆转,譬如说:遇见了只有在韩剧中才会出场的财阀巨子沐如焘。亦譬如说:终于可以在游泳池里面当一回弱小被英雄相救。 我呆呆地望着救我的那个人,木讷了几秒。 他满脸是凉沁沁的水,泳池的水顺着他黑如墨汁、柔若绸缎的的头发上滴落下来,滑过他棱角分明、脸部轮廓线条坚毅完美的脸,继而滴落在泳池边边里,打几个圈圈,便融入更深邃的池水中,再也不见。他深深地望着我,好看得不得了的眼睛里有沉沉的担忧,却是千尺寒潭一般,深深的,有我看不分明的东西。 因为人被水灌得要死不活的时候,只要能抓住一个救命的浮木,便会将其抱得紧紧的。我便是这样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结实的腰,像《喜剧之王》里张柏芝抱周星驰那样。过了好半晌,我终于感觉到出水了,脸上的水也都滴到泳池边边去了,却还是不把眼睛睁开,像死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我觉得自己的内心平静了,才慢慢把自己的眼睛睁开,一睁开,便陷入到救命恩人他那深邃幽静的瞳孔神色中去了,再无法自拔。 几秒过后,我定了心神的时候,却被他的容貌狠狠地吓到了。 薛功灿? 不对,应该是演薛功灿的那个男演员李东旭。 造型却不是《我的女孩》中的那个薛功灿的造型,而是《女人的香气》中姜智旭的造型。 其实,不管是哪个造型,只要是李东旭,我都可以爱得死去活来。 看到是李东旭救的我时,我又呆了。 沉默半晌后,我终于颤抖着开口,却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挤了好久才挤出几句韩语来,“偶吧(韩语,哥哥),安宁哈塞哟(韩语,你好)……呃……赠吗儿高吗不丝木尼哒(韩语,非常感谢)……”心底下却甚是高兴,幸好我平时有看韩剧的习惯,要不然真遇到我心心相念的梦中情人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呐?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11) 李东旭:“……” 我想了想,是不是觉得我唤错了,依照他81年出生的年龄来说,我应该唤他大叔,立时便改了口,灿然道:“阿泽西(韩语,大叔),酷说色泽酷咩丝米思达(韩语,谢谢你救了我)……金咂cue高耶要(韩语,你真棒)……” 李东旭:“……”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我急了,以为他是不爽我唤他大叔,便说:“呃……李东旭米斯塔(韩语,李东旭先生)……喽喂,拉里莫离掐刻(韩语,你怎么不理我呢)……李东旭米斯塔?” 他却甚是忍无可忍的样子,终于爆出一句国语,用圆润纯正的中国话道:“小姐,请问你是韩国人么?” 我睁大双眼,瞳孔无限制放大。 不是李东旭? 那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像李东旭? Oh—— 陶夭夭,你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都丢出国丢到韩国去了! * 因为我落水的事,整个泳池都闹腾开了,不一会儿,沐如焘便阴沉着一张脸过来了,目光阴冷,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有点惊慌的Daisy,和面色惨白的陆贞衣,再后面便是陪沐如焘打球的商业伙伴们。我有气无力地躺在那个中国李东旭赤-裸的怀里,全身湿透,头发上还有水珠一滴一滴滴下来,顺着我的脸滑落,有的还落到我的眼睛里,刺痛了我的视觉神经,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正想站起身来。 沐如焘却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抡圆了巴掌便给我扇过来。 啪—— 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听得一声清脆如响雷的声音自这个偌大的游泳馆响起。而后,我被强大的力道抽倒在地,我艰难地爬起来,却发现左脸痛得发麻,而我此刻的神经,也像一根根断了般,再也无法审清目前的形式。因为这一巴掌,所以整个游泳馆里面嘈杂喧闹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呐呐地望着沐如焘和我,鸦雀无声。 这个世界静得像全人类都安眠了般,仿若一根针坠落于地都可以清晰地听到。 我望着沐如焘,面无表情。 我费力地擦擦嘴角上的血丝,正要站起来还回去他这一巴掌。 却在看见他身后的那个人后,硬生生地止了步子。 在沐如焘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着一身很合适的运动服,身材颀长高挑,健硕挺拔,像一颗遒劲的古松。他有一张很阴柔很漂亮的脸,但此时此刻却和沐如焘一样,面无表情,目光深沉。他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站在沐如焘身后看着我,远远地望着我,目光疏远,直到我被沐如焘打了一巴掌打出了血,他还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我不敢再向前走一步了。这一刻,我觉得我的全世界都坍塌了。 分崩离析。 我的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周身的无力感。 我瘫倒在地,终于忍不住,在这个初秋的清晨,嚎啕大哭起来。 像一个小孩子,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那般悲伤。 慕子宸,你还记得么? “I-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touch-you。”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12) 慕子宸,我从来不知道,我们会以这样尴尬的姿态再次相见。 我被沐如焘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可怜我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这样活生生地在众人面前挨了沐如焘一巴掌。而我曾经深爱着的那个人,慕子宸,就那么面无表情、目光疏远地望着我,无动于衷。若是在曾经,他一定会小心翼翼地抱起我,然后拼了命般与伤害我的那个人打一架。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我。 我被他眼里的陌生感吓怕了,只得生生止了步子,瘫倒在地。 后来,沐如焘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便离开了。 Daisy冷冷地瞟了我一眼,美丽的眼眸深处全是得意。 我却在她冷笑的那一刹那醒悟了,原来,Daisy知道我和沐如焘结婚的事,那么今天,其实就是沐如焘安排我与Daisy正式见面的这一天。 我还傻傻地以为Daisy不知道我和沐如焘的事。 呵呵,真是讽刺啊! 陆贞衣连忙跑过来扶起我,美丽空灵的水眸里蕴满了潋滟的泪花,她心疼地捧起我被打肿的左脸,道:“疼不疼啊,夭夭,疼不疼啊……” 我止住了悲恸的情绪,伸出手擦擦脸上的泪水,对着陆贞衣绽放了一个灿然的微笑,我说:“没事,贞衣,我不疼。” 那个与韩国影星李东旭长得特别像的男子走过来,轻轻蹲下他颀长的身子,用他那双特别好看的眼睛对着我瞅了足足一分钟,才道:“看这样子,你受伤不浅呐,刚刚出了水,又被沐如焘打了一巴掌,真是……到底是什么把他激怒成这样?凭我对沐如焘的了解,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这样在公共场合让人难堪下不来台的……你还真惹得起沐如焘?活生生把一个优雅矜持的谦谦君子变作了凶狠残暴的易怒小人……若是不出意外,明天报刊新闻头条便是沐如焘出手打人的信息,不过,凭借沐如焘手下公关部的力量,媒体大概也不敢报道这件事……” 我听到他口中的讥讽,便冷冷一笑,嗤道:“是吗?我不这样认为……” 我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正要转身离开,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想起了一些东西,便道:“谢谢你救了我……还有,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韩国那个著名的影星李东旭?先前我说韩语,便是把你当做李东旭了,是不是很好笑?”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冷冷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不过我觉得自己比李东旭还要帅些……”顿了一顿,他极绅士地伸出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来,道:“我是莫傔西,今年25岁,很高兴认识你,陶夭夭小姐。” 听到他唤我名字,瞬时我便来了兴趣,我转过身去,灼灼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伸出手去与他握手,道:“很高兴认识你,莫傔西先生!” * 莫傔西因为上午我挨了沐如焘的打,便顿时对我来了兴趣,于是他请我吃饭。 就在这个高尔夫俱乐部最豪华最顶级的餐厅里。 这个餐厅的装潢还不是一般的华丽奢侈、典雅辉煌,可以与迪拜的黄金大酒店相媲美,但是却不是那样的恶俗,俗中还带点雅。用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材质全部来自意大利、西班牙,其它的顶级装修皆搜罗自世界各地,这间豪华餐厅里最中间的位置还摆设着一座8000年的沉香木雕像,餐厅的门窗都别出心裁地采用古典雕花,如同皇宫一样气派雅致。置身其中,恍若进ru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就是再不起眼的人,也会油然生出一股优雅矜持、高贵煊赫的情调来。 ☆、Chapter5:惊醒却回头,有很薄凉意(13) 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社会上的名流,花影扶疏,衣香鬓影,那些淑女名媛们个个都很矜持高贵、奢华显赫,提着路易威登限量版的包包,戴着Hermskelly经典极臻手链、Tiffany至尊奢华的钻戒,瑰丽璀璨,完美奢靡,莹白如玉的耳朵上点缀着VanCleef&Arpels经典的祖母绿榄尖形耳钉,愈加突显了她们雍容华贵的迷人气质。我望着她们纤细白嫩手指上的那些钻戒,想到我此时身上穿的简单衣服,默然无语。 我们坐的地方,颇为优雅别致,靠窗,因为窗子的设计是遵循中国古代园林的雕花设计,又在雕花中加了点西方元素,看起来,是那么的奢华精致,优雅典丽。所以坐在这里,徒然生了一股典雅的高贵感。莫傔西颇有情调地找来小提琴手,那是个高挑俊俏的男子,他着一身繁复精致的礼服,深深闭着眼眸,拉着优雅的英伦小调。 悠扬婉转的英伦小调自我们周围轻轻响起,美妙动听得紧。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用食指比在薄如花瓣的嘴唇上,嘘了一声,便不再理我,欣赏音乐去了。 又僵持了半晌,我实在无聊,便随口问了问他沐如焘破产的事。 听到我问他沐家破产的事,莫傔西只是轻轻一笑,便礼貌地向我和陆贞衣介绍着这里的一切,他指着雕花窗外面那栋设计得最别致最高的建筑道:“那是沐氏集团旗下最普通的一家六星级酒店,每年的营业量在全国都排名前十,营业金额也达十几个亿,那家酒店的设计很别致,顶部的71层会有空中花鸟园、空中游泳池……”然后,他颇为奇怪地望着我,道:“你怎么会觉得他破产了呢?” 我刚想反驳说报刊杂志上是这么写的,他却低低一笑,道:“是在报刊杂志上面看到的吧?呵呵,你知道沐氏集团的力量有多大么?就算沐氏真的破产了,他也有力量让媒体的人闭嘴,何况被登到报刊杂志上?”他突然靠近我,像一只猎豹般笑得狡黠,他说:“你信不信,若真的有谁敢报道沐如焘的事没经过他同意,那整家报社绝对会在一个小时之内破产倒闭……” 我听得尤为惊心。 这么说,沐如焘没有破产,他也不是为了那个3000万与我结婚的,那么他是因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好笑。 我陶夭夭有什么本事,能让他有所图。 随后莫傔西便不再管我,犹自取出他珍藏的法国美酒,自豪道:“这可是德国的约翰山酒堡(SchlossJohannisberg)的冰酒,要想喝上这种名贵的冰酒,你得亲自去一趟约翰山酒堡,它们只在酒庄出-售。懂么?我可是不轻易赠人品尝的,但鉴于你于沐如焘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便赠你尝尝,机会不多唷……” 我却哑然失笑,道:“很重要的人,你开玩笑吧?” 他瞟了我一眼,道:“你不懂沐如焘,我可懂得很。他这个人是不轻易动怒的,对于不重要的人,他根本就不屑与之计较。而你却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甩了一巴掌,可见,你很有能让他动怒的魅力。在我认识他的这二十几年里,他只这样动怒过三次,私下里他有多少次我不知道,但在公共场合里,他只有这三次。一次他是母亲出世的那一次,他与父亲大闹了一场;一次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他与慕氏集团接-班人慕子宸大打了一架;最后一次,便是他在公共场合下甩了你一巴掌……”他又怔怔地瞟着我,深沉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看了我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纳闷道:“你到底激怒了他什么呢?真是了不起……” 我彻底无语。 到底激怒他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现在丧失了回答的勇气。 这一巴掌,他沐如焘还真是甩对了,甩得我都成为大名鼎鼎的伟人了。 能让沐如焘在公共场合甩一巴掌的女人,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我是该觉得骄傲吗?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1) 陆贞衣在学校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便提前离开了。而我,因为今天上午被沐如焘莫名其妙地抽了一巴掌,我的那个初恋情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打,还无动于衷,所以心情有些郁闷,沉甸甸的,像在心脏里灌了铅似的。幸好有莫傔西陪着我到处去玩,才勉强让我好受些。 都晚上10点了,他才开车送我回学校。 我坐在他那辆奢华名贵的迈巴-赫里,兴奋得不得了,即使醉醺醺的有些头昏眼胀,也很高兴,我拍拍他开车的臂膀,道:“我第一次坐迈巴-赫呃,感觉很好耶!这车很贵吧,看起来比沐如焘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贵……” 他善意地笑笑,道:“不贵,就值几百万而已。哦,这车是沐如焘给我选的。” 我揉揉太阳穴,缓解了点疼痛,才道:“几百万还不贵,喔,你们这些有钱人啊,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还有,你和沐如焘很熟吗?张口闭口都是沐如焘……先前我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喂……莫傔西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请我吃饭,又陪我玩,还送我回学校……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他淡淡一笑,用好看的手指捋捋头发,道:“你看我这么帅的人像坏人吗?还图谋不轨,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坏人吗?我长得这么像李东旭,肯定也和李东旭一样十分地绅士……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绅士,绅士,懂不懂啊?既然是绅士,那么抚慰美丽小姐受伤的心灵,便是我的职责。”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叹息道:“沐如焘那巴掌可真狠,都在脸上留下指印了,哎……他何时变得这般不怜香惜玉了?我看着,便觉得心疼,他还下得了手……” 我冷冷一笑,嗤道:“他怜香惜玉?呵……莫傔西先生,你和沐如焘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傔西沉默了一晌,才缓缓道:“我和他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和沐如焘又是什么关系?” 我浅浅一笑,冷道:“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他瞅着我看了半晌,摇摇头道:“不像。”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灯红酒绿、霓虹璀璨的世界,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不像?你觉得我和沐如焘像什么关系?还有,你认识慕子宸吗?” 他一愣,显然是惊讶我怎么突然问起慕子宸的事来,须臾,他便隐去了情绪,淡淡地说:“我觉得你和沐如焘的关系应该很亲密,你说我猜得对不对……对于慕子宸,嗯,认识,怎么呢?你认识他吗?” 很亲密? 我惨然一笑,肚子里仿若被灌了一肺腑的黄连般,苦的很,我轻轻地开口,轻得如羽毛坠地的声音,我说:“不认识,我只是好奇他怎么会惹怒沐如焘。正如你所说的,沐如焘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公共场合令人难堪下不来台的,他又怎么会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出手打人……若不是慕子宸惹怒了他,他怎会这般不冷静镇定……慕子宸和沐如焘之间,是有什么大的矛盾吗?” 莫傔西突然沉默了。 他深沉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前方,搁在方向盘上的手白皙而修长,此时却溢出了冷汗。过了许久他都不曾说话,我还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却在下一秒,他淡淡开口道:“是的,慕子宸与沐如焘之间,是有很大的矛盾……”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徐徐道:“是……宿仇。”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2) 我一惊,道:“宿仇?” 他轻轻颔首,道:“沐家与慕家的矛盾是自他们祖辈便开始结上的。而且,这一次沐如焘的父亲跳楼自尽,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慕子宸造成的……上次慕子宸去伯父的葬礼,显而易见是去找茬的,根本就不是诚心去祭奠……” 我听到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那是一种得知真相后的伤心。 这一瞬间,我觉得更苦涩的汁液开始自我心脏流出,像血液一般淙淙流走于我周身,漫延至四肢百骸,渗透出皮肤,逸散到空气中,如一床绽放着黄连的驼绒红毯,将我裹得血液停滞、呼吸不畅。我打开车窗,吹着因为车子快速奔驰飙卷带来的夜晚凉风,在这溢满尘埃的凉风中,我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隐隐盘桓着的不安,也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温凉寒冷。仿若是年少时候的自己,怀着一腔蓊郁繁盛、颤抖珍惜的希冀,小心翼翼、怯生生地捧向我珍爱的那个少年,却被他无情地打烂,碎得尸骨无存,面目全非。 我望着这座人情冷淡、世态炎凉的城市,目光淡然,心情宁寂。 慕子宸。 这座城市万家灯火明亮,却没有一盏,是彻彻底底属于我的。 包括你。 * 很快,莫傔西便将我送到学校门口。我下了车,对他礼貌地鞠了一个躬,道了几声谢。他在车里对我温柔一笑,用笔在纸条上面沙沙写着什么,写完了便递给我,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不要去那里了,那里不适合你……若是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找工作啊玩啊什么的,都可以找我……我很愿意为你这样可爱的小姐效劳……” 我收下他的电话号码,吃吃一笑,道:“好,能遇见这样温文尔雅的莫傔西先生,也是我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说:“拜拜,记得打给我。” 我点点头,道:“好,一定会的。今天谢谢你了,莫傔西先生——” 直到他的那辆豪车消失在我眼前了,我才幽幽叹了一口气,望着手中的那张写有他电话号码的纸条,颇为无语。许久,我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早就站着一个人,吓了我好大一跳。 他身材颀长高挑,清瘦健硕,着了一身很精致奢华的西装,领带却不是打在衬衣领上的,是直接系在脖颈上的。这样的妆扮克服了西装革履的刻板与僵硬,更显得他比较随性洒脱,桀骜不驯,恣意不羁。他眉目如画,脸部轮廓像漫画上的人物一般坚毅完美,棱角分明。目光却是淡淡的,又很深,深得我看不清他瞳孔中一闪即逝的那些情绪。薄唇亦紧抿着,像抿着一朵薄薄的花瓣。 我承认,在这样淡淡晕黄的柔和灯光下看他,他更加英俊了。 但是我却冷冷一笑,对他说:“沐如焘,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嫌今天打我那一巴掌还不够么?再来补上几巴掌?” 他站在灯光下,柔和的灯光氤氲了他一身,像流水般清凉的月光一泻而下,淡淡的色泽扑到他棱角分明的整张俊脸上,扑满了模糊与寂寥,淡然与悲伤。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3)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们到处去逛逛吧,就在学校操场。” 我冷冷地瞅着他,心想这人脑袋真的有毛病,刚刚打了我马上又要让我陪他逛操场,不禁嗤道:“我脸还很疼,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你逛操场,你要逛操场找Daisy去,我要回去休息了,拜拜——” 话毕,我装作无视他的存在,便加快步子想要小跑进学校,却被他一手拉住。 他说:“就一会儿。” 我恨恨地盯着他,目光灼灼的,像要把他那整张俊脸盯出个大窟窿来。 他却伸手从西装裤口袋包包里取出专门敷我脸部红肿的药来,挤在他冰凉白皙的指尖上,轻轻晕开,慢慢涂到我左脸上红肿的地方。我左脸上本来就很火辣辣的,被夜晚寒寒的冷风一吹,就更加痛了。此时他用指尖温柔地替我上着药,清凉温润、凉沁幽然的感觉一下子就漫延在皮肤上,缓解了些疼痛,火辣感也减少了很多。这药的味道也是浅浅淡淡的,带着点幽幽的清香,敷开了,味道便逸散在空气中,也有些许清凉幽然的感觉。 此时他微微弓着腰,一张俊美的脸离我很近,近得我几乎可以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如心跳一般,平稳而有力。 我被他这浅浅的呼吸声搅得心神不宁。 等到他敷完了药,我便甚是生气地推开他,道:“先给巴掌再给糖哄哄,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他却淡淡一笑,拉着我的手走进校园,柔声道:“你不想听我解释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拉着我的那只手,骨节俊秀,莹白如玉,冰凉如璧,好看得不得了。但此时不是欣赏他手的时候,我定了定恍惚的心神,便用力甩开他的手,冷道:“都说了不要动手动脚的嘛,我们两个又不是很熟,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他轻轻地扑哧一笑,甚不要脸地说:“都嫁给我了还说不熟。” 我一愣,差点没被我自己的口水淹死,不禁回他道:“你还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啊……不过有那份协议书在,我是不管你在外面做些什么的,找多少女人我都不管……其实,就算没有那份协议书,我也是不会管你的,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而且,五年后我们是会离婚的。离了婚之后我们两个都解脱了……” 听了我说的话,他突然沉默了。 我觉得这氛围甚是奇怪尴尬,便转过头去看他。 温凉如水的月光底下,他将侧脸隐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我只看得清他模糊不清的脸部轮廓,是很流畅完美的线条,像画漫画一般,随笔勾勒,便成就一副倾世绝丽的模样。此时我只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微若悬丝,一丝一缕的,很细微,却很平稳,能让人在不经意间便生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淡泊心境。 然后他甚委屈地说:“你觉得我是那种很随便的男人吗?” 我一愣。 花花大少沐如焘,你不是吗? 我干干一笑,嘴上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随便你喜欢谁我都不会介意的,不是说你很随便……哈哈,你看我多大度啊!” 他这才点点头,不与我计较了。 我心里却堵得慌,心想凭什么啊,他今天打了我一巴掌我还没原谅他叻,今晚我就要为得罪他的那些话解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出息了?说话做事还要看沐如焘的脸色,啊,陶夭夭,你简直就是太没出息了。自从遇见了沐如焘,你的性情就变得越来越好了,从易怒的暴躁性情变成现在这样子温顺随和的好性情,啊——变得越来越不像陶夭夭,反而像沐如焘了。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4) 今晚的夜甚是清凉舒爽。 月光如水,清冷温凉,淡淡的银色清辉泻了一地,有些泻到校园林荫小道旁边栽种的的白玉兰、广玉兰、合欢树上,给那些釉质饱满的枝叶镀上一层浅浅的薄怜清辉,幽然清泠,如梦如幻。有些树叶被白天炎热的天气炙烤得像锡箔纸一般卷曲无力,到了清凉的夜晚,便伸展开枝叶躯体来,鼓足了劲吸收空气中丰沛的二氧化碳。初秋季节的白玉兰和广玉兰都开出雪白的花朵,在绿色枝叶的衬托下,更显得繁盛美丽、雅致泠然。合欢树上的粉红一簇一簇的,日出时花开一簇,形似绒球,日落时便已合拢成团,却还是好看。 夜晚时分,花叶清奇幽然,绿荫蓊郁如伞,我和沐如焘就在这长长的林荫小道里闲庭散步。 林荫道氤氲着浅浅的馥郁幽香,一缕一缕飘荡袭来,给清凉幽寂的夜晚增添了几分余香袅袅。 这座校园就像沉寂了般,只剩下我和沐如焘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沉默许久,他淡淡开口,道:“你的脸还疼吗?今天清晨是我……是我下手太重,抱歉……” 我转过头去看他,纳闷道:“哟,堂堂沐大公子还说得出道歉之类的话来哦,真是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他又开始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 我觉得好笑,便说:“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得告诉我你打我的原因啊……白白被你甩了一巴掌,我还不知道我自己怎么得罪你了……我很委屈好不好!满心满意地帮你伺候你亲爱的Daisy,却没换来讨好,还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就是现在上了药,我都觉得左脸火辣辣地疼……” 他被我的冷嘲热讽激怒了,瞪了我一眼,他又收回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委屈地说:“可是我找莫傔西来帮你了啊,今天他请你吃饭请你出去玩的钱,全部是我买单的。连送你回来都是我让他把你专门送到学校门口的,要不然,你还真以为你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他那样一个花花大公子看上啊?” 我一愣,立即转过身去,满脸怨恨地瞪着他。 他说什么,莫傔西是他找来的? 然后我搜出包包里的纸条,大声地向他辩驳道:“不是吗?那他为什么给我电话号码?” 他一愣,立马抢过我手中的纸条,瞅了半晌,道:“不就是一张纸条吗?放心吧,就是在路上见到一个可怜兮兮的乞丐,他也会写电话号码的。” 我纳闷地问:“他这人就那么随便吗?” 他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不是随便,是他太善良了,见到可怜的人便想帮帮。”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写有莫傔西电话号码的纸条扔了。 我没发现他这个小动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脑中白光突然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跳到他前面拦住他的路,恶狠狠地说:“沐如焘,你混蛋,休想转移话题,快点解释你今早打我的事,不解释清楚今天晚上我就要还给你十巴掌,打到你毁容为止!” 他立马弓下腰来,用平视的目光幽幽地望着我。深瞳沉沉的,透露出危险与狡黠的讯息,像一头随时准备进攻与掠夺的雪豹,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带着深沉可怕的侵略性。看得我心底毛毛的,他还是一言不发地望着我,又过了好半晌,他才徐徐吐出一口气,道:“你现在就可以先发泄,然后再听我解释。” 我愣住,吞吞吐吐地说:“算了,你还是先解释吧……我看你解释得合不合理,合理的话我就饶过你,不合适我一定会让你毁容的!”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5) 他轻轻一笑,站直了身体,道:“好吧……如果我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你相信吗?” 我登时踮起脚伸出手去探探他冰凉光洁的额头,道:“沐如焘,你今天没发烧啊,怎么说出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来呐?你打我是为了保护我,搞错没有?我也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你一巴掌看看……”话未毕,我便看到他瞳孔中的神色一变,变得漠然而冰冷,吓了我一跳,我立马收回手,迟疑道:“好吧好吧……你接着说,我不就打断你说话了,你说完了我再来评断是对是错。” 他这才满意地笑笑,道:“我已经解释完了,只是为了保护你。” 我摊摊手,颇为诧异地问:“就这么简单?” 他轻轻颔首,便加快步子,走到我前面去了。我木楞楞地呆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高大颀长、匀称挺拔的落寞身影,一时无言。月光淡淡的,青玉一般温凉,似流水一样柔柔地泻下来,将他优美的影子留在这条长满浓郁青苔的林荫小道的青石板上,拉得老长老长。我楞了一会儿,便收回心神,打开步子小跑过去追撵他的影子。 我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总是这么敷衍我,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合理清楚点的解释嘛?你解释得这样简单,根本就不足以让我原谅你。” 他停下步子,道:“那你就先在我脸上发泄吧!” 我抓住他的袖摆,累得弯下腰去深深喘了几口气,才道:“算了吧,你既然不说清楚肯定有你的难言之处,我就不多问了。不过……下次你可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地就伤害我,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要这样……我不想误会什么,也不想得到什么,更不想陷入什么斡旋之中,好吧?沐如焘先生,我第一次这样拜托你,不管你是在设计什么局还是在算计谁,我都只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小女子,我只想过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生活,一点都不想涉入那种惊涛骇浪起伏不定的棋局中去,即使我可以得到很丰足的回报,我也不愿意,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可以吗,沐如焘先生?” 是的,我是在怀疑。 沐如焘既然没有破产,那么他就不是因为那3000万与我结婚的。更不可能会对我有爱情,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他身边的女人形形色色,哪一类型的没有,怎么就会偏偏选择我?就算是破产了,娶了Daisy,他得到的又何止千千万万?还有,我不相信他会听他爷爷的话娶我,而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他选择普通平凡的我,一定是有他选择的原因。我今天在莫傔西车上的时候,便把这些紊乱的头绪理得清清楚楚,开始的时候我还甚不明白,到了后来,我问了莫傔西一些话,加上我今早莫名其妙地挨了沐如焘一巴掌,我终于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很复杂的。 盘根错节。 没有爱,不为钱,定为利。 或者是,报复。 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没想到…… 普通平凡的陶夭夭,在某一天,还会让沐氏集团最年轻有为的行政总裁沐如焘有所图。 这到底是祸是福呢。 他背对着我,衣线笔挺如新,使我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与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一叹,道了声好。 我心中一喜,小跑到他前方不远处,向他礼貌地挥了挥手,道:“再见,沐如焘先生,今晚谢谢你了!” 他在阴影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很深,深得我看不分明他瞳孔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情绪;亦很浅,浅得模模糊糊,使得我根本就无法拨开掩埋着他神色的那些雾霭,只能亦行亦趋、小心翼翼地探看着,却还是带着畏惧与害怕。须臾,这凝眸的时间很短,却花费了我很大一部分勇气,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地说:“陶夭夭,我再陪你走一会儿吧!” 我还愣在原地。 他却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便向前方走去。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6) 校园外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繁华不啻的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燥热未褪的钢筋水泥,散落着璀璨华丽的霓虹光彩,遗失着人性深处最后的一缕纯良与淳朴。人世情感冰冷又薄凉,在这靡靡夜色中沉沉浮浮,像是沉浮于人性良莠不齐的长河里的一片片孤舟,载满了忧伤与哀愁,凄楚与悲戚。 校园内则是一片祥和安宁的阒静之景,一座高墙,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闹与嘈杂,留下了幽寂与静谧。夜晚时分,会有一对对情侣手拉着手慢慢在风景独好的地方信步闲庭,大胆的还会在隐蔽处偷偷接吻。 林荫小道的尽头便是学校有名的情人坡,上面的景色更加妖娆迷人。春天的时候上面会开满白色、红色、粉红色的樱花,一簇一簇的,团团如盖,花繁艳丽,如云似霞,烂漫灿然,极为美丽好看。夏天的时候上面会有雪白色的茉莉花与栀子花争相绽放,朵朵莹白,亭亭玉立,皎然净恬,幽香怡人,即使到了现在的夏日末尾,那些雪色的花儿还是盛开得很繁盛,一朵簇拥着一朵,挤挤挨挨,洁白纯净。秋天的时候绽放的花朵就更多了,有色彩缤纷的蝴蝶兰,还有月季花、百合、文心兰,我最喜欢的便是蝴蝶兰,形似蝴蝶,双翼翩然,清香馥郁,馝馞幽幽。 所以,不管处在那个季节,情人坡上面都开满了妍丽嫣然的花朵。 这也为诸多情侣提供了有力的进展空间与发展条件。 但后来因为在这个情人坡上发生点不好的事,晚上的时候,便封锁了上坡的路,自那以后,情人坡便只在白天开放。惟一上坡的路被一道很高的铁栏拦住,铁栏大概有两米多高,如果没有专门的管理员拿钥匙打开的话,便要翻越过去。若是有真心相爱的情侣想要到情人坡去的话,大多数的情侣都会选择翻过去,有的女生胆小不敢攀爬,男生便卯足了力先把女生弄过去,然后自己再爬。 我说这个的时候,沐如焘立马打断我,问道:“情人坡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为何要封锁上去的路?” 我叹了一口气,道:“有一回,一对情侣在很晚的时候跑到上面去幽会,因为很晚了,上面又没有灯光,路又不好走,那个女生不小心就从坡上面滑了下来,直直从坡顶摔倒坡底下。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左腕和右腿的骨头都摔断了,很悲惨的。所以,学校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再次发生,就在晚上封锁了上去的路。” 他望着眼前这道高高的铁栏,道:“我们上去看看吧……” 我嘿嘿干笑两声,道:“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我们又不是情侣,跑到上面去做什么?” 他说:“以前我从来没去过什么大学里的情人坡,今天你给我当一回导游,让我也去见识见识情人坡。”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7) 我凑近他几分,瞟着他道:“你骗谁呢?没见识过大学里的情人坡……你要是没见识过情人坡,我就干脆自杀去了吧!” 他轻轻一笑,道:“真的,我不骗你,高中一毕业我便出国留的学,所以不曾见识过中国大学里的情人坡。这可是我的遗憾呢?你就不能做做好人,帮我弥补一下这个遗憾吗?” 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有道理,便说:“可以考虑考虑……” 他转过身来,瞅着我道:“你是怕这铁栏太高,翻不过去吗?” 我切了一声,道:“我可是跆拳道黑带的,这点高度还想难到我,怎么可能?” 随后,他用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触碰了一下铁栏,道:“挺坚实的……” 我正要先动手攀爬,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拉了拉他的袖摆,指着我的裙子道:“我要穿着裙子攀爬过去吗?太不淑女了吧?” 他转过身来瞟了我一眼,浅浅一笑,道:“你一向很不淑女……你爬吧,我不看就是了……” 我却向后跳了一大步,道:“我才不先爬呐,要是在我爬的时候你偷看的话怎么办呢?不行,我绝对不能先爬……你先爬,你爬过去之后要背对着我,不准转过身来。” 他又是呵呵一笑,道:“真是有趣啊,你觉得我会对你裙子底下的东西感兴趣吗?” 听了他的话,我脸簇地一声便红了。 我望着他那张笑得很坏的脸,咬牙切齿道:“沐如焘,你真的很欠扁耶!” 他却立马识时务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笑道:“我爬了……你可一定要爬过来,跆拳道黑带,要是连这么矮的铁栏都爬不过来的话,你就把你教练的脸丢光了……” 我真想给他一巴掌,但我忍住了,便大声叱道:“少废话,你快点爬——” 话音刚落,沐如焘几下便攀爬上去,身形矫健利落,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优雅绝世。随后,他在铁栏上向我招招手,便像一只矫健的飞燕般从铁栏上一划而下,轻轻落地,留下一道惊鸿的黑色身影,沉入这里幽暗静谧的世界里,渺无声息,连点点尘埃都不曾带起。 我望着他这速度,心想,他可真是有做小偷的天赋啊,叹了一口气,微微有点后悔让他先爬,便很无奈地道:“你转过身去吧,我马上就过来。” 他又轻笑了一声,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甚听话。 这夜很幽谧静寂。 铁栏里面随处可见一簇一簇的灿然花朵,空气中也浮泛着缕缕淡淡的幽香,那些幽香丝丝缕缕飘进我的鼻子里,沁人脾肺,令我心旷神怡,竟生出了几分宁静淡泊之怀。情人坡咫尺可见,只要我翻过这道铁栏,便可以亲手触摸到那些在夜晚绽放得很盛很葳蕤的娇艳花朵。 心中还是有几许期待的。 我望了望沐如焘背对着我的高大颀长的身影,便搓了搓手,费力地向上攀爬着。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爬到铁栏最高处。我坐在铁栏上,享受了一会儿夜晚清风吹到脸上的清冷冰凉感,向铁栏底下的沐如焘道:“坐在这里,感觉还挺好的,可惜你都没机会了。” 他背对着我,沉默无语。 我又说:“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其实我有点害怕。沐如焘,你站过来点,要是我摔下去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接住我。” 他却冷冷地说:“想得美。” 听了他冰冷冷的话,我气得想直接从这铁栏上去跳下去,把他当做我的肉垫,但是鉴于他离我我距离实在太远,我还是不冒险了。 愣了一小会儿,我便说:“哼,我可是跆拳道黑带的,怎么会跳不下来,你太低估我了吧!” 我移了移身子,为保险起见,我决定继续攀爬下去,而不是从这上面跳下去,却不料,我的裙子被铁栏勾住了,怎么弄都弄不下来,便大声呼着沐如焘道:“喂……沐如焘,我的裙子被勾住了,怎么办?弄不下来啊……沐如焘,你来帮帮我,喂,沐如焘……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沐如焘……” 他却说:“我怎么帮你?背对着你怎么帮?”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8) 他却说:“我怎么帮你?背对着你怎么帮?” 我恍然大悟道:“那你转过身来啊,你再爬上来帮帮我……反正你速度很快的,比小偷都要快……” 他诧然:“比小偷还快?” 我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有飞燕的矫健,猎豹的速度,侠客的厉害……不是说你是小偷……哎,拜托了好不好,我的裙子被勾住了,我又不敢乱动,你帮我弄一下好不好,拜托了……”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怕我偷看了?” 我讪讪一笑,道:“怎么会?沐如焘先生这么正直,是一个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君子,怎么会偷看?先前是我开玩笑的,你不要计较我了行不行,帮我一下吧……” 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他终于动容,又缓缓地爬上来给我弄我的裙子。我瞟着他专注认真的神情,心想其实他这人挺好的,只不过有时候太霸道冷漠了,说话又很欠扁,令人厌恶得很。这时候,看着他英俊非凡的面孔,我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厌恶……怎么说呢,很优秀,的确是一个很PERFECT的男人。弄了好半晌,他终于解开了,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高高的铁栏之上微微松了一口气。我哈哈一笑,伸出手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真诚地说:“沐如焘先生,谢谢你了!” 不料,他攀得并不稳,被我这一锤,锤得他在这铁栏之上摇摇晃晃。铁栏一摇,吓得我惊慌失措,伸手到处去抓稳妥物,却发现一一抓空,情急之下,我立马伸出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攥得很紧。不想,我攥着的是他的领带,扯得他呼吸不畅,于是乎,他更不稳了,摇摇晃晃中,摇摇晃晃中,我们两个人就以极其不雅的姿势从铁栏上掉了下去。 啊—— 夜晚清凉的冷风呼呼吹到我脸上,我闭上双眼,扯开喉咙尖叫,伸手紧紧抱住沐如焘的脖子,接受死亡的来临。 * 我以为我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觉得我还有知觉,手指还能动。但我仍然不敢睁开眼睛,我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我的周身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疼痛酸软,似乎压着一个很柔软的东西,那东西还有温度,暖暖的。我这才慢慢睁开双眼来,眼前却是一片茫茫黑暗,我定睛瞅着眼前之物,瞅了许久,眼前的东西终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显露出他本来的模样,原来,我真的把沐如焘当做肉垫了。此时我正毫发未伤地躺在沐如焘怀里,像一只八爪鱼将他抱得紧紧的,而他,则很痛苦无奈地被我压在地上,满脸胀红。 我立马从他身上蹿起来,轻轻扶起他,连声说对不起。 他被我压得差点断了气,居然还能抽出力气狠狠地瞪我一眼,我自然忽视掉他那狠狠的一眼,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道:“你哪里痛,我帮你揉揉,对不起……你有没有事,沐如焘先生?你有没有事……”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09) 他轻咳几声,断断续续道:“我……我没事,坐……坐一会儿就好了……” 我甚担忧地望着他被我压得通红的一张脸,望了许久,我觉得红着脸的沐如焘有点像红着屁股的猴子,可是我不敢笑,只能拼命地在心底笑,在表面上就装作一副很无辜很有爱很纯良的小羊羔模样。