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淡若夏风 作者:紫月舞影 内容简介   在爱情里,谁先爱上,谁就输了……可暮雨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你若愿意,我会永远爱你,你若不愿,我会转身离去。坦坦荡荡,一清二楚,不要拖泥带水,没有自伤自哀。我争取了,我努力了,我对得起我的生命!    淡若夏风的关键字:淡若夏风,紫月舞影,夏暮雨,蔚风,段澄,天王巨星,钻石阔少 淡若夏风 作品相关 世间万紫千红色 清雅如兰淡若风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宏宇浩瀚,渺如尘烟。在这红尘万丈中,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享受天生的优越和美好。数以万计的平平众生不过是挣扎在滚滚浪尘中的蝼蚁一只…… 夏暮雨,一个孤独的存在,当她懂事开始,便知道自己是被人遗弃的生命。她的世界苍白而晦暗,或许曾经照进过一缕光束,却也被无情的命运轻轻拨移…… 直到有一天,她走进了风尚传媒,走进了他的世界…… 蔚风,集世间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男子,在他身上,你终会明白上帝的偏宠是什么意思。可他不快乐,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已深深感觉到那缕淡淡哀伤…… 世间万紫千红色,清雅如兰淡若风。当他的眼眸终于定格在她身上之时,久违的熟悉和暖意流遍全身。他的爱是缘还是孽,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淡若夏风》 紫月舞影全新之作,在这葱翠初夏,用心奉上。 淡若夏风 作品相关 人生无常 珍视当下 这周,紫月的心非常沉重。 从小到大,真是从没有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当你亲眼看着刚刚还和你谈笑风生的同事,突然惨叫倒下在你面前时,那种心理上的恐怖,真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述。 厄运来的太凌厉,容不得人挣扎和逃避…… 一个鲜活的生命,瞬间陨落,除了让人落泪,更多的是让人思考。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争名争利,争一切虚幻的东西,最终抵不过命运的嘲讽。 人生无常,珍视当下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不要等到最后一秒才去后悔,种种计划无一实现。 《淡若夏风》的下文走向,目前阶段也是趋向于晦暗,虽然这是紫月的故事大纲中早已设定好的,可当真的提笔写下的时候,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痛。可人生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何时何地就会遇上敌手,唯有坚强地去面对,努力地去争取,才能打败所有。 人生的敌手,永远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内心。 暮雨和蔚风都遇上了生命中最大的敌手,他们会怎样?是涅槃重生还是就此沉落? 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有一点点时间,请你为紫月加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以给我强大的力量!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一章 出师不利 八月,一年之中最闷热的季节,夏暮雨踩着三寸的高跟鞋,急急往前赶。她抬手看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十二点五十八分。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上午的工作还算是顺利,可没想到中午休息时段却出了岔子。 这是C市最优雅奢华的临湖区,大片大片的民国建筑群,散落在碧绿的草坪上。静谧的路旁,整齐的法国梧桐将它的枝桠隔空相连,远远望去似一条华丽的翡翠通道遮天蔽日。 风尚传媒,本市乃至华东区域最具影响力最具竞争力的传媒集团,夏暮雨在大学期间已心生向往的传说,即坐落在这片极具韵味的花园建筑里。当夏暮雨第一次踏进这里时,她的心就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勃勃跳动。青灰色的水磨砖墙,精致到极限的巴洛克浮雕,百年历史的建筑正以一种从容淡定的高贵气度呈现在她的眼前。 环境的优雅奢华注定了它的高高在上,这一座座隐秘在花园中的小楼不是顶级的会所,就是精灵似的酒吧,最便宜的一家餐馆,一顿普普通通的工作套餐居然也要六十八元……中午休息时间虽然有一个半小时,可暮雨在公司附近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处适合她吃饭的地方。 夏暮雨只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进入风尚传媒也是机缘巧合,老天垂怜,实习期间的工资虽说有三千五,可对于她来说,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用六十八元换一顿午餐,无论如何也是一种痛心的奢侈。 所以,她不惜在这样的酷暑天气,整整走了三站路,到外面觅食。值得庆幸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在一条稍显亲民的街上找到了一家快餐店。十五元的盒饭,对于夏暮雨来说也已经吃的心惊肉跳,比比D大食堂里二元一个素菜,三块五一份大排来说,简直是手起刀落肉满地了。 夏暮雨三口两口将午饭填下肚,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她穿不惯高跟鞋,走了三站路的脚跟已经被那双廉价的高跟鞋磨出了血泡。可她没有办法,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没有时间再去计较脚痛的问题,只想着再不快些就要迟到的难堪。 这天气实在是太闷热了,即便是奔走在这样的绿荫下,夏暮雨还是忍不住汗流浃背。身上的套装呆板又不透气,像块裹尸布一般缠的她透不过气来。夏暮雨扯了扯衣领,深深吸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茂密梧桐枝叶外的天空,渐渐暗沉下来,不紧不慢的闷雷声在远处滚滚。 夏暮雨担忧地望了一眼天空,皱紧了眉头,不会下雨吧,不要下雨啊……夏暮雨嘴里碎碎念着。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要塞牙,她的祈祷还没有念完,瓢泼似的大雨已是倾盆而下。不过一瞬,夏暮雨身上的白色套装已经全部湿透。这条路上没有商铺和人家,连处躲雨的地方也没有,夏暮雨把皮包顶在头上,加快了步子往前跑。 再过一个转角就要到单位了,夏暮雨咬咬牙忍着钻心的脚痛,继续前行。 忽然一阵疾风而过,一辆黑到耀眼的轿车风驰电掣般从夏暮雨身旁飞过,庞大的车身,飞驰的速度,将路旁的水洼狠狠溅起一米高,铺头盖脸一下子全都招呼到了倒霉的夏暮雨身上。 “混蛋!怎么开车的啊?有钱了不起啊!”夏暮雨咬牙切齿,跺着脚,看着自己一身湿透又污迹斑斑的衣裙,简直欲哭无泪。 这套白色套裙是她在女人街花了两百大洋买的新衣服,为的就是能够在上班第一天给同事留个好印象,既然是OL,那当然也要有个OL的样子,不管钱多钱少,场面还是要撑撑的。可就是这套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砍了一半价才到手的心水衣裙,才穿了半天就英勇牺牲了,这让夏暮雨情何以堪啊。 她骂骂咧咧的将黑色轿车的主人咒了十七八遍才算解气,可那辆黑色轿车早就在夏暮雨的咒骂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一脸悲戚的她咬碎银牙也无济于事。 夏暮雨冒着大雨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一点零五分,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却也是最碰不得水的颜色,大雨浇透了全身,同时也让那层单薄的白色透出了里面粉色的内衣来。她捧着皮包挡住胸前的关键部位,一溜烟般穿过中庭花园,钻进了左手边的那幢小楼里。 此刻她暗自庆幸,还好今天总裁秘书部的部长艾米不在,整幢小楼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放下包就进了洗手间,透过洁净的落地镜面,看着里面落汤鸡般蓬头垢面的自己,不知道要拿这身斑点狗般的衣裙怎么办。 这算不算是出师不利?暮雨用冷水洗干净了面颊,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容颜,心中有着丝丝不安。她从来都不是上帝的宠儿,她一直是知道的……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章 是福是祸? 夏暮雨是今年风尚传媒刚刚招进的一批大学生,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幸运,读的是D大的中文系,其实和传媒业还是有着一些出入。当初在招聘会上投简历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没想到竟会收到Offer。 上午接待她的人事经理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她的眼睛像激光雷达一般在一圈新来的实习生上扫了一圈,最后给夏暮雨定的岗位是总裁秘书部助理。 她是新人,也弄不明白这个岗位是好是坏,可从其他新老员工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一丝丝艳羡的光芒。 她被带到花园左侧小楼里的时候,终于对刚才同事脸上那一丝丝艳羡有了了解。这幢小楼是整个风尚传媒的精华所在,白色的小楼总共有两层,巴洛克的精致浮雕恰到好处地装点着外墙,踏入一楼大厅,十八世纪风格的奢华水晶吊灯耀射出夺人心魄的光芒。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看似随意却又精心设计摆放的几只沙发在明媚的晨光中散发出慵懒优雅的气息。 总裁秘书部的部长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明艳的五官搭配着得体的高级时装,将她玲珑的身材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她的目光高高在上,扫了一眼朴素到极致的夏暮雨,嘴角微不可见地浮起一个笑容。 “你就是新来的夏暮雨?” 夏暮雨站在她面前,一脸无害地微笑应答:“是的,部长。” “呵呵呵,不用这么严肃,叫我艾米就行。”那个叫艾米的女子,指了指一楼大厅另一边的一间小办公室,“那里就是你的办公桌,还有一个同事,她今天请假没有来,和你在一间。二楼是总裁办公室。平时,蔚总很少来上班,所以工作很清闲,你只要每天负责收收文件,接接电话就行。具体工作,我会慢慢教你,你也不用太担心。” 夏暮雨一边在空调边吹着头发,一边百无聊赖地点击着鼠标,浏览着一些新闻网页,想想一上午的工作,还真如艾米所说轻松又悠闲。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整幢小楼都陷落在午后慵懒的氛围里,外面的雨来的突然去的也快,下了二十分钟就收了尾。此刻火红的艳阳又开始钻出云层照耀着大地,将花园石板路上的水洼蒸腾出淡淡的烟气。 小楼里静的有些让人不安,夏暮雨瞟了眼对面办公室紧闭的门,想起了上午艾米的交待:“我下午有些事,会晚点回单位,有事打我电话。哦,对了,二楼办公室不要上去。” 夏暮雨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路过大厅旋转楼梯的时候,忍不住抬了抬脖子朝二楼看了又看,什么地方这么神秘,还不让人进去?暮雨吐吐舌头端着茶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暮雨从未闻过这么香的茶,她捧着杯子刚想喝一口,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划破一室寂静吓得暮雨一哆嗦。刚刚沏好的绿茶还是滚烫的,被她这么一哆嗦,一下子洒了出来,烫的暮雨的右手一片红。 “真是流年不利!” 夏暮雨腹诽了一句,可还是乖乖接起了电话:“喂,您好!风尚传媒总裁办。”不管是谁,礼貌为上,基本的职场素养还是要体现的。 “……倒杯咖啡上来。” 对方显然有一两秒的停顿,可紧接着一个男声带着三分沙哑七分冷淡悠悠传进暮雨的耳里。夏暮雨手捧着听筒,怔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去看来电显示。 2208?这个号码怎么这么奇怪,暮雨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公司内线。她赶紧翻出内部的电话通讯录查找内线号码,一行信息赫然陈列:总裁室-2208 “妈呀!大BOSS怎么会在楼上?” 暮雨吓得脸色一下子煞白,也顾不上右手上的一片绯红,赶紧手忙脚乱地跑进茶水间准备那份性命攸关的咖啡。 此时艾米还没回来,那个传说中的同事继续休假中,可怜的暮雨独自一人捧着一杯也不知道是浓是淡的咖啡,掂着脚尖踏上了那道充满神秘感的旋转楼梯。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章 BOSS不好惹 暮雨战战兢兢端着锃亮的托盘踏上了铺着地毯的旋转楼梯,来到了神秘的总裁办公室。二楼的设计与一楼的奢华大气又截然不同,现代感实足的金属材质,黑白灰组成的色块构成了这片天地。 暮雨端着咖啡站在半掩的总裁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轻轻敲了敲门,半天也没有人应,于是只得端着咖啡走了进去。总裁室里果然没人,暮雨打量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莫不是自己刚才幻听了?还是查错了号码? 她想将咖啡放在桌上,可又怕万一真不是总裁打来的电话岂不是落了行迹。她左右为难地踌躇不定,思绪在脑海中翻滚了一遍又一遍。她抬脚刚想退出去,忽然左侧的一扇小门开了,一阵白色的雾气氤氲而出,在那雾气飘渺间,一个穿着浴袍,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的男人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尖叫声已在喉间呼之欲出,那颗孱弱的心脏因受不住刺激在暮雨的胸前扑腾扑腾跳着抗议,可所有惊恐的情绪却又被她强压着生生克制,她死死拽紧托盘,才没让那杯倒霉的咖啡洒出半分:“蔚总,您要的咖啡。”她知道这里的大BOSS姓蔚,这点功课在面试前是早就做好的。 夏暮雨到底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她强自镇定的样子其实一丝不漏都看进了蔚风的眼里。蔚风知道这两天会来一个新人,可他显然没料到艾米和人事部的女魔头居然会帮他招一个如此稚嫩苍白的女孩子。 “放桌上吧。” 蔚风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坐到了大班椅上,宽大的浴袍领子敞开着,透出里面紧致光泽的蜜色肌*肤,他的头发因为刚刚洗过没有吹干,湿漉漉地垂下几缕刘海。 “好。” 暮雨赶紧将那杯烫手的咖啡放到了宽大的老板桌上,瞟了一眼这从天而降的大BOSS,只觉得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连耳朵根都不听使唤的红了。 暮雨放下咖啡,刚想抬脚走人,却又被蔚风叫住。 “艾米呢?” 他的声音透着些许的疲惫和沙哑,听在耳中却又觉得说不出的妥帖舒服。 暮雨不敢乱说,只得微低着头答道:“艾米姐下午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哦……”蔚风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暮雨估摸着这会儿她应该是可以出去了,于是又掂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想要退出去。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蔚风正端起那杯咖啡呡了一口,暮雨转身的时候恰巧看见了他漂亮的剑眉轻轻蹙起。 这下子,暮雨有些慌了,茶水间里有着咖啡机和咖啡豆,可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玩意儿,琢磨了半天也没折腾出一滴咖啡,最后不得已只得拿了一包速溶的雀巢咖啡聊以充数,却不料这BOSS果然是个嘴刁的主,一口就品出味儿来。 看着蔚风将品了一口的咖啡重新放回桌上,暮雨心里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次自己算是撞枪眼上了。 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不说千军万马,最起码也是百里挑一才争取来的,如果就砸在一杯咖啡上面,那夏暮雨无论如何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两只手紧紧交握垂在身前,苍白的小脸上强自镇定地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是的,蔚总,我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叫夏暮雨。” 她的话里潜含着一个信息,那就是她是新手,又没有师傅教,所以她不会泡咖啡这件事只是个小小失误。 暮雨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个看似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BOSS是个能容人的主,不要小题大做炒了她鱿鱼才好。 蔚风瞥了眼站在办公桌前的女孩,瘦削的身材,苍白的脸,清汤挂面的一头直发还微微有些凌乱,一身皱巴巴的白色套裙也不知为何,半干半湿之间还透着团团黑色的污迹。可就是这样一幅呆板苍白的形象却被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所淡化了。她的那双眸子生的极好,不是因为有多么漂亮,而是因为干净。 那种干净是蔚风多年未遇见过的,除了当年在悠然的眼中找到过那种感觉,他阅遍姝丽无数,却再也没有看见过。 当年的悠然也是带着那种干净到透明的感觉闯进了他的视线,如失落人间的天使翩然而至。多年以后他仔细回想,终于明白悠然眼中的那种干净是因为无欲,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注定了她对这世间一切世俗的无欲无求。而此刻,这个女孩眼中的干净却不是因为那种贵族的气韵,而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探究,仿佛带刺一般看的暮雨浑身不自在。 蔚风终于移开了目光,他的目光一离开,暮雨感觉似是突然被松绑一样,周身松懈下来。蔚风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嘴角轻浮起一个笑意,眉梢微抬,带着了然的神情,点了点头说道:“艾米还真会挑人。” 暮雨也不知他这句话是夸人还是贬人,语带双关的样子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章 滴水之恩 夏暮雨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一颗心还在砰砰直跳,一时半会儿无法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她没想到这个蔚总居然如此年轻,看公司简介应该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可刚才匆匆一眼间,暮雨觉得他的样子不过就是二十七八岁而已。清俊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再搭配上那种闲散慵懒的气质,与暮雨想象中的BOSS形象相距胜远。 还未等她回过神,“叮铃铃”的电话铃再次响起,这回暮雨看清了那个“2208”,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迅速抓起了电话,清了清嗓子,柔声应答:“喂,蔚总。” “艾米还没回来吗?”听到是暮雨接的电话,蔚风的声音似乎有一丝不悦,暮雨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嗯,还没有。”暮雨不敢多言,毕竟自己还是新人,祸从口出的古训她还是时刻铭记心间的。 “哦……”电话里,蔚风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半会儿,他才继续吩咐,“夏……” 显然他是忘记暮雨的名字了,暮雨猜出他一定是还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所以非常机灵地接口道:“夏暮雨,夏天的夏,暮色的暮,雨天的雨。” “哦……暮雨,你上来一趟。”蔚风的声音在那端消失,夏暮雨捧着听筒,感觉自己又开始浑身紧张起来。这个老板倒是亲切,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开口唤“暮雨”了,也不知说他是自来熟好还是礼贤下士的好。 再一次站在了总裁室里,暮雨感觉已经比刚才要好了很多。此刻的蔚风也换下了浴袍,穿上了一套休闲西装,他随意地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暮色斜阳中淡淡的金辉在他的发间闪烁。 “你会开车吗?” 这个问题问的暮雨有些懵,暮雨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轻轻回答道:“会的。”其实她的驾照还是大三那年的暑假拿到了,掐指算来她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碰过方向盘了。 “好,今晚要加班,你下班后留一下。” 蔚风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一本杂志,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暮雨本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位大BOSS的姿态,分明是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暮雨觉得很郁闷,因为本来今晚她是约了苏忆一块儿吃饭的。苏忆是她的男朋友,谈了四年了,他们是校友,暮雨读的是中文系,苏忆比她大二届,是学机械自动化的。 暮雨至今仍然清楚记得她与苏忆第一次相识时的情景。 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的长,直到九月中旬新生入学那天,天气依旧没有丝毫转凉的迹象。夏暮雨独自一人提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坐了半天的火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才到达D大的校门口。 看着门楼上那向往已久的校名,夏暮雨觉得喜悦与悲伤交杂在一起。喜悦的是在她人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上帝终于为她打开了一扇窗。从小到大读书都是她的强项,可她却从未奢望过有一天能够考上这样好的大学,走进最繁华的城市。 因为,她和同班的那些孩子不一样。她是孤儿,一个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弃婴。所以当她捧着D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能够真的走进这里。那样一笔巨额的学费,对于一个孤儿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那时,她已年满十八岁,福利院已经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来为她筹集这笔学费。可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幸运之神降临在她身边,她得到了一笔意外的资助,这笔钱足够她用来完成大学的学业。 与此同时,她却又感觉悲伤,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一双双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有些甚至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同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热热闹闹众星捧月般围拢在唯一的孩子身边,那一张张幸福的脸上带着最温暖的笑意。这样的场景美好又温暖,却让暮雨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有家人,一个也没有……就连她的名字也是福利院的老师帮她取的。 “爸爸、妈妈……如果当年你们能够知道,女儿有一天会考上D大,你们还会狠心丢下我吗?”暮雨低着头,视线胶着在烈日下那片小小的影子里,心里再一次酸涩起来。 “同学,你是大一新生吧?我带你去报到。”一个男孩子握住了暮雨行李箱的把手,明亮干净的嗓音将暮雨从低落的情绪中唤醒。他就是苏忆…… “苏忆,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陪你吃饭了……”暮雨心不甘情不愿地打通了苏忆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生似乎也在忙着什么,暮雨只听得有机器的轰轰声,偶尔还有工人师傅的说话声。 苏忆正忙着在车间检修一台机器,这台机器已经弄了一下午了,还是没有进展,要不是暮雨打电话过来,他根本已经忘记了下班时间。 “没事,工作重要,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一定要给老板留个好印象。” 苏忆穿着工作服,一手夹着电话,一手翻着资料,显然没有时间再和暮雨聊天。 “好吧,那我挂了。你也早点下班,记得吃晚饭啊。”暮雨听着苏忆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本来今天可以借庆祝暮雨找到工作的契机好好聚一聚,没想到又泡汤了。 夏暮雨叹了口气,重重摁断了手机。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五章 罪魁祸首 夏暮雨望着早已黯淡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苏忆那双清亮的眼睛,前路漫漫无期,曾经那些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暮雨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她从孤儿院里走了出来,吃了比同龄人更多的苦,却也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与理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是永远不变的,小到一株路边草,大到喜马拉雅山,无时无刻的变化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主题。 她和苏忆的感情,暮雨看的清清楚楚,从苏忆第一次伸出手,在那烈日骄阳下提起她的行囊开始,她便知道这个男孩子喜欢上了她。可她自己呢?她听得到自己稳定而冷静的心跳,也体会的到那份因为感动而带来的温暖。所以,她成了他的女友,用这样一个身份来回报苏忆的那份善意……只要苏忆愿意,她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她真的是那样想的。 蔚风路过一楼小办公室的时候,便见到夏暮雨愣愣地盯着手机,双眼无光,满脸落寞,也不知神思飘到了何处。 “下班了,走吧。”蔚风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啊?……哦!” 夏暮雨听到蔚风的声音吓了一跳,显然还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见蔚风已经在那里等着,也来不及收拾东西,把手机往皮包里一塞,拢了拢头发,就跟在蔚风身后走出了小楼。 蔚风的身材颀长高挑,走在暮雨前面,正好将斜暮的夕阳遮笼住大半。暮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绕过法式的花园,走到了小楼后侧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汽车,静静等在停车坪中,光可鉴人的车身在暮色金辉中映衬出暮雨那张灰败的脸。 暮雨狠狠地撅起嘴巴,吹了口气,掀起额上几缕碎碎的刘海在风中飘荡,她恨恨地看了车牌一眼,心中腹诽:“原来害我变成斑点狗的罪魁祸首竟在这里!” 蔚风仿佛感受到暮雨尖利的目光,猛然转过身来,吓得暮雨眼神还来不及收回,一口气没缓过来,咳嗽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蔚风微眯起眸子看了看暮雨的脸色,又瞥了眼静待主人的战车。 “没……没有……”暮雨傻乎乎地讪笑,赶忙指着那辆碍眼的汽车,转移话题,“我……我只是觉得这辆车好漂亮!”她满脸堆笑,刻意的掩饰眼中的那抹尴尬神色。 “哦!是吗?”蔚风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句,也不再说话,只是打开了车门,坐到了驾驶位上。他的手静静地抚摸着真皮的方向盘,心里不自觉地想起了悠然,如果是悠然见到这辆新车,应该又会骂他骚包招摇了吧……想到此处,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意,漂亮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将那抹暖色传递进眼里。 暮雨看着眼前的大BOSS一瞬三变的神情,也不敢再插嘴,非常识趣地打开副驾的车门,乖乖地上了车。 黑色的庞然大物呼啸着滑出了大门,奔驰在梧桐大道上,暮雨只觉得道路两旁的建筑和绿化都在急速的后退,眼睛根本来不及分辨开到了哪里。她紧张地满头冷汗,右手紧紧拽着车窗顶上的扶手,一颗心就快要跃出喉咙。可再是害怕,她的脸上还是平静无波,强自镇定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对抗这从未有过的急速体验。 二十分钟后,黑色汽车停在了一幢古色古香的民国小别墅前,一个穿着波斯米亚长裙的艳丽女郎,袅袅婷婷地步下石阶,迎了出来。 “哟,蔚少,您真是稀客啊。”艳丽女郎,眉眼俱笑,对着蔚风一个劲儿地抛媚眼,“这都好久没来照顾我的小店了,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蔚风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一旁可怜巴巴的夏暮雨道:“我把她的衣服弄脏了,陪她一身衣服。”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暮雨头顶,她惊愕地迅速回头看了蔚风一眼,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他说出来的。她不过就是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那辆黑车一眼,怎么就让他知道了其中的因由,莫不是他其实早就认出了她,知道自己害她成了斑点狗,所以才好心地带她来买衣服,赔礼道歉? “蔚……蔚总……”夏暮雨此刻是真的语无伦次了,哪怕她曾经将那溅她一身污水的车主咒骂过一百八十遍,可当她面对眼前这位自己的衣食父母时,哪里还敢有半句怨怪,“没关系的……这衣服不值钱,真的,回去洗洗就好了……” 夏暮雨本就苍白的一张小脸,因为吃惊此刻是红一阵白一阵,看在蔚风眼里真是趣味盎然,他本来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开车溅到了人,只是刚才在停车坪上,暮雨那愤愤的眼神,让他联想到了些什么……果然被他猜准了。 “哟,小姑娘还客气呢。我们蔚少别说赔一件衣服了,只要他愿意,我这家店他都能送给你!”艳丽老板娘殷勤地拉住夏暮雨的胳膊,挽着她就要进店去挑衣服。 “不!真的不用了。” 此刻,夏暮雨的脑子是真的清醒了,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冲错咖啡不说,哪里还敢要大BOSS掏腰包为自己买衣服。这份工作得来不易,她还全指望着那点薪水养活自己呢。夏暮雨脸色绯红地想要挣脱那老板娘的魔爪,嘴里不停地说:“不用,真的不用……” 蔚风看夏暮雨调色盘般变化莫测的脸色,也不想再逗弄她。于是,单手撑了撑额头,无可奈何地解释道:“不是我一定要赔你衣服,只是待会儿你要陪我去参加个酒会,就穿这套去……”他呡了呡嘴,啧啧摇了摇头……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六章谁都有秘密 午夜十二点,夜阑星稀,白日里大片大片的绿茵此刻在月色间显出一种静谧又略带鬼魅的味道,纸醉金迷的霓裳夜曲伴着晚风,依稀飘渺地传进路人的耳畔。 夏暮雨黑着一张脸,好不容易将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停回了风尚传媒的停车坪。她打开车门,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此时如果有面镜子,暮雨一定会发现原来包拯也是可以复制的…… 八月的夏,闷热难熬,带着南方特有的氤氲,让整个人都陷落在一种湿腻腻的窒闷中。夏暮雨从皮包中掏出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在手机屏幕上闪耀。她本以为是苏忆打来的,一下子心跳加快,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当她一页页打开提示页面,却始终是一个号码,蓝星酒吧的领班菲姐打来的。 暮雨转回头去,瞥了一眼后座上的蔚风。只见大BOSS此刻还陷在昏睡中,满身的酒气将这夜色也熏染出微微迷离的色彩。暮雨皱了皱眉头,拿着手机下了车。 “喂,菲姐,我是暮雨……你找我?”夏暮雨知道今晚误事了,本来九点到十二点是她在蓝星酒吧打工的时间。可今天偏偏被蔚风拉去陪他参加什么酒会,而且一晃就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暮雨,今晚怎么没来上班?你不来,也不打声招呼,我这里忙的脚朝天了,你知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早点说,排队等着的人多的是!……”叽叽喳喳连珠炮似的尖利女声,震的暮雨耳膜咕咕发麻。 夏暮雨把手机听筒移开了几寸,估摸着菲姐骂的差不多了,才重又开口:“菲姐,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今晚有点事耽搁了。您消消气,明天我一定早点到,绝对不会再犯错了……”暮雨放低了声音,柔声恳求,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从大四那年开始,夏暮雨就在蓝星酒吧打夜工,每小时三十元钱,每天干三小时,扣除每月四天的休息,到手两千多一点。这笔钱,她只留下一小部分做生活费,其余的都偷偷寄给了一个人…… 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可车后座上的那位大神,却在此刻发出了微微的一声呻吟。暮雨不得不拉回神思,重新琢磨眼前的现状。 蔚风显然是喝多了,此刻他斜倚在真皮的后座上,脸上有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紧紧蹙起的剑眉,昭示着他的难受,菱花般漂亮的双唇带着微微的苍白,让人看着忍不住的怜惜起来。 这个男人长的真是好看啊,可是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呢?喝了酒还不找好司机,让我这个小秘书受这活罪!暮雨盯着蔚风的眉眼看了良久,只觉得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形容眼前的人物真是太贴切不过。 她打开车后座,让夏夜的清风吹散一些车内的酒气,才探身到车里,摇了摇蔚风的肩膀。 “蔚总……蔚总……” 夏暮雨轻轻唤着蔚风,可又不敢太过高声。喊了几遍,蔚风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办法,她只能拖起他一个胳膊,将他拉出了后座。 夏暮雨自诩在女孩子中算是力气大的,自小独立的生活,养成了她不娇气肯吃苦的韧性。可当蔚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一个喝醉酒的男人真是比一座山还沉。 她本来想回到门口叫保安,可蔚风专用的停车坪却是整个风尚传媒最靠近内花园的位置,从这里走到门口再回来都要十多分钟,她担心蔚风一个人有什么意外,所以只得强咬银牙,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抗在肩头,一步步朝白色小楼挪去。 好不容易将蔚风安置在二楼的休息室中,夏暮雨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淡蓝色的真丝小礼服因为汗水和褶皱,早已面目全非,一头秀发被汗水打湿,纠结成一簇簇。 她本想就此离开,回家休息,可一回身看见蔚风紧蹙的眉头和潮红的脸色,又放心不下。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替他脱了鞋子,盖了条薄毯,绞了块湿毛巾想要帮他擦一擦脸,可刚擦到一半,就被蔚风一把握住了手。 “我拷!吃我豆腐!”暮雨杏目一瞪,怒火中烧,刚想挣脱那突如其来的魔爪,可定睛一看蔚风的样子,又停下了动作。 他的双眸还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只是眼角有着泪水似的东西在慢慢溢出……暮雨看的有些发怔,一时弄不明白这个潇洒帅气的蔚大少爷有什么伤心事会如此心痛。 “悠然……悠然……”暮雨听着蔚风轻轻的呢喃,只觉得心头似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生生的疼。 是怎样刻骨铭心的情感,才能让一个人在梦中都依依不舍,浓烈到流下泪来?暮雨怔怔地望着蔚风的泪痕,一直等他再次平静下来,才慢慢地抽出了手……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七章 破财灾未消 夏暮雨又在蔚风身旁陪了一会儿,见他呼吸渐渐深沉,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似是睡的安稳了,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走出了小楼。 月渐西斜,连星光也似乎感觉到疲倦,一分分黯淡了下来。一阵凉风拂过,吹响园中草木簌簌,一时让人心神一紧,由不得警惕了几分。暮雨刚想抬脚走人,突然身形一顿,脑中灵光一现,赶紧折转了方向,又回到了楼后的停车坪内。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多,半轮残月斜倚在云边,银霜般的光华遮笼在黑色的庞然大物身上,透出泠泠不容冒犯的威严感。暮雨一步一步挪到了车旁,最后甚至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看着车头触目惊心的一长条划痕,只感觉一阵凉气从头蹿到脚,像是大半夜让恶鬼附了身般冰凉。她憋着一张嘴,双目无光,欲哭无泪,呆呆望着那倒霉催的车,做智障状…… 刚才急着处理醉酒的大BOSS,所以反而将这件棘手的事情给忘记了,此时静了下来,暮雨才想起她闯了大祸…… 她是会开车不错,可却是地地道道的本本族,从踏出路考现场开始,她已经整整四百多天没有碰过方向盘了。而且这辆大怪物还不是一般的马力强劲,她的脚刚刚碰到油门,它就轰然窜了出去,要不是她反应迅捷,死死踩住了刹车,此时还不定出了多大的事儿呢。可再是她反应敏捷,这辆车还是被她刮花了…… 想到这里,暮雨就觉得憋闷,好像这辆车天生就和自己不对盘,白天溅了自己一身的污水,这会儿还要破了个大口子给她心里添堵。也不知道修这个车,要多少钱,自己一个月微薄的薪水,够不够赔偿…… 暮雨很生气,气的她恨不得狠狠踹它几脚,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流出腰包,又强忍下怒意,只得用刀子般的眼神,将那辆倒霉的车戳了个假想的大窟窿。带着一股愤愤不甘的心情,夏暮雨结束了她职场生涯的第一天…… 一夜乱梦,无休尽。梦中有着迷离的红酒微醺,也有着光怪陆离的奢华光影,可那一切却是如此的陌生又遥远。暮雨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感觉身周的光影都在旋转漂浮,那些看似五彩缤纷的瑰丽华美,在她眼中却是透着渗入肌*肤的刻骨寒意。 忽然场景一晃,蔚风那双慵懒却又略带哀伤的眸子出现在暮雨眼前,他轻轻挽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了金光闪耀的宴会厅。宴会厅中名流云集,暮雨跟着蔚风的脚步,亦步亦趋。无数的目光汇集到她的身上,有不屑、有鄙夷、有疑惑也有着赤裸裸的嫉妒……暮雨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利剑在一下下凌迟着身体,强烈的痛感让她尖叫出声,一下子跳了起来…… 夏暮雨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便发现一个比梦境还要可怕的事实。她睡过头了! 窗外已是红日高悬,赶着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推着小贩车吆喝买卖的,无数的人声嘈杂在一块,将浓浓的市井生气传进了暮雨的屋中。 暮雨跳着脚从床上起来,一把拉开淡紫色的窗帘,强烈的夏日晨光已是毫不留情地洒在了她的脸上。此刻的暮雨还带着一丝侥幸,会不会是今天的太阳出的特别早,她一把拿起手机查看闹铃,赫然发现手机居然没电了,原来昨晚稀里糊涂回到家里,竟是连充电器都没插上,就睡着了…… 本来从她的租住地到公司,有一辆公交车直达,票价只有两块钱,再加上她办了一张市民卡,还可以打点折扣,虽说弯弯绕绕开到公司附近,也要三十多分钟,可用时间换点金钱,对于夏暮雨这样的赤贫学生来说,还是值得的。可今天,情况却是紧急万分,容不得再迟一刻,夏暮雨看着路上车水马龙的繁闹,狠狠心,拦了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到了公司,夏暮雨非常心疼地付了近四十块钱的车费,风风火火赶到办公室里。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九点半,她前脚刚踏进白色小楼,总裁办的部长艾米后脚就将她叫进了办公室。 “艾米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暮雨当先主动道歉,弓着腰、垂着头,一脸不安地等着顶头上司的责骂。这一路上,暮雨已经盘算好了,无论艾米说什么,她都不会顶嘴,再恶劣的态度她也必须百分百完全忍受。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需要这份薪水,养活自己,也需要风尚传媒这个平台帮助她实现心中的梦想。 艾米穿着华贵的香奈儿最新款夏装,纤长洁白的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香浓的咖啡香气弥漫在空中,让这个夏日的早晨,频添了几分优雅的味道。 她淡淡地瞥了暮雨一眼,鲜红的双唇微启:“夏小姐,你早啊!昨晚加班一定累坏了吧?” 这句话不咸不淡,既不质问,也不责骂,而是那样冷淡的,透着高高在上的距离。 暮雨愣了愣,一时没有反映过来,昨日还是那样和蔼可亲的模样,怎么不过二十四小时,就突然换了个人一般。昨晚她陪蔚风出席酒会的事,这么快艾米就知道了,看来她的耳目还不是一般的多。夏暮雨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艾米又开口了:“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却不知手段到不小,上班第一天就可以陪蔚总加班了……” 这句话一出,就算夏暮雨再是青涩懵懂,也是品出了其中的味道。眼前这位凌厉美艳的上司,不是因为自己迟到而生气,而是在忌惮着蔚总身边的那个位置。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八章 光之背面 艾米斜睨着凤眸,看了看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孩,心中有着些微的疑惑,难道自己和关悦都看走眼了? 关悦是风尚传媒人事部经理,也是钦点夏暮雨到总裁办的人。她和艾米的关系说来也颇具戏剧性。两人同一年进入蔚氏集团,同一年认识了蔚风,同样是明艳照人,心高气傲,都想争夺蔚氏少奶奶这把纯金交椅。可两人明争暗斗了许多年,却双双落败。在相互的排挤和斗争中,居然生出了些许相知相惜的情谊。 蔚风的心就似高空中的浮云,看着近在咫尺,看似抓到了手中,却又是倏然流逝。他身边的女友走马灯似的换,却没有一个能够成功上位。近几年公司业务涉猎到娱乐圈,他身边的女友品级更是一跃到了明星级别。 艾米和关悦都曾幻想过能够灰姑娘变公主,可伴在蔚风身边这么多年,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恶魔。这个恶魔温文尔雅,英俊多金,他偷的不是别物,而是女人的心,而且你一旦中了他的毒,就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哪怕是死,都还死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前年,艾米和关悦双双嫁与他人,虽然对蔚风是彻底死心了,可在内心深处却是说不出的不甘。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默契。从此,凡是美艳的、有野心的、看着就威胁性强的女生,一律被阻在了风尚传媒的门外…… 今年,要不是另一个助理怀孕了,她们根本不会打算再招一个女生进来。总裁办助理的职位,看似不高,可却是离蔚风最近的位置。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她们不会不懂。所以,这个职位在招聘网上挂了近半年,前前后后面试了一百多个女孩子,无一入选。 而夏暮雨之所以能够最后留下来,却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平淡如水。一轮轮面试下来,她是唯一让关悦和艾米没有丝毫印象的女生。清汤寡水的面容,安静到仿佛不存在的气质。她仿佛是百花园中的一株兰草,低微地生长在旖旎小径边,默默无闻,渺如埃尘…… 可就是这样一个渺小到尘埃里的女孩子,却是在上班的第一天就被蔚风钦点去参加了酒会! 昨晚的酒会不算很隆重,只是风尚传媒和另几个影视娱乐公司共同投资了一部电影的小型庆祝会。席间,有一些导演,也有一些名流,当然还有三五个锦上添花的男女明星。本来这样的酒会,蔚风是不会亲自参加的,可不知昨天是怎么了,居然从S市赶了回来,不光出席了酒会,还破天荒地带了个雏鸟般拿不出手的小助理…… 想到这里,艾米心中的酸意更是直向上涌,她狠狠地瞪了暮雨一眼,语气赫然凌厉:“夏小姐,这里是公司,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地方,别以为陪着老板加了一次班,就可以乱了规章制度!你还在试用期,想不想干,你自己掂量着点!” 夏暮雨虽然品出了艾米话中的深意,可依旧低垂着眉眼,一脸诚恳谦虚的姿态,装傻充愣地冲着艾米鞠了个躬:“对不起,艾米姐,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昨晚我都快要吓死了,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场面的,连话都不敢说半句。本来蔚总是找您来着,正巧您不在,所以才叫我去的。我一定给公司丢脸了……” 说完,还心有余悸地紧呡着双唇,连嘴唇都似要被她咬出血印来。她佝偻着双肩,再配合着懦弱的语态,整个人显得即瑟瑟单薄,又卑微可怜。 听了她诺诺的话,艾米再一次瞥了暮雨一眼,看着她软柿子一般的模样,心头的气方消了几分。眼前的女孩子看着也不像是那种心机深重,急于上位的人。更何况,无论是姿色还是气质,更无一丝惊艳之处,想要上位也是没有丝毫资本的。想来昨晚蔚风也许是心血来潮,才会带了这么个人儿去出席酒会。 “除了酒会,蔚总昨晚还带你干什么了?”艾米渐渐舒缓了语气,又呡了一口巴西进口的原味咖啡,状似随意地问道。 暮雨其实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也从短短的对话中,猜测到了一些隐藏在光明之后的小阴暗。她是从孤儿院中走出的孩子,世事炎凉,人情冷暖,她比同龄的孩子更早更多的体会和思量。她不是不好强,而是有时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适当的示弱,适当的黯淡也并不一定是坏事。 夏暮雨听了艾米的问话,张口便答,只是神情中有着那么一些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羞赧:“蔚总让我给他当司机……” 夏暮雨瘪着嘴,顺嘴就说出了答案。她答得快,根本就像没有经过思考一般。 艾米听了她的话,嘴角微不可见地微微一翘:“哦?让你当司机?” 暮雨已经从艾米的眼神和状态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她再一次苍白了脸色:“可我把事儿给搞砸了……我……我把蔚总的车刮花了……” “噗!”艾米刚刚含进口中的咖啡,差点全喷到崭新的衣裙上。她瞪着一双凤目,满眼不可思议的神情盯着眼前这个闯了大祸的女孩子,可刚才那种忌惮和冷漠却是消失了:“你个笨丫头啊!准备三个月薪水给蔚总修车吧!”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九章 星与尘的距离 果不其然,艾米的话还没有说完三分钟,蔚风就一脸晦气地跨进了大门。艾米见状,赶忙袅袅婷婷地迎上前去:“蔚少,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糯糯软软,微微拖长了尾音,娇滴滴的,让人感觉仿佛阳春三月的微风拂身而过。她始终保留着初进公司时对蔚风的称呼,亲热地唤他“蔚少”,无形中暗示着她与蔚风之间那种熟稔的情谊。 “嗯,昨天就赶回来了。”蔚风边说边往二楼走去,路过暮雨办公室的时候,眼神一撇,目光中有着些微的停留。 艾米看了蔚风一眼,赶紧跟在他身后,满面春风的解释道:“是呢,今早小夏就说起了,昨晚是她陪你去的酒会。真是不巧,昨天下午我正好去总部办点事情,所以没有回公司,要不然就可以陪你了……” 艾米笑的娇媚,眼角眉梢都堆满了春风。暮雨隔着空旷的大厅都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暧昧味道,不禁浑身一颤,朝天翻了翻白眼,移开目光,继续手头没有整理完的资料。 蔚风和艾米,两人肩并肩一路说笑,上了二楼。过了十多分钟,艾米才从二楼总裁室出来,手中抱着一叠材料,步步生莲般走到了暮雨的办公桌前。此刻她已没有了早晨对待暮雨的那种凌厉,而是一脸莫名的得意笑容,对暮雨吩咐道:“通知各个部门的经理十点到主楼会议室开会,这些材料复印一下,开会要用的。” “好的,艾米姐。”暮雨接过材料,迅速瞥了一眼,原来是昨晚酒会上讨论的那部电影的企划案,她刚想拿起电话先通知部门开会,没想到艾米还有事情吩咐:“打完电话,还有一件事要你亲自去处理……” “什么事情?艾米姐。”暮雨笑的温和,装出一幅小绵羊的姿态。 艾米瞧着暮雨那单纯老实的样子,不禁呡嘴笑了:“蔚少说,让你去外面停车坪把他的车洗干净!” “啊?”暮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蓦然抬起头来,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 艾米抬了抬眉梢,纤纤食指朝窗外一指:“蔚少说了,你昨晚刮花了他的车,刚才报修单出来了,这是具体的金额。”说着,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张4S店的修理账单,放到了暮雨的桌上,“你如果同意赔偿,他也没意见,不过蔚少宅心仁厚,考虑到你现在薪水不高,如果你觉得赔偿现金有难度,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比如帮他洗车……”说完,艾米明媚的笑了笑,施施然地转身离去。 暮雨颤抖着双手捧起了那份催命的账单,只看了一眼总额,她就快要晕过去。几个零啊?“一、二、三、四?”暮雨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只觉得眼前这张薄薄的纸,倏然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什么车啊?刮花一条印子,要这么多钱?”暮雨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看着那一连串的零,觉得整个世界都快要塌下来了。自己就算是干死干活,也要好几年才能赚出这么多,而且还是在不吃不喝,露宿街头的前提下。 “劳斯莱斯-幻影?”暮雨拗口地把那张账单上的车型念了一遍,只觉得像是在念一串恶魔的咒语……这个名字取得真好,要想死都来死,看来自己这回是撞了太岁,血霉到家了! 她强压着怒意,死死朝窗外瞪了一眼。一辆耀眼的黄色跑车占据了昨晚那辆黑色轿车的位置,安静地匍匐着,仿若一头嚣张的猎豹随时准备出击。 “居然又换了一辆,也不知这辆又值多少钱!”暮雨暗自腹诽,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现实。 有些人穷其一生,也不过为吃一口饱饭,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可有些人却是天生的宠儿,含着金钥匙降生。有些人卑微地承受着生命的困苦和折磨,可有些人却可以笑傲尘世,享受上天赐予的一切恩泽……这就是生命的不公吗? 就如她自己这样,从小就是弃儿,连亲生父母的姓氏都不曾得知,就如一棵被生活的巨石压迫在黑暗泥土中的小草,要花费比平常人多无数倍的辛苦才能争取到一星半点的阳光。无尽的晦暗往事在她的身后呜咽,未知的迷蒙前路在她的前方默哀…… 暮雨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不自觉地就发红发热了起来。她倔强的抬起手抹了抹眼睛,终于把夺眶的泪水成功遮掩……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相信眼泪。在她的世界里,泪水是最无用的东西,在孤儿院里,不会因为你哭的比别人多,就会多一碗米饭,在学校里,也不会因为你流了泪,学习成绩就会有任何的提高,老师和同学就会对你多一份理解和关爱。 所有的改善,所有的成果,从小到大那些星星点点,虽然稀少却是无比珍贵的欢乐和骄傲,都需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的努力,那是汗水和辛劳,那是要比任何人都坚韧的毅力和忍耐…… 就算你哭瞎了眼睛,上帝也不会给你多一分阳光,多一分希望。所有的一切,靠的唯有自己! “我忍,我忍!忍无可忍,我也必须得忍!”暮雨默默自我安慰,一分钟后,终于平复了心情。 “能够出卖体力,总比浪费金钱来的合算!”想到这里,她也就不再为蔚风让她洗车的事情郁闷了。反正都是在上班时间,做了这个就不做那个,能够靠流点汗水解决的问题,总好过大把大把的钞票被扣掉的好…… 想到这里,暮雨又微微笑了,她的脸庞依旧苍白,她的身材仍旧单薄,可那双干净的眸子中浮起的坚韧和执着,却是如此的动人心魄。夏日的晨光斜射入窗棂,带来了郁郁葱葱绿茵中的氤氲,那抹日光漂浮在暮雨的面颊上,让人恍惚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章 廉价的幸福 正值仲夏十分,虽然还不到正午,可火辣辣的日头却已是毫不留情地高悬天际。强烈的阳光从高空直射到水泥停车坪上,反射出一种晃眼的惨白光线。 夏暮雨从后勤处借来了花匠用的装备,一幅大大的橡胶手套,一捆粗粗的橡皮管子,脚上还套了一双小船般大的橡胶靴子。她拽着粗粗的橡皮管子走了几步,却不料被那双雨靴差点绊了一脚,踉踉跄跄了几步才算稳住身形。 看来什么都可以凑合,唯独一双鞋子无论如何是凑合不得的。什么样的脚就适合什么样的鞋,大一寸、小一寸都会让你寸步难行。有时候,这也就像是生活,更可能会像是暮雨还未经历过的婚姻。 暮雨索性脱了雨靴,准备直接赤脚洗车。可她忘了此刻正是骄阳烈焰,裸露的皮肤刚刚碰上水泥停车坪,就烫的她大叫出声。吃一堑,长一智,被烫了一回,暮雨想出了法子,她将橡胶皮管里的水流对准了水泥地猛冲,水流一碰上滚烫的地面,瞬间呲呲泛起了白雾,可过了几分钟,白雾就消失了,地面也渐渐凉了下来。这时候暮雨再赤脚踩上去,感觉前一刻还是火烧般的大地,此时倒是温温的,湿湿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体验。 她赤着白嫩的双脚,手中拽着粗粗的橡皮管子,让那水柱冲刷在黄色的奢华跑车上。一开始,她还有些小心翼翼,怕弄坏了这里,擦碰了那里。可没过多久,她的动作就开始放开了,右手举着皮管的一头,上上下下地舞动起来。水流在她的动作下,洋洋洒洒挥满了一地,而她自己则是跳着脚,在水雾迷蒙中欢快地笑了。 原来,在阳光下洗车,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暮雨丢开了先时的懊恼,此时是全身心地沉浸在玩水的愉悦中…… 此刻,蔚风正独自一人,端着咖啡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落地窗的玻璃是特制的,从内往外看一目了然,而从院子里往里看,却是朦胧一片。这扇窗正对着楼底的停车坪,所以暮雨的一举一动都一丝不落地映入了他的眼。 他看着女孩手忙脚乱地开始洗车,看着她愤愤地丢开大雨靴,赤脚被烫的龇牙咧嘴,还看着她越洗越带劲地挥舞着水管,把辛苦当成了一场游戏……漫天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眼前的女孩子则是笑的单纯而美好。 这样的她应该是真实的吧,没有刻意伪装的面具,没有自我保护的层层丝茧。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蔚风就看穿了暮雨精心编织的那层保护衣。她的双眸清冽无尘,如一汪冰泉般澄澈。可同样,她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过度的俯首低眉,不是一个普通女孩所有的表情,而是无形地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她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想到这里,蔚风的唇角不禁微微翘起,淡淡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悠然,你让我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你的身上。我现在试着去看了,可为什么眼前的一切,还是会有你的影子呢?”蔚风目光深沉地凝望着暮雨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有些地方很像悠然吧,很像…… 这一天,夏暮雨是又惊又喜,惊得是自己前夜撞坏了大BOSS的车,拿到了一张把她卖掉也赔不了的账单,可到了下午却又有了一个意外之喜,公司行政部派发福利券,每人一份价值300元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哈根达斯是暮雨向往了很久很久的美味。她记得每次和苏忆手牵手走过店门时,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朝那些红红绿绿的雪球凝望。可等苏忆问她是不是想吃时,自己却又会赶紧拉着他走掉,还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踏入店门。 她不是不想吃,而是真的舍不得啊!那样一小碗雪球,有可能就是她好几天的伙食费。况且,苏忆家经济状况也不好,母亲又在生病,哪里还有闲钱去消费这种吃着不顶饿的东西。 拿着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暮雨笑弯了眼,蔚风下班路过她办公桌前时,便看见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的喜悦。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啊!”蔚风暗笑了一声,瞥了暮雨一眼就走出了小楼。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一章 暧昧有毒 蔚风前脚刚走,艾米后脚就提着她的LV拎包下班了,暮雨见两个上司都走了,那她也不用再假惺惺地留着加班,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揣着那张宝贵的冰淇淋券走出了风尚大门。 “苏忆,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单位发了一份冰淇淋券,吃完饭可以一起去尝尝……”夏暮雨边打电话,边等公交车,一张娇俏的小脸上是无法掩藏的雀跃甜蜜。此刻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的身上,让人看着也忍不住会带出几分欢喜。 也不知苏忆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只见暮雨原本一张明媚的笑脸一点点黯淡下来,最后归于一片沉寂,又如她往日般苍白淡漠。 “嗯?又要加班?”暮雨的眉头稍稍有些紧蹙起来,“那你要记得按时吃晚饭啊!你都连续加了好多天班了……” 暮雨无精打采地挂断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印刷精美的福利券看了又看,心中有了主意。 当她提着沉甸甸的饭盒,拎着包装精美的冰淇淋赶到苏忆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还好她在哈根达斯专卖店附近找到了地铁口,坐地铁二十分钟就从城市的南端穿到了北端。 这里是苏忆上班的地方,信达科技。暮雨站在那幢高高的大楼前,一时有些踌躇。自己和他招呼都没打,就擅自跑来了,也不知道妥当不妥当。暮雨吃力地拎着袋子,翘首望了望依旧灯火辉煌的办公楼,进退两难起来。 “小姐,你找人?”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青年男子正好夹着公文包走出大楼,看暮雨有些无措的神情,不禁好奇地询问道。 “啊?”暮雨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脸上微微一红:“是的,我找苏忆。他在吗?” “在,在啊。”青年也是一愣,转而有些八卦地看了暮雨两眼,又看了看暮雨手中拎着的哈根达斯冰淇淋盒子,眼神戏谑地继续打探道,“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暮雨没想到这个高个子青年居然这么八卦,可毕竟也是苏忆的同事,得罪不起,只得轻轻答道,“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苏忆居然有女朋友。这小子都没说过啊!”高个子青年咧着嘴笑起来,可话说到一半,就发觉自己有些漏了嘴,赶紧含混起来,“哦!你快上去吧,他估计还没吃饭呢。” 他告诉了暮雨苏忆所在的楼层,等暮雨上了电梯,他还不禁回头看了几眼,“苏忆居然已经有女朋友,这小子瞒得可真紧,那大小姐怎么办呀?”高个子青年自言自语地咕哝了几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进了夜色中。 和普通的办公楼类似,穿过长长的走廊,两旁都是一大间一大间的办公室。隔着洁净的落地玻璃墙,暮雨见到许多的员工仍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忙碌。 她一时有些后悔来找苏忆了,虽然的确是担心他的身体,可潜意识中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不信任隐藏在角落中蠢蠢欲动呢?她的步子慢慢放缓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回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一抹靓丽的玫红色身影越过她身边,停在了转角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娇滴滴的一声呼唤,让暮雨的心咯噔沉了一下。 “苏忆,别忙了,陪我去吃饭吧……人家肚子都饿扁了……” 那个女孩个子小小,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袅袅婷婷。一头柔顺的酒红色卷发自然地披在肩头,在白炽灯光下泛着醉人的光泽。她风姿绰约地站在一张办公桌前,微微倾着身体,从暮雨的角度望去,正可以看清她长长的浓密睫毛如两片蝴蝶的翅膀扑闪扑闪。 而在她身后的位置上,一个清秀的男子正埋首于一堆图纸之间,修长洁白的指尖还夹着一支细细的中华牌铅笔。那个男子显然已经习惯于眼前这个女孩的纠缠,嘴角微微笑着,带着一丝宠溺般的感觉。 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而那个女孩则是有些不高兴般嘟起了嘴巴,越发显得娇媚可爱。 暮雨站在门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倏然滑过,抓不住却又无比酸涩。她想要转身离开,却又觉得不甘心。有些东西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是懦弱可欺之辈。 暮雨深深吸了口气,沉着了心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轻轻叩了叩玻璃门。室内的男女同时转回头来,两人俱是一愣。女孩子是面对不速之客的那种疑惑,而她身后的男子,则明显是错愕和惊异。 “暮雨,你怎么来了?”苏忆在见到暮雨的一瞬间,心头有些惊慌,可不过转眼就恢复了镇定。他越过身旁的女孩,大步朝暮雨走来,同时非常体贴的从暮雨手中接过了沉重的饭盒和冰淇淋。 “今天下班有些早,所以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晚饭。”暮雨笑的自然,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自在。她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没有在那玫红色身影上停留,而是随着苏忆走过女孩身侧,坐到了苏忆桌旁的椅子上。 “依云,你先下班吧,我手头还有些事没忙完呢。”苏忆显然没有打算给两个女孩做个正式的介绍,而是催促着顾依云离开。 那个叫顾依云的女孩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主,此刻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来客,脑海中第一时间响起了警铃。 “她是谁?”顾依云高傲地抬着头,用涂满了鲜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指着安静坐于一旁的暮雨问道。 苏忆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难堪,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得尴尬地笑了两声,如实回答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你……你居然有女朋友了?”顾依云的小脸顿时透出了愤愤之色,一双杏目中露出星点寒光。也许是被娇宠惯了,她完全就似个被人抢走玩具的小娃娃,此刻斜睨着眼睛,愤愤地盯着夏暮雨,恨不得用眼神将她戳两个窟窿才罢休。 夏暮雨此时正坐在一旁,听到女孩的话,也不禁一愣,她转过脸来,正与女孩的目光相撞。四目相对,却是两把利剑,一把透着霸道和戾气,而暮雨却是带着冷静的自持。 “你又没有问过我……”苏忆也被顾依云突然的脾气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朝暮雨靠近了两步,伸手搭在暮雨的肩头,无形中流露出了一种保护的姿态。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二章 疑窦重生 苏忆轻轻搭上暮雨肩头的手,无形中似一支催化剂,冰冻了室内的气氛。三人之间,一个怒意滔天,一个进退两难,而另一个则是一副冷眼看戏的姿态。 暮雨从第一眼看见苏忆和顾依云开始,心头已经开始疑云渐生。他们之间即使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也应该是有些小暧昧的吧。说不难受,肯定是骗人的。没有哪个女人会甘心情愿看着自己的男友与别的女人玩这种游戏。可是,她此时却不能表露半分,即使心里酸涩的要死,也要假装那份冷静和坚强。 “有女朋友也没什么要紧,即使结婚了,也是可以离婚的呢!”顾依云从上到下扫了夏暮雨一眼,最后轻蔑地甩出了那么一句话。 “云云,你怎么还没走?”忽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夏暮雨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威严的男人板着脸站在那里。那个男人生着一双犀利的眸子,脸型的棱角瘦削而冷厉,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个男人正是信达科技的董事长顾凯生。 顾依云猛一听见顾凯生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转眼便是一幅小鸟依人的模样,一蹦一跳地跑到他身边:“爸爸,我想请苏忆吃饭。上回他帮我修好电脑,我还没有感谢他呢。” 顾依云拽着顾凯生的袖子晃来晃去撒着娇。 顾凯生瞥了一眼室内的苏忆,眼神在一旁的夏暮雨身上停顿了一下,忽然有些失神般愣住了。 “爸爸,爸爸!”顾依云也发现了顾凯生的失常,紧催了两声才将顾凯生神游的思绪唤醒。 “哦!吃饭,改日吧。今天你妈妈在家等你有事呢。”顾凯生摸了摸顾依云的头,复又抬首仔细看着夏暮雨问道:“这位小姐是?” 苏忆刚想开口,就被顾依云打断了:“只是个找苏忆的老乡!爸爸,我们走吧,你不是说妈还在等我们吗?”顾依云容不得苏忆再说什么,就拖着顾凯生离开了办公室。 走过隔断玻璃墙,顾凯生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暮雨两眼,始终紧蹙的眉间充满了莫名的疑惑。 陪着苏忆吃完饭,又吃了那份好不容易品尝到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夏暮雨独立离开了信达科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还要赶去蓝星酒吧上班。 坐在拥挤的地铁里,夏暮雨独自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只觉得那份昂贵的冰淇淋连一丝甜味也没有,而是透着丝丝缕缕的苦味。 那样灯火辉煌的办公大楼,那样身价不菲的千金小姐,还有那临走时轻蔑的,毫不保留的蔑视眼神。夏暮雨表面佯装的坚强,在独自一人时,终于慢慢渗透出了受伤的痛楚,随着那抹酸涩溢进了眸中…… 刚才和苏忆一起用餐时,苏忆对顾依云没有半句解释。与此同时,暮雨也是知趣的没有追问。如果他想说,一定会说吧,此时他不说,那暮雨也就索性当作毫不介意。 蓝星酒吧坐落在繁华优雅的城市南区,离暮雨上班的风尚传媒很近。临湖的一排西洋建筑,混合着后现代主义的设计理念,为这座千年的古城添上了一缕清新的味道。 蓝星酒吧是这个城市顶级的奢华场所,一杯最基本的玛格丽特要价竟是普通酒吧的三倍。却偏偏是这样的价格,每晚还是生意不错。虽谈不上门庭若市,却也是络绎不绝。 暮雨因为赶去信达科技的原因,到达酒吧的时间已经比正常上班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在更衣室里刚换好工作服出来,迎面就遇见了副经理叶菲。 叶菲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脸上的神色很是硬朗,高高盘起的发髻,搭配着冷色调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有些中性的神秘味道。早年时,她当过一阵职业模特儿,后来认识了这间酒吧的老板,索性退出了模特圈,干起了酒吧的行当。 “菲姐。”暮雨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努力掩饰因为顾依云的嚣张所带来的不快。 叶菲看了暮雨一眼,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冷肃:“来的那么晚?外面客人都塞满了,还不快去招呼。” “好的,我马上去。”暮雨低着头,快速向大堂走去,想要借助忙碌的工作忘记一些难以释怀的苦涩。 “回来。”忽然,叶菲又唤了一声。暮雨刚刚走到门口的脚步,只能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吩咐?菲姐。” 叶菲个子很高,估计有一米七五左右,此时她垂眸看着眼前单薄苍白的女孩,语气也有了一丝柔缓:“有什么难处,就讲出来,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暮雨没想到叶菲会这么说,惊讶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心思重,有些事不喜欢轻易和人说。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你再怎么努力,有时候也是杯水车薪。”叶菲揉了揉暮雨的头,脸上竟是出乎意料的露出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暮雨听了叶菲的话,心底似是有一股暖流缓动,她克制着眸中的泪水,喉头有些哽咽:“谢谢菲姐,我没事。” 叶菲知道她会这么说,因为他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从陌生到熟悉,叶菲暗中观察着这个平淡无奇的女孩子,只觉得似是从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独立而坚强,任世间风霜刀剑严苛无情,却依旧努力地挣扎着…… 只是……只是这份纯净的心域,是否最终能够抵制住这纷繁世俗的红尘呢?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暮雨走进大堂的时候,吓了一跳,乌压压地坐满了人。今天非年非节,怎么生意会突然这么好?暮雨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九点半。往常这时候,真是小猫都没有三两只的。 “小兰,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有单位来包场吗?”暮雨拉住了正巧经过身边的同事,有些好奇的问道。 “暮雨你来啦!”小兰是个热情又单纯的女孩子,和暮雨年纪差不多大,平时两人也算走的比较近。 小兰将暮雨拉到一边,脸上满是星星状的桃花表情:“你昨天没来,真是错过好戏了。” “什么好戏?” “段澄来了!”小兰双手捧在胸前,满眼都是粉色气泡。 “段澄是谁?”暮雨完全一头雾水,看着小兰粉扑扑的脸,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儿。 “你太OUT啦!连段澄都不认识?”小兰瞪着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暮雨,“火舞流光听没听过?” “没!”暮雨继续摇头。 小兰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暮雨啊,妄你也是在酒吧业干了两年多了,怎么连火舞流光乐队也不知道?” 小兰三言两语解释了什么是火舞流光,又满脸崇拜的样子介绍了段澄是何方神圣。终于在吐沫横飞间,看到了暮雨了然的神情。 “你现在明白今晚为什么生意会这么爆棚的原因了?”小兰指了指大堂里塞满的红男绿女,斜着眼睛问道。 “明白了,他们都是来看段澄的。”暮雨点点头,满脸不耐烦。 “BINGO!答对了。”小兰幸福地做捧心状,看着外面人声鼎沸的热闹,像是拿了年终奖一样。 “咳!”暮雨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嘀咕了一句,“好端端地来蓝星干嘛?害我们要招待这么多人!” 暮雨端着酒水穿梭在大堂间,时不时地瞥一眼大堂尽头那个高高的舞台,无法想象这么多人,花高于外面三倍的酒水钱,就是为了来看什么火舞流光。 “真是吃饱了撑的。”暮雨在不停忙碌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得空偷了一会儿闲,躲在茶水间喝了一口水。虽然酒吧里空调开的足足的,可外面的人太多,而暮雨又是不停地穿梭服务。此时,已是汗流浃背,黑色的工作服粘乎乎地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也不知这段澄是何许人也,居然吸引了这么多客人来捧场。暮雨平时根本不关心这些偶像啊,明星啊之类。如果问他周杰伦、刘德华,估计还能知道个脸长脸短,像火舞流光这类混在酒吧驻场的乐队,她是根本不会关心一点的。 “来了,来了!”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地无孔不入。 神秘的火舞流光乐队,终于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展露峥嵘。暮雨,站在墙角的茶水间里,瞥了一眼着了魔般的人群,心里暗叹一声:“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阵娴熟的电子吉他炫技后,四个年轻的小伙子登上了高高的圆形舞台。镭射的灯光笼起一个光圈,将他们掩映其中,舞台的四周袅袅升起了一些调节气氛的雾气。 站在前排当中的一个,身材特别高挑,半长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远远望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桀骜气质。这个人估计就是传说中的段澄吧。因为距离太远,暮雨也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单凭他那种与众不同的气韵倒的确也值得称赞几分。 暮雨站在离舞台最远的墙角,淡淡地瞥了一眼,毫无兴趣地转身进了后厨帮忙。今晚暮雨其实已经很累了,白天帮蔚风洗车,还整理了一堆策划资料,晚上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城北,想要给苏忆一个惊喜,却不料惊喜不成,却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本以为到了酒吧,工作不会太累,哪料到又是生意爆棚,迎来个什么火舞流光。 暮雨最讨厌这样人声鼎沸的场合,当初她选择蓝星打工,除了报酬优渥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清静。安安静静地品品酒,听听蓝调爵士,不是很好吗,干嘛偏要挖人墙角重金请来这个什么当红乐队,弄得好端端的清吧,乌烟瘴气起来。 因为有了火舞流光的登场,酒吧里的热度一下子升到了沸点。酒水、饮料、水果、零食……更是如流水般从后厨送往前场。叶菲那张万年冰山脸,也是难得的显露笑意,估计盘算着最近的营业额也会从梦里笑醒。 火舞流光一共唱了两个小时,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退场换了另一个风格迥异的乐队。酒吧里的客人,在火舞流光退场后,终于有了减少的迹象。 暮雨马不停蹄地打扫着狼藉一片的桌面,收拾着喝剩的酒盏果盘。在来来回回走了百多趟之后,已经有些头晕目眩,脚下一个不稳,一不小心撞了一下迎面走来的客人。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一个打扮流气,叼着香烟的男人嚣张地推了暮雨一把,差点将她推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暮雨赶紧道歉,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即使对方态度再恶劣,也始终是客人。 那个男人倒也没再追究,摆摆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让暮雨离开。 “慢着!” 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阻断了暮雨的脚步,暮雨抬头望去,圆形的半包厢卡座里,三男两女正嬉笑着挤坐在一块儿,全是一幅浓妆艳抹的夜店装扮。而那个喊住暮雨的女孩,俨然一幅公主派头,坐在中间,手中端着一杯蓝粉佳人,满眼戏谑地望着暮雨。 暮雨定睛一看,也认出了对方。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苏忆办公室狭路相逢的顾依云。 暮雨心中一惊,没有料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她。她在酒吧打工的事情,是瞒着苏忆的,一直以来苏忆都以为她是在帮学生做家教。况且,自毕业后苏忆工作一直忙,家里还要照顾生了尿毒症的单亲母亲,更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关心暮雨的状况。 “对不起,我刚才走的有些急了,您没事吧。”暮雨假装没有认出顾依云,而是转头对刚才撞到的男青年再次道歉。 那个男青年也不知道顾依云叫住这个女服务生有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呆愣,回头看了顾依云一眼。 顾依云微微挑起嘴角,斜睨着暮雨,对那个男青年招招手,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那个男青年脸上神色变幻多端,不一会儿眼眸中即闪起了让人心惊的尖利光芒。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可以卑微,决不卑贱 酒吧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晦暗,带着微微的蓝光照在顾依云的脸上。暮雨透过不远的距离,看清了她眸中的狠厉和敌意。心中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升腾,也不管什么道歉不道歉了,第一反应就是拔腿走人。 此时正是子夜12点,前一批客人陆续地离开,后一批客人又三三两两的进了店。来来往往的人流,遮掩住角落里的这个包厢。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被暮雨撞到的男人,瞥了暮雨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让人浑身颤栗的笑意,一把拽住了暮雨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妹妹,你撞的我好疼,怎么说也该赔个不是吧?”声音是沙哑的,透着微微醉酒后的软糯轻浮。 暮雨被他拉的一个趔阻,一下子跌坐在他怀里,浓浓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烟味熏得暮雨一阵恶心。饶是她脾气再好,也是忍不住了,她发狠劲地一把推住他的胸口,隔开一尺的距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客人,请你自重!” 暮雨已是吓的浑身紧绷,一向平淡的双眸中燃起了簇簇怒火。她可以卑微,但绝不卑贱,她可以贫穷,可绝对不是任人欺凌。 “自重?一个酒吧女说这种话,也不让人笑话?”顾依云端着流光溢彩的高脚杯,满脸看戏的姿态,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丢了个眼色,给坐在另一边的男人,那个男人接了信号,马上也站了起来,换了个方向,坐到了暮雨另一边,堵住了她逃离的出路。 两张鲜红的老人头被拍在玻璃桌面上,后来的那个男青年笑的邪淫阴厉:“赔罪就不必了,陪我们哥俩喝杯酒,让我们高兴高兴就成!你不也是为了钱才出来卖的吗?两百块,喝杯酒,也算是高价了吧?” 这句话说的露骨过分了,暮雨怒瞪着双眸,死命挣扎,想要站起身来。两个男青年见暮雨的神情,更是兴奋起来,可能也是起先喝了些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也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笑,同时出手制住了暮雨,一个搂住了暮雨的脖子,强行将酒杯凑到她唇边,而另一个人则更是过份,双手不安分地伸到了暮雨的裙子里。 蓝星酒吧的制服是及膝的黑色短裙,哪里容得下那男子的双手探入,不过一瞬即触到了暮雨的大腿内侧。而此时的顾依云更是兴奋的双眼放光,手中拿着苹果手机,咔嚓咔嚓地将暮雨的狼狈拍的一丝不漏。 暮雨在蓝星打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此时除了拼劲全力的抵抗别无选择。她可以丢了这份工,但绝对不能丢了尊严。暮雨咬紧牙关,甩开了凑到唇边的酒杯,挣脱出双手,一巴掌甩在了那个双手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游弋的男人脸上。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顾依云一手导演的好戏。暮雨的双眼已是血样的通红,她浑身发抖地挣扎起身,想要脱离困境。 被打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清醒过来,一把拽住暮雨的胳膊,挥起手就想要将那个巴掌打回去。 “住手!” 眼看男人的巴掌就要招呼到暮雨脸上,电光火石间,一只大手阻住了临近暮雨脸颊的手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从天而降的男子身上。 “噢!是段澄!”顾依云身旁的女孩,吃惊地双手捂住了嘴,满眼惊喜交夹。 暮雨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看清了救她于危难中的恩人。高挑修长的个子,搭配着随意休闲的黑白格子衬衫,一头淡棕色的微卷长发扎笼在脑后,大到夸张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漂亮到让人心悸的眼睛。 “男人打女人?你还要不要脸?”段澄紧紧钳制住那个男人的手腕,反手将他一推,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男人噗通一声跌坐回沙发上。 段澄的五官精致而细腻,仔细看更有些雌雄莫辨的明艳味道。可此时,他动人的双眸中因为气愤而射出了凌厉的光,让人恍惚间又觉得有一种莫以名状的压迫感。 “要你多管闲事!你小子算哪根葱!”被推的男人有些狼狈,很不服气地还想站起来同段澄较量,却被顾依云一个眼神制住了行动。 “只是场误会而已!”顾依云笑的一脸无害,“他们只是和这个服务生开开玩笑。”顾依云放下手机,笑的明媚如花。 “段澄,我好喜欢你哦!你的歌超好听!”另一个女孩子此时完全是一幅花痴状,双眼闪闪发亮盯着段澄看了又看。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像这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再看到是段澄,更是渐渐围拢成一个人圈。 段澄显然不想在此地久留,面无表情地扫了始作俑者一眼,回头对暮雨问道:“你没事吧?” 暮雨虽然吃了亏,可也知道此时不是争辩是非的时候,当即摇了摇头:“谢谢,我没事!” 段澄见暮雨一幅怅然欲泣的表情,明白这个女孩必定是受惊了,所以也不再与众人纠缠,拉起暮雨的手便大步走出了酒吧。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晨曦暮雨 穿过熙攘嘈杂的大堂,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段澄拽着暮雨一路疾走,一脚踢开了酒吧的后门。暮雨被他拽的踉踉跄跄,一颗心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平复过来,人却已置身于墨蓝色的夜空下。 蓝星酒吧的后庭外是一大片自然景观湖。夜阑星稀,月光无垠,阵阵的清风从湖面上吹来,冲散了酒吧里混杂的气息。 暮雨低着头,深深地呼吸,想要吐尽心中的恶气。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那个叫段澄的男子紧紧地握着。 她猛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暗夜星辰般璀璨的眼睛。黝黑的瞳仁如两枚黑曜石般动人心魄,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月光下泛出莹润的光泽。他的嘴唇饱满而有魅人,高挺的鼻梁如希腊雕塑般英挺完美。只是他的气息太过狠厉,如一头出笼的猎豹,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谢谢,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暮雨尴尬的挣脱了他的手,局促地移开目光,努力掩饰一瞬间的窘迫。 段澄也不说话,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暮雨看了半天。暮雨等他说话,可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段澄。”暮雨是知道他的名字的,索性也就不再装什么矜持。 她刚想转身离开,不料,段澄再一次拽住了她的手腕。这下子,暮雨是真的慌了。这里风光虽是无限美好,可此时寂静无声的暗夜里,一个大男人三番四次地拽住自己的手,这样的用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刚出虎穴,又落狼口?暮雨悲催地在心底暗咒了一声。刚才在酒吧里,毕竟是公众场合,她再不济还可以大声呼救,可现下这万籁无声的湖边,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要是他真要做什么非份之举,自己是否有能力招架的住。不过须臾,几个念头已在暮雨的脑中滚过,脸上的神色更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你不认识我了?”段澄紧紧拽住暮雨,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凝着暮雨的眼睛。 暮雨被他的问题弄得一愣,一时有些弄不清楚当前的状况。自己不是什么夺人眼球的第一眼美女,今晚怎么三番两次遭人调戏?在酒吧里那回还有因可循,不过是顾依云故意使坏要让自己出丑。可现如今这个近在咫尺的万人迷也是一幅急吼吼的样子,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英雄救美的桥段也就罢了,可现在竟然还学那些街头愣头青和美眉搭讪? 暮雨狐疑地仔细看了看段澄的神情,见他一脸严肃,可眸中却带着一丝丝急迫,又不像是和自己调笑。 情况不明,唯有装乖卖巧,这是二十几年的生存经验教会暮雨的法则。她随即乖巧地点点头,一脸真诚的模样:“认识啊!你是大名鼎鼎的段澄啊。火舞流光嘛!名气响当当的流行乐队,我们这里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你们呢!”暮雨强逼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虽然这个微笑是那么的别扭,真是比哭还难看。如果此时有面镜子,暮雨一定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作呕吐状。 段澄听了暮雨的溢美之词,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的松动,反而寒意更甚。眸底的怒意更是掩也掩不住。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段澄放开了暮雨的手,有一丝落寞的味道在他的眼角眉梢弥漫开来。他放开了紧拽住暮雨的手腕,略低了头,一缕发丝自然地垂落了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的眼睛。 “夏暮雨!你说你会记得我一辈子……”段澄最后看了暮雨一眼,嘴里轻轻地呢喃出一句话,转身离去。暮雨呆呆地立在原地,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望着段澄那高高地,却有些孤寂的背影,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倏然滑过。 “嗨!你等等,等等!”暮雨三步两步追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段澄的衣袖,“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因为跑得有些急,所以她的气息有些不稳,略带着总是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些微的红晕。 段澄被夏暮雨拉住了衣袖,却仍是没有回头,倔强地仰着脸,也不知漫天的星空有什么值得他那么留恋。 “段澄,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夏暮雨转到段澄身前,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长的实在是太高了,自己踮起脚尖,才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名字透过重重记忆的迷雾,在暮雨的脑海深处渐渐清晰。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有六年还是八年了吧…… 段澄还是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他摘下了那副宽宽的黑框眼镜,目光深沉而温柔地凝视着夏暮雨。 那样的目光让暮雨心悸,一丝熟悉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掀开了最后一层疑云:“晨曦,是不是晨曦哥哥?” 暮雨问的有些忐忑,毕竟自孤儿院一别,已有十二年未见。要不是段澄主动提醒,即使两人面对面走过,暮雨也是绝对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一身艺术气息,又带着孤独桀骜气质的男子会是那个曾经让自己恋恋不舍,痛苦了好几年的幼时玩伴段澄一句话未说,长臂一揽,已是将暮雨拢在了胸前。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我找了你十几年,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竹马弄青梅 拖着疲惫的身躯,暮雨回到了租住的出租屋。已是深夜了,黑洞洞的陈旧老楼散发出一种静谧腐朽的气息。暮雨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照亮脚下高低不平的水泥路面。 这里是城市中最热闹却也是最纷乱的棚户区,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像一座座灰色的墓碑错综杂乱地散落在这片土地上。高高低低的居民自建小屋星星点点地镶嵌在筒子楼间。没有一条路是宽敞笔直的,到处都是杂乱的小摊小贩,还有废弃杂物。 此时,夜深人静,喧闹的菜市偃旗息鼓陷入了沉睡。偶有一两声狗吠从鳞次栉比的民屋中传来,昭示着夜归的路人,这还是一座活着的城池。 住在这里的,都是辛苦的工薪族或是起早贪黑的小商贩。所以,当暮雨踏上楼梯时,没有一户人家还留着灯光。暮雨叹了口气,如孤城中的一抹幽灵,打开了五楼的房门。 租住的房子很小,推开门,迎面就是堆放在过道上的简易厨具,另一边是个没有窗户的卫生间,除了一个发黄的旧台盆,连一个浴缸也放不下。好在房间是朝南的,虽然小了点,但总算为这逼仄的空间添上了些许的阳光温暖。 暮雨换下高跟鞋,打开了头顶的白炽灯。陈旧的家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灰蒙蒙的不真实感。卫生间里的热水器坏了很久,因为是夏天,暮雨也就懒得叫人来修理,胡乱冲了个冷水澡,就一头栽倒在单人床上。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一锅乱粥,搅得暮雨头痛欲裂。身体已是极度的疲惫,可纷繁的思绪却如一支强心剂,无情叫嚣着把她的大脑完全叫醒。暮雨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为了省电,她没有开空调的习惯,此时夜半更深,清凉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动着淡紫色的帷帘迎风浮动。暮雨在睡与不睡之间挣扎了许久,最终翻身下床,打开了床头柜。 一本红色丝绒面子的相册,带着年代久远的味道,静静摊开在她膝头。照片不多,却一张张整整齐齐地收藏在塑料封面下。没有一丝损坏,也没有一星霉点。除了被岁月印染的淡黄色氤氲,处处透着主人悉心珍藏的妥帖。 看着那一张张发黄的相片,尘封的往事如流水般浮现在她眼前…… 暮雨是自出生便被亲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因为第一个捡到她的阿姨姓夏,所以按着孤儿院里的规矩,她就跟了那个夏阿姨的姓。 暮雨这两个字,是院长取得。暮雨记得,那个院长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略带着些旧时代的书生气,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总是喜欢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因为捡到暮雨的时候,正是暮色四合,微雨迷蒙,所以院长大人诗兴大发,用“暮雨”二字为她命了名。 段澄也是孤儿院里的孩子,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恢复本名,仍然叫“夏晨曦”。晨曦比暮雨大三岁,彼时已有些小力气。他也是夏阿姨一手带大的孩子,因此在夏阿姨抱着小暮雨出现在寝室里的时候,第一个看见暮雨的人便是他。 小小的段澄不喜欢和同龄的男孩子出去疯玩,却喜欢天天围着摇篮里的小暮雨转。他用胖乎乎的小手,轻抚着暮雨的头发,轻触暮雨的脸蛋,嘴里还学着大人的样:“宝宝乖,宝宝乖”的哄着…… 也不知是不是前世的缘分,孤儿院里有三四十个孩子,和段澄同龄的男孩女孩也有十多个。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和暮雨一起玩。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留给暮雨,就是睡觉时,也要和她挤在一张小床上。 段澄自小就长的十分的漂亮,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特别是那雪瓷般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般细腻。一头天然卷的棕色发丝,衬托的他仿佛一个从商场货架上走下来的洋娃娃。可暮雨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瘦瘦小小,单薄而苍白,五官也是平淡无奇,没有丝毫出色的地方。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却像是段澄天生的克星,只要是暮雨想要的东西,段澄总是想方设法帮她拿到。只要有人敢欺负暮雨,段澄必定会用拳头帮她讨回公道。 彼时的暮雨也因为有了段澄无微不至的呵护,并没有体会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她的童年虽然缺失了父母的爱,可对亲情的渴望却在段澄的身上完完全全的得到了满足。小时候的她很是调皮捣蛋,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脾气也是开朗而张扬。人不到百米,就能听到她爽朗的大笑声。 闯了祸有段澄帮她顶着,得罪了人有段澄帮她摆平。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暮雨本以为会陪伴她一辈子…… 暮雨轻轻抚摸着红丝绒相册中的最后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一片蔚蓝的湖水,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并肩坐在一艘小船上。笑容明亮如初生的朝阳,连眸子里都晕染上了金灿灿的光。 那一年孤儿院组织孩子们到南湖公园春游,暮雨还记得调皮的自己站在船上也不老实,一会儿玩船桨,一会儿捞湖里的游鱼,要不是段澄眼疾手快拉住自己,说不定自己要淹死在南湖里了。 可惜,这次春游以后,他就离开了孤儿院,说是亲身父母找到了。对于当时还是十岁的暮雨来说,有些事情她也弄不明白。她只知道她的晨曦哥哥要走了,而晨曦的离开无疑如一击重锤,将她的生活毁如粉屑。 过后的很多年,暮雨都不愿意想起当时的场景,因为每每想起总是觉得心头一蹙一蹙的疼痛。 那是2000年7月7日下午17点30分,暮色四合,金乌西沉,也不知从何时起,天上渐渐迷蒙起细雨,将满院的绿树红花浸润的更加艳丽。栀子花开,离别季,暮雨踩着湿漉漉的小径,和晨曦手牵手走到了福心孤儿院的门口。 “小雨,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十三岁的少年已是情窦初开,他拉着小小暮雨的手,眼中沁满了泪水,却是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晨曦哥哥,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会很乖,很听话的,我保证不再调皮捣蛋……”小小的暮雨奢望着永恒的相伴,却完全分辨不出现实的残酷究竟有几分…… 当然,最后段澄还是被他的父母带走了,小小的暮雨独自一人站在细雨迷蒙的黄昏中,望着段澄渐行渐远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被“遗弃”的真切痛感。 暮雨轻轻合上了红丝绒的相册,任久违的泪水轻轻滑落眼眶……他回来了,晨曦哥哥终于回来了……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突击考试 直到东方破晓,暮雨才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梦里溢满了盛夏的绿光和银铃般的笑声…… 当手机闹铃准时响起的时候,暮雨还没从美梦中清醒,嘴里喃喃自语:“晨曦哥哥,帮我打他,打那个小胖子!”。 强迫自己从梦里醒来,暮雨揉着眼睛,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女孩子蓬头垢面,满脸油光,大大的黑眼圈仿佛时下最流行的烟熏妆,可一双眼睛却是熠熠生辉的。 “夏暮雨,你不是被人遗弃的孩子。你的晨曦哥哥回来了!”暮雨对着裂了一条缝的梳妆镜傻笑,镜子里那个女孩,也咧开嘴露出洁白的一排玉米小牙。 挤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虽是满身臭汗,可暮雨的嘴角始终是微微上扬的。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暮雨反复想着段澄的话:“小雨,我不是丢下你,我是找不到你啊……”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暮雨发现自己失落很久的那块心田被填满了,暖暖的,柔柔的,仿佛干渴的荒原再次盛开出鲜花。 一个上午,暮雨都被艾米呼来喝去,一会儿整理资料,一会儿搜索信息,一会儿又是安排会议,总之是没有一刻钟的清闲。可至始至终,她的眸子始终是闪亮亮的,苍白的小脸上也是掩也掩不住的喜气洋洋。 艾米坐在一边,检查暮雨打印的会议资料,冷眼里观察着暮雨别样的神色。这个女孩子平淡无奇,可她微笑起来的样子却很是好看,一双眸子更是澄澈见底,泛着动人的神采。 暮雨突然之间的变化,让艾米心生警惕:“莫不是她真和蔚少勾搭上了?”艾米暗自腹诽,试探着问道:“小夏,你中彩票了吗?怎么今天这么开心?” “啊?没……没有啊!”暮雨摸了摸脸颊,自己也发现了失态,索性也不瞒艾米,大方地说道:“艾米姐,我找到我哥哥了,失散了十多年,昨天居然遇见了……” “哦!原来是这样……”艾米暗自叹了口气,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整理着资料,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眼看就要到饭点。艾米约了关悦去吃新开张的日本料理。暮雨见她走了,也赶紧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方便面,准备胡乱充饥。 她刚刚撕开方便面的包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下午开会的资料准备好了吗?”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 “啊?”暮雨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听出是蔚风。 “是,蔚总,都准备好了。”暮雨一听他的声音,也不知怎么的,本能地就有些紧张。赶紧放下左手上的方便面,两只手捂着电话听筒。 “嗯。那你先帮我送一份过来吧……” “好的。蔚总。”暮雨刚想挂电话,马上发现一个事实,蔚风今天根本就没到公司啊。那这份材料让她送到哪里去? “蔚总,不好意思,您现在在哪里?我怎么把资料给您呢?”暮雨发现这个问题有些棘手。 “我让司机过来,十分钟后,你到公司大门口等着。”蔚风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暮雨捧着电话听筒,满心狐疑,司机?他既然有司机,那前天还让自己开车?可老板永远是对的,即使他不对,也永远是对的。 暮雨拿着文件夹站在烈烈骄阳下,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便徐徐开来,最后停在了暮雨面前。 “夏小姐吗?”司机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样子胖胖的,很是憨厚。 “是,我是小夏,您是蔚总的司机吧?”暮雨确认了司机的身份,便将文件夹递到他的手中,“这是蔚总要的资料,麻烦您给他送去了。” 司机奇怪地看了暮雨一眼,又瞄了眼蓝色的文件夹:“蔚总吩咐让我来接人,没说让我带资料。” “啊?接人?”暮雨震惊了,一瞬间有些恍惚。 不过十分钟,银灰色的轿车便停在了一座法式餐厅前,穿着黑色西装的侍应生殷勤地为暮雨打开了车门。 跟着侍应生进了餐厅,暮雨回头发现那个司机并没有跟上来,只有她一个人被领进了二楼的一个小包厢。 蔚风一身淡蓝色西装,正倚在高高的白色真皮沙发上品着一杯红酒。他的身后是一大丛一大丛的绿色植物,恍然间仿若置身于迷野仙踪。 “蔚总,您要的资料。”暮雨轻轻走到蔚风身旁,将文件夹递给蔚风。 “嗯,放这里吧。” 听到蔚风这么说,暮雨赶紧将文件夹放在了桌上,然后悄悄后退了两步,小声说道:“蔚总,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回公司了。”暮雨偷偷看着蔚风,就等他一个点头,自己就可以如获大赦,赶回去填饱五脏庙。 蔚风看了桌上的文件一眼,忽然抬起头来,一双沁黑的桃花眼中带着几丝玩味凝着暮雨:“艾米有任务等你做吗?” “啊?没……没有。”暮雨被他问的一愣,下意识地垂下了眸子,盯着脚尖,避开蔚风的目光。 蔚风看着暮雨那副怯怯的样子,收回了迫人的眼神,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没有任务,那就坐下来吃午饭吧。” “啊?我也在这里吃?”暮雨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倒底还是二十二岁的女孩子,脸上尴尬的神色一览无余。 “怎么?你嫌这里不好?”蔚风淡淡的微笑着,瞥了暮雨一眼。 “没,没有……” “那么,你是嫌我碍眼,所以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蔚风放下红酒,眼神更是戏谑。 “哪里,蔚总您那么帅,怎么会碍眼?”暮雨有些急了,连话都开始说不利索,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当面夸他帅,一时间脸烧的通红,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蔚风看着暮雨火烧云似的双颊,稍稍收敛了玩笑,敛了敛神色:“那就坐下吃饭!” 一顿饭吃的暮雨心惊胆颤,那一道道陌生的菜色轮番上场,满桌银晃晃的刀叉直让暮雨汗流浃背。长这么大,她从未吃过西餐,虽然从电视上见过那样的场景,可真轮到她亲身实践,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庆幸的是,她的观察力一流,看着蔚风的样子,她有样学样,虽然没有学到十成,却大致可以蒙混过关。 最后一道甜点吃完的时候,她终于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吃了些什么,味道怎么样,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暮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拎上考场的学生,而这门课又是她完全没有复习过的。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八章 水深鱼小事难为 与蔚风并肩坐在银灰色的轿车上,暮雨忐忑不安地紧咬着唇。看着路旁飞驰而过的风景,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紧张的爆破开去。离公司越近,暮雨就越是不安,整张脸都快要惨白成雪色。这要是让同事们看见自己坐着BOSS的车一起回公司,今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陈师傅,在前一个路口停下车。” “好的,蔚总。” 银灰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离公司最近的转弯口,那里不是主干道,所以来来往往没有几个路人。 “你先下车。”蔚风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暮雨一眼,无声地仿佛能够看进人的心底。 …… 走进主楼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比原定的开会时间晚了五分钟。暮雨抱着文件夹,蹑手蹑脚偷偷溜了进去,坐到了最靠门的一个位置上。 长长的会议桌边坐满了各部门的骨干人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风尚最新投资的那部电影。 暮雨只是个新人,因为是总裁秘书部的助理,所以记录会议发言整理会议资料是她的职责。她用心地听着众人的发言,快速将关键词汇记录在册。 “蔚总,这部电影我们将近投入三千万,虽然不算大制作,可做一部现代戏也不算少了。你的意见是男女主角都启用新人?我觉得太冒险!”运营总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胖胖的身躯,肥嘟嘟的一张脸。一双眯眯眼,透着精明的光。 “邱总,那你觉得男女主角用谁合适呢?我们这部戏是一部迎合青年口味的文艺片,本身故事就是围绕一个在娱乐圈打拼的摇滚新人来展开的。如果都用老面孔,那你让观众怎么产生带入感?”说话的是影视总监,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带着金丝边的眼睛,浑身上下俨然一幅学者姿态,没有半点一般娱乐圈中人的样子。 “陆柯,我知道你们都是艺术家,凡事都从艺术角度考虑问题,可你考虑过投进去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怎么想办法把它捞回来吗?万一票房号召力不够,三千万打了水漂,你让我们怎么和蔚董他老人家交待?”邱少白是蔚氏集团的元老,当初蔚风组建风尚传媒时,就是蔚氏当家蔚川亲点的老将。一来是辅佐这位皇太子,二来也是帮他把着财务这道最重要的关。 暮雨冷眼看着眼前的局势,只觉得这明显就是皇帝党和太子党之争啊。邱少白有老爷子撑腰,明显就不把陆柯这个影视总监放在眼里。而蔚风又是他的后辈,除了表面上的客气外,更是透着一股长辈的傲人姿态。而陆柯则完全是蔚风一手提拔的太子党,所以完全是以蔚风马首是瞻。 本来暮雨是不会那么快就弄清楚眼前的局势的,多亏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蔚风和她闲聊了几句,让她清楚了蔚风对这部电影的投资意见。他是想要用新人的,可在公司里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力,有些困难。可她不明白蔚风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还和自己聊那么多。 暮雨听着会议室里叽叽喳喳辩来辩去,似乎谁都有谁的道理。他们都是内行,全场只有她一个新人,自然是没有她插话的地方。她咬着笔头,觉得被他们吵得有些头晕。 可能自己的老土胃,不太适合吃洋餐,中午那顿法式大餐似乎在胃里不太安稳,隐隐搅得她有些难受。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蔚风单手撑着头,一幅冷眼看戏的姿态。 蔚风似乎感觉到暮雨的目光,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清了清嗓子,坐正了姿势,看来是要给这段争论下一个结论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闭了嘴,目光齐齐地看向最终的裁夺者。 “各位都是资深的业内人事,所提的意见也的确都有些道理。”蔚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可这部电影是拍给普通观众看的,他们才是票房最终的决定者。” “夏小姐,你今年刚毕业是吧?”蔚风忽然话锋一转,脸转向了夏暮雨。 “是,是的,蔚总。”暮雨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手上的签字笔都啪啦一下掉在了桌上。 蔚风嘴角微不可见浮起一个笑意,继续问道:“夏小姐,那如果是你到电影院看一部青春文艺片,你是想看明星呢,还是想看故事呢?” 这个问题无疑是刁钻的,这摆明了是要暮雨当即对刚才争论的你死我活的问题做一个表态嘛。 “好你个蔚风,我不过就是刮花了你的车,吃了你一顿饭,你就这么整我啊?”暮雨在心里暗暗咒骂,可嘴上却是半句也不敢表露出来的。 这个问题抛给了她,即合情又合理,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除了她,多多少少都属于业内人事。从旁观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当然由她来回答再合适不过。 暮雨飞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将眼前的局势考虑清楚。蔚风当然是不能得罪的,可邱少白是风尚的财神爷,后面还有老爷子撑腰,得罪了他对自己更没有好处。转眼间,她已得出了答案。 “各位领导都是专业人事,我一个新人只是个外行。不过,如果要让我掏钱去看一本电影,我还是要斟酌一下的。明星固然重要,但故事更重要。如果一本电影,光有明星的铺陈,没有完美的故事架构,那这样的电影让人看后,会觉得还不如去买张演唱会的碟片。但如果光有故事,全部都是陌生面孔,那可能我看到海报的时候,会连买票的欲望都没有……” 暮雨说的是实话,任何事务都有它的双面性。黑不一定是黑,白也不一定是白。最重要的是怎么掌握好那个度。明星也好,故事也罢,就如烹调一道菜肴,火候,佐料,食材,手艺,缺一不可……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九章 久违的温暖 曲终人散,一场皇帝党和太子党之争,居然在暮雨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发表意见后,告一断落。 蔚风满意的看了暮雨一眼,最后总结道:“市场与艺术是一对矛盾体,但他们并不是水火不容,不可调和的矛盾。银子不能白投,但这部戏也不能烂。所以,我决定采用新老结合的方式。女主角启用一线明星,男主角挖掘新人。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各部门把详细的计划,下周一前交到夏小姐那里。散会。” 蔚风第一个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等他走后,其他部门的经理骨干才陆陆续续离开,特别是邱少白和陆柯都不约而同地都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子投以好奇的目光。因为他们比谁都了解蔚风,别看他平时和颜悦色仿佛总是平易近人的好相处模样,其实骨子里别谁都难相处,能让他另眼相待的人还真是不多。 最后,会议室中只留下了艾米和暮雨,暮雨低着头还在笔记本上刷刷整理着刚才的会议记录,其实她是在掩饰刚才的紧张和尴尬。众目睽睽之下,蔚风点名让她回答问题,无疑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到了她怀里。 “没看出啦,小丫头倒是挺机灵嘛!”艾米拍了拍暮雨的肩膀,话语意味深长。 等艾米也走了,暮雨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抬手摸了摸一头的冷汗,对着刚才蔚风坐的空位置,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不过就吃了他一顿西餐,居然让她顶这么大个雷,这个BOSS真不是好糊弄的人物。 暮色斜阳,淡红色的晚霞将沁蓝的天空染上了织锦般的艳彩,暮雨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风尚传媒的大门。虽然这一天工作不轻松,可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见到她的晨曦哥哥,她的嘴角就止不住地微微上扬了起来。 这几天有台风过境,暑气没有上周那样猛烈了,午后又下过一场豪雨,更是把天空涤虑的一尘不染。风尚传媒的大门外,种了一片栀子花树,一个高秀颀长的男子站在栀子花树旁,几片花瓣随风而轻舞,正巧停在他的肩头,浅蓝色的牛仔衬衫松松夸夸地随意扎在腰间,淡棕色的长发迎风舞动,容若青莲,气韵清雅,让人忍不住驻足流连。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除了影视广告部的一些员工要加班外,大部分的人都能准时下班。看到如此出众的人物出现在公司门外,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员工不禁都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盯着段澄看。 “谁啊?那个大帅哥是谁?” “哦!太极品了。让你们陆总快去签他呀,就凭那张脸,就可以混个风生水起呢……” “他还背着吉他,看来还懂乐器呢,哪家公司的?把他挖过来呀……”叽叽喳喳几个演艺部的助理从段澄的身边走过,无一不被他的相貌气质所吸引。 “小雨!”轻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暮雨循声而望,段澄正挎着吉他,站在转角处等着她。 “晨曦哥哥!”暮雨看到了段澄,惊喜不已,小跑着迎上前去。 段澄在见到暮雨的那一刻起,眉眼便染上了笑意,他那展颜一笑,仿若无双花开,整个世界顿时就璀璨华光起来。周围的女员工都忍不住掩口惊呼。 “那女人是谁?好像是我们公司的?” “不认识,好像是新来的吧。” “是今年刚招的总裁部助理,她和那个帅哥什么关系?” 段澄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暮雨一个人身上,身边的流言碎语对他来说都如过眼云烟,根本没有一丝痕迹。 他轻轻拉起暮雨的手,就如小时候那般将她的小手揉在自己的手心,仿佛十几年的岁月只是一场空梦,梦醒后一切都没有改变,他和她,还是那对福心孤儿院中的小儿女。 暮雨被段澄拉着手,起先还有一丝惊愕,可不过转瞬就安然下来。这是哥哥的温暖啊,这份久违的牵挂,终于在她苦苦等待十二年后,幻为了现实。 两人手牵手漫步在绿光朦胧的银杏树下,如一道隽永的风景画,让人久久凝望…… “陈师傅,开慢点。”蔚风的银灰色座驾正好开过了银杏路边,余光中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单薄身影。 蔚风透过车窗看着一男一女手牵手漫步在夕阳中,那个女孩脸上洋溢出的幸福笑容是如此的温暖……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章 遥遥两心知 夜风轻缓,暑意尽消,一排排柔柳如情人的发丝临湖垂影。