估计我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脸让他觉得不爽了,他眉峰微蹙,面色痛苦地瞥了我一眼,推了推我,道:“你坐过去点……” 我很不情愿地坐得离他远了点。 过了一会儿,他徐徐地呼出几口气,把头垂了垂,做了几个深呼吸,便抬起右腕似乎是要看时间。却很不妙地发现他右腕上带的那个名贵的百达翡丽腕表碎了,时间也不能看了,他面色阴沉地骂了一声s-hit,便冷冷地问我:“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因为我坐在他背后,所以不知道他腕表坏了的事,便说:“我又没带时间,怎么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是很落寞地坐在我前面,一言不发。 我也跟他僵持着,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晌,便有管理员打着手电筒过来查巡。那手电筒的光白烈烈一片,呈柱状射入这座幽谧阒静的情人坡,却吓得我心神难定、惊慌失措,眼见着那手电筒的白光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连忙拉了拉沐如焘的袖摆,小声道:“喂,我们先藏藏吧,被发现了可就糟了,沐如焘先生,拜托了……”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藏哪里?” 我指了指坡上,道:“那上面有几座凉亭,我们可以先到上面去休息,晚上,管理员一般是不会上去的。” 然后他说:“我的右脚还有点痛,爬坡的话肯定有点困难。” 我连忙扶起他,说:“没关系,我可以扶你,快点离开这里吧,沐如焘先生?” 他轻轻颔首。 我连忙将他的右手臂膀搭在我瘦削的肩膀上,亦步亦趋地将他慢慢扶着,甚是小心翼翼。我比他矮上许多,若是穿上很高的高跟鞋,也要比他矮上几分。此时我穿的是平底鞋,所以就更比他矮了。他整个右臂膀搭在我肩上,就似乎把他一大部分的躯体搭在我肩上,很重很沉。我咬了咬牙,用起吃奶的劲儿扶着他,小心翼翼地爬着坡,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我很大的力气,须臾,便累得我精疲力竭、汗水直下,就差没狂飙泪水了。但所幸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顺利地爬上了情人坡,也顺利地躲过了管理员的查巡。 扶他到就近的一座凉亭歇息着,我也靠在红木栏杆上呼呼喘气。 此时万籁俱静,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的鸣叫声,伴随着初秋时的蝉鸣,啾啾絮絮的鸣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给这个幽谧阒静的初秋夜晚增添了几分聒噪与喧哗。情人坡上树影斑驳,花影扶疏,鲜亮饱和的色泽在夜晚时分缓缓沉入靡靡黑暗之中,再不见白日里的妍丽娇艳。有微微凉风袭来,吹得花枝摇曳,树叶飘荡,簌簌响动中抖落着初透皎洁的月光,那月光透过小亭,折了几道粼粼的波光投射到我们面前,似几汪秋水潋滟的翡翠。 我喘完气,便转过头去看沐如焘,问他:“沐如焘先生,你的脚好点了吗?” 他没有看我,只是说:“好多了,谢谢你……” 我点点头,道:“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没有攀稳,所以……” 他打断我的话,轻声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倏地,他转了话锋,道:“就算是你的错,我也要原谅你……因为……因为陶夭夭今天原谅我了……” ☆、Chapter6:把寂寞堆一堆,原来,越曾繁华越寂寞(10) 他打断我的话,轻声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倏地,他转了话锋,道:“就算是你的错,我也要原谅你……因为……因为陶夭夭今天原谅我了……” 我轻轻一笑,似是颇为受用他这一席话,不禁道:“你记得就好。” 过了一会儿,我实在无聊,便道:“今晚你有力气回去吗?你的脚还能攀爬回去么?” 他沉默了一晌,道:“没有。” 我觑觑周围清冷幽寂的环境,道:“这个环境,不适合睡觉呐,你确定你要呆在这里吗?沐如焘先生……我在这里睡觉是没任何问题的,关键就是……沐如焘先生自小便娇生惯养,怎么能在如此之地睡觉呢?我敢保证,沐如焘先生一定睡不着的!” 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道:“以前去世界各地旅行的时候,便常常这样在野外露营睡觉,只不过多了顶帐篷而已。现在这个环境挺好的,幽谧阒静,有凉亭遮风挡雨,也有鲜花美人相伴,不时会有晚风徐徐,清香缕缕……”小小沉默了一会儿,便道:“真的挺好的,这个情人坡,我很喜欢……” 我还在纳闷他为何变得这般文艺起来,他便说道:“你要不要回寝室给我带点被褥来?” 听他点拨,我立马点点头,道:“好吧,我正有此意,要是把沐大公子冻坏了,我可赔不起。”刚刚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 我转过身去,纳闷地看他。 只听得他轻轻一笑,道:“算了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攀爬过去,要是因为我你又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 听他此言,我冷道:“我有这么笨吗?好歹我还是跆拳道黑带……” 他沉沉笑道:“怎么不笨,不笨的话我们又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我望着他那张很欠扁的脸,真想狠狠地给他一拳,但想到他因为我受了伤,便忍住想要发飙的情绪,道:“好吧,你嫌我笨就算了吧,明天发现自己着凉了我可不管。” 他轻轻颔首,便不再理我,闭上双眼养起神来。 我没了乐子,便寻着个舒适的姿势躺在凉亭的红木长椅上,也学着沐如焘的模样闭目养神起来。 因为这红木长椅实在是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我都还没有睡着。我换了将近数十个姿势,翻来覆去,覆去翻来,都还是不舒服,无奈之下,便睁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亭子外的天空,一时无语。 天空很暗很静。 苍穹上布满了稀稀疏疏、零零碎碎的星子,像芝麻一样漏在天空中,东一颗西一颗,却璀璨明亮得很。倒不像现代城市污染下的天空,有点像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的天空,纯净澄明的星空,像琉璃一般空灵初透、碧湛清明,上面的星子一颗连着一颗,像透明珠线缀连起来的水晶项链,有些地方的星子形状很不规整,像是因断了线而到处撒落的珠子。不管是什么样的星子,只要是外婆家的星子,都是那般通透清澈,明亮晶莹。 望着天空许久,眼睛也有些乏了,便将视线转到沐如焘身上去。 他抱着双手,坐在红木长椅上,垂着脑袋,睡得似乎很沉。 安宁祥和的模样像是一个婴儿,呼吸也是浅浅的。 我愣愣地望着他。 突然觉得,他颀长伟岸的身躯上堆满了寂寞。 把寂寞堆一堆,原来,是你越曾繁华越寂寞。 过了许久,我听见我不知不觉就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来,吓了我好大一跳,我说:“沐如焘,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有浅浅的悲伤存在呢?” 我到底,是怎么呢? ☆、Chapter7:回眸里,是白裙踏乱的凄清潋滟流光(01)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像以前一样,并无什么不同。 南方的秋天永远是这样的温柔多姿,空气也如仲夏般温润湿黏。学校一角绿幽幽碧湛湛的爬山虎还是茂盛葳蕤,从墙底直直爬到三楼,显露出非凡的生命力,碧叶的饱满色泽在炎热的空气下显得是那么的鲜艳欲滴,像阳光下的匕首一般,闪烁出刺眼的碧亮光芒。人们仿若还是生活在夏天。连绵绵秋雨都下得这般滂沱淅沥。校门口西南方有一座景色优美的佛山,那是本市著名的旅游景区。一到旅游盛季,便有导游举着旗子领着大队人马上山去拜佛、烧香、观景,特别是秋天,佛山漫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粉灿灿的艳丽色彩,人气就更旺了,放眼望去,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遍野皆是乌泱乌泱的人头。 就是这样一个季节,我再次遇到了慕子宸。 他约我出去吃饭。 那是一家高级西式餐厅,名字叫做LOVERSROOM(情人空间)。我一进去,便有穿着黑礼服的男侍员领着香槟上前来,帮我拉开椅子。我道了声谢,便轻轻坐在椅子上。玻璃桌中间是一束开的繁盛娇艳的雪白马蹄莲,旁边是一些小吃和水果,有意大利“白色钻石”之称的白松露和法国美味鱼子酱、日本南海岸的黑瓜,还有一味是我年少时期最喜欢吃的水果车厘子。 我淡淡地瞟了这些东西一眼,便把目光放到慕子宸的身上。 五年不见,他果真是变了许多。 变得愈加成熟、稳重、温文尔雅起来,以一种平和、淡然、坚韧、诚实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他还是一身单浅色的正装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马甲,妆扮得很成熟。他坐在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也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的确是变了,少年时期的他从来不会用这般忧郁的眼神看我,如今,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与痛苦。 我们就这样对坐着,两两相顾无言。 这种感觉让我也觉得难过,我突然想到了苏轼的一首词:《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们分别的时间只有五年,却仿若隔了十年。 我们没有生离死别,却有死生契阔般的悲恸。 相顾无言,没有泪千行。却胜若泪水有千行。 纵使没有苏轼那般生离死别的心境,也有人生多变、悲欢离合的黯然情绪,心情也显得十分苍白无力。这么多年,我们彼此分隔两地,孤独、难过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慰藉自己,身边也没个人陪,伤心的时候,也只想着,要是子宸陪着我也好了。如果有子宸在,这漫长的五年时光里,我该有多幸福。 似乎像古代文人说的那样,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我是说,如果有子宸在。 我们望着彼此,前世今生的时光开始重叠在一起,仿若回到了五年前。 还是那个黏腻炎热的溽暑季节,我们一起去练习跆拳道,一起去爬山旅游,一起去溜冰玩耍,一起去跳芭蕾舞,一起去K歌吃饭,和任何一对亲密恋人一样。这样幸福,幸福得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仿若隔世,犹在梦中。那是在梦中才能出现的幸福场景,自从慕子宸离开了之后,在这个漫长而孤独的五年时光里,我一直以回忆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来思念他。是的,我贪恋过往,我贪恋和慕子宸在一起的时候的一切,无论当初我们遇到过怎样的悲伤怨怼,无论回忆是多么的晦涩不堪,我都贪恋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爱一个人,不就是要这般,自始至终,坚贞不渝。 ☆、Chapter7:回眸里,是白裙踏乱的凄清潋滟流光(02) 望着那碟莹白珍贵骨瓷盘子里面盛着的车厘子,颜色鲜红,还有水珠沾附其上,晶莹剔透。我觉得自己很满足很幸福。 我还记得我那时候生病住院了,想吃车厘子,在我们周围却没有卖车厘子的商家。于是他骑着自行车逛完了大半座城市,终于在很远的地方买回来车厘子。他把一口袋鲜红欲滴的车厘子提到我面前来的时候,汗珠滚滚而下,从他光洁的额头滑到好看的面颊上,再从脸上直直滑落到脖颈里,一滴一滴,像此刻车厘子上面的水珠般剔透晶莹,他的背后也湿了一大片。他还咧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对着我淡淡地笑着,笑得很温柔很阳光。 那时候,我望着他温柔阳光的笑,便觉得那是我的一切。 慕子宸,那是我的慕子宸啊。 他去打水把车厘子洗得干干净净,随后把我从病床上面扶起来,亲自把车厘子喂到我嘴里。我感动得大哭起来,他就在一旁吓得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他就给我讲好多好多的笑话,笑得我肚子都疼了,他还是不停歇地讲。结果便是,我一边哭一边吃着车厘子,还一边傻傻地笑,像个疯子。 随后,我拿出一张手帕出来,轻轻地把他俊美的一张脸上的水珠擦拭地干干净净,擦拭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脸上有一些皮都被晒破了,不禁心疼得流了泪水,故作生气道:“以后你不要这么傻了,这么热的天,你跑这么远,会中暑的。你要是再这么傻,我就不理你了。” 他却指指被我擦拭干净的一张俊脸,笑得很孩子气,他说:“看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就奖励我一个吻吧。” 我甚无语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眯起眼睛笑得十分的狡黠,我说:“你先闭上眼睛,否则我会不好意思的。” 他立马闭上双眼。 我笑嘻嘻地拿起碟子里的车厘子,道:“我马上要亲了,你不许睁开眼睛哦。”我将车厘子靠近他的白皙俊美的脸颊,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与此同时,我还在嘴里加上一个长长的啵的声音。啵完了之后,我立马将车厘子藏在手中,呵呵笑道:“我亲完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他却久久不肯睁开眼睛,我疑惑了许久,这时候才发现他脸红了。 然后我就在病床上捧腹大笑,笑得我眼泪都狂奔出来了。 他白皙俊美的一张脸全红了,红到脖子根,最后,他睁开双眼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怪不好意思地跑出去上厕所去了。等他没了踪影,我就把手中藏着的那颗车厘子拿出来,搁到眼前望了许久,我扬起唇角浅浅一笑,便轻轻地吻了吻那颗晶莹剔透、鲜艳欲滴的车厘子,随后,我一口就吞掉了那颗车厘子,就好像把慕子宸一口吞掉了般。 年少时期,车厘子是我的最爱,慕子宸,亦是我的最爱。 我把他轻轻地搁在我的手心里,藏得好好的,不希望任何人窥探到他的存在。 我以为,得到慕子宸,便是得到了整个天下。 慕子宸,便是我的天下。 连我的衣襟上,恐怕都开满了他送给我的马蹄莲的芬芳。 那时候对待形形色色的爱情故事,我永远是那么的兴趣盎然,意兴阑珊。因为有慕子宸的存在,所以欣喜。后来这五年时光里,我路过许许多多不一样的景致,或优雅,或美丽,或精致,或胆怯,或惊艳,或平凡,或单一……我都一一放过了,因为我无法忘怀当年我和他那段无知放肆、盲目暧mei的美好时光。对于我来说,我已经在这一段忧伤的感情里蜕变了。 如他此刻呈现我面前的模样一般。 蜕变得愈加成熟,平和,安宁,淡然,坚韧起来。 ☆、Chapter7:回眸里,是白裙踏乱的凄清潋滟流光(03) 窗外柔和的阳光轻轻射进来,落到他身上,惊起一片潋滟莹光。他淡淡地笑着,与五年前的微笑一般,温柔,阳光,平和,淡然,好像这整整五年的时光并未将他雕刻成别的模样,他还是那个样子,他还是我的慕子宸,完完整整。须臾,他柔声说道:“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的眼里一定噙满泪水,但是我还是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忍住落泪,笑道:“还好,你呢?” 他轻轻颔首。 就这样,彼此之间都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其实,对于分别了五年时间的我们来说,言语太过于多余了。有的说的,没的说的,都不能代替重逢相遇的喜悦心情。记得以前有个女文艺青年说过这样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你还好吗?”便已代替所有言语。 吃过饭之后,我们便去逛了趟佛山。 初秋时佛山还没有那种漫山遍野皆是红彤彤粉灿灿的艳丽色彩,只是一望无际的青幽幽碧湛湛的颜色。青山如黛,流水似练,抬眼望去,满目的盎然翠色,蓊郁葱茏,芊芊青青。转过了一片山坳,便出现一大片红彤彤的艳丽景致,那是乌桕、红枫树的叶子,叶大如掌,色若胭脂,红灿灿一片,像是秋日里的烈焰般炎炎燃烧起来,火浪滔天,滚滚袭来,泼溅到视线所能触及到的地方。有时瑟瑟秋风一吹,便将这烈火焚情般的酽酽色泽吹落在空中,一时之间,满耳皆是这种萧然清细的落叶遁走的声音。 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欢声惊笑,而他,则安静地听我说话。 我看到这片红灿灿的色彩,立马兴奋得拍拍巴掌,对他说:“以前我每一年都会来这里看看,可都是我一人。每每望着这片涩然萧条的色彩,我都觉得好难过。可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和你一起逛这里,我一点都不觉得孤独难过,很开心呐……” 他轻轻一笑,说:“让你这样一直等我,我觉得很抱歉。” 我转过身去笑眯眯地望着他,曲起拳头轻轻在他胸膛上锤了几下,说:“你要是觉得抱歉,那你就要好好地补偿我。这五年的时间我可不是白等的。你呢,老实告诉我,在国外有没有和别的女孩子交往?” 他抓住我的拳头,说:“怎么可能和别的女孩子交往?我思念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爱上别的女孩子?”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和,将我的拳头轻轻握在掌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感觉,痒痒的。和沐如焘的手的触感完全不一样,沐如焘的手掌很冰凉,覆着我的手,像是把我的手带进千尺寒冰中去似的,有一种连带着皮肤骨髓都浸凉冰寒的感觉。而他的手则很暖和,真挚炽烈,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洋洋洒洒倾泻到我周身,将我包裹起来,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我脸一红,立马把手抽出来,转过身去小声嘀咕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美女那么多,你怎么可能不受诱huò?就知道骗我……” 他在我身后低低一笑,伸出修长白皙的双手将我扳过去,柔声道:“你不信我?” 我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吞吞吐吐地说:“不是不信你,我是……我是……” ☆、Chapter7:回眸里,是白裙踏乱的凄清潋滟流光(04) 他轻轻弓下腰来,逼迫我与他对视。我却羞得把目光到处乱晃,瞟东瞟西,就是不瞟他。他沉沉地望着我,深瞳里尽是一泓一泓的笑意,像雾霭般一层一层洇染在他眼眸里,而后,一点点消散开,如墨汁滴到碧水里般洇开,濡染成一朵又一朵潋滟嫣然的花。 他说:“夭夭啊,外面的世界的确很大,美人也的确有很多,可是世界再大,美人再多,你陶夭夭只有一个。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陶夭夭,仅有一个,独一无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将我的陶夭夭替代,你懂吗?” 听了他的话,我又是一阵感动。我抬起头去望着他,鼻子变得很酸很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我拼命忍住泪水,视线却慢慢变得模糊了。模糊中,他轻轻伸出手来,温柔地将我眼角亮晶晶的湿润水渍一一拭尽,道:“莫哭,夭夭,莫哭……” 慕子宸,他是永远都舍不得我哭的那个人啊。 我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他,泪水一下子就泉涌而出,湿了他的衣襟,也湿了我的心。我们仿若回到五年前,光阴再次交叠,旦夕之间,爱恨流转,幸福将我们的心都塞得满满的。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原来,幸福不是长生不老,不是大鱼大肉,不是权倾天下,不是富可敌国。而是每一个微小的生活愿望达成。对于我来说,幸福便是,突然在某一个思念他思念到痛彻心扉的日子里,他恰巧出现,带着一束马蹄莲,跟我说他回来了。 就这样偷得浮生,亦是最好的最美的。 我哭了好久。 他轻轻地抱着我,用细长白皙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温柔体贴。我还是不停地哭,哭得一塌糊涂,哭得伤心悲痛,后来,他开始吻我,浅浅一啄,像蜻蜓点水便轻啄我的脸颊,淡淡的,羽毛一般轻柔暖和的感觉。我知道,他这是在吻我的泪水,一点一点把我的泪水吻干净,吻得我痒痒的。吻着吻着我就咯咯咯地笑起来,我红着小脸推开他,嗔道:“不许你吻我,我走了——” 话毕,我便要跑开。 他一把抓住我,伸出白皙细长的手温柔地捧起我的脸。我垂着目光,不敢看他。时间一下子凝固不前,空气也似冻结了般。须臾,青玉一般温凉柔和的风缓缓吹来,吹得我墨汁一般黑鸦鸦的发丝凌乱了,在空中纠缠飞舞起来。有丝丝缕缕的碎发扰了我视线,他将挡着我视线的发丝顺着鬓角一缕缕捋好,然后,再将它们拢在我耳朵后面。 他凝神端视了我的左脸半晌,随后,用右手温柔地摩挲着,道:“你的脸还疼吗?” 我啊了一声,抬起目光去望他,尴尬道:“不疼,不疼……已经好多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放开我的脸,拉着我的手慢慢在这个景色怡人的地方散步,他问:“他为什么打你?” 听他此言,我突然沉默了。 那天的事我问过陆贞衣,她说是因为她不小心把我给她的那张VIP会员卡掉在了地上,又恰巧被Daisy看见了。Daisy觉得奇怪,便质问陆贞衣那张VIP会员卡是从哪里来的。原来Daisy并不知道我和沐如焘结婚的事,她以为我们是在那个高尔夫俱乐部里面专门从事服务工作的侍员,一个小小的侍员,居然会有沐如焘的会员卡,她就怀疑起来。陆贞衣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就说是我给她的,说这个工作是专门为沐如焘服务的。当时Daisy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目光很深很沉,过了一会儿,她便跟沐如焘去了另一个地方,回来的时候Daisy气得脸都青了,泪水把脸上的妆容都弄花了。 接着,便是我落水的消息传到他们那里。 ☆、Chapter7:回眸里,是白裙踏乱的凄清潋滟流光(05) 然后,就是沐如焘打我的事。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沐如焘的VIP会员卡其实是不轻易赠人的。以前,Daisy为了能和沐如焘一起来悦麓山庄高尔夫俱乐部打球,她向沐如焘问着要过会员卡,沐如焘没给。她申请了几次才申请到的。却让她没想到的是,沐如焘的VIP会员卡居然会在我这样一个毫不起眼普通平凡的小女子身上出现,所以难免不悦,积累了好久的怨气终于在那一刻得到了释放。 我当时还想当然地以为,沐如焘早就把我和他结婚的事告诉了Daisy。 我以为那天他是专门安排我与Daisy见面,他打我是故意打给Daisy看的。 我以为他是在告诉Daisy他对我没兴趣,只不过有所图而已栊。 我以为我以为…… 全部都是我以为,但其实呢? 所以,自那以后,我就不想那么多了。无论沐如焘跟我结婚的原因是什么,打我的原因是什么,我都不想去胡乱猜测,胡乱怀疑。我害怕自己胡乱猜测怀疑一些东西,会让我对沐如焘的印象越来越坏。毕竟,我们还有一个漫长的五年之约毂。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选择相信沐如焘。 于是,我抬起头来,对着慕子宸甜甜一笑,我说:“我已经没事了。沐如焘先生打我,那是因为我没有办好事,是我有错在先?” 他瞟了我一眼,笑了笑,冷道:“沐如焘先生?” 我把目光望向别处,我说:“是亲戚介绍过去的,空闲时间可以打点零碎工,薪水很不错的。” 他突然攥紧我的手,道:“以后到我这里来,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望着他,突然沉默了。 我想得到什么呢?我又能够得到什么呢? 我想得到的,不过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手牵着手,直到地老天荒而已。年轻的时候总想着给予对方最浪漫最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时过境迁,我才终于领悟到爱一个人,就算你把全世界都给予了对方,都还是会嫌不够的。也许,只需要你的一声安慰,一句挂念的问候,一次含笑的回眸,一回情人间的娇嗔,一段墨迹未干的情话,便已足够,便已胜过你给予我的全世界。 但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不是我想,就能做到。很多东西,不是我要,就能得到。很多的时候,是想要的,或许终其一生穷尽所有也不能得到;不想要的,却总是挥之不去阴魂不散,像影子一般形影相随不相离。 人生便是如此,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常常事与愿违,遗憾相随。 不能共婵娟,惟求:时光如水,岁月缱绻。若你安好,便是晴天。 而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便是和你一起慢慢皓首。 If-we-were-all-children,We–can-remain-in-situ–in-time,and-sit-together-whilelistening–to-music–that-never-grow-old。 如果我们都是孩子,就可以留在时光的原地,坐在一起,一起听那些永不老去的音乐。 这便是我想要的一切。 我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我们分别的时间太长了,有整整五年的时间。这五年的时间里,他真的变了很多。慕子宸,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个单纯阳光、肆意欢笑的年纪去了。时间终究亦是回不到开始的地方,对于已经错过的一些东西,我也尽量挽留过了,挽留不回来的,我只能含着泪让它们从我手中如指尖砂般流走。可是我的世界还是变了,难忘的人,做过的梦,有过的期待,走过的路,都在这五年的光阴里,慢慢地,慢慢地,被时光一点一点残忍地腐蚀消磨成了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连我对他的记忆都开始斑驳了。 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惊是喜,或者,是悲是苦。 我只听见我对他说:“子宸,谢谢你还愿意这样待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我有些不适应。而且,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因为你回来而把我的生活打乱了……我……我们重新来过吧,像以前那样,你愿意再给我一些时间么?” 他淡淡一笑,垂了垂眼睑,使我看不见他眸底的黯淡之光,随后,他幽幽开口,说:“夭夭,你明知道我不想听见这些话。” 我笑了笑,道:“你也明知道我想走我自己的路,想过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你帮我太多。你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我们两个单单纯纯的,不谈名不谈利,更不谈别的事,就这样,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真的挺好的……而且,我是谁啊,我是陶夭夭,我可以坚强地走下去。”顿了顿,我也握紧了几分他的手,自己给自己打气道:“而且,慕子宸回到陶夭夭身边了,所以陶夭夭会更加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可以接近慕子宸的女子……陶夭夭也很有信心,相信自己会在某一天,骄傲又平和地站在慕子宸肩旁。” 他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我。 目光中有些许绽开的一泓泓潋滟水花,我知道那是他的期许,我抬起头去,也微笑着望着他,给他以信心。彼此之间,这么多年都等过了,又何必再在乎这一时。他轻轻向我颔首,笑得把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弯皎洁的月,随后,他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来刮了刮我的鼻子,道:“算了,再等你一回吧。反正你等了我五年,我等你的这一时算得了什么呢?” 我嗯了一声,很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嘛,这才是我的子宸。” 他颇为疑惑,问:“莫非刚才那个我,不是你的子宸?” 我转了转眼珠子,向他招了招手,他含着笑俯下身来,我则轻轻在他耳边说:“刚才那个,是我的慕子宸,现在这个,是我的子宸,懂么?” 他不解:“不都一样?” 我笑眯眯地说:“不一样,刚才那个比现在这个少了个慕字。你不觉得唤你子宸比唤你慕子宸亲切温柔浪漫一点吗?”说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我唤‘沐如焘’为‘沐如焘先生’的事,其实,面对沐如焘那个人,一想到他那张冷冰冰、寒冽冽的脸,我就始终无法把他唤得亲切一点。 慕子宸托着下巴想了想,颇为满意我的这个叫法,便善解人意地问我:“你累了吗?” 我摇摇头,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样问我。 他说:“为了奖励你唤我子宸的事,我背你下山如何?” 我一听,顿时笑得阳光灿烂,他还没行动,我立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爬到他背上,边爬边说:“我很满意你这个奖励。那什么,我已经有五年的时间没这样虐待你了,今天,我就要让你好好吃点苦头,虽然我有点舍不得,但是……但是你知道的嘛,我已经思念你好久了,包括你背我时候的感觉。” 他呵呵一笑,道:“那你坐好了,我要下山了。” 我乐得咯咯直笑,说:“不要太晃荡了。” 他故作生气道:“陶夭夭,五年不见,你还敢使起我的嘴来了,真是长脾气了不少呐。”我还没发怒,他又火上浇油地说:“你不要在我背上睡着了,记得以前有一回我背你,结果你睡着了,流了我一背的口水。我还以为你在我背上哭,害得我安慰了你一路,到后来我才发现是你的口水……”他话还没说完,我便用双臂箍紧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闭嘴,哪有你这样的人嘛?这件事都过去五年了,你还怀恨在心,真的是小心眼,哼,我不理你了。” 他轻轻笑了,说:“好好好,是我小心眼是我的错。我不说了,那我们下山咯——” 话毕,他飞快地往下山的路冲去。速度之快,连耳边萧然清细的瑟瑟秋风都变得凛冽刺激起来,在身边产生滑翔一般惊人的速度感。那秋风呼啸在我耳边,像激射而来的羽箭划破半空的声音一样,尖锐而清脆,伴随着咻咻羽箭声的,是两旁直往后退的艳丽景物。 那些红灿灿的颜色像电影里面与青春寂寞有关的场景一般疾速后退,接着这个世界由红变绿,再由绿变成一连串的小黑点,像衣服上的圆点,离我越来越远。我把侧脸轻轻搁到他背上,感受着他后背温暖的温度,那些温度让我感觉到浑身都松松散散、酥酥麻麻的,他身上淡淡的Hermes(爱马仕)男士香水味充斥在我周围,恍若皮肤与骨髓深处都会渗透出只属于慕子宸的味道来。 是魂牵梦萦的味道。 我在他背上,享受着秋日里软绵绵和煦煦的微风,觉得很幸福。 那幸福,就像一朵鼓胀的正要绽放的花。 他背着我,就像要把我的一生都背起来那般稳妥。 其实以前,无论是身在人山人海之中,还是身在荒芜一人的地方,我都觉得很难过。 现在我才知道,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连浪掷豪赌的时间都会觉得心疼。一个人,在沙漠中的微笑,在荒原上哭泣,在雪海中奔跑,在城堡里歌唱,却原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一个人的时候,世界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怅怅惘惘,悲悲哀哀,凄凄惨惨戚戚,想要的温暖,想要的温柔,想要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奢侈难得。 如今,他在我身边。 慕子宸,他还在。 所以,不管是温暖,还是温柔,都是如此深厚又华丽地存于我心底。 ☆、Chapter8:一腔心思,交付两地(01)3000+ 我和慕子宸在一起了,沐如焘应该不会怪我吧? 我拿着笔轻轻敲打着桌面。 不会。 我们两个人之间是有协议书的,我不能干涉他的感情生活,他也不能干涉我的。 但是,我总觉得我这样做后果有点不妙栊。 于是,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还是先试探试探沐如焘的口气,试探成功了再正大光明地跟慕子宸交往,这样就更好了,到时候等他发现了也没话说,一定要先堵住他的嘴。虽然沐如焘跟慕子宸之间有点矛盾,但是他们两个有矛盾是他们两个的事,我与慕子宸交往又碍不着他们之间的矛盾。只要试探到他允许便是了。而且前些日子我把他的脚弄伤了,我也应该去跟他赔不是。但他那样的人,稀罕我赔给他的东西吗? 我又坐在那里冥思苦想了许久,决定请沐如焘吃饭。虽然我请他吃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只要有诚意,不就行了吗? 一想到这个点子,我就高兴得把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搁在桌子上,立时行动起来毂。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行动这么难。 打沐如焘的私人电话号码,他却始终关机。去找沐管家,却得知沐管家回老家省亲去了。打他美女秘书的电话,他的美女秘书也不接我的电话。没有办法,我只得亲自去一趟沐如焘的公司,亲自拦截他。 * 今天的阳光恹恹的,像一个刚刚睡醒露出小半张红脸的小孩,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才慢慢悠悠地爬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斜阳十八里红,铺天盖地,醉满西天,将整个偌大喧哗的城市包裹其中,红光继续肆虐,绵延万里,连城市边际都镀染了一层寂寞如血的艳丽红光。沐如焘办公的写字楼便在这样红光酽酽的环境下愈发显得雄伟壮丽、美轮美奂,那栋写字楼足足有80层,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直冲碧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恹恹的光,像钻石一样发出璀璨夺目的熠熠之光,灼灼生辉,炫目得令人无法移开眼睛。这栋写字楼造型别致,在这个城市CBD地段里鳞次栉比、层台累榭的高楼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宏伟瑰奇,金碧辉煌。 我望着这栋写字楼,望得脖子都酸了,还是没数到顶。 原来,这便是沐如焘的帝国啊…… 上海金茂大厦、香港国际金融中心II期才88楼呐,没想到,沐如焘的商业帝国就有80楼。 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个人,还不是一般地有钱呐。 本来我是不知道沐如焘的写字楼在哪里的,但一想到他这样的资本家应该在网上可以查到。于是我百度了沐如焘一下,没想到跳出来一连串,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原来他是位很低调的资本家,在网上能查到的资料不多,顶多有个人简介,再就是他接手家族帝国的事情,最后便是他一手把濒临破产的家族帝国挽救过来的丰功伟绩。原来他真的濒临破产过,不过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将他的商业帝国挽救回来,拉入正轨,他的能力和水平还真是令人发指啊。 总之,我到今天才发现,沐如焘是个让人崇拜仰望又无法抵及的神祗。 须臾,我便压低了戴在头上的有复古图案的米色编织太阳帽,理了理穿在身上的米色大波点白色蕾丝淑女裙。穿着高高的坡跟鞋踩着小碎步慢慢踱进他的写字楼。我今天之所以打扮得如此淑女,那是因为那天晚上和沐如焘一起爬铁栏的时候,他说我一向不淑女,结果把我气到了。于是我怀恨在心,想今天把这个他对我的坏印象全部抹去,虽然有点不可能,但是……但是,不试试看怎么会觉得不可能呢? 我慢慢踱到前台小姐那里去。 前台小姐长得还不是一般地漂亮,穿着一身精致美丽的职业装,肤色白皙,笑得甜甜的,清新美丽,然后她甜甜地问我:“这位小姐,你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我还在欣赏她的美貌中,听到她这样问,我迟疑地说:“我想找沐如焘先生……” 她这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下一秒,又甜甜地笑笑,问:“请问你有预约么?” 我摇摇头。 她又说:“那就对不起了,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见到沐总裁的。” 听她此言,我连忙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小姐,拜托你帮我问问他的秘书好吗?” 她摇了摇头。 我把太阳帽取下来扇了扇,紧张道:“你帮我问问吧?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她继续摇头,“对不起,小姐。” 我继续努力,“我真的有事要找沐先生,很重大的事,如果你再不打电话,到时候出了事责任全部归你!” 她还是不上当地摇摇头。 丫的—— 不猜我都知道我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突突跳起来。 我真的怒了,就差没跳起来揪着她衣襟逼人了。 随后,我绽放着一个灿烂的笑脸,向她招了招手,她奇怪地瞟我一眼,便把头轻轻伸过来。我笑眯眯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相不相信,你再不打电话的话,明天你的工作就没了?” 她脸色一白,但须臾,她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甜甜地对我笑了笑,道:“小姐,沐总裁的秘书吩咐过的,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无论谁都不行。所以……很抱歉了,小姐,就算我明天没了工作,我也是万万不敢在这时打扰沐总裁的,抱歉……” 话毕,她便不再理我。 我一个人好生无趣,见她们都不理我。我便走到大堂一处休息的地方去,坐在那舒适的沙发上,望着大堂内不远处一泻而下的水幕瀑布,沉默无语。那瀑布哗啦啦地泻下银色白练,飞流迸发,犹如珠帘倒挂,跌落到池子中,溅起层层水花,喷烟吐雾,乱珠碎玉,连跌落而下的珠圆玉润之声,也清脆地响起。给这个本来就清凉的大堂增添了几分大自然的味道。 这座写字楼的大堂装饰得非常高雅华贵、宽敞明亮,雕刻着各种欧洲名画图案的白色大理石铺陈开去,延绵到大堂外,挺拔的柱子也拔地而起,天花板设计的是精致华丽的孤形穹顶和圆形藻井。整个大堂的装潢都采用的是欧洲教堂和歌特式建筑特色设计装饰而成的。在我的头顶上,是名贵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那繁复精致的吊顶悬在空中,水晶一颗颗镶在其上,熠熠生辉,更加显得华美珍贵,富丽堂皇。周围还有名家艺术陈列品,那些艺术品在柔和的水晶灯光下,发现璀璨夺目的幽幽光芒。 我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子始终不是个办法。 瞟了一眼左边不远处的电梯,再瞟了一眼电梯周围站岗的保安,我狡黠地笑了笑。 凭我陶夭夭的水平,还怕冲不过去吗? 虽然这大堂里有监视器,但是我觉得沐如焘不会那么无情无义吧。 一想到这层,我便乐了一小会儿。 过后我拢拢衣袖,继续把太阳帽压低到看不清我的眼睛时,我才小心翼翼慢吞吞地靠近电梯。 但这里的保安素质都非常高,在上班时间连点小差都不开,所以导致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把我恨得牙痒痒的。 我躲在一个比我还要高的珍贵青花花瓶后面,一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出示了名片,那两个保安便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一个躬。见他们鞠躬去了,我知道这是我的时机到了,于是,我立马蹬掉高高的坡跟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过去。却没料到,那两个保安的反应还不是一般地快,我刚刚冲过去,他们便立马抓住我的裙子,攥得紧紧的,使得我想跑都跑不了了。我气得大叫一声,该死的淑女裙,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穿裤子了,这样一来,他们下意识抓的东西便是我的外套,我把他们抓住的外套脱了就是了。可现在我穿的是裙子,怎么脱嘛? 我还在拼命挣扎,他们两个保安一边叫人一边死死攥住我的裙子。 撕拉—— 我的新裙子就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被他们撕碎了。 完了。 陶夭夭,你怎么就这么倒霉! 我哭丧着一张脸,停止挣扎。 他们也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保安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保安,剽悍勇猛,像货真价实的保镖,而不是保安。 于是他们死死把我拦住,像两座墙堵在我前面。 我欲哭无泪地盯着他们。 我的裙子,啊我的裙子我的裙子—— 我突然发飙地说:“你们撕碎了我的裙子,赔我!” 许是我的声音太尖锐太刺耳,引得大堂里面的人纷纷侧目而视。尴尬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他轻轻地唤我的名字,道:“陶夭夭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惊,呐呐地转过头去。 ☆、Chapter8:一腔心思,交付两地(02)3000+ 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苍白俊美的绝色容颜,神情桀骜不驯,涣散慵懒,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咪。他身长似鹤,一件很好看的灰色英伦休闲衬衫懒懒地被穿在身上,略有不羁地敞着领口,露出苍白得发青的脖颈和凸起的锁骨;亦慵懒地挽起衬衫袖子,将他白皙合度的臂腕露了出来,十分地倜傥潇洒,优雅高贵。此时,他甚好看的一双眼睛含着笑意望着我,楚楚动人。 我觉得只要和他见过一面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他,因为他的长相实在是太令人难以忘怀了。 他长得跟我最喜欢的那个男明星很像。 薛功灿,哦不对,应该是李东旭。 我望着长得很像李东旭的莫傔西,突然觉得上天待我不薄,终于给我搬来救兵了,于是我十分感动地朝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莫傔西先生,你过来一下——栊” 他含着笑走了过来。 我乐呵呵地指着莫傔西对那两个保安大哥说:“那什么,我的朋友来了,你们认识他吗?他可是你们沐总裁的好朋友莫傔西先生,啊……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保安认出了莫傔西,便立即礼貌地向莫傔西鞠了一个躬,却还是堵着我不让我进去毂。 我望着这阵势,不由得满脸哀怨地瞅着莫傔西。 莫傔西略略一颔首,那两个保安立时站直了身体,微微一侧身让开了我。 见他们让开我,我呵呵一笑,对莫傔西说:“啊你真行,以后我来这里都找你咯。” 他瞟了一眼我被撕坏的裙子,鄙视地说:“每次我见到你的时候,都要救你,你怎么那么倒霉?” 我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道:“你怎能这样说呢?我也不愿意这么倒霉啊……” 他浅浅一笑,道:“可见我是你生命中的救星,对吧?” 我说:“啊,救星?对啊对啊,莫傔西先生就是救星啊……是救星。” 他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轻轻地说:“有事要找沐如焘先生。” 他又瞥了一眼我的裙子,神色复杂地说:“你要穿成这样去见他吗?” 我啊了一声,说:“那又什么办法呐?我又不是去处对象,干嘛要穿得那么好看嘛?”说是这么说,但一想到我精心挑选的裙子被他们撕烂了,心里就很是不舒服。我瞟了一眼两位满脸无辜的保安大哥,委屈地说:“算了吧,裙子坏就坏了,没关系的。莫傔西先生,你知道沐如焘先生在几楼吗?” 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好看的眼眸中诡异神色一闪而逝,刹那不见。 我又问了一遍,“我们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他嗯了一声,便说:“我带你去见他吧。这地方太复杂,就算我说清楚了你也不一定找得清楚。” 我高兴得点点头,道:“莫傔西先生果真是个大好人,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他又是淡淡地一笑,便走在前面领路了。 我连忙捡起我的坡跟鞋,给那两个保安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笑嘻嘻地就跟着莫傔西上了电梯。 * 在电梯中,我无比郁闷地说:“你们上下班都乘坐私人电梯吗?真是不错呐。我以后出去工作恐怕只有挤人肉电梯,如果现在不努力的话,恐怕连人肉电梯都没得挤。” 他点点头,“所以你要好好努力啊。“ 我郑重地嗯了一声。 他轻轻一笑,道:“现在你可以说你找沐如焘是因为什么事了吧?” 我点点头,说:“哦,上次不小心把他的脚弄伤了,所以我决定请他吃饭赔不是。” 他眸中精光一闪,诧异道:“原来他的脚是你弄伤的啊,哈哈哈哈……你还想请他吃饭?” 我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幸灾乐祸地说:“沐如焘很多年都没受过伤了,你是怎么把他弄伤的?” 我望着他,说:“不小心弄伤的,他的脚好点了吗?” 他笑道:“好得差不多了。”随后他托着自己的下巴乐呵呵地自言自语:“真是奇迹啊,他居然是被你弄伤的。” 我诧道:“奇迹?” 他回过神来,又笑了笑,说:“请他吃饭?呵呵,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请他吃饭的女孩子。” 我一惊:“第一个?” 他点点头,说:“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请女孩子吃饭。” 我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我对着电梯里的银色不锈钢镜面照了照我被撕烂的裙子,抱怨道:“吖,我的裙子,哎……穿成这样去见人,真是……真是太丢脸了。”我抱怨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我第一次去见沐如焘那时候的形象。 莫傔西听罢,侧过脸瞅着我的裙子,思考了一小会儿,便轻轻在我面前蹲下来,说:“你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我还在讶然中。 他便伸出苍白修长的好看手指扯着我被撕烂的那一部分裙子,狠狠一用力,撕拉一声裂帛脆响,我漂亮的新裙子又被他撕了一大部分下来。我惊叫一声,看着他满是笑意地站起身来,把手中的裙子残片交给我,道:“你再看看自己,这样子不是好多了吗?” 听了他的话,我将信将疑地照了照身旁那面不锈钢镜面。果然,裙子本来就只有下摆被撕破了,现在莫傔西把我的整个下摆都撕下来了,虽然变得有点短,但比刚才好多了,看起来不像撕破了的裙子,还是像新裙子,还颇有个性。我惊喜一笑,连忙对我的大恩人莫傔西鞠了一个躬,道:“莫傔西先生,真是谢谢你的魔术,你真是个好人。哈哈……对啊,这样子变得更加好看了,呵呵……谢谢莫傔西先生。” 他抿唇一笑,说:“跟我不要客气。” 我又在不锈钢镜面前照了照,臭美了一小会儿,说:“不管怎样,莫傔西先生帮了我很多啊。”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就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帮人帮到底,其实你现在去找沐如焘,有点不妙。” 听他此言,我转过头去望着他,问:“他有很重要的事吗?我可以等他,不会打扰他的。” 他点点头,貌似漫不经心地说:“这个你等不了。” 我啊了一声。 他接着说:“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都不敢去打扰沐如焘。” 我无语地看着他。 他坏坏一笑,说:“因为现在他正在和他的美女秘书亲密。” 我望着他的脸,只觉五雷轰顶。 我轻轻地问:“亲密?” 他还没回答,电梯叮地一声细微清鸣,我看了一眼显示器,原来是沐如焘办公的66楼到了。电梯停了下来,门向两侧滑开,眼前的世界变得空旷起来。我的心却始终停不下来,感觉有千万匹脱缰之马撒开四蹄,在我肺腑里发了疯般狂奔,奔得我呼吸不畅,血液不顺。我对着莫傔西干干一笑,便出了电梯,见莫傔西迟迟不出来,我默默地望着他,他诡秘一笑,说:“我就不跟你去了,你往右边行个一百米,便是沐如焘的总裁办公室。” 我点点头,失了魂般转过身去。 莫傔西先生笑得很狡黠,他是不是骗我的? 沐如焘说过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不对,我到底怎么了? 我干嘛要为沐如焘的事难过嘛,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他要和谁亲密又关我何事? 我管那么多干嘛。 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仅限于比陌生人好一点点的朋友吗? 或许,在他心中,我连他朋友也不是。 我使劲摇摇头,把自己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中拉回神来,捏紧拳头朝着目的地进发。 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难受呢? 自从知道了陆贞衣喜欢沐如焘之后,我同寝室的两位室友杜悦馨和王萌菲便找来了很多关于沐如焘的资料。 杜悦馨凭借她多年写小说的经验,说:“像沐如焘那样的高富帅,他一定喜欢胸大的女人。” 我们四个女生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彼此的胸,感叹一声,都很小。 王萌菲添了一句,她说:“错,应该是身材完美的女人,譬如说:胸大,腰细,臀肥,呈S形身材的女人。”然后她拼命地把自己肥肥的身体扭曲成S形,对着我们三人说:“你看,我的身材像不像S形?” 我们三人额头上齐齐竖下几根黑线,流汗之余,同时扔给她一本书,把她砸晕在床上。 ☆、Chapter8:一腔心思,交付两地(03)3000+ 然后她挣扎地说:“你们不信么?沐大公子他活了28年,只与一个女人交往过,那便是Daisy。但与他闹过绯闻的总共有三个女人。到底是哪三个女人我不清楚,不过她们三个的特征都很明显。都是胸大,腰细,臀肥,身材呈S形。脸蛋就不说了,肯定美得惊天地泣鬼神。” 听了她的话,我们三个女生齐齐叹了一口气。 她又说:“还有,沐大公子特别要求女人有气质,什么气质呢?妩媚中带点小优雅,性感中带点小清新,高贵中带点小邪魅,矜持中带点小妖娆,庄重中带点小风-***……” 我极为不满地打断她的话,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存在?Daisy也不是这么完美的啊!” 王萌菲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道:“你听我说完嘛。栊” 我哼了一声,便冷着眼觑着她。 她继续泡沫横飞地说:“还有,沐大公子对女人用的香水也特别有要求。据说沐大公子只喜欢雏菊味道的香水,他最讨厌的一款香水便是香奈儿NO.5。只要他一闻到香奈儿NO.5的味道,他就厌烦得不得了,曾经有个女人用香奈儿NO.5香水从他身边走过,他立马把她从公司里面开除了,自那以后,公司里面的所有女人都用雏菊味道的香水。因为沐大公子喜欢雏菊那样清新自然的味道,所以Daisy一直用的就是雏菊味道的香水,连那部爆红的电视剧《雏菊》都是Daisy专门为沐大公子拍摄的。” 我不好意思地举手毂。 王萌菲点点头,我说:“不用香水的女人呢?” 她思考了一会儿,道:“不清楚。” 我下意识地闻了闻陆贞衣身上的味道,说:“贞衣,你最适合雏菊味道的香水了,下次去高尔夫俱乐部你一定要喷雏菊味道的。” 她点点头,朝着我甜甜一笑。 王萌菲突然尖叫一声,道:“还有一点。沐大公子对穿艳如鲜血的红衣女郎特别情有独钟。你们看——”她立马把她从杂志报纸上面裁剪下来的图片排列在一起,对我们说:“每一张图片里,在沐大公子身边的女人无一不是穿得艳丽妖娆、邪魅风-***。这里还有一张Daisy穿大红旗袍的照片,你们看,她挽着沐如焘手的那一张,那件旗袍是多么的鲜艳如血,殷红妖娆,就是身为女人的我看了都觉得爆尖。太爆尖了,风情万种,妖娆绝代,美艳邪肆,美得简直就不像个人,像一只摄人心魄、夺人命魂的妖孽。” 我喃道:“香水要是清新自然的雏菊味道,穿着却比妖孽还要艳丽妖娆,沐如焘先生的癖好还真是特别呢。” 王萌菲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他的癖好还真特别。” 杜悦馨开口了,她感叹地说:“越是有水平的人,怪癖就越是多。你们看那个迈克尔杰克逊,他好好的一个黑人,把自己变成白人不说,还有恋童癖。” 我给了她一个爆栗,说:“那是绯闻,不一定是真的。” * 我把自己的神思从回忆中抽回来。当见到沐如焘秘书室里面的三位美女秘书的时候,我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放了下来,果然是莫傔西骗我的。我庆幸自己没被莫傔西骗,偷偷笑了一会儿,我又开始打量他的三位大美女秘书,看她们的穿着打扮符不符合王萌菲口中沐如焘的审美观。于是我靠在门前,斜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们。 果然。 三个女秘书都美得不像话,还都穿得那么艳丽妖娆。虽然上班都穿一身精致干练的职业装,不过她们都在里面衣服上做了手脚。里衬都是一色的衣服,样式虽不同,但颜色都是艳丽妖娆的殷红色。身材也是特别的好,胸大,腰细,臀肥,身材呈S形。 看来王萌菲的小道消息很准确,这三个女人,完全符合沐如焘的审美标准。 我望着她们,不禁在心底叹息。 连秘书都找三个,三个还都是人间绝色,沐如焘,他果真是一个会享受的男人。 周围全是大美女,他都不会审美疲劳么? 见她们都没发现我,我便抬起手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 她们齐齐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我。 我向她们礼貌地鞠躬,说:“拜托帮我转告一下沐如焘先生,说一个叫陶夭夭的女子来找他,拜托了。” 那三位大美女秘书不约而同地打量了我一眼。 身材最好的那个秘书礼貌地站起身来,道:“陶夭夭小姐是吗?好的,我马上把电话打进去,请您稍等一下。” 接着,她便把电话打到总裁办公室里,随后与沐如焘说了几句,便搁下电话,对我盈盈一笑,道:“陶夭夭小姐,沐总裁请你进去。” 我淡淡一笑,又向她鞠了一个躬。 从她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闻闻她们身上的味道,果然都是雏菊一样清新自然的淡淡馨香味。我在心底黯黯一叹,这里面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看沐如焘的脸色行事呐。 刚刚敲开沐如焘办公室的门,便听见一个秘书冷笑道:“哪来的小丫头,居然还来找沐总裁。” 我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竟是刚才打电话时笑得很和气的那个女秘书,心中微微有不悦。 人真的就是势力多变的动物。 看不起别人的时候,她自己亦同样变得俗不可耐,廉价平凡。不管她本人打扮得是多么的美丽高贵。 我在想,凭沐如焘犀利挑剔的眼光,他又怎么看上了她? 但转念一想,我觉得沐如焘的眼光一向做不得准。 比起她来说,我更不怎么样,他居然可以跟我结婚,直到如今,我还觉得这件婚事的发生是一个奇迹。 推开门,便见到沐如焘偌大非凡的办公室,很开阔宽广、明亮自然。整个办公室的格局色调是浅浅的蔚蓝色,清新自然,静雅风尚,装潢用的皆是上等佳品。地面全是透明清亮的玻璃砖,踩在上面,像悬空了一般,腿部不由得微微发抖。圆形吊顶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材质,发出灯光一样璀璨熠熠的蔚蓝色光芒,下面便是沐如焘的办公桌。办公桌上面堆积着如一座小山的各种文件,电脑旁便是一束插在青瓷花瓶中的清新雏菊。办公桌前面是一个铁花雕就的细瘦几案,案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小巧的茶具。办公桌后面是一幅蓝色调写意派抽象画,前面便是遮住炎炎阳光的精雅百叶窗。更惊奇的是,沐如焘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缩小版的高尔夫球场,一台多功能跑步机,还有几间另外辟出来的小型书房和棋画室。 他见我进来了,便慢条斯理地将戴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取了下来,问:“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到了他这里,我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便说:“我请你吃饭,给你赔不是。” 听我此言,他呵呵一笑,道:“请我吃饭?” 我点点头。 他用他甚是好看的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支着下巴,满是笑意地望着我,说:“你是第一个请我吃饭的女孩子。” 我又点点头,这句话我已经听莫傔西先生说过了。 不过,你一定会失望的,因为我会请你吃刀削面。 - 当我们坐在一家小馆子里面的时候,沐如焘瞥了一眼眼前冒着腾腾热气的刀削面,嘴角不禁抽了抽,随后鄙视地问我:“这就是你请我吃的饭?” 我嗯了一声,连忙拿起筷子夹面吃,边吃边说:“我最喜欢吃的便是刀削面了,我觉得我喜欢吃,肯定你也会喜欢吃的……”我想了想,又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天天都吃西餐,吃什么意大利面、奶酪焗意面,烦不烦啊,中国人自己的面条也很好吃的,汤面、卤面、油拨面、捞面、刀削面、空心面、抻面,担担面、伊府面、鱼焙面、阳春面、馄饨面、龙须面……好多种类的,数都数不清。哦,对了,刀削面是山西的,你先吃吃刀削面,以后有空了我又带你去吃吃别的面条,嗯,真的很好吃的,不信你试试?” 他冷冷地瞟着我。 我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高兴地送进嘴里,见他还是不动筷子,我又劝他道:“好歹你也尝尝中国人自己的面条吧,不要那么崇洋媚外。” 他哼了一声,又不理我了。 我搁下筷子,把嘴里的面条大口吞进肚子里了,便说:“你不要这么高贵嘛,既然来了,就尝尝嘛!” 他沉默半晌,突然说:“我不会使用筷子吃面。” 我一惊,道:“你不会使用筷子吃面,那你怎么吃的面,用手抓啊。” 天啦,沐如焘居然不会使用筷子吃面,他果真是…… 果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啊,居然用手爪面条来吃。 ☆、Chapter8:一腔心思,交付两地(04)7000+ 果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啊,居然用手爪面条来吃。 然后我就看到他对着我翻了一个白眼,鄙视地说:“当然是用叉子啊。” 我一愣。 叉子? 木讷了几秒,我终于反应过来,也学着他那样鄙视地说:“你果然很崇洋媚外啊,连吃面条都学西方人用叉子,你怎么不住在西方啊?栊” 他冷道:“我那是贵族的吃法。” 我继续鄙视,“中国贵族的吃法是用筷子,西方贵族的吃法才是用叉子。说到底,你还是崇洋媚外!” 他无语地用手按了按额头上的太阳穴,道:“现在可以走了吗?去别的地方吃饭?毂” 老板娘见他开的那辆车多金非凡,知道他是个不一般的金主,便一直守在我们旁边。此时见他动都不动筷子,还一脸铁青,又说去别的地方吃饭,便连忙用四川话说:“囊改咯,面不好干哦(四川话,出了什么事吗,面不好吃吗?),马上我就给你换嘛。” 我一听老板娘说的是四川话,又见沐如焘一脸迷糊状,似乎没听懂。便连忙替他回老板娘说:“不囊改,这面好干得很,是他这人脑壳有包(四川话,没什么事,这面好吃得很,是他这人脑袋有问题),没得哈子事得,你去忙嘛。”幸好室友王萌菲是四川人,平时她喜欢在川普中加几句四川话,说多了我也就学会了一些,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沐如焘似乎还是没听懂我们在说些什么。 我狡黠一笑,又对老板娘说:“老板娘,你别看他人长得称称头头(四川话,称称头头,意为卓尔不凡)的,其实脑壳真的有包。哎呀,有个时候神搓搓(四川话,神搓搓,意为神经兮兮)的,干饭都干不得(四川话,吃饭都吃不下去)……真的是太娇贵了……哎,老板娘,真的没得哈子事,你自个儿去忙嘛。” 老板娘听了我的话,不禁怜惜地瞟了一眼沐如焘。 沐如焘大概从老板娘同情的视线里猜到了什么,便冷冷道:“你跟她说些什么?” 我呵呵一笑,便说:“没说什么,就是说了点你不习惯吃刀削面,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便叫老板娘自己去忙了。” 他冷道:“我看你说的不是这些吧?” 我诧道:“我不是说的这些,那我说了些什么啊?” 他冷冷瞥着我。 我不准备看他,正要大快朵颐时。他邪邪一笑,道:“你说我脑袋有毛病,还说我神经兮兮的……”我一口没咽下去的面条就被他的话哽在喉咙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哽得我面红耳赤,他却幸灾乐祸地笑笑,补充道:“我的客户有很多是四川人,如果我不学点四川话,又怎么应付他们呢?傻丫头——”我睁大双眼,被噎得实在受不了,连忙倒水来灌自己,好不容易把噎着自己的面条灌进去了,他又呵呵一笑,开怀地说:“瞧你那笨笨的样子——” 终于平静了,我抬起头擦擦汗水,说:“我还夸奖了你一句。” 他哦了一声,问道:“哪一句?” 我大声说:“我说你长得称称头头的。” 他哈哈一笑,道:“我本来就长得称称头头的嘛,这个不需要你夸奖,人所共见的事实。” 我翻了一个白眼,说:“好吧,既然你用不来筷子,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吃饭吧。” 他站起身来就要走,我连忙去付钱。 付钱之后,我跟在他身后问他:“你要吃包子吗?馒头稀饭可不可以?我知道有一家包子店的味道很好,有很多种包子,什么灌汤包、水煎包、奶黄包、叉烧包、豆沙包、火烧包、九龙包、龙眼包的都有,他的特色包子是……啊,是盐菜水晶包和蚝油叉烧包。你要不要去尝尝?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比你平时吃的那些东西好吃多了,吃惯了山珍海味,你要学学吃中国民间的传统美食,面条和包子便是其中的两味。沐如焘先生,你要不要去试试?这些都可以不用筷子的,可以用手直接抓来吃。” 他在前面说:“听起来好像很美味,不过你没有诚意。” 我冷道:“怎么没诚意?是你太挑剔了好不好,我都替你介绍了这么多种面条与包子呢,你还觉得没诚意。” 然后他脚步一滞,停了下来,笑着说:“最有诚意的,是你做给我吃。” 我啊了一声,惊诧道:“你要吃我做的饭。” 他点点头。 他居然要吃我做的饭。 资本家的心思,还真是令人难以揣测。 我说:“我只会做蛋炒饭,你喜欢吃吗?” 他一愣,“什么是蛋炒饭?” 我额头上流下一滴了冷汗,说:“就是把蛋和着饭一起炒来吃,这便是蛋炒饭。” 他问:“蛋和饭一起炒来吃?很好吃吗?” 我鄙视地说:“想象不出来吗?” 他嗯了一声。 我十分有耐心地说:“等我做给你吃了,你就知道了。不过要我做的话,我们得先去菜市场买鸡蛋。” 他道了一声好,便给我开了车门。 我瞟着他那辆豪车,心想开这样一辆豪车到菜市场去,他还真是高调得有点不要命呐。 * 为了防止被偷-拍,我准备在地摊上给沐如焘买一个廉价的太阳镜和一顶廉价的男士太阳帽。他甚是鄙视地瞥着我,双手环抱着,冷眼旁观。我蹲下身去选太阳镜和太阳帽,卖东西的阿姨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又笑嘻嘻地看了英俊非凡却满面臭屁的沐如焘一眼,道:“小两口闹别扭了哦?” 小两口? 我猛地抬起头来,否定道:“谁和他那种人是小两口。” 沐如焘也提高声音否定道:“谁和她那种人是小两口。” 我们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的。 我瞪了他一眼,随后笑着对阿姨说:“他是我家乡下的亲戚,此番是到城里来玩的,你看他那样子,就像我的老公吗?” 阿姨打量了一眼沐如焘,笑着说:“小伙子长得这么英俊,怎么不可能是你老公呢?能嫁给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我额头上顿时竖下几根长短不齐的黑条。 沐如焘得意一笑,对着阿姨说:“阿姨,你真是有眼光,她其实是我家的女佣,你看她帮我选东西呐,不是女佣是什么?” 擦—— 女佣? 丫的,我说你是我家亲戚,你说我是你的女佣? 我鄙视地争辩,道:“你能请得起女佣,还用得着买这里的东西么?” 阿姨又说:“小姑娘长得也挺俏丽的,你看这白皙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是漂亮得很。小伙子,你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姑娘也是你的福气。听阿姨一句劝,年轻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过一些日子,有了孩子,你们的性情自然而然就变得好了,也不这么争强好胜了。” 我冷哼一声,随便拿起一顶太阳帽和一个太阳镜,就扔给沐如焘。 他接过太阳帽和太阳镜,也不说话,便默默地把它们戴上了。 我瞟了此时的沐如焘一眼,他出来穿得本来就比较休闲,此时再戴上太阳帽与太阳镜,就显得更加英俊了。对,是英俊。我曾经听杜悦馨说过,言情名家唐七公子(女作家)的男性审美学便是:‘英俊’这个词是一种具象,也是一种抽象,是外貌和气质的对等结合。是视觉上的生理反应,更是感觉上的心理反应。你可以说一个男生长得帅,或者说他看起来很酷,甚至你还可以说一个男生长得很漂亮,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像这样的形容词修辞的只是这个男孩子外在的某一个方面而已,而在某一个方面出色甚至完美的男孩子是完全可能存在的,甚至数量还很多;因此,对待‘英俊’这个词语你一定得慎重。 我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在淡淡的阳光下,柔和的光线一缕缕倾泻而下,洒在他的身上,给他优雅的休闲装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潋滟之光。他身形颀长,清瘦高挑,像一棵孑然立于天地间千万年不倒的胡杨树,岿然傲立,优雅如鹤。他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五官深邃,犹如古希腊的雕塑,刀削一般,棱角分明,轮廓精致。太阳帽在他微蹙的额头上留下浅浅的一层阴影,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幽沉的黑瞳,闪烁着英锐之气,此时被太阳镜遮住了。太阳镜在淡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凛然的雪亮精光。他鼻梁高挺,下颚尖细,中间便是两瓣噙着骄傲与冷傲的薄唇,唇色绯然。 他整个人俊秀非凡,风迎于袖,带了点嚣张的味道,像只趾高气昂的波斯猫。笑起来的时候唇角轻扬,有点桀骜不驯,更有点轻狂不羁。修长白皙的一双手环抱着胸,一枚价值不菲的天然满绿翡翠扳指显露出他的非凡贵气与高贵身份。此时的他,带着廉价的太阳镜太阳帽,却还是显得是那么优雅绝世,煊赫矜贵,整个人放佛天生就有种高贵不凡的优雅气质。 我还在欣赏他的美貌中。 他走过来拍了我的肩膀一下,问:“你不买鸡蛋了吗?” 我哦了一声,便跟在他后面。 他在前面笑道:“怎么?看上我了?” 我脚步一滞,说:“想得美。” 他呵呵一笑,我连忙跑到他前面去,说:“这里你不熟,你应该好好地跟在我后面,好不好,沐如焘先生?”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跟在我后面。 我心中一乐,便哼起了小曲。 他不禁道:“真难听。” 我怒道:“是啊,是难听,我喜欢,怎么啦?” 他冷哼一声,便不再理我。 我也不理他,一心一意地去找卖鸡蛋的卖家。 我边走边对身后的他说:“买鸡蛋呢,你最好不要到大商场里去买。因为大商场里的鸡蛋也许不是土鸡蛋,不好吃,你应该去农民伯伯那里去买。选鸡蛋的时候呢,你最好选那种蛋壳上面沾了鸡毛或者不干净的鸡蛋,因为不干净的鸡蛋才有可能是真的鸡蛋。”话毕,我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中国的食品都不安全,连鸡蛋都有可能是假的……沐如焘先生,你不如卖一些绿色食品吧,我以后买食品全到你旗下的百货超市百货公司去买,这样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吃着别人卖的,我怕吃出毛病来……” 话罢,我等着沐如焘说话,身后的沐如焘却久久没有回答。 我觉得奇怪,便转过身去。 身后空无一人,更别说什么沐如焘呢? 我朝四周望望,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沐如焘在选鸡蛋。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好笑。 叹了一口气,我连忙跑了过去。 还没过去,便听见沐如焘在问卖鸡蛋的老太太:“老婆婆,你这鸡蛋怎么卖?” 老太太用她那双无比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沐如焘,道:“两元钱一个鸡蛋。” 沐如焘说:“这么贵?” 老太太笑了笑,道:“我这鸡蛋是纯正的土鸡蛋,很好吃的,你们要买多少?” 沐如焘还想说什么,我却把钱伸了出去,道:“我全要。” 沐如焘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都不看沐如焘,便从老太太如树皮般粗糙的手中接过鸡蛋,拉了拉沐如焘的后襟,说:“走吧。” 刚刚走了出来,沐如焘便说:“一个鸡蛋两元钱,金蛋啊?你笨得这么厉害,我从来没买过鸡蛋,就知道鸡蛋不会这么贵。你……”他话未说完,我便冷冷地瞥他一眼,道:“沐如焘,我真的很鄙视你,你这么有钱,就施舍一点给需要帮助的人不行么?你没看到那个老婆婆衣衫褴褛吗?她这么老了,还被迫出来卖鸡蛋,她这样年迈的老人,不是应该儿孙满堂安享晚年吗?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啊,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还有很多很多成绩好的学生连大学都上不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所有人宠着爱着疼着……” 他冷笑道:“一个人有多大能耐,就对这个世界负起多大责任,他们吃不饱饭,又为这个世界做了多少贡献。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我不是纨绔子弟,我对中国做的贡献远远超过一般的企业家……呵呵,我有这个能耐,也有更大的责任,我没有力气去帮助任何一个可怜人。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就是此刻和你说话的时间里创造出来的价值,也许就要超过他们其中一个人一生所创造的。” 我眼中绽出了泪花,道:“可怜人?对啊,我也是你眼中的一个可怜人不是吗?为了还债,我把自己卖给你整整五年,虽然我没有失去什么,可是我恨,我恨自己面对一些事无能为力。沐如焘,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怜人,很多你眼中的可怜人也是没得选择的余地,如果有选择的余地,谁愿意被人当可怜人救助呢?”我吸吸鼻子,哽咽道:“我们只不过比你们这一群人更卑微一点而已,可是我们都有自尊,我们的自尊也不允许被践踏……是,我们的能力就是加起来也有可能比不过你,但是又怎么样呢?只要自己为自己的国家作出了贡献,便是好的,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们,又怎么能有你们的存在?每一颗螺丝钉都有自己的作用不是吗?纵使再微小再不可闻,也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贡献,你怎能这样看不起我们?” 我踉跄地退后几步,哭道:“谁说过贡献小的人就一定要遭受苦难,谁说过没有贡献的人就一定过得凄苦困窘,谁说过卑微渺小的人的生命就不是命了!你怎能这样说话,沐如焘,你怎能……” 他却蓦地望向我身后,因为有太阳镜的遮挡,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下一刻,他顿时把我手中的那一袋鸡蛋抢过去,一个一个扔向我的身后。只听啪地几声轻响,刚刚买的鸡蛋就被他一个一个砸破了。 我呐呐地望着他,泪如泉涌,只觉他这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傲慢嚣张得很。 却不想,又听到他厉声怒喝,道:“藏在那里干什么,出来——”气势逼人,令人联想起热带草原上扑捉猎物的凶残猎豹,充满危险性。 我怔怔地想转过身去一探究竟,沐如焘却拉着我的手朝市场深处狂奔去,像是在追逐什么。 奔跑中,我隐隐觉得不安。 是不是沐如焘他,又被偷-拍了? 果然,有一个男子在我们前方狂奔。因为我和沐如焘的追逐,他显得异常紧张,好几次都撞到了行人。但他毅力坚定,像一只被猎豹追杀的白鹿般,拼了命向前奔跑。我这才反应过来,又是什么财经杂志的狗仔队偷-拍了沐如焘吧?不禁从心底深处发出厌恶来。如今这些狗仔队,专靠挖掘名人隐私来生活,窥探八卦绯闻,做以独家新闻,满足重咸湿品味民众。有时候他们为寻找题材而绞尽脑汁、搜肚刮肠,能24小时长时间地轮班跟踪与拍照。那个男子能在菜市场偷-拍到沐如焘,可见他一定跟踪很久了。虽然莫傔西说沐如焘手下的公关部有力量解决这些问题,但是让照片流出去了恐怕也不好。 想到这个,我也不生气了,立马甩开沐如焘的手,蹬掉碍脚的坡跟鞋,加快速度向那个男子追去。 沐如焘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说:“哦,我忘了你是跆拳道黑带。” 我瞟都不瞟他,说:“那是当然,我们两个要不要比比,看谁先抓住他?” 那个狗仔记者,真是活腻了,敢惹我和沐如焘。 再怎么说,我也是跆拳道黑带,而沐如焘,他是比我更厉害的柔道高手。 沐如焘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我点点头,他也加快速度,瞬间便飞奔到我前方。 我捏紧拳头,歪了歪脖子,带起一股炎炎的热风,惊起氛埃几许,便飞也似的朝着他们奔跑的方向冲去,像一支呼啸而出的尖锐利箭,破声而发,锐势横空。 那个记者拼命狂奔,我和沐如焘则紧跟其后,如附骨之疽。 他带着我们转过了几个里弄小巷,貌似他在这一带也不是很熟,只得横冲直撞、慌不择路,紧张之下,又没了寻找最佳路线的沉稳情绪,一时之间,就像一只乱撞的无头苍蝇,躲得了一时便算躲一时。我对这一带还算熟悉,见他跑进了其中一个小巷,我冷冷一笑,朝着前方的沐如焘大喊道:“你先堵着他,我从巷尾去堵他。”随后,我便跑进另一条小巷。 所以,这件追逐事件的最后结果便是。 那个记者被我和沐如焘堵死了。 他刚刚要跑出巷子,眼看就要重见天日,却不料我突然从前方跳了出来,堵在他面前。他一转过身去,便见到紧跟在后面的沐如焘。我在他前方冷冷瞟着他,说:“你跑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只要你乖乖把相机拿出来便行了。”他眉目一动,眼里发出一阵恶寒的光,我觉得不妙,下一秒,他便大叫一声准备从我这边冲出去。我想他肯定是觉得我是个女子,所以力气不大,应该拦不住他。可就是因为那个女子偏偏是我,陶夭夭,所以他这个打算一定会失败的。我一脚狠狠地朝着他的脸踢了过去,踢得他身子一歪,他还抱着脸疼痛中,我便又是一脚,狠狠地踢向他胯下踢,这一脚特别无情,但是只有这一脚才能让眼前这个讨厌的记者屈服,于是他被我踢翻在地,又腾出手来抱住自己的胯下重重哀嚎。 沐如焘抱着手臂,满眼笑意地望着我。 我一脚踩在那个记者的胸膛上,从他衣服中搜出相机,把里面的胶卷扯出来,毁尸灭迹。边毁边唠叨:“以后你要偷-拍就藏好一点,不要这么笨,拍来让主人公发现。虽然我很想上杂志上电视,但是我不想上什么绯闻杂志,八卦杂志,财经杂志。嗯,你要记住了,就算以后要拍沐如焘,也不要拍到我,我和他完全没什么关系,只是路人甲乙丙丁而已,懂么?如果再一次让我发现你拍到我了,你会死得很惨的,知道吗?” 他满面痛苦地说:“是……是……” 我看了他一眼,叹道:“真的有这么痛吗?我还是光脚踢的你,如果我穿了鞋子,你一定会被我踢成残废的,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他又憋出两个字,“是……是……” 我对着沐如焘无奈地摊摊手。 沐如焘慢慢走过来,又在他身上搜罗一番,终于搜出了他的记者证件。我低下头去瞟了一眼,原来是《周日财经》杂志的记者。不禁叹息,好好的一个正规记者,干嘛要学狗仔队偷-拍嘛?挖掘别人隐私很好玩吗?制造绯闻更好玩吗?扭曲事实真相,捏造新鲜趣闻,不顾当事人的感受,只顾自己杂志的销量。 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 沐如焘冷冷瞟了他一眼,指着他的证件道:“《周日财经》是吗?回去告诉你们叶总编,叫他明天送上数瓶百年的名酒来贿赂我,没有诚意,我可是不会收下。” 被我踩在地上的记者脸色一白。 我则崇拜地望着沐如焘,由心而发,道了一声:“哇哦,COOL。” ☆、Chapter8:一腔心思,交付两地(05)3000+ 随后,沐如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把你的脚拿开,让他回去。” 我立马拿开我的脚。 那个记者立马爬起来,满面苍白,血色全无,颤颤巍巍地对我们道了几声谢,便颤抖着手捡起被我仍在地上的相机飞快地逃了。 看着他逃跑的样子,我叹了口气,道:“哎,这些人啊……栊” 转过头去,却看到沐如焘满脸是笑意。 我一愣,问道:“被偷-拍了,就这么高兴吗?” 他说:“是你刚才踢人的样子很好笑。毂”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人怎么这样,我帮你解决麻烦事,你还觉得我好笑。” 他貌似很漫不经心地说:“不是,是你穿着裙子踢人的样子很好笑。” 我这才发现我穿的是裙子,立马抱住裙子,大声问道:“你看见了吗?” 沐如焘他站在我前方,如果我踢人的话,他一定是看见了。怪不得怪不得,我踢完人后,他笑得那么诡异那么邪肆,原来是看到我的……我的…… 沐如焘笑着说:“啊……看见了什么……” 我瞪大双眼,道:“看见——看见我的……我的……啊,我说不出口——你到底看见了没有嘛?” 真是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沐如焘继续装傻道:“什么说不出口啊?” 我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的内裤!” 沐如焘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是看见了,不过没看清楚,你动作太快了……” 啪—— 我一巴掌就给沐如焘的扇过去,扇得他的话生生滞在口中。他转过头来,冷冷瞟了我一眼,怒道:“看见了又怎么样?很好看吗?你以为你有什么看头?” 我气得眼泪直滚。 我说:“沐如焘,你混蛋。” 他冷哼一声,便把手中的胶卷扔在地上,转身便离开,说:“都现在这个年代了,看到了又怎么样? 我一声不响地跟在他后面,直抹眼泪。 好好的一个晴天,却突然在此时下起雨来。我们还没走几步,就有几滴雨水啪啪落了下来,我抬头望望天,不知何时天空上的乌云已经压得很低了,一片惨淡光景,我瞟瞟在前方一言不发的沐如焘,幽幽叹了口气。再走几步,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噼啪噼啪落下来,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打出一朵朵水花,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充满着平平仄仄的韵律。我擦擦眼泪,因为之前的事,我一直羞得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跟在沐如焘身后,心不在焉地走着。 沐如焘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雨,突然停下步子,冷冷地问我:“你跟着我干嘛?” 我吸吸鼻子,哽咽道:“我跟着你干嘛?呵……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这个巷子很复杂,你就算有全球卫星定位仪也不一定走得出去。”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说:“下雨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不找个地方来躲躲雨吗?” 我说:“我不是在等你说话吗?” 他说:“我说话了啊。” 我说:“我知道。” 接着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他继续在前面走着,我继续在他身后跟着。雨淅淅沥沥下着,须臾便将地面打湿了。我身上穿的米色大波点白色蕾丝淑女裙也被雨水打起了一大朵一大朵的湿痕,我理了理裙子,略有不满地瞟着沐如焘高挑颀长的背影,眼前的视线却渐渐被雨水打得模糊了。又走了几步,沐如焘又突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这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就把我拖到一个檐角下面躲雨去了。 秋日的雨很温柔很绵长,丝毫没有仲夏日那种大雨滂沱的感觉。 但今日的雨却大得惊人。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渐渐下得大了,青玉一般冰凉的风也开始呼啸着肆虐了,将噼啪噼啪的大雨吹得斜斜密密,吹进了这个檐角,吹得我们两个人周身都湿透了。我用手遮着脸,闭着眼睛,那些雨却还是像绣花针般落到我身上,冰凉沁人。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沐如焘却突然站到我前面将我抱住,遮住了打在我身上的所有的雨。我惊讶地抬起头去,却只看到他的半张侧脸,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坚毅冷峻。他紧抿着薄唇,垂着又长又密的睫毛,面无表情。 我推了推他,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他毫不在意地说:“你已经感冒了,这点雨,我一个大男人还扛得住。”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说:“我一直都这么好,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便冒充一下绅士,不行么?” 我呵呵一笑,说:“其实你本来就是绅士。” 他淡淡一笑,便把一张冷峻的脸转到另一边去了,不再理我。 沐如焘他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心疼女孩子。 我鼻子又发酸了。 沐如焘的怀抱,很宽广,也很温暖,有一种男士古龙香水的清甜新鲜香气。古龙水,淡雅而不失芬芳,馥郁而不失高贵,清香四溢沁人心脾,幽香盈鼻,浸凉肺腑。此时我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淡淡的清新香水味,不禁觉得内心千万变化。一时之间,平稳的心跳蓦地狂跳起来,一声又一声,像惊慌失措的小鹿般撒开四蹄,在心底嗒嗒嗒地狂奔,又像擂鼓之声,噼噼啪啪响得我心神不宁。我紧张得动也不敢动,似乎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我这是,怎么了? 我紧张得紧紧拽住他的袖摆,白嫩细长的手指上沾满了雨丝,连骨节都泛了青。 陶夭夭,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我屏住呼吸,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其实,我是想听听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声接着一声,并无变化。 我突然觉得苦涩,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落了下来,滑落下我的脸庞,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有所察觉,他淡淡一笑,说:“你怎么了?我帮你遮一下雨你就感动成这样?” 听他此言,我并不作答,只是紧紧地拽住他的袖摆,无声饮泣。 时间过得很快。 不多时,雨便小了。那淅淅沥沥的秋雨绵长而温柔,潇潇而下,坠落到我们头顶上的青瓦上,成一条细长的雨线坠下来,迷迷蒙蒙,似烟似雾,似幻似梦。这南方的雨,很像江南的水,淡淡的,清清的,柔柔的,澄澈净明,无声无息,却绵延细长,流连千万年而不息。南方秋日的雨,却抵不得江南的水,甚是无情,萧瑟冷淡,让人觉得形单影只,孤独寂寥,像我此时的心境,惆怅而失落,甚至是无限凄凉。 因为是南方,所以这些里弄小巷都是很古老的,建筑古朴,有质朴的板门、有精美的窗棂、有典雅的花雕、有素净的屋梁、有精致的砖雕门楼……这所有的一切,无不显示着这里的古老与典雅。 像极了古时候的烟雨长廊。 我和沐如焘就站在这烟雨长廊的檐角下,心思各异。 过了许久,我问他:“你有没有过怦然心动的时候?” 他一愣,似是没料到我怎么突然问他这一句,便说:“没有。” 我说:“你和Daisy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么?” 他轻轻颔首,道:“你这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现在这个环境不是很适合文艺吗?” 他冷冷一笑,诧道:“文艺?” 我伸出手去接了几丝凉沁沁的雨,故作轻松道:“跟我室友学的,她说要在秋雨绵绵之时说一些悲伤文艺的话,这样才显得比较伤春悲秋。” 他又是冷冷一笑。 我说:“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他并不回答。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雨终于停了,我把他送到小巷子口,说:“这里离我学校不远,坐一路公交车便到了。”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不说话,正准备走,我突然唤住他,说:“沐如焘先生,你以后……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对我那么好?” 他转过身来,含着笑瞟着我,说:“怎么了?你是怕自己会爱上我?” 我苦涩一笑,道:“怎么会?” 他问:“那你说这一句话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探地问:“我今天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件事便是:下次我会做一顿很丰盛的中国菜来赔我的不是。第二件事便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可不可以与他交往?” 他眼中神色一变,却在下一秒,瞬间恢复成云淡风清般无关紧要的模样,他说:“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你要与谁交往也没有必要向我汇报。”话毕,他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说:“你也不用做什么中国菜了,我没兴趣。” 他冷冷撂下这几句话,便快步离开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落寞背影,只觉得眼睛干涩得难受。直到看不清他的背影了,我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蹲下身子。 这个天气并不冷,可是我觉得冷,冷得让人齿寒。 我看见我的眼泪一滴滴坠落在地上,溅得雨水成一圈圈散开,涟漪也生了悲凉凄苦的花。 陶夭夭,你,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Chapter9:诺,你许我的经过,像潮水的涨落(01) 临近期末,大大小小的考试便接踵而至。我忙着复习,又报了考研辅导班,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有时候走在路上都抱着书复习,撞着了人也不知道,做习题也要做到很晚才睡,每天清晨都顶着浓黑的黑眼圈去上课,搞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平时学高数又学得不好,所以有时候为了一两道难题都要花费自己很多的时间,但幸好自己的英语成绩比较好,在大三时便过了六级,所以在这个的忙碌的大四上半期里,我用不着像别的学生那样多花时间来复习英语。 这样忙,忙得王萌菲天天就唠叨我拼命,比高三还要拼命。 我则黑着眼圈说:“正因为我高三没拼命,所以我现在要补回来。像我们这种二流大学里的三流学生,如果不努力,到了社会上便成了不入流的,你拿什么跟人家名校出身的高材生比?而且,我还有巨款没还,我还想获得国家留学基金出国留学呐。” 每回我一说这个,杜悦馨就支着颐幽幽地望着我,叹息道:“女人嘛,干什么那么拼命?” 我则大声辩驳道:“这是为了我的爱情。栊” 我说的确实没有错,这确实是为了我的爱情。慕子宸那样优秀,跟他在一起我会自卑,我会害怕。我自卑自己不够格站在他身边,也害怕他终有一天会厌烦了我爱上比我更优秀的女子。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我也并不害怕失去什么,可我害怕失去慕子宸,失去我年少时期最爱最爱的那个少年郎。而且,我可不想与沐如焘牵绊五年之久,我只想努力一点,能尽量还上沐如焘的那300万我就尽量还上。只要还了他的钱,我们合同上面的条款完全可以再议,因为我并不会要他的那栋价值6000万的别墅。 至于跟他结婚的事,我完全可以当做是做了一回好事,帮他累积点周转基金而已。 她们三个人都知道我和慕子宸交往的事毂。 当我跟她们宣布我与慕子宸交往的时候,王萌菲差点晕倒了,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盯了我足足一个早上,然后说出一句让我吐血的话,她说:“亲爱的夭夭,他到底是看上你哪点了呢?像你这样的三无人员,也能让少女梦中情人慕大少看上,真是一个奇迹。”她口中的三无人员,指的是无胸、无脸蛋、无脑袋。 我则很无辜地说:“你以为任何一个男人都像你那么看重女人外在资本的啊。” 她很不怀好意地继续追问道:“那你觉得你的内在资本是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实在想不出,便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跟慕子宸交往了。” 杜悦馨则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夭夭啊,我小说里面的情节终于在你身上得到验证了,灰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哦,这个金龟婿你可要牢牢抓住。啊——你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痴情又单一的高富帅几乎绝迹了呢?你们家慕子宸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如果不抓住你绝对会后悔终生的。” 随后,王萌菲突然怒道:“靠,现在这个年代,女人们都追求高富帅,男人们都追求白富美,那像我们这些先天条件不怎么样的人,是不是都要靠边站喝西北风去了。