暮雨与段澄肩并肩坐于湖边河堤上,遥望满湖夜莲盛开,徐徐道出了深埋心头的多年往事。 原来,许多的事情都是天意弄人,当时光的巨轮在慢慢转动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在段澄被父母接走后的一个月,福心孤儿院就被另一个县城的孤儿院兼并。原来福心里所有的孩子都被送到了距离原址将近二百公里路程的新地方。所以,段澄寄给暮雨的所有书信必定是石沉大海,渺无踪迹了。 暮雨怨怪着段澄的无情,而段澄也在千里之外苦苦等候着暮雨的回信。两个孩子天各一方,却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失去了唯一的联系通道。那时的他们还是如此青涩懵懂,哪里会料到这一变故。 那段日子对于夏暮雨来说,无疑是人生中最晦暗难熬的阶段。从被人捧在手心的呵护到被人遗弃的痛苦,暮雨在那个十岁的夏天,尝尽了一切的滋味。她本以为她的晨曦哥哥一定会来接她,可她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那抹踪影,再后来,暮雨祈求即使不来接她,给她一封信也好,可等了整整一年,却仍是失望落满一地。 同伴们都开始嘲笑她,往日被她欺负的,被她轻视的,都开始变本加厉地统统在她的保护伞消失后讨要了回来。 “你个臭丫头,你以为晨曦会一直喜欢你啊?他是没见过市面,现在他到了外面,什么漂亮小妹妹找不到,还会想到你?” “就是,也不拿面镜子照照,长的就像棵豆芽菜一样,又丑人又笨,人家晨曦会来接她才怪!” “平时有晨曦给她撑腰,她还真当自己是公主啦?不过是只被王子亲吻的癞蛤蟆!”…… 所有的恶毒、攻击、欺凌、蔑视……暮雨都可以忍受,因为那些人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可她唯一不能忽视的痛是晨曦带来的——他不要她了! 后来,暮雨为了能够见到晨曦,发奋刻苦读书,因为她隐约知道晨曦的父母好像是在C市。C市有一所全国重点大学D大,而她考入D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见到段澄。 “你考取了D大?”段澄惊讶不已,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暮雨是个再调皮不过的孩子,当时离开的时候虽然不过十岁,可成绩却是班里的倒数十名。他一直以为暮雨的顽劣会伴着她长大,却没料到她会成为全国名校的优等生。 “晨曦哥哥,你小时候不是一直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考进D大吗?我以为到了D大,就会见到你了……”暮雨垂着头,柔柔的发丝如扶柳轻触着段澄的心弦。 段澄揽过暮雨的肩,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宠溺地说:“傻丫头啊,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啊?” 段澄的声音哑哑的,透着克制的悲伤,许多往事他们不约而同没有提起,但不提起并不代表不存在。分离后的苦楚,不用言明,自是明了。 “没有……晨曦哥哥,我过的很好!”暮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挤出一个微笑,“你看,我现在是OL了,风尚传媒啊,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去的公司。” “那你为什么还来蓝星打工?”段澄凝望着暮雨的双眸,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昨夜在蓝星酒吧意外与暮雨相遇,段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女孩子。她的五官几乎没变,只是身高和气质发生了变化。依然那么瘦,那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去的样子。可当她扬手打了那个臭男人一巴掌的时候,眼睛里愤怒的神韵却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桀骜而嚣张。 他以为她过的不好,为生活所迫才不得不在酒吧打工,却不料她竟是风尚传媒的职员。这样的反差让他心生疑惑,昨夜分别后,他辗转反复思索了一夜,也不得而知,所以今天掐着她下班的时间,要见她一面,问个明白。 暮雨没想到段澄会问她这个,一时有些语塞。她从小就是这样,虽然顽劣异常,对所有人都可以谎话连篇,可唯有对段澄是无论如何说不了谎的。 “为了钱……”暮雨低着头,咬着唇,似是有许多难言的心事。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段澄紧缩了眉头,盯着暮雨那涩涩的表情。她无亲无故,长大后自是没有什么负担,她要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难道是欠了债还是闯了祸? “小雨,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以后别来酒吧打工了。”酒吧的环境太复杂,随时随地都有未知的风险,金钱、诱惑、甚至是毒品……段澄一想到暮雨在这样的是非之地打滚,心头就似被针刺般隐痛。 “晨曦哥哥,我没有欠债,也没有闯祸,你不用担心我。” “那你要赚那么多钱干嘛?你现在不是有工作了吗?风尚传媒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薪水应该够养活你自己了吧。”段澄继续追问。 “晨曦哥哥,有些事我不想骗你,但也不想现在说……”暮雨紧咬着唇,躲开了他的目光。 她的习惯还是没变,一紧张就会咬嘴唇,有时候咬出血来都不自知。 段澄一看她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轻轻理顺她的额发,安慰道:“你一定有你的难处,不想说,就不说吧。但如果有我帮得上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嗯,晨曦哥哥,我记住了。” “暮雨,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这里,你的晨曦永远在这里!”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纷争扰扰 晚上九点,蓝星酒吧开始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暮雨在更衣室里换好了制服,将一头乌黑长发高高绾起,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正准备出去工作,却被叶菲叫住了。 “暮雨,外面有人找你。”叶菲的样子还是那样一本正经,可眼里的神色却是带着点探寻的。 “找我?”暮雨有些糊涂,在这间酒吧有谁会来找她。 她急匆匆地走到了酒吧门口,在花坛边看见了苏忆。 “你果然在这里!”苏忆的语气带着一丝丝受伤的痛意,像是被人欺骗后得到了真相般透着不愿相信的无可奈何。 暮雨显然也是一惊,在顾依云见到她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苏忆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可她没料到他会知道的这么快。很显然,顾依云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苏忆,你怎么来了?”暮雨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这抹笑容却是那样的虚浮和慌张。她紧紧捏起的双拳,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惶恐和不安全都写在那双明澈的双眸中。 “暮雨,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苏忆的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紧紧握着那只被他握的滚烫的手机。 一大早,他就收到了一张陌生电话发送的图片,他本来以为是什么垃圾信息想要删掉,可仔细一看却是一个女孩子被两个男人按住劝酒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黑色的制服,显然是那家酒吧的服务生。最让苏忆气到眼冒金星的是,那个女孩子竟是他的女朋友夏暮雨…… 苏忆的这一天也不好过,在气愤和疑惑中苦苦挣扎,想过无数个可能性,最后还是决定要来看一看。 暮雨看着苏忆,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生气,从大学开始他们就在一起,对苏忆的了解让暮雨摸透了他的一颦一笑。此时,他的脸色平静一片,可手臂却是在轻颤的,这说明这时候的苏忆已经是努力在克制着怒意了。 “苏忆,我没有遇上什么困难,只是来这里积累工作经验。”暮雨知道这个理由太牵强,可这会儿她又有什么理由来解释在酒吧打工的原因呢。 “积累经验?”苏忆听了暮雨的话,居然笑了,透过玻璃镜片,暮雨看见了他眼中犀利的光。 “你的经验就是到这里来陪男人喝酒?”这句话苏忆脱口而出,他猛地掏出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两人的争吵声,惊动了途径的客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漠然无视。还有一个人躲在橘色的宝马车里,偷偷的笑…… “哼!想要和我斗?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顾依云坐在副驾上,翘着二郎腿,抽着一根摩尔,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云云,你也真狠,居然来这一招。”另一个女孩档着方向盘,看着顾依云嚣张的模样,感叹那个女孩子得罪了顾依云,真是倒霉到家了。 车里两个女孩子在冷眼看戏,而车外苏忆和夏暮雨却是陷入了僵持。 “好好的,你摔手机干嘛?你钱多啊!”暮雨本就被苏忆那句话气的怒血冲顶,一看见苏忆居然摔手机泄愤,更是克制不住了。他们都不是有钱人,每一分钱都要算着花。再争吵,再生气,也不能拿东西出气啊。这一摔,两千块钱就那么没了,暮雨想想都心疼的要命。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苏忆已经有些失态,抬手指着蓝星的大门,“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钱吧!为了钱,你居然干得出陪酒的事儿?你还要不要脸啊?夏暮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暮雨被他气的脸都白了,心里虽有满腔的怒意,可冲到嘴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忆说错了吗?他没有说错!夏暮雨,你来这里两年,忍受着日以继夜的辛苦换回的不过就是那散发着铜臭的金钱吗? “你是谁?你有什么立场指责她的行为?”忽然,一个悠悠的男声从蓝星大门处传来。 段澄已经换好了演出服,整个人更是在夜色中散发出迷人的魅惑色彩。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暮雨身边,长臂一揽将暮雨箍在怀里:“就算她是为了钱,也是她用辛苦堂堂正正挣来的,你有什么立场来这里呵斥?” “我有什么立场?我是她男朋友!”苏忆也是被段澄的出现吓了一跳,不知他是从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夏暮雨,这个男人是谁?” 暮雨也没料到段澄会来救场,这会儿他不是该在后台准备演出吗? “苏忆,他是晨曦哥哥,就是我和你说过找了十几年的亲人。” “夏晨曦?他不是和你失散十几年了吗?”苏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子,足足比自己高去半头的样子,一身黑色的演出服搭配着一头淡棕色的卷发,整个人显得桀骜又气势实足。可他不喜欢这个人,从第一眼见到段澄开始,苏忆就知道。 苏忆明白对方的身份,知道这个人在暮雨心中的份量,但看他紧紧箍住暮雨的手臂,全然一幅私人物品的姿态,心头更是说不出的拥堵。 “她在这里陪酒,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管管。”苏忆一想到那张照片,就怒火中烧,此刻既然他宣称是暮雨的哥哥,那就让这个哥哥出面管管这事儿。 “你说她陪酒?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她昨天是被两个流氓欺负了!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已经够可悲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质问她为什么要出来赚钱?” 段澄本来就对苏忆怀着复杂的心态,即对他照顾暮雨多年心怀感激,却又总有那种抹不掉的敌意,这会儿见他欺负暮雨,哪里还忍得住,要不是顾着暮雨的面子,早就一拳招呼上去了。 苏忆本就不是擅长口舌之争的人,此刻见周围聚拢的客人越来越多,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他看了暮雨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明天联系你!” 橘色的宝马车里,顾依云看着苏忆扬长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阴险的笑意:“我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钻石包间的神秘客 当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整座蓝星的时候,暮雨知道是她的晨曦哥哥又登台了。而她此刻正独自一人躲在杂物间里整理存货。她打开一个个橱柜门,将脸埋在柜子里。这是一个狭小却又封闭的空间,黝黑而没有出路,但唯有在这里,暮雨才能放心地宣泄内心的悲苦,任委屈的泪水潸然而下…… 菲姐知道她和男友吵架了,嘴上虽没有什么安慰,可行动上却是照顾了她的感受。没有让她继续去大堂招呼客人,而是派她去整理杂物间。其实杂物间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整理,一切都归置的很好。菲姐不过就是找个理由让暮雨一个人静一静,调整一下心情,不用强颜欢笑地去硬撑美好。 哭了一会儿,暮雨心头重重积压的郁闷终于有了些松动。她是个坚强又独立的人,虽然也会有软弱和悲伤的时候,可长期以往的独自生活让她学会了用最短的时间调整自己。悲春伤秋的文艺范儿只适合那些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而像她那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孩子,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细细品味悲情的。 她努力收回泪水,强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了杂物间的门。狭窄的过道上,叶菲正疾步走来,见暮雨出来了,松了一口气:“暮雨,有个客人点名要你去招待……” “我?”暮雨心里一惊,脑海中瞬即闪现出顾依云那张柔美却阴险的笑容。 “不是昨天闹事的那帮人,你放心!”叶菲看出了暮雨的担忧,抢先解释道。 …… 通过需要密码启动的玻璃大门,暮雨来到了蓝星酒吧的二层。这里是钻石级别的VIP包间,每间包间的消费底数都是四位数起,能够在这里消费的客人,无不是非富即贵。 厚厚的波斯地毯一路延伸,暗金色的壁灯在墙上投射出朦胧的光影。暮雨满心狐疑地站在了最里间的包厢大门前,一时之间踌躇起来。当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蔚风慵懒地斜靠在意大利进口的昂贵沙发上,脸上的微笑若隐若现。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休闲衬衣,搭配着一条白色的长裤,微微松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蜜色的紧致胸肌。 看着蔚风的微笑,暮雨有些慌神了,她没有料到在这里点名要她服务的客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大BOSS蔚风。 “蔚总……” “来,坐这里陪我听会儿歌。”蔚风指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暮雨坐下。 暮雨看着蔚风平静无波的面容,猜不透他的想法,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解释,索性就乖乖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间包厢是整座蓝星最大最奢华的私人包间,平时暮雨根本就没有机会到这里来服务。此时,坐在柔软弹性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一楼舞台上火舞流光的热力演出,恍惚有一种身处大剧院的感受。 这里的视角非常好,几乎是正面对着舞台,此时暮雨看着段澄抱着电子吉他挥洒自如的演出,一时之间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和身边的人。全部心神都不知不觉地沉浸到他的音乐中去。不得不承认,他天生就是舞台的王者! 段澄忘情地投入在他的音乐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虚空,每一道音弦,每一个乐章都流露出撼动灵魂的热度,让人忍不住就会被他吸引。 蔚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段澄独唱一曲终了,他才按了一下遥控按键,将包厢面对一楼大堂的一整面玻璃墙缓缓合拢。楼下的五光十色依旧历历在目,可声音却是一丝也漏不进来了。 忽然之间,整间包厢安静的出奇,恐怕此刻有一根针落地,也是清晰可闻。 暮雨的一颗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她在风尚传媒的工作得来不易,可不能为了在这里打工的事儿闹出点岔子。 “蔚总……”暮雨咬着唇,脑子飞速旋转,想要打破眼前的僵局。 “你在这里打工多久了?”蔚风点燃了一支烟,随意地斜倚在沙发上,眼神温和地望着暮雨,脸上没有一丝不快的表情。 “两年了。”暮雨实话实说。 “家里经济很困难吗?” “还行,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大开销。” “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哥哥吗?”蔚风指了指仍在舞台上的段澄,疑惑地问道。 “啊?”暮雨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刚才和苏忆吵架的一幕定时被蔚风一丝不漏全都看见了。 “哦,不,他不是我亲哥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后来……后来发生了些事情,所以失散了,前两天刚遇上。”暮雨说的吞吞吐吐,她是孤儿的事,单位里没人知道,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世再凄惨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没有必要用这点悲情去博人同情,赚取廉价的安慰。 “哦……”蔚风点点头,从桌上的烟盒里挑出一支烟,后来似乎又想到暮雨在场,礼貌地又塞回了烟盒,“这里的老板是我的发小,本来这里没这么热闹,打打工也不错。只是最近好像有些太杂了,女孩子在这里的确是有些不安全。” 暮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瞪着一双小鹿般纯净的眼睛望着他。 蔚风看着暮雨的眼睛,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情:“其实,你要打工,我可以介绍些机会给你,总比在酒吧要稳妥些……” 暮雨听得懂蔚风所有话的含义,可就是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关心自己。自己不过是他成千上百个员工中的一个,普通的犹如路旁的一棵小草。就是今天让他撞见自己在蓝星打工,他不是应该担心自己分心工作,做不好份内的事才对吗?怎么会反倒好心地还要给她介绍打工的机会赚外块? 她刚想开口道谢,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室内太安静,山寨手机的铃声又太闹人,暮雨不得不抱歉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蔚总,我先接个电话。” “嗯。”蔚风点点头,看着暮雨捧着手机快步走出包厢。 她走的太急,包厢的门并没有关严,而山寨手机的质量又太差,所以暮雨的对话,蔚风居然听的一清二楚。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生活不是一首诗 钻石包间周围寂静无声,暮雨倚着墙角接通了手机。 “喂,金医生,你找我?” “哦!对对,夏小姐,有些事儿我不得不告诉你。最近,苏敏华女士的病情持续恶化,原本的透析频率和药物已经不能满足治疗需求,所以我们准备帮她换一种进口的药物,并且增加血透的频率……”对方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了一堆的医学术语,蔚风听了半天估计是什么人生病了,还是很严重的病。 暮雨静静的听着,等金医生说完,她才开口:“金医生,那按你说的治疗方案,每个月估计要多出多少费用?” “估计比原来多三分之一吧……” 三分之一?暮雨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那就是说要将近800元。现在自己的实习工资3500,扣掉五金和税,估计有2600左右,再加上这里打工的2500,一个月有5100收入。医药费原本是2400,现在加800,就是3200,自己还有1900生活费,紧是紧了点,但省省也是可以应付的。 暮雨盘算清楚,心里有了底,咬咬牙答应道:“金医生,用药吧,我这里没问题,明天我就把钱给你汇过来。” 电话里明显停顿了一下,接着那位姓金的医生似乎有些犹豫:“夏小姐,我说这笔钱是不是让家属负担啊?这两年她一半的医药费都是你偷偷付得,再这样下去,你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受影响?” 暮雨和这位金医生认识两年了,他也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劝过暮雨,可暮雨却还是那句话:“金医生,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我日子还过的下去,这些钱我还扛得起。你千万不要和苏忆说,还是按原来的收费标准问他要钱就是了,多下来的部分我都会补上的……” 暮雨通完话回到了包厢,蔚风皱着眉头打量着她,可不过一转眼,又恢复了往常淡淡的神色,似乎刚才眼眸中的焦虑只是暮雨错眼的幻觉。 “我刚才的建议,你可以考虑考虑,这里的确不适合你打工,如果你真的想要挣钱的话,我倒是有个去处……”蔚风微微仰着头,侧着脸望着暮雨,眼神真诚而坦然。 …… 暮雨始终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蔚风的提议,去给他做钟点工,帮他烧晚饭。可能是被苏忆那么一闹,自己的确不能再在蓝星打工,也可能是为了那紧缺的老人头。想想只要每天下班后,去帮他做一顿晚饭,就可以赚一百元钱,这样的机会又有谁会轻易放过? 暮雨拎着塑料袋,拿着蔚风给的门卡走进了天一公馆。这是一处高档的酒店式公寓,全部是五星级酒店服务标准。当她被私人管家领到蔚风的1712套间时,开始有些怀疑他的初衷了。 一路走来,她看见了不只一家餐厅,中餐、西餐、马来菜……你想要吃什么,这里基本都可以解决。她不经意间与私人管家攀谈,发现如果你想要吃居家氛围,厨师都可以直接到你的套间亲自烹饪。这样的生活环境,又何必请她这个厨艺根本不入流的三脚猫? 可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既然拿了蔚风的钱,当然要用心做事。等私人管家一走,暮雨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厨房的战斗中去…… 洗菜、切菜、烹饪……一系列的工作她都不在话下,想当初为了勤工俭学,她可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打过许久的零工的。虽然厨艺不能和专业厨师相比,可对付几个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了。 一盘银鱼炒蛋、一盘鸡汤芦笋、一盘咕唠肉外加一小锅菌菇排骨汤。暮雨掐着时间一一端上了餐桌。她坐在桌旁等了二十分钟,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七点。摸摸盘子已经有些冷了,不得不重新端回厨房温了一遍。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蔚风的身影,暮雨没有办法,将菜再次加温了一遍后,只能离开了天一公馆。 午夜十分,蔚风一身疲惫地走进了家门。电灯还未打开,他已隐约觉出了今晚的异样。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缕香味,很熟悉却又久违的家的味道。 桌上的三菜一汤已经全部冰冷,虽然没有了口感,可看样子却很是赏心悦目的。这间屋子有多久没来过客人了?蔚风静静地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芦笋放进嘴里…… 一连好几天暮雨在风尚传媒都没有见到蔚风。她也不敢问艾米蔚风的情况,只有每天一下班就准时到天一公馆烧好一顿晚饭,希望能够见他一面,和他道声谢。那天在蓝星酒吧接受他的工作后,他当场就付了两千五百元的工资和两千元的菜钱。这两千元菜钱对于蔚风一个人的食量来说实在是太多了,可蔚风却说先放在她那儿,多退少补。 这突然多出来的四千多元的确是解了暮雨的燃眉之急,第二天她就将钱汇到了医院的账户里。苏敏华其实就是苏忆的母亲,含辛茹苦一个人把苏忆带大,还没等进城享到儿子的福,就病倒在了老家的地头上。 暮雨在大四那年随苏忆见过一次他的母亲,是一个淳朴的女人。她没有嫌弃暮雨孤儿的身份,反而很是喜欢暮雨,所以暮雨才会在她病后,如此甘心情愿地默默暗中补助。 这件事苏忆和他母亲始终不知道,一直以为是通过扶贫帮困基金得到的爱心救助。因为暮雨太了解苏忆了,他虽出身贫苦,可心气很高,无缘无故拿女人的钱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所以暮雨才会想到这个办法,来缓解苏忆经济上的压力。 她不是圣母,不会钱多到爱心泛滥,她回报的不过是当初在大学时苏忆对她的体贴和照顾以及苏忆母亲对她的理解和接纳。有人的生活过的如一首歌,充满了欢乐和旋律,有人的生活过的如一部电影,跌宕起伏,悬念丛生,而暮雨的生活从来都是白纸上一笔笔写下的数字。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挣钱,读书时为了学费,工作后为了房租,后来又有了那笔不菲的医药费…… 苏忆后来和她沟通过一次,知道她辞了蓝星的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两人都是寒门中的孩子,自是知道生活的艰辛和不易。苏忆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过就是希望能够为两人创造美好一些的未来。而这份未来却是如此遥远,在他母亲生病后更是显得遥不可及了。 段澄倒是天天和暮雨通电话,只是暮雨太忙,白天要上班,下班后又要赶去为蔚风做晚饭,始终没有时间见面。而段澄在蓝星的人气也是越来越火爆,每晚两个小时的演出几乎场场爆满,火舞流光的大幅海报贴满了蓝星周边。 就这样流水般的日子一晃而过,再次见到蔚风时,竟然已是一周之后……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娱乐没有圈 经过一周的努力,风尚传媒各部门已将新电影的策划书送到了总裁部。从资金安排到演员选择都一一作出了详细周密的安排布置,最后就等蔚风拍板了。会议时间定在下午的两点钟,而蔚风则直到最后一刻才踏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的还是上次那些人,暮雨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安心做着她的笔录。蔚风坐在长桌的最里端,刷刷地翻着策划书。他不说话,也没人敢先开口。一时之间整间会议室静的呼吸可闻。 “啪!”一声脆响,厚厚的策划书合拢了。蔚风半闭着眼睛,揉了揉额头,悠悠地开口:“其他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只是男女主角方面的人选,是否已做到最为妥帖?” 他的问题一抛出,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转向了陆柯。电影具体事务方面是他全权负责的,演员的选择无疑是他应该负责的范畴。 “这部剧是一部青春励志剧,从剧本的设定来看,男女主角除了要青春靓丽外还要符合人物鲜明的个性。我觉得上一次会议的精神是女主用一线明星,男主用新人,所以李雅晴无论是外型还是如今在娱乐圈的名气应该都是合适的人选……” “女主角是白莲花一样的人物,陆柯,你觉得李雅晴合适?”蔚风的语气明显的带着个人的质疑,他的目光沉沉地望着陆柯,隐隐还透着一丝戏谑。 “嗬嗬嗬……”陆柯被蔚风的话弄得有些尴尬,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道,“蔚总,白莲花只不过是剧本的设定,演员是可以演出来的嘛,再说,如今在这个圈子里想找真正的白莲花,那您不是让我们大海里捞针吗?” 蔚风皱了皱眉头,可也不得不对陆柯的话表示赞同,只是他十分不愿看见李雅晴,实在是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头脑发胀,只恨自己当初怎么就会昏了头招惹了这么个人物。特别是李雅晴在海南招惹悠然那一次,更是让蔚风厌恶到她极点,一回C市,就立即想要甩掉这只苍蝇,可没料到这个女人黏人的功夫一流,最后还是花了一百万才彻底将她清理出去。 所以,有时候他想起悠然的话,还是觉得有些道理:“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自己眼光差,不会挑人,怪得了谁?”所以,自那次事件后,蔚风在选择女伴上的确留了心。其实,他根本对所谓的女伴不上心,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卓悠然而已。可悠然的眼里根本没有他,甚至在何莫哲失踪的几年里也一心等待,连一丝机会也没有留给他。如今,蔚风倒也死心了,做不成爱人,那就当一辈子的朋友吧。就像林徽因和金岳霖那般,死心塌地的爱,没有负担的默默的爱吧…… 蔚风的思绪有些微的走神,可转眼又回到了会议桌上。 “那就没有其他的女星合适了吗?周雨薇啊,白岚啊……都不错啊。”蔚风手上捏着一支笔,心情有些烦闷,不自觉地就用笔敲击着桌面,提出了退一步的意见。 “蔚总,实话和您说了吧,李雅晴是杜导钦点的女主角,他放了话了,如果不用她,那他也就不来导咱这部戏。”陆柯知道蔚风烦李雅晴,可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部戏好不容易请动了杜克出山,如果就为了一个女演员得罪了这位当今顶尖的大导演,那以后风尚传媒再想在电影界有所作为,可就有些举步维艰了。 暮雨实在是对这些事情不大了解,当初她进风尚传媒也只不过是想做文案或者是编剧,毕竟是D大中文系毕业的,对文字的驾驭能力还是有些功底。只是这些明星啊,导演啊,她平时了解的太少。甚至当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李雅晴时,她连这个女演员长的什么样子也没有丝毫印象。看来,想要继续干好这份工,她还有着不少的功课要补啊…… “行,女演员的事情就这样吧。那这个男主是哪里找来的?”蔚风指了指策划书里的一张大照片,脸上写满了不满和无奈。 陆柯拿眼觑了邱少白一眼,故意清了清嗓子朗朗答道:“这是邱总推荐的,听说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弹得一手好钢琴,说是什么潜力股,又正好符合剧本里会唱歌又青涩的角色设定……” “就这幅长相,你们也想捧红?邱老?您是拿了他们家多少银子啊?”这声“邱老”无疑是蔚风怒到极致拿他开涮了。 听了蔚风的话,邱少白肥腻腻的一张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他强撑着势头,拿腔作势地答道:“人家是城南控股的小公子,如果能让他上男一号,他爸说了带五百万进组没问题。蔚总啊,投资是好事,可投下去的钱也要考虑回收的可能性,如果有他五百万保底,那我们做事也有些底气,不是吗?” “是,是……我拿了他五百万,坏了我整锅菜,到时候血本无归的时候,邱少白,你去和老爷子交账去!”蔚风一拳砸在桌子上,吓得满会议室的人一个个呆若木鸡。 暮雨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蔚风发怒,原本温温和和总是挑着一副桃花眼的公子哥,突然之间变了脸,任谁看了都止不住心头微颤。 知道蔚风这次是真的怒了,邱少白也只得识相的闭了嘴,虽然他是老爷子的亲信,可他也弄得清局势。蔚氏集团就蔚风一棵独苗,往后的太子总有一天会掌正印。如果和他闹得太僵,无疑是自掘坟墓,除非是不想在蔚氏混了。 “蔚总,那我们再去找找,好苗子多的是,不怕捧不红一个自己的人。”陆柯推了推眼镜,笑的得意洋洋。他早就想要推自己手上的艺人了,这几年除了几部电视剧和一些广告活动,风尚传媒在培养艺人这块还是比较落后的。趁着这部新电影的契机,如果能够培养一批新星出来,无疑是对风尚传媒后续发展的良好积淀。 “不用找了,我看中一个人。”蔚风不知从哪里抽了一张照片出来,往会议桌上一扔。 淡棕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一身黑色的演出服恰到好处地体现出颀长健硕的身躯,眼若星辰,眉若黛画,照片上的男子抱着一把白色的电子吉他正忘情地歌唱。暗金色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汇笼成一道光圈,朦胧间仿佛失落人间的希腊神祇。 照片在众人的手中传阅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暮雨的面前,暮雨随意地一撇,惊的啪嗒一声再次掉落了签字笔。 是晨曦哥哥,照片里的男子分明就是她的晨曦哥哥。难道那天在蓝星见到蔚风,他就是去找晨曦的?暮雨惊讶地抬头看着蔚风,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有人注意到暮雨的异样,照片最终又回到了蔚风手中:“这个人是蓝星酒吧的驻场歌手,叫段澄。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了吧,陆柯?” 蔚风将照片递到陆柯手里,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微微探头的寄居蟹 暮雨如往常那样,买了菜赶到天一公馆给蔚风做晚饭。一连七天,她都没有见到蔚风回过家,但她仍是用心地去做每一道菜。 当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的时候,正好七点。她已经习惯了默默地去布置好餐桌,然后静静离开,也许她的菜最后都会被服务生丢进垃圾桶,但既然她收了他的钱,就必须做好分内的事。 她刚解下围裙,拿起拎包,大门的锁突然“滴滴”响了两声,蔚风竟然回来了。 “蔚总,晚饭都弄好了,您趁热吃吧。”暮雨看着蔚风进屋,赶紧让到一边,同时自己也准备换上鞋,离开。 “嗯?你去哪里?”蔚风放下汽车钥匙,转身问道。 “我?我回去了。您慢用吧!”不知怎么搞的,暮雨和蔚风在一起时都会有些紧张,她总是低着头,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他很温和也没有什么老板架子,可那目光却总是有着一种洞彻人心的清亮。 暮雨不喜欢让人看透的感觉,她总是喜欢缩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别人,而不让别人看清自己。或许这是她晦暗童年的后遗症,或许这也是她唯一保护自己的一层外罩。 “一起吃吧,都七点了,难道你不饿?”蔚风不容暮雨拒绝,转身进了厨房多取了一副碗筷。 暮雨不知道怎么拒绝这顿饭的邀请,只得乖乖地坐在了餐桌的一边。 餐桌是长长的黑色大理石台面,精致的瓷器在悬灯的银色灯光下显得灼灼发亮。一切都如装修杂志上的精品样板间般奢华雅致,可再是精妆的华美,也带不走清冷的气息。 可今晚,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对面的女孩单薄而又苍白,总是微微颔首的样子让人不自然地就会忽略她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幅场景,却让这浮华的清贵中透出了些许温暖的味道。 蔚风坐在暮雨的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吃着饭,竟然恍惚生出一种重逢的亲切感。 “你是D大中文系毕业的?” “那幢红楼又重新装修过了?” “校长换了谁啦?”…… 断断续续的闲聊,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蔚风本就是交际高手,非常容易就会让人放下戒备,和气融融。 暮雨被蔚风引导着慢慢话也多了起来,她其实不是真的闭塞内向,而是这么多年的生活让她渐渐缩进了壳里。像是一只寄居蟹,总觉得窝在壳里才是安全的,而忘记了怎样释放自己的心灵,去与世界对话。 “你是本地人吗?父母身体都好吗?”蔚风夹起了盘里最后一只基围虾将它放进了暮雨的碗里。 暮雨听了他的问题,刚刚还有些明亮的眸子,突然黯淡下来,可这份黯淡不过一瞬间就不见了,眸间恢复清澈一片。她微微笑了笑,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我是孤儿,没有父母。如果算家乡的话,那我长大的孤儿院在浙西的清灵镇,我应该算是浙西人吧……” 在叙述这一切的时候,暮雨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悲伤,仿佛叙说的是别人的故事。蔚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脸上,无法想象,这个女孩究竟要有多强大的心灵才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平铺这段悲惨的身世。 一段饭吃了一个小时,桌上的三菜一汤全部扫光。暮雨没料到,蔚风的胃口竟然这么好,连最后一点汤都喝的不剩。有人喜欢吃你做的菜,当然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暮雨手脚利索地洗干净了碗筷,嘴角不经意间浮起了暖暖的笑意。 “蔚总,这五百块钱,还给你。”暮雨从皮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给蔚风。 “这个干嘛?” “我算过了,一个月一千五菜钱足够了,这五百块是多的。” “多,你就拿着吧。”蔚风摆了摆手,这区区几百块钱对他来说哪里会在意。 “不,的确用不了这么多,我不能拿这钱的。”暮雨也是个倔脾气,她爱钱,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她赚的,她一分也不会少拿,可不该她拿的,她是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好吧。那我先收着。”蔚风收下了那五张老人头,心头有些微诧异。这个女孩子有点儿意思,那么急需钱的情况下,居然还会把这多余的钱还回来。 第二天是休息日,暮雨一大早就炖了一锅鸡汤,灌在保温瓶里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每个周末她都会抽空来陪陪苏妈妈,陪她说说话,看她吃点儿东西。 暮雨自小就没有妈妈,所以难得从苏敏华那里得到了一星半点的认可和关爱,她始终铭记在心里。她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苏忆的家里见到苏妈妈时的情景。那天,外面刮着彻骨的寒风,可苏妈妈一大早就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还有热气腾腾的饺子。苏忆早就和妈妈谈过暮雨的身世,苏妈妈没有丝毫的反对,反而将暮雨当女儿一样看待。这份认可是暮雨感激的。 没想到在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看见了顾依云和顾凯生,而陪在他们父女俩身旁的人竟然是苏忆。迎面撞见,暮雨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 她拎着保温桶,看着顾依云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大厅,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暮雨,你来看妈?”苏忆看见暮雨,脸上漾起了微笑,“董事长和顾小姐听说我妈病了,百忙之中特地来探望,我陪他们去看看。” “好,你陪着吧。”暮雨礼貌性地朝顾凯生点点头,轻轻道了声谢,转身就离开了医院。 她不想看见顾依云,一眼都不想见,哪怕是虚伪的一个微笑,她都不会再给她。这个女孩心术不正,空有一幅美貌皮囊,却有一颗丑陋的心。这样的人,暮雨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何况是敷衍的微笑…… 顾凯生微微落后了几步,回头盯着暮雨渐行渐远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影像在脑海中倏然而过……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鸿门宴 几天后,陆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总裁室,正巧暮雨在整理蔚风办公室里的文件柜。 “蔚总,你看中的那小子,牌也太大了点吧?”陆柯将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了蔚风的对面。 “又怎么了?有事慢慢说。”蔚风不紧不慢地在电脑上调看着什么资料,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我一连三天去了蓝星,可那个段澄居然说对签约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水火不浸。后来,我都把分成降到三成了,他居然还是不动心,三成啊!哪个新人会有这样的优待。蔚总,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陆柯说到激动处,根本没有在意还有暮雨在场。 暮雨知趣地倒了杯茶递到陆柯面前,然后退出了总裁室。 “晨曦哥哥还是老样子,倔驴一个!”暮雨摇了摇头,走下了楼。 总裁室里,蔚风合上了笔记本,拾起陆柯丢在桌上的段澄资料打开细看。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是明显,最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大学本科读的居然是中科大的数学系?读数学的人来玩艺术,还真是跨界的厉害……哟,居然还是书香世家?D大的教授?他爸妈竟然都是D大的教授?咳,如果他能签约,这也是炒作的一个萌点啊……”蔚风看完了资料,放松地倚在宽大的大班椅上,两条腿自然地搁起,对陆柯吩咐道。 “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陆柯走后,蔚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东子,我是蔚风,你们那儿的段澄我看中了,帮我约出来吃顿饭……” 也不知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蔚风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透着狐狸般的狡黠笑意:“舍不得?嗨,东子,你别跟我假悻悻,你除了钱,还会舍不得谁啊?这样,这事儿如果成了,明年你新店开展我投资五百万,怎么样?” 下班前,暮雨接到蔚风的电话,说是晚上加班,不用做晚饭了,陪他去参加一个饭局。参加饭局这种事儿不是都该是艾米的活儿吗?暮雨觉得有些为难,万一艾米知道了,又该拉长脸,给她脸色瞧了。 那辆让暮雨郁闷许久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金庭苑前,这是C市最好的一家海鲜酒楼。暮雨随着蔚风下了车,走进了VIP包间。 暮雨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圆桌边的段澄,他身边还坐着另外三个青年,都是火舞流光的队员。主位的左边坐着蓝星的老板钱东,暮雨在蓝星打工时,和他打过几个照面,但没讲过话。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蔚风一走进包厢,就连声致歉,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微微停留,一幅谦谦君子的作派。 “你这个东道主不来,我们可不敢开席啊。”钱东拉开主位的椅子,将蔚风迎过去。暮雨随着蔚风坐在主位的右手边,正巧与段澄面对面。 两人目光相遇,相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蓝星的顶梁柱火舞流光乐队,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风尚传媒的总裁蔚风先生。”经过钱东的介绍,双方算是正式认识了。 其他几个乐队成员听到风尚传媒几个字都明显眼神一亮,唯有段澄始终不动声色,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根本就没有丝毫关系。 服务员陆续上了一些菜,都是这里顶级的海鲜,几人又轮番敬了蔚风几杯酒,蔚风才开始步入正题。暮雨见到段澄的那一刻起就猜到了蔚风这次带她来的用意。是想要借助她和段澄的关系来说服他加盟风尚吗? 可他对她还是太不了解,只要是晨曦哥哥不愿意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去勉强他的。哪怕今天蔚风当场辞了她的工,她也不会违背晨曦的心意,去做这个说客。所以,暮雨尽管对此行的目的心知肚明,可她只管低头吃菜,详装什么也不明白。 蔚风和众人寒暄了一会儿,其实就等着暮雨和段澄交谈,他知道暮雨和段澄的亲密关系,想借着暮雨可以更好说话,却不料小丫头根本是装成没事人一样,只是进屋时和段澄笑了笑,两人居然一句话不说。 蔚风的计划落空,索性也就直截了当挑明来意,将想要请段澄加盟风尚的事情重新提了一遍。 很显然,这件事段澄是瞒着火舞流光其他三个成员的。当蔚风说起陆柯已经请过段澄三次,而段澄拒绝的时候,其他三人明显激动起来。 “澄子,你脑袋进水啦?这么好的机会不答应?” “是啊,澄哥,风尚传媒呀,你要是签了这么大的公司,等得及大红大紫啊!” “澄子,我说你还是考虑考虑吧,你当初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出来做音乐,不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够登上真正的舞台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着,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场。 蔚风也不说话,只是半歪着头,详装吃菜,时不时地还瞥暮雨一眼,想着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扮猪吃老虎的料。 暮雨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尴尬,讪讪地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间。” 她刚站起来,就迎上了段澄的目光,他们两人早已是心有灵犀,无需多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很显然,今天的饭局,小雨是根本不了解情况的。 “我如果签了风尚,那你们三个怎么办?”段澄一句话就堵住了其他三个成员的嘴。 是啊,火舞流光成立两年,其间的风雨艰辛唯有他们四个才知道。如果少了其中任何一个,那火舞流光还能存在吗?更何况少的是段澄! 这两年的发展也不可谓不顺利,但主要的影响力还是靠段澄打下的。有多少人是冲着段澄才来看演出,有多少人是因为有段澄才会将火舞流光记在心里。 暮雨走出了包厢,她根本无需询问,就能明白段澄的心思。他不愿意签约,就是这个理由。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个脾气,重情轻利。记得有一回,孤儿院里组织外出春游,而且是他们向往很久的奇幻乐园。可就因为那天暮雨发烧了,不能参加,他就情愿放弃这次机会,在宿舍里陪了她整整一天。后来,许多小伙伴都笑他傻,可他只说了一句话:“玩的机会总会有,可小雨只有一个!” 暮雨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很久才出去,她实在是不想回那间包厢了,席间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尴尬。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来给段澄添加不必要的压力,生活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的,只要她的晨曦哥哥过的自由快乐,那其他的影响对她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是谁导演的反转剧 当暮雨回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居然还在讨论段澄加盟风尚的问题。暮雨此时已经无心吃喝,就想着有什么理由可以早点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尴尬地坐在蔚风身旁,手中的筷子已将面前的两片刺身戳了无数个窟窿。突然,始终沉默的段澄,忽然开口了:“我还是那句话,签约可以,但不能签我一个人,要签就签火舞流光乐队。如果这个条件不能答应,那么说什么都是空话!” 蔚风凝眉望着段澄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恍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却无端端让人感觉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他是生意人,从骨子里就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和冷静。他看中段澄是一支潜力巨大的绩优股,可并不代表火舞流光也是。其他三个队员的表演他也仔细看过,只能说泛泛而已,要不是有着段澄的光芒,这样一支乐队绝不会有丝毫的影响力。 蔚风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甲,眼神幽深,嘴角微微浮着一抹笑意。暮雨虽然才跟着蔚风不多久,却已经观察到了这个小动作。这样的神情,代表着此时他正在算计,算计着得失,算计着这份合约生效后,可以为风尚带来多少利益。 室内一下子陷入了寂静,连刚刚舌灿莲花,说的天花乱坠的钱东也自觉地闭了嘴。这就是一场博弈,谁也不知道结局是输是赢…… 暮雨低着头,等待着蔚风的答案,一时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蔚风和段澄两人身上。蔚风有着天生的贵族气质,举手投足间就是主宰一切的气韵,可段澄却如风般洒脱,他的才华让人惊艳,可更让人钦佩的是大海一般的广阔胸襟。 “好,我答应你!”蔚风目光一沉,作出了决定。 火舞流光其他三个成员听到蔚风的决定,当场欢呼出声,加盟风尚就等于一只脚跨入了成功,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他们相互击掌示意,最小的那个更是直接搂住了段澄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段澄也笑了,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如朝霞艳朗,灼灼华光,他的目光在暮雨身上凝住,随即再次开口道:“蔚总,我还有一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你说来听听。” 段澄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和公司的分成还是按照外面的行规吧,三年之内五五分账,三年之后三七分。” 大家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连钱东都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拼命咳嗽。他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段澄,实在无法想象这个世间居然还有和钱过不去的人。 蔚风也猜不透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的想法,只觉得他如一盘看不透的棋局,越发让自己感兴趣。 “公司能够多赚钱,我当然乐意……”蔚风玩味地点点头,压了一口红酒。 “不过,我们的经纪人,由我来定。而且分给公司的五成帐里,要有半成是给我经纪人的酬劳。”段澄继续说道。 “这是行规,理应如此。”蔚风答应的爽快,羊毛出在羊身上,经纪人的薪酬本来就是公司的成本之一。 “那你准备请谁做你们的经纪人呢?”一个好的经纪人关乎到艺人成功的一大半。经纪人的经验、人脉、决策力都会直接影响到艺人的发展前景。所以,在业界,大牌的经纪人总是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夏暮雨!”当段澄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面面相觑,没想到段澄会提出这个建议。 蔚风听到了段澄的答案,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转过目光盯着暮雨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怀疑今天这顿饭会不会是他们兄妹俩联手导演的一出反转剧。他本来是想利用暮雨的关系,和段澄签约,却没料到最后,暮雨反倒成了制约自己的一步棋。 暮雨显然也被段澄的话吓了一跳,满脸的惊讶莫名,一双澄澈如水的眸中溢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愕。她的脸刷一下子红了,急的连连摆手:“不行的,我不行的……” 段澄目光盈盈地望着暮雨惊慌失措的憨态,暖暖地笑道:“小雨,以前我们不是讲好了吗,等长大后我赚钱的时候,就让你来管账。现在,我要开始赚大钱了,你这个管家难道要临阵退缩?” …… 饭后,蔚风坚持要送暮雨回家,一路上却又一句话不说,一时间车内的气压倏然降到了最低。司机老陈识趣地关闭了间隔墙,不去打探今天老板莫名的怒意。 豪华的庞然大物在破旧的老城区穿梭,道旁残旧的商铺、颠簸坑洼的街道,与这辆奢华到极致的车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暮雨拘谨地坐在后座上,与蔚风之间隔着最起码一人多的距离。今晚的情形的确不是她所能料到的。虽然段澄是一片好心,要让自己做他的经纪人,可在蔚风心里一定是有些疙瘩了。 劳斯莱斯又开了一刻钟,前面再无能够通过的大道,暮雨敲了敲隔断玻璃,礼貌地对老陈说道:“陈师傅,前面开不进去了,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老陈看着前方狭窄逼仄的小弄堂,只得将车停在了路口。 蔚风始终一言不发,暮雨尴尬地低着头打招呼:“谢谢蔚总,我到了。” 蔚风还是不说话,昏暗的灯光下,一张脸透着冷漠的压迫感。 暮雨打开车门,刚想下车,却忽然被一把拉住了包袋。 “今晚的事,你真不知道?”他终于问出口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笑里藏刀他看的太多。今天还是枕边的情人,明天就有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在第一眼见到夏暮雨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很特别,特别的不是什么惊艳的容貌,高贵的气质,而是那双纯净到让人心动的眼睛。 本能地,他觉得她是那么的干净,干净到仿佛不应该在这凡俗的尘世间挣扎。他知道她是戴着面具在生活,可那层面具不过是她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已。后来,他了解到她的生世坎坷,又知道她竟然为了男友母亲的病痛,无私地默默支援。所以,他才会给她家门的钥匙,给她走进他世界的机会。 可今晚的一切,在瞬间打破了他自己构建的幻想。难道说,他看错了?这世间,根本不可能再会有第二个卓悠然。 “我真的不知道!”夏暮雨回过身来,第一次毫无胆怯地望着蔚风的眼睛。她的双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熠熠闪光,透着无与伦比的宁静力量。 蔚风看着她的眼睛,刚刚还是闷闷的感觉,忽然消失了。这种感受很奇特,就像是一个被困在黑屋子的人,有人打开了那扇门。 “好。”蔚风点点头,脸上阴沉的神色缓缓散去。 暮雨再次道别,说了声“再见”。 车窗忽然被摇了下来,蔚风的声音透过清冷的街道,传进暮雨的耳里:“明天记得把这辆车洗了……”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堵心 第二天,暮雨一大清早赶到单位,就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被调到演艺部报到。演艺部里都是俊男靓女,暮雨一头扎在里面,更是灰头土脸的找也找不到了。 暮雨毕竟是新人,不可能真让她马上接手火舞流光的经纪事务。所以蔚风安排了一个资深的经纪人先带着她,入门后才可以独立运作。 这几天火舞流光已然成了风尚传媒新的谈资,特别是段澄,更是在一班老中青妇女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风尚传媒艺人不少,可像他这样有百分百杀伤力的,的确不多。这也就是为什么,蔚风会亲自出马,将他签下的原因。 为了能够充分胜任新电影角色的需要,段澄一进公司,就被蔚风派到了S市的电影学院去参加速成演训班。而火舞流光的其他三名成员也被陆柯安排了密集的训练计划,听说请了韩国最好的歌舞老师,来给他们开小灶。 暮雨过的也不轻松,经纪人的工作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领域,万事都要从零学起,而且这个行当,还不是啃几本书,听几堂课就可以搞得掂的东西。更可悲的是,带她的师傅是业内出了名的严苛。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精明强悍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如果说,蓝星的叶菲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类型。那个这个女人就完全是现实版女魔头了。 暮雨工作中忙得焦头烂额,偏偏生活上也是诸多烦忧,租的好好的屋子,房东突然说要卖掉了,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搬家。苏忆的母亲病情越来越严重,暮雨每次去看她,都发现她的身体在急剧的消瘦。 这一天,暮雨又接到了顾依云的电话,说是要约她见面。暮雨厌烦地再一次挂断了手机。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打电话过来了,说话的内容无非是要暮雨离开苏忆,巴拉巴拉一大堆…… “爱情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是买卖,就算我离开苏忆,也不见得他就会选你……你与其把力气花在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上面,还不如学着怎么好好做个人!”暮雨的话是凌厉的,与她往日给人小绵羊一样的温顺形象完全不搭。这是暮雨最后一次挂断顾依云电话时说的话,这几句话把顾依云气的摔了手机。 其实,这才是夏暮雨最真实的一面,她倔强而有傲气,只是这份棱角被生活的沧桑慢慢遮掩,最后示于人前的只是风轻云淡的一派温和。 段澄去了电影学院学习,而蔚风晚上也有饭局,事先和她打了招呼,不回家吃饭。不用一下班就赶去天一公馆做饭,暮雨晚上的时间就多了些许空闲。傍晚十分,她刚走出风尚大门,便见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路边。经过劳斯莱斯那件悲惨事件后,她下意识地开始留心车牌,所以现在一些常规的牌子也能认得不少了。 她刚走到车边,忽然车门开了,从车上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暮雨看都没看就绕过他直接往前走去,因为再过两分钟,就有一班公交车要来了,如果赶不上那辆车,那她就还得在热气腾腾的马路边苦等二十分钟。 “夏小姐,你好。”低沉的中年男子嗓音,在身后唤住了暮雨。 暮雨微微一顿,转过身来。 “顾……顾先生?”暮雨打量了顾凯生一眼,认出他。她本来想称呼他顾总,可转念一想,他是苏忆的老板,又不是自己的,没有必要这样喊,于是又改口称顾先生。 “夏小姐,我想和你谈谈,你现在有空吗?”顾凯生笑的有些勉强,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暮雨本能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他是苏忆的老板,不看僧面看佛面,得罪顾依云没有关系,但得罪了顾凯生,那无疑是下下策。 …… 短短二十分钟的交谈,让暮雨仿若置身寒渊。她独自一人坐在路旁的长椅上,直到华灯初上,也没有移动分毫。 顾凯生只是平静地论述了苏忆目前的生活和工作,以及他母亲的病况。还有顾依云对他的深深迷恋。虽然没有一句话,是让暮雨离开苏忆,可暮雨明白,那换肾的费用,不是她的能力再能负担的起的,而她的离开却可以让顾凯生慷慨拿出这笔巨款,以解苏忆的燃眉之急。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她要不吃不喝拼死拼活攒几年,才能有这样一笔巨款啊! 暮雨垂着头,将脸深深埋入掌中,她想哭,可眼睛干干的,没有一滴泪。胸口却似有一块大石头,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现实又残酷的世界,对于穷人来说,最负担不起的就是病。衣服可以是破的,房子可以是租的,吃不起山珍海味,那就吃咸菜泡饭,只要有健康,一切的困难都可以一一克服,哪怕突然有一天暴毙,也好过苟延残喘躺在病床上,无钱医治…… 她该怎么办?放手,还是坚持? 恰在此时,包里的手机铃铃震响,暮雨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苏忆?” “嗯,我还没吃饭。……见面,现在吗?……好的。” 暮雨挂断电话,站了起来。 一幢幢灯火辉煌的大楼点亮了这座城市的夜色,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在身边喧闹不休。暮雨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晕,恍惚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人生恍若神谪手中的一出戏,美丑媸妍逐一上场,等不及让你做一下预演,就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你推到了舞台的中心。空虚、无力、挣扎还是绝望……任你心力憔悴做足表演,可观众却还是冷眼旁观。一出出悲欢离合,一场场生死离别,在神的眼中都是渺如尘烟。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生命之重 蔚风端着红酒,眼神有些飘渺,他淡淡望着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蓦然发现在灯火阑珊处,有一抹熟悉的小小身影蜷缩在街头长椅中,如水的长发遮笼住瓷白的小脸,远远望去,看不真切脸上的神情。可她的肩膀在轻轻的颤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浓浓的落寞味道…… “暮雨?”蔚风的眼神在一瞬间凝聚,从开始的闲适瞬间焕出了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如此一幅状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悲伤如此? “喂!看什么呢,那么出神?”坐在蔚风对面的男子,穿着休闲的淡蓝色T恤,清俊的脸上架着一幅细黑框眼镜。他的身形略显瘦削,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像是旧病初愈之人,带着微微的孱弱之感。 “啊?没什么……”蔚风听到林泽的声音,尴尬地回过神来,指了指桌上的精致菜肴,换了个话题,“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今晚你负责给我干掉!” 蔚风端起手中的红酒,满口饮了半杯。自从林泽得了肺癌开始,就戒了酒,此时只有蔚风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了。 林泽看着满桌子的菜,面色有些古怪,他抬头觑了蔚风一眼,调侃道:“这些菜好像不是我爱吃,而是悠然的口味吧?” 听到这两个字,蔚风的眼神一滞,再仔细一看桌上的菜色,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伊人已做他人妇,心绪涩然也惘然。 “她好吗?莫哲这小子一回来,就把悠然看的死死的,想约她出来聚聚都不行。上一回见她,还是过年时在家族聚会上。”蔚风挑了筷子白灼芥兰,放进碗里。 “悠然过的很好。这些年总算是守的云开见明月。何莫哲回来以后,整个人也容光焕发了。这两天在忙着依依入学的事情,我看她兴冲冲的忙前忙后,也不喊一声累……”林泽絮絮地说着悠然的琐事。蔚风静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倒也一派云淡风轻。 记得是谁说过一句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悠然,只要你过的好,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 离蔚风和林泽小聚的饭馆五百米之遥,有一座小型的中央公园。已近立秋,夜色中的暑意已在渐渐消褪,暮雨站在高大的木棉花树下,等着苏忆的到来。 她和苏忆相识于校园,可两人真正朝夕相处的时间,却是少之又少。一个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一个是出生农村的孩子,每一天都在为了生计打拼。不是在自习教室,就是在打工的路上。普通恋人间的那些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到了他们这里,都成了现实的学业和工作。 偶尔的独处,也是手拉手一起在校园里漫步,甚至连亲吻都是浅尝辄止,蜻蜓点水般淡淡而过。有时候,暮雨也会对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些怀疑,书上不是常说,真正的爱情是一种可以让心灵激发出花火,让灵魂也会感觉震颤的悸动吗?可为什么,她和苏忆之间的感情却是那样的平静无波,仿若一条静静的小渠,自然而然地蜿蜒流淌,没有一丝半点的水花激越呢? 可暮雨有时候也觉得这样的相处很好,轻松而没有压力,或许今后的路就一直这样走下去,细水长流的淡淡温暖就好吧。 “等我很久了吗?”夜色中,苏忆急冲冲奔来,手中提着一只塑料袋,肩上还背着上班用的单肩包。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暮雨看着苏忆满头的汗,赶忙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这是刚买的肯德基汉堡,快吃吧。”苏忆将塑料袋往暮雨手中一塞,顺势坐在了路旁的长椅上。 两人并肩而坐,一人手中啃着一只汉堡,吃了大半,暮雨终是忍不住了:“苏忆,阿姨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啊?”苏忆明显一愣,脸上的神情有那么几分强忍的平静,可最终他还是没有隐瞒暮雨,实话实说:“不好,医生说要换肾。” 这个答案,暮雨是知道的,她沉重地垂下头去,看着手中吃剩的半个汉堡,继续问道:“那要多少费用?” “五十万。”苏忆的声音明显的低沉下去,最后显然是再没了胃口,将手中的汉堡放回了袋子里。 暮雨沉默了,这些年打工的钱,她都默默送进了医院的帐户,此时真正是穷途陌路,一点积蓄也没有了。 “暮雨……”苏忆紧紧握住了暮雨的手,似有什么重大的决定要和她说。 暮雨只觉得一颗心在一分分下坠,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心头凭空增加的一块重铅。难道,他真的会为了这笔医疗费放弃自己,而去到顾依云的身边? 暮雨强扯出一个微笑,貌似轻松地将最后半口汉堡推进嘴里:“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苏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此时,暮雨的心中已做好了准备,在生命面前,什么爱情,什么情谊,都不过是虚无,如果苏忆为了母亲的病,决定牺牲他们的未来,那她夏暮雨绝对不会纠缠半分,也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怨恨。虽然心里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冰冷的手心还是出卖了此刻绞痛的心意。 “暮雨,我决定捐肾!”苏忆抬起头来,凝望着暮雨的眼睛。他的双眸氲满了红血丝,深深的黑眼圈,使他原本就清瘦的容颜更显憔悴。 “啊?”暮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答案是她没有料到的。对啊,亲人之间,如果可以配型成功,那移植手术的费用就可以大大减少。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也就可以圆满解决了。只是……只是……苏忆的身体…… 显然,苏忆也是顾虑到暮雨的感受,所以这样的决定还是要和暮雨说清楚:“暮雨,我们在一起也好多年了,风风雨雨走过这一路。我很珍惜,真的很珍惜……”说到此处,苏忆也有些哽咽了。他不是不爱暮雨,只是一直努力想要给她更好的未来,所以才日以继续的工作和学习。他不是不爱暮雨,只是在没有给她明确保证的前提下,不愿让她付出太多,才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将两人之间的交往维持在最干净的那个层次…… “只是,如果配型成功,那我就要捐出一个肾给妈妈。那我的身体健康状况,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暮雨,今后的路还很长,我不想让你承担太多的辛苦……”暮雨,我们分手吧。”苏忆的嗓音越来越沙哑,说到最后甚至是有些难言了。 “不!苏忆,你说什么胡话!我绝对不会和你分手的。别说是一个肾,就是哪天你瘫在床上,我也不会和你分手!”暮雨的脸色明显的怒意升腾,可心里却是一下子晴朗了起来。虽然,她还是听到了“分手”这两个字,可理由却是天悬地殊。 “我明天也去医院,做一个配型测试。”暮雨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 “什么?”苏忆吓了一跳,“你也怎么了?” 暮雨此刻是真的笑了,温暖的笑意一直浸润进双眸里:“不是我怎么了,我也去做个测试,说不定你的肾源不合适,还能用我的呢?” “你!”苏忆被她的话,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再也不愿放开……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章 艳债难消 第二天,暮雨就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做了配型测试。回到单位的时候,正巧遇上蔚风从演艺部出来,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娇媚的女子。那女子杏眸微挑,高高抬起下颚,仿若皇妃出巡般不可一世。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熠熠生辉,脖子里一条钻石项链,直晃的人眼晕。 暮雨赶紧侧身躲让,却不料蔚风偏偏停了下来。 “暮雨,今天怎么迟到了?”蔚风面无表情,看着暮雨低声问道。 “啊?”暮雨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这么倒霉,第一次请假就被大BOSS抓个正着,“我……我和张经理请过假了,去医院有点事。”张经理就是这段时间负责带暮雨的那个资深经纪人。 “医院?你不舒服?”蔚风想到昨晚在夜色中看到她蜷缩在长椅上的样子,不禁心头一紧。 “没……没有,不是我,我是去办点事。”夏暮雨一时之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这么关心自己了。 蔚风也不再继续追问,瞥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对暮雨吩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那女子本就奇怪蔚风怎么会突然这么关心一个女下属,此时听他还要叫她去办公室,高傲的目光终于在暮雨身上停留了一瞬,可不过转眼就轻蔑地移开了。 暮雨实在是太平凡了,清汤挂面的长发遮笼着苍白的小脸,一件廉价的连衣裙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高跟鞋也没穿,只是一双单色的平底鞋。手中的挎包扫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满三百元。这样的货色根本不会是蔚风的菜。 她嘴角浮起一抹轻视的笑意,撇下暮雨,踩着五寸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地紧跟在蔚风身旁。 “风风,这部戏,我不要蒋紫涵做女二号,你知道我最讨厌她了。每次都和我争风头,还没成角呢,就一幅女王脸。在我李雅晴面前摆谱,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李雅晴说着说着,就凑到蔚风身旁,想要挽住蔚风的胳膊。 可蔚风却有意无意地始终与她保持距离,不让她近身:“我说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改啊。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你那时刚出道,不也是绞尽心机争版面,造话题吗?既然现在是前辈了,也要有点前辈的姿态。”蔚风不冷不热,三两句话就把李雅晴的提议推了回去。 暮雨在两人身后,看的目瞪口呆,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新剧的女一号,李雅晴啊。漂亮是很漂亮,可总有一股风尘感,怎么也无法把她和新剧里那白莲花般的清纯女主联系在一起。怪不得当初在策划会议上,蔚风竭力反对她当女一号。 李雅晴见蔚风不睬自己,心中有些愤愤。当年两人明明处的好好的,可突然之间,他就提出分手,连个正经理由也没给她。后来,她又哭又闹缠了他几个月,他实在没有办法才以让她上一部大戏为筹码又多加了一张百万的支票,才彻底做了了断。没想到,那部连续剧播出后,好评不断,她李雅晴更是麻雀变凤凰,青云直上,一连获得多项殊荣,一跃成为国内当红的一线女星。 自此,李雅晴便相信蔚风绝对是她的福星,如果这辈子能够攀上他,那别说是在娱乐圈里混的风生水起,就是息影回家,那也是身价数亿的钻石名媛。所以,当她听说这次风尚要投资新剧时,马上发挥无敌媚功,成功拿下导演杜克,借着他的手,成了新剧的女一号。 想起杜克,李雅晴就忍不住浑身抖了一抖,这个导演堪称电影界的奇才,只要是他出手的作品,不光票房大卖,而且在各大电影节中屡获殊荣。可他的猎艳臭名却也是圈内皆知,形形色色的女演员在他的床上真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在他那里,根本不用什么潜规则,等着被他看中的女人就排了几个营去。要不是李雅晴花了点心思,还真轮不上她为杜克宽衣解带……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她心中始终念念不忘的一个人还是蔚风。当年,她还刚刚出道,不过是一个混迹广告界的小小模特,在一次朋友聚会中初识蔚风。彼时的蔚风也不过二十七八岁,风流倜傥,一掷千金,那一双星辰般的黑眸熠熠生辉,轻轻一扫就让人浑身酥麻,恨不得倒在他的怀里。她是真心实意地跟他好,清清白白的给了他所有的一切。可没料到,春景不长,再美好的乐章也会断了弦音…… “风风,你等等我呀。我听你的,不和她一般见识就好了嘛。对了,这次的男主定了没有啊?听说要用新人?是谁啊?”李雅晴继续发挥她的柔情攻势,亦步亦趋,满眼含笑,嗲嗲的嗓音,直听的暮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暮雨坐在总裁办的会客室里等了一会儿,终于见李雅晴离开了。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正见蔚风愁眉深锁地在琢磨着什么。她不敢打扰,唯有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他抬头。 又过了许久,蔚风才回过神来,见暮雨来了,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道:“你来了?坐。” 暮雨侧身坐了下来,心头一时有些慌乱,自那次段澄提出让她做经纪人开始,她和蔚风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那夜昏暗车灯下,他失望心痛的目光,似乎还在眼前浮现,那样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上司对下属的身上。后来,她换了部门,更是和他打不到照面。 “你觉得风尚怎么样?”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脑,暮雨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你还有两个月才过实习期,对吧?”蔚风显然也没有等暮雨回答前一个问题,就接着问道。 “嗯,是的。”不会是大老板要开了自己吧?暮雨紧张的手心冒汗,不安地紧紧捏住了拳头。 “哦……那待会儿就去人力资源部办转正手续吧。”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出人意料。暮雨一时惊得张大了嘴。 “当然,如果你想要另谋高就,我也不会拦着你。”蔚风看着暮雨惊愕的表情,心情不知怎么突然晴朗起来,刚刚还是深觑的眉间,豁然舒展开来。眼眸中有着一丝久违的戏谑和生动。 “哦!不……不……我马上就去人力资源部。”暮雨开心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也来不及和蔚风说声谢谢,就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傻丫头!”蔚风看着暮雨轻快的背影,微微笑了。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上帝的弃儿 一周后,暮雨约了苏忆一起去医院拿配型检测报告。她拎着保温桶,里面是顿了一大早的鸡汤,准备拿了报告后就去探望苏忆妈妈。 暮雨因为炖汤的缘故,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路过第九病区大厅时,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赫然发现,苏忆和顾依云正面面相对,站在中庭里细细说着什么。暮雨心头微微刺痛,想要装作没看见,可双腿却似不听使唤般慢慢移到了花格窗后。 “阿忆,你不要硬撑了,你顾着她的感受,那谁来照顾你的感受呢?你妈妈现在病成这样,急需大笔的钱,再拖下去怕是有了肾源也无济于事了。”顾依云瞪着一双剪水秋瞳,殷殷望着苏忆,纤小的玉手紧紧拉着苏忆的手指,透出焦急的等待神色。 暮雨愣愣地望着两人牵在一处的手,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开始迷蒙。 “云云,我是需要钱,可我不能牺牲暮雨来换这笔钱。她苦了那么多年,我又怎么能再伤她一次。我已经做了配型测试,或许我的肾就可以换给我妈。”这是苏忆的声音,他背对着花窗,所以暮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中却是有着无以名状的无奈。 “你……你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刚已经问过医生了,说你和那个女人的肾源都不合适。”顾依云言辞灼灼,中庭里的苏忆和花窗后的暮雨皆是浑身一震。 如果说他们两个都没有配型成功,那五十万的巨款是无论如何躲不掉了。暮雨死死捏着手中的保温桶,生怕一个失手就要摔碎一地。 “医生真这么说?”苏忆的嗓音有些发颤,微微抖动的双肩泄露了此刻压抑的情绪。 “当然。这次的主治医生是我爸特意帮你找的。他的话,还会有错吗?”顾依云稍稍翘起的下颚,有着几分得意,如一个盛气凌人的小公主,等着苏忆的俯首称臣。 “那……那我妈的病?”苏忆明显的哽咽了,眼眶红红的,却强忍住泪意。 “阿忆,你别难过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别说是五十万,就是整个信达科技都是你的……”顾依云趁势依偎上去,双臂揽住苏忆的腰,脸上一副娇弱小女儿态。 “可暮雨她……”苏忆的身体僵硬在那里,即没有推开顾依云的拥抱,也没有揽臂迎合。他只是那样直挺挺地站着…… 暮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租住的小屋的,整个人就是浑浑噩噩,脑袋里一片迷蒙。手中的保温瓶还是捏得死死的,而里面的汤估计已经凉透。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床上,从阳光明灿一直到暮色四合。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一滴眼泪,她就那么坐着,仿若一尊泥塑木雕,完全没有了生气。 “暮雨,你是最好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你,你还是要相信总有一束光会为你而亮!” “傻瓜,别装了,什么最好的,你就是最大的一个累赘。亲爹亲妈不要你,你的晨曦哥哥也不要你,现在轮到苏忆也要一脚把你踢开了。你醒醒吧!你就是个倒霉蛋,你就是上帝的弃儿!” “不!不会这样的。他们离开我,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哈哈哈……你还真是天真!原因……什么原因……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会丢弃,说好的相伴一生也不过是一句浮云……直到现在,你还看不透吗?夏暮雨,你的命运就是黑色的,永无止境的黑色的!” …… 暮雨呆呆地坐着,小小的躯体内仿佛有两个灵魂在挣扎、对抗。一个是坚强的、独立的、自信的,相信人定胜天,相信真爱永恒;另一个却是软弱的、偏执的、对世界充满黑暗的不信任。那个懦弱的自我,让暮雨厌恶,可又不得不存在。她受过太多的伤害,有过太多心酸的回忆,那份敏感和脆弱是隐藏在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 “苏忆,如果因为我,而耽误了阿姨的病,那么我们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别说是你不会原谅自己,就是我也不会原谅自己。”暮雨拿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说话,等这句话说完,她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忆”的名字,可根本就没有接通。 …… “分手!我们分手吧。”暮雨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苏忆的眼睛。 “为什么?是不是顾依云和你说了什么?”苏忆一把握住暮雨的手,只感觉指尖全是沁入骨髓的冰凉。 “没有。我只是觉得累了……”暮雨咬着唇,任发丝遮笼住眼眸,正好挡住眼中那片掩不住的心酸。 “不可能!暮雨,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在撒谎!你看你的嘴唇都要咬破了。肯定是顾依云找过你,对不对?她说要给我五十万,让你离开我,对不对?”苏忆很是气愤,可这份气愤却是无济于事的。他直达现在还在努力强撑,撑的不过是那份对暮雨的信义。可面对他母亲的病况时,这份信义却又价值几何呢? 苏忆对暮雨了解甚深,同样的,暮雨也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如果她承认是因为这笔医疗费而让自己作出牺牲,那么苏忆一定不会同意分手,也一定不会接受顾依云的巨款。 “苏忆,不是的,不是顾依云的原因。是我自己。我爱上了别人,我的心不在这里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暮雨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痛,明明是受伤害的一方,却偏偏要背负背叛的罪名。就似雪白的锦帛上莫名泼上了污浊的墨点。 “暮雨,我不会相信的。”苏忆站了起来,揉了揉暮雨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长叹一声,“医药费的事情,你别担心。我的肾源我妈不能用,总有人能用,我卖掉一个肾,再把乡下的房子卖掉,总会想办法凑齐的。”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双刃 一连好几日,苏忆每早每晚一个电话与暮雨聊天,半句不提那日暮雨提分手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般轻松自然。暮雨尝试着又说了几次,皆被苏忆三言两语转换了话题。 暮雨也知道,自己移情别恋的理由太虚假了,连自己都没有好好骗过,又怎么骗得了一向聪慧的苏忆。可惜,此时段澄又远在S市封闭式进修,也没个人可以商量。暮雨苦恼万分,每天却也只能强撑着精神跟着女魔头式的经纪人张庭跑东跑西。 身体上的疲惫倒好对付,不过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复如初,可心灵上的疲累却是越加浓重。因为她知道每拖一天,苏忆妈妈的病就会加重一分,生存的希望就又少了一线。 天一公寓,她已经好久没去了,蔚风到国外出差一周,回国后又马不停蹄地到外地去参加了几个会议,直到上午才回到风尚传媒。可一回到公司,他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害的暮雨也跟着演艺部的几个相关人员,加班到了九点。 步出风尚的时候,外面已是夜深沉,九月的天气,本应秋意渐浓,可这几天却不知怎么了,反倒闷热起来。其余的人都有私家车,早已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只有暮雨一个人在马路上小跑着,赶去最近的公交站,想要搭最后一班公交车。 “轰隆隆……”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一阵闷雷声。暮雨抬头望着铅云密布的夜空,心中忐忑起来。如果这会儿下起雨来,那她唯有成了落汤鸡的份,手边连把伞也没有,四周也没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打车的时候,一束强光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她身边。 “上车。”银灰色的豪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摇下车窗,蔚风坐在驾驶座上,朝暮雨招了招手。 “不……不用了。我等公交车就行了。”暮雨摇摇头,婉拒了蔚风的好意。 “马上要下雨了,还是我送你吧。”蔚风坚持道。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可以的……”暮雨的话还没说完,“咔嚓”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暮雨尖叫一声,跳也似地拉开了车门,躲进了车里。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打雷,小时候一打雷她就习惯钻在晨曦的怀里,似乎只有那样,她才会安全,才能度过这最黑暗的时刻。长大后,没有了晨曦的怀抱,她还是怕打雷,总是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猫。哪怕被闷的大汗淋漓,也一定要等雷停了,才会把头钻出来。 “你也怕打雷?”蔚风看着暮雨小兔子般受惊的表情,反倒嘻嘻笑了起来,看着暮雨捂着耳朵,皱着眉头,掩耳盗铃般紧闭着眼睛的模样,他又想起悠然来了。悠然也是这样,每次打雷就会这幅表情,好像闭着眼睛,雷声就会消失了一般。 “嗯!”暮雨也不睁眼,就那么缩着头,此时她早已没了职场上强撑的模样,完全是一幅小孩子的腔调了。 蔚风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也就不再逗她,加了油门,一路飞驰而去。 还好,这场雷雨似乎是局部的,越往南开,雷声渐小,阴沉沉的夜空,也隐隐透出些墨蓝色的星辉来。 暮雨终于放下了双手,一头秀发已是污糟糟揉成了一团乱草。 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微侧过脸和蔚风打招呼:“蔚总,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呵呵……没什么,女孩子一般都是怕打雷的。我有一个朋友那时一听打雷,就恨不得钻被子里去呢。”蔚风想起悠然的样子,就忍不住眉眼俱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此时能如此平静的想起她,也算是幸福的一件事吧。 “啊?她也要钻被子的啊?”暮雨吃惊地捂住嘴,话出了口,才想起不妥,一张脸顿时烧了起来。 蔚风也是惊讶地转过头来,笑的开怀:“你也这样?哈哈哈……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估计你俩会很投缘呢。” 说说笑笑,一路倒也轻松愉悦,快要进入暮雨所租住的区域时,暮雨的手机响了。 “喂,苏忆?”暮雨接通了手机,眉间是掩不住的浓浓忧色。 “还没到家吗?刚才下雨了,你淋到没有?我在你家路口等你。” …… 暮雨挂断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繁星点点的街灯,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袭卷全身。 她该怎么办?她究竟该怎么办才能让苏忆彻底死心呢…… 流星般耀过车窗的灯影下,倒影出蔚风的侧颜,暮雨看着车窗上的人影,电光火石般的灵感倏然滑过。 “蔚总,我想求您一件事……”暮雨转过头去,眼眸烁烁凝望着开车的蔚风。 “什么事?你尽管说。”蔚风是爽朗之人,何况又是一个小丫头的请求。 “如果,我犯了错,请您一定原谅我一次。”暮雨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个主意让她自己都觉得心冷了半截。 蔚风狐疑地回过眼,看着暮雨突然凝重的表情,不知道这个丫头这是怎么了。 “好的。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一向是大人有大量的。”蔚风上扬起眉眼,笑的温润如玉。 暮雨得了蔚风的许诺,定了半颗心。眼看着那条熟悉的归家之路越来越近,可心里却是如走向死亡祭坛般沉沉冷去。 远远的昏暗旧街旁,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闪闪烁烁。苏忆焦急地站在灯下,等着暮雨的归来。 暮雨坐在豪车的副驾上,遥遥看着那个陪伴了自己四年的男生,最后一次在心底默念了他的名字:“对不起,苏忆!对不起!” 离路灯还有五十米的距离,暮雨突然说道:“蔚总,请您停下车。” 蔚风知道离她家最近的路口还在前方,可也紧急将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蔚风以为暮雨有什么不舒服,关切地问道。 “您能陪我下车一趟吗?”暮雨在说这句话时,整个人已是微微颤抖,一张脸半点血色也无,要不是夜色昏沉,蔚风一定会发现此刻她的异样。 “好。”蔚风下了车,又绅士地走到副驾边,帮暮雨开了车门。 暮雨怔怔地望着前方昏黄路灯下的苏忆,看着他慢慢回过脸来,眼神凝胶在这辆耀眼的银灰色豪车上。 这一刻仿若一个世纪般漫长,暮雨静静地最后看了苏忆一眼,希望这一眼就似万年般铭刻不忘。 她下了车,站在了蔚风身旁,看着苏忆有些吃惊的眼神,忽然双臂一揽,勾住了蔚风的脖子,整个人紧贴了上去。 她的唇印在了蔚风的唇上,死死不放。那抹冰凉的感觉透过暮雨的双唇传进了蔚风的心里。蔚风豁然一惊,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可忽然听到了她轻轻的呢喃:“帮我一次,求求你。” 蔚风不清楚这个女孩究竟想要干什么,可看着她清亮的双眸中盈满的泪水,却最终无法拒绝这份请求。 他轻柔地托着暮雨的头,将她揽在怀里,任她冰冷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紧紧相拥的两人,仿佛天下间最普通的一对恋人,在夜色中依恋。这样的场景,唯美而凄清,却偏偏如一把双刃剑,狠狠刺进了苏忆和暮雨的心中……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夜色别样 “他走了。” 听了蔚风的提醒,暮雨抬起头来,赶忙脱出了他的怀抱,后退两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她愣愣地望着苏忆转身离去的背影,脸色透出吓人的青白,澄澈的眸中一缕浓浓的悲凉不经意间流露,看的蔚风不禁心头一惊。是怎样的遭遇才会让这么年轻的女孩透出如此的目光,而她今晚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蔚总,对不起,我利用你了。”此时的暮雨已没有太多的力气去解释眼前的变故,她只是微微低着头,强撑着最后一丝微笑,和他道别,“明天我会和您解释的,只是现在有点不舒服,想要先走一步了。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昏黄的夜色中,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转角的小巷深处…… 蔚风看着暮雨急匆匆离去的身影,觉得今晚的事情都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被风吹的虚晃飘渺的灯光,影影绰绰在古旧的路面投上斑驳的光影,而此时蔚风的怀中却还残留着一缕悠悠的冷香,昭示着刚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并不是他酒醉后的幻影。 蔚风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调整了情绪,驾着车缓缓驶出了破旧的街市。本想直接驱车回家,可暮雨临别时那抹悲凉的眼神,却莫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衣襟上的残泪已被风吹干,可唇上的冰冷触感却似乎还在莹莹浮动,当暮雨瘦弱的身躯依靠在怀中的那一刻,蔚风的心体会到了一些别样的悸动。 他开着车,左手不自觉地轻点着方向盘,眉头蹙起,一双漂亮的黑瞳也染上了微妙的色彩。刚才怀抱着暮雨的那一刻,蔚风感觉心跳似乎漏了几拍,连呼吸都有着那么微微的急促。唇上冰冷的柔软,让他止不住心生依恋,想要将那一刻无限延长。这种感觉很不妙,对于一个百花丛中过的浪子来说,太过陌生和紧张了。 自从爱上悠然开始,所有在他身边的女人,其实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高矮胖瘦,美丑妍媸,他冷眼欣赏着跟在身边的女伴,用挑剔的眼光如最专业的大赛评委般苛刻的审视着她们。 再美的女人,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幅单纯的影子,合则聚,不合则散,来来往往,却没有在生命中留下一丝痕迹。而他和悠然之间,却始终是最最普通的朋友关系,连牵一下手,都是遥不可及的梦境而已。此刻,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小小女孩,清纯苍白,冰冷单薄,犹如戾风呼啸,无境旷野中的一株野百合,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却生生的刺痛了他的眸。 蔚风越想越觉得烦躁,猛打了一圈方向盘,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甩了一个尾,将银灰色的保时捷驶向了蓝星的方向。 缺了火舞流光,蓝星酒吧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优雅,门口稀稀落落的车辆,散停在草坪间,却部部都是价值不菲。 蔚风蹙着眉,踏进了大堂,早有熟悉的迎宾员想要为他打开通往VIP包间的电梯。可蔚风摆摆手,指了指大堂里的散座,随口说道:“我随便坐坐就走。不用去叫东子了。” 快要接近午夜了,大堂里散座着几桌客人,悠扬的爵士乐伴着微蓝的灯光,旖旎点缀着这份雨后的夜色。 蔚风端着酒杯,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他的身旁是一整面落地玻璃,潺潺的水幕正从屋顶倾泻而下,最后汇入环绕酒吧的一条小溪里。窗外是一片朦胧湖景,此刻云深星淡,根本看不清湖面的风景。 离他几张桌子的距离,坐着一桌青年男女,看岁数不过都是二十出头,华贵的衣着,及桌上所点的酒水,都显出他们身价不低。此时,两个女孩显然都被蔚风所吸引,热切的目光胶着在蔚风的身上,交首接耳,絮絮说着什么。 “快看,快看,那个男人打几分?”着了一身红色洋装的女孩,微红着双颊凑到另一个黄衣女孩耳边,边说还边用一双明眸大眼,偷偷觑着蔚风英俊的侧颜。 顾依云早在蔚风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个清朗不凡的身影。他的五官英挺而深刻,特别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更是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沉溺其中。一身看似随意的休闲装,却是真正意大利全手工定制的成品。这样的男人,非富即贵,无疑是金龟婿的良选。只是自己早已心有所属,此时看着眼前的绝品男人,也不过是权当消遣罢了。 “九十分吧……”顾依云呡了一口甜酒,媚眼如飞,斜斜睨了蔚风一眼,轻轻说道。 “我看是一百分。”红衣女孩嘟着唇,瞥了一眼坐在另一面的两个同伴,不屑地继续评论道,“如果他才九十分,那这对活宝岂不是连及格都不算?” 被她揶揄的两个男人正是上回骚扰暮雨的人,他们是一对兄弟,平时和顾依云走的很近,很有点臭味相投的味道。此时,听见自己被佳人拿来讽刺,一个个都不甘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淡漠如霜的蔚风,异口同声道:“一个小白脸罢了,说不定还是吃软饭的。” 显然蔚风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说了什么,他就那么端着酒,眼神遥遥远眺,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未解的难题。 “喜欢,你就上啊!”顾依云推了红衣女孩一把,怂恿她前去搭讪蔚风。 “上就上!谁怕谁啊!”红衣女孩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整了整衣裙,站了起来。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冲顾依云和那对活宝兄弟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一定能够手到擒来。 “我叫安娜,可以坐在这里吗?”红衣女孩身材窈窕婀娜,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华。她端着酒杯,婷婷玉立,往蔚风身旁一站,顿时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蔚风的神思正陷落在莫名的纠结中,忽然听到身旁俏语嫣然,不禁回过头来。他的目光淡淡一瞥,似乎根本没有留心女孩的美貌,只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蔚风轻蔑的态度,显然有些激怒了这位大小姐,她柳眉一竖,却是大咧咧坐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她还是不死心,鼓起勇气,继续纠缠。可心底却早已没了初出的自信。顾依云和活宝兄弟都在看着,如果自己就那么败下阵来,岂不是丢了面子,无论如何得和这个帅哥搭上几句话才行。 蔚风见安娜竟然没有离开,居然还坐了下来,心中不禁有了几分厌烦。这样的场景,他经历的太多了,想当初他混迹夜店的时候,前来搭讪的女子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可现下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心境,这些玩闹不过都是浮云一场,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记忆中留下。 蔚风冷冷的看了女孩一眼,嘴角流露出淡淡一抹笑意。 安娜被他的笑容迷得有些晃了眼,以为他是愿意和自己交朋友了。却不料,下一秒,蔚风竟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角虚无的灰尘,转身就离开了座位,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出口。 安娜恨恨的回到座位,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的风起云涌,显然气的不轻。 “娜娜,想不到,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呀!”顾依云轻拍着安娜的背,像是在安慰她的失意,可脸上的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俨然是乐的不行。 “那你去呀!你连个苏忆都搞不定,更别说这个了!”安娜怎会听不出顾依云口中的讽刺,瞬时拔高了音量还击回去。 蔚风刚刚走出五米,突然听到“苏忆”两字,不自觉地脚步一顿。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古井微澜 蔚风听到“苏忆”的名字,放缓了脚步,总觉得很是熟悉。走到门口,突然想到夏暮雨的小男友似乎是这个名字,刚才在车上她接听电话时,也是这么叫的。 他犹豫着跨出了蓝星的大门,可转眼又折了回来。重新换了个位置,对服务生交待了两句。服务生的眼神有些疑惑,看了看蔚风又看了看远处和顾依云争的有些面红耳赤的安娜,随即点点头,朝着那桌男女过去。 “先生、小姐,这瓶巴黎之花是那位先生送给你们的。”服务生将一瓶全进口的法国香槟放到了安娜面前。 顾依云和安娜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凭空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桌上这瓶巴黎之花,价格不菲,看来赠酒之人是相当的豪气。两人同时回头,看着服务生所指的方向,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他!”安娜的脸上流露出惊喜,与此同时得意地朝顾依云飞了个白眼,嘟着殷桃小口说道,“哼!还说我搞不定,怎么样,人家酒都送来了呢。倒是你,好好想个法子,把那个穷小子弄到手吧。你不是说,他女朋友根本是个呆瓜,不足为惧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踢掉啊?” 安娜揶揄完顾依云,便起身朝蔚风处行来,看着蔚风慵懒邪魅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似有一朵小花在徐徐盛放。 蔚风是谁,想当年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什么样的女人不是手到擒来,对付安娜这样的小丫头,他根本是连脑子都不用动一下的。 三言两语,蔚风就把安娜以及那一桌人的身份探的一清二楚。原来安娜竟是城南控股董事长的千金,蔚风听到城南控股免不了想起了邱少白推荐的那个男主角。再看看安娜的长相,倒是和那个男孩子有几分相似,看来不是兄妹就是姐弟了。那两个男青年也是某个集团的少爷,只是名气小一些,蔚风听过也没有留心。倒是顾依云,蔚风特意多打探了两句,特别是苏忆这个名字,蔚风更是拐了弯的,将内幕一一得知。 当他听到安娜说起暮雨,以及顾依云利用苏母的病,利诱苏忆的时候,蔚风瞬即明白了今晚暮雨的举动。不知为何,心底仿若有一簇小火苗在猛烈窜起,连带着他望向顾依云的眼神,也有了那么几丝冷厉。 蔚风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看着安娜还在眉飞色舞地喋喋不休,早已没了敷衍的心情。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蔚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一张脸也再没有半点温柔笑意。 安娜看着他大步流星,翩然而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给耍了。她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到,更别说电话号码了。可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同伴耻笑,她只得叫来服务生打听蔚风的身份。 蔚风是这里的常客,只是一般都坐VIP包厢,所以安娜等人并没有见过他。安娜招来服务生,探听蔚风的身份,服务生虽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经不住安娜的软磨硬泡将蔚风的身份告诉了她。 “蔚氏集团的太子爷!”安娜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看着蔚风离去的方向,激动地语无伦次起来,“竟然是他!我的天呀……” …… 那一夜,蔚风睡的不好,躺在宽大的席梦思上,眼前飘来飘去都是暮雨那双澄澈却又悲凉的眸子。天还未亮,他就醒了,冲了个热水澡,就出了门。 从来没有这么早到过公司,蔚风的银灰色跑车开进大门时,连门卫和保安都大吃一惊,吓得从保安室里冲了出来,不知道大BOSS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蔚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无事,才慢悠悠开进了白色小楼的停车坪。 夏末初秋的清晨,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凉凉的湖风从香樟林外吹来,带着香樟树特有的爽冽味道,让蔚风的心情也豁然清亮起来。 时间还早,欧式的花园里没有一个员工,只有几个保洁员在清扫着路面。看到蔚风皆是一愣,退开两步,齐齐打了招呼。 蔚风没有上自己的白色小楼,而是折转了方向,朝着对面的行政楼而去。此刻,行政大楼里没有半个人影,只有蔚风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大理石路面上。 不知不觉间,他走进了位于大楼最北面的演艺部,一幅幅艺人的海报张贴在墙上,满墙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通告,昭示着这里的忙碌和生机。 蔚风的目光从一排排办公桌上滑过,最后停留在最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这张桌子的位置最靠近茶水间,狭小又晦暗。可台面上却是绿意盎然,清爽到让人眼前一亮。不似一般女生的办公桌,这里没有一个毛绒玩具和明星相片,有的只是两盆青翠欲滴的绿萝。 再看一眼桌旁名片,夏暮雨三个字印入眼帘,不禁让蔚风又是一愣。原来是她的桌子啊…… 一个上午,蔚风都呆在风尚传媒的总裁室里。艾米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今天这位大少爷是怎么了,早早就到了公司,却又没什么紧急会议要开。她抬首看了看安静的二楼,只觉得太阳一定是打西面出来了。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见蔚风从办公室出来,也没有离开风尚,却是径直往演艺部去了。 平时,蔚风很少会去各个部门巡视,有什么事情也是叫了部门负责人到他总裁室相商。今日,他的亲临,倒是让一众员工,惊讶莫名。他也有些尴尬,随即走进了陆柯的办公室。 陆柯见到他,也是一愣,但马上就站了起来,将他迎进办公室。 “电影准备的怎么样了?”蔚风随意问问,陆柯也一一作答。可看蔚风的神色,却又不像是专程来问电影筹备情况的。 蔚风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透过落地玻璃墙,往大办公区瞄着。陆柯看在眼里,却又不能相问。 最后,蔚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张庭带新人,进展如何?火舞流光是一张白纸,想要成功推向市场,可不容易。” 陆柯见他问到张庭,便又汇报了一些最近经纪人培养的情况,又看了看暮雨空着的位置,解释道:“这个小夏还真不错,干事认真踏实,也肯学。连张庭这个女魔头都背后夸她是可造之才。” 蔚风听了陆柯的话,心中有着些微的暖意,可再看看那张空置的桌子,觑了觑眉头问道:“人呢?上午没来?” 陆柯本想帮着隐瞒,可蔚风直截了当的问了,他也只得实话实说:“哦,小夏今天请假了,听说是病了……” 回到总裁室,蔚风总是有些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想着暮雨怎么会病了。昨晚分别时,她虽然伤心,可身体状况还是应该没什么问题的,难道是夜里又有什么变故,让她病倒了? 想到此处,他坐不住了,唤了人事部经理送来了今年新招员工的档案,翻出了暮雨的联系地址,开着车,风驰电掣就飞出了风尚传媒。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探病 银灰色豪车如一匹脱缰的骏马,一路飞驰,朝着东南方向疾驶而去。越往东开,道路越来越狭窄,道路两旁也都种植着高大的香樟木,从树干的粗细来看,一定也有几十年的树龄了。 道路两旁,鳞次栉比都是一间间门面不大的小店铺,有做五金批发的,有做水产鱼鲜的,还有放着流行音乐的服装店,美容店。熙熙攘攘的人流,将他的车速逼到了二十码,蔚风不得不皱着眉头,耐着性子继续往前移动。 平时,他送暮雨回家都是在深夜,道路虽然颠簸狭窄,却也看不到这么多商贩。这会儿正是中午十分,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敞开着大门,开门迎客。路旁有临时搭出来的摊子,还有散堆在一边的垃圾。不知从哪处小食店飘出的饭菜味道混着人流的热气,飘进车窗,让蔚风止不住的有些反胃。 银灰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入人潮,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这样的豪车在这一地段是很少见到的,如今,见到这样一辆耀眼的车出现,无不艳羡和惊异。 蔚风凭着昨日的记忆,寻找着暮雨归家的那条小弄堂,可找了半天,却也没有发现目标。也不知是夜色的伪装迷惑了他的视线,还是残存的记忆不可靠。在他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时,才不得不寻了一处稍微干净点的店面,将车停了下来。 “老板,请问下水仙弄在哪里?”蔚风一身笔挺的西装从银灰色保时捷里出来,仿佛失落在凡尘中的王子,顿时让周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起来。 看店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梳着高髻,身材微微发福,一见蔚风相问,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发怔。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一张胖嘟嘟的脸,笑的宛若春花,热情地迎了出来:“小伙子,你找水仙弄啊?我带你去。” “哦,不用了,老板娘,你指给我看就行了,我自己过去。”蔚风连连摇手,不想太麻烦人家。 “啊呀,不麻烦,不麻烦的。这里的路很难找的。指给你看,也找不到。”老板娘真是热情无极限,扭着腰肢,就护着蔚风往前走去。 路上的行人,临街的商户更是一个个看热闹般的,用眼神追随着蔚风,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分钟后,终于在两排拥挤的铺面中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弄堂。原来的路牌早已被临时摆放的摊位遮住了真容,怪不得蔚风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里就是水仙弄了,小伙子,你要找谁啊?”那个老板娘还想继续与蔚风攀谈。 “一个朋友。老板娘,谢谢你了。”蔚风微微笑了笑,唇红齿白的温和模样,看的老板娘又是一阵失神。 这条水仙弄很窄,两旁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偶尔有一两扇木门洞开,还能看见里面黑漆漆,幽深的走道,也不知一直通到哪里。蔚风足足走了有五分钟,才在弄堂的尽头,看见了一处用红砖垒砌的大院。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一扇斑驳的大铁门,半扇已经脱落了。 大院里有五六幢老式的筒子楼,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年代哪个单位的集体宿舍。灰不溜秋的透着一股子被时代遗忘的落寞。 蔚风绕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暮雨所租住的那栋楼。他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着五楼的窗户,只见靠近西侧的那间飘着淡淡的紫色薄纱。潜意识间,他就觉得暮雨应该就住在那里。 黑洞洞的楼梯口,堆满了周边住户的一些闲置物品,因此把本就不宽的走道,堵得更是狭窄。蔚风侧着身,上了五楼。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有些犹豫起来。要不要进去探望呢?想想自己和她的关系,似乎根本没有到需要探病的阶段。可当他第一时间听到小丫头生病的时候,内心深处也不知怎么了,就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她是否安好。这样的急迫感是他很久没有体会到的…… 蔚风看着那扇陈旧的门,几次想要敲响,却又讪讪放下。这种紧张又忐忑的心情,让他自己也不禁疑惑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大妈提着菜篮子从楼下上来,看样子是住在暮雨对门的邻居。中年大妈猛一看见蔚风站在楼梯口,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但等她看清了蔚风的样子后,那丝惊愕马上变成了和蔼可亲的微笑:“小伙子,你找小夏啊?” “是,听说她病了,我来看看她。”蔚风尴尬地点头道。 “你是她什么人啊?男朋友?”中年大妈上上下下打量了蔚风一遍,狐疑地猜测。可看他的气度、相貌却又不似普通的白领,和夏暮雨实在是有点不大般配。 “哦,不是,我是她同事。”蔚风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心头有些微微的怪异,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哦……”大妈也觉得男朋友的可能性很小,听了蔚风的回答,似乎证明了她的猜测不错,“小夏昨晚回来的很晚,今早也没见她上班,应该在家呢。” 大妈催促着蔚风敲门,蔚风被那大妈盯着,反倒没了退路,只得轻轻叩了叩暮雨的房门。 敲了几遍,也不见里面有动静。蔚风和邻居大妈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打个电话问问吧。今早是没见她上班呀。”邻居大妈真是热情,拎着菜篮子就陪着蔚风。 蔚风拨通了暮雨的手机,可等了半天也无人接听,心头真是有些担忧起来。难道是去医院了? “屋子里有手机铃声呢!”大妈侧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声响,提醒蔚风道。 此时,蔚风更是心忧起来,侧耳一听,果然暮雨的手机正在屋里铃声大作。可屋里却还是没有半点有人走动的声音。 “莫不是出事了吧?”邻居大妈也开始急了,看着紧闭的屋门,脸色开始紧张。 “暮雨,开门呀。我是蔚风,你在不在里面?”蔚风顾不得绅士风度,开始用力砸门。 “小夏,我是张大妈,你开开门呀。”邻居大妈显然与暮雨平时关系不错,此刻也随着蔚风一起敲门。 “暮雨,你听到没有啊?我是蔚风,开开门。”蔚风拽着铁门的把手,使劲地推搡,可一时半会儿却根本开不开。 手机铃声仍旧在屋里响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蔚风心头徐徐升腾。 昨晚临别时,她眼底的悲凉,如一把利锥狠狠刺痛了他的眸,莫不是她一时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吗?想到此处,蔚风更是心急如焚起来,顾不得什么风度和礼仪了,拽着门把手,就开始撞门。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迷心 “小伙子,你别急,我去叫老张头来帮忙。”大妈把菜篮子一丢,蹬蹬蹬就下了楼。 蔚风死命拉拽着铁门,早已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一身笔挺的西装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中,也变了形,出现了难以抚平的褶皱。铁门上的倒刺将他的双手弄出了血来,可他却似乎毫无知觉,一心一意就是要将这扇紧闭的房门推开。 那种如焚的心急在胸腔里蔓延,一颗心似乎鼓胀的快要爆裂开来。这样的心情,蔚风从未体验过,此刻却也来不及去深思。 “暮雨,你千万不能有事!”内心深处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叫嚣,久违的强烈情绪再一次出现在他心如止水的生命里。 “来了,来了,小伙子你别急。老张头会开锁,让他开开门。”大妈拖着肥硕的身躯,招呼着一个六十开外的秃头老汉赶来。 老汉手里拿着一把什么尖头的工具,被大妈催得满头是汗。 “陈阿姨,我开门可以,可万一主人家不在,可别怪我啊!”老张头是院门口的街坊,平时会修个自行车,配几把钥匙,所以他会开锁的功夫,远近也是闻名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手绝活,他为人更是小心谨慎,就怕哪家哪户失了窃,会怀疑到他头上。 “大叔,没事,您尽管开锁,有事我会负责的。”蔚风早已急着要进去看个究竟,哪里还容得他再犹疑半分,“我是暮雨的朋友,昨天晚上送她回来时,就见她情绪不太好。我怕她会出什么事,所以才赶来看看她。” 想来一路上,陈大妈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和老张头说了个大概。老张头把蔚风端详了一遍,觉得对方也是个有身价的人,便点点头让两人让开,捏着工具,开始开锁。 不过几秒钟,陈旧的铁门便应声而开。蔚风第一个冲了进去。 屋内还带着一夜未散的闷气,而此刻的暮雨却蜷缩在床上,双眼紧闭,早已昏厥不醒。 …… 市立医院的特护病房外,蔚风拉住主治医生王学利焦急地询问:“学利,你一定和我说实话,我这个朋友到底怎么了?” “啊呀,蔚风啊,我不是说了吗,这姑娘没事,只是高烧不退,转了急性肺炎,可能是脱力了,所以暂时性昏厥。还好你送来的及时,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的。”王学利是这家医院院长的大儿子,而王院长又是蔚老爷子的老同学,所以蔚风也认识这位大主任。 “哦,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蔚风脸上的焦急神色是掩也掩不住,从他抱着暮雨一路飞奔进急救室开始,王学利就觉得蔚风身上有什么地方和以往不一样了。 他眼里的蔚风,蔚大少爷一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狼狈不堪。