好凄惨的命运吔,一想到日后TMD要被那些白富美高富帅狠狠地踩在脚下,我就觉得伤悲。” 我安慰她说:“你不要那么悲观嘛?上帝总是公平的,他让你缺失了一部分,便一定会弥补你一部分的。所以,你要有自信,还要相信你的未来,一定会是美好幸福的,作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你一定要相信咱们的共同理想会有实现的那一天的。那什么,等你日后成了富婆的时候,你不要忘了我哦。” 杜悦馨则握紧拳头说:“说的对,咱们一定要用自己事业上的成功来弥补自己长相外貌上的不足。” 这时候,陆贞衣也终于从长久地走神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柔声说:“那么,大家一起努力吧,为自己的幸福未来而奋斗。” 说起陆贞衣。 我记得在大二大三的这段艰难日子里,我和陆贞衣便在考试前的两个星期,拼了命地复习功课,最喜欢的复习地方便是图书馆这个清静又舒服的地方。可是这段时间陆贞衣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一天到晚都喜滋滋的,眉开眼笑,一不留神就要傻笑。但陆贞衣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即使是傻笑,也笑得很娴静很温柔,像绵长不息的绿水一般,柔柔的,绵绵的,澄净皎洁,恬净娉婷,涤荡着透出淡淡馨香的碧意,美得不可方物。我提醒她要期末了,她也不在意,我让她陪我去图书馆复习,她也不乐意,我说你不考研了吗,她说没事,再搁一段时间吧。 我知道她心中一定藏掖着事。 过了没多久,我问她:“怎么了,你跟沐如焘的感情是有进展了吗?” 她莞尔一笑,笑得很羞涩很动人,雪一般白皙的脸蛋也怒放了几分晕红,浅浅的,如冬日里不小心就一绽芳华的梅,但她只抿着唇瞟了我一眼,并不回答。 我知道我猜得有十之八-九分准了。 但我并不觉得难过,我不是个矫情的人,也并不把儿女情长看得有多么多么重要。纵使我不像资深言情人杜悦馨那样言情小说看了几百本,但我亦是看了不少言情小说,可以算得上是个高级言情人。面对一些情事,我能回避的就一定不会接受,能接受的就一定不会放过。 很多时候,人是理性的动物。 对待刚刚萌芽的感情,如果不合适,我会选择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我让自己忙碌学习,只是为了忘记他。 很幸运的是,我忘记得很彻底。彻底得发现陆贞衣与沐如焘感情有发展了我也完全不会在乎。 于是,我忘记了那下着小雨的天,忘记了沐如焘带给我的感动,也忘记了我心底深处才刚刚发芽的情事。我不可能因为对沐如焘的一点心动就忘记了我的初恋男友。慕子宸,我与他交往了三个月,可是我却等了他5年,整整5年,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情,有怎么能是对沐如焘的一点心动就能泯灭得了的呢。我知道,沐如焘也忘了我,或许,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这整整两个月来,他没有见过我一次,也没有打过一次电话给我,更别说记得我呢。 我几乎以为,在他心中,我这个人就完全不存在了。 但只是我以为而已。 我与他之间,只有干干净净的语言与缄默,连多余的肢体动作亦没有,本无任何瓜葛、纠缠、羁绊、不舍,却总是藕断丝连,斩也斩不断。几次想忘了他,却又在山穷水尽之处悄然相见,蓦然相遇。 或许这就叫做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并不局限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地点、时刻,暗自联系,遥相呼应,如生命轮回般奇幻神秘。殊途同归。 于我来说,这不失为一种令人惊喜又害怕的生缘。 而我所认识的陆贞衣,在这段时间里真的变化了许多。开始只是视若无人地傻笑、沉默、自言自语;接着便是长时间地在课间走神,有时会在我们大声说话的时候突然沉默,有时会在我们安静沉默的时候哑然失笑,有时会因为一些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而放声大笑个不停;最后便是逃课,消失,一整天一整天地消失。最大的变化便是: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好了,娴静、温婉、宁静、祥和、善意、安然。 后来,她的吃穿用度全部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每个礼拜六礼拜天她都会出去,一出去就是整整两天。每次回来时她都会带回很多大包小包的东西。第一次她带回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寝室里的人都很好奇,跑去把她的宝贝都搜刮了个底朝天。我发现全是一些高端品牌的衣物、礼品、化妆品。在平时,我们见到这些东西都会离得远远的,因为太贵了,贵得完全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够消费得起的。然而,她却出去一次带回一次,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我们都没问这些东西的来历,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而她对这种状态的满意,也在一举一动中显现端倪。她的愉悦、她的快乐、她的欣然、她的满足,都隐隐在眼角眉梢流动的笑意中有所显现。我知晓她沉浸在这表面风平浪静、安宁、笃定的当下感中,沉湎于情事酿造而成的甜蜜与羞涩的温床里,只觉这恋爱的感觉妙不可言,高深莫测,却不知内里波涛汹涌的巨浪,一点点将她的生命透支、韶华肢解,最后,殆尽心血,却血本无归,一无所有。 她渴望这是一种真实、热烈、持久的美。然而,这美终究如镜花水月、风花雪月,不过一场彻头彻尾的虚空。她却认不清自我局限,看不分明这美的底质的枯败与荒凉,只一度沉沦,进入一种周而复始的循环痴缠状态,斡旋其中,不能自拔。 陆贞衣笑起来一直很美,温婉,空灵,楚楚动人,像江南的水一样绵长无声,若苍穹的碧云一般婀娜多姿,如古典美人脖颈上的琉璃坠子一般空灵凄怜。在恋爱的滋润下,她的笑愈加美丽了,温柔而净恬,柔和而凄美,薄薄的,凄凄的,像蒙着一层细软轻柔的白纱,她清美、恬静的面容在这白纱下若隐若现,若即若离,远远望着,朦朦胧胧,若一枝在烟雨中悄声开落的皎洁莲花。 陆贞衣。 贞衣。我喜爱的贞衣,我最好的闺蜜贞衣,我娴静而又美丽的女友贞衣。 就这样与我背道而驰。 若是,爱情成就了她,彼此皆大欢喜,无可怨言。可惜的是,沐如焘并不是她生命中的一处清喜水泽。他只是她生命中来往匆匆的一个过客,倾身而过,瞬间离去,不落痕迹,不沾馥郁,不留暗香。现在看来,褪去他们情事所有的光环与既定的装束,抹去所有的义无反顾与温情脉脉,剖开被虚荣渗透、日渐衰老的心脏,明眼人能洞悉到的,仅是一场粗俗、拙劣、虚与委蛇、冷漠决绝的逢场作戏,充满戏谑、悲凉意味。或许,称他为她的过客亦不太恰当,他,是她的一切,而她,却在瞬间从他的新人变作了旧人。 像Daisy瞬间消失在他花边桃色新闻里一样。 逢场作戏下的炽烈恋情,情质菲薄脆弱,内里苍凉荒芜,是彼此索需、抚慰、依赖、痴缠、留连、有所寄托的产物,他们不需要懂得、接受与熟悉,甚至可以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算分别了,也谈不上有多大的凄楚与痛苦,但悲伤确实是有的。犹如雨打梧桐夜,醉卧歌楼听笙箫,淅淅沥沥,嘈嘈切切,哗哗啦啦,错乱无章,湿了衣裳,湿了青丝,湿了人心。沉眠一晌,醒来方知人走茶凉,遍地落花,杯盘狼藉,满目荒凉。 然而,恋爱中的女人,理智是无比羸弱的,常常会被一些黑色悲伤的寂寞、容颜凋敝的痛苦、渐渐苍凉的心境、缠绵悱恻的情事捉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处。到最后,曾经鲜活的躯体日趋溃烂,腐败于一片充斥着良莠不齐人性的沼泽泥潭里,还一味沾沾自喜,欣然欢愉。 我深知,在如今这坎坷生命中实践理想中十全十美的爱情,只会弄得自己面目全非、遍体鳞伤,剩下一副千疮百孔的残骸,在这炎凉的人世间苟延残喘。但我也得坚信这世间的感情。不管是逃避隐遁、还是销声匿迹,都要学会在冷漠决绝的感情世界中宠辱不惊、气闲神定,即使是输,也要输得有风骨,有节气。毕竟,平白的生命里,要有丰富多彩的感情,才会有所附丽。 但真正的感情伤害确实是蚀骨、痛彻心扉的,令人谈之色变。 从古至今,男人的三心二意、朝秦暮楚、逢场作戏、喜新厌旧、得陇望蜀,多多少少都免不了。 有些人一时风光,趾高气昂,一朝风云剧变,令人防不慎防。 手足无措之下,潦草收场,善终者却少。 对于沐如焘来说,他路过这花花世界,如风穿松,如雨溅花,穿风度雨而过,不惊起一点尘埃。潇洒地来,再潇洒地去,馨香不沾身,泥渍不附体。 可是惜花人去,花何主之有? 这便是贞衣恋情的凄苦悲戚之处。只是,她身在其中,一步步卑微谨慎地行来,如履薄冰,却不知这风平浪静背后的血淋淋真相,而作为旁观者的我,看得明白清晰,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悲剧逍遥成灾,肆虐汹涌。 有的人说,时间可以冲淡这人世间一切的伤、痛、悲、苦、哀、怨、恨、憎。 可是这悲剧,无论如何也填不满时间的罅隙。 时间,亦无法冲淡属于她与他的一切悲苦回忆,反倒随着光阴流年的推移,演变得愈发深刻激烈起来。 令人忆之悲伤,泫然若泣。 但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竟会和我最要好的闺蜜决绝。 那是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深秋之夜。 这深秋的雨,比起初秋来说就更加软绵细长了,像无论如何下都下不完似的。稀里哗啦一大片,兜头倾泻而下,噼噼啪啪溅出一朵一朵精致而虚灵的涟漪。夜里,那雨打窗外尚且开得繁盛葳蕤得枝叶,一声声,柯枝更兼愁雨,打得翠色的碧叶蜷曲成一团,形容枯稿,若年过半百身形佝偻的孤寡老人,无半点生机。路灯在玻璃窗外一排排亮着,晕黄的光亮像二十年前的淡淡月,生着锃亮锃亮的剑光,甚是清寒凄冷,萧瑟薄怜。 当时她带着哭音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找我。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出去,衣服上的银饰被桌角硌得碎了一地。那尖锐刺耳的细小声响在地板上不断跳跃,直直搅得我内心深处焦灼不安,隐隐觉得,自己身上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Chapter9:诺,你许我的经过,像潮水的涨落(02) 这本是一个不祥的征兆,但在那个时候,我却来不及多想,因为我被贞衣浓浓的哭音吓到了。 我一边把衣服上剩下的银饰扯下来,一边拿起雨伞就去找贞衣。 顾不得其它。 我在一个公交车站牌底下找到她。她穿得很单薄,站在雨地里,全身都湿透了。藻黑柔顺的黑亮长发湿嗒嗒地黏在脸上,因为她化了很精致的妆,所以此刻,妆容被雨水全弄花了,名贵的衣裳亦到处都是污渍秽迹,样子落魄窘迫得很。 这样的天,她竟不觉得冷,木木地站在绵绵秋雨里,无声饮泣栊。 我虽不知道她为何事这般悽惶,但见她痛苦模样,我已心疼不已,连忙跑过去将雨伞遮住她的头,再把带来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她却一把狠狠地推开我,冷冷笑开,生疏冷‘硬地问:"为什么?" 我不解:"什么为什么?毂" 她又是冷冷一笑,样子冷艳凉薄如暗夜妖姬,她说:"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沐如焘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一愣,脑子瞬间运转。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知道我与沐如焘结婚的事了吗? 转念一想,我立刻否定了我的这个猜想。 不可能! 沐如焘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他爱惜自己的名誉比自己的钱更甚,他从未承认过我,又怎会告知她。我在陆贞衣面前亦从未提过这件事,她又从哪里得知。所以,我敢保证的是,她绝对是不知道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贞衣,你怎么呢?我何曾骗你?又骗你什么呢?" 她冷着眼望着我,水灵灵的双眸赤红一片,然后我就听到她淡淡地说:"没关系,陶夭夭,你骗我真的没什么关系。呵呵……你以为他不爱我,他就会爱你么?别痴心妄想了,他就是个无情无心的男人。无心之人,何来有情之说?你把我的清白摊上,仅为取悦于他,陶夭夭,你好狠呐,真的好狠呐……"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菲薄的雨丝,细如绣花针,却能穿透皮肤,刺入骨髓中。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像被狠狠剐了一大块,在不停地滴着血。 我望着她,脸色变得苍白不已,我颤声问道:"贞衣,我们快四年的朋友呐,你怎能这样想我?" 她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ˉ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与我决绝了。可我清楚,我善良单纯的贞衣是不会这样对我的。她一定是遭人利用,才会变成这样的,自己伤得面目全非的同时,也把别人伤得千疮百孔、遍体疤痕。 我想,我终究是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贞衣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责任要归于沐如焘,这段时间贞衣是和沐如焘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事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女人的性情与脾性,除非爱情。 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远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 也是在这次决绝事件中,我再次认识了沐如焘这个人以及他的手段。 我才发现,与他认识了那么久,我从未真真正正懂得他过。 一次亦没有。 原来,从一开始,我对他的误解就有那么深那么深,深得我都觉得有些许惭愧。 亦包括,他原来是这般好的一个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 如今我看他,只觉是那样清晰可辨坚毅英俊的眉目,却偏偏像笼了一层拂不去的阴翳,令我看不分明。 再次遇见他,是在他那间华丽空旷的办公室里。 我一直觉得我不粗鲁,可是我一遇到有关我心疼之人的事时,我就会变得极其不理智。 我正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进他的办公室,却被他的三位美女秘书死死挡在门外,她们三个大美女挑着好看的眉毛审视着我,满脸嫌弃。 还是那个身材最好的漂亮秘书开口问我,她说:"你干什么?" 见她现出原型,再没那次的礼貌,我冷冷一笑,提高声音道:"干什么?找你们大boss!" 她听到我的声音,精致的脸蛋一青一白,不禁揶揄道:"呵……不好意思,陶夭夭小姐,我们沐董专门吩咐过了,如果你来找他,一律拦在门外。" 沐董? 沐董是谁? 我想了又想,记得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便有些幸灾乐祸地问:"怎么啦?你们沐如焘boss也破产了,哈哈……死了没?这个地方都变成别人的呐,哈哈哈……果然,他这种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然后我就看到那三个美女秘书满脸黑线地望着我,鄙视地说:"沐董不就是沐如焘先生么?" 呃—— 沐董就是沐如焘? 我脑壳转了转,再望了望脑袋上方那几个血淋淋的醒目大字:董事长办公室。我就全身全身地狂抽筋。 原来,短短时间不见,沐如焘就接管了他全部的家族商业帝国,马上从行政总裁上升为最高董事。 我又无语了半晌。由于他升了官,我就犹豫不决了,进去是跟他道喜呢还是吵架? 我想了又想,终于决定重友轻色,立马摆好跆拳道的起手式,大声道:"本是同性人,相煎何太急。可你们欺人太甚,我数三声,如果你们不让,我绝对不会客气。" 她们三个面面相觑,而后冷冷一笑,蔑视道:"哪来的野丫头?也赶到这个文明社会来撒野,还有没有王法呐!" 我略为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让不让?" 她们高高扬起美丽的头颅,不为所动。 我眼神一冷,伸出脚一下将她们其中一个的办公桌踢得飞远,轰的一声震响,把她们吓得抖了一抖。但她们意志异常坚定,到了如此紧要关头,她们也不曾移动半分,死死将我挡住。我看她们,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勇气,看来,她们对沐如焘那个混蛋还有些忠心。但此时,我与沐如焘是敌人,她们忠于沐如焘,就是我该铲除的对象,再有视死如归的勇气也打动不了我。于是,我很不客气地数:"一——" 她们默然不到动。 我竖起白嫩纤细的手指头,颇不耐烦地道:“二——。" 另一个长得最漂亮的女秘书突然大声说:“你闭嘴,你以为你有几把刷子就敢到处撒泼啊。这里是沐董的天下,还轮不到你这个黄毛丫头来张牙舞爪。" 我不禁眯了眯眼睛,果然,这些女人都不是好惹的货色。 但我平生最恨有人唤我黄毛丫头,她们犯我大忌,后果必然很严重。 于是我挽起袖子,阴沉一笑。 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便已出手了。但奇怪的是,我的手迟迟没出来,我下意识去看,才发现多出两只手来把我死死钳住。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保安已经来了。 我郁闷了半晌。 早知道办事就办快点,也不会是这个结果啊。 我陶夭夭,怎么每次都死在保安手上。 我还没来得及高呼我悲催,就有一大群保安蜂拥而上,将我死死围住。那阵势,真像枪战片里的警察围攻敌人。 我特难受。 再望她们三个美人,她们满脸洋溢着得意的笑,其中一个女人还指着旁边的警报按铃对着我说唇语。像是恨不得向全世界的人宣布我愚蠢似的。 我颇无语。 在那些凶神恶煞的保安的推推桑桑中,我很柔弱地摔倒了。于是,更戏剧性的情节发生了,沐如焘从他宫殿般的超豪华版的办公室里走出,像一个帝王般高傲又矜贵地看软我,默然无语。 我也看到了他。 一时间,心里五谷杂陈,千般万种滋味来回流走,似要将我溺毙。 短短时间不见,他像又变成熟了几分,而我却维持原状不变。 顿时,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充斥我心扉,让我觉得不安。 其实,即便是在这个尴尬时刻,我也很期待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这么久不见,沐如焘先生,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会是好久不见么? 我望着眼前这个男子,这么多日不见,他依旧如初。眉如墨画,英挺若剑,倒飞入鬓角,隐隐透着冷意。眼亦是冷冷的,眉目是冷冷的,人亦是冷冷的,而他整个人,颀长而高挑,带着凛冽刺骨的锐气,裹挟着千年前的千尺玄冰,簌簌向我压来、刮来、倾来,折磨得我像政治改革般自上而下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然后,他开口就冷冷地对我说:“你来干什么?我不记得我有预约过你?” 我愣了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便道:“有点事想找你谈谈,你有时间吗?” 他挑了挑眉,并不作答。 我又小小争取了一下,柔声道:“我请你吃饭。” 他嗤笑一声,道:“上次的经历我还记忆犹新呐,你打算再请我吃一回馒头稀饭?” 我忙不迭摆摆手,无比真诚地说:“知道吗?我那是在带你这种皇太子殿下去民间体验疾苦。既然已经体验了,我们就没必要再去一次了。”虽然我承认我那次是在整你,但是,就算是整你也是最轻的好不好?想到这一层,我立刻扬起笑脸,继续努力道:“沐如焘先生,这次,我定会尽我最大的财力来请你吃饭,请你相信我!” 沐如焘很不客气地瞥着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他的这句话顿时让我语塞,我望着他,突然不知如何是好,闷了半晌,刚想开口说话,身后的一秘书冷冷道:“沐董,何必要与一个黄毛丫头啰嗦?十点半有一场会议要开,还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请您准备准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沐如焘冰冷的目光刷地瞟过去,像极了一把锋利的剑刃,所到之处,将那美女秘书周遭的一切分崩离析,遽然瓦解。无可置疑的是,他的眼神直直逼得那美女秘书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随后,他又转过头来,冷冷地对我说:“你也听到了,我现在很忙……一直都很忙,没空陪你去吃饭。” 我知道,如今我眼里的熠熠光彩必定在一瞬间熄灭了,于是,我听到我失落的声音与身后的嘲笑不屑声一齐响起,在这个装潢得异常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地刺耳。 我哦了一声,便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去,小声地回了一句:“那好吧,我走了,你慢慢忙。” 鼻子酸酸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每次都是,只要一遇到沐如焘,他总是能喧宾夺主。本来我是正大光明来质问他为何伤了贞衣的心的, 其实我在心底已经咒骂了沐如焘不止千百次,丫的,自从我认识沐如焘以来,每时每刻都在受委屈,每时每刻都在受煎熬。等我有了三百万可以还他,我必定拟一封休书,将他休了,让他也无比委屈一下下。哈哈哈,到时候所有电视电台的新闻题目便是:商业巨子沐如焘惨遭手机妻子陶夭夭休书。而且,这座城市的平民百姓的茶余饭后谈资便是轰动世界的陶夭夭休书事件与沐如焘被休事件。 那该是多么地光荣啊! 正当我无比努力地发扬阿Q精神的时候,沐如焘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突然唤住我,道:“你说什么?”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异想天开中,没反应过来,听到他问我,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当然是把你休了啊。” 周遭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无比震惊地看着我。 沐如焘光洁的额头上登时出现了几根赤条条的黑线。 我顿时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立即就配合故事情节睁大了眼捂住了嘴,可是这个大智若愚的举止还是没有止住沐如焘大步流星步步惊心的步伐,转眼,他就到了我身前,冷冷地瞥着我,以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忒没出息地低下头,发出蚊子般嗡嗡嗡的声音,我说:“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我这样来找你,是把你羞到了吗?” 他冰冷的目光更沉了。 我用力地扭着舌头,发出颤抖的声音,继续解释道:“额,其实我说的是,你这么怕羞,以后我就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找你呢,等你一个人独身的时候,我再来找你,方便我们俩办事。”糟糕,等我说完了,我才发现我越解释越糟糕,因为,我清楚地看到沐如焘身后那个最美的美女秘书瞪大了水濛濛的双眼。我本来看不清楚的,但因为她的双眼真的便是瞪得大如铜铃,狰狞地长在她那样一张花容月貌的容颜上,显得特别地扎眼,如此,才使得我看清的。 而且,沐如焘的一张俊脸也变得一青一白的。 我想澄清自己的无辜,于是又硬着头皮道:“就是说的羞字,你看你现在就挺羞的嘛!”我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他的一张完美俊脸,想证得其他人的赞同。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纤细手指,冷道:“你可以走了,要我送你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只觉我这般冰冷的手指被他包裹在掌心,有微微的暖意,像是向阳的葵花,暖暖的,痒痒的,很是舒服。 因为我把注意力放在他紧握我的手上去了,便没听清楚他的话。 等到想起来他的话时,他已拉着我扔下一屋子惊得目瞪口呆的人,大步流星地踏了出去。 我又怔了一下。 我凝视着他骨节俊秀的泛着微微青白的修长手指,心又怦怦怦怦地狂跳起来了,那扑通扑通的小小宇宙像是一只撒开四蹄纵情狂奔的调皮小鹿,使得我的心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去。 心为什么又狂跳起来了? 这段时间,我遭遇的感情问题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正当我走神之时,他粗鲁地将我塞进电梯里,然后在电梯外狠狠地摁下关门键。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我连忙摁住开门键,道:“沐如焘,你别欺人太甚!” 沐如焘挑挑好看的眉,冷道:“你的邀请,我不接受。” 我顿了一顿,拳头渐渐握紧,不禁放大声音道:“你把陆贞衣怎么了?她怎么那样伤心?” ☆、Chapter9:诺,你许我的经过,像潮水的涨落(03) 我顿了一顿,拳头渐渐握紧,不禁放大声音道:“你把陆贞衣怎么了?她怎么那样伤心?” “陆贞衣?” 他冷笑一声,便不再理我,转身就走。 电梯门逐渐合上,我在缝隙里只来得及瞥见他颀长清瘦的落寞背影,那身影在一袭挺括的西装下显得愈加修长,清瘦入骨,绝色倾城。白亮的灯光下却看不见他的影子,但是,我为什么会觉得他与生俱来的落寞与转身离去的悲伤凄零零落了一地呢? 我吸吸酸涩的鼻子,退后几步,将身子倚在电梯墙上,只觉全身像是被抽光了气力般虚弱栊。 沐如焘,我从来不曾懂过。 他…… 我的情绪,他轻而易举便能触动,我的行为,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控制,我的思想,他谈笑风生间便能改变,甚至连我的感情,他举手投足间便能转移毂。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可以后,我没有机会去认清了,也不容许再有机会。 电梯门已经关上,我的希望也已经破灭。 我低下头,不知在难过些什么。 突然—— 合上的不锈钢电梯门突然向两侧滑开,我抬起头一探原由,却看见沐如焘喘着粗气望着我。他单手撑着电梯门,瞳光幽邃如墨,深不可测,唇角却含着温文尔雅的淡淡笑,我望着他突然转变了180度表情的笑容,刚刚噙满潋滟水意的眸子在那一刹那绽放出千万的熠熠光芒。 相顾无言情已深。 * 电梯极速下滑,显示器上的数字一层层减小。 空气犹如凝固了般。 我和他都没有说话。 我埋下头绞着手指玩,装作一副眉目冷漠很无所谓的姿态,也不去理会那些沉淀在空气中的冷滞与尴尬。其实我内心深处是不甚欢喜的,但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再次看见他的心情。 突然,他轻咳几声,道:“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我想了想,不再说得那么直白,轻声道:“我为的是贞衣,陆贞衣。沐如焘先生,我想知道,为何你总是不知珍惜,只得事故人伤,残阳独立,西风萧瑟,才知当初的美好,是不是?” 沐如焘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瞥着我,道:“陆贞衣么?我不知道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听到他的这一句话,我怒了,他把贞衣伤成那样,还敢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真的是——我盯着他,怒火中烧,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了错事就要敢于承认,你这样——” 岂料,我话还未说完,他便接了过去,他说:“我没对她怎样,我又能对她怎样?念在她是你好朋友的份上,我拜托莫傔西先生陪陪她,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算我的。我自认为我没做过什么让她伤心的事,可不知,陶夭夭口中的伤心事从何而来?” 我一时语塞。 莫非,他真的没有与贞衣有过多的交集。那按照他的说法,贞衣的喜与悲都是莫傔西先生造成的,那为何贞衣还要与我争吵,与我决绝? 若真的是这样,那莫傔西先生,还真是委屈呐,每次都要替沐如焘收拾残局。 我不禁,发自内心地同情起莫傔西先生来。 “陶夭夭——” 我沉默了,沐如焘却突然深深地唤了我一声。 我从没听过沐如焘这样唤我,用带着磁性的性感声音、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唤我,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好听:陶。夭。夭。一个字一个字的。突然被他这样温柔地唤,我内心惊起一阵波澜壮阔的澎湃,浪花四溢,就快要溢出杯。 “陶夭夭——” 见我没反应,他又这样唤了一声,声声温柔,似带着无限浓情蜜意。 我若是再不回答,便就太不给堂堂沐如焘这朵商界奇葩的面子了,于是我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说:“下个礼拜六有一场宴会,陶夭夭小姐,我可以邀请你去吗?” 宴会?不会又让我去做打杂的吧? 我抬起头,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解释道:“以嘉宾的身份去。” 我望着他那张冷冰冰的俊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待遇,让我真的不敢想象。这样的邀请,让我亦无法忍心拒绝。可纵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一次机会,我却偏偏做不到宠辱不惊。 作为一个二本院校三流院系四流专业的大三女生,我能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当然,身边也不乏追求者,但我毕竟心有所属,要想让我转移目标,确实有点困难。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我这枯燥无味的三年大学生活中,我终于有一天来到了我人生之中有史以来最困难的时期。这段困难时期,来自于一个人。 是这么一回事。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施展我的武力救了一个被社会小混混袭击的大四学长,简称英雄救美,具体过程太复杂,就不多说了。那学长,柔弱得像个娘们似的,皮肤水嫩水嫩的,五官精致,身材颀长清瘦,自骨子里发出一股妖娆妩媚的气息,忒像韩国女人化的花美男。当时我将他救下,他躲在我身后,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袖摆,那柔弱的蒲柳之姿,让我发自内心地想心疼他。我不禁学着小说故事里的情节,伸出手将他扶起来,忽视掉他水汪汪的大眼,大义凛然地说:“你没事吧?” 他晃晃像蝴蝶双翼般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几乎要坠下泪来,他柔声道:“谢谢你。” 我忙向他抱拳,朗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帅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乃我毕生之愿望。那什么,李白不是有一句诗是这样说的吗,长风破浪会有时……呃,后一句是怎么说来着,哦,快意江湖莫敢当。” 他感动得落下泪来,哽咽道:“谢谢你。” 我再次摇摇头,道:“都说了不用客气的吗,你怎么还要说谢谢。” 他立马止住泪,绽放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说:“那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我笑。 这年头,怎么这么流行请人吃饭啊。 我想了想,衡量了一番,再仔细瞟了瞟他貌美如花的容颜,不禁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摇摇头道:“你不如以身相许吧。” 他脸嗤地一声就红透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从那以后,他每每见到我都要脸红。害得我总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却又不知莫名在哪里,其妙在哪里。 再后来,当他成为我好闺蜜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我可是有暗恋对象的啊,你不要喜欢我啊。” 我那时彻底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是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啊,我不禁尴尬了几分,咳嗽道:“闺蜜,我对女的不感兴趣,那,你的暗恋对象是谁?”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花颜灿烂,“就是乾风学长啊。” 我:“……” 自从知道我的闺蜜秦牧丞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之后,我就对他没有什么禁忌了,每月例假到了的时候,我都让他帮我去买卫生巾。女人们之间的有关女人的话题我也不回避他,我甚至还买了许多关于女性生理与情感的书籍给他。当然,我那时最好的闺蜜还是陆贞衣,但秦牧丞也是其中之一。只要男女之间没了禁忌,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那次与陆贞衣吵架之后,他陪我去KTV唱歌,我唱着唱着就唱得眼泪横流,然后我就猛地喝酒。最后的结果便是,我喝酒喝多了,醉得像个死人。但我依然有意识,我记得有个人将我横抱起来,他的手臂是那样的有力,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我痴痴地笑着,说着浑话。 其实我那时一直在想,秦牧丞还能将我抱起来,终于,像个男人呢。 然后我被放在一张温暖的大床上,我缩进柔软的被子里,很快便睡着了。我在睡梦中感到冷,这冬天还是到了。过了许久就有温暖的东西靠近我,我不禁伸出手去抱住它,像一只小狗般蜷缩在那温暖的包裹下,我甚至还在睡梦中用力地啃食了一个像果冻一般嘟嘟柔软的东西,我记得我啃了许久,越啃越想啃,啃到最后,我就无意识了。 其实让我最崩溃的是第二天清晨。 我昏昏醒来,却发现我不是在寝室,当我环顾了四周之后,我惊悚地发现我身边还有一个人。他全身赤-裸地躺在被子里,睡得很香。我痛苦地将这个躺在我枕边的赤-裸男人翻过身来的时候,我再次痛苦地发现,他就是被我视作女人的闺蜜秦牧丞。我崩溃了,我望着他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哭了,起先是小声小声的饮泣,到最后,便是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确是喜欢男人,可他并不是女人。他是男人,虽然是同性恋,但他该有的男性生理反应,还是有的。是我忽略了。 良久,睡得像只猪的他终于被我的哭声吵醒了,他睁开惺忪双眼,眼神迷离,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是我。但他异常冷静,他一改以往的柔弱与胆小,张开双臂来抱住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说:“你混蛋——” 他摊摊手,说:“你该对我负责。” 我说:“滚。” 他说:“昨晚是我的初夜……” 我说:“滚。” 他继续很无赖地说:“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崩溃:“滚。” 他更加无赖地说:“你若是不负责,我就去死——”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太热,我们都把外套脱了,剩下内衣内裤,所以我清晨起来才会看见他浑身赤-裸地躺在我旁边,吓得我差点魂飞魄散。可即使到了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在睡梦中啃的那个像果冻一般嘟嘟柔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自此之后,即使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秦牧丞也缠上我了,连他心仪的乾风学长也不要了,只一个劲地拼命让我负责,搞得我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综上所述,这个困难时期,使得我心力交瘁。 这次沐如焘邀请我去参加他们上流社会的一场宴会,我打算让秦牧丞陪我去。沐如焘果然还是传说中的那种狗改不了吃屎的人,上次让我去打杂,这次又让我自寻一个男伴。我开始还在纠结到底找谁去的问题,然后秦牧丞就屁颠屁颠地找我去吃饭,我望着秦牧丞那张比沐如焘还要好看的脸,突然就觉得,其实上天待我不薄。我的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个比一个美的美男。 就这么决定了,秦牧丞,便是陪我去参加上流宴会的那个“男伴”。 虽然沐如焘让我自寻一个男伴去参加宴会,但这次他竟让沐管家亲自为我送来了一套礼服。并且,还专门找了专业化妆团队为我上妆打扮。 我一个人独自坐在他在郊外的那栋空旷偌大的别墅里,怔怔地望着那套繁复精致的礼服,沉默了好半晌。 ☆、Chapter9:诺,你许我的经过,像潮水的涨落(04) 那套礼服,是世界婚纱女王VeraWang在2013年春夏纽约婚纱周推出的系列婚纱中的一件新品。深深的酒红色,既优雅高贵,又神秘梦幻。制工极其精致繁复,袖口领口的细节处都有VeraWang的logo标示。那套婚纱被好好地垂挂在透明的橱窗里,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倾洒进来,将婚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婚纱本来是酒红色的,此时被镀上一层熠熠的光芒,愈加显得飘飘渺渺,如梦如幻,令人无端着迷。光是看起来,就觉得这套婚纱身价不凡,妖娆而不失端庄,富贵而不失清丽,妩媚而不失矜持,美丽梦幻得不可方物。 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微微有些感动。 看来沐如焘虽然是个爆发富,欣赏水平却还不是一般盖的。 居然给我欣赏一件婚纱礼服,他是有何叵测居心? 我还痴痴地欣赏着,沐管家便在身后轻轻地询问,他说:“少夫人,她们来了,正候着呢。栊” 我微微一愣。 他口中的“她们”指的正是沐如焘找的专业化妆团队。 我轻轻起身,朝着沐管家微微一笑,便说:“沐如焘先生这次让我去参加什么宴会,有何目的啊?毂” 他摇头:“少爷的心思我一向摸不准。” 我切了一声,便小跑着出了房间,便跑边道:“沐管家,谢谢你了,呵呵呵呵……我会在沐如焘先生跟前多说说你的好话的。” - 当她们将我闭门改造了整整一天之后,我几乎都认不出我自己来了。虽然沐如焘为我选择的是婚纱,但他的专业化妆团队并没有将我打扮作新娘的模样,而只是一个参加晚宴的妩媚女子的模样。我对着面前那个高大典雅的欧式落地窗,痴痴地望着自己,就差没有流口水了。 我的资质本来也不差,一米7几,芭蕾武术自小学到大,就算没什么成就,身材也是保持得极好的。再说长相,五官算不上特别精致,但也称得上有点精致,皮肤也白白的,看起来很干净很小清新,都说一百遮百丑,就算五官不是特别精致,雪白的皮肤也将其遮掩过去了。最后说脸形,现在社会上不是最流行那如范冰冰般的瓜子小脸吗?就算我不是瓜子脸,也是古典美人般的鹅蛋脸。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长得丑。要是我长得丑,估计沐如焘当初宁愿破产,也不宁愿跟我去结婚领证吧。 我知道我打扮起来会美一点,但我没想到可以美成这样。 镜中的女子。 妆容的调子主要是酒红色的冷色调。五官被画得尤为精致,娥眉细长如柳,轻轻上扬,带了点妩媚妖娆的质感。眼睛也被画得微翘,施了点淡淡的酒红色眼妆,眼部妆容便在五官中凸显出来,显得特别迷离妩媚,蛊惑人心。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扑闪地,像垂挂了一只翩跹而舞的蝶儿。因为特意戴了有着淡淡酒红色的美瞳,瞳孔在显得有光彩的同时,还显得特别水意潋滟,就像眼睛中永远都有泪花在闪烁。唇红也是深深的酒红色。我的如藻长发被盘成发髻,别在脑后,显得干净利索,风雅高贵。 我正欣赏着这一幅犹如鬼斧神工的美人图,突然,我的肚子很煞风景地咕咕响了起来。 哎,她们都把我关了整整一天了,也不晓得人家会饿。 我不好意思地瞟了瞟周围,幸好没人。又瞟瞟不远处那搁置在桌上的点心。正要快速地跑过去一扫而光,却发现这套长长的礼服甚是碍脚,比我脚上那双12厘米的高跟鞋还要碍脚。于是,我不得不很淑女地挪着小碎步走过去,一到达目的地,我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冒桃心地望着桌上五彩缤澜的点心。我扁扁嘴巴,正脱下淡淡的酒红色蕾丝手套,搓了搓手准备好好风卷残云一番,却听见这间空旷明朗的卧室门蓦地一开。 我惊讶地转过身去。却见沐如焘推开门走进来,玉树临风,绝色倾城。 他着了一袭挺括珍贵的塔士多礼服,一身的主色调是黑灰色,相间的黑白条纹状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颀长高挑,领间则别了一个深深的酒红色领结。一头细碎的短发利索地被齐齐梳到后面,露出他光洁的高高额头,精致好看的五官也显得特别精神。他整个着装的调子是高贵典雅,清朗绝逸,矜持神贵。他就这样走进来,像突然从海报中走出来的玉宇轩昂的绅士,目光虚迷,眼神幽邃,仿若只淡淡一笑,便能将人的心攫取,这般祸国殃民。 他含着笑望着我。 我望着他,一时失了神,竟不知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的点心。 他缓慢踱过来,含着点点潋滟笑意的目光首先落在我拿着点心的纤细手指上。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十分不舍地将点心放回原位。 他又用他那双修长白皙骨节俊秀的手指托着下巴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过了许久,他才满意地点点头道:“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以前看你,就只觉得你是个很可爱的小丫头,如今看你,倒有几分美丽女人的味道了。” 听他这样夸我,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伸出手来紧张地绞着裙带。 他,他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老对我说这种话? 他又端详了我好半晌。 时间一分分在流逝,空气犹如凝固了般,我处于这样的境地,竟紧张得呼吸不畅。 突地,他向我伸出手来,道:“起来——” 我望着他伸出来的手,不明所以。 他再次颇有耐心地重复一次,柔声道:“起来——” 我愣了愣,随即站起身来,失神般地将手伸到他的大掌里。他点了点头,轻轻张开手指,便与我十指相扣。他的手还是那般冰冷,与他第一次拉我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凉沁沁的。我的手心与他的手心紧紧相触,惹得我的手一阵酥-痒,我的心也似乎被他手掌的触感弄得酥麻酥麻的,好似一阵秋风吹得我心湖涟漪阵阵,那漪沦还越荡越大,直直漫延到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斡旋其中,沉沦其中,再不能自拔。 我被这闪电般的酥麻触感惹得面红耳赤。 他则毫无感觉地拉着我的手,慢慢靠近那个高大典雅的落地镜。他将我推至落地镜前,目光深情地凝视着里面的我。 那镜子里,有他,还有我。我们皆是一身相似礼服,男俊女俏,很配的一对。 他缓缓靠近我,将薄如花瓣的唇贴近我白玉般的耳。镜子里则出现一幅很亲密的俊男俏女图。 他声音无比沙哑,小声道:“夭夭,你看我们相配吗?” 我在感到奇怪的同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初恋男友慕子辰,他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背叛他。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半开玩笑地对沐如焘说:“沐如焘先生,你是打算做第三者吗?我说过我有男朋友的。” 后面的他突然没了声音,他握着我的肩的手也突然收紧了。 随后,他哦了一声,道:“陶夭夭,我看你是糊涂了吧,貌似我们领了结婚证吧?你说结婚证和口头男女关系谁更权威官方一些?” 听他这样说,我急了,便道:“沐如焘,你耍赖。我们签过协议的。” 然后他笑了,得意地笑了,说:“你看镜子中的我们,多么相配啊。你不是一直怨我没有给你举行一个正式的结婚典礼吗?”他将唇再靠近我耳朵几分,已经贴上去了,柔软的触感让我全身上下都像被一道电流击过了般,酥麻酥麻的。被他这轻轻一吻,我全身的肌肉都变得紧张僵硬起来,我动也不敢动地听着他把话说完,他说:“今天晚上的那个宴会,补上行吗,嗯?” 我连忙挣脱掉他的禁锢,转过身去,冷冷地望着他,道:“沐如焘,我什么时候怨过你?是你误会了吧。” 他忽视掉我的冷漠,继续道:“前些日子啊。” 我说:“到底是什么日子?” 他说:“就是前些日子啊。” 我说:“我不记得了。” 他说:“你当然不记得了,可我记得很清楚。” 我干干一笑,说:“谢谢你记得啊。” 他点点头,道:“不用客气。” 我汗:“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啊?你完全没有必要公开我啊,这样会你有影响啊。而且,五年以后我们会离婚的。” 他靠近我几分,温柔地说:“没关系。” 我后退几步,道:“我有一个疑问。” 