一身意大利进口的西装早已没了型,汗水粘失了头发,他也不管不顾。抢救中的一个小时,他就站在急救室外,一分钟也不肯走开。 “蔚风,你老实说,里面的是不是你新女朋友?”王学利一把拉住蔚风,眼神有五分戏谑,五分认真,连带那个“新”字听在耳中,都有着几分刺耳的意味。 蔚风被他问的一愣,随即便冷静下来,推了王学利一把:“什么新的旧的?别瞎说,就一个同事而已,何况人家还是个小丫头。” 王学利看着蔚风迫不及待冲进病房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哼!最近不是流行大叔配萝莉吗?我看这小子,终于要栽了……” …… 特护病房内,窗明几净,鸟语花香,全进口的实木家居,在淡淡柔和的灯光下显出几分精致的韵味。要不是空气中时不时隐隐浮动的消毒水味道,提示着这里还是医院,真是让人恍如在五星级宾馆的行政套间里一般。 暮雨静静地躺在洁白的床上,泛出青色经脉的手背上,慢慢挂着点滴。她的手异常的瘦削,纤纤的十指不似一般女孩那般柔腻,而是有着微微的薄茧。蔚风坐在床边,看着那些薄茧,思绪也不知飞到了哪里。 傍晚的暮光透过轻舞的薄纱,笼住了床上的女孩,在她的眼角眉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铂金。蔚风凝视着暮雨的脸,神色中有着一丝迷茫…… 眼前的女孩平凡到极致,是他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邂逅。可不知为何,就是这样的淡若白水,却让他有些挪不开眼,看不透心。 她有着一双不浓不淡的远山眉,疏朗中透着一种豁然和大气。眼睛不大,也总是喜欢微微垂着,隐约藏着不与人说的心事。脸庞娇小却苍白,明明是一副卑弱可怜的姿态,可不知为何,他总是能够感受到那副面具下的倔强和不屈。 柔柔的黑发披散在耳边,使她原本就瘦小的一张脸更显的只有巴掌大。此时,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双眸紧紧合着,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虚弱和不适。 蔚风伸出手去,想要抚平她眉间的皱纹,可当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生生停住了。 他在做什么?他究竟是怎么了? 蔚风猛地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病房,站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已是夕阳染金,橘色的暮光中,三三两两的病患在家属的陪同下,沿着石子铺砌的小径,在花园中散步。 蔚风调整了一下呼吸,压制住内心的纠结和不安,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门。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现实中没有水晶鞋 蔚风低着头,急匆匆地回到停车场,一坐进驾驶室,便点燃了一支烟。当淡淡的烟草味弥漫整间车厢的时候,他的心绪才终于随着袅袅盘旋的青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样的自己让蔚风感到既陌生却又熟悉,很久很久没有的焦急和揪心,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在明明灭灭间探了头。可这份悸动或变故并不是他所期待或是理解的。仿若夏日晴空中的一场雷雨,让人措手不及。潜意识中,他甚至是在强烈的抗拒着某些味道的转变。 过了农历年,他三十六岁了。一个三十六岁的成熟男人,早已过了青春懵懂的年纪。如今的他,即使是面对世界小姐的容颜如玉,或许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吧。可今天,他却偏偏失了魂…… 夏暮雨,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带着那份连脂粉也掩盖不住的苍白硬生生闯进了他的眼里。从她第一天进入公司开始,他就留意到了她。单薄、软弱,像是一只无人怜惜的流浪小猫。她努力卑微着姿态,想要混迹人群,生怕有人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似的。可偏偏是如此精细的伪装,却还是让他看了个透。 可如今,他三十六岁,早已过了白马王子等待灰姑娘的年纪,爱情和梦想已无法弥补岁月留给他的印记。他要的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能够顺利进入蔚家大门,足够分量和他并肩而立的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其实很多,名氏豪门里,从来不缺大家闺秀。只要蔚风愿意,等着和他见面的候选人估计可以排上一个班。 蔚熙平,也就是蔚风的父亲,早在七八年前就开始给他安排各式各样的相亲会。盼着蔚风能够早日成婚,继承家业。可当时他始终抵触着,为了悠然,也为了心中那份无法泯灭的希望。可后来,悠然嫁了何莫哲,照理说他也应该从幻想中走出来了。可不知为何,浮浮沉沉岁月间,他越来越对女人,对爱情提不起兴趣。所有的心思都投到了公司里。看着儿子努力敬业的模样,蔚熙平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每次蔚风回去都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儿子的近况。 “蔚风,我看你是脑袋秀逗了……”蔚风自言自语,掐灭烟头,启动了银灰色的豪车…… 这一觉,暮雨睡得好沉,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那座小镇。小镇的孤儿院门口,有条潺潺的小河,小河上架着被岁月洗刷出斑驳痕迹的石桥。而她快乐地晃动着双腿,坐在桥头,等着她的晨曦哥哥放学归来。天空是江南特有的水洗色,夏季暮光里的玫瑰色霞光,将这份青岚映衬地更是清朗。 时不时地,会有缓缓的水流打着旋儿,在她的脚底流过。卷起一两条小青鱼的浮影,为这静谧的时光添上灵动的色彩。她有时会调皮地脱了鞋,蹲在河边,去够河里的小鱼,扑腾的双脚,激起银白的水花,带出欢跃的轻灵笑声。 岁月静好,浮生何求……如果日子能够永远如此安逸下去,这一生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 看着晨曦哥哥背着书包越走越近的身影,小小的暮雨跳着双脚在草地上飞奔。可晨曦那张精致的脸却为何越来越模糊不清,她看不清他的眉眼,眼前恍若有一层薄雾遮住了她的眸。 她焦急地抓住他的手,扬起头来,在斜阳夕照的暮色中,却看见了另一幅容颜。 不是晨曦哥哥,不是…… 苏忆?他是苏忆?暮雨忽然发现自己抓住的男孩换了人。而此刻眼前的男子,眼中是掩不住的浓浓哀愁。他的眸色没有晨曦明亮,带着世事的沧桑和无奈,还有被人背叛后的深深伤痕。 “暮雨,我恨你!”苏忆的眼中滴下了泪,而那泪水竟是血红色的。 “不!我没有!我没有!”暮雨头痛欲裂,看着苏忆的身影带着不甘和愤恨缓缓消失。她吓得大叫起来,猛然睁开了双眸。 “夏小姐,夏小姐!”护士小姐看着暮雨痛苦挣扎的样子,知道她是梦魇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女孩面孔,微笑的样子很是生动好看。暮雨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女孩,一下子不知身处何地。 看着暮雨疑惑的神情,护士小姐明了地微笑解释道:“夏小姐,这里是医院的特护病房,您生病了。” “医院?”暮雨只觉得头晕晕地,全身的肌肉还处于酸痛无力的状态。她全身唯有眼睛可以转动,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设施哪有半分医院的影子,完全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当然,长这么大,暮雨是没有住过五星级酒店的,她的判断标准完全参照小说和电视荧屏。 “我怎么会在这里?”暮雨努力回忆着残存的片段,可实在想不起来怎么会来到了医院。昨晚和苏忆分手后,她的确很伤心,独自一人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后来又回屋冲了个冷水澡……再后来,天亮了,她发现自己有些发烧,就打了个电话给带她的张庭请了半天假。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是蔚先生送您过来的。”护士小姐继续解释,话不多,却是点到为止。 “蔚先生?”暮雨脸上的神情比先时更显迷茫,完全是处于一副难以置信的状态中。 “是的。”护士小姐帮暮雨重新换了一瓶盐水,“他送您来时,您已经昏迷了……” …… 在医院住了三天,蔚风始终没有出现过。王学利倒是每天都要来看她两三次,问问她的病情,看看她的康复情况。 虽然没有看过账单,可暮雨还是知道这里应该费用不低,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估计住不了几天就会见底,每次她都提出要换到普通病房。可都被王学利拒绝了:“蔚少说了,所有的费用都记在他账上,你不用操心。” 说了几次都无效后,暮雨也就死了心。反正天大地大,健康最大,既然现在见不到他的人,那索性就安心把病养好再说。要做牛做马还了欠债,也是病好后的事情了。 段澄从S市打来几个电话,暮雨都瞒着没有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情。现在他是在关键阶段,这部戏能不能一炮打响,决定着他的星路前程。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暮雨没有什么朋友,大学里忙着打工赚钱,宿舍里的同学与她也不过是点头之谊而已。唯有一个苏忆是这座城市中唯一的温暖,此时也不过是匆匆过客,再不会出现在她身边。 人一生病,连带着心灵都会特别脆弱,暮雨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的三三两两走过的行人。一股孤寂油然而生。 忽然,一阵熟悉的甜香弥漫进空气中,暮雨转过身去,发现护士小姐捧着一大束金灿灿的桂花进了屋。 “夏小姐,外面阳光好着呢,桂花也都开了,要不我推您到花园里去转转?”护士小姐很是温和可亲,暮雨第一眼见到她就有些喜欢。 “不要叫我夏小姐了,听着怪别扭的。我叫夏暮雨,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暮雨看着那些黄黄的小小花蕊,心中就止不住的欢喜。这些花毫不起眼,却有着最悠长的香气,让她总是想起往昔在江南小镇上的温暖时光来。 “好。我叫冬忍,冬天的冬,忍耐的忍。那以后你也叫我名字吧。”护士小姐将桂花插进了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外套,披在暮雨肩头,陪她走出了病房。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当局者不迷 一周后,暮雨消了假,回到风尚上班。当踏进公司,她就感觉有许多地方似乎起了变化,同事依旧是那些同事,可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怎么就那么奇怪呢?无论身在何处,似乎都有无数莫名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窥探着自己。那种被人或明或暗瞩目的感觉,真是不妙。 暮雨在办公桌前整理着延误了一周的工作,可那种奇怪的气压却依旧挥之不去。她实在憋得无奈,便低着头溜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洁净明亮,台盆旁的一棵盆栽绿油油地让人欣喜。暮雨趴在镜前,仔细端详着脸孔,依旧还是那张素白的脸,因为病痛,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是瘦弱到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暮雨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脸上没有多余的污迹,衣服上也没有什么碍眼的不妥。怎么今天就这么招人眼呢? 远远地听到“噔噔噔”的响声传来,那是高跟鞋特有的敲击地面的余音。暮雨心神一动,折转了方向,躲进了最尽头的一个隔间里。 “你说怎么会是她呢?”一个尖细的女高音,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轻蔑,透着愤愤不平。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是什么豪门贵女,隐瞒着身份,也说不定呢?”另一个女声要低柔许多,一边开着水龙头洗手,一边回答前一个女人的问题。 “什么贵女?不过是个孤儿罢了。我偷偷去人力资源部看过她的档案,是孤儿院出来的。” “啊?真的?”那个低柔的女声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惊讶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音阶。 “怎么不是?我亲眼看到的。而且还是浙西的一个穷苦小镇。这种女人,要容貌没容貌,要身家没身家,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居然会把蔚少拿下!” “或许人家的关系并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呢……” “你没看见网上的新闻啊?那么大的照片,还会有假?一般关系,蔚少会抱在怀里冲进医院?还住特护病房,伺候地老佛爷似的。你进风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蔚少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 断断续续,后面两人还说了什么,暮雨都没怎么听清,她倚着墙,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太阳穴那块,一阵阵地发胀。她们说的人,难道是自己?什么照片?什么新闻?自己住院的一周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一直等洗手间外面安静下来,才打开了门。 她和张庭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说是医院里要她去拿些落下的东西,便打车赶到了离公司最近的一家网吧。打开网页,搜索关于蔚风的新闻。果不其然,自己病倒在蔚风怀里的照片,正张牙舞爪地被各大网站挂在醒目的位置。粗黑的标题触目惊心“钻石蔚少,新欢病重,贫门孤女,欲入豪门”…… 暮雨一页一页地翻看,各种耸人听闻,各式八卦无敌。原来,如今的大陆也有了狗仔的势力,原来,从来是尘埃一枚的自己,也有了上头条的一天。 本来,她从不关心这些娱乐八卦,今天一看,才发现蔚风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他是财经界的后起之秀,同时又涉足了影视娱乐业,无疑是各大媒体追逐的焦点。更要命的是他有着比明星还出众的卖相,坐拥数亿身家,而身边的位置却始终悬而未决。这样的萌点,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暮雨冷冷地笑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居然被媒体全盘挖出,在什么孤儿院长大,高考得了几分,进了什么学校,大学期间得了几次奖学金……零零种种,数不甚数。连带着苏忆,也被牵连,成了实足的戴绿帽的傻子。 怎么办?自己应该怎么办?子虚乌有的恋情,被那帮全能的编辑吹得天花乱坠,本应美好的前程,却在这段狗血的八卦中,变得虚无缥缈。 自己只是路旁的一棵小草,努力卑微着身姿,祈求一点幸运的阳光,却不料日头猛然太烈,晒得外焦里嫩。平凡如尘的自己,从未渴望过什么钻石马车,水晶鞋,她只要一辆单车能够承载偶尔的疲累,她只要一个踏实的肩膀能挡住一些风雨便好。 是辞职还是开除?看来没有别路的选择。只是牵累了段澄,不知他是否真的会就此放弃风尚。合同已经签了,估计要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想到此处,暮雨下了决心,顺便在网吧打印了一份辞职书,揣在了包里…… 与此同时,D市近郊的一处田园会所里。 秋阳暖溶,和风正好。蔚风懒洋洋地倚在湖边的藤榻上,觑着眉头,唉声叹气,全然没有了往日运筹帷幄的姿态。而他对面,坐着另一个男子,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喂,我说蔚风,你大老远把我叫来,就是让我听你歪歪唧唧,看你一副晚娘脸啊?” “林泽,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变得那么没涵养了?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呀。”蔚风手间举着一双上好的碧玉筷子,戳着面前一碟鲍鱼,可愣是一口没吃。 “有事快说,我下午还有个会呢,没多少时间陪你磨蹭。”林泽举腕看了看手表,坐正了身子,等着蔚风开口。 “这事儿,我该怎么办?”蔚风终于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来,目光中有着难得一见的迷茫味道。 林泽夹了一筷子芦蒿放入面前的白玉碟子里,芦蒿碧绿水嫩,玉碟纯白无暇,这一绿一白搭配在一起还真是赏心悦目。林泽看着眼前的精致美食,奢华美器,心中暗暗笑骂蔚风这个家伙,装个忧伤,还要跑这么大老远的地方来摆腔调。 林泽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何事,这两天大小网站都在铺天盖地的报道蔚氏。只是报道的重点有些尴尬,连带着蔚风往昔的数段风流韵事都被炒了冷饭。 “这种事儿,你处理的还少?不用在我这里装清纯了吧?”林泽笑的暧昧,推了推眼镜,看着蔚风那茫然的样子,心情顿觉无限美好。 “林泽,我发现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损了!什么装清纯,老子这里本就很清纯的,好伐?”蔚风指了指心脏的位置,义愤填膺。 “是,是,是……你这里是很清纯,只是下面就太复杂了些。”林泽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蔚风腰部以下,满脸地戏谑。 “你!”蔚风真是被他气得不轻,指着林泽的鼻子,可话到嘴边又无力反驳。自己以前是荒唐过一段时间,可后来不是浪子回头了吗?再说,自己的荒唐还不都是被悠然和面前这个发小给害的。这会儿,他倒有脸在这里调笑自己。 可今天不是算旧账的时候,目前唯一等待解决的大麻烦还没有眉目呢。 蔚风呼出一口浊气,放下手指:“林泽,我和你商量正经事,你别给我打岔。” 看着蔚风难得的认真态度,林泽倒也有些吃不准他的心思了:“那姑娘是谁?报道我也看了一些,真真假假也分不清多少。这回你该不会玩真的吧?” 蔚风被他问得有些无语,眼睛只是盯着眼前的碟子,一时倒是滞了气氛。 “她……不合适……”过了许久,蔚风终于开口。不用旁人去劝,倒是自己看了个透彻。 “你看得清就好。别爱人不成,反倒伤了人。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有几段姻缘是真正由得了自己的心的……”林泽说这话时,又想起了悠然,神色也不禁暗淡了下去……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绝地反击 暮雨的辞职报告刚刚交到人事部,便接到了通知,大BOSS要召开紧急记者招待会,让全体员工两个小时后到会议室集中。 暮雨本不欲参加,省的又招惹无谓的目光,可张庭特意嘱咐,一个都不能少。 既然逃不掉,那暮雨索性早早的就到了会议室,挑了个最背光的角落坐了下来。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在现场直播蔚风召开的记者会,人头攒动的记者,人人手中长枪短炮,不耐烦地等着男主角的出现。暮雨看着那些话筒、摄像机,只觉两只手心都是冷汗,黏黏腻腻地让人难受。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蔚风终于现身了。一身笔挺的Cerruti西装,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他的高雅和矜贵。他从容淡定地微笑着,挥手和台下的记者们打着招呼,脸上没有一丝焦急和尴尬,仿佛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绯闻根本与他无关。 记者们一见正主现身,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问题抛出来…… 蔚风含笑倾听,不打断,不制止,气度雍容,恍如眼前不是一场火药味实足的记者会,而是一台俄罗斯顶级芭蕾舞演出。等记者们叽叽喳喳问得差不多了。他才悠悠开口。 “……我想,大家对绯闻女主的真实身份已经有所了解,那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她的确是风尚的员工,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但她更重要的身份是我公司重点培养的一名经纪人。她所带领的火舞流光乐队,也将在不久的将来与各位见面。”他落落大方地介绍着暮雨的身份,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最近阶段,夏小姐为了新乐队的推进,以及新片的发布工作日以继夜,导致病倒在上班的路上,作为风尚传媒的负责人,我真的非常自责和内疚。在这里,我也要向她说声对不起。没有照顾好员工的健康,也是决策者的失误。”蔚风站了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那样的谦逊姿态,反倒让一众期待爆出猛料的记者,有些无措起来。 蔚风话锋一转,继续没有说完的话:“但我也非常庆幸,那天碰巧在路上遇到她,能够亲自送她入院。予人玫瑰,手留余香,更何况是自己公司的员工。我想无论是谁昏倒在路边,我都会这样做的……” 林泽看着网络上的直播,一口刚入口的新茶,噗一下子,全都笑喷在屏幕上:“这小子,演技是越来越好了,居然还会拽文了。还手留余香呢?我看他是体留余香还差不多。嘿嘿……” 蔚风本就是人中龙凤,再加之今天特意谦逊温和的姿态,更是在低调中透出隐隐的贵族风范。而他反复提到“新片”二字,也让媒体嗅到了一些异样,纷纷就新片提出了问题。 蔚风不厌其烦地一一作答,这场本应是回应绯闻的记者会,最后反倒成了新电影的推介会。蔚风笑的雍容淡雅,可暮雨却偏偏透过大屏幕看到了他眸中别样的意味。隐隐的讥讽,淡淡的疏冷,都在那抹看似温暖的笑容后,传进了心底。 “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是女主……” “是呀,我们蔚少眼界不要太高,艾米姐和关经理都输了阵,哪里会让这种黄毛丫头上位?” “你别说,我们蔚少是真心帅啊!你看他举手投足间的范儿……哦!老天爷,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三三两两的女职员,看完直播从会议室出去,即使知道暮雨听得见,也把她全当空气,根本没有收敛口舌的打算。 张庭坐在暮雨身侧,拍了拍暮雨的手,淡淡说道:“这就是商场,即使在最不利自己的情况下,也要有本事做到绝地反击!” 暮雨有些迷糊,她呆呆地坐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盯着泛着蓝光的大屏幕。结束了吗?一场危机就这样轻松化解了吗?那我的辞职书怎么办?拿回来?还是…… 不知什么时候,关悦站在了她的身前,高高盘起的发髻搭配着精致的妆容,让眼前的女子显得精明又知性。她的美和艾米完全是两种味道,艾米美得妩媚而张扬,而关悦却是淡淡的清雅,带着几丝冷香,仿若数九严寒,凌霜傲雪的梅花。 “夏小姐,你的辞职书我已交给蔚总了。” “啊?”这会儿,暮雨想后悔都来不及了。这是份多么让人艳羡的工作啊,环境好,薪水高,即使工作压力大点儿,可如今这个世道,要找份体面的工作,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儿。 暮雨的一颗小心脏,随着那份辞职书,沉落湖底。 暮雨呆滞着一张脸,木木地看着关悦,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关悦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决定不再为难她,话锋一转:“不过,蔚总没有同意。他说,你是风尚重点培养的对象,关系到火舞流光的发展,绝对不能这样半途而废。” “对,对,对……蔚总英明!”暮雨听了关悦的话,早已点头如蒜。 “蔚总还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转正了。” “啊?”这回,暮雨的嘴巴是张的合也合不拢了。转正了?自己三个月实习期还差一个月。居然,这么快就可以转正了? “对!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风尚的正式员工了,所有的福利待遇都会提高。努力工作吧,夏小姐。”关悦说完,微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哦!老天爷啊!你对我夏暮雨实在是太好了!”暮雨开心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孩子般大笑。此刻,幸好没有旁人路过,要不然真以为这丫头疯了呢。 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女孩子,一点点温暖就可以让她感恩,一点点阳光就可以让她灿烂!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章 替身 日子流水般过去,一转眼已近年尾。 段澄主演的那部新戏,也在万众瞩目中,顺利开机。 此时,暮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蹲在导演的机器前,看着镜头里氤氲一脉的水乡风情。十二月的冬,已显出它的凌厉,带着江南特有的阴冷,让寒意从四万八千个毛孔中渗透入体。 镜头里,段澄的样子,早已不是数月前的不羁和洒脱,一头及肩的卷发,被造型师毫不留情的剪了个干净。一件普普通的白衬衣,一条沾了些泥点子的黑色长裤,远远地从青石小径上走来,倒是让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代。 这场戏,是男女主人公第一次相遇。 朦胧柔美的江南水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对命中注定的男女,在此相逢,擦肩而过,彼此回眸,即是一生…… “咔!”导演再一次叫了停。 穿着单薄春衣的李雅晴,狠狠地朝段澄瞪了一眼:“你到底会不会拍戏?这么冷的天,你想折腾到什么时候?” 早有两个小助理,冲上前,一人为李雅晴披上厚厚的羽绒服,一人塞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到她手中。 “对不起。”段澄低垂着眸子,快速走到导演身旁,连多余的眼神也吝啬给予似的。李雅晴恨恨地看着段澄的背影,哼了一声,也躲到了避风的地方,稍许取暖。 这场戏,已经走了数十遍,可段澄依旧找不到导演所要的状态。 暮雨见段澄回来,也赶忙将大衣披到他肩上。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杜克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挑剔,可也正是因为他的严谨和挑剔,才造就了一部部口碑与票房双丰收的佳作。 “段澄,你的感觉还是没找对。我要的是一种缘分的契合感。既不是因为对方外貌的惊艳,也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而是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命中注定。眼神要干净,但又要有温度,这种温度是只对一人,独一无二的那种……” 暮雨听得云山雾罩,要求这么高,话语又这么玄妙,这要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怎么演啊? 老天爷啊,演员这碗饭真不是那么好吃啊。 天空,渐渐飘起了细雨,灰蒙蒙地,更是让这份寒意加重了数分。瞅着空当,暮雨赶紧塞了一杯热茶到段澄手里:“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这话,她也不敢大声说,一个剧组,几百号人,都在这阴风里呆着,还不是拜眼前这位小爷所赐。 “小雨,你冷不冷,看你手都冰成这样。”段澄也不顾暮雨的脸色,将热茶又塞回暮雨的手中,“要不,你先回宾馆吧。别在这里耗着了。” 暮雨其实的确不用时时跟着段澄,她是火舞流光的经纪人,但不是生活助理,可除了段澄现下有戏拍外,其他三个队员都还在韩国培训,她留在公司也是无事可做。打了份申请,要求进组。没想到,蔚风答应的倒是爽快,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这样也好,自从上次那件绯闻事件后,暮雨尽量避免和蔚风见面,更别说单独相处了。一下子,两人的关系又似乎回到了最初。生疏的,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说,你俩嘀咕完了没有?嘀咕完了,赶紧地再走一条。再过不了,我看今天大家都不用过年了。”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剧组晚上包了个火锅店,一块儿吃火锅。杜克飞了个白眼,看着段澄一副毫不上心的姿态,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的确有些天赋,可也正是这些天赋让他骨子里带着几丝桀骜。好好打磨,确是一块美玉。可如今,却还只是顽石一块而已。 暮雨就知道段澄这样不管不顾的脾气,在剧组讨不了好,所以才心心念念过来盯着他。 “杜导,您辛苦了,这么冷的天,快喝杯热咖啡。段澄还是新人,什么经验都没有,还需要您好好点拨才是。”暮雨瞥了段澄一眼,又重新倒了一杯咖啡送到杜克手中。挥着手,示意段澄赶紧离开。 杜克意味深长地看了暮雨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讥讽:“你这个经纪人倒是当得辛苦……” 暮雨其实看得出杜克眼中的不屑,可她依旧装傻卖乖:“呵呵,应该的,应该的。能跟着杜导学习,那是出了学费也遇不上的好机会啊。” 暮雨讨好的傻笑,只希望眼前这尊大佛,不要迁怒自家晨曦哥哥才好。在外面,她早已不喊段澄哥哥,可段澄这个名字,又一时半会叫不惯口。 段澄看着暮雨堆着笑脸的样子,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调皮、霸道、活力四射的疯丫头吗?生活的沧桑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可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神态,却已是洞悉世事的成熟。 “哼!”杜克鼻子里哼气,抿了口咖啡,重新安排拍摄。杜克的乖僻也是随着他的电影名扬四海。估计,如今圈子里能让他入眼的人,真是没几个。要不是风尚传媒的艺术总监陆柯,是他的师弟,曾经关系也算好。他才没时间来接这种新公司的电影。 “杜导,这个新人,根本不行。我没精神陪他玩了。你要不安排个替身吧。反正镜头是要切换的。”李雅晴仗着和杜克有着那么一层关系,在剧组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今天能够陪着段澄走了十多遍的戏,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杜克微微皱了眉头,李雅晴的戏确实演的到位了,缺就缺在段澄的部分。只是剧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女演员去做替身啊。 李雅晴指了指裹成粽子似的暮雨说道:“她不行吗?反正就拍个背影,又不需要露脸。” 暮雨和段澄都是一惊,齐齐回过头来看着李雅晴。 杜克的目光从镜头上移到了暮雨的身上,左看看,右看看,眼神犀利的仿若一把精工美术刀。 暮雨只觉得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才罢。 这个女孩子身段和李雅晴倒是相似,只是气质欠缺了些,看着她刚才傻乎乎卖乖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剧本里女主的神韵。 “副导,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做替身?”杜克挥了挥手,一旁的副导演飞一般冲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副导演一脸灰败地回来了:“杜导,我们剧组的人都看过了,没一个合适的。这小地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临时演员啊……”伺候杜克就已经够受了,如今这个女一号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三天两头的出幺蛾子。 杜克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难为人,但既然李雅晴已经撂话不演了,这替身总得有一个。琢磨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依旧回到了暮雨身上,眼中充满了挑剔和无可奈何,最后叹了口气:“那就让她试试吧!”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入戏 暮雨本就知道穿了戏服一定很冷,可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冷。单薄的春装套在身上,根本就似没穿一样。当她从保姆车上换了衣服出来,还未到一分钟,喷嚏已经连打了三个。 “李雅晴,我原本对你没有一点好感,不过现在真要说声对不起了,难为你穿成这样还陪着我家晨曦哥哥耗了一下午……”暮雨心里嘀嘀咕咕,感叹着演员这碗饭的辛苦和不易。 “小雨,对不起,连累你了。”段澄一脸内疚,看着暮雨瑟缩成一团的模样,心口一揪一揪的痛。 “晨曦哥哥,你别这么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里算连累。”暮雨小声安慰段澄的不安,然后小步跑到杜克身旁,战战兢兢地等着杜导的审阅。 暮雨的身高其实不矮,体型又单薄,穿上戏装,从背后望去,和李雅晴的窈窕体态倒是有八九分相像。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肩头,只是从侧面微微挑起一缕,在脑后簪上了一朵水蓝色的发饰。 此时的暮雨,静静地站在白墙黛瓦间,倒有一种“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清雅韵味。 杜克凌厉的眼神将暮雨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遥遥指了指巷子尽头:“从哪里走过来!” 暮雨点点头,乖乖地快速跑到水巷尽头,听着副导演的指挥,走进了场景里。 杜克看着镜头里的暮雨,远远地从巷子深处走来,微微颔首,眉眼间透着淡淡的疏离和落寞。这样的她,和人前亲切的模样又大不相同,可与剧本里那朵白莲花似的女主定位却是无与伦比的契合。 “太好了!实在是Perfect!” 杜克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仿佛在迷雾中见到了一盏明灯,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 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 多少年了,从杜克镜头里走过的女演员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有娇媚,有冷艳,有俏皮,有高贵,可偏偏没有一个似眼前这个女孩子般有着让人心悸的感动。丁香般的姑娘,不起眼的美,却用她的忧伤点亮了诗人的眼睛。 不知何时,暮雨已经走出了镜头,而杜克却依旧沉浸在诗般的幻境中…… “可以吗?”暮雨看着杜克完全一副走神的样子,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如果她不能胜任替身的工作,那今天段澄这段戏估计是要搁浅了。她不想让全组的怨都结在段澄身上,他的演艺生涯才刚刚开始,需要的除了实力,还有好人缘。 “啊?行!非常好!”杜克从自己的臆想中清醒,又近距离看了暮雨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镜头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那种气韵简直是浑然天成,可惜就可惜在她的容貌不够亮眼,过于清淡的眉眼,抓不住观众快餐式的欲求。杜克微微的叹息,心里反倒对眼前这个女孩生出了几分怜惜的味道。 杜克收回思绪,做了一个开拍的动作,全组各部门就位。 “段澄,我刚刚和你说的感觉,你一定要抓住,那种情绪不是用演的,而是要用你的心去体悟,明白了吗?”杜克再一次将段澄叫到身边,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要求。 暮雨在一旁发抖,心里期盼着她的晨曦哥哥能够一遍走过。脑海中突然灵光一过,她的傻哥哥不会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要他白纸般单纯的心灵,怎么去体悟这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 悠长的小巷,静静飘落的冬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隐隐倒影出残留的微光。 怀抱着音乐梦想,却苦于无力求学的男主人公,低垂着头,慢慢从远处走来。他的脸色是落寞和凄楚,贫瘠的家境和澎湃的理想,折磨的他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镜头里,渐渐走出一个清雅的背影,只是一个单薄的剪影,却一下子点亮了暗淡的雨巷,水蓝色的连衣裙,瀑布般顺滑的长发,将这江南的韵味,淋漓尽致地渲染了出来。 暮雨的出现,瞬间抓住了段澄的目光,他漆黑如墨的双眸中,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期遇,燃起了星彩。步子慢了下来,最后直到完全静止。 他安静地站着,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了三生三世…… 暮雨颔首,从他身旁走过,清冷的风,带起一阵梅香,若有似无撩拨着心弦。段澄的眸,刻意收敛着一种情绪,生生压抑的呼吸,从他握紧的双拳中泄露无疑…… 擦肩而过的缘分,会有几种结局? 转身、回眸……光影定格在那个画面。青涩的少年,痴痴望着少女的背影,眼神中再也抑制不住的期翼,在这片昏暗的冬色中燃起…… “OK!”杜克的一句话,切断了段澄的梦境。 他看着暮雨欢快地从远处朝自己跑来,情不自禁的将她拥入怀里。 “晨曦哥哥,晨曦哥哥!”暮雨脸红地想要推开他,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别扭了,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剧组几百双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刷刷直亮,亮的暮雨头晕眼花。 段澄也是一时忘情,失了态,得了暮雨提醒,赶忙松开手,讪讪笑道:“天太冷了,小雨,你冷不冷,冷不冷?”边说还边拍拍暮雨的肩,用力搂了搂她,像极了普通好兄弟之间的问候。 “收工!”杜克也很高兴,镜头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是段澄胸口起伏的呼吸,都是他脑海中想要的效果。虽然没有夸赞,可熟悉杜克的工作人员都明白,这段戏,杜克应该是很满意了。 段澄和暮雨双双朝杜克走来,看着机器里回放的片段。杜克冲段澄点点头,表示认可,与此同时拍拍暮雨的背道:“小丫头,镜头表现力不错!想不想跟着我拍戏?” “啊?”暮雨惊讶地回身,看着杜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呆愣的回不上话了。 还未等暮雨回应,段澄已是一把搂过暮雨,将她与杜克之间的距离拉开了数许:“小雨不行!她傻乎乎地,在这个圈子活不了!”说完,也不管杜克的反应,便拉着暮雨,将她塞到了保姆车上:“快换衣服去,冻感冒了,你还想再演一出英雄救美?” 段澄话里有话,蔚风与暮雨的绯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他又岂会不知道,心里早已纠结了许久,此时看杜克对她似乎也很特别,这种酸酸的感觉忽然又冒了头……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光与暗 洗了个热水澡,又狠狠灌了两大杯姜茶,周身的寒意才算稍稍淡去。暮雨吹干了头发,裹紧羽绒服便急匆匆地下了楼。 火锅店就在宾馆旁边,走路过去五分钟的路程,她本意不想参加这种聚会,可考虑到段澄目前需要积攒人脉,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装笑脸。 在这个圈子,她和段澄都还只是小字辈,而段澄的脾气又不是轻易服软做小的,唯有她去帮忙周旋应酬。这些活计,也是张庭临出发时再三交待的,经纪人除了要把好合同履约这一关,更重要的一关就是积累人脉,怎么样把你的艺人推出去,怎么样将他们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观众,是一个经纪人必修的功课。 酒过三巡,暮雨的脸已是笑的僵硬,她不太会花言巧语,那就只能扮乖乖状。 不过幸好,这个组的成员都比较好相处,除了李雅晴总是摆出一副女王范外,其他人都对暮雨这个小丫头有几分好感。 杜克、李雅晴、段澄和暮雨,还有另几个主要负责人,坐了一桌,女二号蒋紫涵还在另一个剧组赶戏,听说要过了新年才进组。杜克身旁还留着个空位,也不知道还有谁要来。 该敬的酒,都敬了一圈,暮雨总算可以放心对付眼前的火锅。她也实在是饿了,凡是段澄帮她拣到碗里的菜,都一一消灭干净。 大冷天的,有着这么一份热气腾腾的火锅,暮雨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脸上的笑意也不再那么官方刻意,而是透着少女傻傻的纯真,让人看着看着,就会情不自禁沉迷其中。 也许是从小到大,始终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经历,让暮雨对食物总有一种虔诚的敬意,无论是什么味道,她都能够吃的津津有味。 暮雨只顾着低头与贡丸抗战,全然没有听到嘈杂的店堂里出现异样的欢呼声。等全体人员都站起来的时候,她还满嘴塞着丸子,嚼个不停。 “蔚风来了。”段澄凑在暮雨耳边,轻轻提醒,同时也拉着暮雨,随杜克等人一块儿站了起来。 暮雨嘴里的丸子还没咽下,鼓着腮帮子,满嘴流油地看着蔚风出现在眼前。 自十月的绯闻事件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蔚风正面相对。 曾经,她去他办公室好几次,想要当面和他说声谢谢,感谢他及时的援手,也感谢他让她提前转正。可每一次都被艾米拒之门外,不是说他不在,就是说他在会客。 几次下来,暮雨自己也琢磨出了味道,或许他是不愿意见她的吧。毕竟,蔚风那样层次的人物,和一个拿不上台面的小职员传绯闻,也是很伤面子的一件事儿。他能那样大度,不仅没有劝她辞职,还让她提前转正,已经是意外的恩赐了。自己再没眼力劲儿,也该明白他的苦衷。 算了,不见就不见吧。和苏忆分手那夜,强吻蔚风的事儿,暮雨还心怀歉疚,再加之绯闻事件,本就让人难堪的关系更如雪上加霜。或许,回归到本初,最最简单的雇佣关系,才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暮雨努力将半口贡丸咽下肚,才强挤出一个微笑,算是和蔚风打了招呼。 场面热闹而欢腾,有李雅晴在,又有杜克导演在旁,暮雨是连一句话也没有机会和蔚风说的。她只有淡淡地笑着,看着蔚风优雅地落座,看着他带着稍许慵懒的笑意,与旁人觥筹交错…… 不知怎么了,暮雨突然就没了胃口,眼前香气诱人的食物,一下子都失去了味道。她刚刚才明朗的心情,随着蔚风的出现,渐渐阴郁起来。 他就如一轮璀璨的华阳,那么遥远的明亮,温暖的光,照亮了每一处角落,即使她闭上双眼,都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那种华光。 而她偏偏只是是漆黑洞穴里的一只蝼蚁,曾经以为渐渐靠近了光明,而直到真正置身于阳光下,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卑微和渺小是永世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种自怨自艾,却又带着卑微的情绪,让暮雨觉得陌生又可怕。她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即使面对苏忆和顾依云的事情时,也懂得理智面对。 自十年前,段澄离开,她就已经渐渐学会了成长,冷静、自持,用坚实的脚印,去争取生命中值得争取的东西。从不奢望,也不抱怨,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前进的方向。可今天的自己,又是怎么了?这样忽然而至的阴暗,搅得她胸口涨满了郁气。 暮雨低着头,详装吃着碗里的东西,可吃来吃去,还是满满的一大碗。段澄也看出了暮雨的异样,附耳细语:“怎么了?小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刚才吃的太猛了。”暮雨仍是低着头,不想面对眼前一派笑语嫣然。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忽然,暮雨就想到了朱自清先生的那句话了,心头猛然一颤,也不禁自嘲,从何时起,早已磨钝的心,怎么又敏感起来。这种泛着酸味的文艺腔,真是不适合自己…… “小丫头是不是刚才冻着了?”杜克也发现了暮雨脸色不好,联想到下午的那场戏,关切地问道。 杜克的关怀,让蔚风和李雅晴同时感到意外,因为杜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为人刻薄,脾气怪异。能让他如此放低了身价,柔声关怀的人,还真是不多。 “没,没有,谢谢杜导关心。”杜克开口,暮雨只能抬起头来,面露笑意回答。眼神飘忽间就落到了身旁那人身上。 依旧精致俊美的眉眼,透着淡淡的倦色,暗灰色V领羊绒衫,勾勒出他健硕的体态。只是两颊稍稍陷落,像是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似的瘦削。一双星瞳微眯着,看着暮雨,眼神淡淡,像是再平凡不过的路人,遥远又陌生的让人心冷。 暮雨不敢再看,赶紧瞥过头去,强塞了一片牛肉到嘴里。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隐形的疆界 蔚风看着暮雨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掠过,清清淡淡的,似没有一丝情绪夹杂其中。一颗心忽的一下,就沉落了下去。 自走进店堂第一眼,蔚风就看见了暮雨,见她低着头,吃的欢快模样,连日来的阴霾心情,不知怎么回事,尽是云开雾散般逝去。或许,当初让她离开C市,还是明智的。离开这个是非圈,同时也离开曾经让她情殇的地方。 她与苏忆分手的始末,蔚风已是了解的七七八八,即为她的遭遇感到心痛,可内心深处,却隐隐有着庆幸的意味。紧接着又是绯闻事件,他满脑子就是怎样将她推离这个是非中心,远远地避开也好。 对暮雨的感觉,是特别的。蔚风很清楚她在自己心中留下的痕迹。 可暮雨是如此的清纯干净,即使在那样困苦的岁月里,却依旧保留着澄澈如水的一双眼睛。蔚风清楚的知道,这样的女孩是情感中的禁忌,碰不得,想不得。她没有明艳的容貌,却有着让人情不自禁沉溺其中的清雅和舒朗。 林泽说的对,这种女孩子除非你有决心善待一生,否则就不要去招惹,因为这份情债,是你还不起的。 暮雨来找他的时候,其实他就在办公室里,可他不敢见她,他怕见得越多,就越失去理智。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天堂地府之遥,而是愚蠢的人类用金钱和地位,无形中构建出的世界。他有能力将她带进自己的世界,可没有信心让她能够好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 或许,真如林泽所说,自己只是千姿百态看得太多,有些厌倦了。偶然,有一株兰草入眼,就会忽然失了心神。回归理智要多久,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两个月? 所以,当暮雨提出要跟随段澄入组的时候,蔚风是有些欣慰的。去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又可以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一连两个月,他都全情地投入工作中,甚至遂了老爷子的意,和几家名门千金见了面,可心底的雾霭却是越来越浓。因为,面对着形形色色的名媛淑女,他居然提不起一点兴趣。他开始惶恐,自己是不是未老先衰? 回到天一公寓时,他总是不自觉地先抬起头,望望自家那扇窗,曾经为他亮起的灯光,自暮雨离开后,就再未亮起。推开门,他还能隐约闻到客厅里残留的饭菜香,痴痴看着空空如野的大理石台面,幻想着上面摆放着简单却美味的四菜一汤。 其实今天,他开了一天的会,人也是疲乏至极,可脑海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扰的他不得安宁。他打了个电话到剧组监制处,询问电影进展情况,得知今晚剧组要聚餐,庆祝新年,便临时起意,不惜赶了几百公里,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参加这顿再普通不过的火锅宴。 一路上,他都在做自我解释:“作为风尚的BOSS,关心下电影的进展,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这部电影是开山之作,对于公司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当他第一眼看见暮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又错了。他关心的,压根就不是什么电影,而是眼前这个满嘴流油,鼓着腮帮子吃着贡丸的女孩。 他有些懊恼,可看她红扑扑的脸蛋,欢快的眼神,又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很快乐,她很健康,很好……只要这样就很好…… 段澄对暮雨的与众不同,是众所周知的。一个剧组,两个多月相处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了解些彼此的关系。暮雨的版本,两人是小时候的朋友,现在的工作伙伴,可段澄却从不否认,也不确认,只是时时刻刻都悉心妥帖地温柔呵护着。那样的姿态,又岂是一个普通朋友会有的态度。 蔚风冷眼看着段澄,见他温柔地凑在暮雨耳旁细语,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温暖细腻,与平时淡漠桀骜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后来,又发现杜克竟然也会关心暮雨,一时间心潮起伏不定了。 怎么回事?段澄和她的过往,蔚风是了解的。可怎么,杜克也如此反常起来?可他又不能问什么,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暮雨阴沉的脸色,一语不发。 “蔚少,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么冷的天,还赶过来慰问剧组。”李雅晴端着一杯红酒,莲步轻移,凑到蔚风身旁。红艳艳的唇,离得蔚风是那样的近,整个人都恨不得要倚到他身上似的。浓郁的香奈儿五号钻进了鼻孔,蔚风嫌恶地稍稍避远一些,下意识地又瞥了暮雨一眼。 杜克对李雅晴这样的情态也是见怪不怪,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女人,没有几手左右逢源的功夫,又怎么活的下去。况且,他对李雅晴也就是纯粹的交易关系,你送上身体,我送你上位。简单,明了,再干脆利落不过的。 蔚风的心思,都在对面阴郁弥漫的暮雨身上,不明白刚刚还吃的欢畅的丫头,怎么一转眼就如此灰暗起来。莫不是她不愿看见自己?这个念头让蔚风感到一股气闷,一时间倒是忘了站在一旁的李雅晴。等他回过神来,就见到一双醉眼迷蒙的桃花眼水汪汪盯着自己,冷不防地吓了一跳。 他端着红酒,饮了半杯,至始至终对李雅晴看都没看一眼。 “蔚少,你真是的,人家为了拍这部戏,都冻感冒了。你都不关心一下?”李雅晴仍旧腻在他身旁不走。十指纤纤的柔荑,若有似无地搭在蔚风肩头。杜克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彼此用过了,也就过了。可眼前的男人,却是无论如何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抓紧了的。攀上他,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李雅晴好不容易又有机会接近蔚风,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焕发出柔美的气息,熏得人仿佛坠落三月桃花风里。 换了往日,有如此美人在侧,即使这个美人不是自己所期待的,蔚风也会给几份薄面,嘘寒问暖,敷衍几声。可今日,他却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满脑子只想着对面那个戳着牛肉,却不好好吃饭的女孩子,是不是也冻着了?外面的气温已经快要降至零下,这么冷的天,一直跟着剧组在露天,估计身体也是吃不消了。 “杜导?今天拍的是哪场戏啊?进展如何?”蔚风根本没有理会李雅晴的娇颜细语,转头与一旁的杜克聊了起来。 杜克正在为下午那场戏得意,听到蔚风相问,便将暮雨做替身,与段澄默契合作的一幕讲给了蔚风听。 蔚风越听越是惊讶,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对面脸色苍白的女孩子,终于弄明白了杜克对暮雨与众不同的原因。 她的美好被掩藏在平淡无奇的面具下,如今一点点绽放出来。他看到了,可别人或许也看到了。蔚风的心,忽然之间有些忐忑不安,或许有些事情,自己该重新想想清楚才对……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冷寂如烟心无语 有了蔚风大少的亲临,再加之杜克的心情也难得晴朗,一顿火锅宴真是吃的热气腾腾,歌舞缤纷。本都是搞文艺的,剧组里的俊男靓女,在酒精的催化下,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唱歌的唱歌,献舞的献舞,耍宝的耍宝,卖乖的卖乖。 小镇里的服务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都站在一旁看热闹,连后厨里的师傅都受不了吸引,站在了后堂口,看着眼前歌舞升平,风光旖旎的一幕幕,傻了眼。 段澄本就不是容易亲近的人,即使他的歌技再好,也不愿参与这种虚浮的热闹。而暮雨更是有着抹不开的心事,只是双眼无光地看着眼前一出出繁华,其实什么也没有入她的眼。 借着酒劲,剧组里的其他几个女演员,也频频向蔚风和杜克敬酒,一时间真是喧闹到了极致。 暮雨觉得有些头疼,和段澄说了一声,就独自出了大厅。 外面的空气与厅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冷风一激,暮雨顿觉一股凉意从头顶窜到脚底。 “外面冷,把衣服裹上。”不知什么时候,段澄抱着暮雨的羽绒服出来了,温柔地将衣服披在她肩头,督促她扣紧了扣子。 “觉得累,就先回房休息吧。”段澄心疼暮雨,从早上七点开工一直到现在,将近午夜,暮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宴会还没结束呢,我们先走,不太好的。”暮雨摇摇头,大BOSS和杜克都还在,他们这些小虾米又怎么好意思先退场呢。 “有什么关系,他们爱怎么折腾,让他们闹去。我们回房睡我们的。”段澄一把搂过暮雨,亲昵的样子,让身后的蔚风眉头紧蹙。 看见暮雨离席,蔚风也觉得恹恹,找了个借口,出来抽支烟。 突然,段澄的手机响了,接了通电话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怎么了?家里有事?”暮雨看着段澄的脸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段澄也不隐瞒,点点头,眼中是掩不住的焦虑:“我爸心脏病发,刚送进医院。我得赶回去一趟。” 外面的天色已开始笼起铅云,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小镇本就清冷,再加之寒冬,更是行人寂寥。除了他们这间火锅店还亮着灯火,整条街都是黑漆漆的。 “现在都快12点了,长途大巴早没了。你怎么回去啊?”暮雨也是真心担忧,虽然段澄的父亲,她只见过一次,而且是记忆中最不愿想起的离别。可潜意识里,她总是把晨曦哥哥的亲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去想象的。 “打车吧。出租车总是有的。”段澄离开清灵镇时,不过十三四岁,十几年过去了,这个浙西的小镇,也应该有些发展和进步了。 剧组到清灵镇也不过两三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戏,暮雨和段澄根本没有时间把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好好逛一逛。一时间也吃不准,这会儿路上还会不会有出租车。 “我让司机送你去。”蔚风手中夹着支烟,漂亮的双眸有些微眯,这么冷的天,他却只穿着灰色的V领毛衣,斜倚在白色的墙壁上。脸上有着淡淡的倦色,一缕刘海垂在眼眸处,挡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暮雨回身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她不知道蔚风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站在风口多久。她只知道,只要有他在,周边的一切光芒都会自动聚焦到他身上,让她的世界更显灰暗。 段澄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想到此刻生死未卜的父亲,又答应了下来。 “好,那谢谢蔚总了。”客气而疏冷,再本色不过的段澄。 简单理了几件行李,段澄坐上了蔚风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消失在夜色中。看着黑夜中渐渐隐没的车灯,暮雨的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 她没有亲人,从小就没有,所以她把晨曦看成了自己唯一的温暖。当初,段澄被父母带走的时候,她第一次有了恨意,这种恨意来的突兀而猛烈。她恨他的父母,恨他们抢走了她的亲人。无数个噩梦里,她都希望这对夫妻会突然死去,这样她的晨曦哥哥又会变成孤儿,然后就会回来,回到他们的天地,继续做她的亲人…… 可现在,她一点也不这样想了,她只愿他们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她要她的晨曦哥哥快乐,只要快乐就好。 “你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蔚风并肩站在暮雨身旁,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车灯。 “谢谢!”此时此刻,暮雨不知道还能和蔚风说什么。 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五天,暮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与他最后一次单独相处,是那个伤心却又迷离的夜晚,那个利用之吻,那个异常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至今来不及解释的“对不起”…… “这两个月,过的好吗?”蔚风抽了一口烟,淡淡的青烟随着夜风浮动,让这份夜色显得更是清冷寂寥。 暮雨不知道这会儿自己究竟该怎么回应这份问候,是出于朋友的关怀,还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寒暄。曾经,他们走的有些近。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谈笑。有那么几次,暮雨甚至都感受到了几分别样的温暖,那是久违的朋友的温度。可现在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斟酌了几秒,暮雨刚要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人声。蔚总,蔚总的叫个不停。 蔚风被簇拥着走进大厅,暮雨的话,生生停在那里,只是冷冷看着那抹烟灰色的背影……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女版程咬金 昨日还是阴雨凄迷,却不料第二天就和煦暖阳起来。暮雨拉开厚厚的帘子,望着窗外仍然绿油油的冬青树,心情也随着阳光逐渐明朗。 剧组一早都赶着开工去了,因为段澄不在,所以暮雨也无需跟组。索性借着这暖洋洋的冬日,偷得浮生半日闲也好。 有多久没有回过清灵镇了,十年还是九年,自从晨曦被父母领走后,孤儿院也因人员稀少,撤并入另一个镇。自那日后,暮雨再未回过这里。当年心心念念的时候,却因年纪幼小,无力返回,后来等到年岁渐长,有能力回来看一看的时候,却又没了往昔的心情。 此刻,难得有了时间,又有心情,暮雨便步出宾馆,慢慢游荡在小镇上。 家家户户不知何时,已在屋角悬起了大红灯笼,灰墙红盏,远远望去,煞是好看。暮雨这才想起,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元旦呢。虽然没有过春节时的热闹,可熙熙攘攘的外地游客还是将这节日的气氛烘托的淋漓尽致。 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看得多了,自己的心情也就慢慢跟着高扬起来。暮雨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熟悉的记忆,便随着一处处景致,一句句乡音,重现眼前。 恍惚间,似是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暮雨循着香味,发现了一个挂着杏黄色旗帘的铺子。 “呀,居然还有梅花糕卖!”暮雨惊喜不已,再仔细一看守铺子的老板娘,可不就是当年那一家老字号嘛。只是老板娘再也没有当日的风韵,两鬓已经斑白,脸上的褶子再多的粉也遮不住了。 “老板娘,给我一块梅花糕。不要放猪油,要多点糖。”暮雨含着笑递了一张五元的零钱,十几年过去,往日才五角的梅花糕,现在居然卖到了五元。可暮雨还是想吃,搓着手,等着现做的梅花糕,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童年里。 当时年少,晨曦总会偷偷带着她出来玩,他们身上根本没有零钱买这些小吃,可因为晨曦长的实在是漂亮,漂亮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所以,一路逛去,总是会有好心的阿姨、大婶、姐姐、婆婆给他们好吃的。 暮雨最爱的,就是这家的梅花糕,所以晨曦回回都会到这家店来和老板娘套近乎,姐姐姐姐的叫得亲热。逗得那个老板娘总是让暮雨将梅花糕吃个够。 “这个糕,好吃吗?”一个略略沙哑的男声从脑后传来。 暮雨一边捧着梅花糕,一边狂点头:“恩,好吃,很好吃的。”一张小脸,因为这久违的梅花糕,透着无比的满足,笑意一直弥漫到眸子里,在冬日的阳光下钻石般闪亮。 蔚风看着暮雨明艳的笑靥,一下子愣住了。这样的笑,多么的美好,纯真的仿若天使的阳光直入心底。亮闪闪的眸子,如两汪湖水纯澈见底。此刻的她,是没有防备、没有顾虑,不戴面具的。只是那样傻傻的笑着,却是如此动人心魄的美丽。 受了暮雨的影响,从来对这些小吃没有好感的蔚风,也破例买了一块梅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滚烫的红豆沙带着白糖的香甜舞动在舌尖。简单却又隽永悠长! “婶婶,我也要两块梅花糕!”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身上的棉袄因为久经洗晒,而有些发白。他掂着脚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大大小小一把零钱。 “远山,你又嘴馋了?”那个老板娘显然是和男孩子熟识的,将袋子拎到柜子上,也不清点,就做了两块梅花糕。 袅袅的热气,伴随着白糖的融化,氤氲出甜甜的香气。暮雨看着那一根根红绿丝在梅花模具上轻轻舞动,仿佛一下子跌进了岁月的迷宫。原来,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如这手中的梅花糕,还是那么的甜…… “这些钱都是我捡废品攒的,我要给爷爷一个惊喜。”小男孩胖嘟嘟的脸,透着童真的骄傲,小心翼翼地捧着热气腾腾的梅花糕和老板娘道了别。 暮雨的眼神始终流连在那个小孩子身上,因为在他身上,有着自己童年的影子。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倒退着撞上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一声惊呼,两块热气腾腾的梅花糕全部滑落手中。 那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俨然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脸,一把揪起男孩子的衣领,破口就骂:“奶奶个!哪里来的野孩子,不好好走路,瞎撞什么?” 旁边又凑上来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显然是那个男子的女友:“啊呀,裤子都弄脏了。” 青年男子再低头一看自己崭新裤子上的两摊污迹,脸上的神情更是凶狠起来。 “老子今天刚上身的裤子,就被你这小兔崽子弄脏了。你他妈准备怎么赔?”一口混着杂音的京腔,一副要打要罚的架势。 小男孩早就被他吓傻了,明明就是他撞了人,可怎么反而被骂的是自己呢?小男孩瑟缩着肩,像只雏鸡一样被男子揪着,可两只小鹿般的眼睛却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地上早已烂成一团的梅花糕,满是心疼。 蔚风早就看清了刚才的变故,明明是那个男子倒退着在摆弄单反相机,想要给女友拍照,却不料撞上了人。他刚想出言,身旁早有一个纤瘦的身影,敏捷地窜了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暮雨一把擒住了男子手腕,语调清冷,却透着不容冒犯地肃杀:“你这是干什么?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暮雨的身高不低,只是有些瘦弱,此时她双目如炬,冷冷地盯着那个撒泼的男子,周身的气韵隐隐都有了凌厉的意味。 “你又是哪根葱?跑出来充……充什么英雄?”那个男子本来也就是想要撒撒气,却不料真有人半路杀出,气焰早就被消了一半。 暮雨睨着眸子,嘴角微微上挑,一抹淡淡的冷笑,脸上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英雄不英雄的谈不上,可也见不得有人当街欺负一个小孩子。明明是你倒退着走路,撞了人,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骂个孩子?” 暮雨擒着男子手腕的手是加了力气的。她从小吃过苦,所以虽然看着孱弱,其实手劲不小。况且小时候,有着晨曦的照应,她还真没少干这些打架逞能的事儿,只不过如今长大了,骨子里的那份嫉恶如仇被现实的棱角慢慢掩藏了而已。 那个男子其实本就理亏,不过是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一个孩子,此时见真有人出来管闲事,还是个小姑娘,也就不想再继续胡闹下去,再看看周围似乎积聚的路人越来越多,知道再闹下去,自己也吃不了好,索性一把放开了小男孩,悻悻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搂着女友扬长而去。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小男孩满脸惊恐,扑闪着大眼睛,望着暮雨。暮雨心疼地蹲在地上,视线与他齐平,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小弟弟,不要怕,姐姐把坏人骂走了。以后,再遇上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你要理直气壮地骂回去,知道了吗?” “恩。”小孩子点点头,可视线又落回了地上那堆早已看不出形状的梅花糕上,满脸落寞。 “给,趁热带回家给你爷爷吃吧。”蔚风拎着一个袋子,递到男孩手中,袋子里正有两只香喷喷的梅花糕冒着热气。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SOULMATE 等目送小男孩离去,暮雨才收回目光,偷偷觑了身旁的大神一眼。似乎只要有他在场,就连心跳都会开始失常,往日的淡定自如也不知丢到了哪里,说话都有些舌头打结了。 “蔚……蔚总,谢谢你。”暮雨对蔚风送给男孩子的两块梅花糕是心存感激的,虽然素不相识,可潜意识里,暮雨总是觉得那个小男孩就像是小时候的自己。倔强而坚持地活着。 “谢什么,你都拔刀相助了,我这个大男人不过是买块糕而已。”蔚风笑的和煦如风,在冬日的暖阳下,让人忍不住就迷失在他的笑容里。 暮雨看着他的笑容,心跳再一次漏了一拍。他不笑的时候,淡漠地宛若寒江凌雪,可他一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如暖日花开。这样的男人,无论到哪里,都是一个祸害啊。 暮雨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避开那溺死人的温柔笑颜。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和蔚风单独相处,因为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不知道究竟要将眼前的男人如何定位。 “陪我走走吧。清灵镇是你的故乡,可我从没来过……”蔚风似乎根本没有看出暮雨内心的纠结,依旧用那双电死人的双眸温柔注视着她。 暮雨刚到嘴边想要道别的话,就这样被他堵了回去。没想到,当日随口聊起的往事,他竟还记得。 “好吧。”暮雨答得勉强,就像是面对什么难解的谜题一样。 两人静静地走在喧闹的街上,周围的旅人都自觉地从心头掠过,留不下一点印记。路在脚下,可暮雨却不知前途在何处,只是那样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不知何时,蔚风轻轻笑了一声。虽然很轻,暮雨却还是敏锐地听到了,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其实都在身旁这个男人身上。 她狐疑地抬头望着他的侧颜,不知他究竟笑些什么。 “今天终于见到最真实的你了。暮雨,原来你凶起来的时候,这么厉害!”蔚风戏谑地望着暮雨,只见她一张小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都快要紧张的黑了。 “我……我……其实我……”暮雨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往昔那些她努力伪装的柔弱,诺诺全都被刚才的横空一闹给摧毁殆尽。 “行了!你这样很可爱,很真实。原本就不必扮什么小白兔的。”蔚风忍不住抬起大手,揉了揉身旁女孩的头,锦缎般顺滑的秀发在他的蹂躏下毛毛的起了几个球。 暮雨瞪着一双大眼睛,惊讶地望着蔚风,不敢置信,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己一向很小心谨慎啊,每一次和他相处都是小心翼翼没有逾矩半分,除了那夜的霸道一吻,其余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怎么会早就被他看透了呢? “其实你扮猪吃老虎也是对的。要不然,估计也进不了风尚,见不到我……”蔚风话里有话,可一切都不必言明,暮雨自是心头雪亮。 当初,她将自己伪装成柔弱无主见的模样,其实都是在周围同学们的屡次失败中得到的经验。千姿百态的美女们,面试风尚都败下阵来,在她那届同学圈里也讨论了好久。不知道风尚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助理。后来,她偷偷陪着同学去看了看面试,仔细留心才猜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就有了当初的那一幕…… “这个圈子很复杂,在没有一定实力的前提下,退而避其锋芒,是明智的。”蔚风继续说着,不像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话,而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倾心相谈。 暮雨低着头,思索着他的话。 “不过,以后,你大可不必如此了。有我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做回最真实的自己吧。你的路会很远……”蔚风的眼神很诚恳,在熙攘繁闹的街头,如一脉清泉,瞬间注进了暮雨的心间。 原来,最懂她的人,竟是他。他早就看透了她的伪装,看透了她的心。她不柔弱,也不傻,她的梦想很灿烂,她的期翼很遥远。她不要做纠缠大树的一株藤萝,她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一棵可以为珍惜的人遮风挡雨的树。 她的眸中有东西在拼命往外涌,可她却努力将它们压制回去。这种直达灵魂的理解,让暮雨心绪大乱。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这么明白她的心。 段澄只是如大哥哥般全方位呵护,在他眼里,暮雨永远是那个梳着羊角辫,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丫头。而苏忆呢?曾经以为会和他携手一生的男人呢?他的眼里,暮雨只是一个适合的对象,一个可以安心放在家中的贤妻良母,他从未问过暮雨的心里有没有梦想,他在拼命努力工作,向前飞奔的时候,也从未问过默默守在他身旁的女孩,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她想要的…… “蔚总,谢谢你!”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唯剩这样一句。暮雨仍旧低着头,不敢抬首让他看到眼里的泪光。 “傻丫头!”蔚风看出了暮雨的心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这条街逛来逛去也没什么意思,暮雨,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啊?” “山清水秀?”暮雨跟着他的思路,放开了纠结的心,努力思考这小小的清灵镇有没有蔚风期待中的山清水秀。 “有了!”突然,暮雨大叫一声,满脸光彩,“有个地方不错,你想不想去看看?” “好!”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十里梅林逢故知 越往西走,街市越是清冷,最后稀稀落落成零星的民居,反倒更加显出了小镇的清雅和空灵。 暮雨领着蔚风一路向西行去,走到了小镇的尽头。 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将要流向何处。一座据说有千年历史的青石拱桥,风霜残破地立在河上,静静诉说着百世轮回的传说。 “我小时候最喜欢坐在这桥头等晨曦了……”暮雨看着这座陪伴她成长的石桥,心生感叹。多少年过去了,这座桥依旧挺立在这里,比任何一个人都坚强守信。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世间又有谁会为了自己如此坚持到底呢? 脸上虽然还是微笑的,可眼底的悲凉还是逃不过蔚风的眼睛。 “我们或许没有办法选择生命的起点,可只要活着一天,就有权利选择你前进的方向。这座桥可以带给你童年的回忆,同样这座桥也会给你带来新的记忆。”蔚风轻轻拉起暮雨的手,走上桥头,并肩看着潺潺的流水在身下淌过。 “暮雨,你是个好女孩,你会幸福的。” 蔚风的手是这样的暖,暮雨被他牵着,似乎连这冬日都变成了春天。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可理智提醒着她,有些希望是不可以贪求的。或许是心照不宣吧,蔚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暮雨的手,指着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丘陵问道:“那里的景色,似乎不错,我们去看看如何?” 沿着田埂小径,两人转上了一条石子山路,暮雨脚下的动作似乎随着这条山路的辗转反而更是急切。蔚风紧紧地跟着她,看着暮雨轻盈的背影,内心深处那抹小小的希冀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到了,到了!”随着暮雨的欢呼声,蔚风的眼前豁然开朗。在这片山林中,居然还藏着如此的世外桃源。 漫山遍野的腊梅开的正盛,隐隐的花香浮动,沁人心脾。暮雨轻轻挽起一枝,凑近鼻尖轻嗅,正有一缕斜阳映在她的脸上,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反倒透出些娇嫩的粉。 蔚风拿着手机本想将这片壮观的梅花胜景摄下,可镜头却偏偏停留在了远处陶醉在梅香中的女孩脸上。 小小的腊梅花,毫不起眼,一簇簇地在枝头宁静绽放。它们没有玫瑰的娇艳,也没有百合的高雅,可偏偏是这样让人忽视的花儿,却有着最为悠长的香……蔚风的眼神凝交在暮雨的身上,远远地,透着不真实的温度。 “看花可以,可不许折枝哦!”不知何人在远处一声吆喝,吓得暮雨赶紧松开了攀住梅花的手。回身冲着蔚风做了个鬼脸,一张脸瞬间生动起来,仿若一个小精灵失落在这片梅林里。 蔚风的心,沉了一沉,不过马上收敛了情绪,清了清嗓子回答道:“不好意思,打搅了。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看到这片梅林开的真好,所以忍不住流连在此。” “呵呵……没事,没事,你们尽管欣赏,只要不折枝,随便你们看多久。”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暮雨眼前。 “啊!”暮雨又一次惊呼,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眼前的老伯,“夏……夏院长!” “你是?”显然,那个老人早已不习惯别人如此称呼,眯着眼凑到暮雨身前,细细打量,也没认出眼前的女孩来。 “我是暮雨,夏暮雨啊!”暮雨明显的情绪激动,一把握着老人的手,眼泛泪光。 “暮雨?”老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一怔,随即拉着暮雨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褶子慢慢加深,最后绽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暮雨啊!你真的是小暮雨啊!” “是我!就是我啊!”久别重逢的喜悦,来的如此突然。暮雨压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重逢自己的救命恩人。 …… “远山,快开门!有客人到了。”夏院长高兴地领着暮雨和蔚风回到了他的住处。没想到开门的竟是刚刚在镇上偶遇的小男孩远山。 “啊!姐姐!怎么是你?”远山一见暮雨也是惊讶万分,兴奋地拽着夏院长的袖子说道,“爷爷,爷爷,刚才我和你说的女侠姐姐,就是她呀。她好厉害的,一把抓住那个坏蛋的手,就把他打跑了!” “我……我没打呀……”暮雨被他说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怎么变成打跑坏蛋的女侠了呢? “呵呵,小暮雨的脾气还是没改啊。刚才远山回来就说遇上了女侠,我还在琢磨,如今的社会,哪里还有人会管这闲事。没想到,原来是我们家小暮雨,真是缘分啊!”夏院长开心地看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的女孩子,眼中竟有了些湿意。 想当初,他捡到这个娃子的时候,才小猫一样大,没想到一转眼竟是大姑娘了。夏院长轻轻抚摸着暮雨的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当初政策强制,我真是舍不得你们这帮娃娃啊。差不多都是我一个个捡回来的,哪里舍得把你们送出去……”夏院长年纪大了,陷入往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暮雨静静的听着,偶尔答应一两句,始终耐心地陪着他讲话。 一个小时后,远山坐不住了:“爷爷,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呀?” “哦!对,对,对!爷爷老了,一说话就忘了时间。我马上就去做。”夏院长急急忙忙站了起来。 “我陪您一块儿做饭。”暮雨跟着老人去了厨房,客厅里只留下了蔚风和远山。 一个大男人,一个小男人,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远山憋不住了:“叔叔,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蔚风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叔叔?自己竟然已经是叔叔了?可转念一想,也对啊,过了这个春节,自己都要三十五了。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表弟,女儿都要上小学了。做个叔叔也当得起。只是为什么这小孩子管自己叫叔叔,却偏偏管暮雨叫姐姐呢? “叔叔,姐姐长得真漂亮,对不对?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姐姐,不要让她被别人抢走哦!”远山一本正经地吩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殷殷的嘱托。 蔚风被他的话说的哭笑不得,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小娃娃的话才好。 “姐姐真好看,我要是再大几岁,一定要找姐姐做我女朋友,可惜我太小了。咳……”说完还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的可惜和无奈。 这下子,蔚风更是惊得无话可说了。这娃娃才几岁的人啊,居然已经知道要找女朋友。现在的孩子啊,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鬼精灵。 “叔叔,你是怎么找姐姐做女朋友的?”远山还不准备放过蔚风,继续轰炸。 “女朋友?”听到这三个字,蔚风的脸倒是有些微不可见的红,可也不过一瞬而已,“不是,我们是同事,是好朋友。” “啊?好朋友?不是女朋友啊?”远山的眼睛亮了亮,当即咧开嘴笑了。 蔚风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也搞不明白这孩子脑子里究竟在琢磨什么。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姐姐,做我女朋友 暮雨做饭很有一套,不一会儿热乎乎的饭菜都上桌了。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可却是这份普普通通的家常味儿,让蔚风开胃不已。不知不觉竟是吃了两碗饭。 远山大口趴着饭菜,吃的满面油光,捋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着饱嗝说道:“姐姐,叔叔说你们只是好朋友,既然他不是你男朋友,那我就有一件事要宣布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暮雨一头雾水,看看蔚风又看看远山,不知道刚才做饭的那一会儿时间,这两个男人都说了些什么。 夏院长横了远山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也不知道害臊?” 远山撇撇嘴,一本正经说道:“这是关乎终身幸福的大事,有什么害臊的?姐姐,你听着!” 远山瞪着大眼睛,表情严肃非常,对着暮雨说道:“姐姐,你等我十年,等我十九岁的时候,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到那时候,换我来保护你,照顾你,好不好?” “远山!”夏院长一个毛栗子敲在远山头上,“整天胡说八道什么?功课不好好念,都琢磨什么事儿呢?” 暮雨见夏院长动气,赶紧劝解:“夏院长,您别生气,远山不过是小孩子,开开玩笑而已罢了。您还当真不成?” “是啊,小孩子的话,您别在意……”蔚风其实也被远山的话,弄得心惊胆颤。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想的这么远,而且他的眼睛是如此的通透,看到了暮雨身上旁人总是忽略的美好。 “对了,说起男朋友,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夏院长也不想让远山再胡闹下去,索性转换了话题,“晨曦呢?后来你有没有和晨曦联系过?……我记得,当时就你们俩最要好,晨曦和谁都不亲,就和你亲,到哪里都带着你,要不是后来他爸妈来接他走了。你们俩还真是般配!”夏院长想起往事,脸上都有了淡淡的笑意。 “联系上了,就前几个月,偶然遇上了。”暮雨暖暖的笑着,提到晨曦,她也是满心欢喜。这是她的哥哥,她在这世间曾经唯一的温暖啊。 “好!好!好啊!”夏院长深深感叹,“当初,晨曦一走,你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后来,孤儿院又紧跟着合并了,我也没机会好好照顾你。暮雨啊,那段日子,你一定很难熬吧?” 夏院长的话,让暮雨微微低下了头,那段日子何止是难熬啊,说成地狱也不为过。环境的陌生,其他孩子们的孤立,还有被再次遗弃的伤痛,直到今天,暮雨都似乎能感受到那寸寸割裂心灵的痛楚。只是,她早已学会坚强,学会把所有的痛苦和伤痕都掩藏在淡淡的微笑下…… “没有……夏院长,你知道的,我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我适应能力很快的,同学们也都对我不错,我没过多久就交到新朋友了!”暮雨的笑依旧如此明灿,可蔚风却是清晰地感受到她笑容背后的辛酸。 一直到分别,暮雨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逗得夏院长也是从未有过的开怀。两人还约好,有机会要带着远山去C市旅行。暮雨做东,请他们爷孙俩好好玩一玩。 “暮雨……”快回到宾馆的时候,蔚风停下了脚步。 “嗯?” “如果觉得辛苦,也要学会释放压力,一直憋着,会自伤的。”这句话,他早就想说了,这个女孩太坚强,坚强到将一切的眼泪都咽回肚里。苏忆的事情,他是亲眼所见的。而原来,远在她还是孩童时期,却已经经历了常人无法忍受的伤痛。 暮雨惊讶地望着蔚风,原来自己伪装的一切,他都看的清透。 “谢谢你!蔚总。我很会照顾自己,你放心。”淡淡的谢意,再客套不过的语气。 有很多的感动在心间,也有很多疑惑在脑海,可暮雨不能说,也不能问。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太微妙,他和她的距离,似乎一下子近了太多。近到暮雨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惶恐和不安。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忽然有一天走下神坛,站在你面前,总是会让人生出飘飘渺渺的不真实感。当初,他们就是走的太近了,才让暮雨在后来两个月的徒然远离后,感到了失落。这样的期翼不好,暮雨承受不起,所以她即使内心深处有太多的感动和震撼,也不能将这些太过情绪化的东西表露出来。 他是钻石,而她是尘埃,仅此而已…… 元旦过后,段澄就回了剧组,万幸他父亲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暮雨也开始了她跟着剧组,马不停蹄地奔波中。 她和蔚风同游小镇的一切都恍如隔世,被暮雨深深埋进了记忆深处。只是一场梦吧,也只能当成是一场梦境而已。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没有贪婪,就不会有痛苦。贪嗔痴是一切罪恶之源,暮雨理智地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扼杀在忙碌中。 剧组在小镇上的拍摄,进展地很顺利,有了暮雨这个天生的替身,段澄后来的戏份,许多都过的很快。李雅晴也很满意,不用她露正面的镜头,都可以不用亲自上阵,自有暮雨顶着。她对暮雨的态度,倒也慢慢的好了起来,最起码没有了最初的敌意和不屑。 新电影的名字,也正式定了下来,取名《光之翼》。 风平浪静的一切,在剧组转战S市后,告一段落。因为电影的女二号,蒋紫涵进组了。 李雅晴演的,是一朵白莲花般默默守候着男主的小镇姑娘,而蒋紫涵演的却是欣赏男主,栽培男主,甚至是引领男主走向世界舞台的国际巨星。两女争一男,无论在哪个本子里,都是争锋相对,唇枪舌剑的戏码,更何况这两位女演员,一个是一线女星,而另一个是时下正当红的新晋花旦,那真真是从戏里斗到戏外,斗的全剧组都开始跟着她俩心惊胆颤,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点了火,惹祸上身。 段澄的戏随着剧情的开展,也越演越好。他本就聪颖过人,稍加指点,即是通透。连杜克,都慢慢接受了他的表演,偶尔还能听到他夸赞几句。 日子流水般过去,一晃已近春节。对暮雨来说,这是一个让人期待,却又无限凄凉的节日。她期待着终于可以放假,好好休息,可也意味着,她又要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 人多的时候,不觉得,大家嘻嘻闹闹的混着日子,倒也不觉得孤独。可越是举国同庆,合家团圆的节日,暮雨越是觉得凄清。她没有家,也没有亲戚。往年还能随着苏忆一起过年,可今年却真真只剩她一人了。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不速之客 一觉醒来,竟已日上三竿,暮雨慵懒地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随着剧组一连鏖战了将近三个月,就算暮雨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这一觉,可以说是这么多日子以来睡得最饱的一晚。 明亮的日光透过纱帘,斜斜晕染在白色的墙上,为这本有些空寂的小屋添上了几分温暖的色调。 暮雨又迷迷糊糊眯瞪了一会儿,才真正清醒过来。今天竟已是除夕了,昨夜从S城赶回来,几近午夜。段澄三番四次劝她一起回家过年,最终还是被她拒绝了。她和他的亲密,是只能徘徊在家之外的,他有他的父母,他的亲兄弟,可她只不过是那段灰色童年里的一抹回忆罢了。 拿起手机,一打开就是一连串的短信息,大部分都是段澄的。有告诉她,他们已经全家出发在回老家的路上,有叮嘱她,一个人要多买些好吃的,不要亏待自己,还有承诺一过初三就回城,陪她好好玩几天…… 暮雨缩着脖子,钻在被子里一条条短信的翻阅,时不时露出温暖的笑意来。又回了一长段话给段澄后,才穿衣起床。 她冲了杯牛奶,吃了几片面包,看了几集连续剧,发现实在是无事可做,索性拿着包出门了。除夕夜,虽然只有一个人,可也要过好这个年。暮雨决定去超市买些好吃的,回家自己为自己煮个火锅看春晚。 路上行人很少,全然不似平时的喧闹,街旁的大小商铺都关了门,连扫地的环卫工都不见一个。估计现下再多的加班费也抵不过回家团聚的热情,只可惜风尚过年不加班,要不然她倒很是愿意去办公室坐一坐,赚个翻三番的工资。 大超市里还是一样的热闹,各式各样的年货堆得比山还高。暮雨推着车,挤在人群里,这里逛逛那里瞧瞧,倒是满满当当装了一车。这样的热闹,让暮雨忘记了寒冷,仿佛只要陷入人堆里,就不再会寂寞。脸上是毫无意义的傻笑,可也就是这份喧闹,让她觉得温暖,连傻笑也变得有了些味道…… 就在快要结账时,暮雨发现前面的队伍里似乎有个背影很是熟悉,仔细一看,竟是苏忆。几个月未见,他并无太大的变化,一样的清俊儒雅,眼底眉梢的愁霾也已散去,转而代之的是沉稳和淡定。想必苏妈妈换了肾源后,恢复的很好。他也解下了肩上的一把重担。而他身旁,紧紧挨着一个女子,正是信达科技的大小姐顾依云。酒红色的大波浪,衬托着娇艳的脸庞,裘皮的大衣裹着玲珑的身段,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他们亲密地聊着天,顾依云时不时地还把头靠在苏忆的肩膀上,估计是采购年货乏了力。暮雨远远地看着,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痛也不是,酸也不是,只是觉得陌生而已。 只不过分开短短的几个月罢了,眼前的男子早已忘却前事,春暖花开了吧。而她却还有什么放不下吗?愧疚,伤怀?什么都不是。 暮雨忽然没了购物的心情,将满当当的推车放在稍微空些的走道上,空手而归。 去时的天气还好的很,暖洋洋的日光,照的人心情明媚,可不过几个小时后,天色却已阴沉起来。暮雨加紧了步伐,想要快些赶回她的小窝。 起风了,冷冷的北风夹杂着湿漉漉的雨气直袭而来。梧桐枝桠在冷风中摇摇晃晃,像极了黑森林里的怪手,在空中张牙舞爪。暮雨裹紧了围巾,缩着脖子,一路小跑,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到了楼下。 跑的太急,天色又暗,暮雨一个速度没控制好,似乎撞在了谁的身上。暮雨刚想说对不起,一抬头,话却生生吓退回去。 刀锋般瘦削的脸庞,苍鹰般冷戾的眸子,即使是笑着,也让人心生畏惧的一张脸。顾凯生站的笔直,如一棵大雪中的松,在这灰洞洞的筒子楼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顾……顾先生?”暮雨吃不准是不是他,光线太暗,而他又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忆的事情早已完结,如今正和他女儿,出双入对,花好月圆。暮雨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有什么事情值得顾董事长冒着严寒,站在这破旧的楼道里等她这个小角色。 “是我。你回来啦?”顾凯生微微的笑着,可这难得一见的笑容,却是让暮雨遍体生寒。她不禁后退了两步,与眼前的男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顾凯生似乎也看出了暮雨的尴尬,脸上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说道:“暮雨,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谈,可以进屋再说吗?” 暮雨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暮雨”,他竟然喊她暮雨?她似乎还没和这位董事长关系好到这样称呼吧。前两次见面,他都只是客气地称呼她“夏小姐”而已。 眼看着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附近又实在没有像样的地方可以谈话,暮雨无奈中只得将这位不速之客请入家中。 大门是敞开着的,面对这个谈不上陌生却又绝对不能说了解的男人,暮雨的警惕心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顾凯生在踏入暮雨屋中的那一刻起,眼底的情绪是遮掩不住的痛。 破旧的家具,灰败的墙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散碎地砖,东拼西凑了整个地面。外面已是天寒地冻,可屋里却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功率的取暖器被放在床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什么作用。 “你就一直住在这里?”顾凯生环顾四周,心口的痛意竟是直达眼底,看的暮雨莫名非常。 “是,是啊。毕业后,就租了这间屋子,房租不贵,交通也方便。”暮雨老实回答,搞不清楚她住的寒酸,要顾董事长心痛什么。 “暮雨,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顾凯生怔怔地望着暮雨,那双总是凌厉的眸子中,竟是溢出了眼泪。 暮雨看的心惊,连连摆手:“顾……顾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你今天找我究竟什么事情啊?” “哦!你看我,年纪一大,脑子就不好了。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和你说。” 顾凯生颤巍巍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暮雨手中,“暮雨,我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五十章 意外之殇 这个年,注定了波澜起伏…… 窗外早已华灯初上,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停了势头,淅淅沥沥只是不甘心就此罢休而已。 暮雨捧着那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呆呆地坐在床头。屋里冷的可以滴水成冰,可暮雨却浑然不觉,因为此刻,她的心比这寒冬还要冰冷,仿佛在见到顾凯生的那一刻起,一生的酸甜苦辣都在瞬间偿了个遍。 顾凯生出现的突然,带来的消息更是震骇。夏暮雨居然是他的女儿,而且还是原配正室,正正宗宗的嫡亲长女。听到这个消息时,暮雨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欢喜,她是有爸爸妈妈的,她的爸爸终于找到了自己。 这本该是多么值得庆祝的一个消息,就算这份亲情晚来了二十多年,可终于还是到了。可当暮雨问起母亲时,得到的答案让她瞬间崩溃。 她的妈妈竟然已经离世,而离世的原因不是意外,也不是疾患,而是自杀。 看着照片中那个清秀单薄的女子,暮雨泪如泉涌。她轻轻地抚摸着那幅眉眼,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是她的母亲啊,十月怀胎的生身之母。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用红袄子裹着,红彤彤的小脸蛋还看不出长相,这竟是她自己。 “我妈是怎么死的?” 暮雨在听到顾凯生的话时,除了震惊还是有期待的,她以为她的妈妈此刻一定在哪个宅子里准备着团圆饭,等着与她见面。可没想到,如今顾家大宅里的女主人早已改弦易张,成了别人。 “她一直有些忧郁症,后来你被人抱走,怎么找也找不到,加重了她的症状,等了大半年,也没有你的消息,她就跳楼了……” 暮雨没有期待过能与父母重逢,可如今她找到了父亲,却真正失去了母亲。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来不知道这一切。 “那顾依云呢?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暮雨的聪颖是不露锋芒的,她看着柔弱可欺,实则心里明镜似的透亮。顾依云只比自己小半年,如果她妈妈是续弦,那她不可能是顾凯生亲生,可如果是亲生……那么……有许多话,暮雨也就不能继续问出口了。 “是的,她是你妹妹!”顾凯生答得肯定,可眼里流露出的歉疚,暮雨却是实实在在看的清楚。 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她却只比自己小半岁。 呵……多么嘲讽的答案! 暮雨不敢再去设想,因为这一切太过黑暗了。 她轻抚着照片中女子的眉眼,双眸中冲撞着泪意,可却一滴也没有流下来。 “顾……”她想称呼顾先生,可话已说到此处,这个称呼着实已经不合适了,可要她此刻喊出那声“爸爸”,却又实在心有不甘。最后,索性什么也不喊,直接下了逐客令。 “请您回去吧。我一个人的日子,过的很好,不想回顾家。” “暮雨,你……你随我回家吧。如果你妈妈知道找到了你,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顾凯生还不愿放弃,看着女儿那张近似亡妻的脸,只觉得心头那抹痛意,难以逝去。 眼前的男人,竟是她的父亲,她多么想上前紧紧拥抱他。可早逝的母亲,和那个只比自己小半岁的妹妹,却如一根尖刺,生生地扎在心头,让她无论如何喊不出那声“爸爸”。 “不了。您的夫人和女儿此刻一定等着与您团聚,我实在不愿去充当什么不讨喜的角色……何况,看到我这张脸,想必她们也不会舒服。如果妈妈真有在天之灵的话,也一定不愿意见到亲生女儿去认别的女人做母亲!”暮雨言辞冷淡,站在门边,作出送客的姿态,她的话不多,却句句戳到了顾凯生的痛处。 顾凯生看着女儿倔强的神情,时光仿佛倏然流转,她和她妈妈实在是太像了,连眼底那抹决绝的恨意都是丝毫不差。 “好吧。今天,我可能出现的太突然了。暮雨,你好好想一想。不管怎样,我总是你的亲生父亲,顾家也是你的家。无论何时,你都可以回家。”顾凯生将一张私人名片,递给暮雨。暮雨无动于衷站在一旁,手中只是紧紧拽着那张旧照片。 顾凯生无奈地将名片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 全市最顶级的私家会所前,一辆耀眼的玛莎拉蒂风驰电掣般出现。车上下来一人,俊秀挺拔,器宇不凡,手中的车钥匙轻轻甩给一旁侍立的服务生,大步流星向内行去。 “蔚少,您怎么才来,老爷子他们都等了好久了。”一个看似是管家的人物,弓着腰迎了出来。一见是蔚风,满脸的焦急,化作无奈,引着他向内庭走去。 “让他们开吃好了,等我干嘛?”蔚风对这类家宴,毫无好感,不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对着老爷子献媚,就是一个个七嘴八舌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蔚氏家族,这个在业界,跺一跺脚,都可以让这片土地抖一抖的家族。如今的太子爷还是单身,无论在哪里,都是值得探讨和追论的话题。蔚熙平,也就是蔚氏名义上的掌门人,早在数年前就有意将位置传给唯一的儿子。只是因为蔚风始终没有成家,所以一直拖延至今。 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侍者推开,满室珠光宝气,衣香鬓影。 蔚风稍稍眯了眯眸子,才让眼睛适应了厅内的华光流彩。一屋子的亲戚,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什么大伯父小姑父,还有数不清的这个堂哥,那个表妹,蔚风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风风叔叔!”娇滴滴的童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粉红色缎面连衣裙的小姑娘,燕儿般飞到了他的身前。 “依依?你怎么也在这儿?”蔚风惊讶地抱起小姑娘,眼光在人群中左右扫了一圈。 “爸爸说,今年不回辽城过年,到姨婆婆这里来过年。”小女孩扑闪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漂亮的像是一个小天使。这正是悠然和何莫哲的女儿依依。 “哦!好啊……那你妈妈呢?” “妈妈在那儿呢!”依依搂着蔚风的脖子,遥遥指着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那女子高高盘起了发髻,得体的洋装很好的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只是一个背影,即是清冷绝艳的姿态。 女子仿似感应到了什么,微笑着转过了身。目光与蔚风相撞,温暖的一笑。 “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饿坏了。”悠然笑意盈盈,一点没有局促或尴尬。反倒是蔚风,在见到她的一瞬,眼神有一丝黯然。这样美好的女子,却站在了别人的身边。 “好久不见。”蔚风揉了揉依依的脑袋,将小姑娘放了下来。 “最近过的好吗?你好久都没来S市了呢。”悠然拉着女儿的手,和蔚风闲聊。 “还不错。公司忙,所以没有太多时间。”蔚风笑的淡淡,竭力掩饰着心口的涩意。眼前的女子,是自己深爱过的啊,此刻看着她幸福的样子,除了祝福,还有什么可说呢? “哟!蔚大少爷,你终于出现啦。”何莫哲从洗手间回来,即见到悠然和蔚风站在一处。他大声打着招呼,友好地与这位表兄拥抱了一下。蔚风对悠然的心思,他早就知道,而此刻他才是可以真正与悠然并肩而立的男人。 何莫哲抱着女儿,站在妻子身旁,与蔚风三言两语闲聊着工作生活。旁人看来,倒是和乐融融的一副兄弟情深。 “风儿来了,开席吧。”蔚熙平在夫人的搀扶下,从休息室踱了出来。老爷子一露面,呼啦啦一群人都乖乖回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席位上。等着这顿一年一次的团圆宴。 席开十桌,奢华的大厅内虽不显拥挤,可也的确热闹非常。人人争着说吉利话,讨得蔚老爷子开心。小一辈的孩子们,吃了五六成饱,就开始轮流到各桌拜年,红包拿了一个又一个,塞得怀里鼓鼓囊囊,满载而归。 蔚风坐在小一辈的桌上,笑眯眯地端着红酒细细品着,可悠然却看出他并不快乐。 “怎么了?最近工作还顺利吗?”虽说两人以前是无话不谈的死党,可自从悠然知道了蔚风的心思后,彼此的距离还是在一点一点拉开,没有谁是刻意的走远,只是心照不宣地渐渐退去。 “还行,在运作一部电影,所以有点累。”蔚风在悠然面前说不得慌,他们多年至交,又岂会看不出面具下的表情。 “累就歇歇,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嗯,我明白……” 看着悠然与何莫哲恩爱幸福的模样,蔚风也觉得很是欣慰,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不错了,毕竟自己最爱的女人得到了幸福。不记得有谁说过,真正的爱,不是苛求,而是成全…… 只是这份成全,总是让人有些疲惫,一种心灵的疲惫感……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万家灯火却最寂寞 主桌上都蔚家老一辈的人,蔚熙平坐于主位,边上陪着夫人,再两旁是几个兄弟姐妹及旁系的长辈。 “大哥,风儿过了年也该三十五了吧。”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穿着貂绒连衣裙,戴着亮闪闪的钻石项链,手中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坐在蔚熙平下首。正是蔚风的小姑姑,蔚熙平的四妹妹蔚兰。 “嗯。是啊。日子过得真是快啊!你都做了奶奶了。”蔚熙平慈爱地逗着妹妹怀里的小婴儿,满脸羡慕。 “就是,你看我们家晓伟,都升级做了爹,怎么风儿还没有合适的对象吗?”蔚风就坐在邻桌,这个长舌小姑姑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在耳里,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我们风儿眼光高,一般的女孩子怎么配的上他呢?反正现在年轻人主张大,随他们去吧。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说话的是蔚风的母亲,林若梅。 其实,说实话,对于蔚风的婚事,她比谁都着急,可明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因为,这个小姑子已经不止一次地想把她婆家的一个侄女介绍给蔚风,想要亲上加亲。说白了还不是觊觎蔚氏那点股份,巩固自己的产业。 “对,对,对,大嫂说的对。四姐,你别又想给风儿牵线搭桥,你们王家那几个闺女就没哪个长得齐整的,别说风儿看不上。就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也瞧不上呢。”帮腔的是蔚熙平最小的弟弟,也就是蔚风的小叔叔蔚熙国。这个小老头最是圆滑,早就看穿了蔚兰的心思,一句话堵了蔚兰的路,又帮了嫂子林若梅。 因为林若梅在蔚氏的地位可不是一般董事长夫人可以相比的。她的父辈皆是开国功勋,到她这一辈,几个兄弟也皆是一顶一的国之栋梁,早年她就留学法国,学成后归国,认识了蔚熙平,当时的蔚氏还只是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正是在林若梅的帮助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可以说林若梅才是蔚家真正的掌门人,也正是有了林家的力量,才有蔚氏的今天。当然这一切,外人是不太清楚的,因为林若梅为人很是低调,平时刻意忽略自己的家族背景,渐渐的,人们也就淡忘了蔚氏发家的真正原因。 蔚风在一旁听得烦闷,嘴角虽是微微上翘的含笑,可眼里的波光却是一点温度也没有。同一辈的兄弟姐妹里,他虽不是老大,可也不小,大部分的都结婚生子,或有了伴侣,唯有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远的不说,就说何莫哲,这个表弟比他小了好几岁,如今女儿都快要上小学了。父母亲戚着急他的婚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潜意识里他却总是抗拒着,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 蔚风拿着烟盒,借故去休息室抽烟,逃离了宴会厅。大门一关,喧哗的热闹全部隔绝在外。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是一片夜色朦胧,天边一丝月光也无,阴沉沉地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可时不时的烟火爆竹声,却还是驱散了这片阴霾,让整个时空染上了节日的喜气。 除夕夜啊,合家团圆的日子。可蔚风对这样的合家团圆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一张张笑脸后,都藏着算计,即使是最简单的关心,也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后筹谋出的话。 好累,这样的家族,让人好累……如果,是普通人家,此时一家人围着火锅,看着春晚,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兄弟姐妹间可以恣意玩笑,亲戚朋友间也不用提防什么,这该多好…… 蔚风揉着眉头,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好多人,可翻来翻去,却一个号码也没有按出去。此刻是大年夜,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又有谁会像他这么无聊,找朋友聊天。 平时看着朋友许多,可唯有此时,却突觉孤寂。 忽然,一个名字闪到眼前,蔚风一个激灵,眼神一亮。 …… 有钱人家,自有有钱人家的年,普通人家,也自有普通人家的日子。 城东这片筒子楼里,万家灯火,笑语缤纷,丝毫不逊色奢华会所的热闹。外面天色再不好,依然有顽皮的孩子三三两两捂着耳朵放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混杂着妇人尖声的叮嘱:“离远点,别炸了眼睛!”……“别玩了,回来吃饺子!”…… 蔚风提着一个大盒子,站在楼梯口,仰头望着五楼的窗户,一盏灯火亮着,还好,她在家。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暮雨的思绪。她猛然抬头,方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谁呀?”暮雨将照片收进抽屉里,刚想站起来开门,两条腿却忍不住一哆嗦,差点又摔下去。坐了一下午,早已经麻透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想要看清楚来人。可楼道里的灯早已坏了,哪里看得见半个人影。 “谁呀?”暮雨又问了一遍。 “我!”蔚风低低答了一声。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嗓音,回荡在楼道里。 暮雨虽然觉得声音很熟悉,却又不能轻易确定。她孤身一人,大半夜地又怎会轻易给一个男人开门。 “你是谁?说名字!”暮雨觉得奇怪,别说是异性朋友,同性朋友,她都没几个。又有谁会在大年夜过来串门。 蔚风提着大盒子,冻的够呛,平时不是开车就是豪宅,到哪里都是实足的空调。所以穿的并不多。此刻,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一阵阵刺骨的北风从破碎的玻璃窗里吹进来,冻得他一个劲哆嗦:“我,蔚风,暮雨快开门,外面好冷。” 一听到这个名字,暮雨着实吃了一惊,她将门缝微微隙开一条缝,借着屋里的灯光瞧了一眼。可不是蔚大少爷嘛!大冷天的,就穿着件薄绒大衣,风度是有了,可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可想而知有多冷。 “你怎么来了?” 暮雨赶紧将他迎进门,再一看他提了个大盒子,更是莫名,“拜年还早了些吧?哪里有人除夕夜拜年的?” “给你添点菜……”蔚风一进门,就见小圆桌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不会已经吃过年夜饭了吧?” “没……还没准备吃呢。”暮雨笑的有些讪讪,她哪里是没有准备吃,如果蔚风今天不来,估计她压根就忘记了今晚是除夕夜了。 听了暮雨的话,蔚风反而笑了:“好,那也不用准备了,这里什么都有。我陪你一块儿吃!” 看着蔚风变戏法般从大盒子里,将菜肴一一端上桌,暮雨的眼睛越睁越大。这么多菜,两个人吃得掉吗? “有电磁炉吗?这个汤可能有点温了,最好热一下?”蔚风左右环视了一圈小屋,吩咐道。语气最是自然不过,像是来过无数次的旧友般熟稔。 “有,我去拿。”暮雨嘴里乖乖地应答着,可眼角的余光却是时不时地瞟着这个突然而来的男人,心里的疑云是越发浓重起来。 他的家就在本地吧,怎么这个日子会突然跑来和她一起过节。他们的关系?再说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好到这个份上。最多只是一起短途郊游过一次,算上冷冻期前的那段日子,怎么也谈不上情深义厚啊。 “琢磨什么呢?菜都冷了,快来吃。”蔚风也不客气,将暮雨床头的小电磁炉搬到了桌边,插上了电,稍作取暖用。 汤热上了,菜都打开了,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此时,暮雨才感觉自己是真的饿了。除了上午那一袋牛奶,几片面包,整整十多个小时,她竟然连水都没有喝一口,胃里竟是隐隐有些作痛。 “蔚总,您怎么来了?今晚是除夕,不是应该和家人一起团聚的吗?”喝了几口热汤,暮雨算是缓过劲儿来,胃里也暖和了些。 “聚过了,一大家子人,看着热闹,其实最没意思。想找朋友出来喝两杯,这会儿也找不到人,所以就想到你了。”蔚风说的很随意,其实内心何尝不在纠结,好端端地他怎么又会这么惦记这个丫头呢。 “哦!” 暮雨也不去深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也不知怎么搞得,只要和蔚风在一起,暮雨就会莫名的有些紧张,自己的心脏一向没什么健康问题啊,怎么一见他就有些心悸的毛病呢。 刚认识那会儿,紧张或许是正常的,毕竟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小助理,可后来慢慢相处下来,蔚风根本就没有什么老板架子,待人也亲切的很,可暮雨还是会觉得紧张,似乎在他面前,自己就似一个透明人似的,所有的心思都藏不住。越是想要表现的好,就越是会出错,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你只是生命中的插曲 暮雨吃了几口,觉得胃里暖和点了,总不再那么难受,可心情实在是低落,面多满桌美味佳肴,却是没了往日的兴致。 “怎么,菜不合胃口?” 蔚风吃的很少,只是坐在一边陪着暮雨吃。平时看她吃饭总是吃的很香,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似乎满腹心事般,恹恹的无精打采。 “没有,很好吃。” 暮雨没有说谎,这满桌子菜,样样精致到极致,足足抵她一个月工资,只是今天她实在没什么胃口。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下午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破坏殆尽。 “哦?看到我,不高兴吗?”蔚风也有些心慌,只是面上还是强装着镇定自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面对女人一向是游刃有余,却总是很容易被这个小丫头就搅乱心神。 暮雨本来想说,看到你就紧张,可话到嘴边还是转了方向:“不是,当然高兴……只是,我在想,除夕夜不是应该和家人一起过的吗?我无亲无故,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一个人过年,只是您怎么也会觉得过年没意思呢?” 蔚风叹了口气,大家族的烦恼,普通的孩子又怎么能懂呢? “人多,但并不代表温暖,有时候与其和话不投机的人周旋,倒还不如一个人清静。”蔚风看着小圆桌上热气腾腾的锅子,突然有一种戏剧性的感受。 寒冷的冬夜,冒着白烟的热汤,还有一个心爱的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心觉得很饱满。 当目光透过朦胧的热气与暮雨清亮的眸子相遇的时候,蔚风又一下子恍惚了,对面的女孩不是卓悠然,她只是有着和悠然相近的气韵。虽然清楚的明白这一点,蔚风还是情不自禁想要与她接近。 这种习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是自己渐渐忘却了悠然,还是说自己此生都会被悠然的影像所遮蔽?蔚风也迷茫了,他爱上悠然的时候,从未想过未来会是怎样,可如今,在他三十五岁的年纪,却不得不想到更多。眼前这个女孩,如果,如果自己真的爱上,会有未来吗?如果没有,他情愿不要去动这份爱…… 想到这里,他有一种冲动,想要赶紧离开,仿佛只要再晚一秒,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对面女孩的脸上时,刚刚想要站起来的动作,却又生生停在了那里。 暮雨的眼神是暗淡的,没有焦点的,黑漆漆的双瞳,静如墨夜,可仔细看去却是没有一点星彩。 她一定有什么事,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呢?我看你似乎有心事。” 蔚风转换了话题,看着暮雨暗淡的神情,他挪不开目光。 “我找到爸爸了……” 暮雨笑了笑,可这抹笑容落到蔚风眼中,却是比哭还悲伤。嘲讽、讥诮还有对命运的不屑,斑杂的情绪混合在那抹淡淡的笑容里传进蔚风的心底。 …… 他们说了很多话,许多许多……暮雨从小到大的故事,都在一杯杯红酒中倾吐干净。蔚风也说了很多话,他告诉她悠然的故事,告诉她自己生生错过的爱情……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最佳的倾听者,也是最佳的谈话对象。你一言,我一语,你讲你的生世,我谈我的痛苦……窗外的烟火,璀璨的盛世华光,窗内的男女用酒盏麻痹着痛苦,也慰藉着彼此…… 这一夜是痛苦的,两个人剖开了被岁月掩盖的伤疤,让它们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也许那道疤看似已经结痂,可当再一次去触及的时候,才明白在平静的表皮下,是早已腐烂成疮的痛。 可这一夜却也是温暖的,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如今天这般陪着彼此,陪着你哭,陪着你笑,陪着你剖开烂疮,陪着你将心灵的毒血放掉…… 一夜宿醉,当蔚风睁眼的时候,恍若还在梦境。 狭窄的小屋,狼藉的酒盏,还有凌乱的被褥上残存的冷香。身旁的枕上还有几丝秀发,提醒着他梦境的真实。 蔚风穿衣起身,目光凝在床单上的那抹嫣红,久久无法呼吸。他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他坐在床边,一下子有些恍惚了,他设想了所有的走向,可没有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小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暮雨去了哪里。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回来,便留着张便条出了屋。 暮雨躲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后,看着蔚风从楼道里出来。昨夜下了整晚的雪,厚厚的积雪将一切的晦暗都掩盖了去,留下的只是动人心魄的圣洁梦幻。 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在积雪上,时不时还停下脚步,回身仰望着那扇小窗。暮雨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从那沉重的步子里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纠结的味道。最后,终是低下了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暮雨冷冷地笑出了声,无声的眼泪混杂着雪后初晴的寒意,流进了口中,也流进了心里。 她一步一步沿着雪地上的脚印往前走,只是一个是往西,一个是向东。截然相反的方向,像不像他们的人生? 屋里很安静,静的只听到呼吸声,枕头上一张信纸,却只有遒劲有力的两个字“暮雨”,大大的,突兀地戳在那里,刺痛了她的眼。 这样就好,没有什么抱歉,也没有留下一叠花花绿绿的钱。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暮雨却似看懂了他的心。 她不怨,也不悔,昨晚的一幕幕她都印象深刻,虽然身体是迷诨的,可心智却是比谁都清醒。当蔚风开始拥抱她的时候,她有些震惊,可当他开始亲吻她的时候,她却没有拒绝,当那个吻烙印在她唇上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陷进去了,义无反顾地真正爱上了一个人。