他挑了挑眉,道:“讲——” 我笑:“那个——沐如焘,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初恋情人啊?” ☆、Chapter9:诺,你许我的经过,像潮水的涨落(05) 他继续靠近,纳闷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那你为什么会偏偏挑上我?在你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为什么会挑上我?这是至今都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我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你被你的初恋情人狠狠给抛弃了,于是,你决定找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女人结婚。” 他直接把我逼得贴紧镜子,眉峰微蹙,道:“你想多了。” 我被他逼得无路可退,猛叹了一口气,道:“那我们离婚吧,我不想牵绊你,也请沐如焘先生你,不要牵绊我。” 他冷冷地瞟了我一眼,单手撑着镜面,将我圈在他的包围圈里。沉默良久,他冷冷嗤道:“陶夭夭,休想——这五年的时间里,你都休想和我离婚!栊” 听到他话中的冷漠,我一怒,道:“凭什么?沐如焘,凭什么?!你又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你凭什么要把我拴在你身边,而且一栓就是五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我陶夭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我不知道沐如焘先生你到底看上我什么呢?” 话毕,我将脸别过去,不再看他。 他却突然伸出他的另一只手将我的下巴紧紧钳住,硬生生地将我埋下去的脸抬了起来,逼我注视他。他霸道地说:“看着我,陶夭夭,现在我是你的丈夫。毂” 我冷冷一笑,道:“你休想,就算我们有结婚证,我也不爱你。”我在心底暗暗地说,我爱的人,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有慕子辰一个。 钳住我下巴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疼得我几乎就要坠下泪来。他似乎看见了我眼里闪烁的泪花,深沉幽邃的眼迟疑了一下,便慢慢放开我,摔门而去。 见他离去,我周身的气力犹如被抽空了般,我慢慢蹲下身去,伸出双手抱住肩,无端觉得冷。 镜子里的那个美丽女子,如凝脂般雪白的下巴上则出现了几条触目惊心的於痕。 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当我挽着秦牧丞的手走进宴会大堂的时候,我还是惊呆了。 这个灯红酒绿花天酒地的世界还真是是衣香鬓影,花影扶疏,看得人眼花缭乱。 各界的青年才俊们皆打扮得高贵绅士,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说着话,谈笑风生。那些打扮得妖娆美丽的淑女们则矜持规矩地呆在自己的那一片小小天地里,品着酒,论着世界奢侈品牌,向对方炫耀自己身上那一袭价值不菲的服装服饰。稍微有些格调的漂亮女子,则高谈阔论地说着天文、地理、史事、乐律、曲艺、杂弹……总之,皆是些上流阶层的名媛淑女,品味格调都要与一般女子不同,要尊贵高雅、矜持庄重、美丽大方,这才担当得起世家的称号,也不会辜负淑女名媛的好名头。 我慢慢走了进去,眼帘低敛。 秦牧丞那个没出息的家伙,一见到这里有这么多青年才俊,脸早就红成了猴子屁股。不一会儿,就扔下我独自去幽会俊男了。 我待了一会儿,甚是无聊,便随手从侍员手中拿了一杯红酒来喝。 品到一半时,突然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丽女子急匆匆从我身旁走过,像是没见到我手中持了杯红酒似的,就这么直直撞上我。毫无意外地,我手中的红酒很不幸地倾洒到她名贵的午夜蓝晚礼服上,染上了一大片红色。她首先尖叫一声,随后瞟了我一眼,连忙拿出餐巾纸来擦拭,怒道:“你是谁?走路不长眼啊?” 我无奈地摊摊手,道:“我刚才没走路,是你在走路。” 她怒瞪了我一眼,道:“你可知,我这件礼服有多贵吗?” 我说:“我不懂。” 她鄙视地瞟了我一眼,嫌弃道:“华伦天奴的红,圣保罗的黑白,阿玛尼的普鲁士蓝,薇薇安的雪色,柏帛丽的英伦色彩,你不懂吗?”说这话时,她还瞟了一下我身上这套礼服,见是婚纱女王王薇薇出的新品,眼神微微有点变化,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这套晚礼服,可是阿玛尼出的午夜蓝色彩系列新品,你把我的弄脏了,我待会儿还有很重要的人要见,你说怎么办?” 我摊摊手,无奈道:“你说怎么办才好?我们一人付一半的责任吧。” 她继续鄙夷道:“我不要你赔,我只要你救场。我刚才这么忙,就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人要见,你不能让我穿这一身弄脏了的礼服去见他吧。” 我:“……” 她瞟了瞟我的礼服,说:“我们俩换礼服吧。” 我:“……” 她将我拉至另一处,道:“宴会完了,我把礼服还给你。” 我终于动容,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无语一会儿,道:“那你赔我。” 我想了想,能来这个地方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她身上的礼服看起来确实价值不菲,应该不会诳我。再说如果不是我恰好在这里喝红酒,她也不会撞上我,我杯中的红酒也不会恰好洒在她的礼服上。所以,这件事上我确实有错。把礼服暂时换给她又没什么不好,我甚至可以不用赔偿她,而且,还能救她的场。于是,我思虑再三,终于决定将礼服借她穿半晌。 她说:“我先去探探那个包间没人,你在这里等我。” 我点点头。 她刚刚走远,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唤住我,“夭夭,你怎么在这儿?” 我停住脚步。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在这种上流场合,慕子辰,不会不来。 我转过身去,对他笑道:“子辰。” 很多年前,与慕子辰在一起时,我爱哭的时候便哭,想笑的时候便笑,生气了的时候也可以随意发脾气,只要这一切出于自然,毫不扭扭捏捏,矫揉造作,都可以。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如今,我尽可能不去缅怀往事,不去思念多年前我与他的那一段寂寞了盛夏的情事,最多的,便是祭奠,祭奠我们早已死去了的爱情。虽然我们彼此都不承认。 到底是,生命中有许多事情,终究是沉重婉转至不可说。 来时的路不可以重走。 离开了便不可能回头。 后来重逢,我小心翼翼地去爱他,将他捧在手心里,怕他再次消失了,留我一人在这座寂寞枯萎了的城。因为我无比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我,不会有人。可是,纵然我是如此地小小翼翼亦步亦趋,他还是被我弄丢了。这一次,再不会像五年前那样,会在某一个下着朦胧小雨的夏,与他不期而遇。而是,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他都被我弄丢了,消失了,令我再也找不回来当初的那个他。 - 我转过身去,对他笑道:“子辰。” 慕子辰还是当年那个清雅俊朗、帅气阳光的模样,五年时光带给他的,是更加地成熟、稳重、温文尔雅,有时候虽然会微微带着点邪肆,有桀骜不驯、飞扬跋扈的感觉,但更多时候,他是以一种平和、淡然、坚韧、诚实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让我无意之间,心生欢喜。一如现在我眼前的他。 他见我这样子妆扮,眼睛一亮,道:“夭夭,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在带给我惊喜。” 我牵起裙摆,轻轻转了一个圈,笑道:“怎么样?好看吗?” 他用手托起下巴,道:“其实,也不怎么样嘛……” 我听罢,皱起好看的眉头,道:“你说谎,有人说我这样子很好看呐。” 他哦了一声,好笑道:“肯定是因为那个人眼力不好,看不清楚你,所以才说你好看。” 我一怒,道:“哼,我看眼力不好的人是你吧,我可是你的女朋友啊……你这么多年来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不都是为了我吗?” 闻我此言,他旋即乐得哈哈大笑,笑了许久,才摇摇头道:“是,是,是……”正在此时,他身边恰好走过一个拿着一束鲜红欲滴玫瑰的侍员,他忙不跌从侍员手中取走玫瑰。长得很好看的男侍员几次欲言又止,貌似并不想把玫瑰给他,慕子辰了然一笑,递给他一大笔小费。男侍员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屈服在他的那一大笔小费之下了。慕子辰见男侍员走远,闻闻玫瑰散发出来的郁郁清香、幽幽馝馞,深深一笑,便将其递给我。 我连忙接住他递给我的玫瑰,边接边说:“我就说嘛。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眼力最不好的那个人,就是你了,慕子辰。” ☆、Chapter9:诺,你许我的经过,像潮水的涨落(06) 我连忙接住他递给我的玫瑰,边接边说:“我就说嘛。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眼力最不好的那个人,就是你了,慕子辰。” 他笑弯了好看迷人的双眼,像一轮带着熠熠清辉的新月般,再次用他情深似海的目光深深凝视了我许久,才郑重道:“我说真的,陶夭夭今天,真的是十分地漂亮,比任何一个以往的陶夭夭都要漂亮。” 我受宠若惊,眼睛里又很没出息地涌起层层泪花,我说:“老是说些话来惹人家哭,你,你居心何在啊?” 他继续添油加醋道:“慕子辰,是真心喜欢这样单纯的陶夭夭。” 我背过身去,笑出了潋滟的泪花,“不跟你说话了。栊” 他在我背后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没忍住,疑惑道:“夭夭,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这个地方吗?” 我怔了怔,却明白他的疑惑来自哪里。 沉默一会儿,我说:“是的。毂” 他却在我身后冷冷一笑,“你那朋友还真是出手阔绰。” 我知道他定是误会了,刚想转过身去跟他解释,他却被上次出现在沐爸爸葬礼上的那个助理唤住了。他们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慕子辰便抬起头来抱歉地看着我,说:“夭夭,不好意思,我有一些事要去处理。马上我就过来找你,你不许离开,我马上就过来,你等着我……”话未毕,他便匆匆离开。 这番场景,让我忆起多年前青葱年少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那一幕如无声黑白老电影的悲伤场景。 那年,我大病初愈,还在医院养着身体。 他一直守着我,却突然有一天,匆匆离去,他离去时也这样对我说:“夭夭,不好意思,我有一些事要去处理。马上我就回来,你要好好的……夭夭,我马上就回来,你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可是,他的马上,就是五年。他让我等他,我的确遵守了诺言,等他,一等,就是漫长又寂寞的五年。 他可知道,自古相思最难耐,可怜红豆生南国。我的相思,那曾被残酷时光雕刻的斑驳记忆仍泼墨似的存于我内心深处,时时刻刻煎熬着我,折磨着我。 所以,当我再次听到他说这一席话的时候,我竟无端觉得怕。 后怕。 就在我陷入自己深深的痛苦情绪里时,刚才那个午夜蓝女子回来了,见我手中拿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道:“短短时间不见,就有绅士送花了……呵呵,不错啊。” 我苦笑,“小姐,你想多了。” 她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准备好了没?我们去换礼服吧。” 我迟疑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便跟着她去换礼服。 换完礼服后,我们约定宴会完后,也在这里互换各自的礼服。 她急匆匆准备走,我拉着她戴了淡淡酒红色蕾丝手套的臂弯,问她:“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般着急?你要去见什么人啊?”不知怎的,刚才慕子辰的匆匆离去让我心中充满不安焦急,我隐隐觉得,他的匆匆离去与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关系。 果然,她愣了一愣,便说出一个让我差点崩溃的事实,她满脸羞涩地说:“父亲安排我与一个男子相亲,所以,才不得不借你礼服一用。”顿了一顿,她笑弯了好看的眼,那双眼,多么像一轮带着熠熠清辉的新月,“见你把礼服借给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他的名字,你不许说哦……是,慕子辰。” 我拉着她臂弯的手,也渐渐松开,在空中划过一道苍白的弧线后,宛如将死之人无力垂落。 慕子辰。 听见这个名字,我觉得我的世界几乎在这一瞬间坍塌了,分崩离析,尘屑遍布,劫灰漫天。 我穿着那一袭被染上了红酒的午夜蓝礼服,闷闷不乐地拿着那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心神不宁地在过道上走着。外面的世界,音乐声高高奏响,弦乐四重奏风狂雨骤,淑女绅士们翩翩而舞。可这个世界,纵是再怎么喧哗热闹,都似乎与我无关。我只听得见我高跟鞋后跟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一声又一声疲惫地响起,冰冷而惊心,沉重而悲伤,似乎是击打在我心上的,苍白蔓延。 蓦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自己的礼服呢?”我转过身去,却见沐如焘双手环抱着胸,冷冷地瞥着我。 我已无力与他解释那些。 转过身,我说:“宴会完后,我会还给你的。”话毕,我加快步子,正要离去。 沐如焘却一把拉住我,他说:“夭夭,发生什么事呢?” 我挣脱掉他的手,说:“与你无关。” 他很不以为然地说:“可是与我的礼服有关。” 我甚无语。 他看见我手里拿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不禁出声揶揄道:“就这么一时不见,就有人送花了。呵呵,陶夭夭,我还真看不出来……” 我说:“不是人送的。” 他哦了一声,说:“那是什么送的,鬼?还是神?” 我:“……” 沉默良久,我说:“是我自己拿的,我打算送给你,你要吗?”转过身,我将手中的花递给他。 沐如焘瞥了一眼那花,小小沉默了一会儿,便冷冷一笑,也不接我那花,便直直走过我身边,与我擦肩而过。 “不要——”出声竟是如此的冰冷。 我伸出的手又再次无力垂下,在空中滑过一抹苍白的痕迹。 旁边恰好有一个垃圾桶,我看着手里的花,小声嘀咕道:“你看你,纵是开得这般美,别人还是不会要。所以,还不如扔了……”我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却还是不舍得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终究还是没将那花扔掉。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沐如焘并没有离去,他只是在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注意到我看见他了,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朝着他的目的地进发。 我将那束玫瑰紧紧抱在怀里,随着他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我感觉到了周围诧异的目光,诧异的言论,那些诧异的目光诧异的言论像燃烧得汹涌的熊熊大火,将远处的我炙烤得呼吸不畅。我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我恐怕已经死了不下数百次了。我单薄瘦削的背部也被那些诧异惊奇的目光灼得发痛,但这个冬天太冷了,纵然这别墅里异常温暖,我也感觉到冷。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是,背部被灼得滚烫,心却一阵阵发凉发寒。我想挣脱掉沐如焘的手,他却越握越紧,于是,诧异的人们停止了跳舞、停止了谈笑、停止了喝酒,只这样默默注视着我们,用极其奇怪的眼神送我们离开。 可我已没有什么心思关注这些了。 我现在心里想的,念的,珍重的,只有慕子辰。 是的,只有慕子辰。 我在想,我怎么能如此怀疑慕子辰? 纵然是相亲,也不一定见得是他的意思。也许,是双方父母的决定,是很传统的父母言、媒妁约,他也许还是第一次与那女子相见。就算他们认识,他也不一定会背叛我。就像不久前的我一样,虽然和沐如焘相亲,虽然和沐如焘领了结婚证,我的心却还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慕子辰的。所以,不过是一次相亲而已,不过是去见一见别的女人而已,并非是他慕子辰离开了我。陶夭夭,不要难过,不要悲伤,慕子辰没有离开你,他只是暂时去见了一下别的女人而已,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只是,我又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纵然我这样告诉自己。 陶夭夭,你被害怕,慕子辰只是听从父母的决定,去相一次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无端感到害怕,那隐隐的不安还是盘桓在我内心深处,似乎从未离去。 穿过了人群,我终于挣脱掉沐如焘的手,我说:“沐如焘先生,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累了,我不想陪你们玩这样那样的游戏。放过我……沐如焘先生,放过我,好不好?” 他一副泰山崩于面却面不改色的表情,“那又如何?” 我说:“就到此为止吧。”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说什么?” 我也面无表情地说:“就到此为止吧……抱歉沐如焘先生,我不能再陪你了。这五年里,无论你离不离婚,我都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所以,你放过我吧。” 他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我逼自己把话说得更狠一些,于是我闭了闭眼,说:“沐如焘先生,从此以后,我们不必再联系了吧。五年后,我们再来离婚……” 背后没了声音。 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吸吸酸涩的鼻子,走了没多远,这个华丽的大礼堂却突然熄了灯。 周遭一片阒静。 蓦地,自大礼堂中心缓缓传来一首张靓颖的歌曲:《来不及说我爱你》。清灵忧伤、淡然寂寞的曲调慢慢自我耳边响起,拉住了我想离去的脚步。 我听着这熟悉的歌谣,心中大悲,不禁跟着吟唱起来: “我太爱你,却又不敢告诉你 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可是命运总无情,让两颗心碰一起,却留下伤心无能为力的问题 告诉自己,不该靠近你的心 爱你,可以直到停止呼吸 可现实的不公平,双手握不住爱情 如何喊停,不顾结局 忍住说我爱你,这纷扰的爱情何时停息 为什么总是爱的人哭泣 来不及说爱你,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就让你在心里 …… 就让你在心里 还会想起当时的约定 怪只怪我太过沉溺 从没发现等待的背后 只剩下无尽孤寂。” 原来,说不爱是假,早已陷入深深情网是真。原谅我没有早一时刻发现我爱你,原谅我还没从前一段感情阴影中走出来。曾经这么爱的这座城,直到现在才明白,我竟卑微的活在这座城市,偷偷爱着你。 沐如焘。 主持人在台上说:“LadiesandGentlemen,寻找你们心中所属的机会来了,请跟随你们的心,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在黑暗中寻找那个只属于你们自己的缘分吧。” 我静静地等待。一分钟,漫长而痛苦。 没有等来慕子辰,却等来了沐如焘。 在黑暗中,他将我紧紧抱住,抱得是那样的紧,好似要将我整个嵌入到他的灵魂深处去。 一分钟很快便过去。 灯光猝然打开,我睁大干涩的双眼,到处搜索慕子辰的身影。 慕子辰,你怎能寻不到我? 你怎么能这样忍心,留我一人在这座寂寞枯萎了的城,而你,最终却没有寻到我? 蓦地,我的视线狠狠定格在一处景致上了。不远处,慕子辰闭着双眼,正深情地吻着那个瘫在他怀里的美丽女子。她,俨然是刚才与我换了礼服的女子。此时,她着了一身酒红色的雍容华贵的礼服,伸出戴了蕾丝手套的双手紧紧抱住慕子辰的脖颈,回应他最热烈最深情的吻。 沐如焘注视到了我的目光,他不发一言地将我的脸扳过来,以吻封缄。 我睁大早已噙满泪花的双眼,看着他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并不回应他。 他不满地嘟哝道:“闭上眼。” 我闭上眼。 手中的红玫瑰慢慢滑落。 当我吻沐如焘时,我听见我心中的泪跟着我手中紧握的那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轻轻滑落,碎了一地。 ☆、Chapter10:也许爱情曾来过(01)3000+ 一自消魂那壁厢,至今寤寐不断忘,当时交臂还相失,此后思君空断肠。 ——仓央嘉措 - 晨起,拉萨下雪了。 期末大大小小的考试完后,便早早放了寒假。我早就计划好要去西藏旅游一次,这次是我在校的最后半年,我得把自己定下的计划完成了才好。其实我选择去西藏还有一个原因。在中国地域版图内,西藏离那个没有雪的南方最远。自从上次我不小心看见了慕子宸与别的女人拥吻的事实,这些日子心里就堵得慌,后来他也没有向我解释,我也就更无法理解他了,也不想看见他。加之,在那座南方的城市,有沐如焘的存在,他的那个吻,让我一直无法正常地面对他,就算是我现在想起了,我也觉得异常心烦意乱栊。 来拉萨,是为了让自己远离快节奏的都市生活,到这样一个圣洁神圣的地方喘喘气。 我一直觉得,拉萨是世界上最圣洁的地方。 不管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来此处专门采集创作灵感的艺术家,还是背着包满脸兴奋步履轻快的大学生、逐鹿商界的拥有巨大产业、富甲天下、势倾商野之人,都选择到这里来毂。 我玩得亦很尽兴。 有时我在仿若远离尘世喧嚣的八廓街上闲闲游走,在肤色健康的俏丽女子开的民族小店里流连忘返;有时我上午去布达拉宫、药王山、宗角禄康采光,下午便在哲蚌寺静听红衣喇嘛们诵经辩经;有时我在别具特色的精致餐厅里吃着干酪、风干牛羊肉,随后去一家古雅的茶馆吃些酥油茶;有时穿着绣有大幅繁复精致藏文的红衣大氅在布达拉宫广场奔跑,将沉淀了时光与历史的工艺精品留在我记忆的一角。 我看起来是这么地这么地快乐,却依然,依然有什么会让我突然觉得悲伤。 那些青涩成熟的、悲伤寂寞的、凄楚薄怜的往事,如帷幕一般,被记忆的阀门狠狠拉扯下来,砸落了满空的氛埃,碎了一地,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心境。看来,如今还是太过悲伤,那些想要刻意忘记的,我从来不曾遗忘。而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如此害怕了一个人的冷清,害怕了睹物而思人,害怕了触景而伤情,害怕了寂寞而成性。 有一日我在梦中见到慕子宸突然离我而去,不禁于深夜中辗转醒来,惊得泪流满面。抬头望见窗外月薄夜清,数只青鸟扑棱棱着翅膀飞向远方。我只觉看到了自己青春流年里有关于他的细碎剪影卷带着沉沉忧伤滑过,马不停蹄与我挥手诀别。 没有由来头的悲伤,才下眉头,却袭上心头。 我深知世人易为伤而动,却不知为何而伤,伤些什么。 这是我的悲哀。 - 我在拉萨的这几日,天气一直大好,却不想,昨日还是碧云窈窕、晴空如洗,今日便大雪飞扬、冰冻三尺。 对于我这个没见过雪的南方人来说,遇上了自己今年的第一场雪,无疑是觉得惊异神奇的。 那大朵大朵的鹅毛大雪,踏着轻轻的脚步从远方徐徐而来,跫音声声,带着沐浴人心的圣音梵唱,迎着随风飘动的五彩经幡,越过了路旁时常被虔诚教徒跪长头的玛尼堆,穿过了寺院佛殿里的金属或木质玛尼经筒,就这样细细密密、缠缠绵绵、飘飘扬扬坠下来,不期而至。大雪缱绻而下,带着微弱的喘息声,像是夏威夷草裙的婆娑声,清和柔媚,有时夹杂着呼啸的凛冽狂风,剧烈粗鲁,如浓烟一般笼罩我的视线。 我推开木质纱窗。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飞雪绵绵不绝,在风中婉转回响,流转出天籁间令人不禁凝神沉思的低吟浅唱,白茫茫一片,似不给大地抹上一层莹白晶莹的脂粉便决不罢休。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若要将满世界的雪气皆吸入肺腑。 这一口,不禁使得我顿感沁人心脾,满腹雪香,神清气爽,似乎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烟雨红尘、人间争斗,都荡然无存。 这时,有人轻轻地敲着我的门。 我打开门,是一位肤色偏黑却健康自然的藏族女子。 她用不大熟稔的汉语对我说:“小姐,外面有人找你,是位年轻的男子。” 我疑惑,在这里谁会认识我? 她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忙不迭在我前方引路,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犹豫地跟在她后面,心中甚是不解。不多时,她便将我引到了一处别致的院落。 这处院落,有着说不清的雅致古典,别具民族风情。 浅浅的菲薄风雪中,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显现出来了。那是个高大伟岸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他着了一身深色立领军装廓形的风衣,挺括笔直,更衬得他俊拔如松,巍巍然鼎立天地间,岿然不动,宛如风雪中的神祗,令人暗生情愫。 我的视线在这风雪中渐渐模糊了。 听到向晚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款款向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笑得绝世出尘,他说:“陶夭夭小姐,好久不见。” 我歪着头在风雪中看他。 他的轮廓在我瞳孔中渐渐成形了,我轻轻扬起唇角,像一只兔子笑眯了双眼,说:“嗨,沐如焘先生,好久不见。” 沐如焘说他第一次来拉萨,让我给他做导游。 我说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说我比他先来这里,比较熟悉,仍然坚持我做他的导游。 无奈之下,我只得带着他再去一次我喜欢的地方。 朝起时这个世界还铺着白茫茫一片粉雕玉砌的大雪,到了中午,便尽数融化了。以大昭寺为中心的拉萨城,寺院房顶、门前屋后、树上路面全被隐隐透出晶莹雪光的冰水覆盖,天地之间仿佛被涂抹成同一种颜色,莹莹雪亮,晶莹剔透,澄净如洗,宛如一个浩瀚无垠的水晶玻璃世界。八廓街上不时吹来带着啸子的瑟瑟寒风,啸声中又夹着声声虔诚的叹息,那是信徒在一步一步地叩等身长头,惯会早起的藏族人打开了装潢别致精美的店铺,静候着外地游客的到来,街上的人随着冰雪的融化温度的升高又渐渐多了起来。我和沐如焘一前一后行走在街道上,一时竟无话可说。 我带他去那个我常逛的民族商场工艺品小店。 店铺的主人是一个身材娇小的汉族女子,名为田菁菁,她穿着做工最精致的藏服,笑容甜甜的。因常年居住在这里,肤色透出健康的小麦色,还带着略微的高原红。见着我进来,她连忙热情地招呼我,道:“陶夭夭小姐,早上好啊。” 田菁菁小姐开的店铺很精致,里面全是些藏族人民精工细作的手工工艺品。天珠、绿松石、唐卡、藏毯、转经筒、投石器、牛羊头工艺饰品、藏香、藏式面具、金银器、精致藏刀、白银装饰的名贵木碗,种类繁多,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其实我带沐如焘来这里,是想送他一个礼物的。不管我们之间是否有矛盾,总之,他确实是帮过我很多,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对我的好,我铭记于心。就算他不来这里,我也是会把礼物带回去的,现在他来了,更便于我送礼。我不想欠谁人情,虽然我送的礼物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但为了这个礼物,我已经存了几个月的钱了。 见到她跟我打招呼,我笑,“田菁菁小姐,早上好。” 发现我身后还有一个人,她不禁疑惑,“他是?” 我刚要开口,沐如焘张口就接过去:“男朋友。” 我一时语塞。 这人,平时都惜字如金,却没想到,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田菁菁望着我的目光微微变了样,是带着些微暧昧的腼腆目光,她瞟瞟沐如焘,再瞟瞟我,随后,了然地笑了,“哦,上次你说的送礼物的对象,便是他吗?” 沐如焘挑挑好看的眉,笑得绝逸出尘,“怎么,你想送我礼物?”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扬唇轻笑,如花瓣的薄唇似沾染了尘世气息,他说:“你怎么这么不浪漫?要送我礼物,就该给我个惊喜,让我来挑有什么意思。” 我干干一笑,道:“不是怕你不喜欢嘛。上次带你去吃面食,你就不喜欢,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不是吗?” 他哼了一声,便走到我前面挑选礼物去了。 我拿起一柄精致的藏刀,仔细端详着。藏刀柄部镶嵌有澄澈如秋水的幽幽绿松石,略显陈旧的刀身上镌刻有“仁波切”的藏文,细如蚊足,娟秀精美。田菁菁看到我拿起这柄藏刀,疑惑于上面的文字,便解说道:“仁波切是‘珍宝’或‘宝贝’的意思,若送给男朋友的话,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哦。” 我有些心动了。 但心动的,不是为了找着了礼物,而是我想把这柄藏刀送给慕子宸。 ☆、Chapter10:也许爱情曾来过(02)3000+ 但心动的,不是为了找着了礼物,而是我想把这柄藏刀送给慕子宸。 沐如焘端凝着藏刀许久,方道:“再看看别的东西吧。” 田菁菁点点头,又帮我们介绍起其他工艺品。 过了许久,都没个着落,看来沐如焘是个难伺候的主,这一点我早已感同身受。蓦地,沐如焘于工艺品中沉沉抬起头来,瞳光微醺,带了点蛊惑人心的潋滟色泽,他说:“我记得六世班禅仓央嘉措有一首情诗名为《那一天》,你这里可有最能代表它意蕴的工艺品?” 沐如焘巡视了一眼四周,似在寻找东西,田菁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略感尴尬地望了望我栊。 他则含着盈盈笑意瞥向我,用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将其吟诵出来: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毂;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我轻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细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 我在他的吟诵中,似乎感觉清凉柔和的风穿越茫茫大草原的寂寞,度过时过境迁龟裂斑驳的幢幢古刹,带着圣明的六字真言,如传来的高亢激越的梵音藏歌,一声声落下来,深情如呼唤至佛法的降临,不曾让人亵渎、指染。那婉转的风徐徐拂过,吹乱了我的心,惹得一阵捣鼓怦怦声,晃动了不曾被人明见的丝丝涟漪。 沐如焘说:“陶夭夭小姐,若是找不到礼物的话,我们就去仓央嘉措住过的地方——布达拉宫看看,可好?” 我知道,此时的我眼中一定是噙满了惊喜感动的泪花。 一自消魂那壁厢,至今寤寐不断忘,当时交臂还相失,此后思君空断肠。 ——仓央嘉措 - 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门巴族人,西藏历史上的著名人物,是当时虔诚信徒顶礼膜拜的活佛。据说,他出生那日,天降异象,凤鸾齐鸣,七日同升,黄柱照耀,梵音渺渺,漫天皆是飞舞翩跹的莲花雨,传闻为红教始祖莲花生大师的转世。接着,他被选为“转世灵童”,在五世班禅的隆重迎接仪式上,回到布达拉宫。后来,他在著名学者桑杰嘉错的直接培养下,学习佛典经纶、天文历算、医术文学等。 他对诗歌的造诣很深,他的情歌让他闻名于世,不仅在西藏文学史上享有盛誉,而且在世界诗坛上也声名显赫。 是宛如青藏高原上一颗璀璨绚丽明珠的存在,耀耀生辉,如日月般悬挂于苍天,百年不泯不灭。 沐如焘吟诵的那首诗,是仓央嘉措写给他的初恋情人玛吉阿米的。 我一直很喜欢仓央嘉措的诗,当听到那诗从沐如焘淡漠冰冷的唇齿间蹦出了的时候,我无疑是欢喜的。 此番去寻觅仓央嘉措的足迹,也是令我意想不到的。 我不知道那样忙碌的他,是怎样从百忙中抽出空来,到这样一个圣洁神圣的地方来寻觅几百年前仓央嘉措的足迹的。 我忍不住问他:“你为何要来这里?仅仅是为了寻觅仓央嘉措的足迹?” 他笑笑,说“自有我的原因,”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正好也来关注一下藏地地区的孩子们的生活。” 我说:“我看了最近的财经杂志,你的现状并不好。” 他淡淡一笑,眉目间显露出疲惫倦怠之色来,纵是如此,他也不忘揶揄我道:“陶夭夭小姐也学会关注我呢?真是一件稀罕的事。” 我紧张道:“沐天下面的一家子公司投入大量股份在华南路段的七星级酒店建设项目上,到最后却竞标失败了,一下子损失了两个亿,这么轰动的事,我想不关注也难。” 他将俊美的脸转过去,语气淡淡的,“那又如何?商战,到底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来喘喘气,舒舒心。当然,也有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看鹬蚌相争、坐享其成的想法。”他那时候说的话,在我看来,要理解明白还是相当困难的,我不懂得他明明损失了两个亿,又为何可以渔翁得利。后来,我终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他损失的两个亿,只是欲擒故纵,为了“抛砖引玉”,但为时已晚。沐如焘,一直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天生的商人。 我见他神情有变,心不禁颤了颤,故作轻松道:“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玩。想玩什么都可以,包在我身上了。怎么样啊,沐如焘先生,你看我对你好吗?” 他瞥了我一眼,含着恣意的潋滟笑意道:“那就劳烦陶夭夭导游了。” 因为沐如焘想再在街上逛逛,我便尊重他的决定,想是晚上再带他去布达拉宫广场去。 白日晴天里,我们闲闲游玩,像所有的年轻人那样,放下尘世的烦恼与倦怠,疯得没心没肺。 那个年纪的我,甚是喜欢带着别样民族风情的服饰。我在拉萨的穿着,常常是结合了藏服特色与现代前卫时髦亮点设计的颜色鲜艳的衣物,领口袖口处都有繁复绮丽的绣片,质感妙曼,铺陈在整件衣物上,显得丰满糯滑,活络结洁,却不失妩媚妍丽,美丽端庄。我带镌刻精致的翡翠镯子,镯子击打在一起时发出了声响异常清脆悦耳,叮铃铃的声音像是在歌唱。为了留住这个声音,我在天气炎热的时候会选择一两套质地温润细腻的手链,将其折好戴在脚踝上。于是,在人来人往的可以尽情奔跑的狭隘街道上,我脚上清脆的叮铃会引来无数注目。 我在前方欣然自得地奔跑着,沐如焘则紧跟在我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有时我雀跃得像一只小鸟,在鼎沸的人声中欢声呼叫沐如焘的名字;有时我乖巧得如一只洁白的玉兔,在沐如焘身后跃跃欲试;有时我欢愉得如一只奔跑的小鹿,无论沐如焘怎样喝止我,我也不停下追逐的脚步;有时我安静得如一个含苞待放的处子,拉着沐如焘的袖摆静静跟着他走。 无论我怎么样,他都含着笑望着我,有时还会被我痴痴不舍的行为害得蓦然失笑。 中午饿了的时候,我和沐如焘两个便去藏族人开的餐厅,餐馆里装潢精致,四周墙上绘满藏式吉祥图案与壁画。我们围着搁有“八瑞”瓷碗的藏式“狗蹄”木桌相对而坐,焚藏香。在红泥小炉上煮浓郁清香的青稞酒。品尝藏面和糌粑、烤肠和灌肠。完后再吃巴扎麻古和酥油茶。遇到一段时间天气特别热,我们便到摊子上去吃凉拌牦牛舌,喝酸奶甜茶。 沐如焘总是会在我吃得最香的时候,突然爆出一句让我喷饭的话,就像这时一样,他说:“我们两个这样,像不像是在度蜜月?”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于是我很矫情地嗔视他一眼,甚有隐忍力地回他:“沐如焘先生,你想太多了。” 晚上我们去布达拉宫广场。 布达拉宫广场的夜景是非常美丽的,万盏灯光齐齐怒放,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更好看的是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景致,等到时刻到了,随着音乐旋律和节奏的起伏,喷水造型和彩灯效果也随之变化。此时,纯净澄澈的水流就像变得有了生命般,随着音乐,时而幻化成莲花状,时而冲破云霄、直射九天,时而旋转跳跃、轻颤曼舞,时而盛开若花、散落下如繁星般色彩斑斓的水珠,时而变作一条腾云驾雾的雪龙、翻飞盘旋,气势恢宏……总之,音乐喷泉的夜景如梦如幻,瑰奇壮丽,蔚为壮观。 喷泉的每一次变化,都能让我失声惊呼。 这时,沐如焘又会煞风景地打击我道:“没见识,若是你见过迪拜的世界音乐喷泉,便不会如此惊呼了。” 而我又会鄙视地回他:“迪拜的有什么好?哼,崇洋媚外!布达拉宫广场的音乐喷泉才是世界上最美的。” 总之,这天的沐如焘,性情大好,脾气变好了不说,耐心也变得异常地好,好得有时候我就觉得他不是真实的沐如焘,而是我在做梦。 沐如焘在我心底,俨然成了一个深藏神秘、寂寞淡然、稳妥自持的人。 ☆、Chapter10:也许爱情曾来过(03)3000+ 没心没肺疯玩了一整天,我和沐如焘两个人都有些累了。 回到小旅馆,我把手上的东西一扔,就很不淑女地躺到床上,全然不顾沐如焘还在身边。枕边突然重重一沉,似乎有庞然大物压了下来,我努力支开双眼,只见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沐如焘睡在了我旁边。我惊得打了一个激灵,立马来了精神,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睁大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副可怜巴巴楚楚动人的小羊羔模样。他侧着身子背对着我,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动静,便极其慵懒地说:“你若是不愿意与我共处一室,便出去另寻一间屋子住吧。”话语中充满了倦意。 我极不耐烦地问:“你来就没找个住处么?沐如焘先生——” 他嘟哝道:“一时走得急,忘了。” 忘了栊? 我满头黑线地说:“你那么有钱,就不要来折腾剥削我了……”见他没反应,我不由叹道:“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万恶的资本家。” 沐如焘:“……” 我极有耐心地说:“沐大公子,沐董事长,这个破烂不堪陈旧凌乱肮脏狭小的小旅馆还真不适合你这种身份的人居住。你要不要去大酒店,我帮你订一间,沐如焘先生,沐如焘先生……毂” 沐如焘:“……” 我见他不再理我,便整理了衣物,托着行李箱十分不愿意地出了门。 有了与秦牧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教训之后,我再也不愿与哪个男子相处一室了。 谁都不行。 来到柜台小姐那里,询问才知今天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全部租出去了。我叹了叹气,迫于无奈又转了附近几家旅馆客栈,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今年来拉萨旅游的游客特别多,如果不提前预定房间的话,就会没多的房间分配。我垂头丧气地在旅馆外面的街道上来来回回走着,一脚一个石子,一脚一个石子,十分无聊。拉萨的夜十分漂亮,天黑若墨,万家灯火明亮,如璀璨的星子般稀稀落落撒在天幕上,又似疏疏一点点银白月光从罅隙中漏出来,点缀了单调无味的苍茫夜空。但这里的夜异常寒冷,晚凉刺骨。寒风凛冽瑟瑟,时不时呼啸着扑面而来,扑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望着这周遭闪烁不定的温暖灯火,感到的是千里不见人烟的孤寂,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自知的凄然,是充斥着累累伤痕茕茕于立的孤苦。 我感到很委屈,我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剥削我压迫我?凭什么他就可以在我租的房间里享受空调的温暖,而我就要在这里受冷受饿受寒受冻?凭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鼻子又变得酸酸的了。 蓦然,布达拉宫最顶层的柱状银色灯光打了过来,如一道灿然的晚霞直直铺了下来,一时间流光四射,仿佛万佛出世,光辉熠熠夺目,壮丽而圣洁。 我在这灿然灯光里,一时竟觉得心如止水,湖面平静无澜。 - 我默默回到旅店。 我想,若是不能另寻一间屋子住的话,我一定要占有主动权,我睡床上,让沐如焘睡地上才好。 谁知回到那间古秀雅致的单人房间,沐如焘却不在床上。 我搁下行李箱。 听到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我便知晓他在洗澡。 趁他洗澡的空档,我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木质地板上给他铺了一个简陋的床。 然后我就静静地坐在檀香木椅上吃着香喷喷的酥油茶等他。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出来。 我望着那浴室的雕花精致木门,略微感到奇怪。 这时,那木门猛地晃了晃,没有开。随后就听到沐如焘在里面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shi.t”,紧跟着木门轰地一声巨响,似是被他狠狠踢了一脚,却还是岿然不动没有打开。我猜他是被那木门反锁在里面了。我前几次用的时候就觉得不好用,幸运的是,我并没有遇到过像沐如焘那样的情况。我在外面乐了一会儿,果然,恶人有恶报,沐如焘,这就是你让我于这寒冷之夜出去挨冷挨饿的下场。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是沐如焘的来电。 哼,刚才让我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啊,如今需要我帮忙了,才想起我来,看我不整整你。 我接起手机来,没好气地说:“喂?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啊?” 他沉住气道:“夭夭,你现在在哪里?” 我说:“拜你所赐,我在另一家旅馆里。” 他霸道地说:“你赶紧过来,帮我一个忙。” 我偷笑道:“我那里离你那挺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在洗澡。” 沐如焘:“……” 我正想挂掉手机,沐如焘就问我:“你在洗澡,怎么没水声啊?” 我说:“我关了水行不行啊。” 啪地一声,我就挂了手机,不再理会沐如焘。 他又打了几个来电,我都不理他。 随后,我就乐呵呵地继续煮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吃,吃了许多口,终是不放心浴室里安静了好半晌的沐如焘。不禁蹑手蹑脚走到那间小浴室的雕花精致木门前,把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那木门仿若有隔音的效果,无论我怎样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我都听不到里面的一点点声音。我不禁犯了愁,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贴到木门上去了。 蓦地,没有任何征兆地,木门一下子就开了。 我的重心一个不稳,连带着身子向刚刚洗完了澡只披着浴巾的沐如焘扑了过去,那阵势,就像一只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饿狼扑向纯白无邪的小羊羔。 沐如焘反应很快,立马眼疾手快地避开我。 我尖叫一声,眼见周围没有救命稻草,就疯狂胡乱抓了一把,却没想到,这一抓,荼毒苍生,遗祸万年。 撕拉—— 我竟硬生生将沐如焘围在腰间的纯白浴巾给扯了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可,可那也不是我的错啊。 明明就是那木门的错。 我使劲地闭着双眼,惊恐得像一只红了脸的八脚章鱼死死趴在地上不敢起来,并附之惊恐的大叫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沐如焘先生,你别怪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信我!你信我!” 上方什么动静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滞,我周遭的空气尤其稀薄。我的脸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火辣辣地烧起来了,温度持续上升。 过了半晌,沐如焘缓缓绕过趴在木质地板上的我,若无其事地说:“看见了又怎么样?” 我一愣。 呃,什么意思? 然后他又说:“你怎么这么单纯?” 我又一愣。 呃,什么意思? 随后他便不再理我,窸窸窣窣地把衣服穿好。 我勉强把眼睛虚出一条缝,模糊中,看见沐如焘已经穿好了睡袍,才松了一口气。见沐如焘的目光咻地一下就瞥过来,我立马又把眼睛紧闭。不多时,沐如焘又慢慢踱过来,用脚很不温柔地踹了踹我的臂膀,好笑道:“你打算在地板上待到几时再起来?” 我依然紧闭双眼,红着脸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沐如焘笑得云淡风轻,“哦,我知道。” 我依旧不敢睁开双眼,不知怎的,现在我特别不想见到沐如焘的脸,于是我说:“你先过去。” 沐如焘很听话地踱到不远处。 我才背对着他磨磨蹭蹭起来。 突然,他十分好笑地打趣我道:“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你陶夭夭这样的人,真是稀罕。” 我干干笑了两声,不敢转过身去。 随后,他诧异地问我:“你不是说你在洗澡吗?为什么现在跑来这里?图谋不轨,还是想以身相许?” 我忍不住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来以身相许的吗?” 他想了一会儿,道:“不像,不过我说不准。很多时候,女人们会变着法子来取悦自己心仪的男人。比如你这种情况,就挺像那种欲擒故纵的……” 我说:“你?” 他说:“嗯?” 我忍住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道:“你觉得你是我心仪的男人吗?” 他说:“不是吗?” 我说:“沐如焘,你还要不要脸?我有男朋友的。” 他说:“要——”顿了一顿,他疑惑道:“可是我是你老公。” ☆、Chapter10:也许爱情曾来过(04)3000+ 他说:“要——”顿了一顿,他疑惑道:“可是我是你老公。” 我:“……” 然后他又说:“这地上的被褥是你铺的?” 我点点头。 他诧异地问:“你打算今夜睡地上?栊” 我:“……” 然后他说:“你真的不打算转过身来吗?” 我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啊?呃——对。毂” 他说:“那我先睡了,明早见。” 听见他要睡了,我立刻转过身去,却见到沐如焘双手环抱住胸,好笑地瞥着我,全无睡意。他深深的如墨瞳孔里闪烁着潋滟的熠熠波光,那灿然波光一晃一晃的,莹莹雪亮,有翩翩笑意不断从里面翻滚出来,汹涌澎湃,大浪滔天,好似能将我溺毙其中。 他这样英俊的模样,看得我的脸又红了几层。 他禁不住打趣道:“看你脸这么红,方才,你一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我:“……” 他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快被他逼得暴走了,于是我强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向他吼道:“沐如焘,你卑鄙无耻下流!” 沐如焘无奈地耸耸肩,云淡风轻地说:“说到卑鄙无耻下流,陶夭夭小姐应该更甚之吧,刚才,是谁像一只饿狼般恶狠狠地把我浴巾扯掉的?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过了许久,我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扳回一句,不禁对正在得意的沐如焘说:“那个——沐如焘先生,我想郑重地问你一个问题?” 他颇潇洒地挥挥手:“讲——” 我嘿嘿一笑,眨眨水灵灵的大眼道:“你这样,算不算是在调戏我?哦不,是用语言挑-逗我?” 沐如焘:“……” 见他说不出话来了,我笑得花枝乱颤。 沐如焘轻咳几声,道:“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像你这样直白的,”他微微笑了,好看的眼角有纤微的笑意延伸,显得是那样的英俊逸秀、绝世倾城,他轻轻地翻着如花的唇瓣,说:“老公调戏自己的老婆,很正常啊,你过来——”他向我招招手,说:“我还有个比你说话更直白的法子来调戏你,你要不要试试?” 我无语暴走,居然气结:“你这个,你这个……”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他笑得很得意,问:“我这个什么?” 我气急之下,脱口而出:“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屌丝男!” 沐如焘:“……”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架也吵了,气也发了。我终究是消停了。我慢慢挪着步子走到檀香木桌旁坐好,挺直纤瘦单薄的背脊,不管沐如焘是怎样的表情。我慢悠悠地将酥油茶盛到绘有敦煌天女图案的瓷碗里,垂着眼脸吹了吹瓷碗上方的热气,那热气袅袅绕绕,散发出迷人美味的酥香。我眸光微醺,淡了,倦了,在浅浅一层雾霭之中,似是醉了,我看到我的脸红如花,绮艳生辉,如扑了一抹深深胭脂,在瞬间齐齐盛放开来。 沐如焘唤了我几声,我没理。 他说:“陶夭夭小姐,你当真打算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说:“没房了。” 他沉默了小半会儿,说:“这我倒没料到。” 我哦了一声。 过了许久,他用极其慵懒的调子问我:“你不困吗?” 我偏着脸,余光瞥见他躺在柔软温暖的单人床上,闭上了好看的双眼,扑满尘世气息的唇角微微动了动,道:“地上湿气很重,你来床上睡吧。” 我忍不住问:“你善心大发了,准备做一回绅士,睡地上?” 他瞟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当然不是,是我们一起睡在床上。” 我:“……” 过了许久,我说:“算了,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 沐如焘叹了叹气,道:“你怕我把你吃了?” 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不再说话了,我吹吹茶碗中袅袅腾起的热气,眼前渐渐弥漫出一片片濛濛水汽,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吃了几口酥油茶暖心,我也不管沐如焘是否睡着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睡觉。等到我洗完澡出来,沐如焘早已沉沉睡去。 月光从古雅别致的菱形花窗穿透进来,倾泻到地上,惊起一片片灿然的熠熠银辉。那些熠熠银辉在空中跳跃着、旋转着,轻盈盈扑向沐如焘沉得如孩子般的安静容颜,给他轮廓分明线条刚毅的脸庞镀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幽幽蓝光。借着月光,我望见他容颜如画,温良如玉,睡颜安详若佛。脸部的骨骼极富韵律地凸起,精致得如刀削似的,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唇角依然泛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拈花而笑的佛陀,这样深刻而优美,令人过目不忘。 我靠近几分观察他。 见他这样安详宁静的模样,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哎,这样好看的男子,栽在我手上,真是可惜了。” 他毫无知觉。 我想了想,又继续道:“也可惜人品不好……但身材还不错,呃……沐如焘先生,其实真的不好意思,刚才我骗了你,我不小心看见了哦,呵呵……” 见他还是没反应,我就放心大胆地说起浑话来,“平时见你挺清瘦的嘛,没想到身材这么好,都可以去做内衣模特了,哈哈……真的真的,我觉得那些冷酷英俊的平面模特都没你那样完美的身材哦……沐如焘先生,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你那么完美的呢?” 我犹自喃喃着,“真的是太PERFECT了,太PERFECT了,怎么可以这么PERFECT呢……” 看着他这样貌美的睡颜模样,我禁不住伸出嫩白的纤长手指轻轻抚上他微蹙的眉间,我很想,抚平掩藏在他嬉皮笑脸之下的淡淡悲伤与哀愁。 我也很想给他一个浅浅的吻,但我害怕我正要吻着他的时候,他突然睁开双眼,满目惊恐地盯着我。 小言里面都是这样写的,每次某主角的阴谋诡计要得逞的时候,那个受害人马上就会有知觉。那个不入流的网络写手連城女子的文文,我已经看完了大部分,她的狗血言情小说基本上都是沿着这样的模子来创作的。她还常常创作一些很冷的搞笑情节,她自认为很搞笑,其实我看了,觉得一点都不搞笑,甚至很垃圾,强烈建议单纯可爱天真无邪的童鞋们不要去追她的小言。 由于看小言看多了,我也就十分相信小言了。 为了不把沐如焘突然给吓醒了,我当即决定控制我的不良行为。 又仔细端视了他一会儿,我便觉得倦了。 我打了几个呵欠,便揉着睁不开的眼坐到刚才我给沐如焘铺的床垫上,细细整理了下被衾,便蜷曲着娇小的身子缩进薄薄的被褥里。 窗外月光清冷,泛着幽幽的莹莹光芒,皎洁而璀璨,灿然而薄怜。 这晚,我与沐如焘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一夜无事。 窗内满室幽幽酥油茶香,窗外满空寂寂清凉月光。 我在睡梦中身处一片广袤无垠浩瀚无边的幽暗海底,各类海生植物在我周遭翩翩起舞。月光倾泻,有无数盈盈璀璨的皎洁光线呈射线四射,洋洋洒洒荡在这片波澜无惊的瀚海中,伴随着大朵大朵的白云漂移旋转,变幻无穷、波异诡谲。这片深深深海也开始泛起湛蓝碧彻的幽幽光泽。 我在这一片浅蓝光泽之中,望见沐如焘含着温柔如佛的笑,渐渐向我翔游而来。 我望着他,突然沉默了。 或许,爱情曾经来过,也说不定呢。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温暖舒适的单人床上。我撑起身子,望见这个干净古雅的小房间里充斥着冬季阳光的温暖,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白玉兰馨香,清新而幽然,浓郁而彻骨,沁人心脾。这里除了我,空无一人。我环顾四周,见到沐如焘的行李箱还在,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远处的木桌上整齐划一地摆放着一份精致餐盘。我穿好衣服下了床,趿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木桌前,看到餐盘里有一张薄薄的雪色纸笺。我拿起来,见上面留有一行字体潦草却异常好看的墨迹,我不由得微微笑了,那笑意从眼睛深处延伸到眼角,像暗夜偷偷怒放的一朵纤薄的花。 那是沐如焘留给我的言。 他说:九点,东路门,请你吃早餐,不见不散。 我笑。 恰好,我肚子饿了哦。 为了今天这个约会,我特意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娥眉淡扫,殷红轻染,像一切碧云般的女子一样,匀破初妆,般般入画,是那样的如素娥淡伫,玉月初盈。为搭我的妆容,我将柔顺的如墨长发优雅而不失风韵地高高盘起,***一支垂挂有细圆温润红豆的簪子。并特地选了一套绣有大朵大朵折纸芙蕖的素色衣裳,和一双形似大红色绣花鞋的高跟鞋。并同时在左手皓腕上右脚脚踝上缠满几串做工精致素雅的手链。 我把自己收拾稳妥,干干净净地出门。 心情是异常愉悦的。 像是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搁浅在流年的彼岸,化作了一朵朵盛开在记忆深处的繁花,不经意间或许会许下一段段优美温暖的日光。待到我生命中那个良人出现的时候,花开满径,一路蔓生,直到枝繁花茂,陌上寂寂笙歌铺天盖地。而我们相遇的故事,必定会在繁花似锦之时,诗化成一个美丽迷人的光阴故事,尽日思量。 令人无法忘怀。 而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 掩上门的那刻,我想,也许爱情真的来过。 ☆、Chapter11:菲菲雨雪中,我们曾耳鬓厮磨(01) 同他吃过早餐之后,我们决定去纳木错观光。纳木错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景致非凡,难得来一趟,不去可惜了。 沐如焘并不是开车来的,于是我们共同租了车去纳木错。还是AA制,由此可见,资本家最原始的本质:贪得无厌,唯利是图,只知道剥削搜刮贫苦窘迫的人民大众。 这一路上山青水秀,风景如画,五彩经幡迎风翻涌,在风中摊成一袭少女华丽多彩的巨大裙裾,像水浪一般不住起伏。崎岖不平的土路两旁杂树生花,绿意葱茏,倒不似是在刺骨寒冷的冬日,倒像是在有着温婉秀莹的柔和轮廓的江南水乡。凭窗远眺,远处隐在浓浓云意之下的雪峰,随着晌午温度的升高而渐渐融化了,冬雪渐融,露出层层叠叠的烟岚翠峰,这景致如水墨淋漓,意境阒静庄穆、萧远怡情。 我偏着头,透过车窗看窗外一一飞速向后的风景,沉默不语。 沐如焘也把头偏向另一边,不言不语栊。 我撇过头去,对沐如焘说:“沐如焘先生,你——” 沐如焘恰好转过头来,道:“陶夭夭小姐,你——” 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望着彼此,相视一笑毂。 我说:“你先说吧。” 他说:“你先说吧。” 又是异口同声,我们干干一笑。 他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我抿唇浅浅一笑,道:“昨晚,谢谢你啊。” 他想了想,挑挑眉道:“我不记得我帮过陶夭夭小姐什么?” 我解释道:“不是你把我抱到床上的吗?”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道:“早上起来的时候见你睡相实在不入眼,而且你睡在地上又实在太碍脚,不方便我晨起运动,便忍不住把你扔到床上去了……这点小事,就不用道谢了吧。” 我:“……” 什么叫做我的睡相不入眼,而且还碍手碍脚?这个人,还真是欠揍得很呐,说句实话要死吗? 我强忍住想扁人的冲动,问道:“你,呃,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他淡淡一笑,道:“我就是想说这件事啊。” 我:“……” 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狭小拥挤的车内,氛围有些尴尬冷清。 开车的是个肤色黝黑的藏族本地汉子,憨厚淳朴,见我们都不说话,便问道:“你们是新婚夫妻吧?” 我一愣,“啊?呃——” 沐如焘接过话去,“算是吧。” 我的脸嗤地一声轻轻红了。 那汉子笑道:“看你们这般害羞的模样,我就猜到了。当年我与我那位刚刚结婚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呐,多说点话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幸福地笑着,“不过时间一长,我们就不这样了。虽然不像刚开始那样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但还是相处得很和谐。我们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度过一生,现在我们相敬如宾携手已经十三年了,感情还是很好。你们别看我们平平淡淡走了这么多年,但其实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一生许给那个人,还是会觉得不够,觉得短。现在的我们,就像血浓于水的亲人一般,早已把彼此刻进心底,” 我呐呐笑着,不知该回他些什么才好。 沐如焘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抬起闪烁着灿然光芒的潋滟眸子,悠悠说道:“师傅说的话甚有道理。” 我忍不住对着沐如焘翻了一个大大白眼。 - 从拉萨去纳木错,必须要途径当雄县。 当雄县交通还不错,可出了当雄县,便是崎岖坎坷的碎石土路。 土路还不是一般地崎岖。晃得我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却还是没到达目的地。 我不禁感叹,幸好沐如焘没开车来,否则他那矜贵的车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呢。 突然沐如焘就冒出一句,道:“这路……这是到纳木错的唯一路径么?” 汉子说:“不是,从拉萨到纳木错有很多条路线可以选择,只不过你们要求速度,所以只能抄截径呢。途径当雄县的是最近的一条。就是路有点不好走。不过……只要把车开稳一点,便可以了。” 沐如焘轻轻颔首,便不再说话。 汉子从后视镜里面瞟了一眼我,满怀关心地问:“太太,你还好吗?” 我没反应过来。 听到沐如焘兀自失笑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道:“没事,没事。” 我瞥了他一眼,见到他侧着一张如古希腊雕像般坚毅精致的脸,眼睑轻瞌,双眸微睐,神情慵懒而倦怠,双手抱胸,自有一股凌驾于繁嚣之上的矜贵气质。我望着这样的他,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想必,他这样矜贵的人,是第一次到这样崎岖坎坷的地方来吧,还有这个多年失修的土路,他恐怕,亦是第一次见到吧。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担心起他来了。 - 因为途径的纳根山口的海拔很高,所以空气异常稀薄。 不多时,我便起了高原反应。 刚开始我只觉得心慌气短、胸闷恶心,空气混浊的狭小车厢让我更加难受,想呕吐得厉害。我打开车窗,外面凛冽刺骨的寒风就呼啸着朝着我涌来,兜头灌了我一身骨的冰寒凉意。我被呼啸狂风吹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紫,牙齿止不住地上下直磕碰。估计是冷风吹着身边的沐如焘了,他终于慢慢吞吞地睁开迷蒙深邃的眼,瞳孔开始聚焦,视线终于定在我身上。 望见我脸煞白得不像人,他立马睁大眼睛,将我拉过去,问:“陶夭夭,你怎么了?” 我颤着声音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难受……呵……呵,好难受。” 沐如焘眉峰一蹙,道:“你……你不会是出现了高原反应吧?” 我努力地瞥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废话——” 正在专心开车的憨厚纯良汉子立马转过头来,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道:“太太,你是不是觉得头晕眼昏、胸闷气喘、呼吸急促,想吐得厉害?” 我连忙颔首,光洁雪白的额头溢出多颗豆大的汗珠。 身子也是一阵冷一阵热。 那汉子焦急地说:“很多人初次来纳木错都会出现高原反应,只不过有轻重的区别而已。看样子,太太您还只是轻微的高原反应,多喝点水,有助于缓解难受疼痛。” 听了他的话,我连忙手脚慌乱地翻开包包,找起汽水来。 沐如焘望着我这副笨手笨脚的模样,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倾着身子帮我将大打开的车窗关得只剩下一条缝。随后,他伸出大手来将我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迅速地翻开我的包包,拿出汽水来。我一接触到他温暖的怀抱,就像一个被深埋于冰天雪地千万年的孤独灵魂,突然重见天日般,立时便蜷缩着身子钻进他怀中,将他抱得紧紧的。他感觉到我冰冷彻骨的体温,不觉暗自抽了一口气。估计是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模样吓着他了,他目光幽幽地望了我许久,才打开汽水喂我水喝。 我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瓶子的水,才觉稍稍舒适些。 我瘫在沐如焘怀里急促地喘着气。 他默默地理着我鬓角有些凌乱的发,目光沉沉的,里面有什么别样情绪一一滑过,令我看不分明。 我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吸着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说着支离破碎的话语,我柔柔唤他道:“沐如焘、沐如焘先生……” 他淡淡唔了一声,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似在帮我缓解不适。 我抓住他温暖的手指,痛苦地说:“沐如焘先生,我……我会不会死?” 开车的汉子听我这样说,急了,“太太,你说的是什么话?只不过是轻微的高原反应而已,与死字还差得远呢?”他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从备用箱里找出药来递给沐如焘,道:“沐先生这里有药,待会儿到站了吃点东西垫底,再给沐太太吃。”又转过头来,安慰我道:“沐太太你放松点,多喝点水,将呼吸放平缓点,看看能不能舒服些?” 我摇摇头,难受得几乎要哭了。 沐如焘拈起我鬓角沾了汗水的发丝,淡淡地说:“听话,照做。” 我说:“我就是要死了,我知道的……” 沐如焘无奈一笑,“傻瓜。” 我听见我哭了,哭声细细的,嘤嘤如蚊虫挥翅而过。 沐如焘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那我们不去纳木错了。” 我攥紧他的手,哭道:“不,我要去,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不想……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沐如焘先生,如果我在途中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纳木错吧……那么美的地方,死后葬在那里,也挺不错的……” 沐如焘又是一笑,“真傻。”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修长白皙的食指放到嘴里狠狠一咬,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齿印。 ☆、Chapter11:菲菲雨雪中,我们曾耳鬓厮磨(02) 他吃痛一嘶,横眉怒对着我,却没有挣扎。 我哭道:“沐如焘先生,这是给你的惩罚,也是给你的礼物……我死了,我们的婚姻关系自动就解除了,你也就自由了,但是你不可以忘记我……呜呜呜呜……都是你的错,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那么多比陶夭夭好的女子,谁叫你偏偏找上我?谁叫你偏偏找上陶夭夭?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呜呜呜,所以,你不能忘记陶夭夭,不能忘记……” 开车的那个汉子在前方竟偷偷笑了。 沐如焘则满头黑线地瞟着我栊。 留下遗言,我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哭,一会儿气促,一会儿粗喘,一会儿泄气,一会儿脸红耳赤,一会儿嚎啕。总之,哭得凄惨可怜,悲伤痛苦,连沐如焘价值不菲的运动装上全是我的杰作——鼻涕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得累了,只觉得全身上下依旧难受得要命,周遭空气异常稀薄。我几乎就要窒息,头痛得昏昏沉沉的,眼皮亦有千斤重,不禁垂下了眼睑,沉沉睡在了沐如焘温暖宽广的怀抱里。 晕死之前,我曾想过毂。 天妒英才啊。 真是可惜了,像我陶夭夭这样一代红颜英才,就这么英年早逝了,真是可惜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是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个人的背是如此的宽广厚实、稳当有力,令人无端安心。 昏昏沉沉中,我以为是慕子宸的背,但清醒了一大半之后,我知道那不是慕子宸的背。 慕子宸的衣物上,永远充斥爱马仕淡淡的香,而不是现在这种充满男人味的古龙水香。 我睁开迷迷糊糊的眼。 温暖的日光洋洋洒洒倾泻下来,裹挟着冬日里的濛濛雾霭飘进我的眸子里,融成凉沁沁的一片,洇开了,袅娜成一朵缱绻的云花。我的视线开始慢慢聚焦,眼前模糊不清的景致也渐渐清晰了。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草原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一般。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是高耸入云傲然矗立于天地间的念青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上白雪皑皑,银峰玉柱直入云霄,如一个睥睨苍生的巨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雪山上的雪终年不化,银装素裹,皑皑一片,像一条腾飞翔舞的银龙盘卧在这个草原上,充满了恣意桀骜、狂野不羁的纨绔气息。 而“天湖”纳木错,则静静地躺在这一片草原中,波澜无惊。 这里的天是湛蓝的,水是碧清的,草是碧翠的。 风高云低。 我昏沉沉醒来,觑见大朵大朵波异诡谲的云从我身边袅绕而去,凉沁沁的雾霭浸透我的心肺。我颤巍巍伸出白嫩纤细的手出去,似乎一伸手便可以抓住云朵。 沐如焘察觉到我醒了,便贴心地问道:“陶夭夭小姐,可好些了?” 听到他的问话,我才发现原来我在他的背上,不禁恍然大悟。 怪不得觉得这样舒服,原来是他背着我啊。 沐如焘见我没回答,又问:“陶夭夭小姐,你醒了吗?可好些了?”沙哑性感的声音中竟透出几分焦急。 我想了想,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剥削财阀巨子沐如焘的劳动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于是我忙不迭闭紧双眼,继续埋下头依偎着他厚实稳妥的背呼呼大睡起来。 在沐如焘背上的感觉,与在慕子宸背上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在慕子宸背上会有很温暖的感觉,那些温暖会让我的浑身上下都变得松松散散、酥酥麻麻的,他身上淡淡的Hermes男士香水味充斥在我周围,恍若渗透进我的皮肤与骨髓深处。那是魂牵梦萦的味道。我在他背上,会觉得很幸福。 在沐如焘背上,我会觉得很安心很稳妥。但是有时候我会担心这些安心与稳妥只是表面现象,而不是本质。依然会害怕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变得患得患失起来,甚至不相信眼所见的耳所闻的。其实自内心深处来看,只要在沐如焘身边,我总归是不安的。 正当我还在窃喜自己终于占了一次沐如焘的便宜之时,沐如焘突然沉沉地说:“陶夭夭,你醒了就下来,我已经背着你走了大半个钟头的路了,很累的……”顿了顿,他忍不住轻笑道:“你若是瘦点还好,奈何重得像一只猪似的,我想背久一点都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听他说我重得像猪一般,我就忍不住反驳道:“你说什么?” 他立马拉长声音道:“哦——原来陶夭夭小姐早就醒了……” 我伸出双臂使劲勒紧他的脖颈,恶狠狠道:“醒了又怎样?你说的是什么,说我像什么?” 他轻轻一笑,笑声低沉动听,许久才道:“说你是猪啊——” 我冷哼一声,说:“沐如焘,本小姐才45公斤,你就说我是猪……你这种伟岸高大的身躯,才是猪的象征吧……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沐如焘听了我的话,不但没发怒,反倒异常温和地说:“听你说话这么大声通畅,可见你是好得差不多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我……” 突然,他收回手重重一扔,便将我粗鲁地扔到平坦柔软的草坪上。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我已将自己的精神训练得异常警惕。于是我立马反应过来,周身的细胞在那一刻似是被全部激活了,我在草坪上打了几个漂亮流利的滚,便华丽丽地以一个凌然傲立的姿态半跪在草坪上,动作敏捷矫健得像虎豹。 我感觉自己复活了。 抬起头,我举起右手对着沐如焘比了一个抢的动作,随后,故作帅气姿态地对着我的枪口,也就是食指吹了口气。 他双手抱胸,含着淡淡的笑,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他说:“你的这种粗鲁行为,还真和你穿的这身优雅高贵的衣裳不搭调。” 我后脑勺蓦地垂下几条竖线。 - 随后,沐如焘遥遥向我伸出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冰冷而俊秀,骨节微微泛着青。 在他身后,是一望无际广袤无垠的草原,草原上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璀璨晶莹的湖泊。不远处便是纳木错。纳木错的水甚是碧湛青翠、澄明净澈,崔嵬雪山倒映其中,大朵大朵的白云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翔舞荡游。湖中还漂浮着许多柯枝烂木,花瓣落叶,但这些并不影响纳木错的澄澈净明,反倒给圣洁纯净的纳木错增添了几分荒凉萧条。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圣地,天蓝蓝的,水清清的,草绿绿的,水天相融,浑然一体,扑入眼帘,令人无意之间生出心旷神怡悠然雅致之感。然而,过了中午,天就变得有些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在碧霄中舒展翻卷,似乎触手可及。 沐如焘就在这样一番美丽圣洁的景致里,对着我伸出手来。 我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将手放到他的大掌中。 我们吃了些东西充饥。沐如焘把药拿出来让我吃,我皱着一张脸,死活不肯张开嘴。他像哄小孩子一般哄我:“乖,吃了药就好些了,要不然待会儿你又缺氧了,我又得背你,嗯?” 我鄙视地瞥着他,道:“听听你那语气,倒像我是三岁小孩子呢?” 他笑,“在我看来,你就像三岁小孩子嘛。” 我干干一笑,眨眨大眼,故作扭捏姿态道:“那沐如焘大叔叔,要哄我吃药药的话,你得给我备点糖糖哦。”我被自己娇滴滴的声音都快肉麻恶心死了,沐如焘还是那样面不改色地笑着,笑得邪肆温柔,深沉幽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两缕莹莹的潋滟鸿光,引人神往着迷。 然后,他柔情似水地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糖了,快点吃药。” 无奈之下,我和着汽水,一口吞掉了所有的药。痛快地吃完药,我向他伸出白嫩细滑的手心,邀功道:“我吃完了,糖在哪里?” 沐如焘伸出他的手打了我的手一下,笑道:“想得美——” 话毕,他绕过我便扬长而去,头也不回。 我见他这样无赖,忍不住在他身后骂他道:“沐如焘先生,沐如焘先生,你竟如此无赖,大骗子——” 他笑道:“我的无赖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你被我骗过不止数回了……要怪就怪你自己笨很了,不长记性,总是被我骗。” 我冷哼一声,立马在他背后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我们沿着纳木错一路观光,脱离俗世的烦恼与纠缠,只做个心无杂念的虔诚的信徒,绕着湖转经。和我们一起转经还有许多虔诚的游客,因为纳木错实在太大,我们只围着扎西半岛转经。这个时节,附近的古寺依然香火缭绕,人烟鼎盛。转完经后,我们便去了夫妻石、合掌石、善恶洞赏玩,接着又到扎西多切寺去虔诚地上了柱香。 出寺的时候,恰逢乌云变幻,大雨倾盆。 我和沐如焘相视一眼,无奈一笑。 于是,我们就站在这神圣庄严的扎西多切寺檐角之下,静待大雨的停止。 天乌沉沉压下来了,上空黑云翻滚,似有黑龙在盘旋嘶吼、翔舞腾飞,锋利尖锐的爪子生生将天幕撕出一大片窟窿来。那滂沱大雨裹挟着冰雪,自大窟窿中哗啦啦兜头倾泻而下,打得寺庙噼里啪啦地响。磅礴大雨顺着檐角一股股流下来,在天际间连成水濛濛的雨帘。落花沾水,花落无意碾出幽幽的馨香,与寺庙里袅绕飘出的香烟味道相融合在一起,一缕一缕消散在这肆虐的雨雪中,渐渐远去,直至不能闻。 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了上次与沐如焘一起躲雨的情景。 那时还在秋天,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渐渐下得大了,青玉一般冰凉的风也开始呼啸着肆虐了,将噼啪噼啪的大雨吹得斜斜密密,吹进了这个檐角,吹得我们两个人周身都湿透了。我用手遮着脸,闭着眼睛,那些雨却还是像绣花针般落到我身上,冰凉沁人。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沐如焘却突然站到我前面将我抱住,遮住了打在我身上的所有的雨。我惊讶地抬起头去,却只看到他的半张侧脸,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坚毅冷峻。他紧抿着薄唇,垂着又长又密的睫毛,面无表情。 我因为那时的他竟晓得会心疼人,而感动了好久好久。 没想到,在这个纳木错的冬日里,我与他又遇上了雨。 想到这里,我不禁撇过脑袋去看他。 却不料,他也正在看我。 一时间,我们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我像做了亏心事般,连忙别过脸去,惊得面红耳赤。 我们彼此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很温柔地唤了我一声:“陶夭夭——” 我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说:“真巧,又遇上雨了。” 我啊了一声,说:“是啊,是真巧,怎么会这样巧呢?” 然后我们又开始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他突然倾下身来,伸出冰冷修长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沙哑着性感的声音说:“其实,我有给你准备糖的。” 我被他打这个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红着脸问:“什么糖啊?” 话音刚落,我的唇突然被他堵住,一时间,我觉得自己的小宇宙轰地一声剧烈爆炸了。 他淡淡地说:“就是这个糖啊。” 不等我反应,他就继续吻我。我把双眼睁得如铜铃般大小,怔怔地望着他。望见他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在微微轻颤,像蝴蝶的翅膀。就在我失神的瞬间,他将他冰凉的小舌钻进我嘴里,开始了他温柔的探索。我脑子里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浆糊,全身都酥软了,脚也酸软了,身子不禁往下缩,幸好有沐如焘扶住我。 我渐渐闭上眼,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开始回应他。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不忍心推开他。 于是我这样告诉我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放纵自己好了…… ☆、Chapter12:别用眼泪绑架我的决定(01)3000+ 回到学校之后,我竟不知道,一切都已变了,物是人非。 再次开学。 同学们看我的表情都变了,系上的几个美女皆用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盯着我,平时她们自恃貌美,都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瞥我,现如今都神奇地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我,盯了我好久好久才罢休,然后又钻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领导望见我都面带微笑,那个慈祥得啊,貌似就是我亲阿姨叔叔伯伯爷爷奶奶。有几个教到我的老师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弄得我想逃开都逃不开了。一时间,我感觉自己都成名人了,仿佛全校的人都认识我似的。 我带着满腹疑问,拖着行李箱慢吞吞走到寝室,打开寝室门,才发现王萌菲早到了,她正在化妆。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见到是我,她一脸诧异相栊。 我擦擦额上的汗珠,畅然道:“嗨,萌菲,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学校来了啊。” 我话还没完,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奔到我面前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左看看右看看,上打量下打量,然后叹了几次气,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我被她说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什么人不可貌相?毂” 她鄙视地瞟了我一眼,道:“你不知道吗?” 我无奈摊摊手:“我该知道什么?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再次鄙视地瞥了我一眼,道:“这件事都全校传遍了,你岂有不知之理?” 我说:“什么事?” 她叹息一声,说:“你自己去看校园BBS。” 话毕,她便不再理我,自顾自化起妆来了。 我满头雾水,无奈好奇心重,立马打开笔记本翻查起校园BBS网起来。BBS上面的帖子成千上万,我心想要找到自己还真够难的。却没想到,等我打开校园BBS,置顶的头一条帖子就让我愣得目瞪口呆。那条帖子一个星期前才发帖,但就在这短短一个星期内,成了我们这个二本院校校园BBS网上人气最高、点击量最高、回帖最多的一条帖子。 短短时间内,就被转载了数万次。 我滴神! 我盯着那条帖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感觉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 因为,那条帖子的名字叫做:本校2013级大四女生陶夭夭成功博上位,击退当红明星Daisy,成为本市最大的财阀巨子沐如焘的新欢。 我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点开帖子。 里面毫无内容,只有几张图片。 要命的是,那图片就是我与沐如焘在上次宴会上接吻的照片,是从不同角度照的。其中有一张是我的全脸,照得很清晰。我表情很悲伤,还流着伤心的泪水,双眸紧闭,又长又卷的睫毛上面泛着晶莹湛亮的水珠,楚楚可怜,整个人就是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不过那个偷-拍者的技术真不赖,他把我拍得很美丽,即使流着泪拥抱着沐如焘,我依然带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凄然美,我见犹怜。 照片中的我,的确是个大美人。 沐如焘却没有全脸,只有侧脸。 但很明显看得出来他就是本市第一财阀巨子沐如焘。 我指着那条帖子,颤抖着手指说不出话来。 太……太TMD疯狂了…… 这时候,王萌菲突然插了一句,道:“你可以去看看新浪微博,上面的转载量更多。其实你是先在新浪微博红了,随后才被我校学子弄到BBS上来的。” 我被她的话彻底震得奔溃了。 不禁又颤抖着手指点开我的新浪微博。 因为太久不上微博,所以最近的事都不大知晓。没想到,我早就在新浪微博红了。当我刷新微博,目睹我所关注的对象王萌菲转载的那条微博时,我彻底奔溃了。 那条微博的内容和我校校园BBS网上面的内容一模一样,但转载量早已抵达二十万。 二、二十万……这、这是个什么概念? 我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萌菲则道:“陶夭夭,真没想到,你还真是高富帅终结者。” 我一愣,“高富帅终结者?” 她转过头来,眯起敏锐的大眼,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有哪点好?” 我木讷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有哪点不好?”我不好意思地拿起镜子来照照自己的那一张美美的鹅蛋脸,道:“好歹我还具有古典气质。”越说我越不满,忙不迭指着微博上面的照片说:“你看这样的我,不是挺美的吗?看起来与沐如焘挺配的嘛。” 王萌菲冷冷一笑,道:“慕子宸是你男朋友,现在又和沐如焘劈腿……还有,我们不是在帮陆贞衣吗?为何变成你?” 劈劈劈腿? 我强压下震惊,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劈腿?那天我见着慕子宸与别的女人接吻,伤心得不得了,你没看见照片上的我在流泪吗?这样伤心的我,你看不出来吗?”我扔下镜子,道:“我没帮陆贞衣吗?我帮得已经够多了,结果引来那么多的误会,我有什么错?你没发现陆贞衣已经疏远我了吗?萌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话,我们相处快四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这样说?”说着说着我就掉下眼泪来,抽噎道:“看见我伤心,你不问我是不是有隐情,反倒责怪起我的不是来,你……你……我不知道,一直以来,我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不算朋友,抑或只是个很普通的室友,萌菲?” 王萌菲被我问得沉默无语。 我内心则一下子变得酸涩。 一时间,这段时间所受到的委屈、不堪、挫败、落寞、哀怨如五谷杂陈,一一向我袭来,像万箭相攒、洪水猛兽般在我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翻腾不休。 于是,我就这样在大四下学期开学的第一个清晨,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于沐如焘,我想,是时候该做一个终结了。 我不想陷得太深,更不想再与他纠缠太多。 那晚,我将我在春节里抽时间做的那条手链取了出来。趁着台灯下惨烈列一片的白亮炽烈灯光,我睁大泪眼潋滟的双眸,久久凝视着它。 这条手链是由手工编制而成的,丝绦颜色艳丽大方,藏式九乘金刚结手绳看起来圣洁庄严,繁复丝绦上面垂挂着几个小巧精致的彩色玛尼石,玛尼石上面镌刻着细若蚊足的六字真言,周遭并点缀以已开了光的圆滑温润的红檀木佛珠、天然藏式菩提子做装饰。这条手链的编织方法精致而繁复,看起来别致精美、富有内涵、睿智成熟。最重要的是,它是我自己编织的,全世界,仅此一条,在我看来,虽然材料值钱不贵,但里面包含了我的整个心血,是我心目中的无价之宝。倘若是沐如焘戴起来的话,定是很好看的。 我在拉萨的时候,一直找不到好的礼物可以送给沐如焘,回来时又走得太匆忙,情急之下,我便在田菁菁开的民族工艺小店里选了几件别具民族风情的材料,想真心诚意地为沐如焘编织一条手链。这样会比较有诚意点。沐如焘那种皇室集团的太子爷,他缺少什么,什么没见过,我能送的东西,除了自己做的,还真不敢送别的,也拿不出手。 看着这条手链,我就想起了我和沐如焘在拉萨相遇的事。 我想起了他沾满笑意的优雅唇瓣,他满含温柔的目光,他略带忧伤的眉眼,他纨绔冷漠的神情,他无赖如痞子般的嬉皮笑脸,他宽广胸膛的暖意,他修长指尖的冰凉,他拥抱时候的用力,他唇上淡淡的馨甜,他回眸时候的绝世倾城,清冷孤绝……刚刚离别不久的容颜,颜上神情缠绵流连成细瘦的忧伤,仿佛还在眼前,本以为已经模糊,却愈发清晰起来,仿若是镌刻在内心深处的容颜般,一笔一划都异常清楚明了。 原来,我转山转水转佛塔,终究还是与你邂逅在那个大雪翻飞的寒冷清晨。 还有那个令人欲罢不能的吻。 他已经吻了我两次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签结婚协议的时候,他那样讨厌我,说的话那样难听,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鄙视嫌弃憎恶敌对我,如今却吻我。我想了想,其实我忽略了一件事,在刚刚认识的时候,我也很讨厌他,现在,我不也不讨厌他了吗? 或许,我们之间已经有了爱情也说不定。 可是……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 姿容称不上绝世,比不上沐如焘的前任明星女友Daisy,但还是极美的。眉细细的,眼大大的,琼鼻轮廓小巧优美,水嫩嫩的菱唇精致饱满,脸是鹅蛋脸,皮肤白皙细嫩。此时因为难过,双眸里噙满水光潋滟的泪花,一闪一烁的,有丝丝波光流转,楚楚动人的样子,我见犹怜。可是,即使有着一副值得骄傲的姿色,我也是没自信的,一点都没有。 这世上比陶夭夭好的女子多得去了,沐如焘先生,你为何偏偏选中我? ☆、Chapter12:别用眼泪绑架我的决定(01)4600+ 这世上比陶夭夭好的女子多得去了,沐如焘先生,你为何偏偏选中我? 陶夭夭,真的是一点都不优秀。 沐如焘先生,陶夭夭呆在你身边,没有安全感,而且,陶夭夭不能对不起慕子宸。 所以,对不起。 记得看过这样一句话:人生,退一步海阔天空;爱情,退一步人去楼空栊。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陶夭夭,生命总要经历阴晴圆缺、悲欢离合,遇到冷暖人情、炎凉世态。但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多少的时过境迁,就有多少沧海桑田;有多少的人去楼空,就有多少望眼欲穿;有多少的曲终人散,就有多少鼓鸣人聚;有多少的物是人非,就有多少情仇依旧。 你要坚强毂。 失去了爱情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不能失去你自己。 我瞥着镜子中的自己,想坚强地笑,却发现无论怎么笑都像要哭似的,泪光中的不舍化成一段段天堑,生生将我与沐如焘阻断,遥遥相隔。彼时,阑珊萌动的心事零落成曲,是谁低吟浅唱着那些悲伤的往事烟云,却奈何掩不住岁月的斑驳,藏不了流光的辗转,阻止不了人世的种种不堪潦倒。我想,其实这个悲伤的故事本无结局,再回忆昨天,那个俊逸孤绝的男子身影颀长高大,他温婉细腻的指腹轻轻抬起我的下颔,闭上好看的双眸俯下身来吻我,是那样温柔。 一时间,心事蒙尘,恍恍惚惚,已然隔世。 心中有深深悲伤流转,踟蹰徘徊在流年的渡口,连落寞也跟着连绵不绝,如一场缠绵悱恻永无止尽的梦魇,午夜梦回之时,令人无端醒来、泫然欲泣。 若要填补这缺了一角的无情苍天,只有选择将你遗忘,沐如焘。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将手链寄到沐如焘公司的之后两天,我一直惴惴不安。 两只眼睛的眼皮都在狂跳不止。 有时左跳跳,有时右跳跳。跳得人异常心烦意乱,焦灼如麻。 一日晚上,我出学校去买点日用品。却不料在路上遭遇劫持。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墨镜黑衣男死死堵在我面前,将我围的水泄不通。我望望前方不远处我们那个屁大点二本院校的北门,满脸黑线。靠,竟敢在学校门口劫持我,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包天,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看姑奶奶我不教训你们一下,打得你们满地找牙、屁滚尿流。我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把扔到地上,搓搓手做好打架准备,对他们说:“来吧,姑奶奶我已经好久没有锻炼身体呢?正好找你们练练手脚……” 其中一个最强壮最魁梧的墨镜男走到我面前来,端视了我许久,才道:“您是陶夭夭小姐吧?” 我按住青筋凸起的额头,道:“不是!是你们认错人了。” 他将手机微博上的照片拿给我看,说:“我也怀疑我们认错人了,可Boss就在那里,是他亲口点的你。” Boss? 我满头雾水,“什么Boss?” 