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滋味,没有什么理智,也没有什么道理,它突然来了,让你措手不及。你愿意飞蛾扑火,也愿意奋不顾身,哪怕你心里明白,很可能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可那又如何?你爱这个男人,你愿意为他献出一切,哪怕只是海市蜃楼,黄粱一梦……怪不得,每每站在他的面前,自己都会有一种悲哀到尘土里去的卑微,原来自己是爱上了…… 暮雨冷冷看着白色床单上的那抹血迹,一滴眼泪滑落脸颊。她很痛,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种痛,可她却是欢喜的,因为她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愿意全心付出的男人。虽然暮雨清楚地知道,她和他没有明天,昨晚的一切,只不过是命运的交点,走过那一刻后,彼此又是两条互不相交的直线,只会渐行渐远。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就似雪地上的那排脚印,只是偶尔重叠,阳光一起,所有的印迹都会湮没无踪…… 浙西,清灵镇 暮雨的到来,让远山爷孙俩惊喜不已。桃林后的小屋内,欢声笑语喜气洋洋。暮雨吃着夏院长亲手包的饺子,看着远山笑的一张小脸都泛出红光,纠结许久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夜深了,远山终归是小孩子,玩闹了一天,早已睡得香甜。暮雨裹着棉衣,站在窗前。乡下的天空就是比城市美丽许多,即使是这样的冬夜,颜色依旧纯净的仿若一方端砚。黑沉沉的天幕上,满天的繁星闪耀,暮雨看着看着就不禁痴了…… “小雨啊?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啦?”夏院长噙着一个烟斗,站在门边幽幽问道。 暮雨也不隐瞒,点点头:“嗯,有些问题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哦?是什么问题,让我们聪明的小雨都想不明白的呢?说来听听,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帮不帮得上忙。”夏院长是看着他们一帮孩子长大的,虽然后来分离了许多年,可骨子里依旧是亲人般的温暖。 “夏院长,如果一个人觊觎一样根本不可能属于她的东西,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太贪婪了?” 夏院长深深吸了口烟,布满皱纹的眼角,因为思考而越加深重:“贪婪是不好。可你怎么辨别那样东西是不是应该属于她呢?或许,这件东西本就应该是她的,只要她继续努力,就会得到。那就叫做追求,而不是贪婪。” 暮雨似乎也在思考他的话,眼神深沉似水,过了许久,再次开口:“那如果一只蝼蚁,偶尔遇到了星辰的光芒,就开始幻想有一天能够变成星辰,与那颗星比肩闪耀,那算不算贪婪呢?” 夏院长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暮雨身旁,拍了拍她的肩:“孩子啊!或许,你觉得蝼蚁很卑微,星辰很高贵。可你有没有想过?蝼蚁也有蝼蚁的生命,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或许,蝼蚁的确不如星辰闪耀,可蝼蚁却有蝼蚁的价值。星辰再闪耀,也终有陨落成泥的一天,蝼蚁再卑微,却也有蝼蚁值得坚持的生活。古语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世上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人心而已。”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爱情里没有输家 一连好几天,暮雨的手机都响个不停,全是一个人打来的。最后,远山都觉出了不对劲,拿起暮雨的手机一看,撅着嘴嚷道:“又是那个BOSS!” “暮雨姐姐,你们BOSS怎么那么烦啊?催你回去加班吗?” “是啊,是啊!这个BOSS烦死了,总是扰得人心烦。”暮雨苦笑摇头,将手机按了静音键,摔到包里。 她还不想和他见面,也不想和他说话,因为她还没有想清楚,接下去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爱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暮雨不得不承认,或许命中注定,她遇见他,就早已输的一败涂地。 再躲避,也是无用,因为春节假期,转瞬即逝。正月初七,暮雨硬着头皮,踏进了风尚传媒。 风尚有个传统,春节后第一天,老板要给每个员工发开门红包。虽然钱不算多,也就一两百块钱,可图的就是个吉利。 段澄因为要赶着进组拍戏,所以没有进公司,暮雨本来也想借进组的借口,避开和蔚风的见面,可不料张庭似乎早有预料,还没等她开口,就把话堵死:“人家段澄要赶戏,你整天在一边掺和什么?你是经纪人,又不是人家助理,跟组有什么用?是会多接几笔单子,还是会多要几个宣传版面?” 暮雨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被她训斥了一通:“暮雨,你觉得自己经纪人的工作已经掌握了吗?我们这里有多少家媒体,多少家电视台?那些娱乐版面的记者,总编,你又认识几个?除了风尚传媒,其他相关单位的情况,你又了解多少?……整天就跟着段澄跑,那其余的事情你要不要打点了?” 暮雨被她说得脸红,她想说,她不是偷懒,只是不想见一个人而已。可这些话,她又怎么可能说的出口,于是迫不得已只得乖乖站在演艺部的办公室里,等着大老板的大驾光临。 蔚风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派发红包,淡淡微笑的眉眼,英挺不凡的身姿,看的一帮女同事个个眼冒红心。终于轮到他们演艺部了,不用上通告的女演员们,一拥而上,将蔚风围了个水泄不通。 透过那群莺莺燕燕,蔚风的目光落到了站在墙角处的女孩身上。她低着头,站的笔直,柔顺乌黑的长发遮住了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是喜是悲。 叽叽喳喳一阵热闹过后,暮雨看见一双铮亮的皮鞋停在了身前,这时候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将酝酿许久的淡定神情展示人前:“新年好!蔚总!”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一双明亮的眼中是再平淡不过的笑意。一切又似回到从前,就像从没有过那个扰人的除夕般平常。 蔚风看着暮雨的样子,不知怎么心倏地一下子有些沉落,他希望看到她怎样呢?愤怒还是羞涩,或者是思念,还是希冀?可现在,这个女孩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得体的笑容,平静的问候,简简单单又将他们的位置拉回了原位。 “新年好!暮雨。”他没有唤她夏小姐,而是唤她暮雨。这个在人前,总是避免的称呼,让一边几个女同事,恨恨地觑了暮雨几眼。 手上的红包竟是有些滚烫的感觉,也不知是他握的太久,还是因为暮雨心虚。 蔚风走后,几个空闲的女职员在一旁闲聊。 “哇,你们发现没有,蔚总今天似乎心情很好,那双眼睛一笑起来真是迷死人了。” “人家本来长得就好,就算是板着脸,也是绝色无双,哈哈哈!” “这种男人,哪怕让我倒*贴,也心甘情愿啊!” “不要脸的小妮子,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扑上去呀!” “我怕艾米姐,和关经理杀了我!嘿嘿嘿……” 新年第一天,本就没有太多的工作。大家三三两两地围着聊天,暮雨听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议论蔚风,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发堵。她在风尚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不想特意去接近谁,索性倒了杯茶,一个人打开电脑,浏览网页,全当准备张庭刚刚布置的作业。 滴滴滴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暮雨拿起手机一看,脸色瞬间有些紧张。 “十分钟后,到公司后门处等我。” 还没等到暮雨回复,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如果你不出现,那我就直接过来找你。” 这下子,暮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再怎样,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与他纠缠。上回入院的绯闻事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再来一次,她夏暮雨真是不要在风尚待下去了。 事情既然发生了,总要有解决的办法。暮雨也不想再做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就算天下大吉。鼓足了勇气,她来到了公司的后门口。 这扇后门,平时是不开的,今天估计是蔚风提前打了招呼,竟是隙开了一人宽的距离。暮雨出了门,站在马路牙子上,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见到蔚风的人影。 这条路不是主干道,平时门又不开,所以行人根本就是绝迹。暮雨裹着大衣,站在风口,等了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蔚风撑着头,看着暮雨,淡淡开口:“有些事总要面对的,你说是吗?” 银灰色的保时捷绕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家法式餐厅前。暮雨透过玻璃窗望去,原来就是第一次蔚风请她吃饭的那一家。那日的情形,暮雨还历历在目,只觉得满眼银色刀叉碍眼,却是什么也没有入味。 下了车,自有服务生忙着领路安排,蔚风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此时,还不到用餐时间,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服务生将他们安排在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内,端上了两杯咖啡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竟连往日的背景音乐都没有一丝。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蔚风强大的气场,迫的暮雨恍惚间透不过气来。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真正面对蔚风时,暮雨的内心还是翻江倒海般激越难平。第一句应该说什么,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所有一切规划中的方案都在蔚风那双耀如星辰的双眸中迷失殆尽…… “暮雨……”低低的一声,仿若叹息又似呢喃。 暮雨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就洒在了手上。 “我先说!”暮雨斩钉截铁地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双瞳中是一种冷硬的倔强。她不能等他开口,因为有些话一旦说了出来,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蔚风似也在犹豫不决该如何开口,听了暮雨的话,轻轻颔首,等着她会说些什么。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暮雨鼓足了勇气,不再踌躇,直截了当说出了心里的话。 “蔚总,请不要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想听这三个字。我也不会和你说对不起。那天的事,如果是个错误,那也是两个成年人犯下的错误,没有谁亏欠谁,也没有谁该负这个责任。我很开心,那天你能陪我过年,真的开心。” 蔚风没有想到暮雨会这样说,他幻想过很多个版本,她会哭,她会沉默,甚至她会甩给他一个巴掌。可万万没有想到,在经历那夜的变故后,她竟是如此平静。蔚风凝着暮雨的眼神越来越深,仿佛想要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看清她的内心。 “谢谢你没有留一叠钞票,算是补偿,毕竟对一个穷丫头来说,有些人会以为金钱是最好的安慰剂。你留给了我尊严,也让我有了继续留在风尚的退路。”暮雨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心都在颤抖,可桌子底下,紧紧交缠的十指,却生生扼制住了她的懦弱。 蔚风刚想说些什么,暮雨看着他的眼神一亮,苍白的小脸上是一种近乎撑到极限地严肃:“蔚总,我想来想去,有一句话一定要告诉你。你笑我不自量力也好,笑我异想天开也罢,这句话不说,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再说了。” 随着暮雨神情的凝重,蔚风的心也在渐渐下沉,温暖的空气也仿若在一寸寸冷凝下来。 “好,你说,我听着。”蔚风醇厚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暮雨耳边,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暮雨咬了咬唇,重重吐出四个字:“我喜欢你!” 沉重的语气,严肃的表情,双眸中似是结成霜雪般寒冷,眼前的女孩连表白都会说的这般斩钉截铁。 听到这四个字,蔚风只觉得眼前有些迷蒙,一向清晰的头脑,恍惚间竟是如坠云雾般飞旋起来。她说什么?她竟然说了这句话?她怎么可以先说呢? 蔚风紧蹙着眉头,看着暮雨的眼神竟是说不出的迷茫。 暮雨说完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看着蔚风漂亮的剑眉微微地轻蹙,一切的结果都已不言而喻了。 她自嘲地笑了,微低着头,语气竟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只蝼蚁觊觎星辰的光辉,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可蝼蚁也有蝼蚁坚持的生命。我今天说出这番话,我不后悔,因为我争取过了,哪怕一无所获,我也不会失去什么。可如果我不说,那我或许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梦境,永远生活在难以自拔地幻想中……” 她的眼中是含着泪的,可却生生克制住了它们的坠落,她站起身来,朝着蔚风轻轻鞠了个躬:“如果有些话让您不愉快了,请您原谅。我明白自己该站的位置,不会再打扰到您。我先回公司了。再见。” 在爱情里,谁先爱上,谁就输了……可暮雨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你若愿意,我会永远爱你,你若不愿,我会转身离去。坦坦荡荡,一清二楚,不要拖泥带水,没有自伤自哀。我争取了,我努力了,我对得起我的生命! 暮雨走出华丽的餐厅时,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的眼神却是含笑的。二十三岁,寒冷的冬天,她终于明白了爱情的滋味。 一股疾风从身后刮来,暮雨来不及回头,就已经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别走!” 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不算晚……当我明白自己的心意,谢天谢地,你还在那里! 蔚风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孩,冰冷许久的心,终是一点一点融化开来……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爱丽丝的仙境 爱情是什么?百度百科上说:爱情是人与人之间强烈的依恋、亲近、向往,以及无私专一并且无所不尽其心的情感…… 爱情是什么?暮雨看着窗外蒙蒙的细雨,第一百次在心里问着自己。 忐忑、彷徨、纠结乃至痛苦,一切一切的折磨最终却抵不过他深深的一个拥抱。 他可以一句话不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温暖的吻,就足以让她缴械投降。这就是爱情!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爱过,可值到遇到蔚风,暮雨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那种心跳赫然停止的悸动,那种浑身充满眩晕感的甜蜜,那种就算他站在眼前,也会抑制不住的浓浓思念…… 他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突然亮了,他一转身,那份明亮就会随着那份离去而瞬间黯淡。 曾经的暮雨一直觉得自己是足够理智的,不论是面对困境还是面对情感,可直到遇见他,暮雨才猛然醒悟,原来不是自己心冷,而是一切还没有遇到。 和蔚风在一起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短短的三十天,对暮雨来说,仿佛是一场梦境。而她就是那个误入了仙境的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美梦就会突然醒来。 站在天一公馆十七楼的落地玻璃窗前,外面是一片灯火璀璨。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奢华的地段,处处皆是富贵逼人、珠光宝气。地下车库里停的随便一辆车就足足抵过暮雨辛苦打拼一辈子的钱。墙上随便挂的一幅画,可能都是暮雨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如今,她住在这里,住了整整半个月。 微微的细雨打在玻璃墙上,与室内温暖的热气相撞,蒙起了一层水雾。 暮雨伸出手指头在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可又轻轻抹去,换上了一个皱着眉头的模样。 她该庆幸还是沮丧?庆幸自己走进了常人可能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梦境,还是沮丧自己,沮丧自己与这闪亮亮的梦境格格不入的平凡? 当她鼓足勇气,终于向蔚风表白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奢望他会回答。她不过是表白给自己听的,全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种诀别方式。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明明白白说出心意,那么自己的心就会永远沉溺在幻想中,无法自拔。只有将一切都做到了极致,那么她就会彻底死心了,彻底杀死那份妄想,彻底杀死蝼蚁对星辰的渴望…… 可一切又都出人意料,人生有太多的反转剧。 她没想到,蔚风也会喜欢自己,而且那份喜欢比起自己的,只有多,没有少…… 或许,自己一生的坎坷和不顺,都是为了换取这样一个天大的幸运吧。 …… “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你不高兴了?” 暮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画的专心,甚至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等回过神来,已被蔚风抱了个满怀。 他总是喜欢从背后这样抱着她,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温暖。 “哪有?我没有不高兴啊。” 暮雨掩饰着眼中的暗淡,换上一个明媚的笑容。她明白自己长的不算漂亮,根本没有资本做什么西施捧心的悲戚状,唯有笑容还算清朗,能够掩盖姿色的平淡。 “暮雨” 蔚风将暮雨转了个身,温柔地轻抚着她的面颊,漆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暮雨的眼睛。 “在我面前,你不用再装坚强,心里难过可以告诉我,开心也可以告诉我。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贵在交心,更何况我们是彼此选定的爱人?” 蔚风喜欢用爱人这个词,他第一次对暮雨告白时,说的就是“做我的爱人”而不是“做我的女朋友”。以前,暮雨远远地看着蔚风时,觉得他只是丰神俊朗,姿容不凡,如今真正相处之后,更是发现他原来是如此的温柔体贴。 他的悉心和周到是暮雨在苏忆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一起吃饭,他会帮她把虾壳一个个剥去,洗完澡后,他会帮她把湿发仔细的吹干,临睡前,他会帮她冲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就算是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他也会吩咐公馆的厨房送一份精致的晚餐,叮嘱暮雨吃掉…… 他对她的好,远远超出了暮雨想象的范畴。他多金又英俊,哪怕是有一些公子哥的坏脾气,很多女孩还是会趋之若鹜吧,更何况是这样温润如玉,体贴入心的人。可越是如此,暮雨却越觉得惶恐不安。她什么都没有,为何偏偏会得到这份天大的眷顾?如果有一天,这份眷顾突然收回,她会怎么样?跌落凡尘后的自己,还能如往常那般勇敢地直面人生吗? “蔚风”暮雨明白自己的情绪躲不过蔚风的眼睛,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的小心翼翼,她的精致面具,在他面前都是空气。他可以轻易看透她的心事,看的一清二楚,不留余地。 “嗯!什么话都可以说,不必保留,也不必掩藏。你自己也知道,在我面前你装不了!”蔚风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就像抱着一个硕大的毛绒娃娃。 “我很害怕!”暮雨咬着唇,低着头,靠在蔚风的肩膀上。 “嗯?”蔚风示意暮雨继续讲下去。 “我怕有一天,你会突然不要我了。我一无是处,你怎么就会喜欢我呢?”这个问题,暮雨想了无数次,哪怕是梦里,她都会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蔚风捏住暮雨的脸,仔细的端详,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正经,就像是一个鉴宝专家在鉴定一件古玩,可惜这件货色估计还是一件赝品。 “眉眼清淡,也没什么好看……这身材嘛!”蔚风在暮雨身上揉了两把,撇了撇嘴,“瘦不拉几的,也没什么看头……脑子也不算精明,学历也一般……我怎么就会喜欢上这么个丫头呢?” 暮雨本就有些忐忑,现下被蔚风探照灯似的眼神一照,更是惶恐到极致。不会吧,不会才一个月,他就腻烦了吧。如果他提出分手,自己应该怎么办?怎么办?自己究竟该怎么办?陷入爱情里的女人,智商是等于零的。她的世界突然变得单一,爱或者不爱…… 蔚风看着暮雨越来愈迷茫的眼神,心头忽然有一丝疼痛漫过。他不愿看到她一丝委屈,哪怕一个觑眉,都会让心脏收缩。这就是爱吧,曾经在悠然身上感受过的爱情,终于再一次回来了。 “可是……”蔚风话锋一转,“有谁规定,喜欢的人一定要是丰乳肥臀,沉鱼落雁呢?喜欢一个人,是没什么道理的吧,就像你喜欢吃洋葱,可有人就是不喜欢。就像我喜欢吃香菜,可有人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一样。出自本能的喜恶哪里有这么多理由可说呢?” 好吧,如果这也算是个解释。那暮雨也只能暂时接受,只是希望他这种口味能够一尘不变才好。万一哪一天,他忽然说不喜欢吃香菜了,那暮雨估计真是要崩溃。没有得到过还好,可如今她拥有过了这样的男人,有一天失去了,她还能重新振作起来,面对下一份情感吗?估计是不能了……这不是贪婪,而是得之却失之的悲哀。 暮雨还想再说什么,温热的唇却已堵了上来。 灵巧的舌尖,轻轻撬开了暮雨的牙关,彼此交缠的柔软让她瞬间没了再次开口的力气。 蔚风单手托着她的头,如一只在花丛中采蜜的工蜂,兴奋地采集着诱*人的芳醇。一只手不老实地游移在暮雨的胸口,从宽大的领口探入,轻轻捻动着一抹嫣红。 暮雨本还想挣扎,毕竟在这个宽大的客厅里有着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墙外华光璀璨一览无余,墙上却倒影着纠缠的两个人影,让暮雨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不要,窗帘还没拉上呢。”暮雨轻轻抗议,可听在蔚风耳中,却只剩下撩拨的呢喃。 蔚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余地,腾出另一个手,开始探索新的领地。 他太了解她的每一寸敏感,只要小小的一个动作,就能让她彻底投降。 像是被无数只小蚁轻噬,又如微弱的电流过身,在蔚风手指的轻柔下,此时的暮雨,双颊通红,艳若桃李,一双黑澄澄的眸子闪动着迷离的醉光。 “要,还是不要?”蔚风坏坏地笑着,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此刻的暮雨却已如一支架在弦上的箭,哪里还等得住半刻。 “要!” 蔚风一个挺身,彻底融入了暮雨的身体,前一刻的忐忑和担忧,在这旖旎的缠绵中早已化如烟尘,只有滚烫的肌肤和澎湃的起伏,才是此刻她心中最想要的答案……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春天里,风总是有些偏大,带着微微的寒意,从山间吹来。 暮雨偏着头,倚在白色的悍马车窗上,任清风吹过发间,丝丝缕缕迎着风飞舞。 “关上点窗,小心着凉了。”蔚风边开车,边观察着暮雨的动静。 “没事!我壮的很!”暮雨回眸一笑,月牙般的双眸里溢满了光彩。 蔚风看着她的笑颜,心里仿佛也吹进了春风,柔柔的,酥酥的,让人止不住的熨帖舒服。 彪悍的白色巨兽奔跑在蜿蜒的林间公路上,两旁皆是绿绿的高大丛林。早春的绿,与平时不同,带着淡淡的鹅黄色,从叶脉间漏出。柔旭的春光从枝叶间洒落,斑斑点点让人恍若暮光之城的幻境。 “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暮雨将手伸出窗外,想要揽住星星点点的光斑,脸上是孩子般的欣喜雀跃。 “到了你就知道了!” 蔚风最喜欢看她这副样子,单纯的仿若一个孩子。没有顾虑,没有面具,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一面。 半个多小时后,车终于驶出了丛林,暮雨只觉眼前豁然明亮,仔细望去,一片波光粼粼。 “哇,这么大的湖!山里居然有这么大一片湖?”暮雨兴奋的探出脑袋,只见湖边零星点缀着几座风格各异的别墅,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私产。 蔚风见她高兴,也摇下车窗,将车速放慢:“你不是说最近工作太累,想要去旅游吗?远的地方,我没有时间安排,所以就挑这里,带你过来放松两天。” 远山如黛,丛林墨染,碧蓝的湖水在阳光下泛出泠泠波光,艳丽的像是最夺目的蓝宝石,让人挪不开目光。 “太美了……”暮雨趴在车窗上喃喃自语。 “你喜欢就好。” …… 一座白色的两层小楼依湖而建,楼前大片大片蓝紫色的花儿开的芬芳烂漫。 暮雨走在鹅卵石铺砌的小道上,看着身旁那仿佛鸟儿翅膀般的花朵,忍不住蹲下身去,静静欣赏。 “这是什么花儿?我怎么从没见过?” 蔚风端着一杯清茶,坐在小楼的廊檐下,看着蓝紫色花丛里的女孩儿,嘴角的笑意溢在眸间,幸福地像要浸出蜜糖来。 “这是鸢尾。法国的国花。”蔚风抿一口茶,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 时间差不多了,那帮家伙也该到了…… 暮雨还没从鸢尾花丛里站起来,就听到远处呼啸而来的汽车声,从车上走下来两男两女。 暮雨一时有些慌神,赶紧转过身去,像是正在偷吃糖果的孩子般羞涩。 蔚风从廊下走出,也不着急先迎客人,而是揽过蹲在地上的暮雨,凑在她耳边低语:“都是熟人,你不用慌。” 自从和蔚风走在一起后,暮雨无形中总还是自卑。出门从不肯与他并肩而行,即使一同去上班,也是提早几站路下车,情愿走到单位去。她的低调是蔚风所欣赏的,可与此同时也让蔚风心中有着或多或少的缺失感。 暮雨这样的言行,其实是潜意识中的一种自我保护吧,她还对他不信任,对他们的未来不信任。她情愿退缩在小小的一方角落里,将他们的一切都掩藏在窝中。 “学利,东子,你俩小子可是姗姗来迟啊!”蔚风揽着暮雨迎出,俨然一副男女主人的姿态。 王学利和钱东猛然看到蔚风身旁的暮雨,两人同时一愣,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暮雨,怎么是你?”倒是钱东身旁的女伴首先开了腔,暮雨定睛一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说话的正是蓝星酒吧的副经理叶菲。 暮雨也是惊愕,“菲姐”两个字还未出口,另一个女声柔柔响起,“暮雨,我们又见面了。” 暮雨的目光从叶菲身上移过,落在王学利身旁的女伴身上。 “冬忍!” “你还记得我啊!呵呵,真是高兴啊!”冬忍暖暖地笑开,亲热地上前拉住暮雨的手,宛如当初在医院特护病房时那般。 蔚风揽着暮雨,见她与冬忍也认识,心中着实高兴:“你怎么会认识冬忍?” 暮雨被他问起,不经想到当初被他所救送进特护病房的事情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情不自禁的愤愤:“人家冬忍当初照顾我的可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大BOSS只管把人往医院一送,后来连个鬼影都不曾见到。 蔚风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个小气鬼,好事不记,这种事儿倒是较真!”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王学利和钱东都经不住狂笑。 “蔚风,这是多久没见你这副尊容啦,今儿个,我们哥俩可是赶上时候了!”钱东凑过去揽住蔚风的肩,调笑道。 “是啊,东子,你记不记得,这幢别墅可是我们南城四少的秘密据点,从来不带女眷过来的。我本来还在想呢,今儿蔚风到底是脑经正常了还是不正常了,居然让我们带女眷过来……原来是正主找着了!” 王学利在医院时一副正人君子的威严样儿,可这会儿和两个发小一厮混,马上原形毕露起来。 他们说的话,暮雨有些听懂了,可有些又没完全明白,云里雾里地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 众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通后,钱东闹着要打牌。 蔚风、王学利、钱东和叶菲都能打,唯有暮雨和冬忍不会。两人索性也不在牌桌旁干瞪眼,一人抱着一盆零食,来到窗边晒太阳。 白色小楼的底层,靠湖的一面全部都是整面的落地玻璃,暖暖的阳光从湖面上折射过来,落在窗边的沙发上,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冬忍,原来你是王医生的女朋友啊,当时我都没看出来。”暮雨像个贪吃的小猫,怀里抱着一叠开心果,窝在软绵绵的圆形沙发上。 “是啊,我和他一起已经快十年了,只是在医院时,我们都很小心,不能被人看出了。”冬忍笑的很甜,可暮雨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眼底微不可见的一丝落寞。 “十年!”暮雨惊讶不已,“那为什么不结婚呢?” 王学利看上去和蔚风差不多岁数,怎么说也要三十五六了。这种年纪,又是大医院掌门人的儿子,怎么说也是百分百钻石女婿的条件,怎么会还没结婚。 冬忍低下头去,喝了一口杯中的铁观音,入口微微有些苦涩。 她叹了口气,复又抬起脸来:“暮雨,你是蔚少的女人,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学利已经结婚了,只是太太不是我……” 冬忍是个爽快的性子,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王学利以及钱东和叶菲的故事告诉了暮雨。 暮雨微笑听着别人的故事,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自己的结局…… 冬忍从十九岁开始就认准了王学利,可他们却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幸福。 不是爱的不够,而是世俗太狠。一个是西北边陲小镇的穷姑娘,另一个是堂堂医学世家的长公子。或许他们也反抗过,争取过,可最终的结果,却依旧是一个不光彩的情人身份。 冬忍说的平静,可暮雨却仍能感受到她心中的那份伤痛和不甘。试问又有哪个女人甘愿做被人唾弃的第三者。 钱东和叶菲的故事比起冬忍,或许还算好一些。毕竟钱东做的生意比较偏门,黑白两道都有涉足,家族本身也不算是豪门望族,最多也就是个富二代。而叶菲也是自由惯了,虽说跟了钱东许多年,却依旧不愿结婚,两个人就那么分分合合,纠缠不休,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相处方式。 那么自己呢?看着冬忍和叶菲,暮雨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比起冬忍,暮雨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一个是穷山沟里的姑娘,一个是孤苦无依的弃儿。而比起王学利的医学世家,蔚家却更像是现实中的皇亲贵族。虽然暮雨从未真正留心打探过蔚风的身家,可在风尚这么多日子,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起冬忍和王学利,只有更远而已。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别人的故事 自己的结局 有些话,暮雨知道问出来还是不太礼貌,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冬忍,那为什么,你还要坚持呢?” 坚持这份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结局的爱情,坚持着这个永远也拿不到阳光下的身份? 冬忍笑了笑,轻呡了一口咖啡:“或许是不甘心吧,不甘心那么多年的坚持,最后却是放弃,不甘心从此以后,自己会从他的人生中彻底的退出……” 不甘心吗?当一份爱最后给予的不是幸福,而是枷锁,那放弃何尝不是最好的答案?暮雨不太理解。 “暮雨,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和你很投缘,以后我会经常找你玩的,你不会嫌弃我的身份吧?”冬忍很是坦率,目光温和地凝视着暮雨。 暮雨被她的话,反倒弄的有些无措,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看不起冬忍的意思,只是有些为她可惜罢了。 “冬忍,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你的坚持,可却很喜欢你这个人。我朋友也不多,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好朋友!” “聊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蔚风站在了暮雨身旁,看着暮雨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样子,恨不得像往常一般,将她拥在怀里。 “女人之间的话,你也想听啊?怎么不打牌了呢?”暮雨轻轻推开蔚风,示意他不要太亲近,毕竟有外人在场,她可不想丢脸。 “有人顶我位置了。”蔚风指了指棋牌室。 暮雨偏过脑袋,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背影,坐在蔚风原先的位置上。 “还有客人来?”暮雨剥了几颗开心果放到蔚风手中。 “嗯,老陆来了,谁还打的过他。冬忍,你家学利钱带够了吧?上回欠老陆的帐还清了没有?”蔚风斜睨着那个藏青色背影,一副看好戏的狐狸样儿。 “蔚少,你们四兄弟里,就数你最聪明,懂得避其锋芒。有陆哥在,谁可能赢得过他。估计学利这次又要拿我钱包里的零钱付过路费了。”冬忍转过脸来,和暮雨解释,“这个陆哥啊,是他们四个里年纪最长的,打桥牌可是天生神勇,只要有他在,其他几个就没一次赢过钱。哦,对了,他是星娱传媒董事长的侄子,也是如今星娱的掌门人。” 星娱传媒暮雨是知道的,比风尚传媒还要规模大,起步也比风尚传媒早很多,在业界可以说是旗舰企业。做媒体的人无一不以能进星娱为荣。 暮雨不经又转过脸去看了那个背影几眼,惹得蔚风揪过她的脑袋,吃味地说:“哎哎哎,你男人还在这边呢,你又瞎瞅哪儿去?” 一句话说的棋牌室里的几人都不禁同时大笑。 “我说风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小气了。弟妹不过是好奇这个大哥长什么样儿,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了呢?”说话的人中气十足,转过身来,指着蔚风笑骂。 估计他们的牌也打的差不多了,几人陆续走进客厅。为首那人正是刚才冬忍介绍的星娱掌门人。只见那人大步流星走到暮雨身前,伸出手来:“我是陆振宇。以后你随他们几个喊我老陆也行,叫我陆哥也行。” 暮雨抬头细瞧,此人身高估计有一米九,四方脸面,浓眉大眼,声如洪钟,膀阔腰圆。要不是起先冬忍已经和自己介绍过他的身份,就凭这第一印象,暮雨估计会以为他是什么梁山上下来的好汉。 暮雨赶紧站起身来,落落大方与他握手:“陆哥,我是夏暮雨!” 暮雨容貌不算出众,可一笑起来却是温润可人,再加之一双澄澈无暇的眸子,自有一股天然韵味独特幽芳。 陆振宇阅人无数,自有独到识人眼光,他早就听蔚风提起这个女孩子,如今一见终于明白蔚风为何会如此钟情与她。 干净,纯澈,看似柔弱却眼底自有一种坚持的倔强。这样的女子不是瓶中较弱的花朵,却是大自然中迎风而立的乔木。 “暮雨,很高兴认识你!”陆振宇这次的笑意是真正的认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蔚风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 宽大的原木露台挑出湖面,一张圆桌设在露台中央。酒香菜美,暖风拂面,好一派人间四月天。 众人围坐桌旁,随意聊着天,品着美食。没人特意劝酒,也没人刻意寒暄。想说你就说两句,想喝你就喝一口,好吃的菜,你尽管放开肚皮吃,不喜欢的菜,也大可一口不碰。 这才是真正朋友间的聚会,自由、随性,没有约束,也没有距离,没有尔虞我诈的阴谋阳谋,也没有卑躬屈膝的奉承委屈。 不一会儿,暮雨就开始适应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脸上刻意撑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蔚风夹了一筷子古老肉放进暮雨的碗里:“怎么样,我这几个哥们儿都不错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吩咐的,尽管和这几个哥哥提。想喝酒了就去找东子,想看影展了就去找老陆,想生病了……哦,不对,不对!最好不要去找学利,找他就倒了霉了……” 蔚风一句哈,说的众人哈哈大笑,特别是王学利,更是恨不得上前撕了他的嘴。 “哼,不找我?上回也不知道是谁,哭天抢地的揪着我要救救她,救救她!”王学利还想往下说,蔚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口东坡肉塞进了王学利的嘴里。 “不许说,你再说,我跟你急啊!”蔚风指着王学利威胁。 王学利吞下那块肉,苦着脸埋怨:“我这人吧,其实平时嘴巴很严,可一输钱吧,就喜欢回忆往事,什么犄角旮旯,陈芝麻烂谷,我都记得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行,你刚才输老陆多少?我来出。你给我闭嘴就行!”蔚风财大气粗,可就是死要面子,他可不想被几个兄弟嘲笑。 “嘻嘻嘻,其实输的也不多,也就这个数。”王学利伸出一只手,在蔚风眼前晃了晃。 “五千?”暮雨嘀咕了一声,刚才他们也就打了一会儿牌,怎么一下子输这么多。 “五万!”冬忍在一旁纠正暮雨。 “五万!”暮雨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五万块钱就输掉了?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败家啊。 这次聚会,让暮雨成功融入了蔚风的朋友圈中,同时也让她找到了冬忍这个好朋友。 一开始,暮雨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自己的身份不能被他的朋友所认同。可相处下来,无论是斯文书生气的王学利还是江湖味甚重的钱东,都很是喜欢暮雨的性格,一口一个“弟妹”叫的亲热。 特别是最后出场的陆振宇,虽说是叱咤传媒业的风云人物,却不知为何特别欣赏暮雨,临走时更是提出要认她做干妹子,被蔚风笑骂一通,才算罢休。 “暮雨,你看你多优秀,我这几个哥们儿眼光不要太刁哦,一般人可是入不了他们眼的。今天,你算是露脸了吧?”蔚风边开车,边拽着暮雨的手,脸上是久违的幸福味道。 “他们是看你面子吧,我有什么好的,又不漂亮……”暮雨颔首偷笑,其实今天她还是很开心的,最起码在他的朋友圈中没有尴尬,很是舒服。 “谁说你不漂亮?你的漂亮常人看不到,可我看的最清楚……”说着说着,蔚风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好好开车!看着点路!”暮雨被他弄得脸红耳赤,看着蜿蜒的山路在飞速后退,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吓得蹦出胸腔。 “好,快点回家,我饿了!” 蔚风偏过头去,轻轻呵了一口气在暮雨耳边,特别是最后一个“饿”字,混杂着低沉磁性的嗓音如一片轻羽撩拨着暮雨每一寸神经,让她一下子就血液沸腾起来。 暮雨不敢再和他啰嗦,这个大BOSS平时一副人模狗样的正经模样,可骨子里却是让人抓狂的顽皮。他兴致来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把你弄得死去活来就不罢休。 想起一段段旖旎场景,暮雨情不自禁开始羞红了脸,赶紧闭眼凝神,侧过头去装睡大吉。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和风暖日遇惊雷 一个多小时候后,白色悍马终于停在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小宝贝,醒醒啦!” 暮雨睡得正香,只觉唇上有什么东西,湿乎乎地轻咬啃哧。睁眼一看,蔚风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就在眼前扑闪扑闪,像足一只想要偷吃鱼的小猫,哪里还有半分大BOSS的样子,温热的呼吸轻触着她的脸颊,嘴角还溢着一抹坏坏的狐狸笑。 “唔!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 暮雨瞧着蔚风的样子,像是只急着吃鱼的猫儿,要是不阻止他的话,很可能就现场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我饿了!宝贝。” 蔚风含着暮雨的耳垂,舌尖轻饶,如一条灵活的小蛇吐信,让暮雨瞬间瘫软如泥。 “不……不行,这里是车库呀,有摄像头的。” 这次暮雨可不能再依他,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外,没人看见,这里车来人往的,万一撞见个把熟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蔚风还要再缠,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暮雨暗自好笑,终于有了脱身之机。乘他愣神的当口,赶忙开门下车,拎着包就跑到电梯口。 蔚风正在兴致上,哪里会去理会手机,按了拒绝键,就跟了上来。 “小东西想逃!看我待会儿怎么治你!” 蔚风单臂搂住暮雨的脖子,将她禁锢在胸前,可知道电梯里都有探头,也就不再做多余的动作,只等到家再好好吃一顿。 还未进门,蔚风的手机铃声又开始大作,这次是声嘶力竭,不达不目的不罢休的姿态了。 “真他妈烦!周末都不让人安生。” 蔚风骂骂咧咧接通电话,听到一半,就蹙起了眉头。 暮雨按下密码,开了门,将从山里带回来的新鲜竹笋和钓起的鱼,放在厨房里。见蔚风还站在门口,也不知在和谁通话。 “怎么了?公司有事吗?” 暮雨换了拖鞋,将一头乌黑长发用皮筋随意绾了个马尾。 “剧组有点事,我要赶过去一趟。” 蔚风连门都没进,折身就走,刚才还是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此时是一点看不见了。 “剧组?……等等,到底什么事儿啊?” 暮雨话还未说完,蔚风已经跑得没影了。 本来暮雨想要将新鲜嫩笋煮个清汤,可越想越觉得忐忑不安,洗干净手,拨通了段澄的电话。 等待音乐听了一首又一首,却总是无人接听,最后暮雨不得不找段澄的助理杰米。 “杰米,我是夏暮雨,段澄在拍戏吗?” 暮雨捧着手机,只觉得对方的背景声音很是嘈杂,闹哄哄的听不清楚。 “夏姐,夏姐,澄哥出事了!”杰米在电话那头呜咽着,似乎连话都讲不清了。 …… 暮雨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大批的记者早已拥堵在门口。 暮雨在车上就联系了杰米,所以一下车就被杰米带着从侧门进了医院大厅。 “晨曦……哦,不对,段澄呢?他人在哪里?” 暮雨急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昨晚两人还通过电话,段澄告诉她今天会回C市拍最后几场杀青戏,怎么好端端地就突然进了医院,还引的门口大批记者封堵。 “澄哥还在抢救,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呢。” 杰米也是慌了神,一张脸煞白。 暮雨赶到急救室门前时,蔚风、杜克还有陆柯全都在场。长条椅的一端,还有一个女孩子捧着脸,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暮雨也不顾众人在场,一把拽过蔚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段澄会受伤?” 她来不及去掩饰情绪,也来不及去调整神情,此时此刻,是一个普通人对亲人安危最真切的担忧和焦虑。 蔚风清楚暮雨与段澄特殊的情谊,所以刚才得知段澄受伤时,是故意没有告诉她真相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听说是从平台上摔了下来,现在还在昏迷中。学利在里面,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蔚风单手搂着暮雨的肩膀,将她安抚在自己胸口。 暮雨清楚,此时一旁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可她没有力气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去伪装和表演。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肩膀,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依靠。 她的晨曦哥哥生死未卜,昨天还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如今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等着命运的审判。她害怕,她害怕再次失去,十几年前的噩梦,仿佛再一次来袭。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宝贝。” 蔚风轻柔地抚慰着暮雨的背,温热的掌心驱散了她的惶恐和不安。 杜克和陆柯看着相拥的二人,皆是一头雾水。眼神相汇时,同时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一切的震惊和惊讶。 急救室前还有好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远远地等在一边,见蔚风竟然搂着暮雨,都是莫名兴奋起来。 “蔚少的新女朋友?” “不知道呀,也没听说过呀。” “那女的不是夏暮雨吗?段澄的经纪人!” “哦,对对对!原来他们是一对儿啊!”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倒霉的池鱼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急救室前那盏红灯依旧坚毅地亮在那里。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手中的热咖啡早已凉透。 “蔚总,要不您先回去吧,有我们在这儿盯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陆柯硬着头皮过来劝慰,对于倚在蔚风身旁的暮雨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没事,我陪着暮雨一起等。”蔚风挥挥手,示意陆柯不必多说。 “外面怎么那么多记者?谁走漏了消息?”蔚风低低问道。 “这事儿也真是不巧,这部戏不是快杀青了嘛,我们想着要做好热身宣传,所以今儿个正好有几家媒体过来探班。偏巧不巧,在这节骨眼儿上就出事了……” 陆柯垂着头,很是懊恼,从开拍到现在一直都很顺利,就等着后期制作送国外参展了,却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儿。更让人头痛的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是国内一线的大花旦李雅晴,这个消息一出去,全城媒体不都惊动了,这会儿正将医院封个水泄不通呢。 这时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在身边:“蔚总,对不起,要不是我,段澄也不会受伤了。万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呀!”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暮雨抬起头来,眼前是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利落的齐耳短发,五官清爽而灵动,特别是一双眼睛,黑葡萄般耀眼,身材娇小可却精致玲珑,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绿野中的精灵。此时,她带着哭腔,颔首站在蔚风身前,珍珠般的泪水,滴答滴啊落在地上。 “蒋小姐,你不必自责,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人也不是你推的,始作俑者还没来道歉,你大可不必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蔚风冷静地做着解释,语气中透着威严的冷峻。 “时间也不早了,杜导,你和蒋小姐都先回组吧。有戏就继续赶,没戏的话就先去休息。帮我带句话给李雅晴……” 蔚风的眼神暗了下来,蹙起的眉头,让人情不自禁心生畏惧,沉默了一瞬,他镇重开口:“段澄,是我蔚风看中的人,万一让她给毁了,那从今以后她李雅晴也不用在这圈子混了!”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下了“绝杀令”了! 如今的李雅晴在演艺圈可谓是如日中天,可圈内人都知道,她的一切都是当年蔚风一手促成的。两人也曾好过那么一段日子,可后来不知怎么就突然分手了。 为此,李雅晴还闹过自杀,沸沸扬扬折腾了好久。现下,蔚风新电影重用李雅晴出演女一号,私底下人们都在猜测,是不是两人又重修旧好了。所以,李雅晴再嚣张跋扈,众人却总是让着她,谁也不敢得罪这位有可能入驻蔚氏的东宫娘娘。 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似乎一切都不过是无厘头的臆想了,蔚风身边那位其貌不扬的夏小姐才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最终,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暮雨一直不知道段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拍戏,怎么会从平台上摔了下来。听蒋紫涵一说,暮雨才明白原来段澄不过是做了一回池鱼,一条城门失火,倒霉透顶的池鱼。 “叮!”一声铃响,急救室门前的红灯暗了。 王学利一边脱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 “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醒过来,不然的话,植物人的可能性会比较大。”职业化的语气,不带一丝个人感情,无情宣布着结果。 “王哥,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暮雨第一个冲到王学利身旁,双眸中溢满了泪水。 “暮雨,里面的人是?”王学利也很意外,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暮雨。 “是她表哥!”蔚风在旁做了解释。 “哦,可以,不过要等病人回到病房以后。”王学利拍了拍暮雨的背,以示安抚,“暮雨,不要太担心,小伙子身体壮的很,应该挺得过去!” “对了,他的家属通知了没有?家属来了的话,请过来补签个字。”王学利突然想到刚才急着抢救段澄,并未见到他的家人。 “澄哥手机里没有家里的号码,所以我没法通知。”助手杰米愁眉苦脸,摇摇头。 “没事,我先代签可以吗?公司员工档案里,应该可以查到联系方式。” 暮雨知道段澄和家里的关系不大好,所以手机里没有联系电话也有可能。段澄的父母都是D大的教授,书香门第,可他偏偏喜欢唱歌,还不听劝的进了演艺圈,估计为此都和家里闹翻了。 这时候杜克和蒋紫涵都还没走,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段澄竟是暮雨的表哥。特别是蒋紫涵更是一把抓住了暮雨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妹妹,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澄哥要不是为了帮我挡李雅晴,也不会失足掉下平台……” 暮雨心中着实有气,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哭的伤心模样,又一句话都骂不出口。 晨曦哥哥什么时候改脾气了,以前也不是个喜欢英雄救美的人啊,除了自己的事情他上点心,从不见他管别人什么事儿,估计人大了,性子也变了,要不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眼前这位精灵般的小美人,就是他的真命天女? 想到有可能这位蒋小姐真会是自己未来的嫂嫂,暮雨赶忙堆起一个笑脸:“蒋小姐,你不要这样,晨……哦,我表哥为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欺负弱小,他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怪你。你快回去休息吧,你是大明星,让人拍到哭红眼睛,就不好了。” 蔚风在一旁冷眼瞧着,心中暗自好笑,这个傻丫头还真是好骗,人家三言两语,她就心软了。刚才还看她睚眦欲裂,想要讨个公道的样子,这会儿就被姓蒋的几滴眼泪骗的团团转。 “好了,好了,暮雨,你不是要去看你哥吗?还在这儿啰嗦什么?”蔚风一把揽过暮雨,头也不回朝特护病房走去。 陆柯、杜克还有眼泪未干的蒋紫涵全都傻了眼,各怀心思离开了急救室。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我只是一个蠢贼 蔚风和陆柯忙着先去应付大批的记者,暮雨独自一人守候在段澄床前。 让人安慰的是,蔚风离开不久,段澄就渐渐苏醒。 “暮雨,你吓坏了吧?”段澄吃力地抬起手来,轻抚着暮雨的头,眼神温柔地仿佛一潭春水,让人恨不得永远沉溺其中。他的眉眼仿若雕塑般俊美深刻,即使在病中,依旧让人觉得绝美无双。 “嗯,你吓坏我了,真是吓坏我了。” 暮雨再一次大哭起来,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哭,温热的泪水像是决堤一般不断汹涌。 十几年孤独的岁月,痛过、累过、饿过、也被欺负过,可她都倔强地咬牙挺过来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发现自己变了,不知不觉中变得敏感、脆弱,变得想要抓住一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亲人…… “傻丫头!”段澄看着她的眼泪,宠溺地用手指轻轻为她拂去,“我不是回来了吗?我答应过你,再也不会把你弄丢的,你的晨曦哥哥永远在你身边,你放心!” “对!你说过的,你会一直陪着我,你已经食言过一次了,如果这次再食言,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理你了。不……不对,是下辈子也不会理你!”暮雨又哭又笑,像个纯真的孩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二十三周岁的春天,她找到了爱情,也拥有了亲情。这是她的春天!她夏暮雨的春天。 …… 第二天上班,暮雨就觉得自己摊上事儿了,而且是摊上大事儿了。所有报纸的娱乐头条都是关于新电影的,可李雅晴打人的事儿却被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反而是蔚风在医院拥着暮雨的照片被高清照相机拍了下来,放的大大的,占据了差不多半个版面。 最为可笑的是新闻标题:“新欢上位,旧爱难平”,竟然将李雅晴与蒋紫涵两女相争的事,转嫁到了暮雨头上,变成李雅晴因为气不过暮雨横刀夺爱蔚风,所以才在拍戏时借机使招,推落段澄。原因是新戏男主角段澄竟是夏暮雨的表哥。这种TVB宫斗戏码,被想象力无穷的八卦媒体大写特写,渲染的路人皆知。 夏暮雨一夜成名,再次占据各大媒体搜索榜首。只可惜她实在没有太多八卦可挖,炒来炒去不过是半年前被蔚风抱着入院的旧新闻。 和上次的处境不同,这回暮雨已经是实至名归的蔚少新欢。虽然公司里,对她不满和鄙夷的人还大把大把,却已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露出半点嘲讽和不屑来。 因为蔚风这次是真正将她带到了台前,借着段澄入院的机会,宣布了他们的恋人关系。 “蔚总,那你和夏小姐,真的是在交往中吗?” “是,我们在交往中。她是一个很低调,也很善良的人,我希望媒体朋友不要去打搅她的生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蔚风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大方承认。脸上的表情透着最真诚的喜悦和满足。 “那李雅晴真的是因为嫉妒,所以才推段澄的吗?听说段澄与夏小姐是亲戚关系。这件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一些媒体杜撰的!段澄的确是暮雨的远方表哥,可李雅晴小姐与本人纯粹是普通朋友关系,她根本不会做出如此公私不分的蠢事来。当时只是拍戏时的一个失误,只是一个失误而已。”蔚风打着太极,却证实了段澄与暮雨的亲戚关系,这让电脑前看着采访的段澄很是恼火。 他也是刚知道暮雨在和蔚风交往,知道这件事时,心里就像是突然被十七八条毒蛇啃噬般钻心的痛。暮雨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怎么可以? 蔚风这个风流公子哥,他能给暮雨什么?能给她什么? 段澄一把拔下手腕上的针头,就想往外冲,却被进来的助理杰米拦住:“澄哥,澄哥,你到哪里去?” “我去找蔚风,你走开,我要去找他问问清楚,凭什么说我是暮雨的表哥?他有什么资格和暮雨交往?有什么资格?”段澄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口不择言,也不管杰米听得懂听不懂,只管拉开病房门。 “晨曦哥哥,你怎么了?”暮雨正拎着刚炖好的鸡汤站在门口,突然见段澄铁青着脸冲出来,吓得差点撞在墙上。 段澄见到暮雨,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将她拖进病房。 “杰米,你先出去!” 助理杰米灰溜溜地出了房门,临走还不忘偷觑了两人一眼,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回事儿。 “暮雨,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和蔚风在交往?”段澄在问这个问题时,竭力抑制着情绪,可紧紧抓住病服衣角的手却彻底泄露了他的怒意。 暮雨知道这回是瞒不过他了,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瞒着段澄,只是觉得她和蔚风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告知天下的程度。她还不自信,不相信这段关系是真实的,是可以期待结局的。潜意识中,她还在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做一段关于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美梦…… “晨曦哥哥,你先别生气,我没有告诉你是有原因的……”暮雨吞吞吐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那么……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段澄是多么了解暮雨,看着她从襁褓中一天天长大,眼角眉梢微微一个动作都能体会她的喜怒哀乐,此时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了“你和他不合适!暮雨,你觉得你和他合适吗?”段澄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因为他从暮雨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确定,看到了迷茫和不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暮雨低下头,倚在窗边,眼神放的远远地,落在窗外的小花园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可有时候又觉得很真实,我希望梦不会醒,可有时候又希望自己早点醒,我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小心偷了名贵珠宝的蠢贼,藏在怀里,总怕有一天会丢,可带出来见人,又怕会被别人抓住……晨曦哥哥,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章 有些美 唯有失去才会懂 看着暮雨迷茫无助的眼神,千言万语段澄都已无法出口。 这是他用心呵护了好多年的孩子,也是他一不小心弄丢了好多年的孩子。明珠再得,他本以为还有好多时光可以让自己想清楚,看清楚,可却不料,一个转身,她已走到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 他还能说什么?任何反对和诋毁只会增添她的痛苦。事到如今,她只需要勇气和力量,还有祝福…… “傻丫头,你不是蠢贼,蔚风才是最大的贼……”段澄走到窗边,看着暮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咬着唇,段澄唯有苦笑自嘲,“他偷走了这世间最好的一个女孩儿!” …… 从段澄的病房出来,暮雨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她得到了最想要的一份祝福,她最在意的亲人,终于站在了她的一边。现在,她没有什么可以怕的了,不管外界几多风评,她只需要勇敢地走下去…… 暮雨步履匆匆往外赶,她还要赶回去上班,虽说和张庭请了半天假,可也不能太过嚣张了。今时不同往日,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的一点疏忽都有可能被恶意放大,然后套到蔚风的头上,她没有闪光的资本可以为他添彩,那就更不能给他抹黑。 “哟!这不是那个新欢吗?”尖刻的嗓音突兀的打断了暮雨的步伐,也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暮雨抬首,只见顾依云挽着苏忆站在自己身前,一如既然的盛气凌人。 暮雨的目光在苏忆身上微微停留,随即带起一个淡淡笑意,侧身避开被两人堵住的通道,想要离开。 她不想与这两人再有什么瓜葛,特别是除夕夜得知了自己的生世后。 “怎么?伴上大款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了吗?”顾依云挑起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艳红的嘴唇一开一合间,说出的话却是讥讽带刺。 “苏忆,你不是一直对她心怀歉疚吗?觉得是你对不起她?怎么样?人家根本就不是和大BOSS演戏,人家是真攀上龙床,才把你一脚踢掉的啊。亏你还心心念念……哼!” “行了,别再说了,走吧。”苏忆脸色很难看,拉着顾依云就想要尽快离开。 “干嘛?做得出,就不要怕人说嘛,谁不知道这种低贱女人的伎俩,一个个就知道攀龙附凤!真不知道姓蔚的是瞎了眼,还是撞坏了脑子,居然看上这种货色!” 暮雨被她气得哑巴都要开口,看着她一张明艳脸孔,却处处透着尖酸和刻薄,再联想到如今坐镇顾家大宅的那个女人,原来就是这种女人逼得母亲无路可走啊。 一股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暮雨不是真正软弱可欺之人,只不过卖着苏忆的面子,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过难堪而已。 她刚想开口反击,却不料有人捷足先登,堵了顾依云的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年头真是是非颠倒了,小三都敢公然叫骂,怪不得天时都乱了,一会儿暴雨,一会儿大太阳的呢!” 也不知道蔚风什么时候到了,从侧门走廊处拐了出来,走到暮雨身旁,揽住她的肩。 “谁?你说谁是小三?是她夏暮雨先劈腿,苏忆才不要她的。”顾依云面对暮雨时的嚣张跋扈,在见到蔚风的一霎那顿时减退一半气焰。 “用钱买来的感情,你以为会长久吗,顾小姐?有些话我要不要找苏先生谈一谈啊?”蔚风目光在苏忆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不屑和鄙夷。 “什么钱?依云,他的话什么意思?”苏忆也是一头雾水,当初他见到暮雨与蔚风激吻,一时气急,才提出分手,可后来左想右想总觉得事有蹊跷,猜测暮雨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解决母亲的医疗费才故意这样的。而其中顾依云及顾凯生分别找过暮雨的事情,他则一点也不知情,所以才会坦然接受了顾家的帮助,与顾依云走到一起。 可真正与顾依云在一起后,他却总是时不时想起暮雨的好。暮雨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可脾气性格却是一顶一的善解人意。可顾依云呢,虽然明艳动人,身价千万,全身上下那副公主脾气,却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飙,不得不处处小心。 苏忆还想再问,顾依云已经觉察出不妙,马上收敛起张牙舞爪的模样,拉住苏忆转身就走。 苏忆被顾依云拖着,走着走着,突然折返了回来,神情凝重地站在暮雨面前:“暮雨,你告诉我,顾家是不是找过你?” “没有!”蔚风回答的斩钉截铁,容不得暮雨说第二句话。 “苏先生,当时的情况,我也了解,暮雨的确是因为你没钱给令堂治疗,才不得不把位置让给顾依云。可此时此刻,你大可不必再耿耿于怀,暮雨没有你,反而过的更好。所以,从今往后,你安安心心做好顾家的女婿,不要再给暮雨添麻烦就好。” 蔚风意味深长看了苏忆一眼,许多话不必言明,自是彼此有数。顾依云会如此咄咄逼人,必定是因为对暮雨还心怀芥蒂的缘故,如果不把苏忆对暮雨的念想彻底斩断,保不准那个疯疯癫癫的顾家大小姐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暮雨,走吧,晚上还有一个宴会,我陪你去做头发。”蔚风揽着暮雨,优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苏忆一个人琢磨着话中深意。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如果目光也能杀人 墙角是一面古色古香的落地穿衣镜,镜中一抹窈窕身影,宛若初荷。 暮雨痴痴地望着镜中女子,仿若透过时光的隧道,看到了历史尘封中的一段传奇。发髻轻挽,斜斜坠于肩侧,一点珠花点翠其间,含蓄却又不失色彩。藕荷色的旗袍,经过改良,简洁中透着时尚优雅。几笔水墨,晕染在裙脚,恰似一朵菡萏含苞待放于莲叶之中。 此时,蔚风悄悄走了进来,远远看着镜中的倒影,眼神也有那么几分醉了。 “怎么样,蔚少?这个形象还满意吗?”帮暮雨化妆的造型师正是上回蔚风第一次赔暮雨小礼服的那家店主Mary。 暮雨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恰与蔚风相遇,看他凝神细瞧自己的样子,一时有些忐忑。 今晚的宴会,是暮雨作为蔚风女友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与上次在山中别墅不同,这回连蔚风都是有些紧张的。有些事,他们必须去面对,没有丝毫迂回婉转的余地。 “很美!”蔚风走到暮雨身前,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孩。 一张素白的小脸,此时已被Mary粉黛轻施,不浓艳,却又完美的突出了她清雅如兰的气韵,特别是一双眼睛,盈盈如星,让人顿时忽略掉五官的平淡,转而只记住了那抹纯净无暇。 “耳环和项链都不要了,太隆重,与她的气质不符。”蔚风指挥着造型师,将暮雨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和颈间的项链取下。 “什么都不戴,会不会太素了点?”Mary皱着眉,也就这个蔚少敢轻易质疑她的眼光。 蔚风坏坏一笑,变戏法般取出了一个宝蓝色丝绒小盒,盒中一只通体透绿的翡翠玉镯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Mary刚瞥了玉镯一眼,顿时惊呼出声,蔚风眼光一扫,她顿时闭了口,生生压下了脱口而出的话。 “戴这个就够了。”蔚风将玉镯轻轻套于暮雨手腕处,不大不小,真是刚刚好。 …… 晚宴在一座民国时期的私家花园中举行。矮矮的两层小楼,却有大大的前后花园。已到仲春,天气晴暖,所以酒会一半场地就设在了花园里。靠近喷水池的一边,还搭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一个乐手正在吹着萨克斯。 蔚风到时,花园内早已名流云集,三三两两,端着酒杯,或坐或站,觥筹寒暄。暮雨有些紧张,虽然没穿太高的鞋子,可走起路来总是觉得有些腿肚子打颤。 蔚风看出了暮雨的不安,轻轻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臂挽于自己臂间,无形中承托住了她大部分的重量。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勇气和力量传进暮雨的心里。 “我可以的,我可以做到……”暮雨深深呼吸,闭眼抬眸间,已是焕然。 她必须往前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在他的身旁,跟上他的步伐,与他齐肩而行。既然她选择了去攀摘这颗星星,那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准备。没有退路,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勇往直前…… 微笑,抬首,踏着优雅的步伐,暮雨挽着蔚风踏进了花园。 “呀!这不是蔚少吗?”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燕尾服,端着红酒迎了过来,满脸横肉间,一双眯眯眼,在暮雨身上一扫而过,眼中带着一丝惊讶。他的身旁也有一个女伴,身材高挑,火辣性感,一看就是模特儿。 “贺总啊!好久不见。最近生意好吗?”蔚风淡淡的笑着,左手轻搭于暮雨挽着自己的手上,一副呵护模样。 “和您的生意比,当然是小巫见大巫啦。蔚少,什么时候也给我个机会,和您合作一把呀?” “有机会的,总有机会的。”蔚风打着哈哈,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这位就是上回报导上提到的夏小姐?”矮胖男人上下打量了暮雨一眼,有些挑衅地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女伴。似乎很是心理平衡,脸上的笑容顿时得意非凡。 蔚风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左右不过是男人之间最世俗的比较。比身家,比豪车,比女人…… “对,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夏暮雨。”蔚风将暮雨正式介绍给眼前这个男人,小小的一个举动,却是让周围看似无意,其实都在侧耳细听的人大吃一惊。 原来,今晚宴会的客人都是本城中青年企业家商会的会员,个个身家千万以上。平时也都是彼此了解和熟悉的。特别是蔚风,作为蔚氏集团的太子爷,更是在这个圈中占着数一数二的地位。 早些年,蔚风也是出了名的浪子,他最大的两个嗜好,一个是收集豪车,另一个就是收集美女。身边的女伴一个赛过一个美艳,如果单论美貌,给这些女伴真心做一个排行榜的话,就连如今荣升一线花旦的李雅晴都不一定排的上前五名。 可所有这些从蔚风身旁走过的女人,却没有一个像今晚这位夏小姐般,得到过蔚风的正式介绍。再是绝色的姿容,蔚风也不过是带在身边,像是一个活动布偶,从未介绍过名字。更别说“女朋友”这三个看似稀松平常,却真正价值千金的称呼了。 当蔚风介绍完暮雨时,场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静了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暮雨。 暮雨当然是不明白他们在惊讶些什么的,因为蔚风的话最是平常不过。她只是觉得场间的气氛,突然有了转变,可这种转变到底是什么,又因为什么,她就说不清楚了。只觉得气压似乎一下子低了,难道是要下雨了吗? 刚才她一进花园,就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可此时,当自己再被这些目光盯住时,她分明觉察出了与前一瞬的不同。 前一刻中,有好奇,有讥讽,有不屑,也有不甘心,可此时,更多的则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这个场景是多么熟悉,熟悉到仿佛自己曾经真正亲临过。 对了,暮雨想起来了,在刚进风尚不久,她就做过这样一个怪梦,梦里自己身处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却像尖刺扎的她头破血流。如果目光也能杀人,那她估计自己都要死个好几十回了。 就在暮雨被这些目光弄得手足无措时,一个洪亮的男声,打破了低气压的窒息。 “暮雨,又见到你了。”陆振宇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服,从小楼里走了出来,远远地就开始大笑。他的笑声充满了热情和亲昵,将暮雨带出了目光的漩涡。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假面 所有人的目光从暮雨身上转移,不约而同落到了陆振宇身上。这位陆总,虽说不是星娱传媒的太子爷,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最终星娱这艘传媒业的航母,很可能会是由他来掌舵。 他认识夏暮雨,众人不觉得奇怪,毕竟能被蔚风认可的女友,迄今为止只此一位,而大家都知道蔚风与陆振宇是铁哥们,想必两人是早就见过面的。可让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是先和夏暮雨打招呼,而忽略了蔚家大少。这就让人有些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这位传说中的灰姑娘,还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生意场上的人就是这样,最是懂得看人脸色下菜碟,能被陆振宇高看的女子,又岂会是等闲之辈。所以,众人再看暮雨时,目光不经多了几份探究。 蔚风哪里会不明白陆振宇的心思,他知道这位大哥是故意在抬高暮雨的身份呢。想到这里,心里也忍不住的感念其恩。 “陆哥,你也在这儿啊?”暮雨非常高兴,终于在这样陌生又尴尬的场合,见到了一个熟人。 “是啊,本来我今天不想来着,听说蔚小子要带你过来,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看你。”陆振宇亲热地拍了拍暮雨的肩,眼神扫到她手腕上的镯子,朝蔚风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对首饰上心了,原来是赠与佳人啊?” 暮雨被他笑的有些讪讪,低着头,抚着手腕上的透绿碧镯,拿眼偷瞧了蔚风一眼。 只见蔚风对着陆振宇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陆振宇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当即转了口风:“暮雨啊,你戴这个镯子真是绝配,这身衣服也好看,大哥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从老上海的画报上走下来的美人儿呢。” “呵呵,陆哥,你又笑人家。”暮雨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两颊都微微发红起来。 三人的对话,其他人都听在耳中,再一看夏暮雨白嫩手腕上的碧镯,不禁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趁着蔚风和陆振宇在商量新电影发行的事情,暮雨去了一趟洗手间,还未从小间里走出来,便听到化妆间里几个女子的谈话。 “她竟然会是蔚少的女朋友,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也不知道蔚少看上她哪一点了?” “说不定人家背景了得呢?你没见连陆振宇都和她很亲近?” “不是说是孤儿吗?上回住院时的报道,狗仔不都把她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那可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女,寄养在外面的,对外就说是孤儿院长大的,其实说不准有什么吓死人的背景呢……” “屁!就她?一个酒吧女?” “什么?酒吧女?安娜,你认识她?” “我怎么不认识?顾依云你们认识吧?她就是顾依云现在男朋友的前女友,那个傻妞好不容易从人家手上抢了个男人,却不料人家因祸得福反而攀上了高枝,这两天顾家大小姐正气得在家胃疼呢……” “酒吧女?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了。” “就是!不过她也真是好福气啊,竟然会攀上蔚风,你们看见她腕上的镯子没有?那是百分百老坑玻璃种啊!上周春季拍卖会上的孤品,一千八百万!” “真的?不是说当场流拍了吗?” “傻子,早就有人内定了,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流拍?” “哇,一千八百万,蔚少真是出手大方啊,我们家那个送我最值钱的东西,也就那辆跑车了,也不过三百多万啊……” 一帮女人叽叽喳喳嚼人舌根,根本没料到当事人正冷笑着坐在小门背后洗耳恭听。 隔间里四周都是反光的镜面玻璃,暮雨靠在墙上,看着镜面里那个冷漠的笑脸,忽然觉得陌生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习惯了流言蜚语,习惯了听到这些恶语中伤。从选择站在蔚风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将自己的心打磨,打磨成铜墙铁壁,打磨到可以坦然面对一切风雨。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想必那帮女人终于八卦完,又开始走上舞台扮贵妇了。 暮雨妆容得体的走出洗手间,脸上是最明朗的笑容,她故意抬起左手轻撩秀发,腕上的通透碧镯,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流光。 她抬头挺胸,款款而来,眼神中是一种踏上战场的坚毅和决绝。这世上哪有天生的王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取,哪怕拼个头破血流,也是值得! 蔚风看出了她神情中细微的变化,从位置上起身,迎了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凑到耳边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斗志昂扬起来?” 暮雨被他说得有些好笑:“看你形容的,我又不是斗鸡!” 两人有说有笑了一会儿,期间自有一些或熟悉,或还不熟悉的生意人过来和蔚风打招呼。暮雨看着他们身旁的女伴,有几个从声音判断,就是刚才在洗手间里嚼舌根的人,可一个个见了暮雨后,却还是礼貌地问好,有几个甚至还亲热的拉着暮雨的手寒暄起来。 最可笑的是,最后那个叫安娜的女孩也出现了,她是随着她哥哥一同过来的。走的近了,暮雨终于认出了她,原来就是自己在蓝星酒吧被两个不良男人羞辱的始作俑者之一。她是顾依云的死党,当然也了解自己的底细。 暮雨不怕与安大小姐对视,因为她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过去,即使她在酒吧工作过,即使她从孤儿院长大。她的干净,不是被人用舌根嚼得掉的! 安娜看着暮雨的目光和其他的女人不同,别人的目光里有嫉妒,有羡慕,可她的目光里却是真正的恨意。暮雨不明白她在恨什么,可当她注意到安娜注视着蔚风的眼神时,她顿时明白了。安娜也喜欢蔚风,所以这份敌意是与生俱来的。 可再是敌意,安娜也不敢放肆,她的大哥唯唯诺诺地与蔚风寒暄,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讨好和献媚。所以,连带着暮雨也被他恭维的天花乱坠,云里雾里,不知他到底在夸谁…… 这就是现实,所谓打狗还需看主人。今天,她夏暮雨站在蔚风身边,手上戴着一千八百万的老坑玻璃种,所以那些人再是瞧不起自己,也还是得恭恭敬敬问声好,可万一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份庇护呢? 暮雨冷眼看着这一出精彩纷呈的姹紫嫣红,心里一寸寸凉了下来。她本以为爱情是圣洁的,无暇到只需要两颗真心彼此疼惜,可如今她越来越懂得,爱情也是现实的,现实到只要一个不慎,就可能毁灭殆尽。 蔚风给了她站在身边的机会,可这种机会只会有一次。她想要的爱情,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一切美好,都必须靠自己一点一滴地去努力。她不能成为蔚风华美人生中的暗点,她必须成为他最引以为豪的星光……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三章 背影 虽然波折不断,可风尚传媒的第一部电影终于完美杀青。 庆功宴上,李雅晴依旧华袍加身,珠光璀璨,宛若女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眸色中的落寞和疲惫。 因为段澄的事件,李雅晴承受了出道以来最大的压力。她没料到,蔚风竟然会放出如此狠话,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对自己下“绝杀令”。 后来她才明白,蔚风怜惜的不是段澄,而是段澄身后那个暗淡到让自己始终忽略不计的女人。 这部《光之翼》很有可能是自己与蔚风合作的最后一部戏了,心中虽然还是不甘,可面对蔚氏集团,还有与蔚氏交好的星娱传媒,她无力反抗。再是风光无限,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真正有能力驾驭局势的人,却不是她。 此时,她坐在首席,身旁坐着蔚风和杜克,可她心里明白在这里她已经不是女主角…… “海报上,你不准备让李雅晴露脸?” 风尚传媒的会议室内,陆柯听了蔚风的话,讶异不已。蔚风虽然行事有些乖张,可从来都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啊,这次怎么会对李雅晴如此厌恶。 “蔚总,这可不行啊!” 运营总监邱少白腆着个大肚腩,皱着眉反对道,“李雅晴是我们重金请来的吸金招牌,如果不加大对她的宣传力度,我们怎么能够保证票房的号召力?段澄虽然潜力不错,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个新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票房保证。” “李雅晴现在的形象好吗?我都后悔让她来演这部戏。” 蔚风发起火来,不怒自威,一双眼瞳,黑沉沉地,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了。 “可……可……可这部戏也就她是大牌了,如果海报上没有她,总不大好吧。”邱少白还想再说什么,可一看蔚风的脸色,只能压低了声音嘀咕。 “蔚总,我知道你是在为她打人的事生气,可毕竟这部戏她是女一号,如果海报上没有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陆柯也觉得蔚风这次有点意气用事了,即使李雅晴再不对,也不该打压到这份上啊。 蔚风蹙着眉,明白有些事也的确不该他一个人定,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李雅晴厌恶到了极致。于是转而询问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杜克:“杜导,您的意见呢?” 杜克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听了蔚风的话,头都没抬:“没有女主角总是不好的,要用的话,用个背影也不错……”说完,嘴角浮起一个莫名笑意,又低头玩起了手机游戏。 …… 电影宣传海报终于出来了,华丽的暗黑色系,段澄画着浓重烟熏妆的脸孔在逆光中透出一种冷艳到极致的瑰丽。一束光从头顶上空射下,形成一个朦胧的光圈,即如舞台上举世瞩目的焦点,又似人生中无形的牢笼。 左上方的血红色阴影中,是一张娇俏的侧颜,那是蒋紫涵饰演的女二号,也是最终将男主角推上世界舞台的伯乐,而右下角朦胧的青灰色调间,却是一条悠长的江南小巷,淡淡的水墨渲染出一方世外桃源,小巷烟雨,丁香飘摇,一抹纤柔的背影恰似每个人心中最隐秘的梦境…… 杜克双臂环抱胸前,看着新鲜出炉的海报,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右下角那抹背影上,眼中饱含赞赏,却又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蔚风也在总裁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上摊着油墨未干的海报,陆柯站在一旁,有些忐忑:“这样设计,您觉得如何?” 蔚风眸色沉沉,手指轻抚着青灰色烟雨中的那抹背影,喃喃自语:“像不像一阵风就会消失似的?” “啊?”陆柯不明所以,一时间根本搭不上他的话。 蔚风自嘲一笑,身体自然往老板椅上一仰,一锤定音:“行,就这样吧。” …… 这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温暖的灯光下,永远有一个人在为你等候。 蔚风哼着小曲,打开家门,桌上的菜已经做好,用盖子一个个盖着,等着主人归来。 “暮雨,我回来了。” 蔚风放下公文包,手都没洗就打开一个盖子,挑了一条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适度,真是让人食欲大开,看来这小妮子的厨艺又有长进了。 他连吃了两块,却没听到暮雨回应,不禁疑惑,于是厨房里、浴室里、卧房里都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影。 “吃饭的点,又跑哪儿去了?”蔚风看看墙上的挂钟,正好七点半,于是拿起手机拨通暮雨的电话。 手机响起,却是在沙发上,蔚风拿起手机翻了下通讯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顾凯生打来的。 蔚风思索了一下,出了门,电梯直达一楼大厅,转了几个弯,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厅。 服务生显然都认识他,一个个弯腰与他打着招呼,他挥挥手,示意不用招呼他。蔚风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终于落到了最墙角的一张沙发上。 灯光幽暗,暮雨低着头,一声不语,而她对面的男人,也是青灰着一张脸,不知在说着什么。 蔚风认出那男人就是顾凯生,也就是暮雨上回告诉她的亲生父亲。 蔚风挑了一张沙发坐下,正好可以观察到暮雨的一举一动。 “小雨,跟爸爸回家吧。” 顾凯生显得很烦闷,皱着眉头,将指尖的烟蒂掐灭在烟缸里。 “那里不是我的家。” 暮雨回答的斩钉截铁,一双眸子虽然哀伤却透着冰冷的倔强。 “你是我的女儿,是顾家的大小姐,你不回家,要去哪里?” “可顾依云呢?还有你现在的太太呢?她们知道我的存在吗?她们知道您想要我回家吗?她们做好了迎接一个突然出现的大小姐的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显然顾凯生也在踌躇中,他眸色微闪,似下定了决心:“小雨,她们两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肯跟爸爸回家,她们一定不是问题。” 暮雨突然冷冷笑了起来,总是清淡的眸中带着丝丝的恨意:“对,她们没有问题,可我有问题。顾先生,我不想面对一个比我小半岁的妹妹,也不想面对一个和我母亲争丈夫的女人,更不想面对前男友突然变成了我的妹夫……我不想面对的事情很多,问题不在她们,而在我,您明白吗?”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四章 有些往事不想再提 顾凯生被暮雨的话逼得无话可说,他又抽出一支烟,想要点燃,可双手剧烈的颤抖着。 暮雨实在不想面对如此难堪的局面,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再是保养得宜,却已两鬓斑白,总是挺拔的身躯,其实不自然间也已流露出了老态。世间有什么东西,可以珍贵过亲情?血缘之绊,无论天涯海角也是斩不断的牵念。 “爸,您回去吧,少抽点烟……” 顾凯生猛一抬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的声音,他丢下了香烟和火机,一把抓住了暮雨的手,总是严肃冷峻的眼中,溢出了泪水:“小雨啊,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你能不能给爸爸一个机会来补偿你,补偿你这么多年受过的苦?” 暮雨望着顾凯生又是笑又是哭的样子,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外涌:“爸,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妈妈……” “是,是……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这个家……”顾凯生再是坚强,也有脆弱的时候,有些事就如一个毒疮,被光鲜华丽的外表深深的隐藏。 外界看到的顾家,夫妻恩爱,父贤女孝,可这一切背后呢?却是一个无辜女子用鲜血换来的。 当年,暮雨的母亲何云刚怀孕不久,顾凯生便在一次应酬中认识了如今的顾太太李毓芬。李毓芬是个有心计的女子,虽然混迹在风月场中,可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她知道自己这碗青春饭吃不长久,必须及时抓住一个救世主,将她领出这片沼泽。于是,在一次醉酒后,顺利怀上了顾凯生的孩子。 顾凯生本想出钱摆平这件事,却不料李毓芬自己先离开了。他本以为万事大吉,怎料到暮雨刚生下半年,李毓芬竟抱着婴儿再一次现身。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何云知道了真相,她本想离婚,可顾凯生死活不同意。何云婚前便有些神经衰弱的症状,又加之是书香世家,家风很严,世世代代从没有过离婚的事情,何云最后不得不忍气吞声,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次保姆推着婴儿车带着八个月大的暮雨外出散步,可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婴儿车里的暮雨竟然就不见了。顾凯生夫妇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却是一丝线索也没有。 自此以后,何云的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不过半年就选择了跳楼自杀。 “爸,我真的不能回顾家,妈妈虽然是自杀的,可如果当年没有那个女人,没有那个孩子,即使我被人抱走,她应该也不会走上绝路。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她没有了希望,孩子没了,丈夫也等于是没了,这个世界生无可依,剩下的也只能是死有何惧……” 暮雨看的很通透,她虽然气愤母亲的脆弱,可也真正能够体会她当时的绝望心情。李毓芬虽然没有亲手杀死母亲,可和凶手等同无异。她又怎么能够进驻顾家,日日面对那对母女。 世间最大的惩罚是仇恨,那种惩罚不是对敌人,而是对自己,她还年轻,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她不想让仇恨扎根在心头,不想让仇恨变成惩罚自己的刑具。 “爸爸,我想活的快乐一些,轻松一些,哪怕钱不多,哪怕很辛苦也不要紧。面对那对母女,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极端的事情,也不能保证不伤害到您。与其三方都痛苦,还不如将这件事就此忘记。” “可孩子,你总归是我顾凯生的女儿啊!”顾凯生老泪纵横,既有悔恨,又有哀伤。 “爸,我只是不想回那个家,又不是不认你这个爸爸。你想我了,随时可以找我,我想你了,也会去见你……”暮雨到底还是心软的,面对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无法狠绝到底。 “好吧,既然你已下了决心,那爸爸也只能依了你,不过,你答应爸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爸,您放心吧,这么多年,我一个人都过来了,如今您还担心什么……” “你……”顾凯生欲言又止,有些话作为一个父亲,他必须说,可这个女儿与自己失散太久,又不似顾依云那般真正亲密,真是叫他有口难开。 “您要说什么就说吧。” “小雨,有些事可以赌,可有些事却是赌不起的……” 暮雨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顾凯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爸,我没有赌啊,我连牌都不会打,赌什么?” “你个丫头!……你是不是和蔚风在一起?” 顾凯生今天来,一方面是为了劝说暮雨回顾家,可另一方面却是为了蔚风的事情。他不想让女儿受伤,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不能再一次陷入人生的陷阱里去。 暮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稍稍沉默了一瞬。 蔚风正坐在他们不远处,两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父女两聊起了自己,蔚风不经微微侧过了身子,更加仔细地听。 “是,我们在一起。”暮雨回答的很慢,可字字郑重,像是在宣布着什么决定,又似在许下什么诺言。 “蔚风的为人,你了解吗?小雨,你太单纯了,爸爸怕你被人骗啊。”顾凯生很是担心,当他第一次听说暮雨与蔚风在交往的时候就非常担忧。 蔚风的名声不太好,虽说近几年有所收敛,可年轻时却真真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身边年轻靓丽的女子,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我都知道。”暮雨笑了笑,心想还好蔚风早就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把过去的荒唐事都坦白清楚,要不然这个人也说,那个人也劝的,自己估计早就要崩溃了。 “爸,我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对我好。以后的事情,我不敢保证,可如今我们很相爱……” “可……可……”顾凯生还想再劝,可也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的道理,于是话锋一转:“那蔚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你了解吗?他又是蔚氏的继承人,想要进这样的人家,简直比登天还难。你现在是孤女的身份,怎么可能得到蔚家的认可?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藏在这里?” 这个问题,暮雨也想过,她没有找到答案。 看着暮雨略有犹豫的神情,顾凯生继续说道:“小雨啊,爸爸让你回顾家,一方面是担心你一个人生活,可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你和蔚风的未来。如果,你回了顾家,成了信达科技的大小姐,那么你和蔚风的婚事,估计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可如果你只是一介孤女,那你们还有什么未来可谈吗?” 顾凯生一针见血,戳到了暮雨痛处。 看着暮雨默然思索的神情,蔚风有一种冲动,想要马上拉起她的手,给她一个承诺。可还未等他起身,暮雨却已经开口。 “爸爸,我相信他,我相信他可以带着我坚持走下去,不管我是孤女也好,是顾家大小姐也罢。我想看一看,看一看,我们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五章 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法 等暮雨回到公寓时,蔚风已经将菜用微波炉一个个热了一遍,就等她回来吃饭了。 暮雨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像是春末的两只圆桃。她不敢抬头,赶紧躲进洗手间里用冷水敷眼睛,可无论如何总还是露了行迹。 “暮雨,出来吃饭吧,再不吃我肚子都要饿扁了。”蔚风坐在餐桌前,先盛了一碗热汤放在暮雨位置前。 “好,马上。” 暮雨低着头喝汤,几次欲言又止。 蔚风也不问,只是将碟子里的菜一个个吃的干净。吃完后,也不等暮雨收拾,主动洗了碗碟。 暮雨今天心情很糟,也就随他去弄,洗了个澡,早早钻进了被窝里。 蔚风穿着浴袍上了床,打开床头柜上的迷你音响,舒缓的天籁之音,如清溪灵泉,抚平着暮雨糟糕的心情。 蔚风轻轻的抚摸着暮雨的头,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乌发,酥酥麻麻的暖意溢遍全省,渐渐地,暮雨放松了神经,竟然睡着了。 蔚风低眸看着身边的女孩,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眉眼清秀,虽然不够艳丽,可却让人百看不厌。她是那种栀子花般的美,美得含蓄而内敛,倾入心脾的幽芬需要静静的用心体味。 睡梦中,她还有些不安,时不时蹙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像是再与谁做着争辩。 暮雨不想回到顾家,不想用顾家大小姐的身份来为自己铺平爱情的道路,这个赌注不是不大。当听到这个决定时,蔚风的心里可谓五味杂陈。 蔚风无奈的笑了,这个女孩子虽然经历了孤苦的童年和少年,却依旧保留着一颗质朴纯真的心。她虽然知道前路坎坷,却依旧对他信任,信任他们之间的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困难,信任身边的男人会给她永远的依靠。 可他已经三十五岁,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路上会有多少的荆棘和坎坷。可既然在那天,留住了暮雨,他就早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会保护她,就像保护自己生命般的将她呵护在身边,无论她是孤女也好,是顾家大小姐也罢,只要是她的选择,他就会全力支持。 只是,有些事他要重新想一想,既然暮雨不想回顾家,那她今后的路,蔚风必须更加仔细的斟酌和筹谋。 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将她栓在身边,而是让她成长。她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与风雨抗衡。 …… 第二天一上班,蔚风就将张庭叫到了办公室,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关悦正好到艾米处取点文件,两人不约而同一声叹息。 “谁料到,结局会是这样……”关悦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上拿着文件翻阅,可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入眼。 “谁让你看走眼,竟然将她招了进来。”艾米飞了个白眼,撇撇嘴也是不甘。 “或许这就是缘分。你争我夺那么些年,其实我也看明白了,楼上那个根本就不是风流多情的人。他外热内冷,心里封的很紧,能走进那里的人,估计也是天大的缘分了……” “结局还不一定呢……蔚家看着光鲜,可真要踏进去,说不定比地狱还苦……” “那也要有资格踏进去才好,凭那个小丫头的条件,恐怕连门槛都挨不了边。” “看吧,反正你我也当一出戏看看罢了……” …… 暮雨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山似的档案文书。 “全部看完?”暮雨苦着脸,抬起巴掌大的小脸,瞅着张庭。 张庭一身黑色正装,架着黑框眼镜,眼都没眨一眨:“全部!一周之内全部。” 暮雨不敢再多嘴,只能乖乖点头。 她趴在桌上,一份份地翻阅,有各大媒体的领导班子,主要记者档案,有各大传媒企业的高管,机构设置,运作情况,还有如今活跃在娱乐圈的各类导演、编剧、制作人的信息,再加上五花八门的影视资料……暮雨仿佛一下子跌进了浩瀚的海洋。 下班音乐都响了一阵子,她都没有反应,依旧趴在办公桌上仔细的读着、记着,一本笔记本被她横七竖八写了好多信息,只一天的时间,就用掉了大半。 “我这个老板都下班了,你怎么还这么努力,准备抢我饭碗啊?” 不知什么时候,蔚风走了进来,看着暮雨被书堆埋掉的小脸,心中有一丝疼惜。 “下班吧,这些东西也不是一天就看的完的。” 蔚风随手拿起一叠文件翻了几张,眼中闪过微微的敬意。 这个张庭果真名不虚传,当初他花了重金将她从星娱挖过来,为此还和陆振宇吵了一架。这两年风尚传媒主攻的是广告市场,没有给她太多的平台,可就是如此,她还是带出了几个模特,如今在时尚圈里,都已经是一、二线的身价。 “张经理说了,这周要全部看完的。你先回去吧。到楼下随便吃点什么,我再看两个小时。”暮雨头都没抬,如今在她眼里张庭远比这个大BOSS有威力。 蔚风揉了揉太阳穴,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个主意是他出的,可如今这个苦果也要他自己偿。 “走了,走了,带一半回去看。吃完饭,不许看韩剧,到书房里温书去。”蔚风从办公桌上抱了一半的文书,捧在手里,拎起暮雨的包就走。 “啊呀呀,你怎么这样啦,人家还没看完呢……等等……等等我呀……”暮雨的包被蔚风拎走,没有办法只能拿起笔记本赶紧跟上去。 走到车旁,蔚风将包还回暮雨手中:“上回我帮你买的Birkin呢?怎么不用?” 暮雨打开车门,将蔚风怀里的文件放到后座上:“太招摇了,不喜欢。” “哦!”蔚风发动了车,看了一眼暮雨手中的皮包,新是算新的,可就是两三百块钱网购的货,“那明天我再去买个低调点的,保证你看不出牌子。” “不要!几万块一个包包,太浪费了,我这人粗心的很,东拉西扯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划了口子。” “坏了再买,又不是花不起……” “你赚的钱当然花的起,可我赚的钱只够买几百块的。我不想被人说……” “怪不得,那个镯子你不戴了。” “再戴的话,我怕路上有人砍我手腕子……”暮雨想起那个老坑玻璃种翡翠手镯就有些心慌。一千八百万,就随随便便戴在腕子上,万一磕了碰了,可是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赔的。 “行,以后直接给你现金,你藏银行保险柜里。”蔚风开玩笑道。这丫头,给她买了不少好东西,却不见她穿戴过什么,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身上穿的,手里拎的,还是老三篇。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赖啊!”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六章 光之翼 将近五个月的后期制作后,《光之翼》的首映礼终于如期举行。 璀璨华光的文华剧场,如一朵五瓣莲花,盛放在清溪江畔。 虽然男主角名不见经传,可因为此片是杜克与风尚的首次合作,又有了李雅晴的加盟,显然话题实足。 暮雨一身黑色缎面小礼服,踩着三寸高跟鞋,跟在张庭身旁款款而来。她画了得体的淡妆,盘起发髻,巧笑嫣然,如一缕春风温暖人心。 此刻的她,已在张庭集训营般的军事训练下脱胎换骨。再次面对这些长枪短炮和耀目的镁光灯时,她的心中已没有了惧怕。 回忆这五个月的地狱岁月,暮雨既是欣慰又是恐惧。 白天跟着张庭满世界乱飞,大到各个媒体的发布会,小到模特儿的摄影棚,只要张庭一声令下,她必须立马跟进,晚了一会儿,必被骂得狗血喷头。晚上回到寓所,也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因为书桌上还有厚厚的信息等着她去背,去学,去消化…… 有好几次,她从蔚风的脸上看出了纠结和疼惜,可她不等蔚风开口,自己第一时间堵住他的嘴:“我知道张经理的良苦用心,我扛得住!” 其实,暮雨清楚的知道,这份苦心哪里是张庭的,分明就是眼前这个自己可以用生命去爱的男人。她很欣慰,这个男人理解她要的是什么。很多事,她不必言明,他即是知道。 硕大的海报铺满了墙壁,暮雨看着青灰色烟雨中的背影,得意的笑了。 这是段澄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她的第一部作品,虽然只是那抹背影,却永远烙印在了这片光影中。 首映礼热烈而又隆重,暮雨随着张庭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个从来只在大银幕上一见的大明星从红地毯的那头走来。 因为蔚风与陆振宇的交好,星娱传媒作为这次新电影《光之翼》的合作方,派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明星阵容前来捧场。这也是为何今晚会有如此多媒体的原因之一。 “杜克到了。” 张庭轻声提醒,暮雨的目光从海报上收回,看着红地毯尽头,李雅晴一袭裸色水钻晚礼服,袅袅婷婷挽着杜克翩然而至。 深V开叉的后背,一直延伸到腰际,将李雅晴丝般柔滑的肌肤完美的展示人前。她身材高挑妖娆,将一袭礼服穿出了别样的味道。面对镜头,她露出迷人的微笑,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大牌范儿。 杜克与李雅晴携手走过,他们身后紧跟着是段澄与蒋紫涵。 段澄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黑色丝绒点缀边缘。长身玉立,容颜峻冷,在喧闹浮华的人群中,却总有一抹遗世独立的孤寂。蒋紫涵顶着一头俏皮短发,穿着超短的蓬蓬裙,精致的妆容完美的突出了她的精灵气质。 “蒋紫涵,看这边,这边!”红毯两旁的记者,呼喊着蒋紫涵的名字,镜头始终追随着这位精灵女孩。这几年,这位小女星风头很劲,从普普通通的一名平面模特,一跃走进大银幕,这两年更是经常霸占时尚封面首位,大有争夺一线的趋势,也怪不得李雅晴对她甚是忌惮。 蒋紫涵还在红毯中摆着POSE,段澄却已甩下她,独自走了过来。走到暮雨所站的位置时,他稍作停留,目光终于有了焦点。总是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暮雨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段澄暖暖微笑,眉眼间仿若冰雪尽化,春暖花开。记者群中也有不少女记者,看着段澄的笑容,霎时中招,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对着他猛开一通。 张庭冷眼看着周遭情况,满意地点点头:“段澄的时代到了,从今晚开始。” 最后出场的是此次首映礼的真正主角,与普通的幕后BOSS不同,蔚风的身上有着太多夺人眼球的元素。无论是外形还是身家,无疑都是媒体追逐评论的焦点。过去他是浮华世界的浪荡公子,现今又华丽转身,一下子又成了痴心情圣的代表。他与夏暮雨,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早已在业界传的沸沸扬扬。甚是有不少无聊的人,还设了赌局,赌他们的这段恋情,终究可以坚持多久。 “蔚总,蔚总,您对这次电影的票房有信心吗?” “蔚总,这次电影海报上只有男主角最为突出,您的用意是要力捧段澄吗?” “蔚总,听说这部电影您总共投资了近五千万,对于这种文艺片,您有信心可以收回投资吗?” …… 蔚风玉树临风,礼貌从容,记者的问题他一一作答,举手投足间皆是绅士风度。 “听说男主角是您女友的亲戚,蔚总您这是有意提拔段澄吗?”不知是哪个媒体的记者,问题直截了当。 蔚风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眸色微沉,可随即笑颜又展,不缓不急地答道:“如果你在自家院子里,偶然发现了一个金矿,你是会把它挖掘出来呢?还是会因为顾及是自家院子,把它埋掉?” 边上的记者听了蔚风的回答,皆是哈哈大笑,唯有那个提问的记者面露尴尬,呵呵干笑两声,低了头去。 …… 首映礼后,全国各大院线都开始安排《光之翼》上档,在蔚风和陆振宇的筹谋下,电影的票房节节攀升,虽然还不能和贺岁档相比,但就小众文艺片的类型来看,已经是非常不俗的成绩。 段澄和蒋紫涵作为电影代表,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全国的宣传攻势。因为李雅晴私底下已与蔚风闹翻,所以除了在文华剧场的首映礼外,其他所有的宣传一个都没有参加过。无形中,蒋紫涵自然升级到了女一号的地位,每每宣传都是她和段澄搭档,配对出境。 暮雨随着剧组也跑了几个大城市,可后来蔚风下了指令,不让她再跟组宣传了。 “段澄的名气已经打响,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推出“火舞流光”。暮雨,从今天开始,你和张庭就准备专辑的事情吧。”陆柯将一叠资料递给暮雨。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七章 是天堂是地狱 秋日暖阳,斜风轻送,金灿灿的菊花开的正好。 透过月洞门,只见林若梅穿着一身灰色的花匠服,戴着遮阳帽,蹲在花圃边修剪花草。她的身材很是瘦削,脸上的皮肤洁白却已略有松弛,一双手,十指纤长,但微微有着凸起的青色经络,不经意间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蔚风走到她身旁,也在花圃旁蹲下,眼神落在林若梅精心修剪的一盆菊花上,随口问道:“这盆墨菊是不是我去年拿回来的那盆?” 林若梅早就听到了蔚风的脚步声,听到他问,头也不回,淡淡道:“恩,去年冬天吃了霜,本以为今年是活不了,没想到还给它挺过来了。你瞧,这花骨朵比谁都大,马上就要开了……” 望着那株含苞待放的墨菊,林若梅的神情是出奇的柔和,连带语气也舒缓了下来,让蔚风止不住又想要旧事重提。 未待他开口,林若梅已经起身,摘下遮阳帽朝屋里走去。 蔚氏集团名扬四海,人们总以为蔚家的宅邸必定也是金碧辉煌。可此刻,林若梅踏进的小楼,却是一幢半旧的民国建筑,清水砖铺砌的墙面,暗红色的琉璃瓦,四周一圈笔直的修竹点缀,清雅却不带半点奢华。 一只白色的肥猫靠在青石的台阶上晒太阳,见女主人干完了活,便懒懒地舒展开四肢,“喵喵”叫了两声,讨好地贴了上去蹭她的腿。 林若梅进了里屋换衣服,蔚风无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墙上是一幅字,“宁静致远”,四个字写的清俊空灵,这还是林若梅前几年的作品,近年来她一心侍弄花草,倒是把练字的心给搁下了。 帮佣的薛姨端了一盆水果,一杯清茶搁到茶几上:“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今晚有上好的清水大闸蟹,吃了饭再走吧?” 蔚风瞥了一眼里屋,朝薛姨眨了眨眼睛,努了努嘴。薛姨是看着蔚风长大了,在蔚家也做了几十年,不用蔚风明说,她也明白,这回少爷定又是为了那个夏小姐的事情而来。如果再谈不拢,估计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我爸呢?”蔚风抿了口清茶,上好的太平猴魁,一支支舒展在清澈的水中,幽幽的清香,满溢齿颊。 “老爷到公司去了,说下午有个董事会。”薛姨上完茶,又回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二人。 林若梅换了一件家常的开司米毛衫,重新绾了个发髻,手里抱着那只肥肥的白猫,坐到了蔚风对面。 “妈,下周六给您过生日,我想把暮雨带过来。”蔚风开门见山,也不再与林若梅周旋。 林若梅抱着猫咪,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着猫背,一双丹凤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儿子。 “风儿,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是第三次和我谈这件事。”林若梅声音低软,平静到似乎不带一丝情绪。 蔚风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是怕眼前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林若梅性子平淡若水,可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她思路冷静而清晰,一字一句直点问题的真相。蔚风可以和蔚熙平大吵大闹,撒泼耍浑,可唯有面对这个母亲,他却是一丁点儿办法也没有。 当初年少,蔚风也没有少闯祸,女人问题更是搅得蔚氏家族翻天覆地,人人都在蔚熙平耳边吹风,可唯有林若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风儿,你现在欠下的债,总是一笔一笔都要还的……” 如今,蔚风算是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当他一次又一次面对暮雨清澈的眼眸时,总是忍不住心怀歉疚,原来这笔债是在这里开始还了。 所以,当他下定决心要和暮雨在一起时,便和林若梅长谈了一次。因为,他不仅要她当自己的女人,更要她当自己的妻子。他不想让暮雨变成第二个冬忍,也绝不会让自己去做王学利。 第一次,第二次,蔚风将暮雨的情况原原本本地介绍给林若梅,可每一次她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也不点头。说到最后,只有一句话:“日久见人心……” 蔚风不明白,这句话是说的谁,是说暮雨还是说他自己。 离开第一次与母亲深谈,已经将近半年过去,可在暮雨的问题上,却还是没有一丝进展。蔚风清楚的知道,想要让暮雨进门,只要林若梅点头就行。 “妈,我已经想的很清楚,就是她了。不管您和爸怎么想,我决心已定。” 蔚风为了暮雨,已经筹谋了好久,他如今是蔚氏的太子爷,但始终没有进董事局,但风尚传媒是他一手创办,蔚氏的股份只在其中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就算最后闹僵,他大不了放弃蔚氏集团的继承权,只留风尚。何况这么多年的积累,他也并不是挥霍无度,暗中还有很大一笔资金,投入到其他几个行业中去。只凭每年的红利,也够他养活暮雨一辈子。 林若梅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说什么也是无用,只见她将猫儿放下,拍了拍腿上的浮毛:“我担心的不是她害了你,而是你害了她。” “啊?”蔚风被林若梅说的有些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早有前车之鉴放在眼前,你怎么看不到呢?”林若梅端起茶几上的金骏眉喝了一口。她胃不好,所以一年四季不碰绿茶,只喝红茶和普洱。 蔚风想了一想,有些犹疑地接话:“你是说晓伟以前的老婆?” “嗯,芷晴这个女孩子我看着也是不错,可进了蔚家有什么好?福没享到什么,倒是落了这个下场。”林若梅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暗淡。 晓伟是蔚风的表弟,也是蔚熙平小妹妹蔚兰的儿子,三年前娶了个寒门媳妇。当时也是为了此事,闹得天翻地覆,两人好不容易结了婚,可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小姑娘进了门,总觉得处处被人奚落嘲笑,哪怕别人只是随口一说,她也会记在心里。最后,可能有了些心理问题,天天和晓伟吵架,那点感情再是深厚,也总是消磨光了。 蔚风想到此处,也有些无语,这件事也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你说这个女孩子单纯又善良,而且身世可怜,很小就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里。如果,今天你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富家子弟,或许能够让她衣食无忧一辈子。可这里不是,这里是蔚家,这三房六户,千丝万缕的关系,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泥潭。她没有娘家的倚靠,没有力量为她撑腰,她一踏进来,必定面对许多想不到的风波和威胁。别人有意或者无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一把刀直戳她的心窝……” 林若梅倒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看事情一向通透,什么富贵、地位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只是如今身不由己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也只得将这局面撑下去。蔚氏靠着林家也算是风光了几十年,只是这种风光背后的险恶,又岂是普普通通的女子可以承受的住的。 “做我蔚家的媳妇,不是福气的事情,风儿,你明白吗?”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八章 暗潮汹涌路难行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在夜风中疾驰,耀出一路星光,掠夺住路人的眼球。 蔚熙平和林若梅并肩坐在后座上,将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屏升起,阻隔出一个密闭的空间。 “若梅,你怎么同意风儿把那个女人带过来?”蔚熙平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他的计划被突然而至的夏暮雨给打乱。 本来他想借着这次寿宴,再介绍几个老朋友的女儿给蔚风认识。可没想到,蔚风竟然带着那个女人来给林若梅祝寿。 蔚风身边的女人问题,蔚熙平已经是见怪不怪,从一线明星到名流淑媛,他一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正式带进门见家长,那一律不算什么。可这回却不一样了,这个叫夏暮雨的女人,竟然堂而皇之走进了林若梅的寿宴。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见证了她蔚风女友的身份。 可蔚熙平知道,如果没有林若梅的点头,蔚风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自作主张的。这个儿子,对自己可以大呼小叫,可对这位母亲却是从不敢忤逆半分。 “怎么?见了面,不满意?”林若梅也不回答蔚熙平的话。她看出了他的怒意,可因为刚才有那么多亲戚在场,他还算是刻意收敛了情绪。 “当然不满意!”蔚熙平吼了一句,愤愤地捏着拳头,“我们蔚家是什么门庭,她一介孤女,怎么有资格可以踏进来。今天就算是市长的女儿要进门,我还得掂量掂量,别说是她了。” “可儿子喜欢。”林若梅轻飘飘一句话,噎得蔚熙平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儿子喜欢的女人多了,什么大明星,小模特的。我也没见你同意他往家里带。” 林若梅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笑:“儿子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往家里带。” “这……”蔚熙平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蔚风虽然胡闹,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带过女朋友回家,这个姓夏的女人还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带回家见父母。 “那,那你也不能什么人都答应见啊。若梅啊,我知道你想抱孙子想的苦了,可这蔚家媳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呀。”蔚熙平了解林若梅的心情,反过来柔声劝慰道。 林若梅也不反驳,从手提袋中取出一叠资料递到蔚熙平手里:“这是小夏的资料,我已经派人调查了半年多,你也看看再下定论。” 蔚熙平一愣,没想到林若梅居然偷偷做了这么多功课。 他一页页的翻看,蹙紧的眉头,微微有了松动。 “人品、学识都可以。性子也好。能进风尚,也算是个聪明人。”林若梅在一旁解释。 蔚熙平在风尚有些眼线,知道艾米和关悦两个人把着风尚这扇用人的大门,这个丫头能够混进去,也算是有些心机和手段。再看了看她的档案,D大中文系毕业,也算是高材生,除了大学时有过一个男友,生活作风也很正派。这样的姑娘,作为媳妇人选,的确是不错,可前提是普通人家的媳妇。 “可毕竟是个孤儿啊!”蔚熙平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先时的排斥。 “孤儿怎么了?我爷爷当红军的时候,也是孤儿。谁规定孤儿就不能干一番事业?谁规定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孩子就只能一辈子给人提鞋?” 林若梅思想很是开明,她虽然出生时,家族已是如日中天,可骨子里却没有一般世家子弟的傲慢和偏执。所以她才会放弃背景更优越的许多家族,反而选择了当时还是江浙小生意人的蔚熙平。 “可……” 蔚熙平还想再说什么,林若梅温柔地将手搭在他的臂上:“熙平,俗话说盛极必衰,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还是不要的好。如今蔚家已走到这一步,旁的不说,就你们家那几个,你也该看出些门道来。享富贵易,共清苦难。我选儿媳妇,不是要娶尊佛回来供,而是要能够顶得住风雨,担得住压力的才行。” “可门第也总要差不多吧,不然岂不是白给人家看笑话。”蔚熙平对这位夫人是尊敬的,一路携手走来,也是坎坷重重。要不是有着林若梅处变不惊的性格,蔚氏集团也走不到今天。 林若梅冷冷一笑,话锋顿转:“南边是不是出事了?” 蔚熙平一惊,顿时转脸看着林若梅:“你怎么知道?我也是昨天下午才收到的消息。” “哼!你让他们做事低调点,别以为头上有天顶着,就肥了胆子。最近,可能有些不大好,你们都小心着点吧。”林若梅的话总是点到为止,可就这几句,却已让蔚熙平一身冷汗。 “若梅,老爷子和你说什么了?什么叫不大好?” 老爷子是林若梅的父亲,如今虽然离休在家养老,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子徒孙却是遍布各地。再加上林若梅几个哥哥弟弟都在各界担任重职,其中牵涉到的信息并不是普通商界可以轻易接触到的。 “没什么,总之你安心做生意,行事低调点。” 蔚熙平抹了抹额头,重重叹了口气:“好,听你的。” ……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公路上,暮雨坐在副驾上,甜甜地笑着。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她见到了蔚风的父母、见到了许许多多他的亲友。她挽着蔚风的手,以女友的身份,第一次踏进了蔚氏家族。 蔚风的母亲虽然总是淡淡的表情,可暮雨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认可。这就够了。她从不奢望能够被他们喜欢,蔚母的认可已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怎么样?我说我全都搞定了。你还不信。”蔚风边开车,边观察着暮雨的动静,见她笑的甜美,心里也很是开怀。 “恩。没想到,你妈妈是这么开明的一个人。竟然会同意让我和你交往。”暮雨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一张小脸焕着明亮色彩,嘴角翘着美丽的弧度。 “主要是你送的礼讨巧。”蔚风打趣道,他可不想告诉暮雨为了这次见面,他究竟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口舌。 “不过是个黄杨木雕的佛手。也不是什么稀罕货。”暮雨有些讪讪,她经济不算宽裕,送出的礼只能是聊表心意,对于蔚母如此地位的人来说,必定是根本入不得眼的小玩意。 当初为了给蔚母送礼,暮雨是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后来还是蔚风带她出去逛街,无意中走进一间临街工艺品店。一尊淡黄色的黄杨木佛手,轻捧着一支莲花,让人第一眼就心生禅意,移不开目光。 开价不菲,一万五人民币,蔚风舌灿莲花还价到八千。暮雨狠了狠心,买了下来。没想到,这件随手淘来的小玩意,倒是讨了蔚母的欢心。 蕙质兰心,禅缘善念,蔚风其实是借着这件礼物,将暮雨推到了母亲的面前。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六十九章 突然变成小富婆 这几个月,暮雨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先是段澄的处女作《光之翼》一路票房高歌,再是自己顺顺当当进了蔚家大门,坐实了蔚风正牌女友的身份,紧接着火舞流光乐队借着段澄的势头,迅速上位,在各大原创排行榜中独占鳌头,短短三个月就成了搜索引擎最热门的关键词。 她看着自己银行卡对账单上的数字突然多出了几个零,只觉得心跳指数直线飙升。 “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她傻乎乎地咧着嘴,捧着对账单笑,手指头颤巍巍地数着那一个个耀眼的“0”。 蔚风捧着IPand,在联机和林泽下棋,见暮雨笑的一脸呆滞状,忍不住挪到她身后,看看她在傻笑什么。 “哟!你吓我一跳。”暮雨感觉有个黑影在身后窥伺,猛然捂住对账单,捧着胸口惊呼。 “切!这点小钱就把你乐成这样?”蔚风看着好笑,揉了揉暮雨的脑袋,继续歪在沙发上和林泽鏖战。 这是难得的一个休息天,冬阳晴暖,岁月静好。暮雨有些小感冒,所以两人选择窝在家里休息。 他和林泽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两人平时各忙各的,隔着大半个中国,今天难得都有时间,所以约了一起打发时间。 “蔚风,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财务划错款了?我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钱呢?” 暮雨喊蔚风总是连名带姓,原本两人还是普通上下级的时候,她毕恭毕敬地喊声蔚总,后来两人成了男女朋友,蔚风几次三番要求暮雨喊他小名,或者叫点亲昵些的称呼,可暮雨总是叫不出口,什么老公啊,亲爱的之类,话到嘴边,无论如何就是吐不出来。最后,索性也不管了,连名带姓地叫,蔚风长,蔚风短的,倒也成了习惯。 蔚风瞥了一眼暮雨呆愣愣的表情,心里好笑:“你以为我招的人都是傻子啊?莫名其妙把钱往别人兜里送?” “不,不是这个意思啦,会不会他们特别照顾我?”暮雨想着或许因为自己是大BOSS女友的身份,所以“假公济私”? “怎么可能?要贴补你,我不会自己贴补,干嘛要他们做好人?”蔚风和林泽的一盘棋下得正酣,两眼放光,像是真在两军交战一样。 “可就算是奖金,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三十万啊,整整三十万啊!”暮雨看着银行卡上莫名多出来的数字,不可思议地摇头。 “你个傻丫头,那是你的提成!” “提成?什么提成?”暮雨还是没有闹明白,她又没有给风尚介绍什么生意,怎么好端端地会有提成。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当初段澄签约风尚的时候,不是明确说要提半成给你。”蔚风想起当时那场鸿门宴就心有戚戚,本以为自己是渔翁,却反被段澄这小子摆了一道。不过,歪打正着,如今暮雨是经纪人,名正言顺分他们的钱,这比蔚风自己挣钱还来得开心。 暮雨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回事,但没想到第一次提成就赚了这么多。 “好了,别去数零了,这点钱就让你乐成这样,往后,你怎么给我当家理财?”蔚风一把将暮雨捞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对账单甩到一边。他和林泽的棋局也下的差不多了,不过再有一两子,林泽必定甘拜下风。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开了一家不错的东南亚料理。”蔚风抱着暮雨,像是抱着一个大号的毛绒娃娃。 “啊?不行哦。晚上我约了爸爸吃饭。” “上个月不是刚吃过吗?怎么又吃?”蔚风有些嫉妒,自从暮雨和顾凯生相认后,明显分给自己的时间少了,再加上平时两人工作又忙,更是难得在一块儿正经约会一次。 “今天提前给爸爸过生日,一晃他都六十岁了。”暮雨有些感慨,想想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一家三口该是多么其乐融融。 “哦,过生日啊,那一定要去的。礼物买了吗?” “买了,买了条领带。” “六十岁大生日,就买条领带啊?你现在可是小富婆了,会不会太抠门啊?” “那你说买什么?” 蔚风想了想,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索性拉起暮雨:“走,我们去逛逛,再给他老人家买一份大点的礼物。” “那……那要不今晚你去见见爸爸?” 见蔚风对顾凯生的生日如此重视,暮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已经在秋天见过了蔚风的父母,后来又正式登门拜访过一次。但因为暮雨始终不愿进顾家的门,所以她和顾凯生的关系还处于保密状态,蔚风并没有正式拜见过顾凯生。为此,蔚风也提起过几次,可暮雨总是有些顾忌,一直拖到现在。 “你终于决定让我见人啦?我还以为你要藏我一辈子呢。”蔚风一边在衣帽间换衣服,一边探出半个身子酸酸地说到。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章 再也藏不住的秘密 当顾凯生见到暮雨身边的蔚风时,明显一愣,但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人物,脸上的错愕很快掩饰过去。 秋天时,暮雨得到了蔚家的认可,他已经知道了消息,如今蔚风又亲自陪着暮雨给自己过生日,这无形中更是确认了两人的关系。 想到这里,顾凯生很是欣慰,脸上的笑容更是真实而温暖。 蔚风为顾凯生挑了一件上好的羊绒大衣,纯意大利手工制作,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与暮雨挑的领带相得益彰。顾凯生看着面前一对璧人,只觉得心满意足,一连喝了两大杯红酒,心情欢畅到了极点。 因为暮雨的关系,蔚风非常尊敬顾凯生,完全是一副小辈的姿态,全然没有蔚氏继承人的倨傲和清高,他恭敬地陪着顾凯生聊天,为他添酒,一对准翁婿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蔚风去上洗手间。刚回到厅里,远远就听到有个女子的声音在怒斥着什么。 “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婊*子!怎么,蔚家大少不要你了,竟然在这里勾引我爸爸?”顾依云指着暮雨破口大骂,边上不知情的客人,都伸着脖子朝这里张望。 “依云,你不要胡说,给我回家去。”顾凯生脸色铁青,站了起来,拉着顾依云就往外拖。 “爸爸,你还要护着她?我刚才都看见了。她还给您擦嘴!你说,如果是正常关系,她怎么做得出这种动作?”顾依云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扯着顾凯生的膀子,就是不愿离开。 此刻的暮雨,已经气得浑身发冷,只觉得寒气一阵一阵从脚底往上窜。看着顾依云河东狮吼般的撒泼劲儿,她几次三番想要说出实情,却又忍了下去。她不想要这个妹妹,不想要和顾家有丝毫关系。可她心里明白,这个爸爸一喊,就再也撤不回去了,哪怕她再不愿面对那对母女,也撇不开骨子里换不掉的那份血缘虐债。 “依云,你再胡说,别怪爸爸不客气了。”顾凯生已是气到极点,本来好好的和大女儿相聚,却被这胡搅蛮缠的小女儿搅了局。 “爸爸,你放开我,我就是看见这个女人来气,苏忆到现在都对她念念不忘,如今你居然还护着她……” 别看顾依云身材娇小,力气倒是挺狠,一个扭身,就从顾凯生手掌里脱了身,端起桌上满满一杯红酒,便朝暮雨当头泼去。 暮雨来不及闪躲,眼看就要被红酒淋了头,蔚风一个箭步旋身而出,将暮雨一搂,顿时雪白的衬衣上一片殷红。 “你……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顾依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明明就看见夏暮雨和自己父亲谈笑晏晏,还见她拿着餐巾纸给顾凯生抹去脸颊边的菜渍,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场景,无论何人必定会联想到不一般的关系。可谁料到,蔚风竟然也会在这里,她是蔚风女友已是圈子里确证的消息,难道蔚风还需要借助女友和顾凯生套近乎。不对啊,如果要套近乎,也不该是蔚风来讨好顾家,而是顾家去讨好蔚风啊。 顾依云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一时间倒是闭了嘴,只是充满疑惑地在夏暮雨和顾凯生以及蔚风三人之间看来看去。 这是一家顶级的餐厅,平时能够出入此处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此刻,被顾依云一闹,有不少人都侧着耳朵听着这里的消息,其中还有不少都是或多或少有些认识的。 顾凯生不想再让暮雨惹上这无妄之灾,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何况现在她已经是蔚家的准儿媳,更不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让人大做文章。 “依云,她是你姐姐,你的亲姐姐!”顾凯生将顾依云一把抓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大声宣布。声音洪亮,口齿清楚,这句话是说给顾依云听得,也是说给边上那些等着看戏的食客听得。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些事容不得猜测,容不得臆想,一句话传到最后都会走了样,何况是如今此番让人心生揣测的故事。 “什么?姐姐?”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顾依云显然无法接受,她惊愕地瞪圆了眼睛,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不可能,爸爸你骗我,我怎么可能有个姐姐。” 顾凯生知道顾依云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能接受,也不着急:“暮雨是我和前妻生的女儿,从小就失散了,如今苍天有眼让我找到了她,以后她就是顾家的大小姐。” 顾凯生这句话分量不可谓不重,短短一句话中告诉了人们两个事实,第一,夏暮雨不是他顾凯生在外面的私生女,第二,夏暮雨才是顾家真正原配所生的嫡长女。 一瞬间,夏暮雨从一介孤女,突然变成了信达科技的大小姐。这样的身份转变简直比韩剧的剧情还要狗血离奇。 暮雨不知道顾家为了此事究竟会闹到什么程度,但她能够想象一定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想到这里,她反而有些释怀了。顾家母女春风得意了几十年,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本来她是对回归顾家抱着抵触情绪的,可当再一次面对顾依云的刁蛮无理时,内心深处竟然腾起了一股想要复仇的火焰。那是一种恨意,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不甘。她的母亲太懦弱,用死亡成全了别人,惩罚了自己,可她不是她的母亲,她是打不垮的小强。在襁褓里已经面对了生死考验,何况如今她已经的顶得住风雨,扛得住重担。 所以,当顾凯生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了她夏暮雨的身份后,她坦然地笑了,脸上是不卑不亢地淡定:“爸爸,依云妹妹还小,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过回去想想就会理解了。我和蔚风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她挽着蔚风从顾家父女身旁走过,清楚地看到了顾依云眸子里闪出的嫉恨。可惜这抹嫉恨却是无处发泄的,只能最后在她自己心里燃烧成灰烬。 暮雨坐在车子里,脸上还是淡淡的笑意,可两行清泪却已是滑落脸颊。 蔚风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安抚着她的背。 过了好久,暮雨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了下来,她抬起脸来,眸中熠熠闪光:“蔚风,我决定了,我要讨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蔚风了然地微笑,宠溺地揉着她的长发:“我知道,我一向都知道,我们小雨从来都不是小白兔……” 暮雨觑了他一眼,撒娇的回嘴:“那不是小白兔,你说我是什么?” 蔚风揪了揪她的脸颊:“你呀,你就是一只披着兔子外衣的猎豹,看着无害可欺,可要是谁被你盯上了,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暮雨被他说得逗趣,忍不住晃晃脑袋:“是呀,是呀!所以,你才是那只最倒霉的兔子,被我咬住了吧?” “恩,咬的死死的,一辈子也别松口哦……”蔚风见她心情有所恢复,也松了口气。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一章 人生如梦 半个月后,顾凯生在凯宾斯基大酒店席开五十桌,宴请宾朋。 一来是庆祝他六十大寿,但更重要地是将夏暮雨正式推上了顾氏家族的舞台。 他的一句“嫡亲长女”,言简意赅,却又意义非常。夏暮雨作为信达科技第一顺序继承人,取代了顾依云长久以来的荣宠地位。 再加之蔚风的亲临,更是让一众亲朋艳羡到极点。这无疑是顾家长久以来最大、最成功的一笔商业运作。 华诞盛世,人人都在笑,唯有两人,却是铁青着一张脸,满脸落寞。一个是顾依云,另一个便是苏忆。苏忆作为顾家的准女婿,坐在亲友一桌,身旁偏偏不是别人,而是如今暮雨的正牌男友蔚风。他不想与旁人寒暄,只是冷冷端着酒杯,偷眼看着婷婷立于顾凯生身边的女子,只觉得人生仿佛一出闹剧,终是难以收场。 顾依云瞧着苏忆灰败的一张脸,一股怨气更是在心底蓬勃欲出,她几次想要当场发作,却被坐于身旁的母亲李毓芬紧紧拉住。 李毓芬生着一张娇柔妩媚的脸孔,即使如今年岁已老,却依然让人产生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她微笑着附于女儿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她的身后有蔚氏撑腰,我们现在不是她的对手,你如果再惹怒了你爸爸,那我们母女俩可真是要一败涂地了。” 顾依云被李毓芬的话点醒,看了一眼坐于自己对面的蔚风,强压下心中怒意。 是了,母亲说的话不错,现在自己撒泼,无疑是自寻死路。台上的女人,如今有了蔚氏撑腰,父亲无论如何是要拢住的。别说她是真的嫡亲长女,哪怕是个私生女,也是要呵护地如明珠还朝般了。 想到这里,她眉眼间的戾气渐渐隐去,换成一种淡淡嘲讽看着台上亲亲热热的一场父女重逢。 …… 老人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世道是要轮着换的。 此时的暮雨坐在夜班飞机的头等舱里,正眯着眼打盹琢磨事情。 这短短一年间,她仿佛经历了一世般跌宕起伏。从辛苦打拼的一介孤女,摇身一变成了蔚氏集团的准媳妇,再加之顾氏嫡女的身份,让她顿时明晃晃的走哪儿亮到哪儿。 邀请火舞流光以及段澄的演出,雪片般纷纷不断,各大媒体争前恐后与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经纪人联系,像是唯恐落了人后般。 《光之翼》也在各大电影节频频获奖,段澄的名气竟然传出了国门,在日韩一带声名鹊起。 暮雨微微睁眼,看着窗外层层云海,只觉得人生如梦这一词真是再贴切不过。 二十四年前,自己是上帝的弃儿,二十四年后,上帝难道是为了弥补过去的失误,开始一股脑儿给自己猛灌蜜糖? 这样的繁花胜景,这样的璀璨华光,让暮雨的身心仿佛渐渐漂离了地面,升上了九万英尺的高空。美则美矣,可实在是空落落地,没有一丝安全感。 她很怕,如今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终有一天,梦醒了,徒留泪意湿襟衫。 身旁的人,侧着头,睡得很沉。暮雨转过目光,看着蔚风的侧颜,忍不住凑过身子去。 她最喜欢看他沉睡的样子,宁静地,单纯地,仿佛处子般安然无忧。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眉是眉,眼是眼,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此刻,他们正在飞往北京的夜班飞机上,明天有一个颁奖礼,段澄和火舞流光要去领奖及演出,所以暮雨作为经纪人,是必定要到场的。 其实蔚风根本不用陪她过去,可他却推了许多的公事,说正好要去北京探亲,坚持要陪着她。 她知道,蔚风的确有几个舅舅及亲戚在北京当官,官大官小却是一个都说不上来。对于这些事情,她一向不上心,直到现在,蔚家几个叔叔、姑姑以及这个那个亲戚的身份,她还没有记全乎,更何况是远在天边京城的家族关系。 蔚风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嗓音有着微微的喑哑,但更是显得性感无比。 “怎么了?快到了吗?” 暮雨看着他睡眼朦胧的样子,只听到自己嗓子眼里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心里恨恨地骂着自己:“你个色女,怎么越来越过分起来。” “没,没到呢,你睡你的,到了我叫你。”暮雨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又帮蔚风拉了拉毯子,强逼着他闭上眼睛。 可能蔚风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微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暮雨看他睡熟了,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心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二章 当幸福来敲门 日子好过的时候,流水般抓也抓不住,转眼已是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暮雨本应该到顾家去过,可她不愿意。自那日顾凯生六十寿宴过后,她虽然成了名义上的顾家大小姐,可一次也没有真正踏进过顾家大门。 顾凯生理解她的立场,也不强迫,只是仍由她住在天一公寓。为了显示暮雨和依云的待遇一样,也给她办了一张信用卡的附属卡,嘱咐她想买什么,尽管去买,自有他这个老爸买单。 本来,顾凯生想要让暮雨改姓,可暮雨却不愿,最后,顾凯生也只得妥协,找了个理由,说什么他自己的母亲也姓夏,暮雨的姓正好是纪念了自己早逝的母亲,也就是暮雨的祖母。 暮雨自是没有见过这位祖母,可想想跟着祖母姓夏,总比改姓顾要强,也就随便顾凯生对外怎么解释。 窗外已是烟花璀璨,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玻璃窗前,一幕幕盛世华光在眼前绽放,让人恍惚间生出不真实的梦幻感。 桌上的电磁炉煨着热汤,精致的碗碟盛装着几碟小菜,家常却又温馨。下午暮雨吃了不少点心,所以现在也不觉得饿,只是捧着热茶,站在窗前,看看天际一幅幅绚烂如画。 除夕夜,团圆夜,蔚风是蔚氏的长子,自是要回去应个景。暮雨还没有正式过门,所以这样的场合是没法出席的。所以,她便独自一人留在公寓,等着蔚风回来。 蔚风很不放心,傍晚出门时,几次三番去了又回,一会儿担心她一个人饿着,一会儿又担心她会无聊,来来去去,折腾了好久,最后都快要迟到了,才被暮雨骂了出去。 虽然还是一个人,可今时今日,暮雨的心里却是满满的,早已不是一年前的心境。不知不觉间,蔚风已经填满了那个空洞,让她再也不害怕孤寂。 孤寂是什么,孤寂就是当你身处闹市,也会油然而生的孤独感。 曾经,暮雨的心是空的,哪怕周边的人都在笑,都在闹,哪怕她的脸上也是笑容满面,可她却清楚的听得到内心空冷的声音。可是蔚风来了,他无声无息,渐渐填满了那里,现在,她不再觉得空寂,哪怕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呆着,她也安然自若,心中充满暖暖的幸福感。 八点不到,蔚风就回来了,嚷着肚子没有吃饱,拉开椅子就开始喝汤。 暮雨知道他是为了赶回来陪她才没有好好吃饭,心中忍不住小小的感动。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暮雨帮蔚风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些菜放在碟子里。桌上的菜都是热的,暮雨掐着时间,都重新热过。 “暮雨,刚才席面上,我妈说了,让我们早点把婚事办了。”蔚风的脸上喜气洋洋,连眉角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 暮雨听着,心头一跳,说不高兴那肯定是骗人的,可却又有一丝忐忑油然而生。她才二十四岁,就要嫁人了吗?哦,不对,过了今天,她就二十五了。二十五出嫁,也不算早了吧。可她要嫁的人是蔚风,堂堂蔚氏的太子爷,她嫁过去自是风光无限,可却也是侯门似海。她能应付得来吗? 蔚风看着暮雨脸上的表情阴晴变换,忍不住放下了筷子:“怎么?你不愿意?” 林若梅急着抱孙子,当然是催着儿子结婚,况且这个儿媳妇她本就挺满意,没有顾氏的时候,她便没有嫌弃暮雨孤儿的身份,如今有了顾氏嫡女的身份撑腰,更是压服了蔚氏上下无数张八卦的嘴。连蔚熙平都对暮雨作为蔚氏准媳妇的身份表示了认同,那她和蔚风的婚事更是到了板上钉钉的阶段。 “没有,我当然愿意……” 暮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俗话说,求婚,求婚,这婚不是应该由男方来求的吗?怎么,人家蔚风还没有正式求,自己就急吼吼地答应了呢。想到这里,她便又有些懊恼,揪着餐巾,心绪难测的样子。 蔚风瞥了她一眼,一眼就拆穿了她的小心思:“婚我当然会求的,而且会给你个最好的惊喜。只不过,你的意见我先要摸清楚,万一你还不想结婚,那我突然求婚,你岂不是骑虎难下了。” 暮雨岁数还不算大,或许她还想再玩两年,只是自己岁数大了,家里急着催婚,但也不能不考虑女方的态度。蔚风总是心思细腻,为人着想的多,虽然看着是一副世家公子的纨绔样儿,其实骨子里却是最体贴人的。 暮雨垂着头,可心里却是踏实了,是了,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当幸福来敲门,她自是打开门迎进来就好了…… 自从暮雨和蔚风在一块儿后,她和冬忍以及叶菲便越走越近,毕竟三人的男友是死党,那她们几个家属自然也就常常有机会碰面聚会。 冬忍看着温和,可骨子里却有着一种执着的坚强,叶菲看着冷硬,其实心底却最是柔软温润的一个人。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真实。暮雨喜欢和真实的人在一块儿,哪怕她们两个都有性格上的缺陷,可也让暮雨喜欢。 三个女人聚在一块儿,自有聊不完的话题。 “听说你要和蔚风结婚了?”叶菲的消息是最快的,自然是钱东和她透了底。 “恩,蔚家催的急,说是要快点办。”暮雨有些不好意思,女孩子家谈起婚事,总是有些羞赧的。 “也是,蔚风今年都三十六了,估计蔚家老爷子也急着抱孙子了。”叶菲颔首,指尖夹着一支细细长长的烟,风姿绰约的样子。 说起抱孙子,冬忍轻轻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告诉你们一件事……” 可说到一半,却又似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眸子,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说呀!什么好事?看你那模样……”叶菲心直口快,推了推冬忍的肩。 “是呀,什么事儿啊?”暮雨也是好奇,因为冬忍最是平淡如水的一个人,不喜不怒,波澜不惊的。今天看她的神情,八成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我怀孕了。”冬忍轻轻吐出四个字,眼底眉梢皆是幸福满溢。 “真的?”暮雨和叶菲同时惊呼出声,惹得咖啡厅里其他的客人都朝这边望过来。 “你们小声点儿,咋呼什么呀!”冬忍连连摆手,作着噤声的动作。 暮雨和叶菲也知道自己咋呼了,赶紧低下头,嘿嘿傻笑。 “什么时候的事儿?王大哥知道了吗?”暮雨也为她感到高兴,冬忍跟了王学利这么多年,没名没分的,如今有个自己的孩子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傻丫头,这种事儿,男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叶菲比暮雨大了好几岁,又是见惯了世态炎凉的一个人,“冬忍,王家知道了吗?这是他们王家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说?” 叶菲看问题总是最是实际,一针见血,直点问题的要害。 是了,被叶菲一说,暮雨也明白了过来。王学利结婚好几年了,可他正牌老婆却始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冬忍这个外头的有了身孕,当然王家不可能会当做不知道。这个孙子或是孙女,王家肯定是要的,可这个孩子的妈,他们却不一定会接纳。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三章 那份心意我懂了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名门,孩子是势在必得的,可女人却如过江之鲫,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们要的是门当户对,要的是树大根深,纠结的不光有财、有势、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错综。 冬忍怀了孩子,这是她最终能够踏进王家的一张牌,可这张牌却是力量微薄的。她有什么,一个西北边陲小镇的姑娘,一个医院里辛苦打拼的三班护士,别说是一个孩子,哪怕是她这个人,王家轻轻动动小指头都是可以捏死的。 王家能够容忍王学利在外这么长时间有个女人,估计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正房的那位生不出孩子。想到这里,暮雨不禁有些寒意,如果王家真是动了这个脑筋,那冬忍到头来可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嘛…… 显然,暮雨能够想到的,冬忍和叶菲也都想到了。 “学利和他们说了,他们一定要孩子回王家。” 说到这里,冬忍也有些凄楚。她是外面的女人,是被世俗唾骂的小三。虽然这个小三是在那个正牌太太之前,可再是真爱,再是先来后到,也抵不过一张白纸黑字的婚书。 “那你答应了?”暮雨有些惊愕,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孩子的抚养权,男人可以不要,可孩子却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无论如何豁了性命,也要保住的。 “没有!”冬忍摇了摇头。 叶菲和暮雨同时长叹一声,叶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将烟掐灭在水晶缸里。 “你怀孕了,不能闻烟味,以后我在你面前,绝对不抽烟!” “呵呵,没事儿的,你烟瘾大着呢,别憋着晕过去。”冬忍被叶菲的动作小小感动了一把,刚刚略显凝重的气氛稍稍有所缓和。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暮雨很为冬忍担心,她已经放弃了正牌太太的身份,如果王家再逼她放弃孩子,那她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也一定不会放弃抚养权。这件事,我已经和学利摊牌了,除非我和孩子一块儿进王家,要不然就别想要孩子……”冬忍是个有打算的人,她隐忍而有主见,虽然过得辛苦,可她知道人生的底线在哪里。 暮雨握住冬忍的手:“对,保住孩子!接下来的事儿,就要看王大哥的本事了。” 冬忍第一眼就很喜欢暮雨,总觉得她和自己有缘:“暮雨,你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呢,如今爸爸也找到了,老公也找到了,这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还要再生个大胖小子,那才算完事儿呢。” 叶菲自己不想结婚,可看着别人结婚却也高兴,“对了,蔚风好像在策划一个求婚仪式,和东子两个躲在书房嘀咕了很久,我故意给他们送茶进去,他们还不让我听呢。” “真的?怎么策划的?说来听听。”冬忍也很好奇。 “我也没听的仔细,只是好像听到要包机出国什么的,在打听线路和价格。”叶菲没了烟抽,嘴里总是闲不下来,戳着盘子里的布朗尼,一块块往口里送。 “包机出国?哇塞,蔚风这次是要大手笔了。有没有我们的份儿?求婚仪式,也需要观礼的观众呀,要不然两个人多没意思。”冬忍脑海里想着浪漫的求婚场景,一脸向往的神情。 “肯定有份啊,如果就两个人,那要包机干什么?”叶菲胸有成竹点点头,又指了指冬忍面前的一盘草莓蛋糕,“你不吃吗?你不吃,我吃咯。” “叶菲,怀孕的是我呀,怎么你胃口那么好?”冬忍将蛋糕推到叶菲面前,调笑道。 暮雨被叶菲的消息弄得心痒难耐,包机出国?难道他真的在策划什么?除夕夜那天他的确答应过会给自己一个最最与众不同的求婚,可也不必要兴师动众到包机出国呀。 当晚,暮雨趁着蔚风还没回家,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平时,暮雨是很少进书房的,因为有时候蔚风的公事如果没有处理完,总会带回家来做。暮雨觉得她也是风尚的人,虽然是蔚风的女友,可公事上还是要避讳一点,不能参与的太多。 可今天她太好奇了,他在偷偷策划着什么呢? 推开房门,窗边的白色写字台上一片凌乱。她从不进这间房打扫,保洁的阿姨也是在蔚风同意的情况下,才定期清洁,所以此刻地面有着些微的浮灰,白色的沙发上也显得有些灰暗。 暮雨不去管那些灰尘,只是快速翻看着写字台上的一张张图片。大大小小,全部都是世界各地的度假胜地,水清沙幼,椰风香影,无一不是蓝天白云,仿若天堂。 有几张,蔚风用红色水笔画了些记号,后面写了一串数字,显然是有特殊含义的。 暮雨看着那一幅幅仙境般的照片,眼眶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发红起来。 她虽然在浙西长大,可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大海。曾经,她非常向往能够住在海边,听着涛声拍打岸礁的声音老去。 原来,蔚风什么都记得…… 暮雨悄悄退出书房,就像是从来不知道这件事般。他要给她的惊喜,她一定会心怀感激的接受那份心意……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蔚风就借口婚后要带她出国度蜜月,领着暮雨去行政中心办了护照。 “菲姐,你说的没错,今天我去办了护照了……”暮雨等蔚风不在身边时,赶紧和叶菲汇报最新情况。 “我说的不错吧!你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准会带你去买衣服。” 真被叶菲给说准了,又过了两天,蔚风就开始带着暮雨血拼,全市最顶级的商场都被他扫了一遍,所有最新款的夏装、泳衣、太阳镜以及最顶级的旅行箱,统统刷回了天一公寓。 暮雨看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战利品,心里乐开了花。 有哪个女孩不喜欢购物的呢?其实都喜欢,前提是有人帮你买单,而且这个买单的人是你最爱的那个男人。 泳衣里有几件都是比基尼款的,当时暮雨不想要,可蔚风却坚持买了下来。后来,他偷偷凑到她耳边说:“这款不能在海边穿,就在卧房里穿好了,只给我一个人看……” 暮雨越想越幸福,一件件试过来,带着太阳镜,想象着求婚的那一刻早点到来。 …… 入夜,蔚风抱着暮雨酣然甜睡,突然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惊醒。蔚风的手机总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却从没有像今晚这般半夜响过。 暮雨吓了一跳,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都觉得晕乎乎的。蔚风看了眼电话,迅速接通。 “喂,什么事?”蔚风沉着脸,皱着眉头,轻抚着暮雨的背,示意她躺下。 “小风,你快到公司来,南边出事了……”来电话的是蔚风的小叔叔蔚熙国,平时主要负责项目开发这一块业务。 后面的话,暮雨没有听清,因为蔚风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客厅里去接电话了。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蔚风才折回卧室,脸上看不出什么惊慌之色。他温柔地帮暮雨重新掖笼被角,细语关照:“你好好睡觉,公司出了点事情,我必须赶过去一下,很快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 “好,你路上开车小心。”暮雨知道了是公司的事情,她也稍稍安心,只要不是家中老人的健康问题,其他的一切都应该可以顺利解决吧。 蔚风走后,暮雨沉沉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却还不见蔚风回来。 草草洗漱后,暮雨便做了一份早餐,打车赶到了蔚氏集团的总部。她不想上楼去打搅他的工作,只是让前台的接待小姐转交。 蔚风除了在风尚有办公室外,凡是他分管的几个分子公司也都有他的办公室,这里是蔚氏总部,他又是蔚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也有他专属的办公室。暮雨虽然来得次数不多,可前台小姐还是认识她,毕竟她是蔚氏未来的少奶奶,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夏小姐,您不上去吗?蔚总他们开了一夜的会,估计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呢。” 暮雨也想上楼去看看蔚风到底怎么样了,昨晚走的匆忙,也不知道他衣服穿暖和了没有。但转念又觉得,此刻他们一定有大事要商踱,自己贸贸然上去,实在不妥。 “不了,麻烦你帮我把早餐转交给他吧,我就不上去了。” …… 整整一个上午,暮雨都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蔚风始终没有和自己联系,哪怕一个短信也没有。张庭也看出了她不对劲,将她叫到办公室询问。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有睡好,头有些晕。”虽然张庭也算是自己人,可蔚氏集团有事,还是不能随意去猜度和传播的。况且,今时今日暮雨的身份摆在那里,万一让什么有心人听了去,恐怕要惹出事端。 “哦,听说你和蔚总的婚期已经定了?”张庭手上还有一大摞的资料,都是火舞流光的通告表,现在暮雨其实不过是张庭的助理,火舞流光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张庭在经手操办的多。 “嗯,他爸妈催的急,所以估计今年五六月份会举行仪式吧。”这是蔚风早先就透露给她听的,婚虽然还没求,可婚期倒是早早就拟定了几个,就等最后商榷,定下来了。 “要当新娘子了,身体最重要,我看你今天也没什么精神,放你半天假,早点回去休息吧。” …… 回到天一公寓时,不过中午一点,暮雨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从冰箱里随便找了个三明治垫了垫肚子。桌上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就像是突然坏掉了一样。 她洗了个热水澡,又重新钻回被子里,早上起的匆忙,连被子也没叠。她将脸埋在温暖的被窝里,贪婪地吸着那抹淡淡的味道。那是蔚风的体味,带着杜若的暗香,让人心恬神适。 一觉睡到了三点钟,暮雨睁开眼时,窗外的斜阳已经晕染了暗花的白色墙壁。她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可还是空空如也,什么信息也没有。 她耐不住了,再怎么忙,也该回个信息报个平安吧。暮雨按出了蔚风的号码,可始终打不通。 她越来越焦躁,汲着拖鞋,在厚厚的地毯上踱来踱去。冬末春初,阳光总是懒洋洋的没有力气,不过四点刚过,就开始一点点沉落下去。 暮雨等不及了,最终穿上厚厚的大衣,再一次赶到了蔚氏集团的楼下。 “夏小姐,蔚总和几个副总一早都赶到湛浦去了,您的早餐他带走了。” 暮雨傻乎乎地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她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只是拖着斜斜的一缕夕阳,慢慢走在行道树下。 一早就赶到湛浦?连个短信和电话也没有。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集团这么多高层赶过去处理? 暮雨的心浮浮沉沉,如这冬末的夕阳,一点点暗了下去……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五章 天鹅公主 春天才刚刚露脸,带着羞羞怯怯的姿态,绽放出一星半点的暖意。已近黄昏,这种暖意也终是随着暮色消失殆尽。暮雨裹着大衣,走在高大的行道树下,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地灌进脖子里。 暮雨走着走着,感觉身前似有一道阴影,抬起头来,只见段澄抱着肩,扛着一把吉他挡住了去路。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段澄将一条羊绒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一副超大的墨镜,一时间倒让人认不出来。但他身材实在高挑,气韵又卓越,往那里随便一站,都似一幅海报似的,不一会儿已有好几个路人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暮雨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再一看情况,赶紧将他拉到一边:“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要录音吗?” 自从暮雨和蔚风交往,段澄和暮雨的距离就开始逐渐疏远。一个是因为陷入热恋,本身就来不及顾忌旁人,而另一个却是有意为之,其中因由自是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工作时,他们还是会接触,可平时的生活中,段澄却是故意避开暮雨,好几次暮雨说要请他吃饭,他都借故推脱,不是说有约会,就是说还有工作没完成。 “录好了,刚才车子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所以下来看看。”段澄如今也算是个大明星了,平时进出都有一大组工作人员跟着,今天难得进棚录音,少了大部队前呼后拥,只有杰米当他司机,可刚开到这条街上,远远就看见暮雨垂头丧气的背影。 “哦……”暮雨百无聊赖地答应了一声,也没有心情继续说话的样子。 段澄歪着脑袋打量暮雨的神情,懒洋洋地说道:“怎么?见了你晨曦哥哥就这副哭丧脸啊?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正好,今天我有空,你可别耍赖哦。” 本来暮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半夜被电话惊醒,整整一天蔚风都没有音讯,所以见了段澄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哪里还有心情出去吃饭。 她刚想找个借口推脱,段澄根本不给她机会,长臂一伸,拦了辆出租车,就将暮雨塞了进去。 这是一家离天一公寓不远的粤菜馆,店面不大,都是精致的小包间,私密性很强,所以段澄才敢堂而皇之地出入用餐。 踏过一座青石小桥,沿着鹅卵石铺砌的蜿蜒小径,暮雨被领进了小径尽头的包厢内。段澄似乎常来这家店,非常熟练地报出了几个菜名,都是暮雨爱吃的菜式。 暮雨吃饭基本不挑嘴,有什么吃什么,可不挑并不代表没有自己的喜好。她只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有着一种对食物天生的虔诚和敬畏。段澄对她的了解不亚于蔚风,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时时刻刻的记在心里的。 可今天暮雨实在没有胃口,对着满满一桌子佳肴,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打了霜似的。” “没有,没有什么事……”暮雨低着头,戳着面前的一盘菜。 “你都快要结婚了,要高兴才是啊……”段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一瞬间的晦暗,可不过转眼就换上了明朗的笑容。 “公司里好像发生了些事,蔚风昨晚就赶过去了,直到今天都没有消息。”段澄是暮雨除了蔚风外,最信任的人,所以在他面前,她不想再假装什么。 “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烦恼啊。傻丫头!男人一工作起来,当然是没日没夜的啦,估计那边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所以才没时间和你联络。等他处理完了,自会告诉你了。你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儿的。”段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暮雨面前。 “给!送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我生日还早着呢……”暮雨接过盒子,有些好奇。 “我知道是下个月,可下个月我不是要出国吗?我怕到时候赶不回来,所以提前给你。再说了,真到了正日子,也轮不到我给你过生日了。”段澄的话有些吃味,可说的很轻,暮雨也就没有注意。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暮雨端详着那蓝色丝绒面料的盒子,想象着里面会是什么。 “当然,本来就是送你的。” 蓝色丝绒的盒子里,安安静静放着一只水晶的小天鹅,底座是一整块的水晶,雕刻着泠泠的水纹。小天鹅伸展着翅膀,单脚弯起,仿佛在湖面起舞一般。一双眼睛用上好的蓝宝石镶嵌而成,熠熠闪光,透着生命的活力。 “好漂亮啊!太漂亮了!”暮雨爱不释手,轻轻抚摸着小天鹅,眼中透出一丝欣喜。 “像不像你?” “它比我漂亮多了!”暮雨看着小天鹅,倒是暂时忘记了蔚风的事情。 “不,你和它一样,从丑小鸭蜕变成了天鹅,而且你会一天比一天更漂亮!” 是啊,暮雨就是现实世界里的天鹅公主,曾经被巫师施了咒,困苦挣扎在尘世里。如今,她的王子来了,解开了巫师的咒语,让她重新焕出了光彩。可惜,她的王子不是他…… “晨曦哥哥,这份礼物我好喜欢!谢谢你。”暮雨说的是真心话,这只小天鹅仿佛一个缩影,她从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明天,也看到了希望。 滴滴滴,一串短信提示音从暮雨的手提包中传来。 暮雨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 “暮雨,我现在在湛浦分公司,这边的事情有些棘手,我可能要待个三四天。你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自己。回家给你带礼物。”是蔚风的短信,虽然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可却让暮雨瞬间安心。 “怎么?有消息了?”段澄一看暮雨的表情,就猜到了原委,这时候除了那个蔚风,还会有谁能让眼前的女孩笑逐颜开。 “恩,他说要过两天回来,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这时候,暮雨的脸上已经不再木木瑟瑟,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你安心了吧,怎么样,我说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快吃菜吧,现在要响应党中央号召,光盘行动,快,一点不能剩,全部吃完哦!”段澄见暮雨的心情由阴转晴,自己也突然觉得有了胃口。 这就是爱情吧,谁先爱上,谁就输了。在暮雨面前,段澄已经彻彻底底输了精光。可即使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快乐就好,只要她幸福就好,自己远远的看着,有需要的时候,自己静静地陪着,就像现在这样……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六章 他在这里,家在这里…… 三天以后,蔚风还是没有回来,七天过去了,依然不见人影。 虽然每天晚上两人都会通话,可从电话里,暮雨可以从他的声音中听出疲惫和烦躁。 他不说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暮雨也就没法问。两人只是闲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结束一天的电话。 又是一周过去了,蔚风依旧留在湛浦。暮雨越想越觉得不安,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可以问谁了解真相。 这一晚正好叶菲约她见面,暮雨来到蓝星酒吧时,迎面遇上了钱东。 “哟,暮雨啊,你来啦?菲菲在楼上等你,快上去吧。” “哎,东哥,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暮雨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什么事儿?你说,你东哥知道的,必定告诉你。” “你知道湛浦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蔚风都过去快半个月了,还没回来。” “哦,他没告诉你?哦……估计是怕你担心吧。”钱东有些犹豫,蔚风都没说,他说终究不太合适,可再看暮雨的样子,一脸担忧不安的样子,实在不忍心骗她。 “东哥,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我实在是担心死了,这几天晚上整晚都睡不着。” “暮雨,你先上去,我去办点事,估计半个小时就回来。” “好,那我等你。” …… 叶菲点了杯水果饮料给暮雨,见她心事重重,也不知怎么开导才好。蔚氏集团的事情,她从钱东那里也听说了一些,可更具体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不一会儿,钱东果然回来了。 “东子,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暮雨吧,你瞧她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叶菲最恨吞吞吐吐,她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有什么说什么。 “咳,其实蔚风不告诉你,肯定是怕你担心。”钱东抓了抓头发,希望这次不是自己多嘴才好。 “湛浦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开发项目,前几个月施工时,不小心死了个工人,本来这件事已经摆平了。可谁知道前一阶段,又突然有人为了这件事闹到了市政府,还有人说那个项目是违规开发,买通了相关部门的。事情估计闹得够大,上面派了调查组下来,一会儿说是违反环境保护条例,一会儿又说没有施工许可证,还有人说市政府里也有人收了蔚氏的钱,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这会儿估计调查组还在湛浦,所以蔚风没法回来。” “那究竟这些事是真是假呢?”暮雨听不懂那么多专业词汇,她只想知道自己的蔚风在这件事情里有多大的责任。 “丫头,这世道,你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要有人想要弄死你,哪怕是一根象牙筷子,都能找出瑕疵来。何况这么大的项目投资,方方面面不去打点,能运作吗?” “那蔚风会有事么?他人在C市,那边也不是他负责的,干嘛要他去顶着啊?”暮雨有些搞不明白了,南边一直是蔚熙国,也就是蔚风的小叔叔管辖的范围,这次出事,干嘛要蔚风去顶雷。 “那边的确是蔚熙国管,可出了事不是要找法人吗?蔚氏的法人是蔚熙平,难道叫六十几岁的老爷子去处理?当然是蔚风这个继承人出面了。前不久,蔚风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蔚氏集团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 这么大的事情,暮雨居然一句也没有听蔚风提起过,他现在是蔚氏集团的总经理了,所以全国各地,无论哪里出事,他都是有责任去处理负责的。 生意上的事情,暮雨一窍不通,所以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帮蔚风分担。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等…… 又过了十多天,蔚风才终于回到C市。 当看到蔚风平安进门的那一刻,暮雨的心才算着了地。 这短短二十多天,她第一次真正领悟什么才是相思成灾。那份牵挂让她不安却又感觉幸福。因为在这个世上,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值得用心去爱,用情去维系一生的人。 蔚风除了略微有些疲惫外,一切倒是安好,身姿依旧如松挺拔,眉眼仍然俊雅如画。可暮雨却是瘦了一大圈,本就盈盈不及一握的腰此时就像是一掐就会断了似的。蔚风看着暮雨那风一吹就要倒似的身影,眉眼间有了愠色。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蔚风一进门就发现暮雨的样子不对,脸色苍白,瘦的脱了形。 “没,没有啊,我好得很。”暮雨欢快地迎向蔚风,接过他的公文包,帮他拿出替换的拖鞋。 蔚风拉住她的手,一把带到自己胸前,抬起手来就附上暮雨的额头,探了探温度,的确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那怎么这么瘦?”揽臂圈了圈她的腰,明显比自己离开时瘦了好多了,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发现大大的眼睛下明显的一圈黑影,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似的,“你晚上都出去抓鬼了?看两个熊猫眼,都不用画烟熏妆了。” 话语虽然风趣,可紧蹙的眉头,还是第一时间让暮雨感觉到了他的怒意。 “啊呀,你不在身边,我睡不好啦。好啦,好啦,你回来了,我肯定能胖回去的。你快去洗澡吧,我都帮你把热水放好了,别啰嗦了……”暮雨知道再说下去,蔚风一定会一大堆道理巴拉巴拉,所以赶紧把他推进了浴室。 蔚风这个人,别看平时一副商场精英,风云人物的样子,可私底下却最是顾家又体贴,他总是嫌暮雨瘦弱,所以时时刻刻都不忘提醒她这个要多吃点,那个要多吃点。各种零食,保健品买了一堆,总是催着暮雨吃,好像她是从灾区来的。这会儿,二十多天不见,暮雨瘦回去一大圈,蔚风当然要不高兴了,辛辛苦苦调理了大半年的成果,转瞬间又成了泡影。 两个人刚开始交往时,暮雨还是有些紧张的,处处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他不高兴,可越相处久了,暮雨发现他最是好说话的一个人,体贴细心不说,还特别会为人着想,言语又总是风趣幽默,逗得暮雨天天呵呵笑。这样的日子,让暮雨觉得像是泡在了蜜罐里,而那个制造蜜糖的人,就是蔚风。 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暮雨倚在墙上,听着门后哗哗的水声,和那氤氲的雾气,只感觉幸福原来是这么简单。他在这里,家在这里…… 淡若夏风 第二卷 第七十七章 博弈之罪 暮雨安心地窝在蔚风的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杜若香味,这款沐浴露是暮雨刚买的,味道清淡,却又让人宁静。 这样的时光真好,和心爱的人紧紧依偎,没有欲望,没有算计,有的唯有那份安心的温暖。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没有好好睡觉,也没有好好吃东西,是不是?”蔚风假寐着,声音黯哑透着让人沉醉的吸引力。 暮雨也是闭合着双眸,将半边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嗯,你不在,这间房子好冷,被窝也冷,空气也冷,我睡不着。饭菜都不好吃,都没有味道……” 暮雨其实有些困了,自从湛浦出事后那晚开始,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每入睡后,又会从梦中惊醒,一身身出冷汗,然后就再也睡不着。此刻,她偎在蔚风身旁,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终于汲取到温暖的小猫。而蔚风的身上,也总是有着一种让她瞬间能够心神宁静的力量,不过几分钟,就已经困意来袭。 “傻丫头,哪怕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冷就开空调,饭菜不好吃,就下馆子去找好吃的,怎么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蔚风自言自语,其实他也知道暮雨话语中的冷不是因为温度,饭菜的味道也不是因为厨师的失误。 暮雨已经睡熟了,微微起着鼾声,蔚风看着怀里的女孩,长长的睫毛覆着纯澈的双眸,苍白的小脸上是最动人的光泽。这是他的女孩,也是他的女人,他能否有能力保护她一生呢? 夜已深沉,十七楼的夜更是透着疏离尘世的静默。 蔚风站在阳台上抽烟,星星点点的红色暗影,带着满腹的愁绪,飘散入空中…… 第二天一早,蔚风将暮雨送到风尚,就开车回了蔚府。 显然他来的太早,堂屋里只有薛姨一个人在扫地,见蔚风回来,薛姨明显一愣。 “少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太太还没有起身呢。” “没事,我先坐会儿。我爸呢,好点没有?” 自从湛浦出了事,蔚熙平就住进了医院,虽然没有什么大病,可毕竟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太大的压力,住进医院疗养几天也好。 “老爷没事儿,前几天王院长给他开了个方子,这会儿用中药调理着呢。就是太太说,让他在医院里再呆些日子,省的一回来就要处理一大堆事儿。”薛姨帮蔚风泡了杯茶,又从厨房取了碟刚蒸好的糕点,招呼蔚风吃。 这糕是薛姨自己做的,面揉的特别劲道,咬在嘴里不甜不腻,非常可口。 薛姨见他爱吃,也高兴:“待会儿回去,带些糕给夏小姐,上回她就说我做得糕好吃,这回多带些给她。” 提到暮雨,蔚风的眼神暗了暗,复又开口答道:“恩,她特别爱吃您的菜,下回让她过来和您学两手。” “呵呵呵,少爷说笑呢。夏小姐是要当少奶奶的人,怎么可以跟我学烧菜呢。她爱吃,尽管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做得动,别说伺候你们一辈了,再有了小少爷,我也伺候的动。” 薛姨是蔚府的老人儿了,跟着林若梅到的蔚家,几十年的情分,早已脱离了主仆的关系,化为了亲情。 听了薛姨的话,蔚风脸上淡淡的笑,小少爷?呵呵,多么美好的明天啊。可是,这样的明天,要到几时才能实现呢? “我妈呢?心情怎么样?”蔚风吃了两块糕,又压了口茶,拿过湿巾擦了擦手。 “太太总是那样,不喜不悲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嗯,要是看的出来,那估计天也要塌了……”蔚风话中有话,垂下了眸子。 是了,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没看出半分端倪,一个旁人又看得出什么呢? 蔚风早该想到的,为什么林若梅会看中暮雨做儿媳妇,为什么在除夕之夜,她那么着急催着蔚风要尽早结婚。 原来,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她早已看出了微妙,所以要找一个在大风大雨来临时不会抛家弃子的坚强女子,所以要在一切还有可能挽回时,尽早的给蔚风完婚。 “风儿,你来啦?”林若梅挽着发髻,披着一条羊绒披肩从楼上下来。 “妈,我有些事儿和您商量。”蔚风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薛姨见他们有正经事谈,就退回了厨房。 林若梅坐在餐桌上,小口小口呡着咖啡。她早上很少吃东西,最多是一杯咖啡,加一块全麦面包。 “你不想结婚了?”不用蔚风开口,林若梅替他说完了话。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几分心思都写在了眉眼里。 “是!不想这么快结婚,暮雨岁数还小,再等两年也不急。”蔚风也不否认,今天他一早赶过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既然林若梅已经明白了,那再说就容易多了。 “不行!”林若梅淡淡开口,可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为什么?”蔚风脸上已显怒意,他知道林若梅不是个自私的人,可在这件事上为什么就一定要拉暮雨下水呢? “因为我们蔚家需要一个希望,或者说你蔚风需要一个希望。” 蔚风没有想到事态会严重到这一步,他一向是只关心生意,其他方面的力量从来不会特别在意。他知道蔚氏是靠林家的力量才得以迅速壮大。可后来这么些年,林家的力量已经不再显露,完全是蔚氏集团的生意在支撑着蔚氏的今天。可今日林若梅开诚布公的一席话,让蔚风如被一盆冷水浇醒,只觉得彻骨的阴冷。 原来,他们蔚氏始终是政治角力中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局在渐渐偏移,越来越凸显的劣势,如地狱的黑瘴,渐渐渗透了过来。 怪不得,湛浦会出事,怪不得小小的一起意外伤亡事件,会升级到帝都派了调查队下来。他本以为会是一场大风波,可只要他们扛过去,又会雨过天晴。所以他不想这么快急着结婚,想要等事情平息后再去考虑结婚的事情。可没想到,原来有些事态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连他这个政治白痴也知道翻局的希望还剩百分之几。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如果说他将是这起风波中不可避免的牺牲品,那暮雨无论如何不能再被卷进来。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人生的春天,刚刚体会到生命的温暖和快乐,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陪他去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淡若夏风 第七十八章 步步为谋 暮雨知道蔚风一定是遇上了大麻烦,因为他的脸颊在明显的消瘦下去,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不知从何时开始蒙上了一层阴影,像是冬日清晨的雾气,隐隐约约让人看不清方向。 她几次三番劝他去看医生,都被他拒绝了。 “我没事,只是单位里事忙,所以有些累。”蔚风不喜欢在家里谈公事,所以暮雨总是尽量不提及,可如今看他越来越憔悴的样子,一颗心如在沸水里,煎熬的不行。 风尚他去的少了,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蔚氏总部打理事宜,所以除了晚上回家的那段时间,暮雨基本看不到他。 暮雨觉得很怪异,因为蔚风明显在逐渐疏远她,两个在一起儿时,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像是有忙不完的公事,操不完的心。可当暮雨转身离开,或是离开他的视线时,蔚风却又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像是下一秒就要生离死别般依依不舍。好几次,暮雨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可一转身,却见他又望向了别处。 为了去海岛准备的衣衫行李都被蔚风收进了储藏室,他不说什么时候启程,暮雨也就没法开口问。这件事就像是石沉大海般,再也无人提及。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暮雨却一日日感觉世界在变,她的生活正随着蔚风的冷淡,由夏转秋,带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蔚风,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一日午后,暮雨终于是忍不住了,她脱下了小白兔的温柔面具,一把拖住了又想离开的蔚风。 “暮雨,别闹,我还有事,约了人了。”蔚风低垂着眸子,蹙着眉,像是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不行,今天你哪里也别去。”暮雨手劲颇大,平时总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柔水样儿,可发起飙来却也是丝毫不让河东狮。 蔚风的背脊明显有些僵硬,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通了什么。 “好,有话你就说吧,我把约会推掉。”蔚风突然卸了力,重新换上拖鞋,坐回沙发上。 蔚风态度忽然的转变,让暮雨如攥紧的拳头,打进了棉花里,什么劲头都使不上了。 她放柔了语气,挨着他坐下:“蔚风,我知道你公司的事情肯定很累,可也要注意身体才行,你看才半个多月,就瘦了一圈,比上回从湛浦回来还要憔悴。明天,你陪你去王哥那里检查一下吧?好不好?” 暮雨像是哄着一个孩子,一手拉着蔚风的臂弯,一手还轻柔地抚着他的背。 蔚风眸里似乎有什么莹莹发亮,可转眼间又不见了踪影,暮雨以为是自己眼花,被春末的阳光耀住了眼。 “我没事,真的,一点病也没有。公司里的确出了些事儿,而且我刚刚上任,所以有些力不从心,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休息,不让你操心了。”蔚风微微笑着,反手拢住了暮雨的肩。 “对了,你存了多少私房钱了?”蔚风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暮雨测存款。 这个话题转的有些突兀,可暮雨被蔚风如水的目光弄的有些头晕,恍惚间就开始顺着他的思路跑。 “嗯,我算算啊……”以前的暮雨,每分每厘都是板着算清出的,可自从跟了蔚风后,在金钱上她开始犯迷糊了,弄到现下,自己到底有多少钱都记不得。所以故人说的一点没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恩,大概有五十万了吧。上回公司又打了笔款子给我,加上你总是给我的零花钱,差不多该有了。”暮雨伴着手指头,报出了答案。 蔚风点点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只见他拿起手机,翻了遍号码,接通了电话。 “陈总,我是蔚风啊,你那个盘开了没有啊?” 对方叽叽咕咕说了一堆,暮雨在一旁也听不清楚。 “行,我下午过来看,你把最好的给我留着。” …… “不用太大,100平左右就行……不……不是新房,就一个人住。对……对,那下午见。” 蔚风挂断了电话,转身对暮雨说道:“走,我们先吃饭去,下午带你去看套房子。” “房子?我干嘛要买房子?”暮雨吓了一跳,他一会儿问自己的私房钱,一会儿又要买房子?不会是要把自己赶走吧。 蔚风看着暮雨瞬间变黑的脸色,知道她也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解释道:“你不是有一笔钱吗?那笔钱放着也是放着,又不会升值。我有个朋友新开一个楼盘不错,你去买套小公寓,这样既保值,你出嫁时也可以从那边出发。你不是不喜欢去顾家吗?难道想从宾馆出发啊?”   蔚风这么一解释,暮雨瞬间豁朗。对了,她心心念念都是蔚风的浪漫求婚礼,竟然忘记这一遭了。她虽然是顾氏嫡女,可从骨子里抵触和顾家的接触,所以直到现在,她连顾氏大门都没有踏进去过。   如果结婚的话,必定是要从娘家接新娘的,难道从天一公寓直接出发,再回到天一公寓?   “呵呵,蔚风,你想的真周到。”暮雨听蔚风提出出嫁的事儿,阴霾了半个月的心情终是云开日出。他的心还是在自己身上,没有游移别处,那就好,什么海岛求婚,什么浪漫神秘,这些她统统可以不要,她要的很简单,就是蔚风的心,只要蔚风的心在自己身上,那一切都是浮云。   那片新开发的楼盘与天一公寓正好位处城市的两个斜对角,从天一公寓出发开绕城高架,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而且还是在蔚风风驰电掣的速度下。暮雨心想着如果自己走地面道路乘公交的话,没有两个小时是无论如何到不了的吧。   虽然周边的自然环境是相当的好,一大片湿地公园就在楼盘边上,小径旖旎,鸟语花香的,可暮雨却是耷拉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那个被蔚风称呼为“陈总”的开发商知道蔚风要来这里买房,老早就等在了大门口,身旁跟着三五个随行人员,像是迎接什么大领导似的弄得暮雨满身不自在。   楼盘不算大,几十栋别墅,再加两栋四层的花园洋房。蔚风所要求的套型正是在两栋花园洋房里。   “蔚总,我们这里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后面就是碧云湖,周边水系丰富,是C市最大的湿地保护区,您不考虑考虑在这里买栋别墅度度假?”陈总殷勤地领着蔚风和暮雨参观花园洋房,虽然面积户型都差不多,可这里都是精装修房,努力做到一套一个风格,所以蔚风还是仔细地将两幢花园洋房的户型都看了一遍。   “不了,这个楼盘我是给暮雨挑的,平时我不会过来住。”蔚风最后挑了一套靠近湖边的四层楼,110平米精装修,露台上有一个精致的小花园。   暮雨斜了蔚风一眼,一听他这话就心里来气,他不过来住,难道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啊?可转念一想也对,这是他为她选的出嫁地,只要结婚当天从这里出发就行,平时她也不用不着一个人住在此处。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由阴转晴,脸上有了些许笑意。心思转过了弯,连带着看房子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刚才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此时放宽了心再看,便发现这里处处是景,哪怕是从厨房的窗子望出去也是一片绿竹氤氲。   “喜欢吗?喜欢就定下来怎么样?”蔚风看着暮雨的神情似乎有了松动,便急着要签合同。   “那么急干什么,这是买套房子啊,又不是小菜场里买斤菜。”暮雨又从厨房转到了书房,又从书房转到了卧室。   卧室很大,有个一宽大的飘窗正对着湖面。此时正是仲春时节,一阵阵清凉的湖风从水面吹来,撩起暮雨一头秀发,让人顿生出尘之感。   看了这片湖,暮雨是真心喜欢上了这套房子,可这里实在是离天一公寓太远了,远的让人有些心慌难安。   “太远了,我还是觉得这里太远了,如果难得我住两天,上班的话也不方便啊……”暮雨没有直接说离蔚风的住处太远,而是含蓄的说离风尚远。   “可是离星娱很近啊……”蔚风随口秃噜一句,可说的很轻,马上便转口道:“远怕什么,开车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而已,况且这里空气好,环境好,我看比市中心强多了。”   蔚风打开客厅的门,站在屋顶花园中。一排低矮的小栅栏里植满了鸳鸯藤,此时正值花季,黄的白的,热热闹闹开了一片。   “可是……”   “别可是了……”蔚风笑眯眯地附于暮雨耳边,“这个陈总欠了我们不少钱,所以给你的是成本价,你再挑三拣四的,就买不到这么划算的房子咯。”   看着蔚风一脸认真的模样,暮雨不禁心动了,成本价?这世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真的?那一平多少钱?”这个地段虽然有些偏,但却是三五年后C市规划中的生态示范区,几个好的中小学都开始有分校在周边建设,规划中的医院,商业中心也已经建成了八成。要不了几年,房价肯定节节高,如果她能买到成本价,到时候转手一抛,也是赚个腰包鼓鼓了。   “卖给别人两万五,给你一万五。”蔚风轻轻嘀咕,像是真的捡了个大便宜一样。   暮雨心动了,一万五?那真是砍到根的成本价而来。   “好!那签字吧。” 淡若夏风 第七十九章 一种相思,两地闲愁   今天是暮雨二十五岁的生日,她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慢慢一桌子的佳肴,和黑色大理石桌面上那份她根本不想要的礼物。   长方形黑色丝绒盒子里,是一串水滴形的钻石项链,整整二十五颗钻石,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痛人眼的光芒。   她本以为今天会收到戒指,她根本不稀罕戒指是钻石的还是黄金的,只要是一枚戒指就行了呀。她等了好久,从除夕夜那天开始,她就在期待着他的求婚。可墙上的日历一天天的翻过,那枚小小的指环却如石沉大海,渺无踪迹了。   蔚风出差了,没有提前和她商量,只是在下午发了个短信,就算给了个交代。她下午一直在开会,跟着张庭这个大魔女,她也要变成第二个女狂人了,所以蔚风的短信她没有及时收到,是一直到晚上做完晚饭,等了许久才发现的。短信里,蔚风只说要出国几天,礼物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里。   她本来还满怀期待,打开盒子的一刹那,却又暗沉了眼眸。   她不明白蔚风究竟是怎么了,似乎从湛浦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一样。   结婚的事情再也没有提起过一句,反而是变着法子给她买东西,最大的那份已经买了,碧云湖边的那套公寓。   虽说是用暮雨的存款付了首付五十万,也办了贷款,可没过几天,她就被蔚风逼着,提了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把其余百分之九十的贷款都付清了,余下的钱根本没有多少,可蔚风却坚持让她继续贷款,而且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拎着装满现金的箱子走进开发商的办公室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暴发户。连那个陈总都是一脸讶异,不明白堂堂蔚风怎么让一个女人拿着现金来买房。   “蔚总怎么不过来啊?其实款子只要通过银行转账就行,不用拿现金这么麻烦的啦。陈总一边看着财务清点现金,一边喝暮雨套近乎。整整一百万的现金啊,就算用机器点,也要好长一段时间。”   暮雨想起蔚风再三再四的交代,不敢说实话,只得含糊着回答,“我爸知道我买房子了,所以补贴了我一笔钱,您也知道,作为家长,儿女总要平等对待,他给我钱的事儿,怕被妹妹知道,所以直接给我现金了。”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暮雨自从跟了蔚风,也成了半大不小的名人,所以她是顾家大小姐的事儿,也算是都知道的。   陈总了然的点点头,也算是明白了这笔现金的来历。   这会儿,暮雨看着那串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再次联想到了半个月前买房子的事儿,总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   平时,蔚风并不是一个热衷购物的人,她也不算是。可自从买了房子后,他一有空就带她逛商场,春夏秋冬四季的服侍几乎买了个遍,光是限量版的名牌包就拎了十几个回来,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他都是用现金支付,而且东西买好后,他都直接送回了碧云湖的公寓,像是准备让她在那里长住一样。   “菲姐,你今晚有空吗?”暮雨觉得心情很坏,桌上的菜一口也没有胃口吃。   “有空啊,怎么了?你不是今天过生日吗?怎么蔚风不在?”叶菲在蓝星看着场子,接到暮雨的电话,就躲进办公室里和她说话。   “恩,他临时出差了,今晚就我一个。”暮雨说的凄凄惨惨戚戚,发觉自己现在也变得脆弱了。往年的生日,她都是一个人过,心情好时,煮碗面条,心情不好时,就全当忘记了,该怎么活日子还怎么过日子。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多省钱,哪里有这些闲心去悲春伤秋,照顾自己的心情。   “那你过来把,今晚有个很好的演出,你来正好可以看看那呢。”叶菲在电话里极力邀请暮雨来蓝星,可暮雨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她不喜欢那种靡靡的环境,虽然当时为了生存迫不得己去打工,可如今再回头看看,却还是觉得如一场梦般不真实。   有时候,暮雨会胡思乱想,总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出被人捉弄的反转剧,襁褓里就与亲人失散,小小年纪又懂得了离别的痛苦,再大一些为了男友母亲的病,不惜去扮演一个拜金的俗女,可所有遭遇的磨难,又在关键时刻转悲为喜,原来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原来那个遥不可及的男神,竟会成为自己的男人……   可这会儿,她又有些晕乎了,这出反转剧可不可以不要再演下去?   她不要跌宕起伏的人生,只想要平平淡淡的细水长流……   ……   城郊的一座隐秘会所里,蔚风桌前的酒瓶已经见底。   他倚在高高的沙发内,像一只孤独的兽,蜷缩成一团。氤氲的光折射出朦胧的弧度,将他的身体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晕。   “蔚风,你怎么喝成这样?”   推门而入的是林泽,蔚风大学里的至友,可当时因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孩的关系,曾有过那么几年的疏离,现在年纪渐渐大了,伊人已作他人妇,他们两个也解开了心结,重新懂得了友谊的珍贵。   “你来了?”蔚风并没有完全喝醉,只是借着酒精想要忘却一些事情。   “干嘛喝成这样?湛浦的事情不是基本平息了吗?”林泽虽然了解一些蔚家的事,可具体的内因他不可能知道的太多。   “不是生意,是这里闷……”蔚风迷蒙着双眼,用手指点点心脏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即痛苦又憔悴。   “失恋了。”   林泽取了一个干净的红酒杯也给自己斟了小半杯红酒。法国波多尔木桐的限量版,这小子就算是闹情绪还这么会享受。林泽觎了蔚风一眼,发现数月不见,他的确是瘦了一圈,看来真有什么闹心的事儿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言语不多,却是用行动顶你,蔚风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那林泽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陪着他一块儿喝。   眼看着大半瓶红酒又要喝掉,蔚风红着眼放下了酒杯。   “林泽,你记不记得当年我狠狠揍过你一顿?”   “不记得了……”林泽眼神微暗,明显是不想旧事重提。   “呵呵,你小子就装吧!当年你也是装的天衣无缝,把悠然甩了,害的她差点去了半条命,为了这事儿,我唯一一次对你动了手……这事儿,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也肯定忘不了的。”   “行了,别说了,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而来。”     林泽不愿回忆那段旧事,将酒杯一推,反而劝起了蔚风酒。   谁都有秘密,谁都有再不愿接开的伤疤。   如果说悠然是蔚风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青春,那么同时,悠然也是林泽一世也弥合不好的一道伤疤,这个伤口会跟着他生生世世,世世生生……   “对不起,林泽……对不起……你当时一定也很痛吧?”蔚风不想再喝了,因为他发现酒精的作用对他已是完全失效。   林泽蹙着眉,俊朗的眉眼间有些微的愠意:“你小子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感恩日啊?还是忏悔日啊?几句话把林泽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搅得混沌起来,反而大口喝了半杯红酒,想要压服下被蔚风招惹出的燥意。   林泽闷了会儿神,终于开口道:“你不用对不起,你做的很对,为了悠然,你本应该再打的重一些,是我负了她……”   “不,我的意思是你这里很痛。”蔚风醉眼迷蒙,指着林泽心脏的位置,眸子里莹莹亮着,却透着渗人的凄冷,“是不是像有人拿着把刀子在这里捅啊,捅啊,没完没了地戳着,可却又死不了……”   林泽一惊,觉得今晚的蔚风是不太对劲。他脑海中的蔚风总是活力十足,丰神俊朗的,哪怕年轻时总有些吊儿郎当,纨绔样儿,可那种阳光味儿是从骨子里偷出来的。可今天不对了,那种明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像是雨林中深埋的落叶,浑身透着腐败的气息。    淡若夏风 第八十章 我的退路 你的死路   风尚传媒行政楼的小办公室里。   “兼并风尚?”艾米惊呼出声,可马上意识到现在身处的环境,掩嘴低首。   “你小声点儿!”关悦迅速地扫了眼窗外,还好这里只有蔚风一人办公,此刻大Boss不在,整幢楼只有她和艾米两个人。 “我也是从星娱那里听说的,现在事儿还没定,不过好像已经谈的差不多。”关悦的老公是星娱传媒的企管办经理,她的消息一般不会道听途说。 “为什么呀?风尚现在正是上升期,光是段澄和火舞流光就已经给公司赚的盆满钵满了,干嘛要卖给星娱呀?” 艾米很是烦躁,她现在虽说对蔚风身旁的位置早已不寄希望,可好歹还能时不时见到他,可要真的卖了了星娱,蔚风显然不会再到风尚来了。 “蔚少接任了蔚氏集团的总经理,可能没有那么多精力再管风尚了吧。”关悦对蔚风也早已死心,可这个消息还是让她感到沮丧,昨晚从老公那么猛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差点儿就变了脸色,幸好控制的及时,才没被她老公看出端倪。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不想干了,看不见他,还有什么劲儿……”艾米其实嫁的不错,夫家虽算不上豪门,可也是衣食无忧,完全有能力养活她几辈子的。 “不至于吧,你就算天天看着他,也没机会做蔚家少奶奶了,何必还自断生计。你别看现在家里不缺你两个钱,可一旦真歇在家里就不一样了。你现在赚的不是薪水,是尊严,懂吗?”关悦不赞同艾米动不动就要撂挑子的态度,还是愿意相信女人还是要靠自己。 …… 暮雨生日的第二天就被张婷带到韩国参加一个娱乐新秀的颁奖礼。火舞流光作为去年最热的一个乐团,勇得了亚洲新娱乐势力奖。 段澄的人气不仅在国内如日中天,这份热度已经漂洋过海,感染到了日韩这片娱乐圣地。这里的因由,除了火舞流光的确是有超强的音乐天赋外,更大的因素还是得益于段澄的外貌。 在韩国这片土地上,美貌指数已经是通向成功的最快捷径。怪不得大大小小的整形机构如春日花开,遍布各地。哪怕是发育还未健全的小学生,也会将压岁钱攥起来,为的就是以后整容变美。 这种唯美至尊的理念,让暮雨觉得害怕。难道美貌才是第一要素吗?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漂亮就可以?暮雨看着镜子里,平淡无奇的一张脸,有时候会莫名的失落。是不是太平淡了?贴别是站在蔚风身旁的时候,简直就是寡淡的如一杯白水般,让人倒胃口。看多了红毯上的姹紫嫣红,此时回首再看看自己,暮雨有时候真是会不太自信。 舞台是社在一个公园里,硕大的背景配合着灯光,将郁郁葱葱的一个公园,渲染出梦幻的意境。当看到舞台上活力四射的四个男生激动的热了盈眶时,暮雨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开始热了。他们成功了,以胜利者的姿态,手捧奖杯站在镁光灯下,可谁又见过他们背后的心酸和汗水。 暮雨至今还记得当时他们四个在蓝星酒吧驻唱,演出结束急急忙忙地赶到最近的路边摊,一人吃一大碗拉面。什么形象,什么品位,在生存和梦想的面前,都是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 他们捧着奖杯,在台上致谢,说的是中文,台下的一帮粉丝除了尖叫,估计也没几个人真正听懂,可暮雨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们四个能得到这个奖,首先要感谢的,是我们自己!”段澄穿着银色的夹克,梳着让人尖叫的时髦发型,一双眸子亮如星辰,让人看一眼就要沉醉其中的魅惑。 翻译在一旁明显一愣,不知道要不要把这句大实话翻译出来。段澄回首微微一笑,鼓励地朝翻译妹妹点头,他那一笑简直是颠倒众生,翻译妹妹满脑子迷糊,哪还管合不合适,叽里咕噜就是一句韩文。 听了段澄的第一句话,底下的女粉丝更是尖叫起来。女人总是容易被一些野性的,充满挑战的事物所吸引,就如现在的段澄。魅惑到妖孽横生,却又桀骜如逆鳞巨龙,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慕。 主持人也呵呵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串过场话。张庭在一旁摇了摇头,“嗨,这个段澄啊,教是教不会了,好在还有那张脸给他撑着。” 暮雨轻轻地笑着,晨曦哥哥啊,你还是这么张狂不羁,这种场合怎么能说实话呢…… “但是,除了我们自己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感谢风尚传媒的大力栽培和全力支持!” 这句场面话,说的够到位,翻译妹妹不等段澄的眼神就顺利译出。 “但我今晚最想感谢的人,只有一个!”段澄的声音突然低沉,眼神也由表演性的魅惑变成了深深的凝视。他的眸子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在一堆疯狂的女粉丝中找到了那张沁入神魂的容颜。 “暮雨,我的妹妹!”段澄大声说着,将手中的水晶奖杯高高举起,朝着暮雨所在的方位挥手致意。 欧巴,欧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而此刻的暮雨却是泪盈于睫。她的晨曦哥哥终于完成了他的梦想,他成功了,在热浪般的人潮中,绽放出了自己的光华,如一尊神者让人仰首而视。 …… 当张庭带着暮雨、段澄一帮人从韩国回来的时候,星娱兼并风尚的消息已经正式确证呢过,一应手续也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妥当。 张庭第一时间冲进了蔚风的总裁室,两人整整在里面呆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艾米隐约听到有争吵声从楼上传来,吐了吐舌头,大气也不敢出。整个风尚也就只有张庭敢和蔚少叫板。显然,星娱收购风尚的事情,这位姑奶奶也是一点消息也不知道的。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暮雨也懵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坠云雾般不真实。 蔚风把风尚卖了?他竟然把风尚卖了?怎么可能? 风尚是他一手创办的,短短七八年间,从默默无闻的一家小公司,到如今能够在娱乐圈挤占一席之地,其中的艰辛她没有全部看见,却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现在因为有了火舞流光和段澄的加盟,风尚更是从单纯饿广告业,进军到了电影、音乐、电视圈。未来的发展前景,哪怕是个门外汉也是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此刻,他突然把风尚卖个了星娱,没有别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病了,而且并病的很严重,是那种生之无望的绝症! 暮雨在公司总是刻意与蔚风保持距离的,虽然人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可也因为这种身份,让她更是处处小心,刻刻留意。 张庭去找蔚风了,蔚风显然不会告诉她真话。暮雨,转念一想,现下唯有一个人可能了解真相。 她也不和陆柯请假,直接一辆的士打到了星娱传媒。 星娱传媒是一幢三十层楼高的大楼,坐落在C城西郊,离星娱两个街区就是暮雨最新购入的碧云湖公寓。暮雨站在大楼前,再想到前不久的购房计划,还有蔚风莫名的消瘦,更是确证了他的筹谋。 他连她的退路都已经帮她想好了。在星娱上班,住在碧云湖边,即使不开车,骑辆自行车,也不过一刻钟饿路程。怪不得他说,这里只是她一个人住,原来他早已把自己框在了外面,原来当她的退路一步步画好后,也就是他的死路在一点点逼近。 越想暮雨的心越沉,话还没问,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从陆振宇那里,暮雨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但她还是不甘心,继续打车赶到了医院。 对了,还有王学利,如果蔚风生病,学利应该是最清楚的人。或许他也会像陆振宇一样故意隐瞒自己真相,可哪怕是隐瞒,也是可以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一点蛛丝马迹的。 可让暮雨倍感意外的是,王学利根本不知道风尚被星娱收购的事情,而且当暮雨提出蔚风的身体状况时,王学利更是从电脑中调出了年前蔚风的全身体检报告,报告显示他身体健康,连最普遍的高血脂高血糖都没有。 “暮雨呀,你就不要操心了。蔚风最是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听说他一个好友年纪轻轻的了肺癌差点死掉,所以自从那年开始,他每年都做全身体检。前不久,他还特意加检了一次,说是马上要和你结婚,怕之身体状况不行,生不出健康的宝宝。”王学利语重心长地想要解除暮雨的疑惑,将蔚风和他私底下说的话都告诉了暮雨。 “我比她大了十多岁,更要注意保养了,要不然男人本来就比女人死得早,我再岁数比暮雨大那么多,留她一个人那么多年,怎么放心的下……” 暮雨走出医院,想着王学利悄悄告诉自己的话,只觉得一股暖意在心底流淌。他想的真远,已经开始筹谋两人的老年生活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个白发苍苍的人,手挽手走在夕阳下,那是怎样美好的一幅画面啊…… 暮雨想着想着,笑了出来,没病就好,只要他健健康康就好,管他卖不卖风尚,只要他不把自己卖了就行! 淡若夏风 第八十一章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从医院出来,暮雨笑了出来,确证蔚风一切健康,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菜终于归于原位。 她信任蔚风,他相信他卖出风尚,一定有他的筹谋和道理。所以,虽然心中再是舍不得,她也没有发表半句怨言。 工作中虽然见不到,可回家一样可以见到啊,况且马上就要嫁给他了,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有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夏暮雨不能做拖累他的尾巴,要做就做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急急忙忙赶到菜场,买了林林种种一篮子的菜。她好久没有为他做饭了,自从湛浦回来后,两个人似乎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即使偶然在一起,也总是到外面随便吃。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一定要好好为他做一顿饭。再奢华的酒宴,也不及家常便饭来的养人。 蔚风回到家时,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疑惑。他本来是等着暮雨来质问的。他连怎么回答都已经一一想好了,她会用什么样的语气,用什么样的眼神,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琢磨怎么让她乖乖去星娱上班。对付这个小女孩,简直是比他应付十几个商业运作案还要来的劳心劳力。 可他紧绷着神经,如临大敌地踏进屋子时,面对地却是再温馨不过的场面。就像是临阵磨枪,已经是银刃出鞘,却不料一枪扎在了棉花上。 蔚风对暮雨平静的态度太过吃惊,饭吃到一半,终是忍不住主动询问她对这件并购案的想法,却只听到她笑嘻嘻地说:“只要你没生病就好,卖什么都行,别把我卖了就好!”这句话惹得蔚风一口饭差点喷在桌子上,呛得连连喝了半碗汤才压了下去。 …… 星娱兼并了风尚,除了段澄和火舞流光的业务外,其余的板块还是留在原公司操作。只有张庭、暮雨带着段澄和火舞流光的其他三个成员来到了新公司,星娱传媒。 张庭是星娱的旧人了,暮雨也不是第一次进出星娱,所以当踏进那幢星光闪闪的大楼时,只有段澄和他的伙伴们眼中焕出了不一样的光彩。什么是娱乐圈中的航母,什么才是整个神州娱乐事业的霸主,来到星娱,一切才有了答案。 超一流的办公环境,超一流的影音工作室,那整整一面墙的明星档案,无一不让是个年轻小伙子心驰神往。在这里,他们不用再开车到外面的录音棚录音,也不用再到租借的场地排舞,就连一些简单的影视用摄影棚,这里也是一应俱全。 从一楼到三楼是各种餐饮、娱乐、保健、接待用空间,从四楼到十五楼才是各部门的办公用房,十五楼到二十楼是摄影棚,录音室及配套的一些房间。二十楼以上全部是员工的休息室。传媒业的工作,日夜颠倒那是家常便饭,所以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一个休息空间。两人一个房间,布置的媲美五星级酒店。当然,如果你愿意整天住在公司里,也没人有意见。 “哇,这才是真正的天堂啊!”火舞流光中年纪最小的钟杰,张着大嘴,瞪圆了眼睛,随着陆振宇安排的向导,一边参观一边手舞足蹈。 最后,他们一行人停在了十二楼的最东面一片办公区。这片办公区相对于其他部门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玻璃隔墙上一块金属牌子,赫然写着“火舞流光工作室。” 这次是连段澄都满脸惊讶了,他们知道星娱并购风尚,会看中他们的前景,可没想到陆振宇竟然会如此重待他们。独立的工作室?这是他们几个梦想了很久的。可按如今的发展程度,却还远远没到这个地步。 “怎么样?我说到了星娱不会亏待他们吧?”不知何时陆振宇西装革履站在他们身后,一手托腮,得意洋洋地看着张庭和暮雨。 张庭是陆振宇的旧将,当初到风尚也是受了陆振宇的委托过去帮他打天下,如今重归旧主,也忍不住生出世事无常之感。 “陆总,我知道你说话一句算话,我张庭算是谢过了。”张庭冲着陆振宇抱了抱拳,一副江湖好汉模样。 “呵呵呵,好,你们先休息休息,一个小时后,我们会议室开个欢迎会。”陆振宇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一棵傲然雪松。 暮雨料到到了星娱,工作不会轻松,可没料到竟然是如此的马不停蹄,一连七天,她每天之水五个小时,一大早就得起床,然后打车穿过大半个城去上班。半夜更深才能收尾,再穿城过巷回到天一公寓。 蔚风好几次都劝她要不先住到碧云湖公寓去,可每每他一开口,就算被暮雨双眼一瞪吓了回去。 “怎么?这么急救赶我走啊,我这新妇还没上堂,你就想要赶我下堂?”本来两人白天就没有机会见面了,如果晚上再见不到,那暮雨可受不了。自从和蔚风在一起后,她变得即敏感又脆弱,依赖性超级强,就算他有时候要出差,可闻着有他体味的被子睡觉,也是好的。 “暮雨,你以前不是很独立的吗?一个人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反倒像个孩子一样了呢?”蔚风痴痴地望着暮雨的小脸,忍不住再一次将她拥入怀里。 他揉着她的发,像是紧紧拥抱着最珍惜的瑰宝,脸上的神情充满了依依不舍和无可奈何。当然,他眼中所有的情绪,暮雨都没有看见,此刻,她的脸颊偎在他的胸口,只能听到左胸口心脏部位那一声声咚咚咚…… “因为有你了呀!”暮雨贪恋着他的味道,半眯着眼睛,尽情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温馨。 “傻丫头,那万一以后我不在了呢?”蔚风轻轻问出一句话,这句话徘回在唇齿边已经很多次,很多次…… “你健康的很,不要吓我说的了什么病。我都已经到王哥那里查过你的饿体检报告了。”暮雨擒着嘴角,暖暖的笑着。这样真好,紧紧相拥,他是她此生终得的圆满,他是她此生唯一点亮的明灯。 蔚风知道她去查过风尚被星娱兼并的原因,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心痛如绞。他该怎么说?他又该怎么做?如今,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在给她下毒啊! 他对她的好,可以是世间最美味的蜜,可也是世间最狠毒的药。此时此刻,每一分的甜蜜相依,或许都会成为今后回忆中一次次的尖刀凌迟。 自从和林若梅深谈过后,蔚风的心就始终挣扎在爱与不爱之间。爱是顺其自然,暮雨的存在就如空气,看似无关轻重,实则性命交关。可不爱也是必然,唯有不爱,才能成全他真正的爱…… 暮雨偎在他怀里,当然无法体会蔚风风起云涌的心绪激荡。她俏皮地去撩拨他胸口的小点,指尖轻柔,动作暧昧,口鼻中呼出的热气,熏染地蔚风渐渐忘却了沉重的心事,身体开始如点了火般激昂起来。 “你别乱动。”嗓音早已开始暗哑,透着暗夜里最熟悉不过的旖旎。 “我想你……”暮雨甚少少这样动情的话,她总是羞羞涩涩,如豆蔻少女。可自从蔚风从湛浦回来,她觉得他在远离,这种远离让她陌生又害怕。所以她不能再等,等他靠近,等他温暖。他不来,那就她去。爱情里本就没有输赢,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那就是爱他! 蔚风紧咬着牙,憋出了一句话:“你真是要害死我了!” “你不喜欢吗?”暮雨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刷过蔚风的胸膛,如一对翅膀的蝴蝶,将蔚风全身的感官全部调起。 “你……”蔚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蓬勃的思念,深深吻住了暮雨的唇。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不知道有多喜欢……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掉进了她的网,像一只飞蛾,义无反顾,情不自禁。他幻想着,他可以给她一个水晶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悲伤,没有黑暗,所有痛苦的过往,都只是天鹅公主的梦魇而已。 可是,那个水晶琉璃的世界,原来只是他的异想天开,他的世界远远比她的还要黑暗。他不能在沉沦自己的爱,她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有时候,爱也会成为一种罪孽! 蔚风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中是强抑的欲望。不行,他不能再要她,哪怕自己已经想的发疯,也不可以…… 暮雨感受到了他的犹豫,这份犹豫她早就已经清楚的领悟。她想知道原因,可又不敢问。但她不是个柔弱的人,他犹豫,那就换她来主导吧。 什么也不用多说,这一切本就该是今夜的主题,只不过本该主导的人压制着欲望,那就让另一个人去开启一切吧…… 暮雨假装看不到他眸中的所有,妩媚地眯着如水秋瞳,双臂再一次攀上了蔚风的脖颈,深深地吻,从唇齿到灵魂,谁说领舞的人不能替换,你累了,那就我来跳吧…… 淡若夏风 第八十二章 易碎的蓝鸢尾 鸳帐红尘花意暖,冷月清辉只影孤。 夜深了,经过那段久违的激昂舞步,暮雨已是沉沉睡去。 蔚风坐在床边,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床上侧躺着的女孩,白皙的小脸,因为生活的安定,隐隐透出些许的红晕,身材还是那样削瘦,却已感觉不到曾经那般的卑微和瑟缩。 如今的暮雨,亦如初夏清池上的那朵芙蕖,带着晨露开始绽放出她的风姿。她睡得很安稳,嘴角淡淡地噙着笑,那是真正幸福的笑意,真正贪足的温暖啊。 蔚风痴痴地望着她,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 “啊,有要出差啊?我们不是刚刚从韩国回来吗?”暮雨哭丧着脸,双手抓狂着头发,哪里还有半分人前矜贵的模样儿。 “把手放下来!”张庭一声厉喝,指着她的鸡窝造型,“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的形象代表着公司,代表着火舞流光!” 暮雨知道对付这个魔女,不能正面出击,赶紧用指为梳,刷刷理了理头发,幸好她的发质非常好,即使被她刚才如此蹂躏,此刻也是如水顺滑,简直能去拍洗发水广告。 “这次机会难得,美国,洛杉矶,你也该到处去走走,见见世面,不要整天就知道围着蔚风转。”张庭将一叠资料甩到暮雨的桌上,临走还不忘飞了个眼刀,示意她好好研究材料。 暮雨被她说的有些脸红,像是一个偷拿了邻居家糖果的孩子,被大人逮了个正着似的。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成为白骨精,女强人,她的梦想很大,她的世界很精彩。可当她真正爱上蔚风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以为自己却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设定。 她的努力,她的光彩,她的不顾一切,她的奋不顾身,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那个深爱的男人。她要追上他的脚步,所以她奋勇向前,她要得到他的目光,所以不懈努力。 如今,她得到了他的爱,所以她不想再到外面去奔波,她想将更多饿时间留给他,留给这个家。她只想每天为他做一顿饭,看着他全部吃完,想给他生个宝宝,然后和宝宝一起等着他回家…… …… 美国之行非常顺利,虽然连续飞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穿过大半个地球,可对于暮雨来说一切还是值得,她看到了世界顶级的摄影基地,认识了曾经只在杂志上才能见到的顶级大师。她参观了圣莫妮卡的码头,坐在百年的咖啡馆里听着老歌。在盖蒂艺术中心里,她流连在一幅幅古旧的照片前,感觉时光似乎在不停地后退,她也穿着中世纪的礼服,等着她的绅士将他带上马车…… 张庭说的对,她的眼界还是不够,她的世界还是太小,她需要到处去走走看看,才能发现更多美好的东西。可再是美好也抵不过对蔚风的思念,她心心念念就是要赶紧回到祖国,投进他的怀抱。因为只有他在身旁,她才会觉得安心。 走出机场时,熟悉的车影早已等在一边,可车旁的人却不是朝思暮想的那个。 “陈师傅,怎么是你?”暮雨脱口而出,因为没有特殊情况,蔚风不会不来接自己。 “夏小姐,一路辛苦了。”老陈跟了蔚风多年,也可以算他半个心腹,非常清楚这个女孩在蔚风心里的地位。他利落的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打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蔚风呢?他今天出差了?”临上飞机前,两人还通了电话,蔚风除了显得有些疲惫外,并没说今天要出差啊。 “嗯,蔚总出差了。”老陈话不多,知道什么情况说什么话。 暮雨有些失望,包里还有帮他买的礼物,本来她是不懂这些名牌啊,奢侈品之类的,可跟着蔚风时间长了,难免受些浸淫,所以这次出口,也忍不住到免税店转了转,挑了一条领带送给蔚风。 说起来有些惭愧,和他在一块近两年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蔚风不停地送东西给暮雨,暮雨却鲜少送他什么。在蔚风面前她更多的像个孩子,被娇惯着。先时还有些陌生和紧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本性渐渐流露,撒娇,耍赖,没有压力的享受着他给予的温暖和呵护。他为她营造了一个无忧的世界,在这里她心安理得的弥补失落的童年,以最快的速度成长,绽放…… 暮雨靠着后枕,头有些微微的痛,毕竟飞了十几个钟头,没有不累的道理。不一会儿她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睁开眼睛,她有些恍惚,绿意葱葱,花木扶疏,车没有停在天一公寓而是碧湖居。 “怎么到这里来?我不住在这儿。”暮雨有些懵了,老陈不会是糊涂了吧,怎么把她送到这儿来了。 “夏小姐,蔚总吩咐是送您到这儿。”见暮雨醒了,老陈麻利地提着行李走在前面。 暮雨满腹狐疑,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问好,可毕竟内外有别,再是不快也不能露了行迹。 老陈只将行李送到公寓门口就走了,连口水也不肯进屋喝。暮雨也随他方便,关了门,踏进了这间几乎陌生却又熟悉的空间。 自从买了这套公寓,暮雨一天也没有住过,因为蔚风不肯陪她住,所以她也就懒得打理这里。如今,突然面对这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暮雨的心里没来由地感觉紧张。 这是她的房子,产权证上是她夏暮雨的名字,可为什么她对这里没有一点向往和亲切呢?奶白色的全套进口家具,鹅黄色碎花的窗帘,桌上的花瓶里是一大束滴着露水的蓝色鸢尾。 暮雨看着那束蝴蝶翅膀般的蓝色鸢尾,心里似乎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鸢尾花旁是一个信封,信封上道劲有力的三个字“暮雨收。” 蓝色的鸢尾洒落在地毯上,如一只只折翼的蝶,散尽了生命最后的光辉。夏暮雨坐在花堆里,手中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笺,眼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她已经反反复复读了十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字,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她都去琢磨,到底是什么意思。简简单单一百多字的信,一笔一划写的都是方块字,可她就是读不懂了,她发现突然之间,她竟然读不懂信了。不是她中文水平太差,而是这个世界让她迷惑了。 前一秒还是爱人,后一秒竟成陌路? 原来,她的反转剧还是在演下去…… “你这样做会不会绝了点?”陆振宇听了蔚风的话,拧起眉头,他能想象此刻的暮雨会是什么状态。 蔚风面前的酒已经去了大半,但没有办法,再多的酒依然无法让他醉去:“如果你身上长了一颗毒瘤,你是一刀切了好,还是舍不得痛,留着好?……我就是她身上的那棵毒瘤,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事情会不会有转机呢?我看最近形势不错呀,前不久蔚氏不还得全国百强民营集团?”陆振宇了解内情,知道蔚家如今的处境。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收购风尚,将夏暮雨招到了星娱的羽翼下。 “烈火烹油,鲜花盛景,越是这样风光,越是末日的雾霭。大势已去,最多不过还有一两年的光景。”蔚风苦笑着,他本不想理会这些浊世,可偏偏身处其中,而他又是蔚氏长子,怎么脱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我知道你的苦衷,可你突然把她赶出了天一公寓,她万一一时想不开,有个好歹,怎么办?”陆振宇虽然清楚暮雨看着柔弱,实则性子强的很,可有些事不怕万一只怕一万,再坚强的人,面对这么大的变故,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蔚风被陆振宇说的话戳了痛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的睫毛不停的扑闪,六神无主却又游移不定。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她窗前,看看她好不好。她一定是在哭的,可再是伤心,也不能伤了身体。现在是晚上八点钟了,她该是下午五点钟读到那封信的,哭了三个小时,也该停下来了吧。 可他不能去,他去了算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他所能说的都写在了信里,他能为她做的,都一件件早已为她做好了…… “让叶菲去看看吧,毕竟她们女人之间也好说话。”陆振宇也是愁闷,暮雨这小丫头很是合他眼缘,他是从心里把她当妹子看的。 淡若夏风 第八十三章 原来心会那么痛 “东子,带上叶菲过来。”此时此刻,唯一可以保持头脑清晰的只有陆振宇,他迅速拨通手机唤来了钱东和叶菲。 “什么事儿啊,今天生意特别好,包厢都坐满了,有事赶紧说。”钱东看着落地玻璃墙外的灯红柳绿,一脸不耐烦。叶菲扯扯他袖子示意他瞧着点蔚风和陆振宇的脸色。 被叶菲提醒后,钱东这会儿才注意到蔚风此刻的样子,窝在沙发里,满面愁容,指尖夹着一支烟,在昏黄的射灯下明灭不定,完全是一副霜打茄子的蔫样儿。 “叶菲,有件事儿要麻烦你一下,这是暮雨的新住址,你现在过去看看她。”陆振宇将刚刚抄好的地址递给叶菲。 钱东和叶菲面面相觑,不知这哥俩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蔚风和暮雨分手了。现在一个人在碧湖居。” 陆振宇明白事情瞒不住,索性挑明了吩咐,“暮雨估计这会儿肯定很不好受,叶菲你去劝劝她,最主要看着点儿,别让她做傻事。” 叶菲一听蔚风居然甩了暮雨,一股无名火腾一下就窜了老高。 “操你祖宗的!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想不开?她下飞机到这会儿都三四个小时了,要寻死他妈都死了好几回了。” 叶菲瞪着一双丹凤目,叉着腰,抖着手,把钱东在内的三个男人都骂进去了:“气死姑奶奶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介绍她去风尚,全是一帮公子哥儿负心汉,就知道欺负女人!”说归说,骂归骂,可她还是拿过钱东的车钥匙,风驰电掣的离开了。 包括钱东在内,三个男人没人和她计较,因为此时此刻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了。叶菲说的没错,男人都不是东西! “究竟怎么回事儿?不是准备办事儿了吗?怎么又掰了?”钱东见叶菲已经走出了蓝星,才开口问。 蔚风和他们几个是从小玩大的,蔚风对一个女人是真是假,别人看不真切,他们几个却是看的真真的。当初什么大明星小模特的,绯闻是闹的沸沸扬扬,可没一个是正主,当年他心里藏着一个人,一藏就是近十年,除了陆振宇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女神一眼,他和王学利都没机会一睹芳容,只知道人家早就嫁人生女,而且嫁的还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少年天才的表弟。 蔚风沉寂多年,身边女人是不缺的,可他们兄弟几个都看的明白,他的身边是热闹的,可他的心却是空的,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热气儿,死海一般的,暗沉无边。直到遇见了夏暮雨,那个叫暮雨的女孩儿,人如其名,她就如干涸烈日里的一阵甘霖,带来了生气,带来了希望,让蔚风整个人都活过气儿来了。 两个人岁数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蔚风也把那丫头宠到天上去似的,可那丫头也懂事争气,并不因此持宠而骄,人前人后,进退得宜,张弛有度,猛一看到并不相识小家小户出来的。后来才知道,那丫头身世离奇,襁褓里时就被人拐带到了浙西,这会儿被亲爹认了回去,竟是信达科技的大小姐。 本来因为暮雨是孤女的身份,他们几个并不太看好这桩婚事,可后来事情突然有了转机,那丫头竟是顾凯生的嫡女,有了这重身份,想要得到蔚老爷子的接纳也就不算太难了,虽然门户上还是无法和蔚氏相提并论,可也不算差的太离谱了。前阶段,蔚风还兴致勃勃地和自己讨论要包个无人岛和暮雨求婚的事儿,路线图,包机价格都谈妥了,怎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钱东百思不得其解,见蔚风抿着嘴,显然是葫芦锯了嘴般死不开口,于是转而看向陆振宇,想要从陆振宇那里得到答案、 “东子,你别问了,蔚风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陆振宇了解内幕,明白在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就如螳臂当车,一切都是浮云。他是不想害了暮雨,不想把她拖进泥潭里。 钱东在陆振宇那里也碰了一鼻子灰,火气也上来了:“行,行,我不问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大人物,我一个小混混,明白不了你们的高深,你们就使劲儿折腾去吧,别折腾出人命来就行。” 钱东实在是气馁,觉得再问也必定问不出什么,索性眼不见为净,出去招呼生意去了。 他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可蔚风却是入了心,一个箭步人已在门外…… “喂!你上哪儿去?你喝酒了,不能开车!”陆振宇见蔚风突然疯了似的,赶紧捞起外套跟了出去。 …… 他们的车刚到碧湖居,就见叶菲没头苍蝇似的在楼前乱转,扯着嗓子喊着:“暮雨,夏暮雨,你给我开门,你这丫头听见没有,给姐姐我下来开门!” 碧湖居的那两幢公寓都是密码锁,所以叶菲摁了几次门铃都没人答应,她也就进不去楼,只能扯了嗓子在楼下嚎着。在车上时,叶菲就不停地给暮雨打手机,可她手机始终打不通,可屋里却是亮着灯的,叶菲越想越怕,恨不得直接叫了保安撬了门,进去瞧瞧。 “怎么?没人应门?”陆振宇在车里就瞧见了叶菲,一下车就问。 “嗯,手机也打不通,屋里灯开着,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叶菲抬着头,踮着脚尖,想要再喊。 “别叫了,蔚风来了。”陆振宇拽住叶菲,朝车那边撇撇嘴。 蔚风没有下车,如尊泥塑木雕般坐在车里,脸色已是铁青,双唇泛白,像是生了场大病一般。双拳紧紧握着,指甲早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迹。原来分手是那么痛,本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身边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提出分手也是早已练熟的老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戏码都是瞧过的,可每一次他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冷冷的看着,心如坚铁了。可这次怎么就会这么痛,像是有人不停地用尖刀在心口捅着,死不了,却是一刀一刀统统在心口的。 他没有看见暮雨的眼泪,也没有听到她寻死觅活的消息,只是这样悄无声息,就已让他痛不欲生了,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对她早已是没有抵抗力了,除了缴械投降,还能做什么呢?可这次不是儿戏,他不能对她又丝毫妥协的,一丝一毫也不能有的。因为,这次她要的不是一个玩具,一套房子,一次旅行,而是要的是她夏暮雨自己的后半生,要的是命啊! “他告诉我密码了,我来开门。”陆振宇对着蔚风也是无奈,明明比谁都心痛,都焦急,却硬是不肯上去看看。 ……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蓝紫色的鸢尾被踩碎了一地,如星星点点的泪水洒满了白色的地毯。陆振宇和叶菲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除了客厅里有些凌乱外,其余房间都干净到不近真实,显然暮雨根本没有进去过。屋顶花园里也没有,门都是反锁的。 “没有,她不在屋里。”陆振宇的脸色也开始泛白了,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蔚风眸色一黯,眉间的川字再次加深了。 “她有没有打电话给你过?换了是我第一个想要骂得就是你这个王八蛋!”叶菲一把夺过蔚风的手机,发现他的手机居然也是关机的。 “你关机了?你提出分手,自己还躲起来不见人?她要是想要自杀,估计连遗言都没地方留!”叶菲也开始口不择言,她本就是心直口快的人,况且暮雨和蔚风的情缘,有一半等于是她促成的。 她是看着暮雨进蓝星的,当时暮雨还是个大三的学生,瘦瘦小小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似的,叶菲本不想留她,可这丫头却很是倔得很,看出了叶菲嫌她瘦弱,二话不说端了托盘,稳稳当当放了五瓶满满的啤酒,噔噔噔在大厅里走了个来回。自此,也就留在了蓝星赚起了学费。 毕业季,暮雨好些同学去报考风尚,都铩羽而归,暮雨本不愿再去丢人现眼,可叶菲却告诉了她一点内部消息,没想到这小丫头聪明的紧,就凭叶菲告诉的几句话,就猜出了关悦的喜好,扮猪吃老虎的混进了风尚。本以为是找到了个好工作,却没想到连老公都找到了。可此刻,叶菲想来,却是悔不当初,她找到的哪里是白马王子,简直就是混世魔王,这丫头一条命别折在他手里才好。 叶菲把蔚风的手机打开,有不少未接来电,却没有一个是暮雨打来的。这下子连陆振宇都有些慌了。 怎么回事?照例说,任谁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个就会打电话给肇事者的。 蔚风一句话不说,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回了公寓,推门而入就是满地的蓝色鸢尾,刺目的蓝色渗透了白色地毯,如最大的讽刺,刺痛了他的心。 她读懂了花语,所以那么爱花的一个人,不惜将那束鸢尾狠狠地踩碎一地。可屋里没有行李,那一大箱本应从美国托运回国的行李连同她随身的提包,一个也没有。老陈和自己汇报过,他安全将夏小姐送回了碧湖居,那么如果暮雨想要到别的地方去,不会把行李带走。唯有一个可能,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蔚风那颗早已沉浸在冰水里的心,像是突然活了一样,他一把夺过陆振宇手里的车钥匙,不顾一切发动汽车,绝尘而去,只留下陆振宇和叶菲面面相觑,不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淡若夏风 第八十四章 我们都是濒死的鱼 天一公寓十七楼,一切都是静悄悄地,仿佛连呼吸也可以轻易捕捉。光可鉴人的墙砖上,似乎能够倒影出他的身影,僵硬地,笔直地站在那里。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刻钟,抬着手,却始终摁不下最后一个开门键。他知道她在家里,刚进大厅已经问过门口的保安。保安告诉他,夏小姐拖着整整三大箱行李,像是搬家似的。 他唯有苦笑,心里明白的很,一箱是她刚从美国带回来的,而另外两大箱却是他整理了所有她留在天一公寓的东西,悄悄送到碧湖居去的。他用最实际的行动告诉她决心,他和她分手了,他把她赶出了家门。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还要来的直截了当,冰冷而又刻薄到近乎无情。 想到自己曾经亲手做过的这件事,蔚风酒觉得连呼吸都是灼心的,每每整理一件她的衣物,他都感觉像是在撕裂他的身体,连皮带肉的,鲜血淋漓着。当最后把那枚翡翠玉镯装进箱子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活的,因为他的心已经随着这整整两大箱的东西,一寸寸死去了…… 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又像是活过来了,虽然依旧痛着,可却清楚地听到了心跳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开始神经失常了,是他自己把她赶出而来家门,留下了那封绝情的分手信,可此时却是如此渴望着她的回来。她回来了,他才重新找到了呼吸…… 可他不敢进门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了一块浮木上,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而他却是不会游泳的,前进一步是死路,后退一步也是死路,唯有站在此时此地,这一个时空点上,他才能够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门突然开了,暮雨微笑着站在那里,身后暖暖的灯光在她的身周晕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让人恍惚间仿佛见到了梦境中的天使。 她的脸上看不出泪痕,双眸是闪亮亮地,含着笑意。总是苍白的小脸,甚至有微微的红,清醒可人到让人移不开目光似的。 蔚风傻愣愣地怔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清楚了她的脸,她是笑着的,比任何时候都笑得灿烂,可眸里的光却是含着泪意的,只不过那抹泪意已是让她天衣无缝地用妆容遮盖住了。 “你到哪里去了?我都快要饿死了。”暮雨非常自然地将蔚风迎进了门,却出鞋柜里的拖鞋放在他面前。他注意到了,鞋柜里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半的空间又被她的鞋子占满了。 “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暮雨接过他手中的外套,自顾自地转身进了厨房。 蔚风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一时之间发现大脑已经停摆了。白天发生的事情,难道都是一场梦魇,自己心口的伤痛,也只是梦里的心悸发作。 暮雨端着饭走出厨房,她穿着真丝绣着蕾丝的家居服,这套衣服是全新的,带着陌生却又撩人的气息。黑黑亮亮的秀发,用电卷棒微微卷起了发梢,俏皮地在侧脸边挽起一个小巧的发髻,只是留着几缕碎发落在洁白细腻的脖颈旁。 领口开得很大,白白腻腻的一大片露在那里,两道锁骨精致地烘托出她的清秀和雅致。她不是人间绝色,可自有韵味天成,她的美是蔚风所钟情的,天韵悠然的仿佛林间的一道溪涧,不知不见间已是要了人命的…… 蔚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呢?在重新见到她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的彻彻底底了。原来,他已经爱她爱到如此地步,原来,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竟然已经在幻想着她的回归了。 “我先洗澡。”蔚风急急地冲进洗手间,将门反锁了。 他需要调整呼吸,需要调整思绪,他需要整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洗手台上,她的东西,零零碎碎再一次摆了出来,看似杂乱,却又是井然有序的。墙上的毛巾架上,一粉一蓝两条洗脸毛巾并排挂着,你呼应着我,我呼应着你,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满嘴都是酒味,拿起漱口杯漱口,却是拿错了牙刷,原来她把牙刷都放好了,还是插在了一个漱口杯里。头靠着头,肩并着肩的,像是久别重逢的一对恋人,紧紧依偎着。 突然,他就流泪了,汹涌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趴在水龙头下,将水流开到最大,冷冰的冲帅着脸颊,却怎么也带不走澎湃的泪意……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可餐桌上却是满满一桌子的菜,虽然都是家常,却道道都是精致美味的。 暮雨小口小口的吃着,动作不快,却是吃的满足而幸福的样子。蔚风根本没有胃口,却看着她静静的吃着,渐渐发觉竟然有些饿了。 一桌子菜看着多,却也被他们吃去了大半,两个人其实都折腾了一天,几乎是水米未进的,此时突然安静下来,都决心放下什么似的,一口一口倒是都吃下去了。 暮雨也不提那封信的事儿,蔚风也就不敢再说,吃完饭都将近十二点了。 踏进卧室的一刻,蔚风倒吸一口冷气,靠窗的小圆几上,一大束紫色的鸢尾开的喧闹无比,徒然就让人想到了那白色地毯上的一地碎蓝。 暮雨见蔚风的视线胶着在那束鸢尾上,也就淡淡开口了:“我不喜欢蓝色鸢尾,我喜欢紫色的,以后你要送花,就送这种吧。” 说完,也不等他接茬,自顾自地就钻进被窝里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 这件事就像六月里的一场雷雨,哗啦啦下的猛烈,却倏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陆振宇看着暮雨正常上下班,和张庭还是说说笑笑的,看见他也是甜甜地唤一声“陆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忍不住好奇心去问蔚风,却只听到他长吁短叹,只说她自己拎着行李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是既纠结又痛苦,可眸子里的光却是暖暖的。 陆振宇暗叹一声,总结出了一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个蔚风,往日里总是折磨别人的,如今真正是遇上对头的。 自从那件分手事件后,蔚风和暮雨之间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往日里,蔚风总是占着主导地位的,到哪里吃饭,买什么东西,晚上是去看电影还是去逛街,可如今却是暮雨开始做主了。 “你今天不要到外面吃饭,我在家做炸酱面。” “我今晚想吃西餐,最近东市开了家不错的法国餐厅,你带我去吃吧。” “我不想看电影,我要去看江边的烟火,电影票买了就送人吧,反正我不想看……” …… 林林总总,数不胜数,暮雨开始渐渐撕下温柔的外衣,伸出了小魔爪,龇了牙。 在床上,她也让蔚风差点要了命。 这个丫头,疯魔起来,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以前,总是蔚风花样百出,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而暮雨却是羞羞涩涩,总是生涩地,像是一朵开不盛的花蕊般。 可如今却换了个,她开始学会了化妆,而且是那种清清淡淡的韩式裸妆,让人目不转睛,却是不会生厌的。穿着黑色的蕾丝睡衣,洒了淡淡香水,水嫩嫩的双唇,小鱼般流连在蔚风的肌肤上,时不时轻轻含着他的耳垂,时不时又去触碰他的下巴,灵活地像是蝴蝶的翅膀,又是鱼儿的尾鳍。 最让蔚风受不了的,是她竟然开始主动要求亲吻他的分身,往日里,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她都是死活不肯的。可现在,却是她主动了,小手柔软的揉搓着,不一会儿就让他的欲望膨胀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湿滑和热度已经让他崩溃了。她竟然将他的分身,全部含进了嘴里,不厌其烦地舔舐着,摩挲着,让蔚风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要喷出火来了…… “你!你干什么?……”蔚风说不出话来了,那种感觉是久违的,陌生的,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暮雨也不说话,只是更加疯狂地吮吸和揉搓。 她趴在他的身上,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竟似要泛出粉色来,额头上隐隐透出一层薄汗,却是带着微微香气的。在快要到顶点时,她突然脱了口,身体猛然一顶,就将他又埋进了自己的身体。这样的接触,是更直接的,蔚风还能问出什么呢?他除了更为用力的配合和舞动,早已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每晚他们都在旖旎,亲热地像是真正热恋一般,每一次,他们都是用尽全力地,享受着,给予着,像是天亮就会迎来死别一般的。 暮雨的转变让蔚风欣喜,却又让他心寒。她受伤了,她的心灵已经让他彻彻底底地伤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想带着她一起沉下去,因为那时没有丝毫生机的泥潭。 他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这样,贪婪地榨取着每一滴欢乐,残忍地留下每一笔回忆。他知道,结局已是注定的,她亦也是知道的…… 淡若夏风 第八十五章 末路 “暮雨,你和蔚风究竟怎么回事?”叶菲虎着脸,好像闹分手的不是夏暮雨,而是她叶菲。 冬忍正端着花茶过来,听到叶菲的话,明显一愣。她自从怀孕后,就向医院请了假,安心在家保胎,王家的态度模棱两可,二老花钱帮她请了个保姆照顾,却也没说同意王学利离婚的事情。就这么拖着,眼看着冬忍的肚子倒是一天天大了起来。 这会儿,三人也没到外面去,就约在冬忍饿家里聊天。显然,冬忍还不知道前段时间暮雨和蔚风闹分手这茬。 “不知道,我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分手的。”暮雨的眸子低垂着,两手交叠,食指和无名指相互纠缠,无聊地就如她此刻的心情,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老王没有和我说过呀。”冬忍为叶菲和暮雨各倒了一杯花茶,而自己却乖乖喝着果汁。 叶菲看了暮雨一眼,暮雨冲她点点头,于是叶菲放心大胆地将事情的始末大概讲了一遍。冬忍听得惊讶万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的老大,就像是在听一出天方夜谭一般。 暮雨静静地听着叶菲的陈述,此刻细细回忆,竟有恍如隔世之感,这是她的故事吗?听着是,却又不是。 当日她读着那封信时,只感觉眼前金星直冒,大脑里好像有两个人一直在不停地吵吵嚷嚷。一个说,他已经不要你了,你要自爱一些,不要低三下四地区摇尾巴。可另一个却是言辞灼灼,说他至始至终爱着你,只不过现在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不得不做这样的决定,你一定要站在他身边,哪怕他推开你,你也要抱着他,缠着他,他不做的努力,就你来做,你要连同他原来给的那份爱,更多地去爱他…… 最后,她听了第二个人的意见,连夜拖着三大箱行李回到了天一公寓。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再自然一些,试探着去看他的态度。果不其然,当她打开房门的一瞬,她见到了蔚风眼底的光,是惊讶的,但更多地是久别重逢的暖…… “怎么可能?老王说蔚风爱暮雨,爱的发狂,怎么好端端地要 分手?而且还是没有理由的?”冬忍摇着脑袋,绝对不相信。 “我也不信,可那天是我亲眼看见,我们为了找这丫头,都快急疯了。陆哥你知道吧?最处变不惊的一个人,那天连脸色都变了,我还从未见过他那样儿恩……”叶菲瞅了瞅暮雨,淡淡调笑道:“你别看这丫头貌不惊人,可忒讨人喜欢,连陆哥都喜欢她,你说她魅力大吧。” “呵呵,那可不是,连你都喜欢她,还会有谁不喜欢?”冬忍戳戳叶菲,叶菲的脾气孤冷又乖僻。冬忍至今还记得,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叶菲人本就高挑,一双高跟鞋一穿,长发一盘高髻,整个人刷一下比冬忍高过一个头去。再加上她本来就是模特出生,那气质绝对是一流气场,所以见到冬忍时,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气的冬忍好久不和她啰嗦。后来还是接触时间长了,两人才算渐渐了解,最后成了朋友。 “你说蔚风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叶菲还是放不下这个话题,她怎么想也想不透,蔚风怎么会好端端地要和暮雨分手。 “不会,他如果有人还轮得到这个丫头。”冬忍瞥了暮雨一眼,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他们几个的性子你还不了解,该玩的也玩够了,也犯不着现在再来折腾一遍。蔚风的那些个绯闻女友,你又不是没见过,仔细想想,他哪一次是动真格的了?”冬忍看着温柔可人,实则心思细腻,观察人更是细致入微,可能因为是做护士的工作,这点也算是职业本能了。 “这倒也是……”叶菲细细琢磨,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小,如果他外面有情况,钱东不可能不知道。陆振宇几乎不近女色,外界传闻他是Gay,但其他几个兄弟却是三缄其口,始终没有承认过,而王学利是学院派,做派和蔚风、钱东不一样,除了冬忍还真没有什么绯闻艳遇,可后两位却是除了名的花花大少,年轻时没少干荒唐事,如果蔚风有情况,理应钱东第一个知道。 “蔚家也已经摆平了,老妇人都发了话,不可能在有什么障碍。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叶菲和冬忍还是想不透,两人嘀嘀咕咕真是一幅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样儿。 这时候,暮雨的手机响了,接通一听,整个人都不禁紧张起来,挺着腰,直着背,像是对方手机屏幕真能看见她一样。 “是,是,伯母,我是暮雨。” “我?我们很好呀……对,他可能太忙吧,所以没回来看您。是,是……下次我一定回来吃饭。好,伯母再见……” 暮雨毕恭毕敬地放下电话,抬头就看着叶菲和冬忍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吓我一跳,我脸上有花儿啊?”暮雨摸摸脸,长吁一口气。 “谁?是蔚家老妇人?”冬忍猜个正着。 “恩,是,她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还催我们什么时候订婚摆酒。”暮雨皱着眉,无限心事再次波涛汹涌。明摆着,蔚风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闹分手的事情,那说明所以一切筹谋都是蔚风一个人布置的。 叶菲和冬忍交换了一个眼神,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一股莫名压抑的气息搅得三人都是沉默无语。 “我先走了,菲姐你再陪陪冬忍吧。”暮雨无心再待下去,林若梅的一通电话,让她坐立难安。 “好吧,你路上小心点。”叶菲和冬忍理解暮雨的心情,也不再强留。 …… 是夜,暮雨的心情乱到了极点,她就如一头困兽,冥冥之中感觉着死亡的气息正在一步步靠近,可偏偏找不到逃生之法。 她疯狂地爱着蔚风,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蔚风爱着自己,可他们却是没有了明天。因为在蔚风的眼中,暮雨一次又一次地读到了犹豫,挣扎和痛苦……那些本不应该属于恋人之间的情绪。这些额外的,不合时宜的情绪如根根芒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噩梦般的碎蓝之夜。 她没有时间了,在蔚风再一次下定决心之前,她必须最后赌上一把。 红酒,音乐,淡淡香氛…… 缠绵、轻语、刻骨相思…… 他们在一起,紧紧的贴合,依偎,亲吻,索取着彼此所有的温暖和爱意。当那份情怀将要膨胀到顶点的时候,蔚风习惯地伸手打开床头柜,猛然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不行,小雨,套子没有了。”他懊恼地停下动作,一脸惆怅的表情。 暮雨放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灵巧的舌探入他的齿间,撩拨着他所有的欲望。蔚风保持着最后一丝的清醒,这天不是暮雨的安全期,他知道。 “不行,你先停一下。”蔚风努力避开暮雨的亲吻,想让自己的温度稍稍冷却。 暮雨不想说话,因为此时此刻,她除了孤注一掷,做什么也是毫无意义。她学了蔚风偷偷珍藏的所有日本A片,就是为了今晚赌上一次。 蔚风被暮雨的动作撩起全部的热度,可理智还是压制着本嫩的冲动。 “不行,真的不行。”蔚风的声音都变了,暗哑地带着磁性,可他还是强忍着蒋暮雨推过一边,避开的她的唇,避开她的手。 “一次,就一次,风,求求你了,只要一次。”暮雨呢喃着,声音很轻,却是带着哭音。 “不行,你今天的日子很危险,要不,你等等我,我下楼去买。”蔚风抚着她的背,柔滑细腻的如一匹绝色的丝绸,让他的情绪再一次险些失控。 “不要,不要走。”暮雨拉住蔚风,如一株藤萝紧紧缠缚。颤抖的双唇再一次贴上蔚风的嘴,可力度却已不是春眠细雨,而是化成了暴雨滂沱。她纠缠着蔚风的舌,灼烫的气息挑战着蔚风所有的底线…… 蔚风感觉到今晚饿暮雨似乎很不一样,热情到让他觉得心慌。他感觉有湿滑的东西滑落自己的脖颈,赶紧捧起她的脸一看,却原来她早已红了眼眶,泪湿了大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看着暮雨的泪,蔚风瞬间慌了神,不自觉地就把她拥在怀里。 暮雨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那些泪水像是永远也流不光似的,哗啦啦砸进蔚风的心里…… “暮雨,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对不起……”暮雨的泪触动了蔚风的伤,他慢慢松开了怀抱,避开了暮雨的眼睛。他只说对不起,却不说原谅,因为他至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求得她的原谅。 看着蔚风松开的臂弯,暮雨终于崩溃了,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呢喃吐出了真心。 “给我一个孩子,一个就行,求你了,求求你,蔚风。” 她太累了,自从那夜开始,她就像是困兽,而那个牢笼却偏偏是她自己愿意进去的。她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极致,她已经认不出如今的自己了…… 暮雨的话,如一盆冷水,瞬时将蔚风叫醒。这一段时间,刻意忘却的伤口,再一次实实在在地鲜血淋漓。他一把推开了暮雨,眼里是伤痛至极的惊恐,仿佛在他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最爱,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暮雨看着他瞬间变幻的脸色,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原来他们真的没有明天…… 淡若夏风 第八十六章 最深的爱是成全 风很凉,即使已如初夏,可夜风还是如尖刀,一丝一缕刺痛暮雨的脸颊。她裹着拉绒的浴袍蜷缩在床角,在这样的季节本该是大汗淋漓的,可此时的她,却还在微微的颤抖。 她举得很冷,彻头彻尾的寒冷,这种冷不是外界给予的,而是发自内心最深处。 蔚风走了,走的很急,像是身后有一头猛兽在虎视眈眈一般。 暮雨看着他的背影,瘦了,明显的瘦了,背后的两道肩胛骨透着衬衫,都能清楚的看出来。他的步履是带着踉跄饿,背都有些佝偻了,像是无形中又什么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样。 他直挺挺的走过她身边,僵硬的梗着脖子,像是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似的。他关上了门,嘎达一声,们自动落了锁了。 一百八十多平的屋子,却是容不下一个家了…… 暮雨蜷缩在一角,眼睛因为满溢的泪水,看着周遭的一切,已经隐隐约约的,像是马上就要瞎了一样的。她不知道哭了多久,连窗外的月亮都似乎累了,隐入云层,不再与她作伴。 这样的顾忌好清晰,恍若烙印在生命下的咒。晨曦哥哥走了,她抱着膝,蜷缩在他们常常玩耍的桥头,看着河水周而复始地流淌,一天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 那年除夕,有个自称是爸爸的男人来了,却同时带来了母亲早逝的消息,等他走后,她也是这样抱着膝,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这是世界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一般…… 她的生命从襁褓里开始就是悲剧,每每有一点点欢乐,有一点点色彩,却都是会被带走的。就如天际的流云,它的美只是转瞬即逝的,你永远抓不住,留不住的…… 这里是天一公寓的十七楼,推开门就是很大的一个阳台,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如何呢? 一定会很惨吧,因为楼层实在是太高了,速度一会儿很快,哪怕自己体重不算重,这种加速度也是惊人的吧。暮雨的物理不太好,强项都被语文和历史占了,所以此时,她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牢牢记住那个什么加速度定律,如今也可以算算最后落到地面会是怎么样的重力。 四肢会分离吗?头会掉吗?血一定流了满地把。这样的惨烈,即使蔚风记不住,估计这整幢大楼的人都会替他记住了吧。 不过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难看了,估计到时候五官都是一团肉泥,辩也辩不出来了吧,那他还敢不敢在第一时间,抱着自己的尸体痛哭流涕,后悔不止呢? 不行,要死也要换个死法。 碧云湖吧? 碧云湖不错,山清水秀的,水面也大,水质也好,自己哪怕游泳再好,只要抱了等死的心,不去挣扎,也一定会瞬间沉入湖底的吧。这样的死法应该很干净,也很唯美吧,就在今夜吧,有月亮,虽然不够亮,却也是够了,自己换件白色的纱裙,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进水里,权当是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嫁衣吧。 或者还可以割脉,就在这洁白的大床上,留着他最后一缕气息的枕边,不用太麻烦,只要用厨房里那把最小巧,却也是最锋利的水果刀,轻轻一划就行了。哪怕是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然后应该就会感官渐失,永入梦境…… 想着想着,暮雨竟发现自己在笑了,世间的死法千千万万,随便那一种都是可以让自己瞬间解决烦恼的呀。可他呢?那个留着残生的人呢?他会记得自己一辈子的,一定会的,如果有一个人为了自己这样死了,那么估计下半生自己是永远也不会睡着了。可这就是爱吗?这就是自己有能力给他留的最后一份礼物吗? 笑意从嘴角漾进了眸间,最后,暮雨竟是大笑起来。她披头散发,裹着白浴袍,在这夏天,笑得泪流满面…… 原来死才是这世间最容易的一件事啊,只要你愿意,是谁都可以轻易获得的。它就在那里,时时刻刻等着你去拥有。可生呢?想要生是多么的不容易,你要喝水,要吃饭,吃饱喝足了,又想要追求更多的,更有意义的东西,比如感情,比如地位,比如那些虚无飘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所谓价值…… 她爱他压,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爱他已经爱到了什么程度,为了他,她可以放弃一切,她去学性感,却学某片的女郎,去做一些原本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去做的事情,这些东西无关自尊,也无关利益,唯有爱之一个字而已。可她不能用这份爱去绑架他的一生,如果她的爱让他感觉窒息,感觉变成了负担,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去将这份爱展示给他看呢。他不愿意,那她自己留着吧,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直到留进墓地里去吧…… 三天后,蔚风回到了天一公寓,进门的一刹那,他就失了魂般定定站在了那里。 暮雨走了,带走了属于她所有的东西。 鞋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半,衣柜里也是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心。洗手间里,毛巾、牙刷、护肤品,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发圈也没有留下,整个空间干净的恍如噩梦。 床上的被褥全部都换上了新的,阳光和洗涤剂的味道,成功的消灭了所有她的气息。圆桌上的花瓶里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一枝花,也没有一支叶。 他趴在地上仔细地找,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竟然连一根属于她的长发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昨夜的一场梦,她从未来过,也从未走过一般…… 突然,蔚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拉开了更衣室里的一个密码箱。那里是暮雨收藏所有首饰的地方,虽然她从来都不戴,可有时候也会美滋滋的一个一个翻出来欣赏。密码是两个人都知道的,他们相识的第一天。 蔚风紧紧握着抽屉的把手,不敢打开查看,此刻的心情,忐忑,犹豫却又慌乱。因为暮雨的离开,是蔚风早就策划好的,他已经实施过一次,只不过因为意外,导致真正的离别向后拖了半个多月。 他希望她能带走一切,包括这些他特意为她搜罗的细软。女人还是要点钱傍身的,虽然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可他却又害怕她拿走一切,因为外面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一丝她的气息了,如果这里也空空如也,那么他就真的什么也抓不住了。 抽屉拉开,大大小小的盒子竟然全部都在,蔚风一个个的打开,每打开一个,眉头就更是紧蹙起来。那只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镯,那串他提了皮包去买会来的钻石项链、耳钉、挂件、玉佛、手镯,包括那对百达翡丽的情侣对表……原封不动,一个也没有带走…… 抽屉的最里端,有一个蓝色的信封,信封旁边还有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领带。 蔚风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却是犹豫了半天也不敢读一个字。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煎熬,像是等着法官的宣判,未知的,看不清前入的世界,让人惶恐到极点。 暮雨,对不起,曾经我也让你如此难安过,你留下这封信,应该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最后,蔚风还是开始读起来,一字一句地,慢慢的,用自己亲手打造的匕首,把自己凌迟。 “蔚风: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已经是几月几号了,按你的脾气,该是三五天后了吧。 你不用着急,我不会去寻死,虽然我想过了许许多多种死法,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也没有胆量走上这条路。 我的衣物都带走了,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因为我知道,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回忆,这份回忆留给我一个人就够了。那些首饰我没有拿,因为没有你站在身旁,今生今世我是没有这份气场去压服这些身外之物的。与其让人笑我是暴发户,还不如安安心心做回原来的我。 似乎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可提起笔来却是不知说什么好了。想来想去,还是说声谢谢吧,谢谢你曾经那么爱过我,让我感受到这个世界真的有通话存在。虽然这个通话短了些,梦醒的早了些……无论如何,我也是幸福的,能让你爱上我,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而来吧…… 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又很重的胆子,也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藤萝,缠住你前进的脚步,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压力,逼得你喘不过气来。 如果我的爱,还是生命给你的礼物,那请你记住吧,我爱你,蔚风!如果我的爱,已经成了你的负担,那请你忘记吧,就把我当成生命中的果壳,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了……” 哦,对了,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住到碧湖居去了,那是你帮我挑的房子,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我花了五十万块钱的。如果以后你想要见我,可以直接过来,密码你知道,我没有改过。当然,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了,那就权当我没说过。 我也不会换工作,星娱传媒很好,陆哥待我也好,我再到外面去闯荡,估计自己会受不了的。当然,你或许会笑我没有自尊吧,但这些不是你处心积虑帮我铺好的后路吗?我乖乖地按你的意思走,你也可以少些担忧吧。 最后,祝你平安,你瘦了,尽量多吃些吧。无论明天你要面对什么,没有好的身体,一切都是白搭不是? 呵呵,再见吧!或许不再见!都行! 夏暮雨” 蔚风捧着信,泪水打湿了衣襟。 这封信看似平淡如水,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话家常一般随意,可字字句句背后,侵染了她多少的伤心和痛处啊。她没有责备,也没有表露任何的伤悲,反而是用嬉皮笑脸的语气来和自己告别,可越是这样,蔚风越是觉得心痛,因为直到最后,暮雨也不想给他压力,不想将这份磨人的痛转嫁到他的心上。 她压抑着自己的痛,老老实实地住回了碧湖居,她放弃了所谓的自尊,乖乖地踏上前男友为他铺砌的路,她时时刻刻面对的一切都是唤醒回忆的毒。可她却偏偏这么做了,为了只有一个,让他安心!原来最深的爱,就是成全。她成全了他的筹谋,却成全不了自己的梦。 蔚风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你没有能力去保她一份天空,又何苦在当初惹下这份债啊…… 淡若夏风 第八十七章 一切有为法 如露亦如电 “你和蔚风分手了?” “是。” “怎么,你和蔚风分手了?” “是。” “暮雨呀,你怎么和蔚风分手了啊?” “是!!!” …… 暮雨机械的回答这所有人的问题,唯有一个“是”字而已。 她能说什么呢? 抱着叶菲还是冬忍,痛哭流涕? 她们都是蔚风死党的女人,她的所有反应都会第一时间,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她不想再给他压力,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过懦弱了。她已经很可怜了,好端端的一个老公,却怎么留也留不住。那就给自己留些尊严吧,虽然这份尊严也是薄如蝉翼。 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其实都差不多,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可情人之间的矛盾却是千奇百怪的,你好,我不好,你不好时,可能我好,最坏的结果是你其实也好,我其实也好,可偏偏碰在一起就变成了不好。暮雨苦笑着,觉得自己和蔚风可能就是最后一种,最纠结也是最无可奈可的一种吧。 她已经绕着碧云湖跑了近一个小时了,水壶里的水也喝了精光。六月里的日头,肆无忌惮地挥洒着它的热情,把暮雨蒸腾的仿佛一只刚出炉的白馒头。 这里的坏境真是不错的,青山碧水,竹径清溪,暮雨渐渐放慢了脚步,找了一处背阴的地儿,坐下休息。 眼前是一汪碧澄,身后是竹林遥遥,此时竟有几缕清风从湖面吹来,顿时驱散了暮雨满身的热气。现在的她,发现了一个能够让自己彻底放松的方法,那就是跑步。 唯有现在拼命的奔跑时,她才能暂时放空思绪,不去想那些折磨人的问题。 如果从那封信开始,他们算正式分手,那不知不觉也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原来时间最无情的就是时光,它根本不会因为你是快乐就为你停留,也不会因为你正悲伤,而好心跳过……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滴答滴答,没有遗漏,没有增补,刻板却又安心地遵循着它的轨迹。 第一周,暮雨觉得自己是要崩溃的,她好几次站在碧湖居的屋顶花园里,看着脚下的草坪,感觉身体在摇晃。每每走过碧云湖,她都会尝试着走到水边,望着阴沉沉的湖水,仿佛能够听到来自湖底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但她不能对这种病妥协,她必须一个人,坚强地区战胜一切。 她其实根本不想见人,谁也不想见。可她知道这样不行。她再一个人呆着,估计是要做出什么极端的,无可挽回的事情来的。 于是,她每天都打扮的亮闪闪的,画着得体的妆,兴高采烈地上班了。见人就打招呼。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看见熟人就和别人叽里咕噜聊天,她的热情像是七月里的日头,晒得人都快要融化了。 连张庭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这丫头从来都是温温吞吞的没睡醒的样儿,可突然之间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暮雨仿佛把二十五年来所有的热情,都在分手的那天开始释放了。 她要开开心心的,哪怕分手了,她也要开开心心的。 第二周,暮雨发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光似乎有了变化。她没有去问,但明白一定是她和蔚风分手的消息开始扩散了。然后,接连不断有电话或短信发到她手机上,真的关心或是假意试探,总之是为了确证那个或许可以称之为爆炸性消息的“分手”。 她再也没有办法假装轻松或是开朗了,因为不停地有人提醒着她,分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话语,哪怕是出于无意的一句关怀,其实都化成了一根根刺,将她扎的体无完肤了。 她开始烦躁不安,看什么都不顺眼起来。本来她是最随和,最没有脾气的一个,可现在不行了。她会对别人生气,也会对自己生气,哪怕是出门时,头上落了一片树叶,脚下踢到一颗石子,她也会莫名其妙躁狂起来了…… 第三周,人们似乎习惯了她恢复单身,那些曾经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也不再聚焦在她身上。因为蔚风的身边,已经再度繁花似锦起来了。今天是哪个模特大赛的冠军,明日又换了哪个影视新秀,再一日竟然是个混血儿洋妞,总之是一日比一日热闹。而她呢?渐渐有些失语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其余一切的生活都变成空白了。段澄不在国内,到国外拍戏去了。张庭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时时关照她的心情。而叶菲和冬忍是了解两人内情的,知道一切也是无可挽回了。关心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抓抓皮毛,如今这道关是唯有靠她自己才可以挺过去的。 顾凯生估计也是听到了消息,约她见了一面,语气里是有着隐隐惋惜的。可见暮雨似乎一切正常,没有憔悴到见不了人,也就放心了。这个女儿是从小流浪在外面的,或许心志是比他这个父亲还要坚强的。 第四周,在别人都已经淡忘这件分手事件的时候,她的记忆却偏偏开始沸腾复苏了。每夜每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和蔚风从相识到分手的所有点滴开始放电影般一幕幕在眼前滑过。 她一个人逛街,竟然莫名其妙买回了全套的男士用品,拖鞋、毛巾、牙刷、洁面乳……甚至是剃须刀,须后水,林林总总,她都按照他的喜好全部买回来了。两件浴袍挂在一起,她将男士的那件袖子勾住女士的那件,站在那里傻傻的笑望着。洗手台上,男士的洁面乳和须后水放在女佣护肤品的边上,整个空间马上就显得不那么孤单了。她一样样把他们都放好,静静地看着,笑着,又一样样全部收起来藏进了抽屉里。抱着膝,缩在墙角哭了……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窝在沙发里,侧着耳朵听门口的声音,滴滴滴滴,是有人按密码,她会激动地跳着脚躲到门后去,伸出手按在门上,等待这个那个最最思念的身影。嘎达,门落锁了,是对门的人家回来了…… 每每睡到半夜,她总是会从梦里惊醒,光着叫冲到窗前,满脸期待着。楼下花木葱茏,却没有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和那个车前的人。原来,她又做梦了…… 她知道,她要疯了,虽然努力的想要忘却,可那所有种种却如梦魇时时侵扰着她的心。 她开始学着念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她跑到新华书店买了好多参禅悟道的书,囫囵吞枣的读着,仿佛只要读着这些佛经,就能解决她所有的烦扰,突然醍醐灌顶,悟道参禅。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她不断的安慰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人生幻像,她与他亦只是擦肩而过的两个尘埃,过去了,就过去了,好像梦幻泡影,仿若露水闪电…… 可是,不行……她忘不了他,越是想要忘记,反而记得更是清晰。如今,哪怕就是走在人潮汹涌的街上,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在她身边,温柔的凝望,他在她身后,悉心的呵护。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他会莫名出现在镜子里,或者坐在餐桌旁,有时候电脑里会有他的脸,电话里会有他的声音。暮雨拼尽全力想要找到一块橡皮擦,将脑海中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擦去,可是……不行…… 她成全了他,可是命运却成全不了自己! 最后,她找到了一个出口——跑步!拼命地跑,不停地跑,在烈日下,在大雨里,她一圈圈沿着碧云湖跑着,用汗水抹去思绪,用窒息和脱力忘却伤怀……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一瓶冰冰的矿泉水贴在暮雨的脑门上,把她吓了一跳。抬起头,逆着光,她只看得清一个蒙着金辉的轮廓,可不用再看眉眼,她也知道是谁了。 “晨曦哥哥,你回来了?” 段澄穿着一件黑衣的运动背心,手上戴着护腕,也是一副标准的慢跑装束。他随意地往路旁的草地上一坐,冲着暮雨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相爱反射出淡淡的珠光,像是沙滩上一串串贝壳,带出欢快的旋律。 一个月没见,他晒黑了,白皙的肌肤因为加州的阳光,呈现出淡淡的古铜色。不过这样正好,本来暮雨就觉得他有些显得过分苍白了,虽然符合了东方男子略带阴柔美的主旋律,不过总是缺点阳刚气息。 “想我没?我说妹子,你也太抠门了。我在外面一个月,你硬就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省话费也不是这么省法吧?”段澄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暮雨手中,暮雨正好渴了,也就不客气的咕咚咕咚一气喝了半瓶。 “你好歹留点儿给我。”段澄见暮雨把水快喝光了,赶紧一把抢过来,自己接着喝。动作自然随意,根本就不经思考一样的。 “那你也不打给我!”暮雨回嘴。自从她和蔚风在一起,段澄就非常识趣地远离她的生活,偶尔关心也是点到为止,保持着不近不远,最最恰当的那个距离。 暮雨的话,把段澄噎了半晌,默了一会儿才悠悠答道:“是,是我错了……” 淡若夏风 第八十八章 无路可退 当城市渐渐掩上暗色,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沉沉睡去的时候,总有一些地方才刚刚开始掀开它的幕帘。夜色阑珊,灯火醉人,锦衣浓妆,纸醉金迷,日日夜夜在颠倒中凸显它的迷离,也如黑洞般吸引着形形色色的男女堕入它的网…… 蓝星酒吧的VIP包厢,幽幽的暗黄色灯光笼罩着四个男子,他们或坐或站,或抽着烟,或品着酒,自得甚乐地享受着夜色中的一切。落地玻璃幕墙外是一览无余的歌舞升平,此时隔音设备关闭,震耳欲聋的音乐潮水般席卷进这里。 蔚风斜卧在长沙发上,支着肘冷冷看着楼下舞台上的女歌者搔首弄姿,曼舞如蛇。目光中无喜无悲,竟似老僧入定般木然。他边上的单人沙发里,陆振宇双肘支在腿上,背微微弓着,靠近茶几,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吧嗒吧嗒,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明明灭灭的烛火间,只瞧得见陷在阴云里的半张脸。 王学利和钱东,一坐一站,皆是选了靠近玻璃幕墙的位置,一个是欣赏,一个却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舞台上的光影纷繁。 “你这么干,会不会过了点?”陆振宇闷了半晌,终于开口,目光如炬,盯着蔚风,带着微微质疑的口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本已静如死水的蔚风,听了他的话,似是激起了稍稍的涟漪,目光暗了暗,可脸上仍是一派平静,只是语气带着嘲讽和不耐。 最近这段时间,蔚风时郁时燥,脾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会儿淡漠的如一片死海,任谁怎么说怎么戳,也不见半点回响。可有时却又一点就着,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有可能怒火连天,连平日里总是肆意玩笑的几个发小都自觉离他三尺远,免得祸及池鱼。也唯有陆振宇还敢说说他,但也总是点到为止,不敢真的触动了他的逆鳞。 王学利和钱东乖乖坐在一旁,假意看着落地玻璃墙外的歌舞升平,像是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似的,可目光却是微微睨着蔚风,侧耳听着。 “你这么高调,一会儿是艳后一会儿又是校花的,你让小丫头听到了,情何以堪?”陆振宇口中的小丫头自然是指暮雨,她和蔚风分手的事情,陆振宇都清楚,所以更是对暮雨多了恰惜。 蔚风听到陆振宇提到暮雨,尽管名字还没出口,可一股燥意却已直达胸襟。他蹙着眉,手已不自觉握成了拳。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反应,她那天主动提出分手,留了那封平淡到极致的信,可内心的伤却应该是成倍成倍的痛着。他给不了她明天,却自私地还想继续贪恋她的温暖,就像是垂死挣扎的人,至始至终不敢直视最终的结局。他是早该下决心的,在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就不该任由她回来…… “我要所有人都忘记她,忘记她曾经是我蔚风的女人!”蔚风突然吼了一声,吼得陆振宇打火机都掉在地上,吼得王学利和钱东猛然回身,瞪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蔚氏集团的事情,除了陆振宇,王学利和钱东是不太知道内情的,但即便如此,还是隐隐能够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照理说,没有什么持别的理由,蔚风走不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他不缺女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自从和夏暮雨在一起后,的确是浪子回头了,婚嫁之事也提上了议程,可如今分手,也根本不用特意不停地换女伴而使别人忘记夏暮雨的存在呀。 陆振宇听了他的话,微微一震,可随机放松了神情,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你想让别人忘记她是你的女人,只有一个办法最好……” “是什么?”王学利和钱东代替蔚风迫不及待地接口。 “那就是让她赶紧成为别人的女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是爆破级的,蔚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陆振宇,我警告你,你可别掺和!” 蔚风平时都喊他“陆哥”,唯有在真的发怒时才会连名带姓的叫。 “你知道我的取向,不用防着我。”陆振宇不急不缓,直截了当。这句话把蔚风之外的王学利、钱东都说的抿嘴偷笑起来。 “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转了性。”蔚风也知道自己多心了,陆振宇的秘密他们几个是老早就清楚的,自己刚才被他的话戳了痛点,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可所谓当局者迷,只要是遇上了暮雨的事儿,他又有哪次是真正理智过了。 “我让火舞流光住进碧湖居了。”陆振宇继续玩着打火机,轻飘飘一句话再一次戳爆了蔚风。 “你神经病啊!”蔚风这次是真的怒了,“你那么大幢楼,还安置不了四个人?住碧湖居干嘛?你让他们住进去干嘛?” 王学利和钱东听不明白了,前面讨论暮雨的事儿他们还能理解大半,可这会儿两人突然说到了火舞流光,也不明白蔚风有什么好怒的。 “给暮雨找个伴儿。”陆振宇了然地凝视着蔚风,就像是一把利箭轻而易举就可以直中靶心一样。 “你!……你……”蔚风噎了半晌,眼看着他眸子里血丝都快要憋出来了,最终长叹一声,“算了!就这样吧。” 王学利和钱东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把刚才两人的对话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事情远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看来蔚风不光提出了分手,甚至是连暮雨的后半生都恨不得给她安排好了。 钱东终是忍不住开口直问:“蔚风,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们哥俩几?” 陆振宇知道蔚风不想牵涉更多的人进这泥潭,所以马上打掩护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两个人闹变扭了。” 钱东是暴脾气,一把拦住陆振宇:“陆哥,我知道你护着蔚风,可我们两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瞧不出好歹,什么变扭能闹成这样?蔚风,如果你还当我们是弟兄,你就别藏着掖着,你要是看不起我们,大可以继续做鸵鸟,钻你的沙堆去吧。” 钱东恨恨地做出要夺门而出的姿势,那脾气简直跟他女人一个样儿,也不知他们两个是怎么相处的。 “行,这事儿终是瞒不了多久,我也正想找机会和你们说。”蔚风抿着唇,双眸寒如冰雪,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王学利和钱东都坐下。有时候他的确悬像鸵鸟,恨不得一头钻进沙堆就万事大吉了。对待暮雨时他是这样,面对这帮兄弟时,他也是这样。可事物是不随人的意志而转变的,既然发生了就躲不过,躲了今天,也是躲不了明天的。 蔚风简单的把蔚氏即将遇上的风浪说了个大概,太详细的内容他省略不说,只捡大略的意思告知了王学利和钱东。可仅仅是这冰山一角,却已让两人震惊不已。谁都不是懵懂稚子,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一点风声都是可以辨出一场风暴的主儿,如今蔚风的一席话,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他下了死心要和夏暮雨分手,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只是单纯的生意,一切风波都是可以现避的,哪怕损失个几亿、十几亿,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买不了太平。可这次不一样了,牵涉的太多,牵涉的太过致命。 大浪淘沙,以史为鉴,知史而明今,看过去的路,就能知道明天的局。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什么样的烟火鼎盛,就可能有什么样的分崩离析。所以蔚氏的结局,早已在它开局的时候就已注定,怨不得人,怨不得天。古有胡雪岩、沈万三,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最终也是兔死狗亨,更别说是跟错了线,站错了队的。 敢赌就要敢输,只可惜蔚风生不逢时,开局时他做不了主,可偏偏收局时他成了那个要承担结局的人。 “东子,学利,我投在你们那儿的钱……我想要撤回来。”蔚风本来也一直担着心事,他在蓝星和医院都或多或少参了些股,虽说都是以他私人名义,可这件事一出,指不定哪天就以此为借口和蔚氏牵扯上遭了秧。所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们说要把钱撤回来,今晚时机正好,既然他们问了,那他索性一起解决了。 王学利和钱东在听到蔚氏的事情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钱的事情倒是其次,只是这样一来,就像是为了和蔚风撇清关系一样,让人心里发堵。 “操他祖宗的!这都什么世道!”钱东一拳打在茶几上,好在那茶几是上好的红木,才没被他折腾坏。 王学利也是闷闷不乐,苦着一张脸,只觉得心烦意乱。 蔚风了解他们的心情,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谁也见不得谁遭殃。 “行了,行了,事情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呢嘛,我还没丧呢,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耷拉下了。明儿我让刘星去找你们,把股权的事儿交害清楚。” 刘星是他另六个大学同窗,法律系毕业高材生,如今也算是c城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平时蔚风有什么私人事务,也都是请他处理。 “事情真没转困的余地了?”王学利还是有些不忍相信,他是学医的,平时生意场上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他只知道蔚氏的确是靠着林氏才发的家,只是没想到林氏身后还会牵涉着这么大的利益链。 蔚风咚了口气,复又抬头笑了笑,似是安慰几个死党,又像是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没事儿,放心……” 淡若夏风 第八十九章 逆鳞 蔚风显然不愿几个弟兄为他的事太过烦忧,神色反倒比先时来的淡然了几分,故意避开暮雨,只说他这段日子新泡的几个女伴,可自己说着说着也是意兴阑珊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兴奋喜悦之感。 “行了,又不是刚认识你,还用在我们面前装。” 钱东帮蔚风杯子里添了半杯酒,“你呀,也是命中注定要受这一劫。索性没遇上这么个人,我看你倒也混着过去了。可偏偏又让你遇上了,这不是磨了心又揪肺的了。”钱东最是口无遮拦,见不得蔚风强颜欢笑的样子,索性戳了他的罩。 “闭嘴你!”蔚风一拳垂在钱东背上,虽然心里恨恨,可因为几个弟兄都知道了内情,心里反倒舒坦了一些,像是找到了释放的点,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可都因为怀了心思,皆有些讪讪。忽然阵阵喧哗之声掩过舞台上的音乐传进了包厢内。 钱东瞥了眼一楼大厅,眸色一凝:“奶奶的,谁敢在我场子闹事!”他取出手机,估计是联系了哪个主管,“怎么回事?那几个什么人?” 不知对方在手机里说了什么,钱东面露难色,似是在思索对策,想了一会才吩咐:“算了,你去劝劝,别把事情闹大就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陆振宇也好奇地站起来,走到玻璃幕墙后朝一楼望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的脸色瞬即阴沉下来。 王学利注意到他脸色不善,询问道:“陆哥,你也认识那几个人?” “怎么又是她!”陆振宇一脸的厌烦,连眼神都瞬即冷戾下来。 “顾家的大小姐,哦,不对,是二小姐,还有一个是城南控股的千金。”钱东苦笑着,指了指楼下一个撇着酒疯的女人,介绍给王学利。这两个姑奶奶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发酒疯发到了这里来,打破了杯杯碟碟不说,竟然还出手打人。他本来想让几个手下去教训教训,可刚才得到消息证实了她们的身份不俗,也就不敢贸然得罪了人去。 做他们这行的,就是这样,真真是欺软怕硬,黑道白道那都得淌平了。有钱有势的,都得伺候的祖宗一样,真正欺负的,也就是没背景,没后台,什么都没有的三无人士罢了。 “这个疯女人上午闹到我那儿去了,还把暮雨打了。”陆振宇恨恨地秃噜出来,自己说完,才发觉不妥,赶紧回头看蔚风的脸色。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继续,蔚风已是一下子跳起来,揪着陆振宇的胳膊狂吼:“怎么回事?她打了暮雨?” 陆振宇恨不得根自己的嘴,好不说歹不说,偏偏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原来,今天一大早,暮雨还没到公司就被几个女人半路堵了,又是扇耳光又是扯头发的。暮雨力气不小,可也顶不住被三五个女人推搡打骂,不一会几就鼻青脸肿了。幸好,有路过的同事认出了是她,赶紧通知了大厦的保安,才算脱了身。后来,陆振宇一打听,才知道那几个打人女子的身份,一个是城南控股的千金小姐安娜,另一个竟是暮雨的亲妹妹顾依云。听口气,像是暮雨抢了谁的男人,所以他们跑过来兴师问罪,呼喝打骂不休。 蔚风不用细问也猜得出原因,左不过又是因为那个叫苏忆的男人。当初,有蔚风在时,顾依云已是冷嘲热讽,处处找暮雨的茬,如今大家都知道蔚风把暮雨甩了,她还不赶紧过来新债旧怨一起清算。 蔚风站在玻璃幕墙前,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此时像是要喷出火来,因为愤怒,额角都能隐隐看出暴起的青筋。这个女人是触了他的逆鳞了。 钱东、陆振宇、王学利都识相的闭嘴不语,等着他的狂风暴雨来袭。可等了一瞬,也不见他的动静,换了往常,如果有人动了暮雨一指头,他估计早就冲下去将人海扁一顿了,管他什么千金万金。可此时他却是纹丝不动,冷冷地站在那里,如一尊冰雕,周身散着寒意。 是了,他不能再出手了。他急于让人们忘记夏暮雨的存在,忘记她是蔚风女人的身份,此时此刻,哪怕暮雨就在他眼前被打,他也是没有立场去出手相救了。可他心里痛着,强烈的怒意快要让他窒息,连带眼神都是如刀剑霜寒,冻澈人心的。 突然,他轻轻笑了,一双桃花目氲起淡淡狡黠之光,他凑到钱东耳边轻语,像是找到了什么解气的法子。 “不太好吧?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我可不敢得罪。”钱东有些为难,瞧了瞧楼下继续发了疯似的女人,又瞅了瞅身旁的蔚风。 “怎么?我还没倒呢,你就不听我的了。再说,就算我倒了,不是还有陆哥撑着吗?有他在,你还怕个屁啊?”蔚风椎了钱东一把,力气贼大,差点把他椎到沙发上。 陆振宇在一旁也不言语,只是冲着钱东点头微笑,似是很赞同蔚风的主意。 钱东一看形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眼前两尊才是大佛呢。那个什么狗屁千金算得了什么。 “行!反正我豁出去了。有两位哥哥罩着,我还怕什么呀。” 钱东下楼去安排了,蔚风和陆振宇站在楼上,等着看戏。 不过十多分钟,一串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吓得楼下男男女女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几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冲进蓝星,为首的那个高大健硕,一看就是好手,他的眼神与钱东一对,就冲过去揪住了顾依云和安娜。两个女人刚才还在撒酒疯,又哭又笑,此时被几个便衣一根,根本没有醒过神来就被带走了。 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两个女服务生,都是刚才在劝阻时被顾依云和安娜打的。人证、物证一应俱金,想来这两个女人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你把张扬叫来了?”钱东办完了事,乐颠颠的上了楼,这下好了,打坏的东西也有人赔了,服务生的医疗费也不用自己出了。 “嗯,每次他都说有事尽管找他麻烦,我这会儿有麻烦了,当然不客气。”蔚风整治了顾依云,心情微爽,连带着脸上也有了笑意。 原来刚才出警的那个领队,就叫张扬,也是蔚风大学时的死党,如今在警界也算是混的不错,平常根本用不着他出警,今晚可不是被蔚风一个电话给招来的。 “那女人和暮雨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就是为了争夺家产?暮雨不是至今也没回顾家吗?”王学利听了刚才陆振宇的话,心里疑惑,不明白顾依云有什么理由对暮雨痛打出手。 “她男人是暮雨的前男友。当时他妈妈得了大病,没钱医治,顾家用钱为条件,让他离开暮雨,选择顾依云,暮雨为了给他妈妈治病,主动退了出来。可那女人非但不领情,还处处刁难暮雨,对她从骨子里忌惮着。”蔚风淡淡的陈述着往事,连带着自己的记忆也在三言两语中被唤醒。 这丫头怎么老干这种事儿,成全了别人,却委屈了自己。当初为了让苏忆的妈妈有钱看病,不惜背上嫌贫爱富的骂名,和苏忆分手。自己好端端成了挡箭牌,她也成了负心女。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那时她对蔚风根本是没有一点心思的,反而是他自己倒是对她有着不明不白的情愫,这也是直到后来他才想明白的。 如今,又是这样,他有了迫不得已的难处,挣扎徘徊,进退两难。她也是明白了他的心,再一次主动地退出了,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成全了蔚风,却伤害了她自己。 “怎么有这种人?真他妈垃圾!”钱东啐了一口,“让她也去尝尝坐班房的机会,奶奶的,气死老子了。” 王学利算是听明白了:“最多也就在局子里待几个小时,坐班房是不可能的。” “也够了,她一个大小姐哪里吃过这种苦,让她们受受去,别总以为自己大的顶了天了。”陆振宇对那个顾依云也是恨得牙痒痒,第一眼瞅见她就不对眼。 “不过好像那个男人和顾依云分手了,而且还来找过暮雨,所以她才会撒了泼的过来闹事。”陆振宇又似想起了什么,“昨天下午,我好像看见暮雨和一个男人在二楼的茶座里说话,那个男的戴着副眼镜,挺斯文的样子。” 他的话让蔚风刚刚明朗一些的心情瞬间又暗了下去。怎么他一走,暮雨身边就开始热闹起来了,段澄住进了碧湖居,想必只要在市里,定要和她同出同进了。这会儿那个苏忆又杀了个回马枪。这些消息真如密针,扎的他疼痛难挡。 他既想听到暮雨的消息,又怕听到她的消息;他希望她会忘了他,却又害怕她真的开始忘了他;他希望她能平安喜乐,幸福一生,可每每想起她的幸福会是另一个男人带给她时,偏偏又心痛到不行。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的他痛不欲生。加果前路注定是死亡,那就让死亡来的快一些吧。如果一切早已天注定,那他希望明日就是局点! 淡若夏风 第九十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所有的喧闹过去,留下的孤寂让人更显刻骨。蔚风驾着车从城东一路缓行,静静驶于或平坦、或逼仄的路上,没有方向,也没有前路,茫茫夜色中似是漂泊与大海中的一叶轻舟,空寂到极点。 天上的星,影影绰绰,在云层里忽明忽暗,路上的灯,暗淡昏黄,晕染出朦朦胧胧的光圈,将人的视线幻化出迷离的景象。蔚风将车窗开到最大,任夜风吹乱他的发,刺痛他的眼。 风来了,带来了微微的沙尘,让眼睛自然而然流了泪。他不是哭了,大男人怎么能哭呢,他只是被沙迷了眼…… …… 暮雨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脸,忍不住笑起来。额头肿了,嘴角破了,红是红,青是青的,像是偷涂了戏剧演员的油菜,偏偏画歪了似的。本就没有什么姿色,如今更是不能看了。暮雨瞧着瞧着,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苏忆昨天刚来找过自己,今儿顾依云就打上门来。弄得她似是偷了别人男人样儿,当街就被人揪着头发撕扯了。围观的人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出手帮忙的。也对,那些路人恐怕都当她是三儿了吧,这世道,正房派了人马海扁小三的戏码每天都是上演的热热闹闹的。 当时,她脑海里竟然什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幸好和蔚风分手了,要不然他该是丢脸丢到爪哇国去了。堂堂蔚少的女人,竟然和别的女人抢男人,这样的大标题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抢而空的好题材。 可现在,夜深了,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半,可手机却始终是静默无声的,像是忘记交话费,被移动公司停了机。她被人揍了,而且还是在大街上被人围着揍了,揍得轰轰烈烈,披红带绿的。这个消息他应该知道了吧。她身边有的是他的眼线,他想知道她一点事儿,恐怕没有什么是瞒得了的。 在被人狠揍的一瞬间,暮雨甚至还有一丝幻想,她如此惨烈的遭人“屠戮”,那个爱着自己的男人,总不至于还不露面吧。就算不来看一看,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也是好的呀。 她那天拖着行李主动离开了天一公寓,因为她心里是确信着一件事的。那就是蔚风对自己是爱着的,他的爱只会比自己对他的更多而已。所以,她心甘情愿的离开,留给他时间去解决那些无法和她解释的问题。因为她相信,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尽管心里痛了又痛,像是被人抽筋剥骨,辗过一遍,可心里却是带着希望,有着力量支撑着。 可现在她却又不确定起来,从事发到这会儿,整整十七个小时过去了,他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或许他是真的把她忘了。 暮雨只觉得浑身都被人抽了骨头似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分手最终是她提出的,带着自以为是聪明的体贴和关怀,去成全了他。可如果真相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那她的成全还算是什么呢?因为她相信他的爱,所以才会离开,可如果他根本就不再爱了呢? 暮雨觉得一个月的折磨就像是生死轮回,竟又要重来一遍似的。明了,又灭了,想透了,又迷糊了……她仿佛是被捆绑在水潭里的一块石头,想要一头扎进土里,却是够不着,想要浮出水面,却也是不能够的。 她又站在了窗前,凌晨两点半,没有一扇窗还亮着灯了。 楼下的花园里,黑黝黝的树影婆娑,被风吹过,带出呜呜咽咽的夜啼之声,听的人毛骨悚然的。可她一点也不怕,因为习惯了。 自从那天开始,她每晚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看一看车道上的车,看一看有没有立于灯下的人。那是她天真的幻想吧,一个被言情小说浸淫多年的文艺女青年的痴梦。今晚,她又该失望了,没有那辆车,也没有那个人,唯有天上的孤月伴着冷辉淡淡嘲讽着。 她的脸还是肿着,从楼下树丛间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淤青。蔚风倚着一株香樟木,眸里是说不尽的心疼和隐忍。 她每晚都是这样站着吗?还是今晚只因为疼痛才没有好好睡觉?蔚风的心里如万蚁轻噬,疼痛麻痹钻心噬骨着。他静静地仰望着那扇窗,痴痴的凝望着那个人,目光如水,可心却是焚成了一片灰烬了…… …… 城东派出所门前,顾依云被李毓芬拽着,一步三晃走到车边,嘴巴还在骂骂咧咧不休,显然酒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醒。 “你给我闭嘴,还不嫌丢人啊?”李毓芬迅速扫了一眼周边环境,还好此时是半夜,路上已没有几个人了。她动作迅速,一把将顾依云塞进车里,吩咐司机赶快离开。 “妈,你怎么来了?你也来喝酒啊?”顾依云搂着李毓芬的脖子,醉眼朦胧,满嘴的酒气喷的李毓芬忍不住侧过脸去。 “你个不让人省心的小蹄子!为个男人就要死要活成这样。你这副样子让你爸爸瞧见,还不把你骂死。”幸好今晚顾凯生出差不在家,要不然他还真不知怎么和老头子交代。 李毓芬真是恨铁不成钢,本指望着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能够再攀高枝,谁料到偏偏喜欢一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喜欢就喜欢吧,怎知那个男人还是夏暮雨的前男友。她一想起那个姓夏的丫头就头疼欲裂。本来她们母女是一家独大,虽然她生不出儿子,可顾凯生也就只得这么一个女儿,今后不管顾依云找个什么样的夫婿,这顾家的产业总是要悉数给她的。可偏偏那个死女人的女儿命大,居然还活着,还给老头子找着了。这下可好,因为有了蔚风撑腰,还特意在生日宴上坐实了她嫡亲长女的身份。这不是明摆着要回来和她们争产业的吗? 她李毓芬一辈子精明,步步为营走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当初她还只是酒吧里的一个小舞女,就懂得抓住机会攀住高枝,要不然哪里有今天的安逸和风光。这种事情,依云这个生在蜜罐里的丫头是不会懂的。 李毓芬瞅了一眼身旁的女儿,既心疼又无奈,依云啊,妈妈做了天大的孽也不怕报应,要的只是你一声平安喜乐! 第二日,顾依云只觉得头痛欲裂,宿醉的关系,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搅得心烦意乱。 “依云,你快上网看看。”安娜在电话那头急吼吼的叫着。 顾依云打开电脑,按着安娜所说一看,整张脸顿时就黑了。 她们撒酒疯,打人,被警察带走,所有的照片一丝不漏全部曝光。更为气人的是发帖人明显清楚她们的身份,除了真实姓名没有全部打出来,信达科技和城南控股全部被牵涉其中。 “谁干的?”顾依云显然也淡定不了,那些照片简直是照妖镜,张张把她们逼得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你问我,我问谁去?”安娜也纳闷,谁会和她们这么过不去呢?不光放了照片,连个人背景都似调查清楚的。但如果知道了他闷得背景,却还敢这么明目张胆放上网去,那这个人胆子也够肥了。 “让你哥去查查呀!”顾依云心情不爽到极点,前几天苏忆闹着和她分手,昨晚好端端地又被局子里去了,这会儿大清早的竟然发现被人捅到了网上。万一,万一这件事让顾凯生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虽然娇蛮,可对顾凯生还是有着怕惧的。 “你想办法先撤下来,母后黑手慢慢查不要紧。”顾依云还在指使安娜,只觉得自己一头汗一头汗的出。 “行了,行了,我知道怎么做!都是你,什么狗屁苏忆,这种男人值得你为他作死做活吗?换了我,早把他甩八条街去了。”安娜也是窝了一肚子火,昨晚要不是为了安慰顾依云失恋,也不会跑到蓝星去买醉,可恨自己也不好,心里怀着心思,也贪了杯。 “放屁!苏忆怎么了,苏忆就是好!你眼光高,高到天上去了,可人家蔚少看得上你吗?这会儿那死丫头被他甩了,他正空虚着呢,你怎么不赶紧凑上去呀?还等什么,再等下一个程咬金?”顾依云也是嘴不饶人的主,和安娜那是旗鼓相当,针锋相对,谁都不买谁的帐,可偏是这样,她们两个还是挺铁,可能是臭味相投,物以类聚的关系吧。 安娜在电话那头被顾依云戳了心经,气的直哆嗦,捧着电话骂道:“死丫头!是谁帮你去出气来着?怎么,这会儿又耍起大小姐威风来啦?你激我,是吧?我还偏就咽不下去这口气了。威风怎么啦?他再拽,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我就不信拿不下他!”   安娜狠狠摔了电话,眼里燃起熊熊斗志,像是马上就要披甲上阵,和谁干架似的。 淡若夏风 第九十一章 对不起,那不是爱情   因为脸上挂了彩,暮雨和张庭请了三天假,躲在碧湖居疗伤。昨晚直到凌晨她都没有睡着,脸上的疼痛,心里的纠结折腾地她辗转发侧,无法入眠,所以等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都要将近晨曦破晓了。   这一觉暮雨睡得很沉,一直睡到日头偏了西才悠悠醒来。她蓬头垢面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脸,赫然发现那些青肿似乎更加狰狞了起来。她想起段澄说的方法,煮了一锅鸡蛋,又用纱布裹了,开始走在脸上慢慢地揉,鸡蛋冷了,就换一个热的,再把冷鸡蛋剥壳吃掉。   可能因为是饿了,不一会儿她倒是吃了三个鸡蛋,一桌子的碎蛋壳是她的罪证。她盘着腿坐在餐椅上,努力和面前的一大盘鸡蛋叫着劲。   门铃响了,叮咚叮咚的仿佛来自天边的梵音。暮雨满嘴鸡蛋,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她像是被什么惊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窜到了门边。   她满怀期待的去看那小小的视频窗,可屏幕里的身影却不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喂。”暮雨的声音有些冷淡,带着微微的不耐烦。   “暮雨,是我,苏忆。”   “找我什么事?”暮雨不想帮他开门,也不想和他多啰嗦。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挂着满堂彩,窝在家里吃鸡蛋。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你帮我开开门,行吗?”苏忆显得很是愧疚,从屏幕里还能看见他好似提了一包什么东西。   “不用道歉了,又不是你打的。”暮雨实在见这对人有些烦,原本他对苏忆还是有些情谊饿,即使不再是情人,毕竟大学四年的相互扶持,同甘共苦,也是值得珍惜的回忆。可前天苏忆的一番话却是彻底消磨掉了那些仅存的友谊。   苏忆提出要和她复合,理由是受不了顾依云的霸道和娇蛮。现在想想还是和她在一起最快乐,最舒服。   暮雨听着听着就想笑出来,如果没有遇到过蔚风,那她一定以为苏忆是爱着她的,最起码曾经是爱过的。可遇到蔚风后,她才真正懂得,什么叫爱一个人,什么叫把心交出去。蔚风对她的好,是她从小到大,除了段澄之外,再也不曾感受过的。段澄给她的感觉是哥哥,是亲人,而蔚风给她的,才是真正爱情的滋味。   而苏忆呢?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可没有爱情。她对苏忆没有,苏忆对她也不曾有。他们都只是太孤单,太清苦了,在花花世界般的校园中,唯有相濡以沫才能坚持活下去。他们是战友,是同窗,却没有恋人之间该有的情谊。   或许,直到今天,苏忆还是没有遇到一个真正让他动心的人吧。所以,他还是那么理智,冷静地可以分析出一个人的优点,缺点,头头是道,逻辑清晰,当他需要顾家支持时,他看到了顾依云的财势雄厚,却忽略了她所谓的娇蛮霸道。当他不在需要那所谓的外援时,他看到了暮雨的和善可人,随和舒心。可他无论是对顾依云,还是对暮雨那都不叫爱情。   “苏忆,无论怎么回避,现实已经不存在了。顾依云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你如果再徘回在我们两个之间,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都只是伤害。昨天我被她们狠揍了一顿,我不希望明天我会被谁捅死在街上。”暮雨狠下心来挑明事实。顾依云是她的妹妹,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苏忆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会想要来找自己复合?   “可你已经和蔚风分手了呀!”苏忆急了,脱口而出。   暮雨被他气得浑身颤抖,这个人是什么脑袋,空长了智商,可情商却是零分呀。她不想用太刻薄的话去伤他,可不说出来又怕他还是不明白。刚想开口,却听到从对讲机里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没了蔚风,可还有我。”清朗明悦带着歌者特有的磁音,是段澄回来了。他不是去吴州大学巡演了吗?照例说也该明天才回家呀。   “你叫苏忆吧?我是段澄,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暮雨。”从对讲机屏幕里可以看得见段澄冷肃下来的一张脸,冲着苏忆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苏忆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显然被段澄的气势所压住,他无奈地低着头,转身离去,连最后的“再见”也没有和暮雨说。 “开门,暮雨,我回来了。” …… C市的机场永远是热闹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深夜。 蔚风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慢悠悠走在人流中,瞥了眼候机厅的大屏幕,微微蹙起眉头。 又是误点,坐飞机永远是这个毛病,早早就要候机,可到了机场又是等待。虽然从C市到北京不过两个多小时,可等待往往就要花去一倍的时间。蔚风坐在冰冷的候机座上,百无聊懒地玩着手机,可屏幕上的小说却始终停留在一个界面,也没见他翻过页。 “呀,好巧啊!您不是蔚先生吗?”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蔚风的思绪。 蔚风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剪着俏皮短发的女孩儿,扭着腰站在自己面前。因为她是背着光站着,所以蔚风看不太清她的长相,但听她口气像是认识自己的,也就只能礼貌点点头,“对,我是蔚风。” 语气冷淡到疏离,任谁听了都有微微的挫败感。可那女孩却似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竟然高兴地坐了下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安迪的妹妹,安娜呀。” 本已将目光继续移到手机上的蔚风,听到“安娜”这个名字时,不禁微微一怔,捏着手机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差点弄坏了屏显。可不过一瞬,他就恢复了冷静,复又转过脸来,用一种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安娜。 蔚风有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眼线清晰,黑澄澄的瞳仁像是黑曜石,能吸人神魂似的。他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因此侧脸的线条更是明晰起来,再配上他得体的装束,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就似一副广告画一样。 此刻,他离得安娜是这般的近,目光充满疑惑地凝着她,安娜只觉得整张脸都快要烧起来,连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 蔚风收回目光,在心底暗自好笑,不过是个小丫头,却偏偏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前次蓝星的教训看来还不够,她竟又自己送上门来。 安娜本是沉浸在他的目光的,这会儿蔚风竟像是真不认识她一样,理都不理,这下子可急坏了她。他不可能会忘记了呀,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蓝星酒吧,他还为她买了一瓶上好的法国香槟,虽然是不告而别,可照理说也不该一点印象也没有才对。第二次就更为正式了,是在青年企业家联谊会上,那天他是陪着哥哥安迪一块儿出席的,安迪还特意把她介绍给了蔚风,怎么说也不会认不出来呀。 安娜似乎还在纠结,究竟该怎么继续这个不期而遇,却见蔚风已经站了起来,拖着行李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等……等等……”安娜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只是怎么也不甘心就此放过这得之不易的机会。 …… 北京的天气总是这样灰沉沉的,像是此时蔚风的心情,浓重的暮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站在床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感觉生命的意义似乎越来越显得荒唐。 这里是王府井最奢华的酒店,住着的都是神州大地数一数二的各界名流。衣香鬓影,丰神绰约,可谁能看清那些浮华背后的腐朽,谁能料到明天最终的结局? 三十几年的锦衣玉食,换回的不过是今日的战战兢兢,如果上天能让他选择,他情愿抛弃所有这些身外之物,去边陲小镇寻一方世外桃源,养养花,种种草,闲时教一教乡村里的小孩子读书,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微笑着,清风朗月般让人心旷神怡。 可一切都太晚了,他的路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定了性。他是长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没有人可以为他分担责任,他逃不掉,也躲不了。 刚刚和几个舅舅的深谈,让他更加彻底地了解了目前的形势,虽然一切看似还是风平浪静,甚至是有着烈火烹油的盛况,可这所有光耀的背后,暮霭正一步一步以常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吞噬这一切。 有些变动是微小的,如风蚀水滴,在无形中就会掏空一切。可这个腐朽的源头已经存在,而且根深蒂固地来不及去割除了。 蔚熙平和林若梅是蔚氏一手的创造者,却也是蔚氏毁灭的原因,因为他们选择了最快捷的路径让利益最大化,自然而然,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中,必定要承担抉择的后果。 他没有选择,唯有承担,父母都老了,他们给了他半辈子的荣光,但他必须勇敢地去肩负起他们后半生的债。 就这样吧,他屋里扭转乾坤,只有尽力让这颗大树倒下来时,不要波及太多的人,把所有伤害和罪孽降到最低,这是他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事。 他的思绪被手机提示音打断。 “蔚先生,我在海都会等你,你别忘了哦!”是那个叫安娜的女人的短信。 蔚风厌烦的将手机关掉,重重甩在床上。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从机场一路纠缠到北京,估计是做了一番功课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了解自己的行程。 让她等去吧,最好一直等到天亮,蔚风恶毒的笑了笑,拿着浴袍走进了淋浴间。他的绅士风度只对善良的女人才有效,却不包括招惹了暮雨的人…… 淡若夏风 第九十二章 心魔 没有蔚风的日子,暮雨感觉一切都变慢了。 睁开眼睛,太阳往往还没有露脸,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花园里风吹草叶的声音,等着晨曦一寸一寸爬上窗台。晚上回家后,时间更是显得缓慢,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一个人看电视。电视机里热热闹闹,哭哭啼啼,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眼睛是盯着屏幕的,可就是看不懂里面在讲什么故事。 往往要熬到眼皮开始下坠,她才会磨磨蹭蹭上床,一个人的被窝即使在大夏天也是显的冷清的,她连席子都没换,竟然在七月流火的季节里也没有一丝热度。躺着,看着天花板,刚刚还感觉到的睡意,却在沾上枕头后,瞬间化无,于是她又开始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四只…… 就这样,睁开眼睛就开始一分一秒地熬着,闭上眼睛也在一分一秒地熬着。工作再忙再累,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进度,哪怕睡着了,连梦境都是疲惫的,拖着一层躯壳般的让人乏味。 段澄倒是一有空就来陪着她,可她虽然笑着,答着,可胸口那块地方却始终是冰凉凉的。段澄坐在他身边,和她说话,她说着,可感觉还是一个人似的,段澄坐在她对面,陪她吃饭,她也吃着,可视线里却是空荡荡的,还是感觉一个人似的。 她就像是被什么狐妖花精勾去了魂一般,看着一切都是正常的,可躯壳里的魂魄却是空了。 最后是连段澄都瞧出来了:“暮雨,你这样下去不行。” 是的,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是走了歧路了。她把自己关在了一个臆想的世界里,她脱不了身了。 “晨曦哥哥,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自己的状态。给我些时间吧,我需要时间……” 其实她是自欺欺人,时间对她来说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离开蔚风已经快要三个月了,任谁都该渐渐走出阴霾,感受阳光了。可她却是截然相反的,刚分开时,她的脑子倒是清楚的,即使痛着,可还是活着。可慢慢的,却是不行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她的脑子越来越糊涂,有时候都能产生幻觉了。她开始把灵魂迁到了自己臆想的美好世界,而现实生活里的暮雨,却是一分分枯萎了。 这种事情,任何人都是帮不了的。暮雨明白,这是心魔,因为爱的太深,而入了魔道了。可她却甘愿沉沦在里面,不想醒,也不愿醒…… …… 网络上,电视上,报纸上……凡是可以传播信息的所有媒介,无一不在宣传着蔚氏集团的消息。蔚氏集团斥资三个亿,捐赠西北贫困山区,捐衣,送药,重建校舍……凡是能做的善事,他们是一件不拉的全做了。 抗震救灾,他们又捐款了,这个事件,那个事件,他们还是不断地在回报社会,奉献爱心。蔚风集团的正面形象在一天天的渲染扩散,这份用金钱买来的正能量,是无论如何打压不住。也无法打压的。 蔚风总是妆容得体,风采卓然的,随随便便接受一个采访,都能让视频点击率攀上一个高峰。他有做明星的潜力,如今看来甚至是有做领袖的潜力了。 暮雨看着笑着,现在的她唯有靠网路和电视才能见到他了。 …… 与此同时,顾家大宅内。 顾依云懒散地躺在客厅的长沙发里,空调开地足足的,这样的流火天,谁都提不起精神到外面闲逛去。 安娜目不转睛地盯着50寸的液晶大屏,脸上又犯花痴似的漾起红晕。 顾依云瞥了眼安娜,冷冷笑道:“你别犯痴了,没那个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我看你呀,对付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安娜被顾依云戳到痛处了,可她说的话却是一点也没错,当初她心心念念地要把蔚风追到手,不惜动用了哥哥安迪的力量,买通了蔚氏集团财务总监邱少白,将蔚风的行程安排都抓到了手。可没有!她跟去了北京,又追回了C市,后来凡是有蔚风参加的活动,她都是打扮的光彩亮丽的去凑热闹,但蔚风的眼里却始终像是看不见自己似的,连一个笑容都懒得给。 先前,她还猜想着是不是蔚风依旧忘不掉那个夏暮雨,可观察了一段时间,却又不像这么回事,蔚风的身边莺歌燕舞,花红柳绿,从没有断过档的。那是她魅力还不够?照照镜子,左看右看,眉是眉,眼是眼的,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算得上玲珑了。可蔚风却根本瞧不上眼似的。 “我看他还是忘不了那个贱女人!”顾依云下了结论,这回苏忆和她闹分手,算是让她瞧清楚了。夏暮雨这个女人是不简单的,苏忆始终对她念念不忘,最后甚至不惜和她分手,也要去求夏暮雨复合。幸好那个女人是跟过蔚风的,估计把自己身价也看高了,看不上苏忆,没有答应,要不然她哪里还有脸待在顾家,恨不得要把他们杀了,然后同归于尽的。 “不会吧?”安娜有些不相信,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不愿相信。 “怎么不会?”顾依云撑起身来,这个沙发太软了,躺久了,腰感觉有些不舒服。 “你看他身边虽然热闹,可至今没有一个正正经经的,不过都是玩玩而已。要不是心里留着人,哪里会故意这样?说不定,他是摆明着让人看的。”顾依云这回倒是显露些精明来,看男人看到骨子里去了。 “天呀!那如果他真还在意那个女人,上回我们打她的事件,他岂不是要找我们算账?”安娜有些怕了,这回别说是攀上蔚风,说不定早就暗地里将他得罪光了。 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的,一个意兴阑珊,一个心怀忐忑,却始终没有什么正经主意。 这会儿李毓芬端着冰糖雪梨盅来了,一个一碗,催着两个女孩子吃掉。她早在后堂里就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听到她们提起夏暮雨,心里的火更是一簇一簇地跳。 前阶段,顾凯生又和自己提起了,要把夏暮雨接回顾家,说什么他毕竟是顾家大小姐,自小流落在外就被不提而来,现在找了回来,却不回家,总是让人说闲话的。 当了老头子的面,李毓芬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可背地里,她却是把夏暮雨恨得牙痒痒。这死丫头真是一条潜伏的毒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反扑一口,把她们母俩吃的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她从小生在风月场所,看多了尔虞我诈,你死我亡,表面功夫那是做的一流的,可骨子里的阴狠却是常人难以想象。要不然,她凭什么可以顺利进驻顾家,做了夫人,彻底改写人生。 运气?福气?因果善报?切,这些她压根是不相信的。她只信自己,信自己的步步谋划,信自己的心狠手辣! 看来,这两个丫头都是被那小贱人害了,她们都是糖罐里养大的千金小姐,虽然刁蛮却想不出什么手段的。可她李毓芬却不同,为了女儿别说是什么损阴德的事儿,就算是让她杀人,她也是眉头都可以不皱一下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倒是舒心了,抚了抚女儿的头,安慰道:“乖女儿,你们别愁,那个丫头没这么好的命。放宽心!她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顾依云和安娜皆是一怔,不知李毓芬是何意:“妈,你是半仙啊?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好下场?” “呵呵,对,你妈我就是半仙啊!等着吧,快了!”李毓芬收拾了残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让两个女孩子看了半天。 她哪里就是半仙了,她只不过是喜欢把事情做到极致,索性不给人留余地的。斩曹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二十几年前没有拔干净的草,那就索性现在一起拔了干净。 …… 又是一年的八月,天空中覆着一层黑沉沉的铅云,像是随时随地就要压下来似的。远远地还有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暮雨如往日一般,骑着单车从碧湖居往星娱传媒赶。看看天色,像是要下雨了。她没带雨衣,又是大热天,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这可是经不得沦雨的。她骑的飞快,好在这条路上车流稀少,行人也不多,所以尽管天气炎热,却是没有阻了她的速度。 前面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过了路口,不过三五分钟就可以到公司了。暮雨心里虽然着急,可还是小心的观察了路口的红绿灯。绿灯还有三十秒,足够她过去了。左侧远远的有一脸黑车的轿车驶来,可看车速慢悠悠的,一定不会看不见红灯。 暮雨猛蹬了几下脚踏,加快了速度,冲过了十字路口。 猛然间,她就感觉有一阵疾风从身侧而来,强大的压迫力伴着黑影,轰,一声巨响……她被连人带车撞飞了出去。 一道惊雷划过,像是劈开了天际,顷刻间瓢泼大雨浇透了大地。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血染红了白衣,如一朵夭折的百合,被无情的碾碎成泥…… 淡若夏风 第九十三章 死生契阔 难与成说 光,非常明亮强烈的光…… 暮雨感觉自己似乎飞起来了,慢慢地向着那道光走去,心里很平静,无喜亦无悲,无痛亦无觉。 这是哪里?是天堂吗? “小雨,回去!”一声厉喝,吓得暮雨阻了脚步。 明光之侧,隐隐有一个人影,窈窕纤弱,面容却是含着愠怒的。 暮雨有些疑惑,这是谁?是天使吗?可她为什么好似不太高兴呢? “小雨,回去!”那个女子再一次厉喝出声,连带着手臂也开始焦急地朝她挥舞。 暮雨也不知怎么回事,面对这个女子,从心底生出即亲切又惧怕的矛盾心情。似乎她的话必须要听,可看着她的面容却又让暮雨想要靠近。 “蔚风,你忘记蔚风了?”那女子见暮雨止步不前,却也不退后,最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将暮雨当头喝醒。 “蔚风?蔚风?”暮雨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个名字如一把冰冷的利剑直中她的心。 她忘记什么了,一定是忘记什么了,暮雨开始颤抖,眼前的明光幻化成无数的黑雾,恶龙般想要将她吞噬。她渐渐感觉到痛意,锥心刺骨的痛意将她的回忆逼醒。 对了,她差点忘记了那个人,那个她珍藏在心里,看的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她突然转过身去,开始拼命奔跑,仿佛慢了一步就可能被身后的恶龙抓住。她跑啊跑啊,双脚就似踏在炙热的火石上,可她不能停下来,她必须回去。因为在那一边,一定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一定是的…… …… “醒了,醒了,她的眼皮在动了。”是谁在说话,带着哭音,既欣喜又悲伤的感觉。 “嗯,血压和脉搏都开始平稳了……估计不用一刻钟就可以醒了。”另一个声音很理智,但也是熟悉的。 “暮雨,你快点醒醒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暮雨……”这回暮雨听出来了,是冬忍的声音,呜呜咽咽地像是哭着。 怎么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眼皮像是有着千斤重,想睁开却是无能为力的,他们都怎么了?为什么在自己的身边哭?她想起来了,第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段澄的,第二个说话的人是王学利。 自己难道是在医院里?怎么好端端地进了医院了呢? 她闭着眼睛,努力回忆起残存的片段。是了,她是要去上班的,有乌云笼起来了,像是要下雨了,她很着急,骑着自行陈穿过十字路口……她突然被撞飞了,对了,她被那辆看似开的慢悠悠的黑色轿车给撞飞了…… 记忆的复苏,将暮雨的全身的意识全部唤醒,于是她开始感觉到周身都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般的,疼的痛心彻骨了。 眼睛睁开了,视线虽然模糊,但眼前的人影还是都认得的。 第一双眼是段澄的,一个大男人却是眼圈都红了,他边上的男人是王学利,估计是他把自己救活了,王学利身边搂着的是冬忍,大了个肚子还哭哭啼啼,也不怕上了小宝宝,边上还围着一圈人,暮雨一个个看去,陆振宇,叶菲,还有张庭,熟悉的人都来了,可偏偏少了一个人的。 暮雨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眼神找着。没有,还是没有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笑话!全部都是笑话而已! 她拼劲全力冲着众人笑了笑,又一次睡了过去。 …… 离车祸那天,已经整整过了两个月了。九月的阳光早已退了热度,带出秋天的爽意来。她算是福大命大了,医生们都说,如此猛烈的撞击,就算是不死肯定也是瘫痪的,可她偏偏挺了过来。虽然腿脚还不是太灵活,走路有些瘸瘸拐拐,但总算是能够下地的。 医生说,这条腿最终能不能恢复正常,就要靠她自己了。医术是客观存在,可往往人心的动力才是无穷无尽的。 暮雨拄着拐杖在病房里练习走路,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尖刀上似的,不一会儿,她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暮雨,休息一会儿吧,别练了。”段澄推门进来时,又见到暮雨在那里自个儿和自个儿较劲。 “我再走一会儿。”暮雨摆摆手,看都不看段澄一眼,继续埋着头,和两支拐杖玩游戏。 段澄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太了解她了。这丫头就是倔脾气,认准的事情都是没有回头路的。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看着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似的,可骨子里却是硬气的很,有时候是比他这个那人还要坚强的。 又过了一刻钟,暮雨才汗津津的停下来,见段澄把水果都切好摆好了,也就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开始补充能量。 段澄见她吃的津津有味,心里也是开怀的。虽然暮雨这次倒了大霉,被车撞得差点要了命,可似乎魂儿倒是又回来了。比先时那个空有躯壳,却整日浑浑噩噩的人真是了许多。从睁眼开始就没有再提起蔚风,似乎那些往事也随着这场车祸,在鬼门关彻底抹去了。 “暮雨,我明天要去日本了。”段澄有些不放心,自从暮雨车祸后,他几乎是推了所有的通告日夜陪护着,可现在都过去两个月了,陆振宇再是通情达理,也不肯再放段澄长假。 “嗯,去呀!早该去了,你停一天,我们就损失多少Money呀!”暮雨嘴里塞得满满的火龙果,连话都说不清了还要拽洋文。 “你个钱坑子!段澄觉得好笑,见她嘴边还挂着不少火龙果的果肉,于是拿过纸巾帮她细细的擦去。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都快成残障人士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扮笑脸给人看?”这次暮雨的车祸是把段澄吓坏了,当听到消息的一瞬,他感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似的。 原来不知不觉,这小丫头已是在他心里扎了根的。 “所以你才更要多赚钱啊,只有你赚得多,我才有的分红呀。要不然我都已经残障了,今后靠什么养活自己啊?”暮雨好段澄说话是没遮没拦的,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是比亲人还要亲的。 “谁养你?当然我养你啦!”段澄见暮雨火龙果吃的太多了,怕伤了胃,于是把剩下的半个抢了过来,自己拿着勺子继续挖着吃,“美味不可多食,什么东西都要有个节制才行!” “脏不脏啊?换个勺子再吃啦!”暮雨见他连勺子都不换就吃自己剩下的,皱着眉抗议道。 “我不嫌你脏,你忘啦,小时候你的剩饭都是谁吃的?”段澄一会儿功夫就把剩下的半个火龙果啃了了干净,往垃圾桶里一扔,走到洗手间里去洗勺子去了。 是的,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一个人就是段澄了。小时候其实她有些挑食的,每次吃饭时,总是先把段澄碗里喜欢吃的菜挑光,然后再吃自己的,可人小胃也小,往往吃到一半就发现吃不下了。孤儿院里管的严,是不许剩下饭菜的,于是段澄就成了她的垃圾桶,暮雨吃不下的饭菜都倒进段澄的碗里。后来,段澄被亲爸亲妈领走了,于是她再也没人宠着,也就由不得她挑三拣四了。 可小时候是小时候,如今两人都已经是大人了,没想到段澄对她还是一如往昔,仿佛分开的岁月不过是一场梦似的。 连医生护士都对段澄啧啧称赞,再没有一个护工能做到他那么细致入微了。堂堂一个大明星,却整个泡在医院里,只为了陪着妹妹。端茶送水,洗衣梳头,除了洗澡和上厕所他陪不了外,其余能做的都做到了。 暮雨看看他在洗手间里忙忙碌碌的背影,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湿的。因为看到段澄,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了。哥哥再是爱她,也是哥哥,却是代替不了另一个人的。 段澄洗干净了盘子和餐具回到病房里,见暮雨有些累了,就扶她到睡到床上。 “那你睡一会儿,我先回家理理东西,明天一早就飞了。” “行,你走吧。我想眯会儿。”暮雨挥挥手,把被子盖住半张脸。 段澄临门出又折了回来,将她的被子往下扯了扯:“别蒙着头,空气不好。对了,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粉丝们都说段澄是冷面郎君,桀骜冷酷的像是一匹北方的狼。可要是谁见到他对着暮雨时的样子,或许会大跌眼镜吧。 “我想吃面,笋丝面。”暮雨想了想,嘟囔了一句。眼睛已经半睁半闭了,像是困得不行似的。 “笋是发物,还是别吃了。香菇木耳吧,我给你做素浇面。”段澄把暮雨的杯子重新掖掖好,才真的走了。 暮雨闭着眼听到房门嘎达一声关上,然后听着走廊里段澄稳健快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复又睁开了眸子,眼里一片澄澈,哪里有半分睡意。 暮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如今虽说康复了大半,可毕竟还有些气力不及,完成一个半身坐姿也出了一头汗。 她坐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门,又开始发呆了…… 淡若夏风 第九十四章 咫尺天涯 相思成灾 暮雨的病房楼对面是一幢高干特区楼,窗子都贴着特殊的膜,泛着淡淡的光,从那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外面的一切,可从外面任何角度却看不见里面一丝境况。 此刻,于暮雨病房相对的一扇窗口正站着一个人。那个男人有着松柏一般挺拔的身姿,琼花一般美好的容颜,周身的气韵高贵而清雅,仿若芝兰玉树,寒雪临江。却偏偏满面愁容,剑眉深锁,似有数不清的心事。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一丝一毫也没有移动过。 “蔚风,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推门而入的人是王学利,他刚刚巡完病房,赶紧过来瞧瞧,果不其然,蔚风这个小子还处在那儿呢。 “你别管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蔚风头也不回,反手挥了挥,明显的不耐烦。   “你就算把这玻璃看穿,也无济于事。”王学利摇摇头,对着蔚风无可奈何。   “她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完全康复?”蔚风答非所问,口气明显是对王学利的医术表示不满。   “我的大少爷,你那丫头的命能捡回来已经算是老天开恩了。如今她都能下床走动,没有瘫痪更是奇迹,你还不满意啊?”   王学利感觉压力山大,当初暮雨被送进急诊室时浑身是血,只有出气没了进气的。本以为是救不回来了,可毕竟是蔚风心上的女人,再怎么说也不能轻言放弃。于是一进手术室就是十多个小时,全市的名医都唤到了手术台前,要是换了其他无关的人了,医院早就宣布救治无效了。   最后或许是老天爷都发了慈悲,总算是让那丫头捡回了一条命,可更让王学利糟心的人却从美国回来了。蔚风听说暮雨出了事,连家都没回直接从机场赶到医院,可来了却不肯去看她,只是包了这间套间天天守着窗前看着。   “她的腿是不是会留下后遗症?”蔚风咬着牙就是说不出残疾两个字。   王学利叹了口气与他并排站在窗前,看着暮雨又是那副失了魂似的呆滞状,只觉得早就麻木的心也被眼前这两人给生生揪疼了。   暮雨自醒后就没有问过蔚风半句消息,人前总是坚强地笑着,哪怕前半个月身上插满管子,她还照样有闲心开玩笑,与护士逗笑,人人都说这丫头心胸豁达,福大命大的。要不是他陪着蔚风从这扇窗见过她独自一个人的状态,恐怕也是要让她的假面具给骗了。没有人时,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她就开始发呆了,木木地望着门,思绪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不用问,他们这帮兄弟也是知道她在等什么,可偏偏她等的人却死活不露面。   可这窗后的另一个呢,比对面那个躺床上的也好不了多少。人前是风光锦绣的,这个杰出青年企业家,那个年度慈善之星,后天还有跟风云盛典的颁奖礼等着他出场。可就是这样一个光环笼罩的人物,在面对感情时也只是人傻瓜。   他看着暮雨被段澄悉心的照顾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段澄甚至为了那丫头整整停了两个月的通告。他嘴上没说,可脸上的表情都出卖了他的心绪。段澄出现一次,蔚风的脸就黑一次,到后来,他根本就强迫自己不去看了,只要段澄出现,他就离开,等他走后再继续他望妻石的戏码。   “蔚风,你们两这样下去也不过是相互折磨,有什么意思呢?那丫头始终忘不了你,连我都看得出来,她虽然绝口不提你的名字,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在意。而你呢,口口声声说要分手,要给她明天,可你自己呢?你自己放不下,却要别人放下。你们都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与其这样,还不如和她说清楚,她如果经得起风浪,愿意陪你同甘共苦,因为不妄你们相爱一场,可说不定你真告诉了她真相,她比拟还懂得趋利避害,彻底把你忘记,那也省的你心心念念,折腾不休。其实破釜沉舟也不算下策,与其纠缠不休,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说说清楚。”王学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觉得无论是蔚风还是暮雨,其实他们都走进了死胡同。以为自己做的都是为他们着想,却从来没有好好问一问,对方要的是什么。   王学利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蔚风也曾想过,是不是索性把真相告诉暮雨,可想来想去还是不敢说。他既怕暮雨知道真相后,真的义无反顾跟着自己受苦,但更怕的是万一真如王学利所说,她做了第二种选择,那么自己所有付出的爱,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需要一个信念都化成了灰烬,那么他,蔚风,还有什么力量去坚持,去迎战呢?   ……   金秋十月,桂子飘香,暮雨终于一瘸一拐地出院了。   虽然还未完全康复,可医生建议她可以在家休养,不必在出院。   当然这个决定是王学利的,他可不想再每天陪着蔚风,看他一张冰山脸。   顾凯生不止一次地提出要接暮雨回家疗养,可暮雨非常郑重地谢绝了。她和顾依云的矛盾,已经不是普通的吵吵闹闹,而是升级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了。她不想让父亲难做,刚不想让自己挣扎在大家族的相互排挤,相互倾轧之中。   身体慢慢恢复后,她的记忆也逐渐清晰。对于这场车祸,她总是心怀疑虑,想来想去似乎都是有着什么疑点的。   她把当日情景非常清楚地描述给段澄听,段澄听后也觉得很是匪夷所思。照理说,那辆黑色轿车车速缓慢,没有理由会看不见十字路口的红灯,更没有理由会突然加速去撞上行人。   但他们没有熟人在警局,没法得到确证的证据。   可另一方面,蔚风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他的死党张扬在公安局混的不错。为了暮雨此次车祸,他特意去托人调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明显那辆黑色轿车是有备而来的,一个多小时前,已经停在了路旁,是在暮雨接近十字路口时,才慢慢开出来的。   但一切都只能是猜测,肇事司机也抓到了,满身酒气,说是宿醉未醒。车辆开出后,才发现控制不了车速,闯了大祸。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指控他蓄意撞人,那就只能按章办事,拘留十五天,在罚了好大一笔款子。   “钱东,我托你件事儿。”蔚风抽着烟,一双桃花眼微眯着,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说,蔚风吩咐,还有什么办不成的。”钱东正在整理这一周的营业额。   生意不错,照这个发展速度,要不了一年,又可以在外市开一家分店了。   “我总觉得暮雨这次的车祸有些蹊跷。你派个人帮我盯着点她,别又楚什么岔子。”蔚风虽说和暮雨分手了,可满心满脑还是那个丫头。什么小明星,大模特的,在他眼里不过都是浮云似的,走过来晃过去,连个影都留不下什么。   “行,张扬那天一说,我也觉得不太对劲。那个司机不是本地人,好像是辽城那块儿的。”钱东搭腔,脑子里迅速地排着派谁过去看着暮雨合适。这个人选还真得好好琢磨,不能露了馅,有的机灵会办事儿。   “会不会和顾依云有关?”蔚风一想起暮雨被那两个女人揍的事情,就心火肝火一块儿烧。   “不像,那女人虽说蛮了点,不像是这么有心计的。”钱东瞅了眼蔚风,见他一脸愁云,就算是蔚氏发生那么大的事,也从未见他这般过。   “不过你要是不放心,我派人去查查。如果真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公安局查不出来,我这儿保准一查一个准。”钱东拍了胸脯,揽下这件差事。   ……   蔚风接到蔚熙平电话的时候正在王学利的办公室里商量暮雨一条腿的康复问题。暮雨出院近一个月,可左腿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微跛,这件事让蔚风颇为忧心。两人正在探讨是否要让暮雨转投中医,这时候蔚熙平的电话就把蔚风紧急昭了回去。   一路上,蔚风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不知道公司又出了什么大事会让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过来,还特意派了他自己的司机郑伯来接自己。   “郑伯,我爸有没有说什么事?”他刚刚和北京几个舅舅联系过,政局还在微不可见的调动,可远远还未到根本性转着的时候,这时候蔚熙平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自己,会是什么大事呢?   “少爷,我也不清楚,老爷只是让我接您到酒店。”   “酒店?不是公司?”蔚风松了一口气,去酒店就说明不是公司发生什么大事,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生意伙伴过来,所以蔚熙平才昭他作陪。 淡若夏风 第九十五章 看透 这家酒店是VIP会员制,所以蔚风一进酒店就有专门的行政人员为他带路。 转过一条黑色水磨石铺砌的长廊,跨过一个小巧的室内庭院,蔚风停在了一间装修精雅,格调特别的茶室前。透过雕花阁窗,他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他推门而入,彬彬有礼地先走到蔚熙平身前问候。 蔚熙平一见蔚风乖乖来了,一张老脸顿时显出了光彩。这个儿子一向是和他妈妈亲,和他这个做父亲的,话也说不到几句就要翻脸的。今儿,蔚风二话不说就赶来,并且进退有度,彬彬有礼,显然是给足了他面子。 “哦,风儿来了,快快坐下。”蔚熙平见到蔚风显得很是愉快,这个儿子是他的骄傲,年轻的时候虽说荒唐了点,但近几年接手蔚氏后明显成熟的多,几件大事都处理的到位,几个大项目也运作的非常好。这一点让他非常得意,所以年初时已将总经理的位置给了他。 蔚熙平当然是觉得对蔚风的栽培和信任,才给他这么重的担子,可他却不知道蔚风主动承担相下这些重担背后的意义。除了生意上的事,一些背后深层次的内因,他并不太清楚,或许说他也没有机会清楚。因为他心脏不好,自从林若梅察觉出风向有变时,便和蔚风商量有些事还是瞒着蔚熙平,省的他天还没真变,就把命折了去。 蔚风依言在蔚熙平身边坐下,眼光一扫已将身旁几个人看清楚了。一个是蔚熙平的亲信,主管蔚氏财务的邱少白,自从风尚被星娱兼并后,他又回到了蔚氏集团总部担任要职,继续做好蔚熙平派在蔚风身旁的监督员角色。 另一个身材削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是城南控股的董事长安建国,这位安总是个会享清福的人,很多年前就把公司交给了他的长子安迪管理,自己则做起了太上皇,闲时和三五老友聚聚,兴致来了,就周游列国,找个度假胜地地玩个一年半载。所以蔚风并没有见过他几面,但哪怕是只见过一面的人,蔚风也认得出来。 另两个年轻人蔚风熟悉的,城南控股台面上的掌门人安迪和他的妹妹安娜。前几个人蔚风见了也就见了,生意场上混了那么些年,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敷衍功夫那是必须的。 蔚风非常得体地和在座另几个客人打招呼,彼此寒暄了几句。 今天安娜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剪彩精良,不暴露亦不繁琐,恰到好处的显露出知性的优雅,化了淡妆,短发也特意打理过,没有在挑成五颜六色。 蔚风不明白如果是有生意谈,为什么要把这个女人叫上。因为实在是一见她就厌烦。几人聊了几句,也不见有什么正经生意谈,蔚风更觉蹊跷。好端端地便生出一股寒意来。果不其然,一盏茶后,蔚熙平和安建国拉起了家常,什么儿子几岁啦,女儿几岁了之类的。蔚风冷眼观察了一圈几人的表情,一个个都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儿更是一副含羞带怯的表情,看的蔚风浑身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冒。 话都聊到这份上了,蔚风再看不出那就真是棒槌了,摆明了今儿是一场相亲会了。蔚风觉得好笑,他经手的女人也不少了,真还没见过安娜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自己上赶着不说,居然还扯出自己大人一起上赶着了。 这种女人真是够极品了,自己甩脸子,放鸽子,把她当空气,就差指着她鼻子叫她滚了,可她竟是无知无觉一般的。如果不是她脸皮超级厚那就只能说她心机如海深了。 蔚风不等他们继续话题就站了起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个约会,先走一步了,既然几位都是爸爸的朋友,那大家再好好聊聊吧。今天的茶资签我的单好了。” 他冲蔚熙平鞠了一个躬就退出了茶室。 蔚熙平还打算再扯几句就要入正题了,却不料这小子突然之间就甩脸子走了。一时没有晃过神来,蔚风已是走出了内庭。他也顾不得和安建国打招呼,自己就追了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先跑?”蔚熙平这回是真生气了,这臭小子摆明了不给他面子。 “爸,你们要说的话我都明白了,还有什么好听的?不是要相亲吗?”蔚风垂着眸子,懒洋洋的语气甚是讨打的腔调。 “是,是相亲。那也犯不着这么不给面子呀?那安家的闺女要样貌有样貌,要身价有身价,你话都没和人说两句,就这么不满意吗?”蔚熙平真是弄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怎么就一点不懂父母的苦心呢。 “什么话都没说两句,你知道什么呀?那女人私底下都赶着送上床了,是你儿子我看不上,才没去搭理。这会儿她竟然还不死心,扮什么淑女跑来相亲?呵呵呵……我不嫌恶心,这种女人给你当儿媳妇,你也不觉得恶心吗?” 蔚风一张嘴可够毒的,三言两语那是把安娜都快贬损到泥里去了。 蔚熙平听了儿子的话明显愣住了。他只是听邱少白推荐安家的女儿多么多么貌美贤淑,多么多么温柔可人,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不美的,他倒是不介意,他最看重的就是淑德二字。蔚家的媳妇除了门第就是品性了。 前一个夏暮雨品性是不错,可门第终究是弱了点,后来知道是信达科技的大小姐,那门第也就过得去了。本以为今天就可以办喜事,来年就可以抱胖孙子了,却不料好端端地两人闹分手了,为了这件事,林若梅私底下也没有少抹眼泪,不过都是背着他的。蔚熙平心疼老婆,知道她其实是想抱孙子了,只是这个儿子忒不争气,玩性太大,都几岁的人了,还不肯成家。 所以暗地里张罗着要给蔚风介绍几个合适的对象,正好邱少白推荐了安家的姑娘,他一听还颇为中意的。可如今听蔚风一说,这女孩儿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料到品性居然是这般的。这样的女孩儿给他们蔚家做儿媳妇可不成,再怎么说也要找个老实本分的,好端端地就送上人家床去,那怎么成? 蔚熙平被蔚风的话噎了半晌,似是考虑,不一会儿似乎也妥协了:“找媳妇还是要找老实的,我看那夏姑娘的确是不错的。风儿啊,要不,你去和她再谈谈吧。怎么说我们蔚家也不低,她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开出来就是了。她在顾家估计日子也不好过的,顾家如今的那个女人不是她亲妈,总归是不贴心。你和夏姑娘说,嫁妆什么的都不用准备了。我们蔚家全包,只要她人过来就行。我和你妈今后一定是当她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等她以后给我们蔚家添了孙子孙女,那就是第一大功臣。” 蔚风听他好端端地又扯起暮雨来,心头不禁又是一阵牵痛。连眼神都是不自觉地明明暗暗。 花窗后,安娜垂着头听着蔚家父子的对话,一双眼已是红了。她握着身旁一支绣菊,长长的指甲早已将菊梗掐断,一朵鲜亮的菊花散落成屑,飘落成泥。 …… 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暮雨想清楚了一件事情——蔚风不爱她! 第一次想到这个命题的时候,是在车祸后睁眼醒转后的那一夜。麻药过去,暮雨浑身上下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的像是一具金字塔里的木乃伊。她不能动,也不想动,全身八万六千个毛孔都在吐着疼痛的气息。 病房里的灯很昏暗,幽幽的只在床角亮了一盏夜灯。走廊里还有护士或家属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可毕竟是深夜了,即使再有声音,也是透着静寂的。 她看着病床旁的沙发里窝着一个人,那个人或许是太累了。蜷成一团,正迷迷糊糊的打瞌睡。但她知道,这个人不是蔚风。 当时她已经想到了这个命题,可她还不想承认,或许他出差了,或许他还不知道自己出车祸差点死掉的消息,或许夜太深了。他明天一定会赶过来看自己的饿。她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去诠释蔚风的消失,以此安慰自己那颗或许永远无法愈合的心。 她躺在床上,心是静的。于是她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得出奇的敏锐。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听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并从那份纷繁的脚步声中分辩出哪些是她熟悉的人,哪些是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哪些是真正的陌生人。可没有她,至始至终没有他…… 暮雨一日一日的向导这个命题,像是一个沉静在什么深奥数学理论中的数学家,她不断地区求证,但数学家求证是为了得到“是”的答案,而她的求证却截然相反。 他不爱她? 她想到了莫文蔚最经典的那首歌词。 “他不爱我。 牵手的时候太冷清, 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哦……他不爱我。 说话的时候太认真。 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越是回忆这首歌的旋律,暮雨越是迷茫。 蔚风的手总是暖暖的,和她牵手的时候,紧紧的握着,像是牵着一个小孩子,生怕她疏忽间就在人群里走散了似的。 他最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拥在胸口,恨不得想要嵌进血肉里一般的。他总是说她太瘦了,要再吃胖一点,这样抱着的时候就不会铬的肉疼,可说是那么说,却偏偏喜欢严丝合缝的搂着,有时候暮雨都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蔚风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是喜欢静静凝着双眸的。黑沉沉的眼珠子像是两颗黑曜石,亮闪闪的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的。 他不爱她吗?以上种种论据皆是失败,那么他难道还是爱她的? 可为什么,自己都要死了,他也没有来见自己一面?难道说,这就是爱吗? 暮雨一次又一次在心里提出两方面的论据,想要给这个命题下一个结论。一天又一天,所有的人都来了,哪怕是曾经在风尚共事的关悦和艾米听到消息也来了。蔚风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她再也骗不了人了,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在出院的那一天,枫叶红了。她跛着脚坚持走到医院门口。身旁的段澄和张庭,身后是叶菲帮她提着行李。她一路慢慢的走,一路细细的看,一草一木都似要留在心里似的。别人对医院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可她却是对这里心存感激。在这里她捡回了性命,在这里她也找到了或许永远也无法找到的答案了。 淡若夏风 第九十六章 平地风波起 星娱传媒十二楼。 紧张压抑的气氛弥漫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慎就招致滔天怒火。 张庭铁青着一张脸,已经咆哮了近半个小时,此刻她也估计没了力气,坐在转椅上,瞪着一双眼睛将对面座位上的大大小小一帮人逐个扫描了一遍。眼睛似雷达,滴滴滴滴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你们说,这么私密的照片,怎么可能传出去?谁,到底是谁?”张庭发起怒来,真不是盖的,连段澄都不自觉地移开目光,不愿与她对视。 会议桌上是打印出来的一叠照片,以及从各大八卦网站上下载的报道。标题很是耸人:“巨星影视大揭秘——新生代小生段澄痴情恋青梅。” 所有的照片都是段澄与暮雨的合照,大部分是暮雨受伤期间,段澄搀扶,呵护,无微不至的剪影。任谁看了,都知道两人关系匪浅,情深意重。报道更是详尽,把段澄出道至今,和暮雨所有的关系互动都写了出来。特别是在韩国领奖时,段澄在颁奖时朝观众席说的那句:“谢谢,妹妹。”更是被有心者浓墨重彩的渲染了一遍。 段澄出道时,暮雨就是以他经纪人的身份陪伴左右,后来段澄受伤,暮雨痛哭时,被爆出是他的表妹。当时有蔚风在前面挡着,记者也不敢乱写,现在没了蔚风的干预,这个表妹身份轻轻松松就被彻底揭开。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操纵,居然挖到了他们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内幕,连小时候两人头靠头的照片都登了出来。 报道写得缠绵悱恻,潸然泪下,从两人在孤儿院相识开始,一直到十年后重逢,像是写小说一样,被编撰的有鼻子有眼,就差写成连载了。 明星绯闻本事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利用的好,说不定男女双方皆可以名利双收,比如上回《光之翼》上映前夕,传出段澄和蒋紫涵的绯闻,就即推动了段澄的知名度又曝光了电影的宣传。 可万一处理不当,就是一件惹祸上身的买卖。比如李雅晴想要借蔚风上位,不断爆出她和蔚风交往的内幕,蔚风不在意时,自是由得你兴风作浪,可蔚风一旦翻了脸,李雅晴如今的日子可是每况愈下,不复当年。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暮雨身份特殊,虽说已和蔚风分手,可毕竟牵扯到蔚氏,现在传出这样的事情来,总是不妥当的。也难怪张庭会大发雷霆之怒,段澄的星途正在上升期,容不得这种事情来搅了局的。而暮雨和蔚风的关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张庭更是不敢想象蔚风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再怎么说段澄也是蔚风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虽然如今签了星娱,但弄得和老东家抢女人,这样的名声总是不好。 “庭姐,说就让他们说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说说又说不死人。” 段澄很是无奈,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强打起精神,前阶段他为了照顾暮雨硬生生旷了两个月的工,现在复工后,真是马不停蹄,做的比牛还苦。他刚刚赶了个通宵的戏,此时眼皮恍若千斤重,想睁也睁不开来。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粉丝中的影响力?你现在传出绯闻来,会造成多少麻烦?”张庭一想起接下来要应付的粉丝时间就感觉头脑发胀。他们只管做明星,可一些后续的杂事还不都靠经纪团队打理。万一,有个把偏激的粉丝要跳楼,要上吊的,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麻烦。 “那不是澄哥的魅力吗?我想传还没人报道呢?”火舞流光最小的一个钟杰顶着一头黄发,轻轻嘀咕。 “闭嘴。”张庭一个狮吼,吓得钟杰浑身一颤,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段澄伸了个懒腰,抬手蒙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我无所谓啦……我卖的是音乐,是演技,又不是我的私生活。难道为了粉丝,我以后都不要结婚生子,过日子了?” 段澄最是不屑那些为了偶像形象装单身的男艺人。四五十岁了,还要扮什么白马王子,好像全世界的女人都要嫁给他似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对自己自信,还是太不自信。反正段澄是瞧不上这类人。什么女人要是跟了这种男人,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张庭对段澄的脾气那是一忍再忍,如今真是要忍无可忍了。 要不是他的确才华横溢,是星娱的摇钱树,而且是暮雨一心照顾的人,换了别人张庭早就翻脸了。如今,暮雨受伤在家休养,段澄及火舞流光的一应事务皆由她处理。她怎么能够不事事小心,处处留意。她要对暮雨交代,要对陆振宇交代,后面还有更大的一个威风BOSS等着她交代呢。 “话是这么说?可你是男人无所谓,那暮雨呢?