他摸摸下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冷冷一笑,说:“想得美。”话毕,我立马握紧粉拳,摆好阵势,准备一展巾帼女子的飒爽英姿。 他诡异一笑,说:“陶夭夭小姐,这种事由不得你。” 我冷哼一声。刚刚哼完,不等我施展出武力来,我身后的两名墨镜黑衣男便立马将我架起来,快速地架往公路对面的那辆超级拉风的法拉利里。 我被狠狠地扔到法拉利里。 屁股被摔得很疼,但幸好这法拉利车厢里的坐垫很高级很舒适柔软,还不是特别疼。其实,我一看到是这款今年新推出的法拉利车主将我劫持了,我就不害怕了,因为我陶夭夭一无钱,二无色,一般歹徒都不会找上我,找上我也没用,要钱要色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不过发现了法拉利这个秘密,现如今我就可以完完全全保证我的生命安全了。于是我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不满道:“干甚么啊?又是哪位高富帅啊?” 我刚刚想把脸转过去一探究竟,却不料一只极其冰冷的修长手指将我的脸狠狠地掰了过去。 毫无温柔可言。 随后,我的视线就落到一潭深沉幽邃的双瞳中,那瞳孔极黑极深,含着淡淡的冷冽清凉之意,像一滩藏满了秘密的漩涡,就要将我溺毙。见我这般惊恐地望着他,他大概觉得好笑,深瞳里慢慢溢出丝丝笑意来,缓缓荡开,生了如花朵般的涟漪。随后,他很快就在我张开的唇上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轻柔。我这才反应过来,立时伸出双手推他。他却将我抱得更紧,几乎将我嵌进他的胸膛里,我四肢并用死命挣扎,他却趁我不注意将冰凉的舌头伸进我嘴里,一阵风卷云残。 我好不容易挣脱开他,喘着粗气道:“沐如焘,放开我——” 他颇霸道地说:“给我一个放开你的理由。” 话罢,又开始他的粗鲁拥吻。 我的脑子渐渐融成一滩浆糊,但我仍然很坚强地留有一丝清明意识。我伸出脚狠狠踢了他一脚,终归是把他踢痛了,他眉峰微蹙,却更加坚强地没有放开我,反倒像是生气了般更加用力地吻我。我被他这激烈疯狂、热情如火的吻吻得实在没法,不禁狠下心来重重咬了他嘴唇一下。他终于嘶痛一声,放开我,冷冷瞥着我,目光极其阴沉诡异,带有丝丝凶光。 我干干一笑,道:“接吻的时候,要温柔,谁叫你那样粗鲁?” 他不理会我的话,极为无赖道:“最近认识了一个新名称,叫车震,准备实验一番。” 我满头疑问。 车震? 什么车震? 没等我想明白,他不顾唇上的伤口与血迹,又开始吻我,甚至将修长冰冷的大手伸进我衣服里。 我努力想了想,蓦地,脑中有白光一现。 啊啊啊啊—— 车震! 这时,我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全身都紧绷起来,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他肆意造次的手,笑得异常尴尬,我想我的脸一定是在左右抽搐吧,要不然怎么会这样难受紧绷。 我听见我颤着音说:“沐如焘先生,你干什么?” 他痞痞一笑,不怀好意地说:“车震。”随后,他深沉的目光向四周巡视一番,道:“知道我为什么会新买一辆法拉利么?就是为了方便我们来实验车震。” 我额头上滴下几颗豆大的汗珠,忙不迭阻止他的动作,说:“不要吧,我们可是签过协议的。” 他想了想,道:“对,我知道。” 我说:“你违约的话,就会给我一百万,你愿意吗?” 我在表面上面无表情,却在心底狂笑不止,像沐如焘这种小气自私吝啬的大资本家,他一定会退却的。他才不会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的女生坏了他的规矩,他做什么都只赢不输,这种一输就输一百万的亏本生意,他才不会做。想到这点,我不禁敬佩起自己的智商来,于是我挑衅地瞟了他一眼,笑得十分地得意。 岂料,他说了一句让我吐血的话,他说:“先违了约再说。” 我气结。 沐如焘坏坏笑着,修长俊秀的手指直接伸到我前襟,趁我失神的瞬间挑开我的扣子。我一惊,立马捂住外泄的春光,啐骂道:“沐如焘,你禽兽!” 沐如焘手一顿,道:“是,我禽兽。” 我几乎都要哭了,“你不是人。” 沐如焘挑挑眉,道:“是,我不是人。” 我奔溃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说:“沐如焘,我大姨妈来了……” 沐如焘胡乱造次的手终于停下来了,他望着我,略带吃惊。 我继续增加气势地嚎啕大哭,道:“你不会是想浴血奋战吧,啊……混蛋——” 略微尴尬了半晌,沐如焘偏过头,用淡淡的声音问我:“你那封信是什么意思?”话毕,他抬起手腕,目光灼灼地望着上面那条手工编织得很精致的藏式手链,半晌沉默。 我低下头,绞着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异常没底气地说:“上面不是写得很明白吗?” 他哦了一声,嗤道:“是吗?” 听到他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我哑然。 然后,他问我:“这些日子,我对你不好吗?” 我摇摇头,“不,你对我很好。”仔细想了想,我补充道:“除了刚认识的那几天外,你——沐如焘先生对陶夭夭都很好。” 他轻笑一声,道:“那你这样远离我,是什么意思?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讪讪一笑,“不是,我是觉得……我是觉得,反正我们俩都会离婚的,还是不要走得这么近才好。而且,我觉得跟沐如焘先生在一起,很有负担,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精神上……”我低下头,掩饰了眸中肆意涌上的泪花,绝情地说:“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男友,我不知道他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会有什么反应?但我很清楚的是,他不会原谅我了……所以,沐如焘先生,你放过陶夭夭吧,陶夭夭这段时间……陶夭夭这段时间,整天担惊受怕的,过得真的很累。” 他突然沉默了。 我绞着手指,莹白细嫩的手指上却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珠坠落在我泛着苍白的手指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宽敞车厢内的空气也似乎凝固了般,异常尴尬紧张。 良久,他缓缓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何必?” 我抽噎道:“你管我。” 然后他转过身来,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紧紧握着我纤细瘦削的肩,沙哑着声音说:“夭夭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见到我那样恶劣的样子都没哭,还狠狠批了我一顿。如今……如今你是怎么了,心变脆若了吗?还是,说的话做的事并没有按照你内心的意愿来办,委屈了,伤心了?” 我掰开他握住我肩膀的手,道:“对不起,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对不起,沐如焘先生……” 他却恍若未闻,抬起骨节俊秀的细长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晶莹的泪珠,温柔道:“沐如焘,还是喜欢笑着的陶夭夭。看到陶夭夭笑,沐如焘觉得很安心呐。” 我心中震动。 他顿了顿,又笑道:“第一次在照片中见到古灵精怪的陶夭夭,那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子,会有陶夭夭这样丰富而多彩的人生经历呢?我那时对你充满了好奇心呐。真正见到陶夭夭本人,却让当时的我大跌眼镜……”他呵呵一笑,道:“像是经历了什么大劫难似的,我心想,这一副样子也敢来相亲,真是太看不起我沐如焘了。后来,还十分不绅士地与陶夭夭打架,陶夭夭当真便是女中豪杰,每次都与我不相上下。其实……与我打架的女人,陶夭夭算是第一个。后来……” 他满含笑意的瞳光微微流转,瞥着泪眼婆娑的我,笑道:“陶夭夭给了沐如焘无数个第一次……第一次与女人打架,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个女人这么有趣,第一次有女人请我吃饭,第一次下馆子入路边摊,第一次做事破例,第一次有了想保护女人的冲动,第一次拥抱会怦然心动,第一次接吻像初恋,第一次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第一次有了想与一个女人白头到老的憧憬……”话毕,他满眸幽怨地瞅着我,说:“瞧,陶夭夭比我以前的女人都要厉害,让我有了这么多第一次。” 我胡乱绞着的手指倏然一颤。 然后,他忧伤地说:“那该怎么办才好?沐如焘好像……真的喜欢上陶夭夭了。” 我被他的话震得瞠目结舌。 他他他……他是在向我表白么? 他淡淡一笑,深瞳中的熠熠波光齐齐绽放开来,绽放成一朵朵绮艳绚烂的花朵,开满在我心湖。他冰冷的手指继续温柔地摩挲着我的眼角,柔情似水道:“陶夭夭啊,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什么么?” 我被他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此时只能用摇头回答他。 他笑,“最见不得你哭。” 我心下一惊。 他继续道:“在沐如焘心中,陶夭夭是那样子坚强,纵使受了莫大的委屈,也是不会哭的。若陶夭夭突然哭了,沐如焘就会想,是不是沐如焘的错,是不是沐如焘又欺负了陶夭夭,是不是陶夭夭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陶夭夭真的生沐如焘的气了……什么时候,沐如焘也变得,这般在乎起陶夭夭的泪水来了……” 听他如此说,我眸光一颤,又不小心坠下晶莹剔透的泪珠来。 他拈走我的泪珠,叹道:“所以,沐如焘希望,陶夭夭不要用眼泪来绑架我的决定,好吗?” ☆、Chapter13:诺,你烧起这团火,像无言惹得祸(01) 古人有一句名言,是这样说的: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接下来我遇到的事,完全可以用这句古人名言来概括。 因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很不甘心的女明星Daisy约我见面。 接到她的电话,我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但我还是准时赴约栊。 我从衣架里挑出校服,准备穿校服赴约。所以,当打扮得高贵华丽的Daisy一见着穿校服的我时,美丽的大眼在瞬间促狭眯起,里面刹那流过潋滟的不屑波光。她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翘起镶了粒粒水钻的纤长手指,拈着白瓷青花的茶盅,优雅而高贵地吹着茶盅上方袅绕翻腾的氤氲水汽。 水汽氤氲,将视线中的Daisy衬托得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她瞟了我一眼,放下茶盅道:“坐。”指了指她对面的雕花木椅毂。 我轻轻颔首,坐下。 她瞅着我,忽地一笑,大眼里划过如花般的绚烂光芒,她说:“没想到,你和如焘挺熟的。” 如焘? 我蹙眉,不禁讪讪一笑。 她眼中波光流转,又说:“更没想到的是,如焘的口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美倒是美,就是太幼稚了……”她鄙视地瞟了我身上的校服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他给你多少钱?” 视线触及她眸中的鄙夷不屑,再听到她说出来的话,我强忍住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愤怒,道:“什么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Daisy小姐,作为公众人物,请你注意你的措辞?小心口无遮拦惹祸上身!”话毕,我故意学她翘起白嫩细长的纤纤玉指拈着茶盅,很优雅很高贵地饮起茶盅里澄净恬然的碧色茶水来。先细细闻了闻茶水的味道,再抿唇浅尝,一系列动作下来,是标准精细的品茶姿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Daisy那张精致绝美的脸。 她似乎没料到我气焰十足,不禁微微一愣,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瞬间便笑了起来,温婉逼人,“你识茶?” 我扬唇淡淡一笑,将茶盅轻轻搁在雕花云纹的木桌上。 废话,我家就是卖茶的,我不识茶,谁识茶? 见我不回答,她柔声道:“他给你多少钱?我付与你十倍。总之,不要再缠着他!” 我笑笑,面不改色道:“我想Daisy小姐你搞错了吧,我不明白你口中的他是谁?” 她似乎没了耐心,道:“沐如焘。” 我一把将手中的茶盅狠狠搁到木桌上,砰地一声,清脆刺耳的声音蓦地响起在这个精致而典雅的茶厅里。我蹙着纤细的眉,道:“Daisy小姐,我和沐如焘先生清清白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Daisy又是波澜不惊地一笑,美眸中流过一两瞬更加鄙夷的光。 我说:“我什么时候缠着沐如焘了,请Daisy小姐,说话放尊重点。” 她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笑了许久,才喘着气道:“尊重,你这样的人还值得尊重么?” 欺人太甚—— 我按住额角暴起的青筋,勉强笑了笑,道:“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Daisy大明星,你倒是说说看啊。” 她翘起兰花指,目光缓缓落至纤细白嫩的玉指上,道:“抢别人的男朋友,你说是什么人?”随后,她瞥了我一眼,不屑道:“自不量力——” 我握紧粉拳,嘲讽一笑。 她缓缓自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道:“这人不是你吧,陶夭夭小姐?” 我瞅着照片,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照片赫然就是在新浪微博和我们学校BBS上传得最厉害的照片,亦是我和沐如焘在他的宴会上亲密拥吻的那一张。 我额角泛出颗颗豆大的汗珠来。 祸患,就是这样来的。 见我这样,她笑开,道:“既自不量力,又不要脸。” 我却大方一笑。 我看,不要脸的人是你吧,Daisy小姐,沐如焘可是法律上都承认的我的老公。 不知道Daisy若是知道了我与沐如焘已经结婚的事实,她会怎样呢? 我有些期待。 虽然我很想知道她的表情她的反应,但这些话我终究是没说出口,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把这些事弄得很复杂很轰动。于是我扬起如花般的笑容,笑得无懈可击,“Daisy小姐,正如你所说的,是我自不量力,那为什么你还找我?像你这样完美的女人,你不是应该保持沉默,看看我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到底最后有没有可能和沐如焘修成正果?” 她完美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在心底都笑翻了,却还是强忍住笑,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这样不屑,又何必在乎,不是吗?” 第一次交锋,我胜。 她呐呐一笑,道:“呵呵,我只是在替如焘解决这些麻烦事。你知道的,他一向很忙,没时间解决这样那样无意之间犯下的情事。我跟了沐如焘三年,我自是了解他的,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或许是觉得你很新鲜很有趣,不过也只是一时玩玩而已,成不了气候的。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以为穿校服就很清纯,楚楚可怜的样子,的确很勾-引人,但是——”她抿唇浅浅一笑,笑得世界无色,“但是,就是再嫩再清纯都有被厌恶的一天。以往,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女人贴上如焘,都是被我无声处理的了。要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会在如焘身边呆上三年。” 话毕,她甚是得意一笑。 我满不在乎地吃着茶,漫不经心地道:“那也够可怜了,都奋斗三年了,还没转正进入婚姻的殿堂。” 还不如我呢。 与沐如焘认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被逼到民政局领结婚证了。 第二次交锋,我胜。 她脸色一变,道:“那又如何?有情人终会成眷属。何况,结婚只是个形式而已,有没有证又有什么关系呢?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笑,故意放大声音拉长尾音道:“哦,没证也没关系啊。” 她无懈可击的完美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纤微的裂缝,她不禁转移话题,悻悻地说:“既然陶夭夭小姐不愿意收钱,那就算了……” 我一愣,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不会想耍什么花样吧。 只见她蓦地站起身来,笑得花颜失色,“这是一张请帖。下个星期六是我生日,如焘为我举行了一次名流社会的Party,希望陶夭夭小姐来参加。”她瞥着我,完美的精致小脸上满是得意,只是在潋滟水眸深处,隐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与悲伤、惆怅与不甘。 我望着那张别致漂亮的请帖,半晌无语。 沐如焘先生他,他不是与Daisy小姐分手了吗?为何他会为她举办一场名流Party?我心底不禁微微对他有些失落,一边对我说着那样肉麻深情的话,一边却与Daisy小姐纠缠不休,他到底,想干什么?抑或是,他与那些花花公子一样,风流博爱成性,只是觉得我很有趣很单纯,才玩玩我的吗?他心底,至始至终只有Daisy一个人吗? 我不禁觉得有些涩然。 吸吸酸涩的鼻子,我抬起头,对Daisy说:“好,谢谢Daisy小姐的邀请,我一定会去的。” 她扬起优雅的唇角,笑得月缺花飞。 我拿着邀请函仔细瞅了一会儿,便揣进包包里,正准备走,Daisy一把拉住我纤细皓白的手腕,柔声道:“等等,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我偏过头去瞧她,心中不悦。 她神色不变,道:“在那次高尔夫俱乐部之前,你识得沐如焘么?” 我道:“不认识。” 她恍然大悟一笑,“原来是之后才认识的。也亏得如焘看上你,其实你刚刚从游泳池里出来时候的模样,当真像是出水芙蓉,清新恬静得很,我看着,也喜欢得很呐。”她突然倾身靠近我,眸光一晃一晃的,似有水意涟漪,她悄声在我耳边说道:“如焘有个习惯,不知你发现没有?他老是喜欢与女人进行鸳鸯浴,还喜欢在浴室里……呵呵,你出水的样子,怎么说呢?他估计很满意吧?” 我闭了闭眼,拳头握得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骇人得很。 这女人,真TMD不害臊,什么话都说得出?不知她这样没素质的女人怎样入了沐如焘的眼的? ☆、Chapter13:诺,你烧起这团火,像无言惹得祸(02) 我火冒三丈,却硬逼着自己没发出来,我记得我浅浅一笑,很沉得住气很有素质地回了一句,“Daisy大明星Daisy大小姐,你用过的男人我没兴趣。哦不,是很多人用过的男人我不感兴趣。至于你怀疑什么,我无话可说,因为照片摆在那里。可我请你知趣一点好不好,你既然那样子自信满满,又何必与我这种女学生计较?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是公平竞争,你那啥如焘跟你结婚了没有,我为什么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她得意一笑,把玩着手中的茶盅道:“因为你太碍眼了,我恨不得你立刻消失在沐如焘面前!”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是给你三分阳光你就灿烂得不得了的。 于是,在我忍无可忍之时,我终于爆发了,我听见我提高分贝大骂道:“碍着你妹!消失你妹!呵……说你MD的同房行事,行你MD鸳鸯事,我跟你的那啥如焘的虾米关系都没有?发现你妹的习惯,发现你MD鸳鸯浴!还有,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你TMD的不要脸,我还要脸呐!”与此同时,我在心底把她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了一遍,并连带着把沐如焘骂了一下,“你妹的沐如焘,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爱上他!就只有TMD的你把他当财神爷供着候着,你妹的顶没出息了,为了一个男人,伤了无数个女人的心!你TMD也太不要脸了,你妹的那么自信,就把你妹的沐如焘牢牢抓在手里啊,自己没本事,还到我这里来生是非!你妹的活撑了活腻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被你妹的沐如焘财神爷甩了,到时看我不专门来笑你TMD……” MD,输什么不能输在气势上栊! 一口气说完,我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理会被我这一系列脏话震得目瞪口呆的Daisy,拎起包包便扬长而去,头也不回。 第三次交锋,我输。 —————————————————————————————————毂— 车震?鸳鸯浴? 靠,沐如焘他,丫的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牛B中的战斗机,贱人中的VIP! 变态啊变态。 我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不禁对沐如焘又生了几分鄙视。我咬着叉子,贝齿在叉子上磕得砰砰直响,面目异常狰狞,好似我咬着的就是沐如焘那张欠扁的K字俊脸。气着气着,我发现盘子里的菜也奇异地变作沐如焘的模样,正对着我得意地大笑着,我火冒三丈,立即取出从牙齿下险象环生的叉子使劲地戳着盘中菜,几下就把盘中餐戳得稀巴烂。 旁边的王萌菲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便对我说:“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我阴测测一笑,道:“想杀人!” 她愣住,说:“你这个表情,好熟悉,貌似我在哪里见过?”话毕,她便冥思苦想起来。 我说:“废话——” 她愣住,须臾,便指着我的脸怪叫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我想起来了——当年,你第一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把当时我们最大的仇人阿迪那一堆兄弟哥们都给K了,打得他们那个屁滚尿流、满地找牙啊;你第二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趁着夜黑风高之夜,直接就把欺负弱小搜刮民脂民膏的财二富给绑架了,幸好只是惨打一顿,否则你就吃牢饭了……那么,你露出第三次这样子的表情,肯定又有谁要遭殃了……呃,到底是谁这么倒霉,惹到你了……到底是谁呢?” 啪地一声。 王萌菲的眼睛直接瞪得大如铜铃,里面闪烁着异常惊悚的光。 因为,我手中的那个铁质叉子,直接被我的手给掰断了。 我恶狠狠地说:“不见点血,又怎么对得起我这个叉子呢?你说是吧,嗯,萌菲?” 她目瞪口呆地点点头。 - 为了报仇,我这次是下了血本去参加Daisy的生日Party。买礼服我直接是买香奈儿的,戴首饰也是租最贵的,全身上下我都是借得最贵的,我甚至不惜花掉我身上所有的钱去请一个高级的晚宴礼仪师来教授我礼仪知识。受礼仪师的指导,我选了一款香奈儿新出的素静曳地长裙,礼仪师说:‘正因为是名流场合,所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有人在,你想要引人注意,首先就要与别的胭脂俗粉有所不同,你要着装素净高雅,但不可失贵气。’并再次下血本在一双香奈儿的高跟鞋上,只因礼仪师说的那句话:‘细节决定成败:一个女人对高跟鞋的品味决定她本身对时尚的品味’。其余的项链首饰什么的都是我借的。当我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个净恬清新女神的模样时,礼仪师对我温柔地笑笑,说:“这一切都要靠你的随机应变,当你设身处地于当时时,你必须保持冷静,持最客观的态度面对你将要面对的人和物,这样才会不战而屈人之兵,懂了么?” 虽然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过我甚知趣地附和一两声。 我知道沐如焘厌恶香奈儿,所以我故意全身上下都带着香奈儿气息。 气死他气死他气死他! 也好让他厌恶我,离我远点。 这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 我如约而至,准时抵达Daisy的生日Party会场。 这次晚会虽不如上次沐如焘开的盛大隆重,却依然热闹非凡、衣香鬓影、人流如织。Elle、Esprit、CK、Givenchy、Guess、Gucomi、Prada……或优雅典贵、或前卫时髦、或精致繁复、或古典素雅、或华丽性感、或随意简约……形色各异的高端品牌礼服晃得我眼花缭乱。我穿过所谓的‘上流’人群,很矜持很优雅地持着一杯透明无色的液体,津津有味地品着。实际上它不是香槟亦不是好酒,它就是一杯透明无色无味的白开水。我知道我酒量很差,酒品就更差了,我可不想因为喝了酒就忘记自己此番到来的目的,更不想喝了酒之后就神志不清出了丑。那才叫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只不过不战的是Daisy,赢的也是Daisy,不是我。 我眸光微醺,里面理当潋滟着肆意绝伦的绚烂光芒。 礼仪师对我说,不管是饮酒还是饮茶,最优雅的方式就是饮得美、饮得高贵。她说饮酒时目光不能专注于杯中酒水,而是深深凝视着专注你的人。你用你的微醺的眸光深深眄凝着他或她,用目光告诉他或她你的自信、优雅、高贵,只有用这种方式你才是满分,别人亦会觉得你是个有修养有格调的优雅女子。 于是我就以这样优雅的姿态在料峭春寒中饮了数杯白开水。 其中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过来,看了看我,道:“美丽的小姐,一个人饮酒很寂寞呢?” 我瞟了他一眼,转了转身子,不再理他。 他甚知趣,不一会儿便走了。 期间又有几个男子过来邀请我跳舞,我想了想,摇摇头。 无奈,他们只得作罢。 终于,在我被白开水撑得胃下垂之时,我所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Daisy一身妖娆美丽的大红旗袍,风姿摇曳地向我走过来。大红旗袍将她饱满丰腴的身材曲线勾勒得凸凹有致,露出她修长白皙的美腿。她的整个人在这裁剪得精致完美的旗袍包裹下,愈加显得绝代倾国起来。她渐渐走近,妆容却是花的,大红唇角含着薄凉的笑意,冷冷的,带着寸寸凄楚幽怨,连眼角好似都生了许多悲意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美丽的大眼里有水光在潋滟。 她瞥了我一眼,波澜不惊地笑道:“陶夭夭小姐,没想到这样看你,别有一番风味呐。” 我笑。 那是自然,这个样子的我,不知道胜不胜得过你。 她道:“这是他给你的。”只见她嫩白细长的手指里拈着一张金黄色的卡。 我一愣,他? 沐如焘? 我看着Daisy,想求证我的猜想。 Daisy抿唇一笑,点头。 我接过金卡,Daisy说:“这金卡是一百万透支金额的信用卡,全球通用的HSBC金卡。” 我大为震惊。 一百万? 我平生第一次拿这么多钱? 我持卡的手不禁颤了颤。 她鄙视地瞟了一眼我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极为得意一笑,随后婀娜多姿地转过身,道:“可不是吗?他说你若是想知道他给你金卡的原因话,便去B232等他,他自会来告诉你一切。” 话毕,她便大笑着离开。 我见她那般得意的模样,再看看这张金卡,疑窦丛生。 她是不是骗我的。 沐如焘那种吝啬小气的资本家,他会一次性甩给我一百万。 干嘛,分手费。 分手费都是一百万,他这厮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呃,貌似我从没跟他交往过吧? 那他为了什么给我这钱?我不禁怀疑起来。 ☆、Chapter13:诺,你烧起这团火,像无言惹得祸(03) 怀疑归怀疑,但为了早点解决这些事,也为了早点与沐如焘撇清关系,我忙不迭提起曳地素雅长裙急匆匆来到B232等他。一推开门,便见到这间卧室装潢得极为华丽奢侈,还焚着令人骨软心酥的香。我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来,反倒有些困了。我打了几个呵欠,眼睛都耷拉着垂下了,他却还是没来。我想了想,便甚没毅力地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砰地一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把我惊醒。 我睁开双眼。 眼前的情景让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栊。 一个脸大耳粗的肥胖老男人只穿了一条三角内裤,满脸色迷迷地望着我,猥琐恶心。他大概没料到我会醒,正伸出来的肥手还没解开我的第一颗扣子,我就被他不小心绊倒的花瓶给惊醒了。见我醒来,他立马收回贼手,但瞬间,又荡起猥琐的淫-笑,道:“我的小美人,我来了……” 我立马挡开他的手,提着裙子从沙发上跳起来,道:“你是谁?你干嘛?” 他笑,“嘿嘿,陪你的啊。毂” 听他言语轻薄,我不禁大怒,伸手就是一巴掌抡圆了扇过去。 他被扇了一巴掌,不怒反笑,“有个性,我喜欢。” 我说:“喜欢你妹!让开,沐如焘在哪里?让我去见沐如焘!” 他说:“你可是收了我的金卡的,不能跑——” 金卡? 金卡是他的? 搞什么东东,不是沐如焘的吗? 我靠! Daisy整我啊…… 我取出金卡,一把扔到他头上,大骂道:“滚你妹!我不要了,让开——”却不料他用他粗肥短胖的身躯死死堵着我,不让我离开。我一气之下,用我跆拳道最厉害的踢腿给他了几下,却发现我全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来。 我一阵咬牙切齿,MD,敢给我下药。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又臭又黄的牙齿,道:“小美人,今晚好好陪爷,这一百万都归你了。” 我欲哭无泪地说:“陪你妹!” 他不理我,正要向我靠近。 我立刻跳得离他很远,情急之下,我说:“我是沐如焘的人,你别碰我哦,碰了我,沐如焘一定会找你报仇的。沐如焘啊沐如焘,就是沐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应该认识他的……”我故意用视线瞟了瞟他那被三角内裤包裹的下身,恐吓道:“信不信他会阉了你?” 他一听沐如焘,脚步微滞,道:“沐如焘那小子,我跟他结了许久的仇了。”他诡异地瞟我一眼,道:“若你是他的女人,玩玩,能刺激刺激他的话,也是很不错的。” 我愣住。 这啥? 不说沐如焘还好,一说沐如焘,这老色鬼就更加坚定决心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准备与他玩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于是,我和他就围着这偌大空旷的卧室跑了数圈,我闻了那软骨香很久,越跑越没力气,到了最后,我就差点瘫倒在地了。幸好他年老体衰,没有多少力气与我追逐。到了最后,也只得坐在冰冷地上直喘粗气。可毕竟他可以恢复体力,而我不行啊。于是,当我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靠近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急得眼泪横流,涌如泉水,稀里哗啦流个不停。 我直在心底大骂沐如焘。 沐如焘,都是你的错,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还受这样的委屈,都是你的错!沐如焘,我恨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沐如焘,我要杀了你!为我的清白报仇! 就在他那只粗肥的手接触到我衣服的瞬间,卧室的门被人踢开了。 当第一缕光亮照射到我脸上时,我知道,我的救星到了。 沐如焘满脸怒气地瞥了我一眼,又狠狠地盯着那个脸大耳粗的肥胖老男人,目光灼灼,似要将他粗肥的身躯灼烧出一个大窟窿来。下一秒,他立马大步流星向瘫在地上的我走来,一把拍开那个老男人,阴沉沉地瞥着他,怒道:“易行,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名为易行的老男人震惊地望着沐如焘,嗫嚅道:“不、不、不是……不是她自愿的嘛?” 沐如焘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问我:“是你自愿的吗?” 我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有气无力道:“你觉得是我自愿的吗?” 随后,沐如焘点点头,又望着那个老男人,道:“你觉得是她自愿的吗?” 我再次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老男人易行摊摊手,道:“她明明收了我的金卡的。” 沐如焘继续用他那副看不出喜忧的双眸冷冷地瞥着我。 虽面无表情,却冷得凛冽刺骨。 我在他这种眼神的注视下,不免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气急攻心之下,我道:“你胡说,我哪有收你的金卡。开始我以为是沐如焘给我的,我以为他找我有事,就收下了。”我转过头望着沐如焘那张俊逸的脸,急切道:“沐如焘,Daisy小姐让我来这里等你,我就来了。却没想到那金卡不是你的,是他的……沐如焘,你信我,我如果知道金卡是别人的,我一定不会收的,你信我。而且,我知道是他的金卡之后,立马把金卡还给他了,可是他却拦着我迟迟不让我走……沐如焘,你信我,我没有想要收下任何人的金卡……”一席话一口气说完,言之凿凿,说得几分悲切几分凄凉,我相信此刻我的眼中一定溢满了委屈潋滟的泪花,任谁看了也会觉得不是我的错。 事实上,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听到这里,沐如焘满意地点点头,托着下巴笑道:“这么说,你只收我的金卡?” 我无语地瞥着他。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我犹自感慨中,蓦然听到Daisy尖锐而惊痛的声音响起在我们身后,她满脸惊慌地瞟着紧紧抱着我的沐如焘,道:“陶夭夭小姐,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来这里等沐如焘了?我是拿给你金卡没错,但我从未让你到这里来等如焘,是你记错了吧?” 沐如焘听罢,眉峰微蹙。 我一听她不但不承认,反倒势焰十足,不禁火冒三丈道:“不是你把金卡拿给我的吗?” Daisy冷冷一笑,不屑道:“明明是你和易先生对上眼了,易先生才让我把金卡拿给你的,否则凭你也能拿到易先生的金卡,奇了怪了?” 我嗤道:“是啊,奇了怪了?我为什么要拿易先生的卡?易先生又为什么会拿金卡给我?我想……这其中缘由,只有Daisy小姐和易先生才知道吧?” Daisy嗤笑一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易先生说你会收下那张金卡的。我将金卡递给你,你果真接到手里。我让你来这里等人,你也是自己来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倒怪起我的不是来了?真是不可理喻——” 我笑,“不可理喻?我不可理喻——” 突然,我在这极度尴尬紧张的氛围中沉默了。忆及之前发生的事,貌似Daisy是没说那个给我金卡的人是沐如焘啊? 我在心底尴尬一笑。果然,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Daisy冷哼一声,不再理我,转过头柔声唤着沐如焘的名字,声声如婉转春燕呢喃,道:“如焘,你信我。我之前是不认识陶夭夭小姐的,若不是易先生让我帮他,我又怎么会知道陶夭夭小姐的?” 沐如焘看都没看她一眼,冷道:“Daisy,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做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只是……”他蓦地瞥着她,眼中一缕缕尖锐冷厉的绝情神色一闪而过,令人惊惧,他的声音也寒冷得令人望而却步,他说:“只是,不要动我的女人……否则,你的下场会比现在还要惨许多……” “如焘——” Daisy被他眼神中帝王般霸道孤绝的冷傲绝情震摄得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我的心却蓦然一紧。 不等我反应,他直接把我横抱起来,冷道:“易行,为了将功补过,你自己寻个法子自尽吧。” 易行在他身后像哈巴狗一般连连颔首称是。 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Daisy,沐如焘抱着我就直接出门。 我却紧张起来,攥着他精工细作的礼服前襟,道:“你真的要他自尽啊?会出人命的,沐如焘先生,沐如焘先生,消消火,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好得很,他不需要自尽的……” 沐如焘却突然滞了步伐,好笑地瞥着我,道:“傻瓜,你真以为我会让他自尽么?” 我一头雾水,道:“不是么?” ☆、Chapter13:诺,你烧起这团火,像无言惹得祸(04) 他呵呵一笑,声音带着优雅婉转的磁性,道:“在我这里,自尽不是自行杀害的意思,而是自己寻个法子消失的意思,懂么?” 我啊了一声,道:“自行消失是什么概念,是不是消失了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看了我一眼,认真地嗯了一声。 我攥紧他的前襟,沉沉道:“那,沐如焘先生,你信我吗?”你信我吗?信我不会轻易拿任何人的钱财,信我不是一个会因为钱财而出卖自己灵魂的女子,沐如焘先生,你信我吗? 他顿了顿步子,看了我一眼,道:“我信你。陶夭夭……”他放松语气,扬唇笑道:“陶夭夭是最爱惜自己的女子,又怎么会为了钱财而放弃自己的灵魂?我一直都很相信陶夭夭小姐呐,一直都很相信。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沐如焘都很相信陶夭夭小姐。栊” 听到他说的话,我一阵感动。 心下酸涩,便鼻子都变得痒痒的。我吸吸酸涩的鼻子,眨巴眨巴水光潋滟的眸子,将小脑袋埋在他温暖宽广的胸膛里,无声饮泣起来。 沐如焘,我就知道,你会信我的毂。 你必然是会信我的。 半晌之后,沐如焘似乎察觉到自己胸膛处的濡湿,不禁打趣道:“陶夭夭,不要这么容易感动哦?” 我破涕一笑,锤锤他的胸膛道:“沐如焘,你要永远这样相信我好不好?” 他扬扬好看的眉,并不作答。 我在他怀里轻声呢喃:“沐如焘,你可知,我好想和你说,你要永远相信我,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真的好想好想……” 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 越是害怕越想掩藏的事,越掩藏不了,曾经为了掩藏我与沐如焘已经领了结婚证的事实,我每天都紧绷着脑袋里的那一根弦,生怕它在什么时候突然断了,从而导致我整个精神的奔溃断裂。当慕子宸将我和沐如焘在一起的照片扔给我的时候,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痛。那几张照片,偏偏拍得那么较真那么抽象。我觉得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要不然,为什么会偏偏选择在我不小心摔倒、而沐如焘恰好扶住我的时候,又为什么总是反复拍我与沐如焘接吻时候的照片,连我们在西藏拉萨相遇时候不经意的亲密动作都拍得那么清晰? 看着那些香艳旖旎的照片,我知道,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低低发出轻微的颤音。 我颤抖着手持着那些照片,我觉得我的心都在滴血。 更让我滴血的事是,慕子宸竟然带了他的未婚妻来。 而他的未婚妻,就是上次在沐如焘举行的宴会上与我换礼服的女子,也就是那个午夜蓝女郎,名为许芜徵。她今次见了我,微微吃了一惊,随后,漂亮的水眸里有些许愧疚不忍的光芒一一闪过。她一言不发地站在慕子宸身后,垂着眼眸,似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一直低着头玩着手指不敢看我。 我怔怔地望着她,突然觉得很受伤。 再没有什么事能这样伤自尊了。 可是,我的子宸,你怎能这样不信任我? 又或者是,你早就不爱我了? 上次你吻她的事,还欠我一个解释。 为何如今,你又将她带到我身边,告诉我她是你的未婚妻?是在报复我已经结了婚的事实么?还是说,你早就不爱我呢? 见到许芜徵的尴尬之处,他体贴地护住她纤瘦的身子,温柔询问道:“芜徵,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出去喘喘气?”语过之处,尽是温柔体贴,缠绵悱恻。 我如遭重击,脑中顿时如五雷轰顶,一时间,浑浑噩噩,恍恍惚惚,晕晕沉沉,竟不知己身所处。 曾几何时,这呢喃般的语气,这温柔似水的询问,这饱含情意的目光,只是我一个人的,只是我一个人的……现如今又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要离我而去,子宸,我一直在原地,一直在原地等你,一直在等你,你知不知道?我虽与沐如焘已经结婚,但我的心我的身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为何你要这样扔下我,像五年前那样扔下我? 子宸,我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你更爱我,可为什么你要屡次践踏我的感情我的忍耐力? 为什么? 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嫁与他人为妻,是我先伤害了你,是我欺骗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为什么你连我的一句解释都不听,你就有了未婚妻? 你为何不信我? 仅仅凭借一些照片,你就这样果断地判了我的罪? 呵,慕子宸,我的子宸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若是信我,就算有这样照片,你也会照样信我。你若是不信我,就算没有这些照片,你也不会信我。 你早就不爱我了,对吧? 我闭了闭快要坠下泪来的双眸,颤声道:“子宸,为什么?” 他冷着声音道:“你……”似是说不出口,他艰难地别过无情冷漠的一张俊脸,才颤抖着声音说:“没有为什么?你不爱我了,我也……”他蓦然背过身去,留给我一个落寞极了的孤独背影,缓缓道:“我要结婚了,对不起,我必须娶她,没有什么原因,我必须娶她……对不起……” 话毕,他便匆匆离去。 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我。 我木化在原地。 耳朵里回响着他的话语。 声声震耳欲聋。 我要结婚了,对不起,我必须娶她,没有什么原因,我必须娶她……对不起……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失声大笑起来。 笑得凄凉至极,悲苦至极,癫狂至极。 笑到最后,我竟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我一边喝酒一边哭,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我醉倒在桌上,眼前全是慕子宸的模样,他的神情、他的笑容、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身影、他的一切一切……越发清晰地印到我的脑子里,刻骨铭心。再后来,一双臂膀将我温柔地揽到一个温暖宽广的怀中,我一贴到温暖,立刻将他抱紧,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我说:“你不要不信我,你不要不信我,呜呜呜呜呜……你不要不信我,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你信我好不好?你信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将我额前凌乱的发丝一一捋顺,柔声道:“陶夭夭,莫哭,我信你,我一定信你。” 我嗯了一声,睁开双眸去看他,醉眼朦胧中,只见眼前的男子有说不出的好看,我怔了一会儿,又抽抽噎噎道:“不要离开我,我怕……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等得好辛苦。好不容易日盼夜盼,我把你盼回来了,你却告诉我说你有未婚妻了……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啊?我这么爱你,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的未婚妻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你还拿那些照片来定我的罪,你连我的一句解释都不听,为什么?坏蛋,大坏蛋,你明明知晓我是爱你的,可你为何这般对我?呜呜呜呜……大坏蛋,我恨你……”我兀自抽噎了一会儿,又说:“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很怕,真的很怕……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沉默半晌,在我的声声哀求之下,叹气道好。 听到他的允诺,我却又哭了起来。 无声饮泣。 像是知道他在撒谎似的,我一直在哭,不停地哭,眼泪就像泉水似的,哗啦啦流个不停。任他说什么好话,我都不再相信,只是哭,像是要把今生今世的泪水一泣而尽般。 他抱着哭泣的我颇无奈,良久,终是吻了我。 没想到这招还挺奏效,我竟止住了哭泣,开始用力地回应他。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最后他那一下挺-身进入,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呜呜哭了。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他光洁的背部,和着他的温柔,连带着我的血肉,都在那一刹那融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旖旎春意。 ——————————————————————————————————————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这间偌大空旷的房间,眼睛涩涩的,早已流不出泪。我安静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双人床上,全身上下都觉得酸软无力,疼痛不已。明媚大好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洋洋洒洒倾泻进来,将欧式风格的花纹烙在光亮的地板上,一层一层的,重重叠叠,影影幢幢。我抬起白嫩纤细的手指遮住双眸,阳光从指缝间一一滑落,泻进我潋滟着点点水意的眸子里,我在这绚烂光芒里似乎看到了沐如焘的温柔笑意,以及他如佛般的安详面庞。 我苦涩一笑。 原来,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反倒不难过了。 只是觉得不甘。 可是心里再觉得不甘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是你情我愿。 我别过眼,并没有落泪。 ☆、Chapter14:谁的爱如覆水难收(01)3000+ 后来,沐如焘一直都对我很好。 我要什么,他给什么,甚至向所有人宣布我是他的未婚妻。 面对这些,我一直都沉默以对。 Daisy来找过我几次麻烦,我都不理不睬,她最终也放弃了。其实让她放弃纠缠我的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沐如焘的威胁。凭借我的第六感,我一直觉得沐如焘并不爱我,但是他对我非常好,好得我说不出他不爱我的理由来。即使现如今他待我不一般,我内心深处还是会隐隐觉得不安,那些密密麻麻的焦急与浮躁盘桓在我心底,日夜纠缠着我,不离不弃,不息不止。 和沐如焘在一起的岁月,谈不上有多欢喜,但至少我是快乐的栊。 那段时间,我即将毕业。 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我怀孕了。沐如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有浅浅的喜意,虽然他在极力隐忍,但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沐爷爷更加高兴,他拉着我的手,乐呵呵一直在笑,想出声嘱咐些什么,却高兴过头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总之,沐家的人都很高兴。 因为要毕业了,沐如焘为了不打扰我学习,特地雇人来照顾我毂。 至于为什么我怀了孕还可以顺利毕业,那就要靠沐家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 那段时间,我过得也很好。 只是,生活从来不会这般一帆风顺。于是,有了令我与沐如焘感情出现裂痕的艳照门。 艳照的主角。是我与秦牧丞。 我们俩衣衫不整地睡在一起。 我知道我一旦喝多了酒,便会晕晕沉沉,不知所处不知所做。 上次与秦牧丞去K歌,我们醒来就睡在了一起。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有照片在,我就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 于是,沐如焘又拿着这些照片来质问我。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他问:“这是什么?” 我大着一个肚子,苦涩道:“你不信我?” 我知道我酒量差,但我的酒量还没差到那一步。 他别过脸,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冷道:“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信你。” 我笑,“沐如焘先生,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在一起时候之前,你还怀疑什么?我的清白,你还不清楚么?如今你拿着几张照片来质问我,又是做什么?”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绝情地说:“如果你厌烦了我,可以明说,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嗤道:“就是因为我太信你,才会出现这些照片。” 我涩然一笑,道:“是!是我的错,我们离婚吧!” 他蓦然攥紧我的手,攥得我生痛生痛,怒道:“你说什么,离婚?”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他冷笑良久,道:“你怀着我的孩子,跟我说离婚?陶夭夭,你搞错没有?” 我闭上双眼,道:“离婚吧。既然不爱,又何必纠缠在一起?” 身后的他突然沉默了。 手被他攥得剧痛,我忍不住挣扎了几下,他却还是不放开,我一怒而下,大声道:“放开我,沐如焘!你根本就不爱我,又为什么非要把我禁锢在你身边,为什么?” 听我言此,他嗤笑一声,道:“不爱?你怎知不爱?” 我道:“你若爱,请深爱;你若不爱,请提前离开。不要玩弄了我这么久,又对我不冷不热,若即若离!” 沉默良久,他说:“你若真要走,我不会留你,只是,把孩子留下——” 我闭上双眼,依然有泪水夺眶而出。 沐如焘啊,这是此生你对我说过的最狠的最绝情的话。 你若真要走,我不会留你,只是,把孩子留下—— 我以为,即使你不爱,你也是有感情的,却不想,连那可怜兮兮的半分感情,你也不曾给我。于是,在我闭眼的瞬间,我听见我的心在那一刹那碎了整整一地。 而这次心碎,竟是沐如焘赐予我的。 竟是沐如焘赐予我的。 我失声大笑,边笑边坠泪,我说:“好。” 好,孩子留给你,我离开。 沐如焘彻底沉默了,许久,他转身,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 顺利毕业之后,我的肚子渐渐大得明显了。所幸沐如焘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就算他并不爱我,他也爱我肚子里的孩子。他并没有完全不管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只是这感情有了裂痕,再好也还是会于不经意间觉得难过与悲伤。好几次他都察觉到了我的悲伤与难过,但他心硬如铁,不肯关心我,连多余的话也不和我讲。他对我的冷漠与不闻不问令我心寒,我渐觉无趣,索性不再关心他的事,眼不见为净。但我知道,即使我们两个人都这般顽固与偏执,像两个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同处在一间屋檐下,我还是爱他的。 对,我爱他。 很早以前,我就察觉到我爱他,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苦于承认。 我对他的爱,早已如覆水难收。 如今,我早已为人妻,马上又要为人母,这些无忧无虑时光里的情事,早已扑满了厚厚的一层尘埃,被掩埋于记忆深处,上了锁,再也不允许我轻易去探看。 我也不想。 现如今,再没有什么我不能承认的事了。 只是,可惜的是,沐如焘对我的复杂感情,他从未与我谈过。 我生孩子那天,恰是慕子宸与许芜徵结婚那天。 这个消息,是我无意之间在报纸上面看到的。 因为看到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我忍不住大悲,哭得稀里糊涂,一时之间,气急攻心,动了胎气,孩子提前一个月出生了。 生了孩子,沐如焘日夜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托孩子的福,我享受了一个丈夫对自己妻子应有的关爱与照顾。 有时候我在想,其实我是不想离开他的,只是我到底是性情中人,性格脾气都太倔,又有搁不下的自尊心横在我们中间,面子思想太严重。若是,我们彼此都退让一步,海阔天空,皆大欢喜,这该多好。只可惜,我们都不是能让得人的人。 沐如焘似乎也舍不得我走,他好多次都欲言又止,欲想利用孩子留住我。 我也想顺着台阶就下了,不想再与他闹别扭。 毕竟,孩子还那样小,我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却不想,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我生了离开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决心。 - 在帮他找钥匙的时候,我无意之间翻到一个黑皮包装的重要文件。我本不打算关注那份文件,只是那文件里恰好有关于我的东西,又恰好在我找钥匙的时候突然撒了出来,散得遍地皆是。我将其一张张捡起来,发现竟是我的个人资料。于是我的好奇心立马大涨。想当初,沐如焘肯与我相亲结婚,都是靠我的资料先认识我,然后再与我见面。我想,他肯定是看上了资料中的我,才肯与我相亲的吧。否则,他那样一个人,即使与我有婚约,他也不会选择与我这样普通平凡的女子相亲。 所以,面对这样的文件,我不好奇都不行。 只可惜的是,好奇害死猫,越看越惊心,越看越令人绝望。 我持着文件的手指终于开始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份个人资料与之前相亲时候的那份个人资料完全不同。那份资料,是我从小到大个人经历的资料,而这份资料,则完全是我的个人情史资料。最多的,是我与慕子宸相识相知到相恋的资料。资料的后面,还附有一沓作了重要标示的文档。我一一翻来看,竟不经意发现了惊天秘密。 我恍如被雷击。 瘫倒在地。 一时间,胸口蓦地一阵痉-挛。 真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相原来是这般模样。 我一直觉得沐如焘娶我是一件惊天震地的大事,这种灰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在我陶夭夭身上发生的几率几乎为零。可为什么偏偏发生了呢?那是因为,我只是一枚棋子,对他打击的仇雠对象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因为有宿仇,所以要报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迁怒到下一代去。 而我,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灰姑娘,你是我的王子,因为指腹为婚,你不得已与我在一起,却不小心爱上了我。于是,灰姑娘转身变公主,最终的结局是,公主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呵,却没想到,真相居然这般残忍惨烈。 ☆、Chapter14:谁的爱如覆水难收(02)3000+ 呵,却没想到,真相居然这般残忍惨烈。 怪不得,每次沐如焘让我去的场合,我都能碰上慕子宸,包括我那次在游泳池挨打,以及上次在宴会上被吻,都是他的计划之一。破坏我与慕子宸的感情,也是他的目的之一。而他,果然不负自己所望,无时无刻不在间离我与慕子宸。我甚至在沐如焘记录的文字里发现了让我闻之惊心看之心寒的话语,他嘱咐他手下的人拍下我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在需要的时候发给慕子宸,让慕子宸失去自己最爱的女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 我大笑着,笑得满面是泪。 我不由得怀疑起来,是不是秦牧丞也是他指使来接近我的,好拍出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照片,使得我无话可说,主动离开他栊。 看完这些文件,我已无半点气力,失了神般呆呆地瘫坐在地上。 沐如焘,你好狠,你好狠呐。 为了报复杀害你母亲父亲的仇人,你竟然选择折磨仇人儿子。令他失去所爱,失去所惜,失去所有,变得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毂。 可到了最后,你又得到了什么? 沐如焘,你又得到了什么? 我瘫在原地,久久不能从真相中回过神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一时间,竟觉全身上下都在发凉发寒。 或许是见我久久没下楼,他亲自上楼来寻车钥匙,见我瘫坐在地上,立马把我拉起来,道:“地上太凉,你刚生完孩子,身子骨不好,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怔怔地望着他俊美的一张脸,泪涌如泉。 他愣住,道:“怎么呢?” 我不说话,只是哭。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冰冷手指为我轻轻拭去眼泪,柔声询问:“怎么呢?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哭,不可以哭的——哭了会生病的,夭夭,你听见了没有,不许哭?” 我摇摇头,突然抓住他骨节俊秀的手,手腕上那条由我编织的藏式手链发出叮叮的鸣响,我怔了一下,问道:“沐如焘,你爱过我没有?” 听我这样问他,他蹙眉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不依不饶,继续询问道:“沐如焘,你到底爱过我没有?” 他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我灼灼地盯着他。 他沉默半晌,始终是没有回答。 终究是忍不住,我失声一笑,绝望地放开他冰冷的手,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若是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我还有借口不离开,可是如今,沐如焘与我结婚的真相逼得我喘不过气来,无路可退,我已无再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孩子满月的那天,我匆匆写下邮件,存入草稿箱里。便携了自己的行李,转身离去。我不知道沐如焘知道我走后,会怎么样?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不舍,会不会挽留?但如今再想这些情事,我已无半分感情,心已凉透。我只想走到远远的,再也不回。这段时间,我已存下不少资金,足够我出国。 我的丈夫沐如焘,我们相处的光阴,不过一年,而如今,我要离开了,请放过我,我已不欠你什么。 沐如焘,是你欠我的。 我的孩子沐忆陶,妈妈对不起你。你的爸爸,我再没有勇气去面对。我可怜的忆陶,对不起。 对不起。 噙着满眼眶的泪,我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明朗空旷的偌大别墅,转身离去。 掩上门的瞬间,似乎这一世的旖旎光阴都被我掩埋,再不见天日。 而那些曾有过的誓言与约定,也已被岁月的沧桑掩盖,化作了光阴长河里的片片劫灰,缕缕消散而去。 ———————————————————————————————————————— 转眼,便是三年。 这三年时光里,我一直住在法国巴黎。 期间,陆贞衣与莫傔西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初觉吃惊,后来一想,当初沐如焘说是莫傔西一直照顾贞衣的,他们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我心中欢喜,特地用了自己辛苦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结婚礼物。我在邮件里写满了祝福,发给贞衣。我等她的回信大概等了整整一周,她都没回我。我以为,她还在埋怨我,埋怨我当初没给她说真话,埋怨我和沐如焘已经结了婚,却还是把她介绍给沐如焘,埋怨我无意之中让她当了人见人恨人见人骂的小三。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回了我的信。 她说谢谢,问我现在过得好吗? 收到她的回信,我高兴得热泪盈眶,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回信。 我知道,我们打了整整三年的冷战,终于在这日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至于我的其他两位闺蜜。 王萌菲又结新欢,生活一帆风顺,事业也蒸蒸日上。 杜悦馨出了不少书,新书大卖,不小心遭遇爱情,对方正是她心目中的翩翩才子。于是,才子佳人,不世良配,有情人终成眷属。 又幸好,在我走后,沐如焘的报复即使收了手。 他与慕子宸,彼此相安无事。 我一直以为,我和秦牧丞不雅的照片,是沐如焘故意而为之的。却在我走后,我收到一份邮件,是Daisy的。原来,秦牧丞是她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她其实早就知道我与沐如焘的事,因为不甘心我这样平凡普通的一个女子,竟得到沐家人青睐,把她三年来的努力全部做了废,于是,她下决心让我身败名裂,也像她那样惨被沐如焘抛弃。 想想以前她对我做的那些事,安排人手在我身边,让我身败名裂,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如今我已离开沐如焘,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她也不再理会我。而我,已没有多余的心情来埋怨憎恨她了。 我只想,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别的,没有过多要求。 只不过有时候,我在忆起忆陶的时候,会难过得掉下泪来。 一哭就是好久。 知道大家都过得很好,我也别无他求。 有时候我会感叹自己,真会享受生活,常常偷得浮生半日闲。于是,日子又闲下来了,实在无聊,我便细数着分分钟钟,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我静静地等,孤独地看着黄昏等着日落,寂寞地在春日里等着寒冬,我等啊等,终于等了三个春夏秋冬,却没等来我心中的那个人。我心中的那个人,在彼岸的那头,而我在彼岸的这头,遥遥相隔数万千里,我只有用泪水记录着余温,用回忆勾勒着当初的温柔美好,用寂寞舒缓着我对他的想念。 有时候我在想,若是从来不曾遇见过沐如焘,那该多好。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什么如果可言。 一次经年里的过错就掩埋了一切的一切,一回光阴里的错误就误导自己错了一步又一步。愿以为会永恒的爱也只不过是脑海深处尘封的执念罢了。那次午夜梦回,我揉碎满怀轻愁悲苦,想起那些沉淀在内心深处发酵已久的惆怅往事来,终于明白,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包括爱。 然而,生活中处处有惊奇,有一天,同事说有人找我。 我出门,却见慕子宸一身简约的休闲装,遥遥凝睇着我,满眼温柔。 我望着他,惊觉恍若隔世,一时竟忘了说话。 - 我以为,再见他时,我会很恨他,却没想到,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半分恨意都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正如他静静地望着我。 如此生死两茫茫,相顾两无言。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了他为何非要娶许芜徵不可的原因。 原来,许芜徵自小便与他是青梅竹马,一直都很喜欢他,一直都想嫁给他。但因为他并不爱她,她只能把单相思的苦独自往心里咽。后来,无意之间的一次体察,竟查出她得了胃癌,还是晚期。许芜徵出身豪门世家,她的父亲为她寻遍名医,散尽万金,也无可奈何。她的病情越来越重,又无处可医治,眼看她日渐消瘦,她父母亲也急了。不能医治她,只能满足她生前的所有愿望,而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嫁与他,嫁与慕子宸为妻。不得已之下,许芜徵的父亲找来他,与他商量结婚的事。他那时恰好收到我与沐如焘你情我浓的照片,心中大悲。 又心疼妹妹一般的许芜徵,气急攻心之下,便允了结婚的事。 许芜徵在美国做了几次还算成功的大手术,延缓了病情,便与她深深爱着的慕子宸结了婚。 娓娓道完,他安静地看着我。 似是希望我原谅他。 我一直沉默,不发一言。 良久,他终是忍不住向我伸出修长白皙的好看手指来,道:“夭夭,我们重新开始。” 我转过身去,心底万分悲凉,我涩然道:“何苦如此?” 他将我揽入怀中,说:“夭夭,忘记以前的一切,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闭上泪涌如泉的眼,一时默然无语。 - 五年期限一到,我便与沐如焘匆匆离了婚。 我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他的时候,我哭了。 不知道他签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不舍。 但他终究是签了字。 ☆、Chapter15:海鸟与飞鱼的无奈,天涯与海角的距离01 2017年盛夏,我与慕子宸在巴厘岛南部乌鲁瓦图水之教堂举行结婚典礼。 水之教堂,顾名思义,是像水般纯净圣洁、不染俗世尘埃的婚礼教堂。身在其中的人,如临梦中画境,只需透过天窗及圣坛前落地玻璃窗,便可一眼望见外面波澜壮阔浩瀚无垠的海水。此时,海水平静无澜,浪花柔柔拍打在海岸上,惊起层层残雪。 陶家与慕家的亲朋好友们早早准备好了,带着祝福坐在主婚台下,相互寒暄,或说或笑,或侃侃而谈,或娓娓道来,皆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祝福声、嬉笑声、欢乐声、觥筹交错声,声声不绝于耳,轻快的音乐声在这座如水晶玻璃般梦幻美丽的教堂里回荡着,像放飞了翅膀的一群群白鸽,绕堂三日,袅袅不绝。 不多时,载着我的白色大礼车缓缓驶入礼堂。 栊- 我知道,再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的我更美了。 我穿着著名华裔婚纱设计师Anal为我量身定制的雪色婚礼服,安静地坐在婚车里,心下却忐忑不安。眼看着婚车就要驶入教堂了,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欣喜呢? 我这一辈子,想的,念的,记挂的,满心欢喜的,不就是嫁与慕子宸为妻吗毂? 为何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迟疑了? 我看着手中那枚被我攥得很紧的黑珍珠戒指,心不由得犹豫了。 时光回来几天前。 慕子宸来我独身住的公寓看我,他将我拥入怀中,道:“夭夭,我们结婚好吗?” 我心尖一颤,苦涩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刚刚才离婚,我还有我的孩子,怎么能够拖累你,子宸?” 他将下颔抵在我额头上,颤声道:“夭夭,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我垂下泪来,“可我在乎。” 他慢慢放开我,躬下身来,伸出冰冷细长的手指抱住我的脸,道:“夭夭,是我错过了你,这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离开你,你又怎会嫁给沐如焘那混蛋?他待你不好……我会用我的一生一世来补偿你……” 我别过头去,不忍心去看慕子宸满含希冀的眼,我说:“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慕子宸沉默了。他的手指更加冰冷了,一寸寸从我脸庞移开,瞬间带走了我仅有的温存。 我闭上眼,强忍住泪水道:“对不起,子宸。” 他沙哑着声音,颤道:“我知道,那一次错过,便是永远错过了。夭夭,我懂得你不再爱我了,可是,在我身边,你会过得很好很好,你不会伤心,不会难过,甚至没办法生气……你想笑的时候便可以笑,想哭的时候就可以放开声音哭,任何事,只要是你想做的,只要是出于自然的,我都不会反对……”顿了顿,他鼓起勇气说出来:“你看,我永远这么宠溺爱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夭夭?” 我听见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还是那么绝情地摇摇头,说:“对不起,子宸,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爱上了别人。”我的声音甚至没有停顿,就这么出来了,“我做不到,做不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子宸,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的心在滴血,滴着大朵大朵的血,几乎能将我周遭的一片天地濡染成血色。 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惨然道:“是,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他一下子提高声音道:“我待你这么好……夭夭,你怎能如此狠心,伤害了他之后又来伤害我?” 我摇摇头,蜷缩着身子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嗫喏道:“那就让我孤苦一生吧。让孤苦、寂寞、不堪、凄惨缠上我,让我一生痛苦吧,对不起,子宸……” 他伸出手来一把毁掉水晶桌上的什物,道:“我不要什么对不起……” 我埋下头。 蓦然,他一把抓住我细嫩的下颔,粗鲁地吻起我来,另一只手也开始撕扯我单薄的衣衫。 我挣扎不动,不禁朝着他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他痛嘶一声,却不放开我,依然抵着我的唇,吐出破碎的词语:“他是不是这样对你的……是不是?!” 我眼中溢满泪花,说:“是我自愿的,他是我丈夫。” 慕子宸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嘲讽一笑,竟松开手,一把推开我,道:“夭夭,你怎么这样傻,怎么能这样傻?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只爱他自己,从来不曾爱过你……傻瓜,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我瘫倒在地,开始无声饮泣。 他说:“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夭夭,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沉默半晌,他道:“后天,我带你去试婚纱。”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匍匐在地,再也忍不住,在这个如五年前与沐如焘相遇的那个夏天,失声痛哭起来。 - 沐如焘,原来,直到今天,我还是放不下你。 你还记得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自从我遇上了你之后,你从不曾对我说过我爱你。 可惜直到今天,我就要将身嫁给他人了,却还是未来得及听你说出口。 而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很想你执我的手,许我一生一世暖。 燕婉之求,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白色大礼车终究还是平平稳稳驶入圣洁庄重的水之教堂。 主婚台下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掌声如潮。 我还没来得及补妆,爸爸便已打开车门,见我满脸是泪,他眸光一阵惊痛,不由得凄然一叹。但众目睽睽之下,他镇定了情绪,便含着笑迎我出去。我木木地望着爸爸伸过来的手,竟迟迟没有伸出手去。爸爸对我使了几个眼色,我才反应过来,颤了颤眸光将手放到爸爸掌中。 我挽着爸爸的手,心不在焉地穿过花门,一路踏着花瓣雨,进入礼堂,满脸是泪,面无表情。 外人都以为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得忍不住哭了。 可我知道,爸爸知道,慕子宸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我不是太高兴了,我是太悲伤了。 唱诗班和琴手欢愉地演奏着音乐,结婚进行曲轻柔的调子缓缓自我耳边飘起,扑进我心底,像锋利尖锐的刀般一刀刀割着我的心脏。 我几乎就要窒息。 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模模糊糊地走到慕子宸身边,他温柔地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牧师正领着我们向上帝宣誓。 我只觉得好吵。 再后来,我终于回过神来了,我听见牧师郑重地对慕子宸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承诺道:“我愿意。” 头发花白的牧师又把头转到我这边来了,他面带微笑地问我:“陶夭夭女士,我代表教会在至高无上圣洁神圣的上帝面前郑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慕子宸先生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将自己的一生一世交付于他,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你都尊重他、关怀他、帮助他、一心一意待他,与他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你愿意吗?” 我沉默了。 沐如焘,我欠你一生的承诺,而你,终究是欠我一场婚礼。 若,眼前的人是你,那该多好。 我迟迟没有回答,主婚台下面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慕子宸满目忧伤。 我满带歉意地望着他,泪如雨下。 牧师见情况不对,又问了我一句:“陶夭夭女士,在至高无上圣洁神圣的上帝面前,请你答出你的誓言。” 我完全不理会牧师。 慕子宸嗤笑一声,唇角沾满了嘲讽之意。 “我……” 我摇摇头,不禁后退几步,手中捧着的雪色玫瑰坠落到地上,如我的泪水滑过脸庞,碎了一地。 慕子宸别过闪烁着泪花的眼。 蓦然,教堂外面又是一阵轰动。有一个熟悉的男声从播音器里呈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出来,震耳欲聋。 他说:“不愿意——” 听到这个声音,慕子宸立马挡在我身前,将我护得好好的。 他西装革履地走进到教堂里来,看着我的眼睛道:“陶夭夭,你忘了沐如焘吗?” ☆、Chapter15:海鸟与飞鱼的无奈,天涯与海角的距离02 底下的人群一阵哗然。 慕子宸脸不变色地说:“夭夭现在已经决定嫁给我,她当然忘了你们沐董事。” 莫傔西冷冷一笑,道:“那陶夭夭小姐,你自己的儿子,你该不会也忘记了吧?” 底下的人群瞬间轰动,如一滴冷水滴入油锅里般,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慕子宸冷着脸正要回他,却被我一手拦住,我走到前面来,狠下心道:“忘了又怎样,没忘又怎样?你回去告诉沐如焘,这一生,我都不会跟他在一起!栊” 莫傔西面无表情地拍拍手。 蓦地,这个水之教堂的正前方突然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缓缓放着一幕幕我与沐如焘在一起时的幸福快乐场景,甚至还有我儿子的画面。我们一家三口在沙滩上欢笑玩乐着,嬉戏打闹着,沐如焘像人世间最普通的爸爸般,时而将宝宝举到脖子上去,时而把宝宝放到怀中挠痒痒,时而将宝宝抛得老高,时而扮鬼脸逗得宝宝呵呵直笑,笑声脆若银铃,飞入天际,惊得鱼跃鸟散。 那时的我与他,是真正夫妻的鹣鲽情深毂。 那时我们一家三口,是真正的美满幸福。 再不像现在,物是人非,家不成家,人不是当初人。 见我沉默了,莫傔西知道时机已到,不禁放缓了语气,柔声劝我道:“少夫人,沐先生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等你,他说他这一生不曾欠你什么,却惟独欠你一场婚礼。他叫我问你,你还记得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听到莫傔西如此问,我沉默了,这首词,是我背给沐如焘听的,是我的情书,是我给沐如焘的真情告白。我背了那么久才背住的,我又怎会忘记? 身后的慕子宸立时攥紧了我的手,怒道:“莫世兄,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给我点面子。你若是还要继续踢我的台,就别怪我不讲情义了。” 就在这时,前方屏幕里令人欣羡的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画面极速变化,接着出现了一张俊美冷酷的脸,那是沐如焘的脸,他面带微笑、深情款款地对着我说:“夭夭,回来吧,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礼。你放心把你的一生交给我吧,我会许你温暖,许你有枝可依,许你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随后,他将孩子抱起来,那屏幕里精致漂亮如天使的小男孩甚是奶气地说:“妈咪,我和爹地等着你哦,你若是不回来,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哦。” 听到宝宝奶声奶气的话,我再也忍不住,竟扑倒在慕子宸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我知道的,爱情,从来便在我身边。许我温暖,许我一生,许我有枝可依,许我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这一瞬间,时光凝驻,寂寞冗长,这一世的爱情情深似海,而人生,注定陌上笙歌繁。 我满脸是泪,灼灼地盯着眼前屏幕。 若是当年的我,我也许还会被感动还会不顾一切回到沐如焘身边,可惜,过了这么多年,我已不再是当年的我了。 沐如焘,他并不爱我。 我知道的。 从一开始,我便是知道的。 于是,我狠下心来转过身,绝情道:“不,我和沐如焘,是海鸟与飞鱼的无奈,是天涯与海角的距离。我们,早就不相爱了,我也不想回到他身边。莫傔西先生,请你回去转告他,不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话毕,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将手中的鲜花递给慕子宸,道:“对不起,子宸,就算我不爱他了,我也无法忘记一切嫁与你,对不起,子宸,对不起……” 撂下这些话后,我扔下这里所有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决绝离去。 - 我知道我是个绝情的女子,伤害了爱着我的所有人。 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跟一个我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即使以前我很爱他,但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我更没有办法原谅沐如焘,回到他身边。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穿着雪白色的婚礼服,就这样丢下我的新郎与我的家人,决绝离去。 - 后来,为了散心,我去过很多地方。 有一回,我蓦然听见有人在歌唱仓央嘉措的情歌,一时之间,惊觉凄凉,心中悲恸,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坠下泪来,无端哭泣,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我轻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细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我似乎看到当年的沐如焘,他含着盈盈笑意瞥着我,用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将其吟诵出。 而我在他的吟诵中,似乎感觉清凉柔和的风穿越茫茫大草原的寂寞,度过时过境迁龟裂斑驳的幢幢古刹,带着圣明的六字真言,如传来的高亢激越的梵音藏歌,一声声落下来,不曾让人亵渎、指染。那婉转的风徐徐拂过,吹乱了我的心,惹得一阵捣鼓怦怦声,晃动了不曾被人明见的丝丝涟漪。 我记得很清楚,过后他说:“陶夭夭小姐,若是找不到礼物的话,我们就去仓央嘉措住过的地方——布达拉宫看看,可好?” 去布达拉宫看看,可好? 我噙满泪花,在心底暗自答应,好,沐如焘先生,我现在就去布达拉宫,寻觅我心目中仓央嘉措的痕迹。 于是,在五年之后,我再一次踏上西藏之旅。 上一次与沐如焘相遇在西藏,我知道,是他故意而为之的。 我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一手衔接在一起的。 为了报复慕子宸,他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但如今,我已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怨恨他,我只想,在他与他都找不到的一座城市,安静度过余生。 但求岁月安稳,一世静好。 在西藏拉萨,我仍然像五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一样。 有时我在仿若远离尘世喧嚣的八廓街上闲闲游走,在肤色健康的俏丽女子开的民族小店里流连忘返;有时我上午去布达拉宫、药王山、宗角禄康采光,下午便在哲蚌寺静听红衣喇嘛们诵经辩经;有时我在别具特色的精致餐厅里吃着干酪、风干牛羊肉,随后去一家古雅的茶馆吃些酥油茶;有时穿着绣有大幅繁复精致藏文的红衣大氅在布达拉宫广场奔跑,将沉淀了时光与历史的工艺精品留在我记忆的一角。 中午饿了的时候,我便去藏族人开的餐厅,餐馆里装潢精致,四周墙上绘满藏式吉祥图案与壁画。我在搁有“八瑞”瓷碗的藏式“狗蹄”木前席地而坐,焚藏香。在红泥小炉上煮浓郁清香的青稞酒。品尝藏面和糌粑、烤肠和灌肠。完后再吃巴扎麻古和酥油茶。遇到一段时间天气特别热,我便到摊子上去吃凉拌牦牛舌,喝酸奶甜茶。 喝酸奶甜茶的时候,我会想起沐如焘曾经开过的玩笑,“我们两个这样,像不像是在度蜜月?”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于是我很矫情地嗔视他一眼,甚有隐忍力地回他:“沐如焘先生,你想太多了。” 晚上我又会去布达拉宫广场。 布达拉宫广场的夜景是非常美丽的,万盏灯光齐齐怒放,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更好看的是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景致,等到时刻到了,随着音乐旋律和节奏的起伏,喷水造型和彩灯效果也随之变化。此时,纯净澄澈的水流就像变得有了生命般,随着音乐,时而幻化成莲花状,时而冲破云霄、直射九天,时而旋转跳跃、轻颤曼舞,时而盛开若花、散落下如繁星般色彩斑斓的水珠,时而变作一条腾云驾雾的雪龙、翻飞盘旋,气势恢宏……总之,音乐喷泉的夜景如梦如幻,瑰奇壮丽,蔚为壮观。 喷泉的每一次变化,都能让我失声惊呼。 我看起来是这么地这么地快乐,却依然,依然有什么会让我突然觉得悲伤。 去拉萨,我选择的是冬日。 晨起,拉萨下雪了,如五年前的那个清晨一般。 那大朵大朵的鹅毛大雪,踏着轻轻的脚步从远方徐徐而来,跫音声声,带着沐浴人心的圣音梵唱,迎着随风飘动的五彩经幡,越过了路旁时常被虔诚教徒跪长头的玛尼堆,穿过了寺院佛殿里的金属或木质玛尼经筒,就这样细细密密、缠缠绵绵、飘飘扬扬坠下来,不期而至。大雪缱绻而下,带着微弱的喘息声,像是夏威夷草裙的婆娑声,清和柔媚,有时夹杂着呼啸的凛冽狂风,剧烈粗鲁,如浓烟一般笼罩我的视线。 我欢呼一声,连忙披上大衣出门而去。 其实在我心中,还是隐隐期待着,期待着沐如焘的到来,期待他如五年前的那个清晨一般,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心生惊喜。 可当我寻遍我们以前来过的地方,都不见沐如焘的身影。 我仍然不死心。 我固执地去了纳木错。 为了预防我出现上次的高原反应,我特地吃了药。 一路平安。 我沿着纳木错一路观光,绕着扎西半岛转经。去上次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座香火缭绕、人烟鼎盛的古寺。在古寺中转完经后,我又去了夫妻石、合掌石、善恶洞赏玩,接着又到扎西多切寺去虔诚地上了柱香。 出寺的时候,恰逢乌云变幻,大雨倾盆。 我想起当年的情景。 心中欣喜,觉得沐如焘肯定会出现在我面前,在这个雨天。 于是,我就站在这神圣庄严的扎西多切寺檐角之下,静待大雨的停止,也静等沐如焘的到来。 天乌沉沉压下来了,上空黑云翻滚,似有黑龙在盘旋嘶吼、翔舞腾飞,锋利尖锐的爪子生生将天幕撕出一大片窟窿来。那滂沱大雨裹挟着冰雪,自大窟窿中哗啦啦兜头倾泻而下,打得寺庙噼里啪啦地响。磅礴大雨顺着檐角一股股流下来,在天际间连成水濛濛的雨帘。落花沾水,花落无意碾出幽幽的馨香,与寺庙里袅绕飘出的香烟味道相融合在一起,一缕一缕消散在这肆虐的雨雪中,渐渐远去,直至不能闻。 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了上次与沐如焘一起躲雨的情景。 他很温柔地唤我:“陶夭夭——” 我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说:“真巧,又遇上雨了。” 我啊了一声,说:“是啊,是真巧,怎么会这样巧呢?” 然后我们又开始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他突然倾下身来,伸出冰冷修长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沙哑着性感的声音说:“其实,我有给你准备糖的。” 我被他打这个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红着脸问:“什么糖啊?” 话音刚落,我的唇突然被他堵住,一时间,我觉得自己的小宇宙轰地一声剧烈爆炸了。 他淡淡地说:“就是这个糖啊。” 不等我反应,他就继续吻我。我把双眼睁得如铜铃般大小,怔怔地望着他。望见他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在微微轻颤,像蝴蝶的翅膀。就在我失神的瞬间,他将他冰凉的小舌钻进我嘴里,开始了他温柔的探索。我脑子里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浆糊,全身都酥软了,脚也酸软了,身子不禁往下缩,幸好有沐如焘扶住我。 我渐渐闭上眼,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开始回应他。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不忍心推开他。 于是我这样告诉我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放纵自己好了…… 正沉浸在这甜蜜的回忆之中,突然天摇地动,我一时没站稳,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檐角屋顶蓦地坍塌,直直向我压来。 眼前一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耳边,仿若还有婉转好听的声音在吟诵着: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我轻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细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 再次醒来,我已经在拉萨市人民第一医院。 因为受了重伤,眼部周围的神经坏掉了,一时之间,我失了明。 医生安慰我说,眼睛会好的,会好的。 可我依然哭了,顶大个人了,却像个小孩子般失声痛哭。 医生以为我是害怕自己眼睛好不了,便一个劲儿对我说好话,安慰我说眼睛会好,我却还是不停止哭泣,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稀里糊涂,撕心裂肺。 我哭了很久,终究是累了,缓缓睡下,在梦中,沐如焘竟来了。 他熟悉宽大的怀抱紧紧包围了我,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冰沁沁的心凉心寒,身体也跟着心脏微微颤抖起来。那个我熟悉的男子将他长满青茬的下颌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在我上方说着沙哑的话,他说:“夭夭,我来了。” 我知道,你来了。 他见我没反应,便捧起我的脸,道:“见着我,你不高兴么?” 我冷冷地挣脱开他手的桎梏,问:“你是谁?” 沉默半晌,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比划了几下,终是发现我看不见的事实。他立马攥紧我的肩,摇了摇我,嘶哑地声音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会……怎么会——”像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似的,他又说:“夭夭,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沐如焘……” 我沉默着推开他的手,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 过了许久,我说:“我不认识什么沐如焘。” 像是捅到他的痛处似的,他紧紧攥住我的皓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攥碎。 然后,他叹叹气,又将我揽入他怀里,伸出手来温柔地抚弄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正发着脾气的小猫,语气也变得异常温柔,他说:“夭夭,我今天来,是带你回家的。” 可是我却哭了,湿了我的枕头。 我知道,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来找我,而在现实中,这一生一世,他都不会来了。 我和他,终究是越不过海鸟与飞鱼的无奈,天涯与海角的距离。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