你想过她看到这些报道后的反应吗?”张庭知道说段澄是说不通的,只有从暮雨的角度来做他的工作。现在这些负面的报道出来了,最主要是当事人的态度,只要段澄正面回应说清楚和暮雨的兄妹情谊,那一切捕风捉影都可以顺利解决了。 最怕就是段澄不愿意澄清,任随事件扩大。当然这种可能性应该是不大的,除非段澄是另怀了心思。张庭想到此处,连看段澄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这个男人桀骜不驯,却偏偏对暮雨是言听计从,有时候张庭也忍不住怀疑两人的关系,说兄妹吧,谁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说是单纯的男女之情吧,又不像…… 段澄果然被张庭这句话点醒了。对了,暮雨知道后心里会怎么想?她是心心念念的爱着蔚风的,虽然嘴上不说,可段澄看得出来。现在这些报道出来后,她会作何反应?是会焦急,还是愤怒,或者是和自己一样无所谓? “就算暮雨不生气,万一那些不理智的粉丝找她麻烦怎么办?”张庭见段澄似乎被自己说动了,继续加强攻势,“你也知道现在的人有多疯狂,弄不好就有一两个变态的。到时候,因爱成狂,把火气都撒在暮雨身上,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段澄的眸色越来越深,这一点他没有想到。是了,万一暮雨因为这件事又有个好歹,可不是闹着玩的。 “庭姐,你说吧,怎么处理,你有经验,你说什么,我们都照做!”段澄为了暮雨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对了嘛,这就乖了!”张庭目的得逞,推了推黑框眼镜,露出一丝笑来…… …… 蔚风坐在陆振宇的办公室里,神态简直和张庭是一模一样。 陆振宇叹了口气,无奈的很:“我说蔚少啊!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啊?” “我让你照顾暮雨,可你现在瞧瞧这些都是什么报道!”蔚风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照片,和会议室里张庭指责众人的口气不谋而合。 “这些照片又不是我让人发出去的。你找我麻烦也没用啊。再说了,暮雨现在是单身,段澄也是单身,就算他们俩有什么事儿,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这个前男友在这里吹胡子瞪眼,有什么立场呢?”陆振宇就喜欢都蔚风,别看他人前一副大哥的样子,敦厚慈善的,可骨子里也是个贪玩的主儿,和几个兄弟混在一处就没了样子。 “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段澄那小子和暮雨牵扯在一块儿?当时,你让火舞流光住进碧湖居我就举得不妥当,你看果不其然,让人钻了空子了吧?” 蔚风对段澄的感觉是矛盾的,既嫉妒又感激。他知道段澄对暮雨的感情绝对不是兄妹之情,所以他非常讨厌段澄时刻粘在暮雨身旁,可他对段澄又是心怀感激的,暮雨需要人关心,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在她身旁,支持她度过那一个个难眠之夜,可惜他不能在她身旁,那么唯有依托段澄代替自己的位置给予她温暖和抚慰。 “我觉得这个空子,钻的也不错。暮雨现在是空窗期,需要有人去关爱照顾。而段澄这个人,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的确不错。蔚风,你既然要放手,就彻底放手,这样纠缠不休,也不知你是真的爱她还是害她!” 这是第二个和蔚风说这样话的人,第一个人是王学利,现在连陆振宇都开始和自己唱反调。蔚风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没再和陆振宇说什么,而是自己走出了办公室。他坐电梯本事要直接下到一楼的,可不知怎么了,指尖却是按在了12这个数字上。他知道暮雨最近是不上班的,可不自觉地就想要看看她现在工作的环境。 这个时间段,是午休时间,员工们大多都到外面散步,或是在茶室休息室里歇息。所以人很少,整个露面都显得安静而空旷。 十二楼的东西是火舞流光的工作室,硕大的玻璃隔墙呈现出一道美丽的弧度,将露面分割开,给予了他们一个独立的空间。蔚风站在玻璃墙后,望着里面零星摆放的沙发,植物以及几张色彩斑斓的办公桌。暮雨应该是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上的,因为蔚风一眼就看到了她桌上的绿色盆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小女孩的粉色气息。 他推了推门,门上了锁,看来张庭和火舞流光都出去了。 他叹了口气,折了出来,一路走一路在思考。难道自己是错了吗?或许自己是真的错了! 淡若夏风 第九十七章 米诺陶诺斯的迷宫 这段日子,暮雨过的很平静。想透了一些事情,也就可以让心灵暂时得到停栖。虽然每每夜深人静时,心魔还是会忍不住探出头张牙舞爪一番,可暮雨也已经习惯了。她自嘲地把它当做是梦境中的点缀,想象成自己是陷入了一部悲情小说里不可自拔。主人公的爱恨别离牵动了自己的心神,如今小说大结局了很久,自己也该清醒清醒,退场了。 这段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情,冬忍得偿所愿,生了个大胖儿子,王家二老终于松口,同意王学利和原配离婚。暮雨和冬忍通电话,从她的语气中也没有听出太多的欣喜,反而更多的是叹息。冬忍说:“其实做女人真是很辛苦,自己现在算是熬出了头,可想想那个终将下堂的女人也是于心不忍。她没有错,自己也没有错,可偏偏彼此执着的选择了一条路,就变成了伤害。” 叶菲和钱东订婚了,也不知道两个人是触动了哪根神经,说什么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文绉绉的,也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其中的心绪。 而暮雨自己则始终窝在家里,她的左腿自从车祸后仍然不见好转,虽然没有伤到大骨头,可走起路来总是有些一瘸一拐,使不上全劲。后来张庭推荐了一个有名的中医,让暮雨去试试。她本是不太相信中医的,可去了几次后发现,似乎有了明显的好转。走路虽然还是露了行迹,可自己感觉整条腿似乎不那么牵着酸胀了。 第一次是张庭陪着去的,那家中医馆坐落在一条小巷里,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一楼看诊,二楼住人,前庭带着个小院子,植着一些绣球,凌霄之类的家常花卉,甚是清雅闲适。那位中医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也姓王。长的清军儒雅,能够想象年轻时的风采。王医生用针灸的疗法帮暮雨打通经脉,说她体质虚寒,不光是腿上,内里也是需要长期治疗才行。暮雨听得也是似懂非懂,反正现在她闲着无事,就随便他折腾吧。 后面两次她就不好意思再叫张庭作陪,自己约了人力三轮车,定时前往就诊。还好那位中医专家住的离暮雨不远,人力三轮车骑过去也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日,暮雨刚刚从诊所中出来,感觉整条腿似乎有了进一步的好转迹象,心中着实高兴,连带着身边的景色也似乎迷人起来。正值深秋,一路上都是迷人的丹桂飘香,馥郁芬芳,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沉醉。 忽然,三轮车师傅晃了一晃,大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暮雨本是闭着眼睛的,被他突然一晃,吓得一下子张开了双眼。只见路旁几个女孩子手里抓着几个鸡蛋冲着自己横眉冷对的样子。侧身一看,一个碎鸡蛋正打在车篷边缘,此时还有蛋清蛋黄顺着车篷滴滴答答流下来。 “不要脸,臭女人!” “我们澄王子才不会看上你!臭女人!” “啪!”又一个鸡蛋砸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暮雨雪白的开司米外套上。鸡蛋碎了一身,可暮雨却是蒙在鼓里,她已经闭关三四个月了,怎么好端端又成了罪人了吗? 看那几个女孩子不过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自己怎么情场风波也不可能波及到她们那一辈去啊。她转念一听“澄王子”,这不是段澄在粉丝里的花名吗?怎么又扯到段澄身上了?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干嘛出口伤人?说不出理由的话,我可要报警了!”暮雨的脾气也不是温吞怕软的人,无缘无故被人砸了鸡蛋,可装不了贤良淑德。 她腿脚不好,可嘴巴还是好好的,双眸一瞪,语气一沉,也是颇让人一怔。 “哼!你是不是夏暮雨?你干嘛勾引我们澄王子,你不是要和什么蔚氏的少爷结婚了吗?” “就是,就你那副样貌,你哪里配的上我们澄王子,我们澄王子是瞎了眼了才会喜欢你!” 几个女孩子被暮雨一喝到是有了几分收敛,不敢再拿手里的鸡蛋朝暮雨身上招呼,三言两语道出了因由。 …… 快到碧湖居了,可暮雨的心情还是沉落在黑暗中。 手中的几张打印纸,告诉了她遭遇鸡蛋事件的全部理由。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她与段澄?她和段澄是兄妹啊?她从没想过他们两个除了亲人之外还会有第二种关系?情人?恋人?爱人?一想到这些词,她都觉得浑身汗毛直竖,这些简直就是对他们的最大亵渎。 她快速的拨通了段澄的手机,没响几声,段澄就接通了电话,“喂,小雨?” “晨曦哥哥,你看见报道了吗?” “嗯?”段澄显然属于迷糊中,他刚刚被张庭训了一顿,现在刚刚睡着十分钟,“哦,你是说那些谣言?你别在意,哥哥我会解决的。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你放心。” “哦……”暮雨欲言又止,却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小雨!”段澄突然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似乎也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最近你没事不要外出了,我让张庭请那个中医到你家里来。” 暮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有些疯狂的粉丝找她的麻烦。可是,她不想告诉他,自己已经被人砸鸡蛋了。 “知道了,我乖乖呆在家里,你睡吧,昨晚的拍摄顺利吧?” “还行,习惯了。那我睡了,你也别担心,一切有我?” “好……” 挂断暮雨的电话,段澄却是睡不着了。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房间里装了厚厚的遮光帘,所以现在外面虽然阳光灿烂,可这里却是漆黑一片的,这样正好,他需要一个安静的,没有打扰的空间来理清心事。 他对暮雨的感情,在重逢的那一刻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只是他知道的晚了一些。记忆里扎着两条羊角小辫的女孩突然之间的心中蜕变呈如今的模样,让他恍惚间有些难以适应。 曾经他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来对待的。他看着她在襁褓里哇哇大哭,他看着她流鼻涕,吐口水,他和她一起坐在澡盆里洗澡,两个人光着屁股互相泼水打闹。所有哥哥能做的事情,他都是用心地去做了。可是,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对暮雨生出那份心思来呢?有时候段澄也是对自己无限懊恼的,像是一提及男女之情,他对暮雨来说就不再珍贵了。情人可以去了又来,可是哥哥却是只有一个的。 是了,因为他记忆缺失了一块,缺失了暮雨成长中最重要的一环,从稚嫩过度到青涩,从青涩盛放到灿烂的一段。如果,当年的自己没有随父母离开孤儿院的话,那他们的关系一定是可以永远保持在那份兄妹之情上的。只可惜他离开了,没有好好陪伴在她身边,没有真正完成一个做哥哥该做的事。 段澄明白暮雨的心思,她想要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哥哥,那他就好好扮演这个角色吧。如果有一天,暮雨的心思转变了,那么他就随她的心意再转换角色就好。 …… 蔚风很郁闷,郁闷到他想发疯。他觉得自己被丢进了米诺陶诺斯的迷宫,怎么找也找不到出路。 下午他就接到了钱东的电话,说暮雨被几个疯狂的学生妹用臭鸡蛋袭击了。当时他就想要冲到碧湖居去看她,她一定是吓着了,刚刚受过一次重伤,此时怎么还经得起再受惊吓。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去,他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局外,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痛苦,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一切的磨难。 他一天天在痛苦中煎熬,他想去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好。可是,他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他开始犹豫了,他已经开始拿不定主意。曾经自以为布局妥当的一切,都开始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他设想着她的未来,谁想好所有她应该走的路。 可是,现在她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伤得差点就丢了性命。 她一点也不快乐,离开了他,她没有过的更好。 段澄是爱着她的,蔚风从第一眼见到段澄开始就明白。如果他在继续放任暮雨独自生活,或许终有一天段澄会取代自己的位置。这曾经是蔚风自以为大度的为暮雨设想过的。他还没有自私到,认为暮雨和自己分手后,应该孤独终老。她终会遇到另一个人,走进另一段感情,但蔚风希望那个人是他完全陌生的,那段感情发生的时间,不要在自己还看得到的时候。 他觉得再有一点点意外,再有一点刺激,可能他就会妥协了。他不想再一个人任思念如疯狂的蓝藻般生长,他想要去找她了。他想和她说,他还爱着她,而且是一直爱着,爱着的…… 他还在胡思乱想,张庭的电话就进来了,嘀嘀咕咕在电话里解释了一大通,左不过都是关于段澄和暮雨传绯闻的事情。他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要爆粗口骂人的。 最后,他听到张庭说,段澄愿意出面澄清一切,所有问题都不会牵扯到暮雨身上,他才安了心。 “暮雨已经被人扔鸡蛋了。你让那小子自己掂量着办吧!” 蔚风挂断了电话,长长吁出一口气。张庭的电话来的很及时,再晚一些,他估计就要动摇了。段澄和暮雨绯闻,除了段澄可以解决外,另一个就是他蔚风了。只要他重新站在暮雨身边,那别说是谣言,即使是事实,他也可以让它变成谎言的。 淡若夏风 第九十八章 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 离顾宅不远的一条街上,有一家非常不错的咖啡馆。李毓芬每次做完SPA都会和三五个太太相约去那里喝喝咖啡,消磨消磨时间。 这一天她却是独自一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一个卡座里,桌上是她喝惯的蓝山。 “阿姨,不好意思,堵车了,所以我来晚了。”安娜顶着一头刚刚打理过的发型,坐到了李毓芬对面,显然两人是约好的。 “没事。”李毓芬淡淡答了一句,不急不缓,眸色里皆是深沉。 安娜似乎显得有些兴奋,一双眼睛亮闪闪地:“怎么样?这次我处理的不错吧。保管那个死丫头名誉扫地。” 李毓芬瞥了一眼安娜,心里有些鄙夷,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这种手段就满足了。但面上却是半分都没有显露的。 “恩,娜娜办事,那自然是妥帖的。不过,俗话说趁热打铁,我看仅仅靠这些内容,你就想弄黑她,恐怕还弱了些。”李毓芬压了一口咖啡,缓缓的评论道。 安娜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道理,不禁微微凑上前去,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那您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李毓芬轻轻笑了,一双妩媚的丹凤眼满是精明。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你说一个女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安娜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摸到门道。 李毓芬见她没悟出来,也就不再打哑谜,用一种压低了声线的嗓音说道:“四个字——红杏出墙。” 安娜眸光亮了亮,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啊!我明白了。阿姨,您真是厉害!依云那丫头,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可就不得了了。” 提到顾依云,李毓芬的神情有了些微的慈爱。 “是呀,依云那丫头就是太老实了,虽然性子是蛮了点,可却不懂人心死盯着那个苏忆,爱的死去活来的。不过,现在好了,那个苏忆主动退出,也省的我扮恶人,棒打鸳鸯。” “对了,娜娜呀,我上回和你提的事儿,你办的怎么样了?” 安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讪笑道:“我和哥哥提过了。不过……不过哥哥的意思似乎觉得依云太小了点,和他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依云那是单纯,找这样的老婆不是最好了吗?又没有心机,身价也不差,如果找个什么寒门里的丫头,不算计死你们安家的钱才怪!”李毓芬说道动情处,牵起安娜的手,“娜娜呀,阿姨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的。如果依云能嫁去你们安家,我是最放心不过了。别家的小姑子、弟媳的多得是,不过你们俩自小就要好,性子也处得来,以后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吗?我真叫没有儿子,我若有个儿子,那肯定第一个就中意你做我儿媳妇。” 李毓芬一席话,把安娜捧得云里雾里的,一时也忘了哥哥的态度,拍着胸脯应承道:“阿姨,您放心,依云的事儿,我再去说说,哥哥平时最宠我了,而且他也是看着依云长大的,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行,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李毓芬到底是老了,笑得开怀时,眼角的皱纹也是藏不住了。“娜娜,来,阿姨再嘱咐你几句……” …… 段澄的新闻发布会还未来的及召开,网络上新一轮的八卦再一次大肆渲染而起。 据知情人士爆料,一篇名为《豪门媳妇红杏出墙痴情大少爷梦碎难圆》的博文在各大论坛转帖,短短一夜之间的霸占了各类娱乐博文的排行旁。内容极尽香艳奢靡,把夏暮雨彻彻底底描绘成了一位现代版潘金莲。 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夏暮雨在认识蔚风之前就有一个同门寒出的男友苏忆,后来嫌贫爱富顺利搭上蔚风这条大船,就把苏忆一脚踢开。可跟了蔚风后,她本性难改,数次与前男友幽会,导致前男友的现女友当街将她暴打。她看似弱不禁风,小白花一朵,可骨子里却是风骚至极。有了蔚风和前男友这两个性伴侣,她还不满足,竟将魔抓伸到了段澄这位名义哥哥的身上。段澄高大英俊,风流倜傥,抵不住夏暮雨的强烈攻势,迅速与她坠入情网。更有甚至,文中还将他们数次偷情的照片刊登,虽然背影模糊,可看着倒是很像两人肩并肩走入酒店的照片。她左拥右抱的事实终于触怒了蔚风,蔚风一怒之下,忍痛与她分手,这真是欲海无边,死性不改。 博文后还有跟帖者根据博文内容撰写了一篇同人小小说。小小说离,更是将暮雨与数名男角幽会偷情的场面细细描摹,真真是香艳无边,肉肉互博,让人看了忍不住就要热血澎湃,鼻血直流。就像是有个拿着摄像机现场直播一般的。男人恨不得化身成里面的男主与暮雨上演数场经典肉蒲团,女人恨不得化身成暮雨享尽这种掠尽美男的齐人之福。每一段还配上一张也不知是哪里搜来的裸照截图,皆是曲线毕露,一览无余。 此贴一出,连陆振宇都气的摔了茶杯。他本来对段澄与暮雨传绯闻的事情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可这次的内容却全然超出了他能容忍的范围。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谁在后面捣鬼?”陆振宇坐在火舞流光的会议室里,那个位置原本是张庭坐的,此时张庭只能乖乖坐在一旁,脸色也是比碳还黑。 第一篇报道出来,他们只当是有狗仔队见到段澄与暮雨关系亲密,故意杜撰一博眼球,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第二篇博文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博文里对暮雨及几位男士的关系描述,真真假假参杂其中,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的的确确了解真相外。任谁看了,都会对这篇文章里的内容有几分相信。 暮雨与苏忆的关系,暮雨与段澄的关系,以及暮雨当街被打,暮雨和蔚风分手这些真实的内容被撰写者巧妙的利用,再加上写手故意抹黑暮雨,将蔚风及段澄都描述成受害者的形象,无意中避开了段澄及蔚风两方面的粉丝攻击,反而将两方面的支持力量全部反引到暮雨身上,让她们把暮雨作为众矢之的,打击报复。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策划,这个人是冲着暮雨来的。”张庭也是觉得此事非常棘手。报道一出来,他们马上就派人追查博文源头,可查无可查。第一批发布者是雇佣水军,后续自然有不明真相的跟帖者转发传播。文章和图片都是有人编撰好的,他们只负责发布,至于具体是谁杜撰,却是怎么也查不到了。 “张庭,你去看看暮雨吧。她一个人在家里,不知道这件事就罢了,如果知道了,你好好劝劝。”陆振宇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暮雨。文章里有几个男人,他们自有他们的承受能力,陆振宇根本不用去关心,最无辜的人就是莫名其妙被人泼了黑水的夏暮雨。 …… 暮雨是被玻璃脆裂的声音惊醒的。她本以为是地震了,可跑到客厅里一看,却返现一扇窗玻璃不知被谁砸了个大窟窿。好在那个玻璃是特制的,只是留了密密麻麻的蛛丝网般的裂痕,没有碎成一地。 她从另一扇窗户朝下望去,小径上似乎被人涂鸦了一排血色的大字。她眯着眼仔细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夏暮雨,你不得好死!”“夏暮雨,你这个淫娃荡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段澄的绯闻事件竟有这么大的爆破力? 暮雨觉得整张脸都发烫了,看着血红血红的那些大字,她能够想象经过的邻居该用一种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叫做“夏暮雨”的女人。 她本想冲到楼底下去将那些字清洗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说不定还有个别粉丝躲在暗处,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恐怕要吃亏。还是叫物业去清洗吧。反正已经是丢脸了,也不怕再丢一次。 趁物业没来的当口,暮雨打开电话,想要搜一下段澄的绯闻事件是否有了扩大的趋势。她虽然现在没去上班,可张庭也给她布置了作业的,每天的动态新闻都需要实时掌握,不要到时候去上班时弄得像是个原始人初进人类社会一样。 她刚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刷新网页,物业的电话又来了。 “夏小姐,门口有个快递员说有您的快递,您看要放他进来吗?” “快递?我没有网购什么东西呀。”暮雨自从一个人独居以来,就不再将网络的东西寄到家里。因为一个单身女人给陌生人开门,实在是一件让人操心吊胆的事情。 “哦……他说是从浙西寄来的。”物业管理员好像在那里证实快递员的身份。 “浙西?”暮雨想了想,突然想到了清灵镇的夏院长,会不会是他有什么东西寄过来?上个月他们还通过电话,说远上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夏院长高兴的很,邀请暮雨有时间一定要回去看看。暮雨正巧车祸住院了,她在电话里也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夏院长,省的他老人家操心,别大老远的跑来探病。 暮雨本来想让快递员直接进来,可想想还是不妥,这个小区静的很,不是上下班时间,院子里都遇不上什么人。还是她自己走到大门口去拿安全一些,毕竟门口还有保安,人也多。 “我出来,你让他等等。”暮雨快递挂断了电话,披了件家常的外套,就出了门。 淡若夏风 第九十九章 错 从暮雨居住的多层公寓走到小区门口,要经过一片联排别墅区。那里花木葱茏,植被茂密,想要隐藏个把人那是轻而易举。所以,暮雨走的特别的小心谨慎,恨不得此刻自己能有特异功能,生出四只眼睛,八只耳朵,把周边的一切动静都观察个清楚。她实在是被刚才地上的血字和玻璃窗上的窟窿都弄怕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别又是一身臭鸡蛋儿味。 还好,她走了七八分钟终于顺利到达小区门口,保安见她出来了,便叫快递员把包裹递给她签收。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掂掂分量,里面的东西也不重,看看地址好像真是从浙西寄过来的。 “师傅,谢谢您啊!”暮雨签了字,又和保安打了招呼,提醒他们待会儿有空过去把小道上的红字洗掉。 这里的保安都是认识她的,答应她马上就派人过去处理。 暮雨客人地道了谢,刚想转身走,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唤自己。 暮雨后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穿着一身运动装,站在马路牙子上朝自己招手:“暮雨,暮雨!”语气还是颇为亲热的,像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脸上带着暖暖的笑。 暮雨想了想也没回忆起认识这么一个人,她左右前后看了看,见那个女子似是一个人,也就没再多心,捧着盒子走了过去。其实也不远,离开门卫室不过十多米的距离。 “你叫我吗?”暮雨很疑惑,刚才远远的,她不敢确认女子的容貌,可现在走近了,却还是没有想起来认识这么一个人。 “你是暮雨吗?”那女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甚是讨喜的模样。 暮雨撤了戒心,点点头。 前一刻,那女子脸上还是喜气洋洋的,在见到暮雨点头的刹那,却是突然变了脸色,只听她大叫一声:“就是她!” 哗啦啦一阵乱响,暮雨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了好几十人来,有男有女,人人手上都拽这个塑料袋。顿时,臭鸡蛋,烂番茄,菜叶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天而降,一股脑儿朝暮雨身上招呼过去。 暮雨吓得惊叫不已,抱着头想要逃离包围圈,可她受过伤,腿脚也没有恢复正常,动作明显比常人要慢。那些人都是有备而来,你推我搡,把暮雨始终围拢在中间。 门口的保安一看情况不对,一个人马上报了警,另一个也是冲过来想要解救暮雨。可无奈围拢的人群实在太多,她一个人哪里就敌得过。 人群一边朝暮雨身上扔着垃圾,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不净,总之暮雨这辈子所知道的脏话,这下子全都听全乎了。她力气不济,脱不开身,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得护着头蹲在地上,将身子蜷缩成一团,避免更大面积遭受攻击。 暮雨脑海里翻过十七八个念头,段澄的粉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疯狂了。自己压根没有和他有什么,如果以后段澄真是有了女朋友,那可怎么得了。不行,这件事情过后,一定要找他好好谈谈,明星需要有粉丝的力量,可也要做好社会的榜样。这样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追星,无疑是助长了社会的不良风气。 暮雨因为知道是段澄事件引起的骚乱,所以她心里惊怕归惊怕,但还是可以忍受的。可周围的人群骂骂咧咧之中,似乎不仅仅提到段澄。她隐隐约约间听到什么“红杏出墙”、“私生活混乱”、“被蔚少踢出门”等话语。这些似乎和段澄事件又没了联系。 她忍不住了,赫然站了起来,大声回击:“你们说什么?什么红杏出墙?你们胡说八道。” 一个女人的名节怎么可以任由人践踏侮辱。说她和段澄有暧昧,也就算了,毕竟他们两个的确是走得近,外人看了有误会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他们一个个指着鼻子骂她“红杏出墙”,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你有了蔚少,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开房的照片网上都登了,你还说没有?”一个女孩子气势汹汹的,显然不是段澄的粉丝了。话语里处处都是在替蔚风鸣不平,难道是蔚风的粉丝团? “没有!我没有!”暮雨的声音也响了,她怒吼着,不再任由欺凌,“你们说话要讲证据!我和蔚风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什么开放?什么红杏出墙?这些都是污蔑!你们再满嘴喷粪,我就要告你们诽谤!” 暮雨发起飙来,也不是盖的,人虽弱小,可骨子里的气势却是不弱。她可以容忍别人笑她穷,笑她丑,笑她愚笨,但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污蔑她的清白。做人都是有底线的,她的底线就是问心无愧,清白自律的自尊。 “网上都等了,照片都有了,你还想抵赖!” “别和她说,这种女人总是要狡辩的。” “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暮雨骂的气血翻腾,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脑也开始出现“嗡嗡嗡”的幻音。 刷一下子,暮雨只感觉眼前一红,似有人拿着一桶油漆当头朝她浇过去,她来不及躲避,只能慌忙侧过头去,闭上眼睛。在闭上双眸的一刹那,黑暗中,她突然感觉无边的孤寂。周围是闹哄哄的人群,所有的辱骂,所有的践踏都如潮水般将她包围,她置身在漩涡中心,无路可逃,没有人帮他,唯有她自己,孤零零的站在人群里,被人推来推去,一辈子的羞辱都这一刻受尽了吧。 疼痛的不是头发,不是体肤,疼痛的是那颗总是跳动的心。她小心谨慎的做人,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无缘无故承受这一切!她等着,她等着那桶油漆泼在身上的感觉,像血一样,憎狞而绝望。 在那短短的一须臾,她没有等来如血的凌辱,而是被一个人紧紧的抱住了。她没有挣扎,因为那种味道,是她熟悉的,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可以带入六道轮回里去。 暮雨抬眸望去,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眸,灼热的凝望着自己,眼里是说不清的狂热,眷恋,忧伤和愤怒。太多的情感混杂在那双眼中,让暮雨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身处何处,只管痴痴地望着,像是突然划破了时空,坠入了梦境。 他瘦了,数月不见,他比那时还要瘦削,一双眼睛显得更大,熠熠明亮的像是要灼痛人的眼似的。 她一直没哭,哪怕刚才被那么多人羞辱,她也没哭。 可是,现在她哭了,无声无息的泪顺着脸颊静静的流着…… “暮雨,不怕,不怕,我在这里。”蔚风紧紧的拥着她,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晚了。是我不好。” 暮雨说不出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不停地哭,望着蔚风的脸,像是恨不得将他的容颜刻进心里去似的。 …… 蔚风静静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眼里充满痛苦的悔恨。鞋柜里的男士拖鞋,圆桌上默默相对的情侣对杯,洗手间里全套的男士用品,无一不在刺痛着他的眼,他的心。 原来,暮雨一直在等他,一直等,一直等着…… 如果今天他没有出现,如果还在犹豫不决,那么这间小屋的主人,是否会一直默默痴等下去? 他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自以为是为她选择了一条所谓安全幸福的道路,却从未问过她愿不愿去走,会不会乖乖去走。 “谢谢你!”暮雨洗完了澡,换了一套亚麻的家居服,头发是湿漉漉的,还在滴滴答答挂着水。 蔚风去过一条毛巾,非常自然地想要帮她擦干头发,在他的手触及她的发时,暮雨却是快速地避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在躲开他,刻意营造在生疏感让蔚风的心没来由的变暗。是他错了,如果不是他故作聪明的把她隔离在他的生活之外,也就不会有人可以钻这个空子,将这盆污水泼在暮雨的身上。 如今,她是人人鉴证的弃妇,是人们眼中的失败者。没有人会去追究真相到底是什么。这是个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时代,人们要的不是真实,而是吸引眼球。 蔚风走过去,从身后静静的搂住暮雨,一如往昔:“暮雨,我错了,原来我,好吗?” 刚刚擦干的泪水,在蔚风靠近身体的一刹那再一次澎湃汹涌。暮雨无话可说,她还能对他说什么呢?她卑微祈求,她厚着脸皮纠缠,她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留在他身边。可是,他不允许,他用他的理由将她推开。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却不知道着份好究竟在哪里,她只是因为对他的信任,才乖乖离开,自以为听话地去走他为她铺砌好的康庄大道。可如今呢?她伤了又伤,痛了又痛,他却突然出现了,告诉自己他错了? “不,你走吧!我一个人很好。”暮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是撕裂的,痛得她连呼吸也是煎熬,却还是用尽全力说出了口。 蔚风怔了一怔,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从来都不是。 淡若夏风 第一百章 化蝶 暮雨的拒绝,如数就严寒中的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蔚风心中的自信。 是的,他太自负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他以一种强者的姿态出现在暮雨面前,他欣然接受着她的仰慕、爱戴、信任以及追随。他沾沾自喜着自己的强大,像是呵护着一株幼苗般将暮雨笼在温室里。但当问题出现时,他预见了未来的倾裂,于是他又一厢情愿的想要把暮雨移入另一间温室。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所处的位置就不对等,他是高高在上的总裁,而暮雨只是一个为他泡咖啡的小助理。他的年纪又比暮雨大了许多,自然而然,他就变成了一个引领者。哪怕他了解暮雨的理想,鼓励她不断地去成长去努力,也是基于一个引领着的身份在欣喜的看着。 他感受了太多的追随和崇拜,却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位置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是恋人、是情侣,今后也应该会是夫妻,他们的地位应该是平等的。这种平等无关金钱、无关地位,只关心境和思想。 在人群中紧紧拥住暮雨的那一刻,他的思想还没有转变,他只是觉得自己是重新回来领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没有想过暮雨会不会愿意。他错了,大错特错。 蔚风懊恼地慢慢松开臂膀,以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说到:“暮雨,我太自负了,我一向以为自己都是对的,可现在看来还是错了。我不敢妄断你究竟好不好,但我告诉你,我不好!没有你,我一点也不好。我想你想的快要发疯,可还偏偏固执的不允许自己来找你。” 蔚风颓废的坐在沙发上,眼睛凝望着暮雨的后背,空洞洞地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前一次,你遇上车祸都要死掉了,我差一点就要克制不住冲进你的病房,可后来听说你转危为安,于是又犹豫了。其实我每天都在看着你,看着段澄陪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我的感觉?我觉得天似乎从来都没有亮过,像是极夜一般的。后来你好了,可我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来找你,总以为没有我,你会更好一些。可谁知道,事情竟会演变成这样。我知道你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痛,最怕的就是有人践踏你的尊严。而这一次,是真正触犯到你的底线了。” 蔚风回忆起那篇恶意中伤的报道,就浑身发冷。要怎样恶毒的一颗心才会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 “暮雨,我现在不求你能马上原谅我,只求你让我陪着你。” 蔚风说完,久久得不到暮雨的回音,他坐着,她站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臂而已,可却是挪不动步似的。 等了许久,许久,久到空气都似乎要凝结成冰了。终于,暮雨轻轻的呢喃了一句话。 “我没有!” 她是怕了,真的牵动心神的怕了。蔚风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什么苦都受得,就是受不得报道中“红杏出墙”这四个字。因为她还爱着他,所以她容不得有人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恶意抹黑成这样。他们之间已经够惨了,爱不得,恨不得,相爱难,相见亦难的。为什么,还要给这种痛苦增加让人作呕的气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不用说的太明白,两人之间自是都清楚彼此的意思。 “不用担心,让我来解决吧。” …… 张庭来时,是蔚风给她开的们。张庭吓了一跳,却马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来。 “暮雨人呢?”张庭看了看屋子,没见到暮雨的人。 蔚风瞪了她一眼,撇撇嘴:“在屋里休息呢,刚才估计吓到了。” “怎么回事?她看见报道了?”张庭琢磨自己赶过来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却还是没有阻止暮雨看见那篇恶心人的报道。 “什么看见了,你看看着窗子,还有那边地上的衣服。”蔚风指了指碎成蛛丝网般的窗玻璃,以及丢在门口准备待会儿扔出去的西装。 张庭一看,更是吓了一跳:“什么?已经有人过来闹事了。” 蔚风把事情经过大略地和张庭说了一遍,听得张庭脸色都变了。 “这还了得,都是一帮什么人啊?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就这么欺负人。报警了没有?抓住了没有?” “警是报了,可等警察来了,早跑得没影了。我估摸着,这背后是有人操纵的。即使抓到这些肇事的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蔚风把这几天发生的绯闻事情细细梳理了一遍,又联想到前阶段暮雨被撞的事情,总感觉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 当暮雨醒来的时候,天已近黄昏。金红色的夕阳透过窗纱晕染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暮雨躺在床上,睁着眼,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真是睡着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本应该紧张不安、心绪忐忑才对,怎么可能就会轻易睡着呢? 自从离开天一公寓后,她的睡眠一向是很浅的,哪怕是重伤住院期间,只要不是陷于昏迷状态,她也总是时梦时醒。哪有现在这样,大白天也可以一觉睡够七八个小时,连梦也没有一个的。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再看了看床头柜,也没有吃什么安眠药,但怎么就会如此轻易的睡着了呢。 对了,她想起来了,蔚风来了,他说他错了,他要留下来陪她。她告诉他,她没有做过那些事情,他说他全都知道的。对了,一定是这样了,因为他出现了,他说他会陪着她,所以她安心了。她不再害怕,也不在思绪纷飞,所以轻松地就入眠了。 这场睡眠,是她天长日久欠下的债,自从分手那天起就每天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留下的空洞。他一来,她还没来得及在思想上接受,她的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替她接受了。 暮雨想到蔚风,突然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赤着脚就快步挪到门边。她的腿经过中医调理已经好了不少了,所以这会儿忽然的动作,也没有让她觉得牵痛。 到了门边,她却又慢了下来,手轻轻握着门把手,像是不敢转动似的。 他还会在外面吗?自己死猪一样睡了那么久,他早该走了吧。 暮雨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打开了门。 客厅里也是安静的,窗帘拉起了一大半。暮色从小半扇窗中滤过光影,朦胧地斜照在乳白色的墙纸上。 白色的三人长沙发上,睡着一个人。眼角飞扬,睫若羽扇的,不是蔚风还会有谁。暮雨心中一暖,望着他静静安睡的容颜,竟是移不开目光了。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沙发边上,蹲在蔚风面前,近距离地,心满意足地细细看着他的眉眼。他的眉毛像是用碳素笔勾勒过的,眉形凌厉中透着大气,他的眼睛有着长长的眼线,哪怕没有化妆,也似有着惑人的魅色般的。特别好看的是他的唇,薄薄的,带着微微的菱角,笑起来有着丝丝邪魅的气质。但相书上说,薄唇的人都是寡幸薄情的,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这样。 他睡得很沉,凑得近了,都能听到轻轻的鼾声。胸口一起一伏间,强健的胸肌若隐若现。虽然瘦了,可对于暮雨来说,他还是魅力十足的。 暮雨清楚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一颗心突然之间就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真是太丢脸了,嘴上虽然强硬,说什么让他走,可这具身体却真真实实回答了她的心。 暮雨还在脸红心跳着,忽然眼前一晃,人已被蔚风勾住了脖子。还未等她开口,滚烫的唇就已覆上了她的嘴。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反而整个人被蔚风抱了起来,一下子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暮雨用不着思考,手臂已经不自觉地缠上了蔚风的肩。久别重逢的热度,不需要过渡就在瞬间点燃。她太想他了,想到夜不能寐,衣带渐宽。她享受着他的吻,同时回予他自己的思念。彼此间呼吸可闻,唇舌交融,原来这才是暮雨最渴望的空气。 蔚风的吻初时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但在感受到暮雨的回应后,开始狂热起来。他的唇,如羽翼,如蝶翅,如露水,如清风,画过暮雨每一寸肌肤,带起她每一份颤栗。她是他笔下最美的图卷,徐徐展开,艳放如蝶,她是他眼中最好的世界,每一寸温暖都是天堂,每一次起伏皆是完满…… 原来,他就是她的天,她就是他的地,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时,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过去太错了,他也错了,她也错了。那么从这一刻开始,让一切恢复原状吧。因为她爱他,而他也是真正爱着她的! 淡若夏风 第一百零一章 爱恨恢恢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任谁都掩饰不了。 因我的心,因我的心,早醉掉。 是谁带笑,是谁带俏,默然将心偷取了。 酒醉的心,酒醉的心,被燃烧。 唯愿心底一个梦变真,交抵美丽唇印,印下情深故事,更动人。 回来步入我的心,好吗? 回来别剩我一个人。 寻寻觅觅这一生因你,寻寻觅觅这缘份接近。 …… 暮雨从来不知道蔚风唱歌竟然如此动人。她偎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呢喃。嗓音浑厚略带低沉,却有着动人心魄的深情。那歌词如此贴切,伴着窗外的暮色四合,竟是画外音般让人沉醉。 听着,听着,暮雨的眼眶又湿了,心里涩涩的,带着酸楚,又微微带着恨意。 她的哽咽,让蔚风的歌声停了下来,屋里静静的,只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恨我吧?”沉沉的嗓音在昏黄的室内响起,仿佛来自久别的梦境。 暮雨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能不恨?她一心一意地爱着他,想着他,为着他,期待着婚礼,期待着幸福,期待着为他生几个小孩,过上美满的生活。她还在梦境里,可他偏偏打碎了一切。残忍的,不留余地的,活生生地撕碎了她的梦。 可真的恨吗?好像也不是。她渴望见他,渴望他会回来,曾经一次次安慰自己因为是爱,所以才离开,所以才成全。可等了一天又一天,等来的结果却只有失望。本以为他们的故事就此结束,像世间千千万万对男女一般,相逢合欢,相别何苦。过去的,终究过去了,留下的,也只是自己为自己搭建的牢笼。 就在她已经彻底死心的时候,偏偏他又再度出现了;就在她已经开始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再一次撩拨起她的渴望,触动她的心。 她应该要恨他的吧,给不了就不要诱惑,达不成就不要承诺。就如今天,他解救了她,却又再一次将她置身于万劫不复。 他说他会留下来,可明天呢?后天呢?明年呢?后年呢? 受过一次重伤,她不想再受第二次。人可以犯错,但不可以一次次错下去。 “你什么时候走?” 蔚风沉默,眼神空洞洞地望着窗外早已沉落下去的斜阳。 “如果,你终究要走,就走的远一些,给我一条生路吧。”暮雨的泪落尽了,她站起身来,转身进了房间。 小小一扇门,阻隔了两个世界。 卧室里,暮雨侧身躺在床上,默默无语。 客厅内,蔚风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也是无声。 日光一寸寸陨落,黑夜渐渐无声无息地占领了整个时空。 暮雨推开了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沙发一角,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微红的光在黑影处明明灭灭,淡淡的烟草味四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我抽了几支烟。”蔚风的声音有些喑哑,透着疲惫。 暮雨站在门口,凝望着黑暗深处的男人,只觉得一种孤寂凄冷的气氛围拢在他身周。自己是不是逼得他太过了?其实感情就是一把双刃剑,刺出去的同时,受伤的不仅是对方,也有自己。 “风,你一定很累吧?”暮雨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尺的距离。淡淡的夜风拂过,她都能够闻到他身上烟草和杜若夹杂的气息。 “是的。”蔚风没有否认,将烟掐灭在烟缸里。 暮雨不喜欢烟味,可为了蔚风还是会在家里准备烟缸,可如今她一个人独居,却仍然在茶几上放置了一个水晶的烟缸。 爱一个人,是会连他的缺点也爱上的。哪怕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着,可一旦失去时,就会发现,你越发怀念他的缺点了…… “我们做朋友吧。远远的关注,淡淡的关心,慢慢适应没有彼此的生活。或许,终有一天,我们都能学会放下,也就找到出路了。”暮雨不是一个极端的人,刚才她情绪激动时说出的话,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可后来,一个人静下来后才发现,也许自己也是自私了。 “暮雨,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蔚风似是经过了许久的挣扎,终是开了口。 …… 这一日,星娱传媒的会议中心,座无虚席。全国的各大媒体皆派出记者抢占地形,只为这场本年度最引人瞩目的记者会。 三天前爆出的红杏事件,闹得满城风雨。夏暮雨的名字顺利攀上了各大八卦排行榜,关键词被标注为“现代版潘金莲”、“红杏出墙”、“豪门弃妇”。 本以为这件事件会像许多的绯闻事件的处理方式一样,不表态,不露面,最终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让人忘却。殊不料,星娱传媒竟然正面回击,不仅段澄亲自出面,连与娱乐板块许久没有牵连的蔚氏集团总裁蔚风也答应共同出席此次的记者会。 主席台上安排了五张座位,星娱传媒当家人陆振宇坐于主位,段澄坐在他身旁,另一边空着一个位置,估计是留给蔚风的。最边上两个位置,一个是星娱传媒副总裁,主抓对外公共关系的严方,另一个则是段澄的代理经纪人,也是娱乐圈资深的元老级人物张庭。 眼看记者会开始时间快到了,可蔚风还没来。众人纷纷猜测,可能蔚风顾忌豪门脸面,不会出现了。突然,门口一阵喧哗,显然正主到了。长枪短炮开始猛烈轰炸,闪光灯耀得人眼晕。 自从夏暮雨红杏事件被爆出后,媒体最关注的当然就是蔚风和段澄的态度。事件中的夏暮雨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另一个男角苏忆更是小人物而已,要不是蔚风和段澄,这种事件最多只能上社会新闻。可因为有了段澄,就升级到娱乐版面,更因为牵扯了蔚风,连财经板块都关注了。 蔚氏集团的股票这几天忽上忽下,分明受了此次事件的影响。人们纷纷猜测事件中的几个主角会采取什么行动来解决纷扰,却无人料到蔚风竟然会和段澄联手召开发布会。毕竟再怎么说,段澄也是事件中的第三者角色,小三和正房自古就没见水火相容过,更别说这两个都称得上是腕儿的人物。 蔚风步伐矫健,神态从容,眉目间甚至带着些微意气风发的感觉,哪里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受害者。连陆振宇都有些讶异,不明白蔚风此时的光彩所谓何来。 等蔚风落座,星娱传媒的副总裁严方宣布记者会开始。 “各位,今天我们星娱传媒在此召开记者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澄清事实,伸张正义。我们绝不容许任何的诽谤和诬陷,当然也绝不容忍违背道德的败类。”严方四十出头的样子,内敛沉稳,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是十足。接下来张庭也说了几句,便轮到段澄发言。 段澄是这场发布会的重头戏之一,自然各大媒体开始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想要听听他怎么说。 段澄一脸冰霜,俊美的容貌因为这层寒霜平添了几分阴厉,但也正是因为这份阴厉反而更让人着迷。 记者席里已经有记者迫不及待地举手,想要提问。 段澄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略等,他面沉如水,带着威压:“在你们问我问题前,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你们哪些人家里有亲姐妹或亲兄弟?”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三百多个媒体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近一半的人举起了手。 段澄的目光一扫,继续问道:“你们哪些人有表堂姐妹、表堂兄弟?”这下子,几乎全场的人都在点头。 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个人谁家里没有一两个姐妹兄弟,虽然血缘不论亲疏,总是带着亲戚关系的。 段澄微微一笑,眸色间竟是带着讥讽了:“那你们会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去上床吗?”最后四个字,他是拖着尾音说完的,满满的期待和诱惑,笑眯眯地盯着满座的记者。 他是歌者、更是演员,这么多日子的戏演下来,他越来越懂得琢磨人心。他带着蛊惑的嗓音配上难得一见的讥讽笑容,将这个看似无际的问题倏然抛给了大众。 对,你会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去上床吗? 再是简单的答案,想都不用去想。当然,你是变态,除外! 他要说什么,陆振宇和张庭事先并不知道,但主流思想是一致的。所以,当段澄用这个问题完成了这场记者会的开场白时,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了然一笑。 威压、震慑、出人意料……段澄用自己的方式,把整个场面控制住了。 他不用再等答案,也没人会愚蠢到真的去回答。 段澄话锋一转:“夏暮雨是我的妹妹,比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要亲的妹妹。”他似想到了什么往事,嘴角的笑意不再是讥讽而是显露出温暖。 “我们两个是在孤儿院认识的。当时,她还在襁褓中,第一眼看到她的人就是我。我喂她喝牛奶,陪她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一起洗澡……所有哥哥和妹妹在一起的事,我们都一一经历,一一做到。虽然我们没有血缘,但我们有比血缘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同甘共苦!……你们没有在孤儿院待过,应该无法体会当时我们两个的心境。那么小,那么脆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有的只是最珍贵的同伴。所以,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不是友情、不是爱情,而是超越一切的亲情!” 段澄说完,记者席上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想问他关于绯闻的事情。他的话以尽此,还有谁会去问一个哥哥,你是否和自己的妹妹上床呢? 段澄等了一会儿,站了起来:“我能说的,都说完了。现在,我要去探望我的妹妹,这次事件,最受伤害的人就是她。他需要我去陪她了。” 说完,也不和陆振宇、张庭等人打招呼,大步流星就走出了会议中心。 第一百零二章 活在当下 段澄走后,会场内所有人的焦点自然都落到了蔚风的身上。 蔚风身经百战,气宇轩昂地坐在主席台上,仿佛今天来参加的不是什么绯闻事件记者会,而是颁奖威典。 他今天穿了一身全新的西装,头发也像是专门请人打理过,客光焕发,笑客可构,看的陆振宇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很久没见他如此意气奋发过了。也不知遇上了什么喜事,值得他如此喜形于色。 “蔚先生,请问您对此次事件,怎么看?毕竟夏小姐也是您的前女友,网上那些传闻完竟有几份是真,几份是假?”一个女记者显然是蔚风的粉丝,在问他问题时,眼睛一瞬不瞬地攀盯着,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泛滥。 蔚风听了问题,悠悠一笑,眸若星辰,客似杞开:“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问的非常好。对,应该是问这件传闻几分真,几分假,而不是全真或全假。因为这个造谣者非常聪明,懂得将真假信息强杀在一起,盼此来强诸真相,蛊惑不明真相的朋友。” “那蔚先生,请您说说这件新闻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女记者顺着蔚风的话继续问。 “首先,本次事件中的人物都是真实的,没有杜撰、捏造、虚构、假设。 “哈哈哈……”台下一片笑声,都被蔚风的幽默给感染了。本以为这场记者会应该是唇枪舌战,气氛低沉,没想到两个男主人公皆是睿智、幽默,将恶意化解与无彤。 蔚风据了摆手,示意大家听他说下去:“段澄和暮雨的关系,大家不用我再重夏了。我想刚才段澄的话,说的已经非常明白。除非是变态,才会想到对自己的姐妹下手,要不然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蔚风在说这段话时,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他没料到段澄竟会如此表态,这显然是把他对暮雨的爱意,完全把杀在了舆论之下。今后,无论他怎么爱暮雨,也不可能会有丝毫的进展了。他只能是号号,而暮雨只能是妹妹,他们的关系已经在今天这场众目睽睽的记者会上定了性。 “至于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个人物,苏先生,他的确是暮雨的前男友,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分手了。这其间涉及到他私人的原因,我不方便在这里透露给大家,要不然我就变成爆人隐私的小人了。暮雨在那次分手事件中,始终是受伤害的一方,也从来没有如报道中提到的,是因为嫌贫爱富才离开苏忆,事件的真相可能反而是相反的。”他这段话一说,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当初暮雨和苏忆分手,并不是女方物质,反而是因为男方物质。那些记者也都是打听过的,知道苏忆就是信达科技大小姐顾依云的男友,这么说当时苏忆离开暮雨是为了能够攀上金枝。 “暮雨和苏先生分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除了前阶段苏先生因为个人原因又和他如今的女友分手后,来找过暮雨一次。但他们是在这幢星娱传媒的二楼茶座见面的,大庭广众,应该有许多的员工可以作证。但没想到,苏先生的那位女友不问青红皂白,伙同了几个同样无耻的人,光天化日就把暮雨拦在大街上羞辱殴打。这件事情,我也是事后才听说,现在正在考虑是否要走法律途经,追究当事人责任。” 蔚风这番表态,让底下的记者窃窃私语,这摆明了蔚少又要替夏暮雨出头了呀。他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话语间,完全听不出丝毫迹象。 “蔚先生,听说前阶段您已经和夏小姐分手了,那么现在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追究当事人责任呢?还有,当初您和夏小姐分手,是否因为夏小姐与段澄及新男友关系密切的关系呢?”一个三个岁应右的男记者,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问题出口颇为不菩。 蔚风听了他的话,也不恼,只是风轻云泼地笑了笑,拍了柏那个男记者:“你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挑衅哦!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心情好,可以顺便透露几句。” 本已经堆备出面打圆场的张庭,见蔚风似手没有被激怒,便重新坐回了位置上,且听他怎么应付。 “对,前阶段我们两个的确出了点问题。不过,现在都解决了。我想男女朋友间为了一些事情吵吵闹闹最是正常不过了吧。难道,你没有和女朋友吵过架?”蔚风也不是软柿子,反击那个男记者。 “可前几个月,已经见您有新女友在身边了?难道这也是您所说的吵吵架吗?”也不知道那个男记者是哪家媒体的,明显是针对蔚风而来。 蔚风没想刭真有人这么大胆手敢问出这些来,可今天既然是来解决暮雨徘闻事件的,那他无论心里多幺恼恕也不能把事情槁砸了。 “好吧,既然你都问了这个问题,我也就借此机会说一说。”蔚风理了理领带,神情非常慎重。他讲脸粘向了主席台前的主镜头,顿了顿才开口道。 “暮雨,你在看电视吧?如果你在听的话,那我就借这场记者会,完成一桩自己的事了。 对不起!我郑重地在这里向你道歉!” 蔚风朝着镜头微微鞠了一下躬:“是我不对,我犯了男人非常容易犯的错误,导致你生气了,而且受了很大的委屈。事情发生后,我还不明白后果,还要和你赌气,导致事情朝着更怀的方向发层。……不过,幸好,我观在明白了,所以我再次向你道歉,以前的我做错了。” “那么,您的意思是,夏小姐现在又是您的女朋交了?”那个男记者没想刭蔚风竟会借着镜头当面认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蔚风笑的有些狡黠,“是我又成了她男朋友。” 虽然两句话是同样的意思,可深层次的含义却是不同的。在场的记者无不惊异万分,这么说来,前一次蔚夏分手,是夏暮雨提出的?如今,听蔚风的意思,是他主动火把她追了回来?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蔚夏两人之间的高低关系,一目了然。谁也没料到,两人之间,竟会是夏暮雨占了上风。 安家大宅,砰一声巨响。 安娜手中的遥控器,掉藩在浓晶电视墙一侧,整面浓晶屏裂出了一道缝。 她的恨意已如眼前的那块浓晶屏,再也无法愈合了。 段澄从星娱大厦出来,并没有真的去找暮雨。而是独自走刭碧云湖边,一圈一圈转着,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最后找了一块暮雨经常尘的石块,仰面躺在上面。 深秋了,浓郁了一夏的绿,已开始慢慢泛黄。湖边的芦苇也通出了萧瑟的凄美。风吹过,湛蓝的天空似一块麾镜,让段澄渐渐平息了体内的燥热。 刚才在会场里,他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要失控。 暮雨是他的妹妹,可也是他此生最想爱的一个女人。他爱她,比任何人都爰她!在用那些伦理问题堵住别人啃的同时,也同样堵住了自己的念头。他在骗人,用纯美的演技骗了广罗大众,他在骗人,但骗不过白己的心。 暮雨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爱她,去呵扩她,去求她嫁给自己。可现在他不能,不是他不勇敢,而是暮雨爱的人不是他。于是,他只能退后,退后到哥哥的位置,给手她哥哥的温暖,用兄妹的名义给手她最大的保护。 本来他并不准备用兄妹的一套说辞来解释徘闻事件,但当昨夜知道蔚风也将和他共同出席记者会时,他明白了。 蔚风回来了…… 暮雨从王中医的二层小楼出来,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她事先约好的三轮车师傅。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却感觉身旁有个人正低着头凑在身边。她一抬头,吓了一跳,蔚风一张放大的脸,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暮雨很惊讶,观在是上班时间,他不用去公司吗? “来接你呀!”蔚风长臂一榄,将暮雨楼入怀里。 入冬了,天冷的很,这丫头却还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捏在于里一把骨头,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养出点由来。 “腿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接下来该吃点滋膏调理一下了。”蔚风忽然说道。 暮雨很是奇怪,他从来没有陪她来看过中医,怎么说出来的话和那个王医生一样:“你怎么知道?” 蔚风呵呵笑了笑,扯开面题:“猜的,走,陪我去挑礼物。过两天学利儿子满月酒,不能空手去。” “哦,对哦!”暮雨也想起来了,“买什么好?吃的、穿的,估计他们都有,光送红包也没诚意。不如去挑些金器吧,长命锁啊,平安扣之类的。” “好!听你的。”蔚风笑的灿烂,买什么东西,他根本不在意,干什么事,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能够和她在一起。一分一秒都是幸福的。 那一天,暮雨和蔚风在漆黑的客厅里谈了很久。 蔚风告诉了暮雨,他不得不离开她的原因。虽然谈的并不深,只是筒略的说了大概。可暮雨还是能够想象他这段日子的煎熬和痛苦。 她有两个选择,止步或是前进。 “风,如果那天我在车祸里死了。你会怎么办?”暮雨忽然问道。 是的,他会怎么办?悲伤和痛苦那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感觉应该是遗憾吧。遗憾没有和她好好的珍惜每一天,遗憾没有给她他能给手的所有快乐,遗憾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足以遮蔽他后半生所有的阳光。 暮雨不需要再去回答他的问题,止步或是前进。因为,没有人可以真正预料明天,甚至是预料一分钟后的事情。 活在当下,好好的殄惜你所爰的人吧,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心地去生话,去感受,哪怕下一秒就是别离,也就别无所憾了。 第一百零三章 寻墓 王学利和冬忍儿子的满月酒摆茬了洲际酒店的宴会厅,场面虽然不大,二三十桌的样子,可采宾却个个颇有身份。 王学刮是医学世家,这一点暮雨是清楚的,可没想到王学利的外婆是D大著名的艺术系教授,外公是国内响当当的文物学专家。所以他母亲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也是才华横溢,一手国画更是出神入化,画层都办了好几次。与蔚氏集团的豪门商贾相址,王家的氛围更似古时诗书之家,处处透着高雅和清贵 。 什么圈子都有什么圈子的观则,你想要轻易融入进去,真不是一件筒单的事情。暮而冷眼瞧着在身侧或结伴走过,或驻足相谈的人,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暮雨挽着蔚风姗姗入场,放眼望去,却没有见到冬忍的身影。王学利在门口招呼客人,那宝贝儿子却是由奶奶抱着的,边上一个保姆模祥的中年妇女在帮着照料。暮雨和蔚风先去王夫人处问了声好,顺便逗了逗躲在奶奶怀里睡得正酣的大胖小子。把为他精心挑选的礼物交给了王夫人。 回到自己的坐席上,暮雨忍不住问:“冬忍呢?” 蔚风环视了一圈,大致情况已是猜到了七八分:“今天不会参加了。王学利和他老婆虽然在闹离婚,可毕竟还没有正式办下来。所盼这种场合,冬忍出面不合适。” “哦,也是……”暮雨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总是有些黯煞,不禁为冬思衷伤。自己的儿子办满月酒,母亲却不能出席,这种心情该是怎样的颓丧。这就是现实,容不得人挣扎。 …… 徘闻事件,已过去了一段日子。因为暮雨的意见,所以蔚风并没有真正去追宄造谣者的责任。当然,他们两个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些,估计又是顾依云搞的鬼。但顾依云毕竟是暮雨的妹妹,怎么说也脱不了血缘羁绊。暮雨总觉得,能够让仇恨慢慢湮灭,总好比两人起甜缠恨的越深。 顾依云被安娜戳在了明面上,她是暮雨的敌人,这谁都知道,而安娜却沉在了幕后,用那双充满敌意的愤恕眼眸,死死盯住了暮雨,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蔚风自从和暮雨将事件原委说破,心中领觉放下了一桩千斤重才亘,虽然事实依然如此,前景仍是灰暗,可因为有了暮雨的理解和倍陪伴,仿佛一切都起了变化。 他没有忘记身上的责任,而是比往日更加用心地投入工作。他现在唯一的目的,不是让蔚氏如何强大,而是努力用才由丝剥茧的方式,把最后可能遭遇的风雨观避到最小的范围。 他把公司内部各分子公司最精英的会计、审计人员召集了起来,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当然这些人都是他长期观察后才选中的。历年来的账簿,材料统统审查,秘密的,一步一步地将蔚氏集团内部,白己能够发现的病灶小心剔除。所有相关的关联企业,一一梳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可以扣请的障碍都慢慢清理。 他不急,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一点点一点点地进行着。他不能让公司无关人等感觉动荡,因为他始终明白,最重要的是人心。人心不稳,那即便是最坚固的战舰,也是有可能翻船的。 经过上一次蔚熙平特意安排的相亲会,蔚风已径看出了邱少白与城南控股的关系。这样的人,蔚风不放心让他继续留在集团总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可因为邱少白是蔚熙平的五脖右臂,也可以说是蔚氏祟团的元老级人物。怎么处理邱少白,成了蔚风心里的一个疙瘩。 幸好,蔚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地产公司一把手年纪大了,提出了退休,邱少白盯上了那个肥缺,转弯株角托了蔚熙平和蔚风吹风,蔚风斟酌了几天,像是桄豫不决的样子,最后还是迫于蔚熙平的压力,签署了调令。邱少白拍马上任,蔚风尘在办公室里,得意详详的笑了。 暮雨可以上班了,经过数月的调理,她的气色明显好转。脸上也不再只是苍白,而是透出了细腻的粉色,哪怕不化妆,也甚是清新可人。怪不得叶菲总是和她开玩笑,女人最好的彩妆,绝不是cD和BOBBandBRown,而是爱情。 再看蔚风的气色,不也一样,客光娱发,风流倜傥,哪叶勺是不动声色的站着,眼里流淌的也是强的笑意。连陆振宇和钱东也忍不住开他玩笑,久旱逢甘霖,枯木又逢春。 人心顺畅时,感觉时间也是倏然流逝,转眼间又是一年伊始。 天虽然冷了,可暮雨还是在蔚风的督促下坚持走路锻炼。 “风,我想去一赴辽城。”暮雨挽着蔚风走在碧潮居的小径上,现在他们每天晚饭后,都会到院子里走走,一边消食,一边帮暮雨锻炼腿部。 “好。我陪你去。”蔚风想都没想,爽快的答应。已经是一月初了,再过大半个月又是新年,这时候公司里一定是最忙的时候,暮雨实在没有想到蔚风会提出倍她去辽城。 “不用了吧,年底了,事情一定很多,而且公司里现在缺不得你。”暮雨停下脚步,放下挽着蔚风的手,与他面对面站着。 蔚风笑笑,重新牵过暮而的手,悠悠说道:“事情总是忙不光的。不过两三天的光景,天塌不下来……” 他的气息很安定,眼里是暖暖的光,暮雨看着他的样子,仿佛自己的心也会随着安静下来。 “好,那你陪我去吧。”这一回,暮雨心里是真的踏实了。 辽城,记忆中一片空白的城市,中国最北方的一片土地。在那里,她没有什么可雌择寻,除了一座墓地。 …… “你肯定没有记错?是这片墓区吗?”蔚风牵着暮雨的手,已经在这片墓区转了将近半个小时,却还是没有找到暮雨母亲何云的墓穴。 “应该是吧,爸爸说是天福公墓8区呀。”暮雨也有些着急了,这里不是什么游乐因,客得下他们手牵手闲逛。这里可是一座座墓地呀,再怎么浪漫也不可能把时间浓费在游览墓地上。 “别急,会找到的。”蔚风捏了捏暮雨的手,以示安慰。他叫住路过的一个农妇,询问了几句,又塞了点钱到她手中。那农妇点点头,就大步在前面带路。 “走,跟着她。”蔚风指了指那农妇,提醒暮雨。 “为什么?她知道?”暮雨有些懵,因为她从小没有亲人,所以一次也没有来过墓地。 “她们是专门给人打扫墓地,以此赚点外块的。这里没有比她们更熟的人了。”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就见到了暮雨母亲的墓地。 小小的一块,方方正正的,皋最普通的石材,没有韭毫的装饰和铺砌。 墓地中间,一块石碑,筒筒单单一行字“爱女何云之墓”,下首是立碑人:父亲何同生母亲齐美媚,却没有见到顾凯生的名字。 暮雨望着邓小小一块墓碑,不禁泪湿襟衫。这要有怎样的恨才会让一个女子的墓,由父母立碑,而不是丈夫。何同生和齐美媚是她的外公外婆,她没有机会见到,因为就在何云自杀后的三年内,两人相继去世了。 暮雨将一束白菊花轻轻放到了母亲的碑前。 “妈妈,我是你的女儿,你还记得吗?……我叫夏暮雨,名字是狐儿院的老师帮我取的,我没有跟爸爸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姓顾,对不对? 蔚风听得心酸,忍不住转过头去,虽然暮雨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还是不希望她看见自己眼底的调意。 “我去年就回来了,但我不想回家,因为没有你了,那个家也就不算家了。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来看你,但又怕自己不够好,让你看了不高兴,所以总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变得更好的时候再来看你。可我现在知道了,心里想做的事,就要尽早做,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不会升起。” 一场车祸让暮雨顾悟了许多,珍惜自己所爱的,放下自己所恨的。人生凡何,何必纠结。 “妈妈,我现在很好,虽然还是没有大出息,可我自己觉得很开心也很满足了。对了,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蔚风听到暮雨的话,也同暮雨一般跪在了何云的墓前,石地坚硬无比,可蔚风跪着却不觉得痛。 “伯母,我是蔚风,是暮雨的男朋友……”蔚风对着墓碑做着自我介绍,神情紧张而严肃,像是在参加一场招聘会一般。 最后,他慎重地朝着墓碑硅了三个头:“伯母,我不能承诺可以照顾暮雨一辈子,可我保证,只要我还有自由,只要我还有生命,我必定将暮雨护在手心,不让她再受半点苦……” 暮雨听得懂他的意思,默默握紧了蔚风的手。 …… 从何云墓地下山的路上,暮雨看见一大队黑压压的人,默默无声却又队列整齐地朝山上走去。 此时,天空开始阳沉下来,滚滚的铅云在头顶笼罩。不一会儿,就有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人,只见他一身黑色的西服,浚棕色的头发微长,眉眼间皆是痛色,即俊如此,却仍然掩不住周身的清韵优雅,仿佛雪中的一株幽兰,让人忍不住心生出尘之意。他手中棒着一个骨灰盒,想必是逝者的儿子。 他的身侧件着一个女子,同样也是一袭黑衫,秀发盘笼成髻,手中棒着一幅熙片,默默衷伤,虽然没有大声的哭泣,可从她一双沁冷的畔中,却让人感受到一股病到极致的殇。两人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不用介绍也可以看出是兄妹或是姐弟。 他们身后还有浩浩荡荡一大批人,皆是黑衣丧服,神情衷痛。 暮雨看了一眼,心想必定是当地的什么大家族在办丧事。 “悠然?”蔚风突煞的开口,让暮雨浑身一凛,悠然?那个辽城卓家的大小姐? 蔚风突煞蹩起的眉头,证实了暮雨的猜测,她随着蔚风的目光朝那个子捧熙片的女子望去,这一次不是无意的一瞥,而是真真正正的细细凝望。 淡若夏风 第一百零四章 恰似故人来 暮雨突然觉得很冷,那种冷是痛彻心扉的寒意。不是因为漫天的大雪,也不是因为哀伤过度。而是因为那个从远处一步步朝山上走来的女人。 她就是卓悠然...... 一直以来,暮雨混迹在娱乐圈,美女帅哥那是当家常便饭一样看着。环肥燕瘦,古韵今风,什么样的类型,什么样的姿态,在她眼中早已惊不起涟漪。可当今天,她终于见到悠然的时候,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的震惊了。 卓悠然的美不在于外在的容貌,而是侵入骨髓的韵味。高贵却不桀骜,清雅却不孤冷,仿若一株洁白的菡萏在水中绽放,悠悠间已是摄人心魂。 难怪蔚风会爱她那么多年...... 蔚风的女人很多,她也曾经见过几个,可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感受到威胁。这种威胁是与生俱来的,是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卓悠然才是值得她正眼去看的女人。 可面对越走越近的卓悠然,暮雨却是激不起丝毫的敌意。卓悠然的气质是独特的,眉眼清雅却带着男子般的舒朗,虽然家世显赫,可周身的气韵却是平淡通透的,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尽管手里捧着亡父的遗照,眼圈也哭的红肿,可举手投足皆是从容和镇静。 暮雨的心情在一瞬间楸起又落下,辗转了千百个来回。这样的女子,谁又能不爱? 蔚风似是感受到了暮雨的紧张,他握紧了她的手,侧过脸来:“她就是卓悠然,我以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我曾经喜欢过的女生。” 蔚风的嗓音温柔带着沉沉的低音,像是安抚,又像是回忆。 忽然,暮雨的冷意退却了,因为她从蔚风的眸子中看到的是平静。 “她很美。”暮雨诺诺,说的虽是实话,可总是心有不甘。 “呵呵,是比你漂亮。”蔚风低眸冲着暮雨笑,看暮雨脸色都变了,又加了一句,“不过,现在我更喜欢你!” “你!”暮雨瞪着眼睛,想要说什么,可偏偏被他气得无话可说,只能撅着嘴巴,以示抗议。 “走,我们去看看。”蔚风拖着暮雨,朝着送葬的队伍走去。 不用说,蔚风也看出了逝者的身份。辽城、卓家,风云一世的人物——卓越成。 与蔚氏集团依靠政治力量迅速崛起不同,辽城卓家才是不折不扣的商贾豪门。辽城卓家世代经商,在满清时期,就已经是叱咤东北三省的一方巨贾。虽然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记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十年岁月中,一度也曾因为过去的显赫饱受打击,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改革春风一起,卓家凭着百年家业的底蕴和人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东山再起,不过短短十几年时间,便迅速重振家业,夺回了昔日的荣耀。 卓悠然的父亲,卓越成,清华大学金融系高材生。毕业后掌舵卓家大业,凭借着过人的经营和后天的勤奋努力,将卓氏产业又推上了一个新高度。辽城卓家是神州大地上的一段传奇,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段变迁,都没有人可以忽略他们的存在。 如今,卓越成驾鹤西去,卓家大业也不知究竟由谁扛旗。蔚风牵着暮雨的手从侧面朝送葬的队伍走去,第一个看见蔚风的人是林泽,他作为卓越成的义子,走在悠然和何莫哲的身后,见到蔚风时,便不露痕迹地朝路边移出了几步。 “蔚风,你们怎么在这里?”林泽有些讶异,尉氏的根基一直在男方,从未听说他还有辽城的亲戚。 “陪暮雨过来的。”蔚风指指暮雨。暮雨和林泽曾经见过一次,虽然短短一面,可彼此印象深刻,一个是蔚风如今深爱的女人,一个是蔚风的至交。 “卓老过世了?” “嗯,是。我先过去参加葬礼,待会儿打电话给你。”林泽抬头看了眼送葬队伍,拍了拍蔚风的肩,就大步赶了过去。 ...... 暮雨累了,躺在酒店的卧室里休息,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外面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小丫头见到悠然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 “嗯,她说她很美。”回答的是蔚风,话里还略微带着笑意。 “倒是挺大度,呵呵。” 这回暮雨算听出来了,前一个人是林泽。 “嘴上大度,心里估计还是有些小别扭的。”蔚风想起暮雨当时的脸色,就暗自好笑,他的心情很矛盾,既怕她真的生气,可又怕她一点不生气。这样刚刚好,有点小别扭,说明她很在乎自己既,可又别扭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难堪。 “正常,她如果真的一点不在意,那你倒是要哭了。” 暮雨躲在卧室里偷笑,没想到两个男人躲在一处,也会那么八卦。白日里皆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背了人也一样啰啰嗦嗦。 两人又随意的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尉氏集团的事情上。 “蔚风,我突然想到一个提议,也不知道行不行。”林泽的语气有些犹疑,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你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如今的尉氏就像是被捆绑在传送带上的一堆货物,而前方却是粉碎机。他掐不断传送带的电源,也解不开捆绑的绳索,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那堆货物的体积压缩,拆卸,让最后进入粉碎机的部分越小越好。 “求求卓家。”林泽的声音有些低,却异常严肃。 ...... 香提雅筑,辽城最顶级的神秘会所,依山傍水,占尽人间“绝色”。特别是它的大厅,设计的非常特别,全部都是整根的楠木撑出水面,搭建成一个别致的水上木屋。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镶嵌在艺术分隔的立柱中,尖尖的穹顶向天空伸展,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水晶的金字塔升起在湖面上。 暮雨随着张庭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不少风格各异的建筑,但当第一眼见到香提雅筑时,就爱上了这里。 “这个设计师简直是天才!”暮雨惊喜地在金字塔形的大厅里追逐着光影的游戏,连心情也随着那胡光掠影斑斓起来。 蔚风的表情有些尴尬,嘴角抽了抽,没有开口。 “这是何莫哲设计的,也就是卓悠然的老公。”林泽走在蔚风的身边,为暮雨介绍道。 “何莫哲?”暮雨觉得名字有些熟悉,想了想问道,“蔚风,你是不是有个亲戚也叫这个名字?” “就是他!”蔚风大步流星,直冲冲地就往前走,仿佛有谁突然踩了他的尾巴似的。 “啊?”暮雨惊讶不已,她本以为一定是哪位设计大师的作品,却没想到竟是蔚风的表弟,更没想到的是他还是卓悠然的老公。这么说来,最后蔚风是输在了自己表弟的手里? 暮雨和林泽交换了一下眼神,再一看蔚风一副别扭劲儿,顿时明白了蔚风心情突然晦暗的原因。 卓悠然的事情,蔚风和暮雨交待过,可她只知道当初悠然和林泽是一对,后来两人分手了,但蔚风始终也没有追求到悠然,两人就这么不了了之。可没有料到,最后悠然选择的人竟会是蔚风的表弟,怪不得自己夸赞这座建筑的设计师时,蔚风会是那样的表情。 暮雨再仰首看了看明光璀璨的玻璃穹顶,脑海里浮现出卓悠然的容貌,难以想象要怎样的人物才能配的上如此的女子,她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 林泽定的包间在香提雅筑的二层,一百八十度的弧形玻璃幕墙,将远山湖色一览无余。当暮雨随着蔚风、林泽走进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一位客人,辽城卓家如今的当家人卓悠世。 暮雨在墓地上,远远的已经见过这位卓家掌门人一眼,但当时距离太远,又下着雪,所以并不算看清。此时,卓悠世一袭白色西服,站在湖光山色前,凝神望着远处。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眉眼间竟似笼着一层淡淡忧色,但不过一瞬,那抹忧色并已不见,转而代之的是温和笑容。 “林大哥、蔚大哥,你们来啦?”卓悠世亲切地迎了上来,礼貌的打招呼。 “嗯,悠世,你来的真早。”林泽是卓越成的义子,也就是悠世名义上的大哥,他指了指暮雨,介绍:“这是蔚风的女朋友,夏暮雨小姐,这位是悠世,也是我们辽城卓家的当家人。 “卓先生,你好。” “你好,夏小姐,欢迎你来我们辽城做客。” 卓悠世的眉眼和悠然长的有些相似,一样的澄澈通透,仿佛不染世事般明净,一头淡淡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搭配上雪瓷般的皮肤,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男子留长发的不多,除了段澄,悠世应该算是暮雨见过的第二个让她认可的长发美男子。 “谢谢。”暮雨得体的微笑,随着蔚风落座一旁。 虽然悠世长得是真心帅,可暮雨也不敢多看,刚才自己既不过就夸了一句设计师,蔚风就快黑了脸,这会儿要是再流连美色,那还不让他打翻了醋缸子。 第一百零五章 善缘 估计林泽已经事先和卓悠世说过尉氏集团的事情,所以蔚风不用再从头讲起,三个男人坐在临窗钱的沙发上谈着事情,言语间皆是云淡风轻,可暮雨却是听得出其中的风起云涌。 她坐在一边,百无聊赖,虽说他们言谈之间并不忌讳有个女人在场,可暮雨还是自觉退到一边,自找自的乐子。 这座香提雅筑布局精妙,格调清雅,刚刚随蔚风从大厅直入包厢,暮雨并未领略到全貌。此时,见三个男人在商谈要事,她也就得了空闲,出了包厢,索性沿着回廊慢慢逛起来。 这是一座弧形的建筑,二层包厢全部面朝湖面设计,游廊设在内庭,站在游廊上俯瞰一层庭院,只见花木扶疏,池水清幽,又是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色。 有室内电梯直达一层,可暮雨却不去坐电梯,反而找了一条木阶楼梯从二层慢慢扶梯而下。虽然是很僻静的小道,可地面也是干净的像是用水洗过,可见这里的管理水准。 暮雨站在一层游廊上,欣赏这庭院美景。大雪初晴,除了路面被工作人员仔细清扫过,凡是留在栏杆、屋檐、花木上的残雪皆保留着,远远望去,银装素裹,好不妖娆。可能因为这里实行的是会员制,再加上雪后天寒,庭内几乎不见人影。暮雨沿着内游廊走了一会儿,竟绕到了又一处庭院里。一条小溪随着游廊蜿蜒流淌,显然是从外湖中引水入内。 此时正值隆冬,寒意逼人,可如果是盛夏,这一派溪水叮咚,必定是别有风韵。暮雨沿着游廊慢慢逛着,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借山取势,借湖取水,移步换景,别有洞天,这个设计师相当懂得江南园林之妙。 暮雨还未来得及走入庭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叫,随即听到一个像是小孩子的哭叫声。 “救命!救命啊!”声音不远,就是从庭内传出。 暮雨下意识地就往内跑去,远远就见到一汪碧池中,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在水中挣扎。这里离主庭很远,自己一路行来也没见到几个管理人员,此刻如果再折回去喊人,怕是来不及了。 她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大衣和靴子一拖,通一下就跳进了池子里。池水很冰,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了衣衫。暮雨一入水就知道这个池子挖的不浅,自己根本站不直了。幸好她从小在江面长大,随着段澄经常在河里玩水,所以尽管池水冰人彻骨,身上的毛衣也是阻碍,可三两下还是游到了小女孩身旁。 她单臂搂住小女孩,想要将她往上托起,可也不知是水里的重力原因,还是自己受了重伤后,力气不及以前,却是怎么托也托不起来。小女孩眼见有人来救她,也是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拽住暮雨的脖子不肯撒手。 池水太冷了,池边已经结了浮冰,暮雨和那个小女孩皆是脸色清白,连血液都似快要冻住。她们本能地在水中挣扎,求取一线生机。暮雨用尽全力,托着小女孩的头,将她的小脸浮于水面上,可她只能做到这一步,再无力气将她推上岸。 也不知过了多久,暮雨觉得自己的思绪都快要凝结成冰,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耳边终于听到有人大声的呼喊和脚步声。紧接这,她感觉自己身上一轻,小女孩估计是被人拖上了岸。她的心忽然安定了,眼前一花,失去了知觉。 等她睁开眼时,发现眼前一片雪白,目光微微移动,恍恍惚惚间竟然又躺在了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身体酸痛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背上又打着点滴,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暮雨,你醒了?”是蔚风的声音,带着沙哑,透着担忧。 暮雨转过脸去,发现蔚风坐在床头,紧紧抓着自己的一只手,满眼心痛。 “嗯,我没事。你别担心。” “还说没事!那么冰的水,你都敢跳?不要命啦?”蔚风嗔怪着,可并不是真的生气。 “对了,那个小孩子呢?有没有事?”暮雨忽然想起来了,她是在救一个落水的小姑娘的。 蔚风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因为你出现的及时,她不过就喝了两口水,现在已经出院回家了。” “哦,那就好......”暮雨觉得很累,迷迷糊糊间又睡着了。 “医生,夏小姐的情况怎么样?”病房外,一个身材颀长,面容冷峻的男子拦住了主治医生。 “应该没有大问题了,可能因为天比较冷,而且她本人身体比较弱,所以有些轻微肺炎症状,不过挂三天水就没事了。 ...... 何莫哲走进病房的时候,暮雨正巧睡着了。 “哥,这次的事真是太谢谢夏小姐了。要不是正巧她路过,依依真不知会怎么样呢......”何莫哲站在暮雨的病房前,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暮雨,心存感激。 “这没什么,只是她前阶段才遭遇车祸,身子骨还没好透,这回一折腾,估计又得养一段日子。”蔚风蹙着眉,想到暮雨的身体就有些担忧。 “对了,依依怎么样?没问题吧?” “孩子没事就好,只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悠然在哄着呢。”何莫哲很是愧疚,他也是刚刚知道,救了女儿的人竟然是蔚风的女友,而且人家还是第一次到辽城。 “孩子没事就好,你先回去吧。暮雨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了。”蔚风朝何莫哲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何莫哲又看了看暮雨,见她睡得深沉,也就不再勉强:“好,那我先回去了。我约了个护工,就在走廊里,有什么事情要打点的,哥,你叫她做就行。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陪着孩子吧。” 蔚风面对何莫哲的心态有些复杂,他即是自己的表弟,可又是悠然的老公。他从来没想过,悠然最终会选择了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年下男。为了这件事,他郁闷了许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睬何莫哲。一直到何莫哲援建非洲出了意外,整整三年渺无音讯,那段时间蔚风才渐渐从愤怒和纠结中走了出来,意识到爱情之外,还有亲情的可贵。 幸好,苍天有眼,何莫哲终于回来了,他看着悠然重露笑颜,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安定和满足。但想通是一回事,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尽管心里已经放下了何莫哲抢走悠然的事,可无意间他还是会对这个表弟,显露出莫名其妙的不耐烦。 ...... 第二天,暮雨神清气爽的醒来,觉得浑身的酸痛都消失了。窗外阳光普照,雪后的天气总是格外的晴朗。 何莫哲、卓悠然夫妇带着女儿依依,一同前来感谢救命恩人。 当暮雨知道自己所救的孩子竟然就是悠然的女儿时,整张脸都木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的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巧合。 “蔚风,这孩子是悠然的女儿?”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蔚风。 “是,一点没错。”蔚风答得肯定,点点头。眼神与暮雨交汇之时,彼此交换的意思,别人都无法听懂。暮雨莫名的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形状,冲着蔚风轻轻点头。 “依依,这就是救你的阿姨,快过去谢谢她。”悠然也不去管蔚风和暮雨到底在笑什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一个马尾辫,白皙的肌肤,明澈的双眸,继承了父母双亲的优点。她欢快地跑到暮雨床边,展颜欢笑:“阿姨,谢谢你,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要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她的声音清越动人,小百灵般让人舒心。 “不用谢,是你自己福大命大,阿姨只不过是顺便路过而已。”暮雨很是喜欢眼前的女孩儿,不自觉地就感觉亲切。 “阿姨,你是蔚风伯伯的女朋友吗?那我以后可以叫你伯母了?”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显然是听到了父母的议论。 她的话惹的周围的人大笑起来,暮雨没来由的脸红了:“呵呵,现在还不能叫伯母,依依还是叫阿姨吧。” 依依听了暮雨的话,将脸转向了蔚风,一本正经的说道:“蔚风伯伯,你可要抓紧哦,这么好的女朋友,一定要尽早娶回家才行。先下手为强,懂不懂?”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话,用的还真是恰当。 “哈哈哈......”这下子是连暮雨都撑不住了,拉着小姑娘的手,笑的欢快。蔚风尴尬地冲何莫哲瞪了瞪眼睛,示意他教出来的好女儿,嘴巴怎么这么会说。 何莫哲也在讪笑,连连摆手:“不是我教的,真不是我,要不你问悠然!” 他知道蔚风最怕的人就是悠然,只要把责任往悠然身上一推,保管这个哥哥无话可说。 第一百零六章 岁月静好 何事可求 悠然和何莫哲走了很久,暮雨还在嘻嘻嘻的笑。 蔚风看着她的笑颜,没由来的觉得浑身发冷。 “笑什么呀?有什么好笑的?” 暮雨意味深长地看了蔚风一眼,也不说话,只是保持着讪讪微笑的姿态。 “说!再不说,要你好看!”蔚风欺上身来,也不管这里是医院,两只手就要往暮雨的被子里钻。 暮雨最怕他挠痒痒,赶紧止住笑,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想到了一句古话。” “什么话?”蔚风被她的话激起了兴趣,认真问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暮雨摇头晃脑,背书一样。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暮雨摇摇头,不想继续说下去。 “你说不说?我最讨厌人家话说到一半,装腔作势,快说!” “那我可说了,你可别骂我!” “不骂你,快说!”蔚风等着她的答案,连坐姿都端正了。 暮雨假装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斟酌了一下:“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感觉是什么?” 话题转换的太快,蔚风一时没有领悟,想了想才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风流倜傥!” 听了这个词,蔚风很满意,点点头:“形容的不错!” “那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林泽时 ,是什么感觉?” “这我哪会知道。” 暮雨故意放慢了说话的节奏,轻轻吐出四个字:“玉树临风!” 果然,蔚风的眼神暗了暗,可还算收敛,没有当场发作。 “林泽那小子的确长得帅,不过现在身子骨不行了,已经不复当年风采……”蔚风点评的很中肯。 暮雨看着蔚风变换的神色,心中好笑。 “那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何莫哲是什么感觉吗?” 蔚风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丫头是在玩自己呢。可话已说到这份上,不让她说下去,就显得自己不大度,太没水准了。 于是,蔚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配合:“什么感觉?”语气明显的不自信起来,还带着微微的恼意。 暮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悠悠一笑,慎重其事地吐出一个词:“惊才绝艳!” “你!好你个臭丫头!故意气我是吧?”蔚风听了这个评价,一下子跳了起来。 “人家是说实话,你又不爱听,真小气!”暮雨嘟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惊才绝艳?还惊才绝艳!不知道你文学水平还挺高呀?”蔚风急了,一双丹凤目微眯着,“哪里惊才了,又哪里绝艳了?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暮雨才不怕他的眼神:“他是兼总设计师吧?那个想踢雅筑是他设计的吧?这样的手笔,还不惊才么?” “那绝艳呢?我可没看出来他哪里比我帅了。” “这帅不帅的,要女人来评价,你们男人看不出……”暮雨懒洋洋,就像没看见蔚风气愤的脸。 “你们女人啊,都是眼皮子浅,男人要长得那么帅干嘛?又不能当饭吃。”蔚风嘟哝着,可明显底气不足。 “也是,不过我觉得吧,你就刚刚好,说帅吧,也帅,说会赚钱吧,也会赚钱,差不多就行。” “是吧?就是,你看看我,你就知足吧。别眼高手低了。”蔚风听了暮雨的夸奖,稍稍找回了些自尊。 “对,那样惊才艳绝的人物,也就配悠然才合适。” “好啊!小丫头,你还刺激我!”蔚风不依了,双手刷一下子探进了暮雨的被窝,把她硌弄的嘿嘿直笑。 “好啦,好啦,我投降,我投降!”暮雨左躲右闪,笑的喘不过气来。 蔚风终于停了手,暮雨才稍稍止住了笑,轻轻嘀咕着:“随让你说悠然比我美,哼!不气气你才怪!” 原来,她是故意刺激蔚风的,她不是心胸宽广,而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这个年,暮雨过的很开心,也很幸福。 自从蔚风当众向暮雨道歉后,他就时不时地到碧湖居小住,而暮雨却是在没有回过天一公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蔚大少爷占了下风,处处迁就着顾家大小姐。 火舞流光的发展也很顺利,并没有因为段澄的绯闻事件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段澄在记者招待会上的一番言辞,体现了他的铁骨铮铮,将他的冷面形象推上了一个新高度。粉丝数量更是几何倍的增长,演出的邀约已经排到了大后年。 除夕那夜,蔚风为了陪暮雨,没有去蔚家吃团圆饭,蔚家二老也没有意见,反而催着厨房,帮他准备了不少年菜,让蔚风带去给暮雨吃。饭后,两人依旧牵着手去湖边散步,天气虽冷,可他们不觉得什么,站在湖边欣赏着远处斑斓璀璨的烟火,只觉得岁月静好,何事可求。 年初三那天,蔚风陪着暮雨回了蔚家,两人亲自向蔚熙平和林若梅拜年,虽然暮雨还未过门,可经历了一场风波后,二老更是中意这个准儿媳妇,压岁红包封的大大的,足足顶了蔚风三个月的工资。在蔚家吃了午饭,下午蔚风又约了顾凯生一起喝下午茶,顺便也算是拜了年。因为暮雨不愿意进顾家,所以和顾凯生的见面,始终是安排在外面的茶室或餐厅。 初四、初五,他们是在浙西的清灵镇过的,暮雨一直牵挂着独自一人带着孙子的夏院长,所以蔚风特意买了大包小包的年货,开了三个小时的车,陪着暮雨一起去给夏院长拜年。 夏院长看着暮雨和蔚风双双出现,惊喜的合不拢嘴,远山更是喜的上蹿下跳,把蔚风带来的礼物一件件拆开,看一件,惊叫一次,满屋子都是他们欢快的笑声。 又是花开一季的时节,暮雨挽着蔚风,徜徉在淡淡香风的腊梅花海中,脸上的笑意简直比春花还要绚烂。 “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见到这片花海时的情景?”暮雨停下脚步,攀住一枝梅花,凑上前去,贪婪地嗅着那缕冷香。 “当然,谁会想到,我们竟然还有机会,一同重游这里。”蔚风也是感叹,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造化弄人。 缘分真是奇妙,谁也不知道那根线被牵在何处,哪怕已经面对面站着,你也猜不透命运的轨迹,终会走向哪里。当年那个青涩的女孩,已经耀出了她的璀璨光华,当年那个不再相信爱情的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又一次沉溺其中。 “我很喜欢这里,真心喜欢……”暮雨的双眸如水般澄净,“蔚风,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在这里安个家吧?” 蔚风遥遥望着那片梅林,久久无语,以后吗?多么让人向往的以后。远离浮华,亲近本心,这里实在是一片净土。 “好,以后我们在这里安个家!” 蔚风顿悟般点头,事在人为,虽然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但不去争取,就是认输。有一个梦想在前路指引,就像黑夜中燃起的一盏明灯,就是无助时源源不断的一份动力。 第一百零七章 遇到你,我早就输了…… 因为和卓家连上了线,所以蔚风往北面跑的机会明显多了起来。年后,蔚风在卓悠世的推荐下,又陆续拜见了数位隐居在辽城一带的大人物。 俗话说,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谁也不知道机缘几何,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让事情有了好的转机。 这一周,蔚风又将前往辽城,听说是一位退隐多年的老者终于游历回乡,悠世也是约了好几次,才答应见一见蔚风。 在蔚氏集团的这件事情上,蔚风并没有料到卓家会如此用心帮忙。当初他听从林泽的建议,请求卓家出面也是出于走投无路的心态,并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 毕竟蔚氏集团在南方,辽城卓家在北方,无论是生意还是人脉,两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要攀其关系来说,最大的关系不过就是林泽是蔚风的死党,而悠然是蔚风的好友。 可卓悠然是个不喜欢依附家族,独立惯了的性子。自从考入大学开始,就刻意地避开卓家的生意,连卓氏大小姐的身份也是刻意隐瞒,要不是前几年无意间被何莫哲搅了局,他们几个老友估计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 卓悠然长期生活在S城,没有大事根本不回辽城,嫁了何莫哲后,两人更是夫唱妇随,定居南方,根本没有插手家族生意的打算。一直到最近,蔚风才知道,原来卓悠世和卓悠然并不是一母同胞,而是两个妈妈生的,可姐弟两的关系却是不同一般的要好,估计卓悠然特意避开卓氏家业,也是为了避免和弟弟的纷争。毕竟牵涉到金钱和利益的亲情总是最难处理的。 而林泽更不可能在卓家说上话,他虽是卓越成的义子,但到底只是义子,他亲生的儿子还在呢,怎么可能轮得到这个义子做主。最后的决定权只在卓悠世手中,可卓悠世与蔚风并没有多大的交情,所以蔚风当初约谈卓悠世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也算是机缘巧合,没想到暮雨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悠然女儿的行为,成了卓家对蔚氏伸出援手的最后助力。所以,蔚风总是无意中对暮雨说道:“暮雨,如果蔚氏这次真能化险为夷,那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暮雨当然不会在意这第一功臣,她救人本就是处于本心,别说是卓家的孩子,哪怕是一个乞儿,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水去。她望着蔚风瘦削的脸庞,很是心疼:“风,我不算什么功臣,反倒是你才是为了公司操碎了心。” 蔚风虽然从来不把公司的事带回家,可暮雨知道他究竟有多累多苦。最近阶段,哪怕是睡得沉了,蔚风的眉头仍是蹙起的,仿佛梦里也在愁着什么事情,无法解脱。 “没事,有希望总是好的。”蔚风揉了揉暮雨的头,把她揽进怀里,“有你在,我就不觉得累。” 他说的是实话,失去后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小小的丫头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哪怕她只是这么静静地站在自己眼前,他也会觉得安定。 曾经,有一度,他想要放弃蔚氏。什么挣扎,什么避祸,他统统想要放弃。坐牢就坐牢、破产就破产、家破人亡就让它家破人亡去。他什么都不想再去想,再去做…… 幸好,她回来了,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于是,蔚风在漩涡中抓住了一丝希望。他觉得现在一切的努力和痛苦,总是有着值得付出的意义。 一次分手,痛彻心扉,却也让他们彼此更懂得了珍惜。她对他的爱,他对她的爱,不是距离可以改变的,也不是时光可以轻易冲淡的。既然彼此都爱着,那就不要再自以为是地给予对方所谓的“爱”,那是放弃,不是爱。蔚风终于知道了,曾经的转机是有多蠢,才会想出把她推得远远地,以此来躲避灾祸的主意。 “今天,爸爸约我见面了。”暮雨窝在蔚风怀里,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翻着电视频道。其实,电视里放的什么,他们都没有用心去看,只是借助着背景音一般,放松心情。 “哦,他找你什么事?” 顾凯生总是每逢月底,和暮雨见一面,有时也会叫上蔚风。平时,他们各忙各的,并不会经常见面。 “他说,他立了遗嘱,要把信达科技的控制权转到我的名下……”暮雨说起这件事时,口气也有些忐忑。她虽然是顾家的长女,可因为长期流落在外,并未想过要重合顾氏,控制企业产权。 “哦?他这么说的?”蔚风也有些吃惊。按理说,顾凯生岁数也不算大,不过六十出头而已,这时候突然说要立遗嘱,有些让人意外。 “嗯,他说这两年身体并没有前几年结实,虽然没有什么大病,但总是有个法律手续,放心点。”暮雨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公司股份,她对顾家没有感情,包括血缘羁绊,在情感上并没有太多的依赖和亲近。 信达科技是顾凯生一手创办的,而他只有暮雨和顾依云两个女儿,自然不是暮雨掌管,就是顾依云继承,也不可能会落入旁人手中。当初,他亲自培养苏忆,也是看出顾依云对苏忆有好感,想要招赘苏忆入顾家,以便今后管理企业。可没想到,最终苏忆还是离开了信达,和顾依云分了手。 蔚风想了想;“你继承信达也不是不可以,最多请几个精明可靠的经纪人帮你打理就行。只是……不知道顾家那对母女会作何反应。” 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苏忆,顾依云就可以想出那么多阴招对付暮雨,蔚风实在是有些担心,这次牵涉到企业控制权这样的巨大利益,顾家那个不省心的妹妹,究竟还会折腾到哪一步。 “是,其实我根本不想和顾家扯上什么关系,上次的事情已经够让人烦心的了。”暮雨也是郁闷的很,如果可以选择,他倒根本不想认祖归宗,顾依云和她妈妈都不是省油的灯,和她们掐上,根本就没有好日子过。但如果没有顾氏嫡女的身份,顾家蔚氏也不太可能轻易接纳她这个准儿媳妇,所以暮雨才始终在矛盾中挣扎。 “没事,有我挺你,放心,她们耍不出什么幺蛾子。”蔚风轻轻笑了,不自觉地腰身往暮雨背后顶了顶,一个“挺”字,一语双关,顿时把暮雨闹了个大脸红。 “你好恶心啊!”暮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蔚风一把揽住,“我恶心什么呀?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吧?我又没说什么。” 蔚风边说,便欺上身来,唇磨蹭在暮雨的耳边,含着她的耳坠轻轻呢语。 因为天冷,所以客厅里二十四小时开着暖空调。虽然他们两个皆是穿着单薄的睡袍,但也不觉寒意。 被蔚风轻轻一撩拨,暮雨顿时面红耳赤起来,挣了几下没挣开,反倒把睡衣给扯开了。蔚风单手一探,已是酥玉在手,指尖轻捻着暮雨胸口的殷红一点,三五下就把她全身的力气给泄了去。 蔚风的唇从耳坠移到了面颊,又从面颊移到了暮雨的唇上,濡湿的双唇交缠,探出温暖的气息,彼此胶着缠绕。舌尖灵动探寻,仿若两条灵活的小鱼嬉戏玩耍,引燃两簇熊熊烈火。 暮雨早不是青涩少女,在蔚风的悉心引导下,哪里还有半分羞意。她反身迎上蔚风,也将手探入了他的睡袍,握住腰腹间那一腔火热,摩挲轻捻,不一会儿就反控的主动权。 蔚风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加重了唇齿的力度:“好你个小妮子,现在是越发出息了,啊?……”话虽这么说,可浑身的毛孔却都在暮雨的柔抚下膨胀展开,像是灼热的要喷出火。 “跟你学的,名师出高徒嘛……”暮雨也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可偏偏这片灼热找不到出口,一顶一顶的在腰腹间翻腾。 蔚风腾出搂着暮雨脖子的左手,也探入暮雨身下,熟门熟路就捻住了花中娇蕊,食指和中指捏出一个蝴蝶触须的姿态,轻啄重捻,一瞬间就把暮雨的热度撩上了顶点。 “嗯……”暮雨忍不住嘤咛,眼前开始迷离,整个人都似要飞上云端,八万六千个毛孔都在蔚风指尖的轻舞中绽放舒展,可偏偏胸口的那股灼热始终无法释放。 “要不要?” “不要!”暮雨还在嘴犟,可手里也没闲着,她就是和他逗着玩,看谁先让谁缴械投降。 蔚风其实也受不了了,暮雨的小手灵活而柔软,暖暖的握着他的一腔春水。 “我要!”蔚风不再和她磨叽,一个挺身,就让自己融入了暮雨体内。 “你输了!”一挺而入的快感,让暮雨的声音都开始走音,可她还不忘挑衅。 “遇到你,我早就投降了!”蔚风哪里还会顾忌输赢,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就是输了,也是幸福的。 淡若夏风 第一百零八章 暗魅之夜 早春二月,春寒料峭,暮雨裹紧了羊绒大衣走出了星娱传媒。一阵冷风袭来,倒是让暮雨措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夏小姐,又走路回家啊?”公司保安和她都混熟了,热情地打招呼。 “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暮雨打着哈哈,将大衣领子翻高了一些,挡住寒风。 这鬼天气,说是说开春了,可怎么温度反倒比冬天还低,早晨起来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却是阴云密布,一颗星星也瞧不见了。 “那你路上小心啊。明天见!”保安和她挥挥手,说再见。 “再见!”暮雨心情很好,虽然天气很冷,可心里却是暖暖的。 一转眼,暮雨进星娱也快一年了,虽然其中有好几个月都被困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可在星娱的这段日子,还是让她受益匪浅。星娱的管理方式,高效、快捷,却又充满挑战性。在这里,只要你有想法,都可以直接和领导沟通,只要出彩,一般也都能被采纳。 火舞流光工作室并不是一个个案,在星娱像这种形式的工作室还有好几个,而且运作的都非常成功。暮雨自从车祸后,张庭就不让她跑外勤了,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公司本部处理事项,从人事到财务,再到行程控制,一段时间下来,暮雨已经基本掌握了工作室的运作,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了。空闲时,她还会到别的部门或工作室串串门,看似闲聊,其实是在观察着别人的管理和运作方式。 一开始,大家都知道她是蔚风的女友,又是大BOSS陆振宇看重的人,所以和她说话总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言谈间透着淡淡的疏离味道。但暮雨自有她的主意,她也是从一名小角色混起来的,哪里不明白这些普通员工的心态。所以,她佯装不知他们对她的态度,只是热情、开朗的和他们交谈、相处。渐渐的,大家都感觉到了她的性子随和、为人也厚道,所以相处起来也就随意了很多。 星娱的员工,工作时间是弹性制的,没有人强逼你要几点几分上班,几点几分下班,全看自己手头的工作进度,自由安排。所以这会儿,暮雨一路行来倒是没见几个同事,只有她一人快步前行。 这里是城西新开发的商务区,除了白天人流量多些以外,到了晚上,并没有多少人气。暮雨走在路上,只看着华灯闪烁,隐隐倒有些灯火阑珊之感。只是那个人却不可能突然出现在灯火阑珊处。 暮雨裹紧大衣折进路口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这家店离星娱很近,平时到这里来光顾的大多是商务区工作的人。 店家显然认识暮雨,笑眯眯地和她问好:“你好,今天我们的关东煮又有新品种,要不要尝尝?” 平时下班,只要蔚风不回家,暮雨就不高兴再一个人做饭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到这家便利店来觅食。 “好。”暮雨挑了一些日用品,又转到柜台,拿着一次性杯子,挑了五六串关东煮。 关东煮热气腾腾的,在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冒着白烟,暮雨咬了一口,只觉得喷香扑鼻,从舌尖到胃部都是一片温暖。 明明知道这些都算是垃圾食品,可她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味蕾。这些东西也就趁蔚风不在时,才可以偷偷买了解解馋,蔚风在时,那是无论如何进不得门的。 从吃饭和穿衣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出身,这句话一点不错。蔚风对食物以及衣物的挑剔程度,堪称让人瞠目结舌。暮雨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这么讲究的人。只要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蔚风对美食的挑剔程度足以气死一沓主厨,还有衣服,他的衣橱永远是洁净整齐,随时打开都像是在做衣柜广告。每一套西服、每一件衬衫,哪怕是一条领带、一块方巾,永远都是最经典、最精致的款式。 想到蔚风,暮雨不自觉地就眉开眼笑,一晃眼,他出差也有四天了,说好明天就要赶回来陪她过周末。还说要带她去山里的湖边别墅,亲自钓鱼做酸鱼汤给她喝。 想到蔚风做的酸鱼汤,纸杯里的关东煮也似有了更浓的鲜味,暮雨嚼在嘴里,熨平了味蕾,填满了思念。 走出便利店不远,就是一片街心花园,转角处种植着几棵硕大的合欢花树,枝桠穹窿,在夜色下笼出一片阴影。暮雨边嚼着关东煮,边转过一个弯,再过一个路口就到碧湖居了。今晚,还有TVB的八点档连续剧,也不知快要大结局了没有。 突然,一个黑影从树影下窜出,还未等暮雨反应过来,已到了眼前。暮雨吓了一跳,手中的关东煮洒了一地。她以为是遇上了抢劫的,本能地就护住了手包,转身就往回跑。 可她还没有跑出一步,又一道黑影窜到了她面前,举手之间,一块白布蒙住了暮雨的口鼻。一股异香入鼻,暮雨眼前一黑,顿时什么也不知道了。 蔚风一下飞机,就开始拨打暮雨的电话,他比行程早了一天回来,这样明天他就可以带她去湖边别墅休息几天了。 可暮雨的手机始终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他不放心地又打到星娱传媒的办公室,依旧是嘟嘟嘟的空音。这会儿是晚上八点半,照理说,她该乖乖窝在沙发里看她的连续剧才对。 “张庭,暮雨和你在一块儿吗?”蔚风不想让人觉得他在查岗似的,可心里却实在是慌乱,总是突突乱跳。 “没有啊,我和段澄在西班牙呢,暮雨留守公司,这会儿该下班了吧。”张庭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还有许多人在唧唧哇哇的说着外国话,想必这会儿还在哪个景点取景呢。 “哦,行了,我知道了。”蔚风挂断电话,又迅速拨通了叶菲的手机。暮雨在这里朋友不多,除了张庭,就是叶菲和冬忍了。 可叶菲也说不知道暮雨在哪儿,还笑他是不是关心太切,不给暮雨丝毫自由空间。幸好,钱东在边上呵了叶菲几声,叶菲才收了声,挂断了蔚风的电话。 车子在夜幕中如出笼的猎豹,急速飞驰,不一会儿就到了碧湖居。蔚风站在楼下,就发现屋里的灯没开,漆黑一片预示着主人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但他还是不死心,希望是暮雨睡得早,所以没有接到电话,可踏入家门后,空空如也的屋子,辩驳了他的理由。 蔚风觉得一阵心慌,暮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关了手机。哪怕是睡觉,她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前阶段暮雨发生车祸后,他和钱东派过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暮雨,就怕她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情。可后来,他们复合了,一切都似显得很正常,也就把那个人撤了。毕竟,一直派个人跟着,总是侵犯了她的隐私和自由。 他折回小区门口,保安也说没有见到暮雨,他赶往星娱传媒,得知暮雨在晚上七点就离开了公司,照理说早该到家才对。他又想到暮雨有习惯下了班去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转转,于是又折到店里,店老板也认识蔚风,告诉他暮雨买了些关东煮和零食,早就走了。那她会在哪里?去了哪里? “东子,暮雨不见了。”蔚风第一时间找到的人还是钱东。他的生意涉及黑白两道,消息来源比他自己宽的多。 “你别急,会不会她自己去逛街了?”钱东还在蓝星看着场子,背景音乐轰轰轰震耳欲聋的。 “不会!”蔚风已经乱了方寸,连步子也有些不稳。 他总觉得心慌,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的在心底升腾。这种感觉,他有些熟悉,记得暮雨发生车祸的那天,也是这种心乱如麻的感受。 “好,好,我马上过来,你在哪里?”钱东听出蔚风的语气不对劲,赶紧示意叶菲看着场子,自己拿着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钱东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吩咐自己手下的一帮兄弟们撒开网去找暮雨。好在当时为了保护暮雨,他手上有数张暮雨的照片,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通过微信群一发,手下几个得力的干将都收到了信息,依着照片去搜寻。 钱东赶到碧湖居时,蔚风还站在小区门口,脸色都已经微微发白,额上全是汗水。 “你先别慌!现在不过才十点,也不算是失踪呀。你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她过会儿就回来了。”钱东丢了支烟给蔚风,示意他放松放松精神。 “我的预感很不好,暮雨一定是出事了。”蔚风不想抽烟,此时此刻没有一样事情可以替他缓解这种沉闷窒息的情绪。 “再等等,我让兄弟们去找了,应该马上就会有消息。”钱东拍拍蔚风的肩,以示安慰。 蔚风相信钱东的实力,只要暮雨没有出C城,就不会找不到。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从各方传回的消息,依旧是空。 蔚风等不下去了,汽车一发动,一脚油门就冲出了小区。 “哎,你到哪儿去?等等我。” “找张扬。” 钱东根本来不及答话,就见蔚风的车如一道青烟,绝尘而去。 淡若夏风 第一百零九章 梦靥醒来迟 “张扬,你快点帮我查查监视器,七点以后的……”蔚风一边开车,一边联络到了公安局的老同学,“对,从星娱传媒到碧湖居那条路,一个路口一个路口查。” “找谁?找我女人!”蔚风也是急了,冲着话筒就吼,“米白色羊绒大衣,披肩发,样子你应该看见过,报纸上都登了好几次,你怎么会没印象?” “行,你先查着,我马上过来。” …… C城三面围山,虽然都不是什么丛山峻岭,可也算起伏绵延,葱茏繁茂。城北有一处绝领凹,传说数百年前曾有过数起大战,死伤无数,皆埋骨于此,因此当地人无事便很少前往那里,只说那片林子阴气太重,待不得人。 人走的越少,林子越密,天长日久后更是老树根深,枝繁叶茂,白天也显少有人到得这里,夜半更深,更是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可夜幕之中,密林深处却有一个废弃已久的小院,此时却影影绰绰亮着灯光。 暮雨感觉头胀得像是要裂开一样,眼前是白晃晃的光,可眼皮却似千斤重,怎么抬也抬不起来。身体像是被一个大石碾在不停地碾动,又沉又痛,但痛意间却又带着让人难以启齿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物体在穿透自己的身体,带着明显的侵略和敌意。 她的思绪开始渐渐复苏,记得自己好像是碰到了劫匪,然后是什么?一块白布,一阵异香?然后呢?暮雨努力的思索,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种感觉不对,非常不对,她的四肢很冷,像是要冻成冰块一样,可胸腹间却很热,像是有一块火红的碳压在身上。她觉得很痛,那种痛意竟是从最最私密的部位蔓延开来的,带着原始的挣扎和抗拒,抵触着外来的侵犯。 她开始听得到声音,有人的呼吸声,粗重的,还有欲望的气息。 还有人在说话,嘤嘤嗡嗡的,像是男人的声音。 “猴子,你到底好了没有?干好了,可轮到哥哥我了。”一个声音似乎有些远,透着不耐烦。 “急什么?总会轮到你的。”这个声音很近,就像是在身边,“你摄像机拿稳了,拍的清楚点,别晃了画面。” “你他妈以为拍艺术片啊?还讲角度,讲画面呐?你自己干的爽了,让我们在边上干瞪眼呀?” “是啊,猴子,你小子快点,办完事,我们还要去交差领钱呢。这小妮子来头大着呢,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可没好果子吃。”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当这个声音更远,最起码有五六米的距离。 暮雨的神智在慢慢清晰,身上的那种感觉再加上刚才那几个男人的对话,像是一把尖刀血淋淋地直插入她的心脏。 她浑身都酸软着,一动不能动,但眼睛却是一丝一丝睁开了。 白晃晃的光,她好熟悉,这是拍摄时用的加强光照的灯,朦朦胧胧间她先看到的是一个矮胖胖的男人,手里端着一台摄像机,离自己不过三五米远,镜头是对着自己的,脸上则是一副兴奋艳羡的神色。 她的眼睛转到了胸前,一张黑瘦的脸顿时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张男人的脸,微皱着眉头,喘着粗气。 “啊!” 暮雨顿时惊叫出声,她明白了,她明白了刚才千斤重担的感觉,她明白了眼前白晃晃的灯,她明白了那台摄像机究竟在拍什么,但她明白的太晚了。 “妈的,吓我一跳!”那个覆在暮雨身上的男人,显然过分投入了,暮雨醒来他根本没有发现,直到那声惊叫才吓着了他。 他狠狠地再一次挺身,暮雨顿觉一股钻心的痛意。 “混蛋!流氓!禽兽!”暮雨疯狂的开始挣扎,可她显然是被人下了药了,尽管她已是付出一切努力,可力气根本不济,哪里推得开身上的男人。 “小妮子还挺烈性!”最后一挺,似乎让那个叫猴子的男人彻底爽了,他从暮雨身上起来,赤条条地站在暮雨面前。 所有的一切,暮雨都看的清清楚楚,包括那个依然坚挺的罪恶之源。 “不过,你再烈性也没用了。”那个叫猴子的男人一下子掐住了暮雨的面颊,一张邪恶的嘴脸凑到她眼前,“看见那台摄像机没有?明天,不,最多是后天,你夏小姐的性爱视频就会遍布大江南北……哈哈哈,一女战三男啊!这样的盛况,又有谁会想要错过呢?你肯定比那个什么希还出名。” “陈冠希!”守门的男人年纪比这两个都小,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 “妈的!陈冠希你以为我不知道,是那个外国妞!” “哦,希尔顿!”几个男人居然还有闲心插科打诨,显然不把暮雨放在眼里。 此时的暮雨,只觉得气血翻腾,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要疯了。 “强奸!你们这是强奸!”暮雨嘶吼着,一双眸子血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她双臂乱舞,双腿乱踢,像是完全疯了一样。 那个叫猴子的男人,显然有着一身力气,另一只手一把箍住了暮雨的腿,上身一压,再次把暮雨禁锢的动弹不得。 “切!亏你还是搞艺术的。剪辑呀!现在什么东西不可以剪辑再加PS呀。”那个猴子还赖在暮雨身边不走,一双粗糙的大手,游曳在暮雨的腹股间,久久不愿移去。 “行了,猴子,你啰嗦什么,赶紧过来端着机器,轮到我了。”那个矮胖的男人,呵断了猴子的话,把摄像机往猴子手里一塞,就开始脱裤子。 “畜生!你们一帮畜生!”暮雨觉得天塌下来了,眼前是一片血红,心脏像是被一把匕首搅动一般,痛得她喘不过气来,在这一刻,她想到了死,她想要快点死去,她不怕死,一点也不怕了。 他们不要她的钱,也不要她的命,要的只是她的清白和关联与她的人的脸面。她大体能够猜到是谁对她下如此黑手了。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有了拼死的决心,暮雨忽然有了力气,她趁着那个叫猴子的男人和矮胖男人交换位置的时候,忽然弹了起来,一把抢过了摄像机,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她身上一丝不挂,可她现在一点也没有羞意,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恨。 “臭婊子!力气还贼大!”那两个男人显然被暮雨突如其来的力量惊到了,一左一右欺上身来想要将她擒住。 在绝望中,人总是能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暮雨不想活了,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有什么是怕的? 他们想要羞辱她,想要她在那份莫须有的艳照下低头,可她偏不!她死在这里,死在他们手中,那么他们的罪可是一辈子也洗脱不掉了。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个人,或许那个人根本也想不到,她会用命去拼! 撕扯、疯咬、咆哮……暮雨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兽,一头有着无穷无尽力量的野兽。她的眼睛血红血红,带着无尽的恨意敌视着眼前的男人。她要看清楚,她要把他们一个个都记清楚。哪怕是变成了鬼,她也会把他们一个个撕得粉碎! 她最后一次冲上去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行了,一个女人哪怕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敌过三个大男人,一个力量反冲,她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轰一下子,重重地摔在了墙上。 一股热流从头上涌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先时还有痛意,可不一会儿就没有感觉了。她知道她要死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蔚风,对不起,我食言了。我答应过要陪着你,可我做不到了。 她听到了三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他们必定没有料到暮雨最后关头会这么做。她听到了脚步声,还有破门而入的巨响,显然是有人来了,她的身上一暖,被人拥进了怀里,她本能的想要挣扎,可一瞬间却又安定了下来。是,蔚风,是蔚风的气息,可他来晚了,来的太晚了…… 也好,在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能够最后一次感受到他的怀抱和温暖,她知足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气息,也足够支撑她走完最后的路程。 “我不会去走黄泉路,也不会去喝孟婆汤!蔚风,我答应要陪着你,我会做到的,哪怕只是一缕幽魂,我也会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我不会食言……” 这是暮雨的心语,但她终是说不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49日 日升、月落…… 雾起、风来…… 蔚风像是陷入了梦魇,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暮雨床前。 三天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他就那样如老僧入定般,将自己凝住在那里。 王学利说暮雨身体状况没有大碍,虽然头部受了伤,可并不算严重,没有伤到内部。可蔚风却清楚,暮雨这回是真正的受伤了,她伤到的是心。 早就该醒了,可她偏偏一直没醒,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弱的仿佛一尊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暮雨遇袭的事情,蔚风在第一时间就让张扬和钱东封锁了消息,对外只是说她路上遇到了小偷,撕扯间受了伤。这件事牵涉太大了,强奸甚至是轮奸的字眼,无论如何不能漏了出去。 当蔚风冲入现场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除了将沐浴紧紧护在怀里外,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三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统统杀死。他脑海里不断涌现出血淋淋是画面,一刀一刀将他们碎尸万段。 要不是有钱东和张扬拦着,他估计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眼前的一切都似蒙上了一层血雾,除了暮雨的脸还是苍白如雪外,其余的一切都是红的。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浑身的血液都似要燃烧起来。他要把他们杀了,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究竟是怎么了? 如此善良,如此纯洁的一个女孩子,究竟是犯了多大的业,要让她一次一次遭遇这样的灭顶之灾? 蔚风无语问苍天,只觉得世事不公,天道无眼。他的大脑陷入了混沌,仿佛连周边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了。这次灾祸的突如其来,就如晴天霹雳,彻底摧毁了一切。 蔚风只得暮雨最最珍视的是什么,所以才会在那次无中生有的红杏事件中最后为她站出来。她的清白、她的尊严、她内心深处保留的那条底线,是永远容不得人去亵渎和破坏的。可这次呢?这次灾祸,彻底打垮了她最后的保留,无情地将所有她珍视的一切毁灭干净。 蔚风不敢想象事情的经过,因为没想一次,他就觉得似有人将滚烫的热油浇在心上,煎疼灼热中冒出一股黑烟,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愤恨。 钱东看出了他不对劲,对他又吼又骂:“蔚风,你要是垮了,谁为这丫头讨回公道?这种时候,你怂什么?你给我振作起来,该解决的解决,该讨债的去讨债去!” 钱东说得对,现在还不是他陷入魔障的时候,他要把事情查清楚,他不能让暮雨不明不白地受了这种罪。 二月的天,还是很冷,可蔚风却站在病房的洗手间里,用冰冷的水,一遍遍从头淋到脚。他需要冷静,彻底的冷静。 从洗手间出来,虽然还是脸色泛青,双眸深陷,可蔚风的注意力明显有了焦点,不再是浑浑噩噩,像是坠在噩梦里一般。 “那三个家伙全部抓起来了,现在只是秘密审讯,等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有张扬在公安内部协调,蔚风不怕会横生枝节。 “所有媒体的消息,我都封锁了。你放心,现在你就安心照顾暮雨吧。”这是陆振宇临走时说的话。 “蔚风,暮雨的身体状况问题不大,可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醒。”王学利已经为暮雨做了许多次检查,可仍是无法肯定她究竟几时会醒过来。 蔚风拉着暮雨的手,痴痴地望着病床上的女孩,清清淡淡的眉眼,像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偏偏却得不到老天的眷顾。 “暮雨,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对吧?” 夜深了,当所有的朋友都离开的时候,只有蔚风一个人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不放你走,你就不会离开我。这个诺亚,还有效吗?” 蔚风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一下一下,像是安慰着自己的心。 “就当那些都是噩梦一场,好吗?现在太阳出来了,梦醒了。你也该起床了……” …… 七天、十四天、二十一天…… 四十九天过去了,暮雨仍然沉睡在自己的梦境里,无喜无悲,无痛无觉…… “怎么会这样?”连王学利的父亲,国内最有名的的脑外科专家也出动了,为暮雨做了最全面的提剑,仍是得不出答案。 蔚风知道答案,可他无法将这种想法告诉别人——暮雨或许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他比谁都要了解暮雨,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丫头开始,他就一直在琢磨她。她戴着面具,傻乎乎的笑,可他偏偏看得出那张面具下,对世事的嘲讽。她瑟缩着身影,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可他偏偏看得出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下隐藏的蓬勃之心。她有时候笑着,可他却知道她在生气,她有时候生气时,可他却偏偏知道她在笑着…… 如今,她沉睡在自己的梦境里,久久不愿醒来,因为她害怕了。她害怕面对一切,害怕面对事实的残酷。 她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可这件事却彻彻底底打垮了她的心。在最后一刻,她一定是想过死亡的,因为对于她来说,或许只有死亡才是解脱这场灾难惟一的办法。 现在,她没有死,也没有机会去死,可她不甘心,于是就用潜意识里的沉睡来代替死亡,将自己包裹成一片混沌,永远躲避在梦境里。 “暮雨,我们回家好吗?我带你回家吧。” 四十九天后,蔚风抱着暮雨回到了碧湖居。 淡蓝色的枕头、淡蓝色的床单、淡蓝色的窗帘、淡蓝色的花。蔚风被卧室全部换成了淡蓝色。 “暮雨,你不是最喜欢大海吗?我现在把这里都换成了大海的颜色,你好好睡吧。不过,一定不能睡太久哦,要不然,我会生气的。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吗?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不醒,我就来找你!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蔚风宠溺地揉着暮雨的头,将她一头秀发理顺。 …… 审判结果出来了,三个匪徒因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蓝星酒吧的包厢里,蔚风、钱东还有张扬,人人皆是一张青灰的脸。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场摄影器材都是专业的,而且那处宅子明显是事先就选好的,怎么可能是没有预谋?”钱东是跟着张扬和蔚风一起到达犯罪现场的,听了审判结果,第一时间表示异议。 “他们说了,三个人都是李雅晴的铁粉,因为暮雨造成了蔚风和李雅晴的分手,所以为了给偶像出气才蓄谋了这次俺家。”张扬是公安内部人员,自是知道口供的细节。 “怎么可能?”钱东觑了蔚风一眼,李雅晴的事情都是多久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说这事? “我也觉得不可能。”张扬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蔚风是他的铁哥们,如今哥们的女人遇上这种事,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那三个都是辽城那块的混混,也就是事发前一个星期才到的C城。以前也有过一些偷鸡摸狗的前科,但都不算大罪。就算是李雅晴的铁粉,也没有必要将事情做到这一步……”张扬一遍遍回忆着审讯时的细节,努力寻找疑点。 审判结果都出来了,再有什么疑点,也说明不了问题。蔚风静静的听着,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当他听到张扬说到“辽城”两个字时,眼神明显一暗。 “辽城?怎么又是辽城?”蔚风拧着眉,将烟蒂掐灭在水晶烟缸里。 “怎么?辽城有什么问题吗?”张扬没有弄明白,一脸不解。 “哦!对了!”钱东听到蔚风提起,也是恍然大悟的模样,“上回……上回暮雨被车撞,那个肇事者好像也说是辽城那片过来的。” “是!”蔚风眸里的光透着寒意,让人看了心慌。 “东子,这件事明里估计是查不出什么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看看从辽城那里下手,查不查得出来?” “辽城?我估计有些难,那里的势力范围我根本没有接触过。”钱东长期都是在东南一片打天下,辽城那块属于北方,而且那里的帮派势力,根基很深,有些都不是几十年的力量,而是上百年的组织了。 蔚风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取出手机,拨通了悠世的电话。事到如今,只能再次求助卓家了,希望卓家能够看着暮雨救了依依的份上,再一次鼎力相助。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搏 李毓芬嫁进顾家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和顾凯生红过一次脸。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虽然这个男人的心里并没有自己。 顾凯生是个冷静、决断、薄情的人,瘦削的脸庞、冷戾的眸子、薄薄的嘴唇,无一不彰显他性格中的特点。可李毓芬总是觉得,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在他身边一天,只要顾依云还是他的女儿,那么顾家的产业终有一天会让自己得到。 “老爷子,不是我偏心依云,可如今暮雨的情况摆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您就下这么大的决定,是否太草率了?”李毓芬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激怒顾凯生。 “我主意已定,你别啰嗦了。”顾凯生站在花园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夜风有些凉,透着隐隐的寒意。 “可……可依云也是你的孩子呀?信达科技是你一手创办的产业,难道你一点也不留给依云吗?”李毓芬这回是再也隐忍不下去了。她夹着尾巴,忍了二十五年,为的可不仅仅是一点财物和享受。 顾凯生的目光从一丛兰草上移过,落到了李毓芬的脸上。李毓芬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有五十四岁,可因为保养得宜,并不显出老态,特别是一双眼睛生的特好,妩媚生辉,让整个人都显出柔媚的气质来。 可顾凯生看着她的目光却没有半点温度,淡淡的,冷冷地,像是移过陌生人一样。 “暮雨是我的嫡女,她从小就流落在外,我不能不为她多考虑一些。”语气很平淡,但简简单单“嫡女”两个字却足以让李毓芬气血翻腾。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个老顽固心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思想。 “嫡女?暮雨是嫡女?难道我们依云就是庶女?”脱口而出后,李毓芬就有些后悔了,可话已出口,也在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紧张地望着顾凯生的表情,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顾凯生听到她的质问,明显眉头皱了一皱。 “毓芬,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白,怕伤了你。可你既然这么不识趣,偏要问出来,那我也不怕挑明了讲……”顾凯生不笑的时候,非常威严,当他盯着你看的时候,会让你浑身都有一种被苍狼凝视的压迫感。 李毓芬抖了一抖,可也强制压下了怖意,这已经不是退缩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顾凯生的遗嘱明天就要拿到公证处公证,今晚是最后一搏的时候。 “你的出身怎么样,我不想旧事重提。当初,是我年少轻狂,犯了大错。要不是看在依云是我女儿的份上,顾家也不可能会容得下你。” “可……可这和依云有什么关系?暮雨是你亲生女儿,依云也是呀!” 李毓芬知道自己年轻时的身份拖累了自己,可她不会,也无法去悔。要不是迫于生计,恐怕没有一个女孩子会沉沦在那样的风月场所,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可这样的话,她无法和顾凯生沟通,他们顾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可毕竟也算的上是富裕之家,他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卑微如蝼蚁的底层人群的痛苦挣扎。 “是,依云是我的女儿,可暮雨也是。比起依云,我觉得暮雨更适合掌管信达。”顾凯生绝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虽然依云的母亲死依云生命中的一个暗点,可在挑选继承人这件事情上,还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 顾依云的性子,没有人比顾凯生更清楚,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没有吃过半分苦,因为是独女,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要让她吃苦,可如今看来,却发现是自己错了,教导无方,才导致了她现在娇蛮无理,不思进取的个性。 可反观暮雨,却是截然相反的例子。暮雨从小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可尽管如此,却也没有走上歪路,而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争取着自己的机会。遇上蔚风,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契机,可她没有像一般女子那般,甘愿做藤萝,依附于人,而是更加努力的汲取养分,让自己壮大。 顾凯生冷眼旁观了暮雨很久,发现这个丫头的性格,即继承了目前何云的倔强,也同时有着自己的执着和决断。 没有人比暮雨更适合继承信达科技,除了她本身的确是可造之材外,蔚氏集团的力量也是顾凯生不得不下注的外因。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和李毓芬说。 “你不用再说什么,我决心已定。当然,我也不可能会亏待依云,这幢房产,以及郊外的两栋别墅,以及所有的现金,私软,全部留给你们母女二人。‘ 看着顾凯生走进屋子的背影,李毓芬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二十五年,她卧薪尝胆,步步为营二十五年,到头来却栽在了一个半路冒出的小丫头手里。她不甘心,她怎能甘心! ”妈,你们在说什么?“不知何时,顾依云出现在李毓芬身后,她一脸茫然,看着李毓芬,显然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全部听到了。 ”依云,你爸要把公司留个那个死丫头!“李毓芬咬牙切齿,眼里的光充满了憎恨和不甘。 ”我听到了,那我们怎么办?爸爸说话一向是说一不二的。“顾依云也是个没主意的,除了依附于李毓芬外,就是撒泼耍赖。 ”所以我说让你嫁进安家,你偏不听,如果今天有安家在你背后撑腰,最起码我们还能和暮雨那个死丫头拼一拼,可如今你背后没有丝毫势力,你爸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主意。“ 李毓芬早就看出,顾凯生偏心暮雨,一半的因由在蔚氏身上,所以想尽办法,想让依云多亲近安家大少安迪,虽然安家的实力无法和蔚氏相比,可有依靠总比没依靠强。 ”我不喜欢安迪,我不喜欢!“顾依云心里还是想着苏忆,所以看谁都不入眼。 李毓芬拿这个女儿真是没办法,宠得太过,就是如此结果。 ”你!所以说你没出息!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权和势可以加分,有了权势,什么爱不爱都是放屁!依云啊!你是没过过苦日子,所以还总是说些情 啊,爱啊的,如果有一天你尝过了苦,你就能明白妈妈的一片苦心了!“李毓芬知道和这个女儿说什么也是无用,所以也不说了。转身离开时,眸色间隐隐已有决断之意。 ”顾凯生,有些事,都是你逼我的!“李毓芬心中自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 段澄最近阶段的状态非常不好,唱歌忘词,表演出戏,哪怕是面对记者提问,都有可能神游天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庭看着暗暗着急,可也无能为力。因为他们都清楚,他的失态是什么原因。 暮雨还没醒,五十多天了,至今沉睡。没有原因,就那样睡着,像是永远不会醒来,又像是下一秒就有可能睁开双眼。 暮雨出事的那晚,段澄和张庭都在西班牙为MTv取景,接到蔚风电话时,段澄就预感到有事发生。可他没有办法去证实,身在海外,遥遥千里,鞭长莫及。等三天后赶回国内,才知道暮雨出了事。蔚风只说暮雨是遇到了小偷,不小心挣扎时被打伤了,可从钱东而后王学利等人的眼中,段澄看出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隐秘情绪。 事情绝对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简单,绝对不是! 他问过蔚风,也问过陆振宇,可说辞都是一样,找不到丝毫漏洞。可暮雨为什么不醒?她没有伤到头,为什么不醒? 他想要像蔚风一样,天天守在暮雨身旁,就像去年暮雨车祸受伤时一样,哪怕当初他看得出暮雨的眼中看到的身影并不是自己,可没关系,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能陪着她,看着她,为她梳头,喂她吃饭,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一颦一笑,就够了! 可现在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可以做这些事情,他是暮雨名义上的哥哥,而蔚风是她的男友。 ”段澄,段澄……“他刚走出公寓,就有急着蜂拥而至,也不知道这些狗仔为什么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整天只知道盯梢、 段澄迅速带上墨镜,压低了鸭舌帽。自从蔚风和暮雨复合后,他就搬出了碧湖居回到了自己原先租住的公寓。 ”听说你妹妹夏暮雨小姐遇袭了?这件事是真的吗?“一个显然是东北口音的记者,拿着小型的麦克风凑到段澄身前。 段澄明显一愣,他怎么知道暮雨遇袭?这件事对外是封锁消息的,哪怕是星娱传媒的人员也都是以为暮雨遇到了小偷,受了伤而已。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男记者。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段澄的嗓音很低沉,不笑时,显得很不近人情。 ”我们当然有我们的消息来源,难道这件事情你作为哥哥也不知道吗?“这时另一个记者开了口,显然和那个男记者是一块儿的。 ”我不知道!“段澄推开那个记者,想要快速离开。 ”段澄,段澄,听说夏小姐遇袭不仅受了伤,还被人轮奸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这下子段澄是真的受惊了,他一把抓住了记者的衣领,一双星目寒光毕露,吓得周围几个记者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一十二章 蝴蝶飓风 蔚风刚打开门,段澄已是一拳挥了过来。蔚风毫无防备,结结实实被打在了脸上。当段澄还准备挥起第二拳时,蔚风一把擒住了他的拳,重重一摔,段澄一个踉跄,差点没撞在墙上。 蔚风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着脸质问:“你抽什么疯?” “姓蔚的,你没说实话!”段澄也是一时气恼,并不是真心想要打人,此时被蔚风阻了拳势,也没了继续发蛮的架势。他重重一推门,跨进厅里,入了厅,方想到不要扰了暮雨。 “暮雨还没醒?”段澄一想到暮雨的状况,心中着实难受,浓浓的剑眉深锁,探头朝卧室望了一眼。 “嗯,还是老样子。”蔚风也是冷着脸,关上门,往沙发上一坐,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的血迹。 “暮雨到底是遇上了小偷还是其他?” “你什么意思?” “蔚风,你别想再糊弄我了。今天一早,就有记者在我楼下堵我,说什么暮雨被......那什么......”那两个字,段澄实在是说不出口,一想到暮雨,他就觉得心口绞痛。 蔚风眼眸瞬间冷凝下来,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望着段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语气不善,带着威压,浑身上下一股森然之气,让段澄都冷不丁的一怔。 段澄看着蔚风突然严肃下来的脸色,也觉得事情或许的确比想象中更严重。他一五一十把早晨遇到几个记者的事情告诉了蔚风,只见蔚风的脸色一分一分沉了下来,说到最后,竟是隐隐透着青灰之色。 看着蔚风的样子,段澄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窜到顶心:“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刚才他突然出手暴打蔚风,一半是处于疑心,但另一半却是为了出气。当初,蔚风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暮雨,到头来却让暮雨遭受了这么大的罪。但他着实没有料到,暮雨被强*暴的消息会是真的。 “不会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段澄有些失控,只觉得眼前开始有些泛花,连站都站不稳了。他一下子跌坐在餐椅上,脸色刷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蔚风看了段澄一眼,知道再瞒也是自欺欺人:“是,是真的......” 陆振宇动作再快,也还是没能阻止消息的泄露。不过一天时间,尉氏准媳妇被匪徒强暴的消息就传的铺天盖地,全城皆知。 林若梅看着报纸上的标题,再是镇定的人,也撑不住了。她一下子瘫软在桌边,颤着手,气得说不出话来。 “打......打电话,把蔚风叫回来。” 与此同时,顾凯生也是惊得差点心脏病发作,当初蔚风通知他暮雨遇袭,明明说是遇到小偷,她挣扎间撞到了头,可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是受了这么大的罪。 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老爷子,暮雨这丫头也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是车祸,又是被劫的,真是命苦啊!”李毓芬恰到好处地帮顾凯生揉着太阳穴,语气中充满了怜惜和悲叹。 “不过,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就不划算了。好在,她还有您这个好爸爸,处处为她着想。本来,您把公司留给暮雨我还有些不痛快,不过现在这丫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如何您也要为她多做筹谋了。把公司留给暮雨吧,郊外的别墅也给她一幢,都是顾家的血脉,您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 李毓芬有着一手按摩推拿的好功夫,不过三五下就让顾凯生觉得轻松了许多,而且话语间处处为暮雨着想,的确让顾凯生对她高看了三分。 “哎!毓芬啊,有你这番话,我也就安心了。”顾凯生反手握了握李毓芬的手,满心安慰,“你也跟了我二十多年了,为了这个家也一直尽心尽力,我顾凯生不是瞎子,都看在眼里呢。公司的确是留给暮雨,不过你和依云也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 听了顾凯生这话,李毓芬一时情难自禁,微微哽咽了起来:“凯生,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好。”很多年了,很多年她都没有这么亲热的唤过他的名字,此时唤来真是让顾凯生更是感动。 “毓芬,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放心!”顾凯生是个性子冷淡,薄情严苛的人,很少流露过如此脆弱感性的一面。 走出顾凯生的书房,李毓芬眼里的泪光早就隐去,她得意洋洋地一笑,嘴角不无嘲讽地向上挑起:“哼!和我斗?二十五年前你们母女斗不过我,二十五年后,也一样没有机会!” ...... “是谁走漏了消息?”陆振宇一脸郁闷,这件事他是负责媒体一块的,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传扬了出去。 “不知道,事发后,我就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当时在场的办案人员也都签了保密协议。”张扬也很纳闷,那晚他带的几个心腹干警皆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事后蔚风也给了他们每人一笔不菲的好处费,签了保密协议,照理说不该有人知道内幕才对。 他们又把目光转到了钱东的身上。 “别看我,我那帮弟兄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绝对不可能嘴不把门!” “那还会有谁知道呢?......莫不是那三个禽兽在牢里自己说出来,然后从牢里传出的消息?”王学利心思很细,从一个别人都没有考虑过的角度,做出了推测。 “对,你这么说倒也有可能。”钱东点点头,只要他们不再说是自己一条线办砸事情就行。因为这件事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暮雨的名声已经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还牵涉了尉氏、顾氏,而尉氏集团的点点滴滴却又牵动了整个南方的商圈利益,其中的关联关系,就像是亚马逊森林的一只蝴蝶,可以掀起一场飓风一般。 “我觉得不像,如果是从牢里传出的消息,不可能外面一点不知道,而只有记者知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件事的操作手法和前几个越的那次绯闻事件很像?”陆振宇恢复冷静后,还是提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 被他这么一提,几个人都静了下来,细细一琢磨倒真是这么回事。全都是直接被媒体爆料,而外面一点风声也没有。照理说,只要是在C城范围内,没有人会比在座的几人消息更灵通。王学利在医院暂且不说,光是钱东和陆振宇那绝对是C城内幕消息第一人,一个是明的,一个是暗的,再加上张扬掌握了公安系统,绝对不可能会是一个小记者先行爆料。 “蔚风怎么说?暮雨出了事,我看那小子是去了半条命了。”王学利同情暮雨,这丫头命还真是坎坷,总是在苦尽甘来的时候,又一脚踏进深渊里去。 “听说蔚家老太太发话了,把他召回去了......”钱东叹了口气,只觉得黑云压顶,,估计事情要向更坏的局面发展下去了。 ...... 尉氏祖宅。 林若梅一如既往的淡泊宁静,手里抱着那只已经跟随了她十多年的大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蔚熙平满脸阴沉,坐在靠窗的一把单人沙发上,唉声叹气。 “风儿,你没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林若梅语气平淡,眼眸低垂,虽然看似若无其事,可从她抚摸猫儿的力度上,却泄露了一丝焦灼的心情。 蔚风沉默着,林若梅叫管家打电话将他召回,他已是猜到了事情的大概。暮雨被人强暴的消息,已是路人皆知,这两位尉氏的主宰只有比别人早知道,绝对没有晚知道的道理。 “小子!你倒是说话呀!那顾家丫头,是不是......是不是......”蔚熙平是个急脾气,此时只觉得一张老脸都要丢光了,那个词到了嘴边就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这是要做他们蔚家媳妇的孩子呀,如果真如报纸上所说,那叫他们尉氏的脸面往哪里搁。蔚熙平也觉得很痛苦,好不容易蔚风和暮雨和好了,他们老两口正等着过几个月撺掇他俩早早结婚,可以抱个大胖孙子,谁料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熙平,你别急,听风儿说。”林若梅很少将心事表露在脸上,可这次却也蹙起了眉头,连神色都微微有了变化。 “是!是真的!”蔚风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透着决绝之色。事已至此,无论他认或不认,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无路可退,唯有向前。 果不其然,蔚熙平听到了蔚风肯定的答复,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痛色:“退婚,必须退婚!”他想都没想就吼了出来,自己吼完了才发现似乎有些太过残酷,复又坐会沙发上,加了一句,“虽然这件事怪不得那丫头,可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呀。” 蔚熙平的态度,蔚风是早就料到的。这里不是别家,而是蔚家。也就是因为这个被冠于了太多涵义的姓氏才造就了他的纷纷扰扰,不得自由。可他虽然早就感觉厌烦、疲累、痛苦甚至是挣扎,可却从来为想过要走出这里。因为,在这一切痛苦加予的同时,他得到的一切也比常人多得多。所以,他不惜放弃后半生的自由,也要为尉氏拼尽最后一口气。因为,这是他的命数,也是他肩上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今天,他忽然悟了,他可以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却唯有一个人无法放下。他静静地听 完蔚熙平的话,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和父亲争吵辩论,而是平静地转过头去望着林若梅。 如果说蔚熙平是尉氏的王,那么林若梅才是真正的主宰。蔚风的眼神带着平静中微微的期望凝视着母亲的态度。 林若梅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蔚风明白了,母亲一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好,好,好!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啊!”蔚风嘲讽地大笑,笑得眼泪都似要流出来一般,“怎么?嫌这件事给蔚家丢脸了?一个未过门的媳妇被匪徒给强暴了,这件事难道是暮雨的错?你们怎么不问问她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们怎么不问问,我这个你们最宝贝的儿子,心里有多痛?退婚,第一句话就是退婚?然后呢?然后再介绍什么安小姐、美小姐的给我认识?为你们生孙子?为你们续香火?” “呵呵呵......”蔚风从暮雨出事开始,神经就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此刻被蔚熙平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 “一帮冷血的禽兽!全是禽兽!”蔚风怒吼着,因为暴怒,眼底的血丝都爆裂了,疯了一样,“你们不承认暮雨是蔚家的媳妇,那我也不承认!” 这句话让尉氏二老一愣,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蔚风最后看了蔚熙平和林若梅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失望之情:“因为我不再是蔚风,不再是尉氏一员,你们愿意让谁来继承家业,就让谁去继承,我不稀罕!夏暮雨是我认定的女人,只此一人,绝无更改!”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惊变 暮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着无边无际的梅林和沁人的幽芳。 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走在梅林深处。 脚下是松软的碧草,眼前是雪白的梅花。一阵风吹过,梅枝颤漾,恍若万卷飞雪迎风起舞。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先时还能踩住实地,渐渐地就变得连地也踩不住了。她越缩越小,越变越轻,最后仿佛也成了无数梅花中的一朵,停在枝头,或飞卷半空。 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风来,则随之起舞;风走,则暂歇枝头,或许有一天,她会跌落尘土间,化成春泥,那也是干干净净,了无遗憾...... 一天又一天,在这片世界,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她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只是安安静静地停驻在这里。让心完全的放空,放空一切思绪,放空一切牵绊...... 有时候,她会听到一些杂音,嘤嘤嗡嗡,仿佛来自遥远的异世界。 有时候,她会突然觉得很暖,带着不属于这篇花海的热度,微微刺痛她的心。 但她不想去理会,哪怕这些杂音,这些温暖,让她熟悉,她也不想去理会。因为,这片花海很美,很安静,很安全,让她本能地想要停留,不愿离去...... “暮雨,你该醒醒了,你再不醒来,你就太懒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柔旭和暖,蔚风在阳台上放了一张躺椅,把暮雨抱了出来。将她放平之后,又取了一盆热水,坐在她的身后,帮她洗头。 纤长的十指,轻柔地在她的发间揉搓,温柔地像是在抚摸最上乘的锦缎。 “春天了,你种的鸳鸯藤都开花了,淡淡的,但很香,你快点醒来吧,再不醒来,花期又要过了......”蔚风将她的发细细理顺,舀起一瓢清水,慢慢浇下。 “以后,我可以天天陪着你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去清灵镇住住吗?等你醒了,我们就去。” “暮雨,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舍不得我的,可又觉得现实很可怕,不想要面对,对吗?可没有你,我一个人好累啊,你就再勇敢一点,回来陪我,好不好?” 蔚风去换水了,暮雨静静地躺在阳台上,明亮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动了动,一颗晶莹的水滴,顺着眼角慢慢滑落,最后渗入发间,无迹可寻。 “哐当”一声响,满满一盆水砸在地上。 蔚风顾不得满身水渍,一个箭步冲到暮雨身前。不知何时,暮雨竟然已经醒了。她单手撑着躺椅,双眸因为长久的沉睡,还不能一下子适应日光,所以轻微的眯着。 长长的睫毛如小鸟的羽翼,一颤一颤地,轻轻划过蔚风心头。 她醒了,她终于醒了...... 蔚风激动地搂住了暮雨,大颗大颗的泪珠顺颊滑落。谁说男人不哭,只是男人的泪总是那么少见,不是谁都能轻易见到罢了。 “暮雨,暮雨!”他搂着暮雨,像是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难以自禁。 蔚风哭着、笑着,一个人喃喃自语,像极了一个孩子,可暮雨却是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当王学利赶到碧湖居时,暮雨非常礼貌地唤了一声:“王哥。” 蔚风和王学利面面相觑,因为蔚风电话里说,暮雨显得有些呆滞,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看暮雨轻易地就认得王学利,怎么看也不像是蔚风所说的状况。王学利因为蔚风的嘱托,还是为暮雨详细做了一遍检查,得出的结论是,暮雨一切正常。 暮雨醒了,这个消息不一会儿就传了出去。段澄第一个赶了过来,红着眼眶,强挤出笑容,和暮雨扯东扯西。暮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偶尔答应一两句,最后轻轻说了一句:“晨曦哥哥,我累了。” 段澄冲蔚风看了一眼,不得的哄着:“好,暮雨,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开心点。” 段澄走后,张庭来了、叶菲来了、冬忍来了,还有星娱几个比较亲近的同事,也过来问候。 暮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微微的笑,轻轻地答,云淡风轻地仿若一缕烟霞,随时就会飞走一样。 蔚风在一旁越看越心慌。她的状态不对,绝对不对。她认得所有的人,叫得出所有人的名字。唯有蔚风除外。 蔚风和她说话,她不回答,只是微微笑着,她木木地看着你,你问她话,她也答应,简简单单地点头或者摇头。她不叫他的名字,就是不叫。她任他搂着,亲着,任他一个人喃喃自语,诉说着相思之情。她就是不说话。 蔚风觉得她虽然醒了,可和睡着没有什么两样。她和他之间,还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你过不去,她也过不来似的。 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是喜是悲,是怒是怨。照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别人刻意不去提起是肯定的,可她自己却也绝对不可能做到现下这种状态。 ...... “你终于出来了,我们几个等了你好久。”陆振宇将一杯红酒递到蔚风手里,示意他坐下。 “我坐坐就要回去的,你们有什么话快说吧。”蔚风看了看表,晚上八点,他最多坐个二十分钟就要赶回去。这会是他请的私人护士在看护着暮雨,可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听说你妈把你叫回去了?他们二老怎么说?”陆振宇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大的,总是有着一股大哥风范。 蔚风叹了口气,把经过简略地和几人说了一遍。 “什么,你要脱离尉氏?” 蔚风的决定,让陆振宇等人大吃一惊。因为,别看蔚风从小到大都是吊儿郎当,叛逆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是至孝的。如果不是为了两个老的,他也用不着在尉氏生死存亡的时候,挺身而出,扛下了这副担子。可此时,听他居然要放弃尉氏,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我不可能放弃暮雨。”蔚风一杯红酒一口喝完,几个弟兄也不劝他,知道他心中苦闷,任他借着就发作一下也好。 这种事情他们几个外人也没什么主意好出的,除了陪他喝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从那天和蔚熙平、林若梅闹翻以后,蔚风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去过公司了。公司里的几个高层已经把他的手机打爆了,可他置若罔闻。这几天,听说薄熙平把几个老弟兄都召集了开会,也不知是不是要布置新的认识任免。 突然,蔚风的手机铃音大作,他接起电话,是看护小李。 “蔚先生,夏小姐不见了!” ...... 众人赶到碧湖居,只见看护小李在客厅里急的团团转。 蔚风一把揪住她的胳膊,额头的青筋都已经爆出:“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看着的吗?怎么可能不见?” 小李不过还是个十九岁的小护士,哪里经过这等事,此时已是哭红了眼:“蔚先生,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夏小姐说她想和门口COCO的珍珠奶茶,我就去帮她买了,可谁知道,回来一看,她就不见了......” “通知保安一起找了吗?”陆振宇对护士小李问道。 “没......还没有,我一发现就先通知了蔚先生。”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她早就没了主意,哪里会想到要借助外界的力量。 钱东听到小李的回答,马上拿起墙上的可视电话,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三言两语说了大概。 与此同时,蔚风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他去的方向就是小区后面的碧云湖。一路奔跑,他脑海中不停地在祈祷。 “不要,千万不要!” 从暮雨醒后,蔚风一直在忐忑。他总觉得暮雨异乎寻常的安静,是一种绝望的征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安安静静地就像是仍然处于梦游状态。 她的笑容是空空的,她的眼神也是空空的,哪怕你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却也无法肯定她是否活着。 这种感受非常不妙,让蔚风没来由的觉得心慌。 当他赶到湖边时,幸好时间还不晚,湖畔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他问了几个人,皆说没有见过暮雨,也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 回到公寓时,陆振宇告诉蔚风,保安已经在小区周边寻找,让他稍安勿躁。暮雨一刻没有找到,他哪里能够稍安。到最后,蔚风连点烟的手,都在颤抖,打火机打了几次也打不着了。 “去保安室调监控。”钱东突然想到了什么,出言提醒。 众人赶到保安室时,只有个一个保安留守,其余的人都去找暮雨了。 监控录像显示,护士小李走出公寓楼不一会儿,就有个一个头戴鸭舌帽,裹着长风衣的人从楼里出来,因为天黑,又被帽檐挡住了容貌,一时看不清是谁。但蔚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暮雨,不是她又会是谁。 第一百一个四章 我不下地狱 谁下地狱 年华似水,从不为谁停留。转眼间,已是一个月过去…… 暮雨就如泥沙入海,就此断了音讯。张扬发动了公安系统搜索,钱东发动了所有人脉择寻,皆是了无踪迹。 蔚风一个人开着车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转遍了,依然一无所获。他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请灵镇,连夜就赶了过去。半夜敲响夏院长的门,把爷孙俩唬了一跳。知道了他的来意,两人皆是大惊,这才知道暮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虽然夏院长答应,如果暮雨来投奔,必定第一时间通知蔚风,可蔚风还是不放心,每隔三五天必定亲自前往请灵镇确认一赴,每每怀着希望而去,却总是失望而归。 最后,连夏院长都看不下去了,叹着气劝慰道:“小蔚啊,或许暮雨是真的不想面对,所以才选择离家出走的。她既然走时带了东西,那应该没有起过寻短见的心思,这会儿估计只是躲在哪个地方,平复心绪。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放宽心,或许过段日子,她就会回来了……” 夏院长的猜测,蔚风也想到了,当初多亏了后来赶到的张庭,到底是女人心细,她发现暮雨随身的钱包、银行卡和现金都不见了,同时节走的还有手机及少量衣物。也正是因为蔚风发现暮雨临走带了东西,所以这么多天过去,他才没有往最坏的方向打算。可谁又说得准,说不定那个丫头就是故意这么做,以此来放宽他们的心呢? 她有时候看着乖顺的很,可有时候却又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事到如今,连蔚风都吃不准她的心思,猜不通她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暮雨的事情,蔚风从始至终都是懊恼自责不已,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虽然啃上口口声声说着要熙顾她,不让她再受一点苦,可事实却总是事与愿连。在她车祸康复后,他总是打算要多才由时间陪件她,可蔚氏集团的事情却如一道催命符,时时刻驯楸着他往前跋涉。 就在出差回程的飞机上,蔚风还在打算要带暮雨出去旅游,顺便举办一个小型的求婚仪式。他欠她的太多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一件一件的补回来。还有生日,去年她的生日,他就没有倍她过,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种冷冰冰的所谓礼物,独自垂泪。 蔚风越想起懊恼,香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不一会儿办公亲上的烟灰已是满了出来。 对,他又回了蔚氏,因为就在暮雨失踪后一周,蔚熙平再次生病入院。 林若梅第一次在蔚风面前垂泪,虽然嘴上一句面没有说,可蔚风看得出来她心中的愁苦。 他的脾气越来越怀,动不动就暴跳如雷,一天比一天消瘦的面颊,让他整张脸的残条更显凌厉。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离崩渍不远的时候,远在辽城的卓家掌门人卓悠世向然而至。 卓家和星娱祟团本就有着业务上的往来,所以卓悠世一到c城,全程按待全部都由星娱出面安排。在一应公务处理完半后,卓家大少爷提出要单独和蔚风说话。 因为陆振宇知道蔚风托了卓悠世帮他调查暮雨的事情,所以此刻他看着攀闭的会客室大门,也是一脸忧色。看卓悠世的神情,这件事情应该是有所收获才对。 …… 暮雨的失踪,最开心的人就数李淑芬和安娜。当她们得到诮息的时候,简直就差开红酒庆祝。 “阿姨,我真是太高兴了。还是您说的对,打蛇打七寸,当初我散布散布谣言真是伤不了任何皮毛,您一出于就让那死丫头没了退路。我看她今后还怎么有脸再招摇!” 安娜笑成了一朵花。这里是一间vip包间,关上门来只有她们两个人说诱,所以她也就口无忌惮,想什么说什么。 李淑芬冷冷笑了起来,妩媚的丹凤眼朝安娜觑了一眼:“阿姨帮你除了眼中钉,那依云的事情,你也要抓紧帮我办呀。别到时候让我白忙话一场,什么也没捞着。” 安娜被李敦芬一说,也敛了得意:“阿姨,您放心,我们家您知道我哥最怕的人是谁?就是我爸。我已经把您的意思和我爸说过了,我爸倒是对依云挺中意,那天我看见他找我哥谈过了,估计就是说的这事儿。” “真的?”李淑芬大喜,安家的当家人如果都点了头,那么安迪这小子也就不难拿下。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回去说服依云,早点断了对苏忆的心思,为自已找好后路。 “真的,我骗您干嘛?估计下周,最多下下周,我哥要约依云出去吃饭了。到时候,您也要做做依云的工作,别整天捏着一副大小姐的臭脸,让我哥难堪。” “好,安娜最是懂阿姨的心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址依云更像我的女儿。 “哦,对了,阿姨,我听说蔚风那里好像还在查上次的事,虽然那三个在牢里,到时候会不会翻供啊?”安娜想起这件事,心里有些忐忑,半竟这次的事情不是儿戏,如果真桶出来,估计是要坐牢的。 李淑芬听了她的器,也是一愣,不过片别就恢复了平前。 “你放心,辽城那里我都打点好了。就算他蔚风于眼通天,也不可能能把手眼伸到那里去。” 李淑芬当初就是在辽城遇到顾凯生的,虽然如今她身份变了,成了顾家太太,可这么多年她始终保持着和辽城当地势力的联系,狡免三窟,连横合纵,这些道理她还是在现实中牢牢记着。读书读得再多有什么用,在算计人心方面,谁都比不过她李毓芬。 星娱传媒二十三楼,这里是一排非常私密的VIP会客室。蔚风和卓悠世已经在其中一间密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出来。当最终两人走出来的时候,陆振宇已经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的怯睡着了。 卓悠世看到陆振宇居然还等在那里,神色间明显一愣,但又想到或许他和蔚风的关系真是亲如兄弟,所以才会如此关心调查的结果。 “陆兄,我还约了人,先走一步了。”卓悠世风度翩然,微微含笑间,让人如沭春风。说完,他冲蔚风点头示意,带着在一旁等候的助手,离开了星强大厦。 陆振宇和蔚风迸走了卓悠世,复又折回了会客室。 蔚风脸色铁青,不用多问,陆振宇也看出他心情很差。 “结果出来了?怎么回事?”陆振宇拿起冰箱里的矿泉水,拧开猛灌了凡口,等着蔚风的答案。 蔚风拘出烟盒,迅速点燃了一支烟。象象青烟腾起,在他身周迅速笼起一团雾气,明明天天间,只见他的畔子耀着寒光,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善,让人不寒而栗。 “是李淑芬!” 当初蔚风柱了卓悠世帮他调查辽城的事情,也是出于走投无路的心态。他们皆在南方,根本不可能有势力渗透到那片土地上。没想到,找卓家,还真是让他找对了。 卓家在辽东一带除了商圈上的影响是显而易见之外,其他方面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在商业上的运作,只是他们这些外人没有机缘一般是不会知道的罢了。当初,要不是暮雨舍身忘我救了悠然的女儿依依,卓悠世也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动用这批隐秘的力量。 卓悠世带回的消息让蔚风痛恨到极致,李毓芬,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可以心很到如此地步。暮雨第一次意外车祸就是她一手策划,没想到一计不成,她更有后拍,这次的事件更是比车祸阴毒了百倍千倍。 陆振宇听了蔚风的话,也是震惊不已。李毓芬他们都见过,让人的感觉非常温柔妩媚,总是像一株弱柳,依附着预凯生。要不是这次蔚风说出,他根本不会想到她竞是舞女出生,而且这么多年还会和辽城的帮派保持着联系。 “她以为出了两百万,什么事情都摆平了。呵呵,也正是因为这两百万才让他们露了马脚,让卓家查出了蛛丝马迹。”蔚风一想到暮雨受的苦,就恨不得马上把李毓芬砰尸万段。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个妇人家竟然有这么委的心思。”陆振宇感叹遣。 “哼,还有你更想不多j的人呢。”蔚风才由了一口烟,畔色间皆是然意。 “谁?除了她想要至暮雨于死地外,还会有谁和暮雨过不去?”陆振宇想不通了,李靛芬对暮雨下子,他能理解,无外于就是为了顾家那点继承权。除了她,还有谁会和暮雨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安家那个女人!”蔚风竟然笑了起来,嘴角微挑,充满着无比的邪魁。 陆振宇看着蔚风的表情,心头一颤:“蔚风,你可别胡来啊!” 蔚风被他的话迳笑了:“呵呵,大哥,你以为我傻到会拿把刀冲过去把她们杀了?”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这件事只是他们私底下的调查,而且是拖了辽东一带帮派的势力,手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既然她们喜欢来阴的,那我蔚风就陪她们玩到底! ” 善良、宽容、大度,这些美好的词犯都是有着特定语境和对象的。他蔚风从来就不是善男信女,在面对李毓芬和安娜这样的人时,他根本不必再去考虑原则和道德。要想让暮雨下地狱吗?好,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蔚风将手中的烟很根插天在烟灰缸内,就像同时掐灭了他所有的不忍和慈悲。 第一百一个五章 萍水相逢也是缘 这个城市永远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人流不息。哪怕是深夜十二点,这里依旧人语喧哗,不落惟幕,这就是火车站,二十四小时,永不停歇地上演着一出出缘聚缘散。 暮雨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运动服,长长的发盘了起来,用一顶大大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本就不是特别姿容出众的人,此时刻意隐了气质,缩肩佝背地往人准里一坐,哪里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看看墙上的指针,凌晨三点,座位上替是等着坐夜车的旅人,有些三三两两地歪倒在靠椅上,有些更是随便铺了些报纸,就地躺倒。暮雨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随意地坐在晕靠窗边的椅予上,眼神凝着罢乎乎的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广播里是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一遍遍地播放着车次情况,偶尔还有几句吴依软语飘入耳中,轻柔地像是羽毛一般可以撩拨人的心弦。五个小时前,她 还在百公里外的c城,这会儿却已置身水≠吴州。她的手里是一张开往遥远城市的车票,那个城市对她来说从来只是在地图上见过。 这次出走,暮而已经计划了很久,久到在还未醒采的时候,便一点点茬神话里筹谋。在那个噩梦般的衣晚,她本以为自己是会死的,可天不从人愿,她并没有就此解脱。她顺刮醒来,可醒来后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按下去的生话。 蔚风对她的呵扩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往更为体贴周到,丝毫没有因为她的遭遇而有任何的磊兼弃。这让她感觉欣慰,可与从同时却又更是不安。她知道她不该有那些封建残留的糟粕思想,可骨子里却还是无法摆脱自我厌弃的情绪。 那一天,暮雨听到了蔚风和蔚氏高层的通齑,从话语间她才知道,蔚风为了她竟然和蔚家闹翻了。她不必再了解更多,哪叶白是猜也能猜到蔚家的态度。虽然她的遭遇不是她的错,可同样也不是蔚家的错,他们根本没有必要用蔚氏的颜面采为这次事件买单。 这件事加速了暮雨诮失的决心。她面对不了现实,同时也面对不了蔚风,与其两人都在小心翼翼中挣扎,还不如留条话路,彼此相忘于江湖。 她骗过了看护小李,顺利溜出了小区,没有马上去c城的车站,而是打了一辆车到了最繁华的闹市区。她独自一人在熙熙榱猿的人流中,穿了几条街,拐了好几个弯,才挤出闹市中心,又打车直达吴州火车站。 因为她知道,蔚风的朋友很多,只要调看监控记录,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踪迹。所以她先强迹在闹事,再打车离开,这样就不容易泄露行踪。她也不敢在c城的火车站买票,现在火车票都是实名制,只要杠个熟人,很容易就能知道车票信息。捶一个城市,也许他就不会那么快查到,即便能查,估计也要 一段时间以后了。 “客位旅客,开往石家庄的k1332次到车,马上就要检票进站了……” 夜深人前时,广播里的声音都显出无与伦比的寂寞,暮雨最后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拿着车票,随着人流义无反顾地往前行去。 这赴深衣到车,旅客并不多,因为暮雨买票买的急,所以也没有买到卧铺票。此刻,她按着座次,一排排找去,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刚放好行李,就见一个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搀扶着一个妇人缓缓走采。那男孩也是找了一会儿,方确定暮而对面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于是,先将那妇人安顿好,自己才从肩上卸下双肩包放纠行李架上。 那妇人脸色蜡黄,瘦的皮包骨头,无精打采地斜倚在座位上。冲着那个男孩予嘀嘀咕咕。暮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估计是什么地方的方言。 她本就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会儿也没心情与人闲聊。 火车启动了,带着特有的鸣笛声,呜鸣呜地前进。 暮雨将鸭舌帽摘下,捋了捋压乱的头发。 突然,对面的妇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瞪着双眼,张着啃,哇一下予哭了起来。 哭声很大,惊动了其他周边的稚人。这会儿是凌晨,大伙儿好不客易上了车,正都茬冬自好眠。被她突如其采的哭声,闹得睡不得觉,都有些微词。 那个男孩子一脸色,频频致歉。 “妈,您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男孩子一边安抚着那妇人,一边也觑着暮雨,但见暮雨也是一脸憎恨,根本不像是认话那妇人的样子。 “太太,太太……”那妇人一口北方土话,可这“太太”两个字发音还算是听得清的。 。 暮雨莫名其妙地望着对面的一对母子,脑子里一片混沌,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男孩听得母亲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估计是了解内情的,压低了嗓子冲着那妇人训道:“妈,您看错了。别胡说,这里没有什么太太。您再这样,我回去可要告诉张医生去,再也不让您出门了。” 显然,那个妇人对所谓的张医生很是忌惮,虽然眉眼间还是情iT-自禁地冲着暮雨看,可哭声渐渐小了,她低着头,强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双眼睛却仍旧时不时地瞥着暮雨。 “虎子,忒像了,真是忒像太太了。” “妈,您累了。人家姑娘年轻着呢,怎么可能是您太太。” “妈不骗你,真是像啊!……”那妇人偷眼又睡了睡暮雨,拿着子绢默默抹泪。 “妈,您睡会儿吧,不是您的太太,肯定不是。” 那个叫虎子的男孩子,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一盒药片和水杯,喂那妇人吃了。慢慢的,那妇人显出疲累的祥子渐渐入睡。 暮雨没有睡意,她睡得太久了,火到如今一闭眼就会噩梦连连。所以,她此时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却是望着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可她却似看得清似的,一瞬不瞬地凝望着。 “大姐,不好意思啊,我妈刚才吓着你了吧。” 暮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听出是对面那个男孩子在和自己讲话。 “啊?……哦,没什么,没关系的。”暮雨讪讪,摆摆手。 那男孩子见暮雨似子也不大想讲话的样子,也就识趣的闭了嘴。 等暮雨再次转回目光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多了两只黄澄澄的香梨和一把新鲜的大枣。 “呵呵,这是我们河北的特产,大姐您别嫌弃。” 暮雨看看那堆东西,又看看对面的男孩子。 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黑黑壮壮的。一笑起来,一口白牙显得特别明显。眼睛不大,却很是有神,勇着短短的平头,一身半新不旧的校服,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不,不,谢谢了,我不吃的。”暮而摆摆手。 出门在外,她怎么敢轻易吃人东西。虽然这几年她的生话算是好些了,可长久以采一个人的生话经验还是渗入骨髓里。她小心、警惕,虽然看着随和,却不是容易信任别人的性子。哪怕再是熟悉的人,她也总是潜意识中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男孩子听她拒绝,脸上有些窘色:“大姐,我不是坏人。您别怕。这些都是我们家乡自己种的,一点农药都不施肥的。”说完,又觉得自己可能过于强迫了,夏又转回话题,“放着,您放在包里,等下了车再吃也行。这梨予和红 枣都放的起,三五天没什么问题。” 说完,冲暮雨笑了笑,自己从包里拿出了一本英语课本,读了起来。也不再劝暮雨吃东西,也不再和她说诒。 看他安前地自己看书了,暮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或许人家真是一片好心,自己却有些过于生硬了。 她也笑了笑,从包中取出一个塑料袋,将梨子和红枣都装了进去。 看到她的动作,那个男.孩子脸上明显有了笑意,像是一片真心终于得到别人的认可一样。 长夜慢慢,暮雨却偏偏睡不着,对面的男孩子也是棒着书本,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暮雨看他读的那本书像是高中课本,显然反复读了很多遍,连书页都卷了起来。如今,喜欢读书的人是起来趟少了,更别说是这种年纪的孩子读英语课本的。 “你是学生吗?”暮雨有些好奇,看那男孩子的年纪又不太像是高中生。 “啊?我啊?对,我高三了,哦,不对,我原本去年就应该高三了。” “什么叫原本?” “去年,我妈突然犯病了,家里没人照顾,所以我辍学了。这次,我就是带我妈去吴州看病的。” “哦,原来是这样。”暮雨点点头,心里对这个男孩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看着憨憨的,没想到还这么孝顺,为了母亲的病,情愿耽误自己的学业。 “那你还想继续读书?”暮雨看着他手中的课本,显然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读书的。 “嗯,我自学,希望明年能够考上大学。”男孩子的眼中有着明壳的光,那是希望之光。虽然,母亲重病,他不得不辍学在家,可他心中却是有着对未来的打算和幢憬的。 看着眼前的母子,暮雨有些感慨,心里也不知怎么了,竟是有些闷闷起来。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谋局 暮雨走后,蔚风并没有搬回天一公寓,而是索性在碧湖居住了下来。他在等她,等着她的回归,等着她打开心结,学会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暮雨的离去,蔚风在惊恐之余,更多的是理解。他明白她的心境,了解她到底有多累。当她醒来时,蔚风已经察觉出她的异常,那种空洞洞的眼神,以及毫无存在感的灵魂让他察觉出她那颗想要化尘而去的心。 幸好,暮雨带走了一些必需品,这让蔚风在恐惧焦虑之余,还不至于心生绝望。她应该不会做傻事,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夜很静,初夏的风从宽大的窗外吹进来,卷起落地的纱幔,飘飘渺渺,让人生出不近真实的幻觉。蔚风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默默抽着烟。 浓如墨色的夜,掩盖了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唯有暗处那点红红的星火,明灭间诉说着难以入眠的心情。 一夜又一夜,他就这么斜倚在沙发上,抽着烟,望着一寸一寸暗下去的天色,朦朦胧胧间稍稍合拢双眼。 他想到了一年前,他和她也是几近走到了绝路。爱,却不能在一起。 曾经的暮雨,是否也像他一样,坐在这把沙发椅上,望着天色,用空寂的呼吸捱过这段光阴。 如今,他们再一次遇到了难题,这一次是该轮到她去顿悟,去接受,去踏出那一步了。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做决定,哪怕蔚风也不可以。他给她的是爱,不是压力,如果当他的爱成了她今后生活中的荆棘和迫力,那么他不想自私地去禁铜她的自由。但他对她有信心,她会回来的,一定会。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在这里…… …… 钱东听到蔚风的决定,明显惊愕万分。 “你,你怎么想得出这个主意?” 蔚风抽着烟,轻轻吐出一轻烟圈,淡淡说道:“怎么?她下得去那个手,难道就没想过承担后果?” “可,可你这招也忒损了点吧?”钱东瞥了蔚风一眼,估摸着这次那个李毓芬真是捅了蔚风的要害了。要不然,凭他对蔚风的了解,这小子绝对绝对不可能会做绝到这一步。 “她对暮雨做了什么?你没看见吗?要是暮雨换成叶菲,你怎么样?”蔚风恨恨地将烟掐灭,眼神已经变得阴戾起来。 钱东被他这么一说,倒也顿时感同身受,是,如果那晚是叶菲,他估计当场就要拿把刀把他们几个禽兽剁成肉酱了。还有那个幕后主使,杀了她还真是便宜她了。生不如死,一定要叫她生不如死。 “行!”钱东一拍桌子,答应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明白了。这娘们儿的确不得好死!” 钱东从蔚风的包厢出来,正巧在大厅的一个圆形卡座里,看见了顾依云和安娜。 她们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就会到蓝星喝杯酒,跳跳舞。虽然前段日子,顾依云在这里撒了酒疯,打了人,隔了好长一段日子没来,可最近不知为何却又来的频繁了。 “依云,我哥上回约你了吧。怎么样?你们谈的怎么样?”安娜端着一杯马蒂尼,一边喝着,一边眼珠子乱转,像是在找人。 “嗯,就吃了顿饭,没说什么。”顾依云对安迪没什么兴趣,上回那顿饭也是被李毓芬软磨硬泡,催了好久才答应的。 苏忆自从辞职后,就离开了c市,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她就算对他再不死心,也没办法了。有时候,想想母亲的话也有道理,如果真让她随着苏忆去过那种朝九晚五,每天算着钱的日子,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疯的。可想通是一回事,真的付诸行动又是一回事。 当她好不容易答应和安迪见面后,面对安迪那张脸,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 安迪估计对她也是兴趣不大,毕竟他们都是打小认识的。算起来,安迪比她大了才八九岁,根本就是看着她长大的。两个人不过是走着过场,彼此心照不宣地应付着长辈的安排。 嫁给安迪,她也不是不可以,安迪怎么说也是安氏未来的掌门人,有财有势,而且知根知底,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估计安迪对她的态度也是这样,所以尽管约了她见面,可言谈举止间皆是淡淡的客气。 “哦,其实你嫁给我哥,真是挺好的。”安娜有些心不在焉,眼睛频频往二楼的VIP包厢扫去,可恨那些包厢的玻璃幕墙皆是特质的,从外面只看得见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人影也瞧不清。 自从那次好不容易安排的相亲饭局后,安娜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过蔚风了。虽然如今在她和李毓芬的联手策划下,终于成功地把姓夏的那个死丫头踢出了局,可谁知道会不会又冒出个姓冬的,姓秋的。 前几次的事情都没有把夏暮雨真正打倒,反倒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为密切。这一次,她和李毓芬使出杀手锏,终是打蛇打七寸,直中要害。蔚家是什么样的家族,怎么可能会接纳一个残花败柳做儿媳妇。 “喂,娜娜,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找什么呢?”顾依云看着安娜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时猜不透她在看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见门口那辆车是蔚风的吧?”安娜有些吃不准了,刚才停车时明明见到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车牌号好像就是蔚风的。可找了一圈也没见他的人影,估计是不是在二楼的包厢里。 “切!你到现在还在惦记这个男人啊?”顾依云不屑地摇摇头,还说自己沉迷苏忆,看安娜这幅样子还不是一样痴迷不醒。 “什么叫惦记?”安娜横了一眼顾依云,这个小妮子懂什么,“这是争取,你懂不懂?” “我觉得你没戏……”顾依云吃了一颗樱桃,吐出核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安娜有些生气,安迪昨天也劝她,让她不要再动蔚风的脑筋,谁知道今天这丫头又这么说。 顾依云并不了解安娜和李毓芬的把戏,她只是直觉蔚风不可能会喜次安娜而已。 “直觉!”顾依云说起人家的事情来也是头头是道,“你不是他的STYLE。” “难道那个死丫头才是?要貌没貌,要身材没身材的。也不知蔚风眼睛长哪里了,看上她什么。”安娜被顾依云戳了痛处,心情极度不爽。 安娜说的是实话,夏暮雨浑身上下的确没有过人之处,随便往人堆里一扔都是找不出来的。可也不知道这些男人眼睛都是怎么长的,苏忆也对她令令不忘,段澄也是对她呵护不至,蔚风更是非卿不娶的样子。 听说,为了夏暮雨,蔚风都和蔚家二老闹翻了,要不是夏暮雨自己离家出走,消失了,恐怕到现在蔚氏集团还在为掌门人悬空闹翻天呢。 “不过这丫头也是个苦命的,车祸就去了半条命!这回更是生不如死了。”顾依云想到夏暮雨,心里也觉得庆幸,要不是这横插出来的事情,这信达科技的继承权还不知会不会轮到自己呢。虽然现在顾凯生遗嘱还没定,不过自己继承信达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 两个女人嘀嘀咕咕还在讨论着夏暮雨,却见一个服务生端着一盘果盘恭恭敬敬地半跪在他们的桌旁,透上果盘后,又从口袋里取出两张卡。 “顾小姐、安小姐,今天是我们在城西的新店开张,为了答谢新老顾客,我们老板特意为你们准备了果盘和VIP体验卡。请你们如有时间,多多照顾新店的生意,推荐朋发,为我们做做广告。” 顾依云和安娜接过卡片和宣传册,面面相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要知道蓝星是c城最牛的酒吧,酒水比别人贵两三成不说,老板也是牛的很,从来不出面和他们这些顾客周旋,也从来不送果盘赠品。 那个服务生刚想离开,安娜似是想到了什么:“你等等。” “请问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蔚风蔚先生来了吗?”安娜不怕服务生不认识蔚风。 “哦…… 蔚少啊?来了。”那个服务生明显有些惊讶,“安小姐是蔚少的朋友吗?” “呵呵,对,我们认识。那我们怎么没见到他呢?”安娜继续追问。 “蔚少很少坐大堂的,他有自己的VIP包间,一般都直接在包间里。”服务生耐心地解释着,看了看安娜的神情,马上有些讨好地轻语道,“不过……不过最近蔚少来这里少了,他一般都去城西我们新开的那家。安小姐如果想见他,也可以去那里。”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陌生中暂歇 整整十八个小时后,列车终于停靠在石家庄火车站。暮雨的行李不多,所以早早下了车。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北方大陆,连空气都似与南方不问,带着这里特有的粗狂和豪迈。 熙来人往的车站永远热闹非常,暮雨一踏出车站,就有一茬又一茬的人轰上来问是否要住宿,是否要旅游。 火车上的十八个小时,暮雨也不仅仅在发呆。她问列车员买了一份地图,又咨询了一下对面坐着的虎子,于是决定先去石家庄据说最繁华的路段中山路。 从火车站到中山路很近,往北面走不过百多米距离。于是,暮雨决定不做公交也不打车了,直接走过去。顺便也了解了解石家庄的市况,毕竟这是她从未来过的城市。 还没走出十米,暮雨便听到又一阵啼哭,呜呜咽咽地又是骂又是喊的。她有些好奇,回头一看,不是别人,还是在火车上坐自己对面的那对女子。估计那个妇人不光是肝肾有问题,精神上也是有些病症的,要不然不可能动不动就又哭又叫,控制不住情绪。 只见那个叫虎子的男孩子将自己随身的书包放在了地上,不知翻箱倒柜地在找什么。而那个妇人一边扯着他的头发,一边哭嚎,嘴里嘀嘀咕咕一口乡音。暮雨本不欲去管,可那个妇人哭的实在厉害,而那个男孩子明显已经急的满头大汗。看样子,估计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丢了东西吗?”暮雨折了回来,抚着眉问道。 那个男孩子显然没有听出她的声音,仍是低着头翻找,嘴里答道:“是呀,钱包丢了,刚才下车时我还检查过的。” 那个妇人见到暮雨,眼神明显一愣,连哭声都自觉地小了许多,嘴里喃喃:“丢了,钱丢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蛋!”这回说的不是土话了,而是普通话,虽然仍然乡音实足,可好歹暮雨是听懂了。 听到母亲居然用普通话说话,那个还在翻找钱包的虎子,突然抬起头来,一看见是暮雨,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松。 “大姐,是你呀!我想我妈怎么忽然又开国语了。”虎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丢了多少钱?” “两百多。”虎子叹了口气,“咳,这可怎么办好。” “你们住哪儿呀?”两百多对于暮雨来说根本不算多少钱,可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了解底层百始的艰幸。这两百多块钱,或许就是他们母子二人半个月的开销,也可能就是救命的药钱。 “在城郊呢,坐公交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虎子有些气恼,没了钱,他和他娘怎么回家呢。 “给,这是点零钱,你们可以做公交车。这一百块,你带大婶去吃顿饭吧。我看她在火车上都没好好吃饭。”暮雨不愿露富,可也做不到见急不救,更何况还是在火车上相处过十几个小时的人。 “这,这不好吧!”男孩子很是腼腆,虽然心里对这笔钱是极度需要的,可仍是添不下脸去接。 暮雨见他犹像,往他口袋里一塞:“别不好意思,出门在外,谁都有个困难的时候。走吧,走吧,我看大婶身子也不好,别在这大太阳底下杵着了。” 说完,她也不等那男孩子道谢,自己先转身走了。 “等等,等等!”虎子三步两步追了上来,这回没再说不收钱的话,而是追问道,“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了,要不然我怎么还你钱呀!” 暮雨摆摆手:“不用你还!赶紧走吧,大婶还等着你呢。” 她做好事,从来求得只是心安理得,哪里会要求别人回报。人活一世,从来都不是只靠自己,每一个路人,每一次相逢都是一份缘分的因由。种一份善因,得一份善果,虽然自己一路坎坷,可她却不忘本心。 “不还怎么行!”虎子还真是个扭脾气。 “那等你有了钱,遇到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也去帮助别人吧。”暮雨不愿再和他为这笔钱纠缠,加快了步子,汇入了人流中。 虎子望着暮雨快速离去的背影,心生感激,等了一会儿才想起母亲还在后面等着,超枉小跑着回到那妇人身旁。 “妈,那个大姐真是好心人,给了我们一百多块钱。”虎子喜笑颜开,“我们可以坐车回家了。”他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安慰母亲。 那个妇人的神智可能是属于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状态,暮雨给虎子钱,她是看见的,只是没说话。这会儿,暮雨走了,她才像是恍然大悟:“太太呀!真是太太转世呀!” 虎子听到他娘又在嘀咕,不禁沉下脸来:“妈,您别胡说了!您那个太太都去世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和那个大姐有关系。以后万一再见着人家,可不兴再说哦!” “走,我先带您吃碗面条去。火车上的饭菜不好吃吧,您看您嘴还真挑……”虎子搂着母亲,笑的欢快,哪里还有丢了钱的沮丧样儿。 暮雨到达中山路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移动营业厅换一张电话卡。原来的号码她不能用了,一开手机就是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蔚风的,还有叶菲、张庭等人。换好了电话卡,她便找了一家看上去门面正规一点的网吧。上网浏览了一下消息以及附近的旅馆住宿情况。 经过整整一日一夜的奔波,现在她终于安顿了下来。暮雨没有选择那些星级酒店,而是依据点评网上的推荐,找到了一家位于中山路不远的家庭旅社。 这家旅社开在一条小街上,小街上人流量不多,大多是当地的住户。走出小街不远就是热闹繁华的中山路。旅社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主人长得矮矮胖胖,甚是憨厚的样子,女主人瘦瘦小小,看上去精明厉害。 他们热情接待了暮雨,只是简单登记了身份证,就为她安排了一个安静又整洁的房间。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特意攀谈,这让暮雨觉得很是自在。 房门一关,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暮雨推开窗子,只见一片绿意葱葱,一墙之隔外竟是一个小巧的街心花园。 暮雨无心欣赏景色,只是取出洗漱用具,简单的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洗涤了她满身的汗尘,也唤醒了她记忆深处可能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一幕幕。 那场噩梦,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劫难,她没有躲过。 她将泪水掩藏在水流中,痛痛快快地哭了很久。等她从浴室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累的快要虚脱。 她没有开打,只是仰面躺在陌生的小床上。窗外有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远远的还听得到中山路上的车流嘈杂。又过了不久,音乐声响起,小公园里一大群老太太翩翩起舞,跳起了锻炼操。 生活一切如旧,所有的人还是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上奔跑。 暮雨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清楚接下去的路,该是何去何从……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空气、陌生的乡音,所有的陌生打造了一个让暮雨暂时放空的环境。 在这里,她可以刻意地忘记一切,忘记一切苦难,忘记一切幸福。她甚至可以忘记她是谁,只是放松身体,静静地躺在这里。 她明白自己是懦弱的,可现在她没有办法坚强。她面对不了蔚风,也面对不了他们未知的前路。有时候,她不禁会生出一种宿命感,也许天生她就是上帝的弃儿。每一次幸福的来临,必定紧随而至的是痛苦,每一次希望的升起,下一秒必定又是无限的黑暗。 咚咚咚,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暮雨恍恍惚惚间,睁开了双眼。她没有睡着,只是潜意识中闭着双眸,让自己沉浮在黑暗中。 “谁?”出门在外,不得不提高警惕。暮雨没有开门,只是理了理衣服,站在门边。 “夏小姐,你要吃晚饭吗?我们开饭了,如果你要吃的话,我们帮你留着。”这是女店主的声音。 暮雨有些惊讶,怎么这家旅店还提供晚餐服务? 暮雨打开门,有些疑感:“你们还提供晚餐吗?” 女店家愣了愣,方想起来:“哦,呵呵,刚才忘记和你说了。凡是在我家住的客人,我们都提供早晚两顿饭菜。不过都是家常便饭,没有什么精贵的东西。如果你不嫌弃可以下来吃。” 暮雨觉得很惊奇,这家旅馆倒是想的挺周到。 “好,我收拾一下就下来。” 第一百一个八章 心之驿站 暮雨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下了楼。 这是一憧普普通通的三层民宅,统共也只有七八间客房。这会儿是下午六点半,暖暖的夕阳还未完全褪下,朦朦胧胧间将一楼底层的半间餐厅染上淡淡红晕。 说是半间,是因为店主把另外半间和一楼的庭院打通,做了一个开放式的阳光房。阳光房里种了许多的植物,郁郁蒽葱,花团锦簇的样予。 这里是北方,暮雨一下火车就感觉干燥和缺乏绿意。不过这间小院却带着浓浓的江南风味,不太有北方民宅的风格。 一张原木色的长桌,铺着普通的花格子桌布,此时桌旁除了店主夫妇外,还有两三个人零星散座在那里。显然,也是在这里住店的旅人。 看见暮雨下楼,那个女主人朝她拍拍于:“夏小姐,这边尘。”女主人姓王,暮雨便称她王姐。 不一会儿,王姐便从厨房端了个塑料托盘过来,放在暮雨面前。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两碟时鲜的蔗菜,还有一小碟红烧内,外加一碗蛋花汤。最最家常不过的菜色,却胜在干净清爽。 “吃吧,如果不够,厨房里还有,你可以去添。”王姐放下暮雨的饭菜,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吃起来。暮雨看看边上几个客人,又看了看安前吃饭的王姐夫妇,也只能入乡随俗,拿起了筷子。 边上有个客人,显然是住了几天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吃完了一碗饭,又拿着空碗去厨房添了半碗,坐回椅上继续吃。 “王姐,今天你的饭水加多了吧?”那个客人将剩下的空心菜都倒进饭豌里,就着饭一起吃。 “嗯,不小心多加了一些。不过,饭稍微吃的软点,对胃好。”王姐也没有说什么不好意思等等,完全就是对家人,对朋友的口气。 暮雨吃着饭,觉得软硬正好,根本不像是多加了水。饭也很香,菜的味道也不错,不知不觉间倒是小半碗下肚。 “我明天回东北了。下个月再过来。”刚才说话的客人,已经吃完了饭,将塑料托盘连带碗筷都拿回厨房去。 王姐也不去招呼,任他自己拿:“行,下个月几号过来?我帮你留间房。” “二十号,还住五天。对了,还是留我那间吧,宽敞。”那个客人显然是熟客,估计经常住在这里。 “那可说不准,我只能保证给你留一间,哪一间得到时候再看。” “行!”那客人从亲上才由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走时冲暮雨看了一眼,嘀咕道:“恒不得饭软了呢,今儿有南方小姑娘呀。” 暮雨被他一说,倒是留心看了那人一眼,五短身材,四十出头的样子,剪了个小平头,口气倒是东北口音。 她根本没想到是王姐故意做饭多加了水来照顾她的口喙,被那个客人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王姐,谢谢你呀!我是觉得米饭很好吃,只是害你们吃不惯了。” 那个王姐生的娇小玲珑,通着一股子泼辣精明范儿,她捏捏手一笑:“谢什么,我们家老张最喜欢吃软饭了。要不是平时来的客人都是北方的居多,他早就想在饭里多加水了。” “说什么呢?什么吃软饭?你会不会说话呢?”那个男主人姓张,暮雨唤他张老板。这会儿听见老婆把话连起来说,脸上顿时挂不住。 王姐也意话到了话说歪了,哈哈笑了起来。暮丙看着他们夫妇说笑,心情倒也渐渐放松,不知不觉竟是把饭菜都吃光了。 饭后,王姐又帮暮雨泡了杯花茶,说这也是非店的服务之一。暮雨欣然笑细,端着茶,在庭院里戕了一张藤椅,一边喝茶,一边乘凉。 北方的夏,不似南方,通着一股子闷热。 这里,白天也是暴热非常,可等太阳一落山,却马上就凉了下来。老张又早已在庭院里用水洗过一遍地,所以这会儿暮雨坐在藤椅上,一点也没觉得热。 隐隐的听到老张夫妇在厨房里边聊天边洗碗的声音。 “你姐回来了?”这是王姐的声音,她和老张说话时略略带着股领导腔。 “说今天要回来,这会儿估计该到家了吧。” “你又借钱给他们了吧?” “没……没有,没经你同意,我怎么敢。”那个张老板,显然被老婆吃的死死的。 “哼!少来瞒我。你不借钱,虎子怎么可能有钱带你姐去吴州看病?” “这,这我哪知道……”老张明显势弱,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了。 暮雨本不愿去听人家的私事,可他们说到虎子,还说到什么去吴州看病。这两点正和她在火车上遇到的情况完全吻合,不自觉地就听了下去。 “我说呀,也就你好心。你看你姐又不是只你一个弟弟,另外两个怎么没见他们管过她半天。” “他们不是条件不好吗?” “他们条件不好?就你好!你也不过就仗着我爹留给我的房予,撑着这么个旅店,混口饭吃。要不然,也不是早就下岗在家,要不就给人看门去。” 怪不得这里那个王姐做主,原来这家店就是他们女家留下来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 …… 暮雨回到客房,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睡不着,于是尘在窗前,吹衣风。想起在火车上遇到那对母子的一幕,暮雨只觉得似乎有什么隐情。 那个妇人一见自己就大哭,还口口声声唤“太太”,一开始,她根本没有留意,可这会儿前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却觉得很是惺并。 如果说世上的确是有非常相似的人,可也用不着大哭。看那妇人的神色,不光是喜,还有惊,隐隐的甚至是有些难以名状的教疚意味。难道是她欠过那个太太很多债,没有还? 她服侍过的太太,岁数不会比她小,晕起码差不多大才对,和暮雨自己根本就是两辈人了。有什么东西石脑海中滑过,可暮雨却是抓不住。想不透,索性就不想了,她白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根本没有心思去琢磨别人的事儿。 这家旅店的名宇取得梃有意思,叫“到家了”。一开始暮雨倒没留意,可住了几天后,她越来越体会到这个名字取得贴切。 每天早晚供应饭菜,店家夫妇吃什么,他们这些客人就吃什么。不够吃,自己去厨房添,不能点菜,也不能浪费。冰箱里的零食和水果,随便吃,想吃中山路上的小吃,自己溜达过去买也行,让老张代买也行。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小阳台,院子间里有备用的衣架和院衣粉,所有的衣物都可以自己洗了,放到阳台上去晾晒。不像一些宾馆里,根本就没有考虑客人院衣服的问题。 价钱虽然比一般的家庭旅馆略微贵一点,可这点钱对于如今的暮雨来说招本不算什么。她离家时,是准备不回去的,所以带出来的钱款足够养话她很久。 一晃眼,已是仲夏十分,掐指算来,暮雨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她没有正经做过一件事。心情好时,就一个人逛到城里去溜达,心情不好时,就把自己关石房里,发呆。 除了刚到这里去网吧上过一次网外,她连手机都没有开过,虽然备了一张电话卡,可那张卡里是没有一个联系人的,她也就省的再开机。 她刻意隔绝了外界一切的信息来源,把自己关左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人想知道她的故事。来来去去的不过郁是匆匆过客,点点头,笑一笑,擦肩而过,继续自己的人生。 她去新华书店买了许多书,堆在窗口的写字桌上。有兴趣时,就翻一翻,看一看别人的悲欢离合,没兴致时,索性什么也不做,搬张椅子,坐在下日台上,或坐在庭院里,闲看花开花落,静赏云卷云舒。 王姐闲人无数,虽然猜到这个姑娘是有些来历的,可见暮雨不是愿意和人过分亲近的人,也就不去特意探问,只是在饮食起居上特意照领她作为南方人的喜好。这一点也是让暮雨愿意一天又一天继续待下去的原因之一。 她要我的不是什么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她要我的不过是一方能够让心灵暂时放空的净土。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谁也不必刻意留意,因为我们都只是天空中的一缕浮云,来了,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第一百一个九章 辽城风云 人多的时候,暮雨会选择把饭菜拿回房里吃。不过今晚,王姐告诉她客人不多,而且炖了鸡汤,清她还是下楼吃比较方便。于是,暮雨又坐到了那张原木色长条餐桌旁。 王姐的做菜水准相当不错,成泼适中,荤素得 益,所以暮雨还是比较吃得惯的。鸡汤很鲜,暮雨喝了一碗,又添了小半碗。正慢慢喝着,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了。 “奶奶个熊,火车都会晚点……”一个五短身材的平头男人,抱着个大行李箱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暮雨抬头一看,就是上个月说还会继续住过来的东北客人。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继续低头喝汤。 “老戴,你是先上楼洗澡,还是先吃饭?”男店主老张赶紧迎到院子里,将那个东北客人的行李按过来。 “吃饭,吃饭,饿死我了。张老板,麻烦你先把我行李拿上去就行。”那个老戴倒真是不客气,把这家旅店当家一样。进了厅,和王姐打了声招呼,赦去了院子间洗脸洗手。 等他出来,王姐已经将他的饭菜准备好,满满一大碗米饭以得高高的,连菜量都比别人的多出许多。 老戴显然是饿坏了,风卷残云般蒙头吃了半晌方抬起头来。 “咦,这南方妹子还没走啊?” 暮雨一愣,瞰了瞰王姐才明白老戴说的是自己。 “嗯,再住几天。”暮雨不愿多说,可又不能不答话,只得随意敷衍。 王姐知道暮雨的脾气,不毒与人多交谈,所以转了话题: “老戴,前几天好似你们老家出了什么大事了吧?” “嗯,你说什么事?”老戴的注意力被王姐转移,不再和暮雨搭讪。 “听说是什么酒吧门口有人火拼,死了不少人呀?” 这件事暮雨也不知道,平时她都刻意回避网络电视,现在是连报纸也不看了。 “哦……你说这件事啊!”老戴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由了张纸巾抹抹嘴,“对,打的厉害着呢!那个血哦,流了一地哟!” “真的啊?真是传闻的那样,帮派火拼?”王姐身在大都市,平时也不大了解这些,听几个客人闲聊,才知道东北那块的事情,一想到正是老戴的家乡,所以倒是留了心。 “可不是嘛!还不是老二得罪了上头,想要先发制人,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被人撅了根。”老戴常年在外跑经营,所以见多鹤广,说起段子来也是滔滔不绝,琢琢相才口,只把王姐和老张听得目不转晴。 暮雨对这些传闻并不敢兴趣,可听到他提到的地方是辽城,所以也就耐心听了下去。 “我们那疙瘩,其实帮派势力很多,不过大多欺都不成气候,上不得台话。但有一派却是历史很长,组织严密,听说是从清朝时期就建立的,叫做清河会。”老戴见大家都在听他说,兴致也浓了,满身疲累竟是没了感觉,起说越起劲。 “这清河会初始是个反清复明的组织,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慢慢转了性质,成了如今这样。不过呢,他们到底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平时涉及的领域和一些小门小户不大一样,而且真正的大boss然也从来没有露过话。” “这次火拼听说是清河会下话的一个分支,听说那个分支的老二不知怎么,得罪了清河会的上层,上层B0然下令要清理门户。诮息走漏,那个老二 想要先下子为强,在酒吧设了埋伏,想要击杀那个下令的人,可谁知道螳螂柏 蝉茵崔在后,他刮动手,就被人反伏击了。” “后来呢?后来到底谁死了?”王姐听得心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平时都只在香港枪战片里见过,现实生话中哪里会有这种事。 “谁都没死。”老戴抽出一支烟,刚想点,一看暮雨还坐在一旁,却又很礼貌的放回了烟盒。 “那个老二听说受了伤,逃出了辽城。那个下令清理门户的人,也只是受了点轻伤。真正死的,都是些跟班的,听说打的很厉害,最后连枪都拨出来的。 “哟,那真是要吓死人了。”闷上的新闻也说是有人开枪了,可哪里会有老戴说的那么详细。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好像你亲眼看见的一样。”老张听老戴滔滔不绝,不禁椰揄了一句。 “嘿,你还别不信。我可不是道听迹说。我说了,你们别害怕啊!”老戴压低了声音, “其实吧,我有一个好兄弟就是清河会的。这些都是内幕,要不是和你们熟,我才不会随便说呢。” “啊?真的啊?那警察怎么不抓他们?”王姐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我说你傻了吧,你以为现在的黑社会还像以前那样整天打打杀杀啊,要不是这次有人内讧,他们也不会轻易动手的。平时都是正正常常做生意,走在大街上都是西装革履,谁看得出来是那种身份。” “那这次事情槁这么大,会不会被政府彻底剿除啊?”老张是个老实人,平时的生话范围就是这石家庄的一亩三分地,思想很是保守单纯。 “张老板啊,亏你还是做生意的。这里的道道,怎么想不明白呢?这清河会从成立到现在几百年了,要铲除早就铲除了,也不可能等到今天。如果他们上话没人,怎么可能把势力范围扩的那么大。只要他们不起遂天之心,上头不可能真的对他们下子的。哦,还有个传闻,也不知道真假,我也就随便说说, 你们当个笑料听听。” 老戴神秘兮兮的笑笑,按着说道:“你们知道最早清河会的发起人是谁吗?” 王姐撇撇嘴:“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老戴见他们都不知道,甚是得意:“卓家!辽城卓家!听说过没?” 王姐和老张交校了一下眼神,一同点头:“听说过!” 暮雨听到老戴提到卓家,也是惊愕非常。她微微侧过脸来,看着老戴,神情明显比刚才随意闲听时专注了几分。 “就是!最早听说是卓家的老祖宗创建了这个徂织,不过后来卓家就再没有参与过清河会的事务了。他们只是生意越做越大,大到了甚至可以说弑动局势的地步。不过,也有人传闻,直到今天,卓家依然是清河会真正的幕后掌权人。这次那个倒霉的支会老二,也是得罪了卓家人才会走投无路的……” 回到房中,暮雨一时睡不着,继续坐在灯下看书,随便翻了几页,却是有些意兴阑珊。 …… 千里之外,辽城海岸。 一座白色的三层别墅如一只海鸟栖落于黑色的礁石之上。挑出巨石凌于海话的观景台,正如白色巨鸟的两叶羽翼,振翅欲飞。 观景台上,一个白色身影,立于海之边缘,居高临下,望着渤辫的海话,前如幽兰。 卓悠世,一个躲藏在卓翅成和卓悠然身后二十八年的男人,一个被卓家宗室差点忽略掉的人。他是卓越战唯一的儿子,可却是庶出。不错,卓家有两个太太,而卓悠世却正是小老婆生的。他的母亲,即是悠然母亲的亲妹妹,也是卓家的二夫人。所盼他和悠然的关系,即是同父并母的姐弟,也是表姐弟。 这样复杂又狗血的关系,直到他个几岁后才真正搞明白。虽然悠然只比他大了半岁,可他开智比悠然晚了很多。当悠然已经开始会做算术,会写拼音的时候,他还只会拖着一只小木船,傻于于地站在一旁流鼻涕。 悠然的性格开朗、直车,灿烂地就如早晨八九点钟的一轮朝平日。而他却恰恰相反,沉静、内向,闷闷地像是暮色的天空,让人忍不住怀疑,随时都会下起雨来。 一路走来,他总是被悠然的光芒所遮挡,而他却无悔亦无怨…… 人人都说,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好的让人羡慕,可谁又能明白为了这份血缘羁绊,他和悠然共同付出的努力。 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悠然会选择早早的离开卓家的羽翼,外出闺荡,甚至考取大学后,根本没有一个同学知道她来自辽城卓家。工作后,更是独立自强,没有拿过家中一分钱。一直到了悠世自己大学半业,跨进卓氏集团,开始真正学习如何打理生意的时候,他才明白了悠然的一片苦心。正因为姐姐的不争,才成全了他最珍惜的家族亲情。 一切牵涉了金钱和利益的东西,都会不再纯粹,所以卓家的两姐弟必定会有一个人要放弃那些,才能维护不变的情谊。可叹的是,悠然首先选择了放弃,虽然她的天资是卓家长辈一致看好的,可悠世同样也选择了放弃,他不喜欢做生意,这些话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话。 所以,整整二十八年,他都生话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没有纷争,没有权益,有的只是悠然。没人知道他内心深处晕隐乖I的东西,那个叫卓悠然的女孩,那个与他流着一半共同血缘的女孩,在他心中不仅仅是姐姐,还有更多不为人说的含义…… 第一百二十章 幽兰化冷剑 “少爷,秦总来了。” 悠世收回放飞天际的目光,却未转身:“带他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左手缠着绷带,快步走上观景台。在距离悠世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深深低下了头头。来者名叫秦和,清河会第一百三十五代掌门人。 悠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澎湃的海浪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碎花,让人感觉到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等了将近三分种,观景台上一片寂静。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没有人语半声。 最后,还是秦和顶不住了,本就受了伤,此时被悠世无声的威势一压,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 这次的事件,是他搞砸了,不光惊动了政府,还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跑了。虽然自己也受了伤,可比起此次事件背后牵涉的一系列损失,他真是玩死难辞其咎。 “悠世少爷,属下无能,事情没有办好。”秦和非常内疚,他本以为处理一个手下,不过小事一桩,却没料到一个小小的支会老二居然会有如此胆识和魄力,不仅有胆子动手暗杀,还想则要借此上位。 听他认了错,悠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面沉如水,一双总是无喜无悲的星瞳,此时仍是暗沉如潭,让人辨不清真意。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卓悠世了,当年的卓悠世是那个被卓越成和卓悠然护在手心的娇娇子,经不得风雨,晒不得烈日。一心想的只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八年前的变故,让他一夕成长,何莫哲的失踪,把一向坚强的卓悠然彻底击垮,那段日子对于悠世来说真是暗如地狱,对于他来说也是感同身受,没有半分区别。偏偏那时候,卓越成也病倒了,被医生确诊得了肝癌,虽然动用了最好的资源,顺利进行了肝脏移植手术,可术后的身体,再也经不得过度的疲劳和累心。 长久以来他的两把保护伞,在一夕之间,彻底垮塌。他再也做不成置身山水间的悠世公子。只得强撑着,走上前台,代掌卓氏,同时还掌握着一个几百年来卓家死守的秘密。清河会,这个即使在世界范围内,也可能有些名头的组织,原来真正的权柄一直捏在卓家手中。 卓悠世看了秦和一会儿,才笑了起来:“秦叔,事情虽然没办好,不过你没事,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走,走,走,我刚得了好茶,我们叔侄喝一杯去。” 悠世走过低头认错的秦和身边,微微虚扶了他一把,便走在前头,跨入庭内。 秦和一身冷汗,望着悠世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差点跳出了喉咙口。 这个卓悠世,他们都看走眼了。 当初卓家突遭横祸,大小姐的东床快婿在非洲失踪,音讯全无。卓家掌门人卓越成又身患重病,生死不过一线间。卓氏集团如一艘巨舰,在汪洋大海上突然没了船长,的确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看很多人却也在那次事件中,看出了契机。如果,卓家真的没了真正的掌舵人,那么他们这些旁支就有可能分的更多的利益,他有多少能力,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叔伯辈更清楚。他们不止一次的听卓越成说想把卓氏集团传给悠然,可悠然却是对这份产业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以,当卓悠世上台的时候,他们心里既担心又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这位翩翩佳公子出丑摔跟头。谁也没有料到,卓悠世竟是他们所有人都看走眼的一匹黑马。他不仅在经商上天分独具,而且最后连掌管清河会的一批元老,都被他收服的心服口服。 卓悠世的手段与卓越成又全然不同,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连出招都看不清,已是血流成河。 秦和走后,桌上的茶还未凉,竟然又有人来拜访。 “悠世,我们又见面了。”来这不是别人,正是为了暮雨失踪而焦头烂额的蔚风。 “巍大哥,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让司机去接你。”此时的悠世已经收起了面对下属的神情,换上了亲切热情的笑容。 蔚风是他义兄林泽的好友,更是悠然的“闺蜜”,论亲疏,他唤一声哥哥根本不吃亏。 “你是大忙人,我怎么好一直打扰你。”蔚风笑笑,虽然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暖意。 悠世看出了心情不好,重新让佣人上了好茶。 “夏小姐还是没有找到?” “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渺无音讯。”蔚风叹了口气,抿了口清茶。 “要不要我帮你找找?虽然说她来辽城的可能性很小,不过试试看也没有坏处。” 悠世估计的没错,夏暮雨既然是选择了失踪,那她就绝对不会选择与蔚风,与蔚氏有丝毫瓜葛的城市。所以说,她藏身辽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用了,我想她可能也不希望让我们找到。那件事后,她需要时间去面对现实,我们逼得她太紧,也不是好事。. ” 悠世看了看蔚风,点点头:“巍大哥说的不错,有时候伤口不是掩盖就可以愈合的,与其掩耳盗铃,彼此假装不在乎,还不如都给大家一些时间,自己消化整理来的好。” “悠世,这次我来找你,有件事想问你。”蔚风停止了暮雨的话题,步入正题。 “什么事?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前天酒吧街火拼,是不是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 龙?”蔚风得知辽城酒吧街火拼事件,还是钱东告诉他的,据说是清河会的一个支会,二当家偷袭上层高管不成,反被伏击,双方火拼,损失惨重。 悠世点点头:“不错,巍大哥消息很准确。” 悠世当然不会告诉蔚风,他们卓家就是清河会的幕后掌权人。这个秘密是历代只有卓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才能知道的。而清河会内部,也只有掌门人才能好卓氏单线联系,也就是说真正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两个人,一改就是悠世,另一个就是秦和。 “那他到底死了没有?”蔚风关心的是这个,他要为暮雨报仇,但计划还没有全部安排好,不想太早打草惊蛇。 “没死,逃了。”悠世答得干脆,这不是秘密,只要到酒吧街随便问一问,蔚风都会知道答案。 “听说他是得罪了清河会高层,这件事不会和我托你的那件事有关吧?”第一时间听到消息,蔚风就有一种直觉,感觉这件事和卓氏有关。但钱东说,卓氏从来没有参与过清河会的事情,悠世能够出面帮蔚风打听消息,也不是走的清河会这条线。 但蔚风还是不太肯定,所以他必须亲自来问问。卓氏和清河会有没有关系,这和他没关系,他关系的是,那个叫 龙的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知道了内幕。如果, 龙得知了他们在调查,那会不会和李毓芬通风报信,如果惊动了李毓芬,那蔚风接下去的谋局就有可能被全盘打乱。 悠世是什么人,卓家如今真正的掌门人,如果没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怎么把那些各藏心思的手下收归己用。 “巍大哥是怕我们泄露了消息吧?”悠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你放心,这件事和暮雨小姐的那件事没关系,只是他们清河会内部的纠纷。” 蔚风听了他的话,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些。 “不过,这样不是也很好吗?那个 龙彻底在辽东站不住脚了,你要动手的话,岂不是更方便?” 悠世的话不错,李毓芬正是因为背后有这个 龙撑腰,才处处设计害人,如今这个 龙自身难保,也就不会再有余力去管李毓芬的闲事了。 “哦,对了,上次你求阮老蔚氏的那件事,他给回音了,只要你们保证不再牵涉任何一方,他会尽量帮你去做和事老,估计保住蔚氏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真的?”蔚风眼睛一亮,这一阶段他为了暮雨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蔚氏集团的事花的精力比原来少了一半。虽说拜托了卓氏,也在悠世的引荐下见了几位推拒隐世的人物,可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能够有大作用。没想到,那位看似最为冷淡的阮老,居然给了如此肯定答复。这无疑是蔚风这段日子得到的最好消息。 “谢谢你!悠世,真是太谢谢你了!”蔚风心情有些激动,这一路走来,他就像是掌舵着蔚氏这艘船底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船长,海水已经漫入了船舷,可他始终没有找到港湾或者救援的船只。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就如突然看到了彼岸,即使船只仍然会继续沉没,可却燃起了生的希望。 “没事,我帮你也是为了我姐。当初,我姐最痛苦的两段日子,都是你一直在陪着她。”悠世说的是实话,林泽虽然和蔚风关系好,可他卓悠世没有必要为了林泽动用这么多力量,帮助蔚风,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悠然。 “我明白了。”蔚风也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悠世的意思,“但无论你看在谁的面子上,总是帮了我。谢谢你,总是应该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切自有天意 城西有一家酒吧新开张,敲锣打鼓放鞭炮,一直持续闹了三五天。从一楼到三楼,全部金属里面的装潢设计,门洞开的隐秘,不仔细找还以为是一直不规则形状的金属盒子。 每到夜幕降临十分,一排排豪车就如车展一般,在马路两旁列队。三三两两衣着光鲜的潮人都消失在这只惹眼的金属盒子里。 因为知道蔚风回来,所以安娜带着顾依云,放弃了城南蓝星的场子,转战这里。果然第一次进场,就遇见了独自一人在吧台喝酒的蔚风。 在蓝星是,蔚风很少在大厅露面,即使出现也是浮光掠影,根本来不及搭讪攀谈就一晃而过。可在这里,蔚风却不再躲在VIP包间,而是选择坐在吧台,或是卡座。 安娜每次都主动过去和蔚风说话,蔚风都很冷淡,或点点头,或偶尔回答一两句,弄得安娜很是意兴阑珊。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死心,隔三差五都会拖着顾依云来金属盒子,哪怕只是在迷离灯光下看看蔚风的身影,也足以让她贬值一晚的美梦。 “今天他对我笑了。”安娜在舞池里妖娆起舞,曼妙的身姿,惹得周围一群男女练练惊叫。 顾依云也在她的对面,与她跳着差不多的舞步,不过舞姿却有些不及,带着懒懒的味道。 “这句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顾依云翻了个白眼,心里对安娜这种实足的花痴状嫉妒鄙夷。 “你懂什么?这叫进展,进展,你懂不懂。”安娜边跳还边瞅着舞池边缘,端着鸡尾酒慢慢品的蔚风。心里琢磨着自己的打算。 一开始,蔚风对她的确是冷淡至极的,像是从来不认识一般,不给一点面子。不过那时候是暮雨刚刚失踪的一阶段,估计他心里还一时放不下。不过慢慢的,蔚风的态度有所和缓,安娜和他打招呼,他也适度地回应一两句,今天更是对她微笑了。看来,暮雨的失踪已经在他心中慢慢淡去,是时候自己加大力度,再度出击了。 安娜在想着自己的心思,根本没注意顾依云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挑瘦削,可脸庞却是异常的英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他的目光在顾依云身上流连,时不时地冲顾依云性感一笑。 顾依云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美男子,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除了苏忆,她自持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有过心动的感觉,可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子却让她莫名其妙的心跳有些加快。 灯光昏暗处,蔚风端着酒杯,望着舞池中的纸醉金迷嘴角微微露出狡黠的笑意。 好戏上演了…… 钱东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蔚风笑的狐狸般得意。 “满意吧?我好不容易找来的。” “嗯,不错,这程度应该能够得手。”蔚风原本就是开的演艺公司,什么样的男人最吸引女人,他比谁都清楚。 “哦,对了, 龙到C城了。” 这个消息让蔚风一愣,收回目光:“真的?他居然选择来这里……” C城从来和辽东那一带的组织没有关联, 龙选择C城,只有两个可能性。第一就是躲过清河会的势力范围,借此隐居;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投奔李毓芬。如果是第二个原因,那么李毓芬和 龙的关系就不简单了。 “东子,派人加紧盯着他,我猜测他来这里一定会找李毓芬。” “行!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他在这里逍遥自在。” …… 一夜大雨,半夜雷鸣,暮雨直到后半夜才在瓢泼轰鸣中渐渐睡去,可一大清早,却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本不欲去管,可那吵闹声实在是烦人,折腾的她根本闭不上眼睛。侧耳一听,竟然是王姐和老张的声音。 “你姐又不是只你一个弟弟,她哪家不好去住,偏偏要来找你?”王姐尖着嗓子责问。 “人家那里小的就跟螺蛳壳一样,你让我姐怎么去住?”老张这次好像也有些脾气,不似往常那般唯唯诺诺,老婆说什么,他应什么。 “那我不管,反正这里他们不能来。” “你不让他们住这里,难道让他们娘儿俩住桥洞去?昨夜那场雷雨下的什么样,你不是没看见。孩子一大早打电话来说,家里的老房子被大叔砸坏了,屋顶都塌了半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那孩子也不可能会来麻烦我们。” “可……可我这里要做生意,他们来住了,我还做不做生意了?”王姐最是个精明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套一套的。 老张估计是被她气着了,一拍桌子:“我付钱!他们住多久,我就付你多久的房钱!” 说完,也不等王姐搭腔,气呼呼地摔门出去了。 暮雨估摸着老张家有亲戚要来这里暂住,所以王姐不高兴了。又在被窝里躺了半晌,暮雨实在是睡不着了,索性穿衣起身,洗漱一番后,来到一楼吃早饭。 王姐见她下楼,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眉眼间一点愠怒也不见了。一碗清粥,一碟酱菜,一个小菜包子,外加一个刚刚煎好的荷包蛋。 暮雨接过餐盘,仔细看了看王姐的脸,除了眼圈稍稍有些微红之外,一点也瞧不出刚刚吵过架的迹象。 她自己不说,暮雨也就不便去提,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地吃起了早饭。 刚喝了半碗粥,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老张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在最前头,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还有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妇人。 “老婆,大姐和虎子来了。”老张喊了一声,示意王姐出来迎迎。 暮雨瞅了王姐一眼,心想着估计王姐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刚才两人还吵得什么似的,就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可能消气。 可暮雨猜错了。 只见王姐像是刚刚发现似的,三步两步就朝大门口跑去,边跑边热情的招呼:“哦哟,大姐、虎子,好久不见了!快,快进来。我刚烧的热粥,煎的蛋,你们一人吃一碗,垫垫肚子。” 暮雨半口粥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傻乎乎地看着王姐瞬息万变的脸,一时找不着北了。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人的情形怎么可以在短短几分钟里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前一刻还和老张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就突然和风细雨,阳光满屋了? 暮雨自负也算是控制情绪的高手,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王姐这般行云流水,一丝不漏。她呆呆地看着王姐热情 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已经将两份早餐端上了桌。 虎子和那妇人一开始还有些讪讪,可在看见王姐的态度后,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 “弟妹,我们娘儿俩这回真是麻烦你了。”那妇人非常惭愧地冲王姐点头打招呼。虎子也在一旁说道,“舅妈,谢谢您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王姐一把搀住那妇人,将她扶到餐椅上,眉眼俱笑地答道:“大姐,虎子,我们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家里屋子倒了,你们不到弟弟家住,难道还去住旅馆啊?这要是让街坊邻居听了,还不要笑掉大牙了。” “老张,虎子小伙子胃口大,你再去整两个馒头过来。”王姐一边喝母子二人说话,一边还不忘安排老张干活。 “大姐,虎子,你们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什么心也不用操。等家里屋子收拾好了,再说搬的事儿。知道吗?” 王姐的一席话,让那妇人脸上有了神采,虎子也显然放下了心,连带厨房里的老张都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什么叫八面玲珑,暮雨这回是领教到了。 这妇人和男孩子皆是故人,暮雨在他们一进屋时就认出来了。他们娘儿俩忙着和王姐寒暄,一时倒没注意到餐桌一角的暮雨,此时,安顿下来,才注意到这里还坐着一个姑娘。 “大姐!呀,大姐,您怎么在这儿?”虎子发现暮雨惊喜非常,自己的早饭也不吃了,离了位置就坐到了暮雨身旁。 王姐和老张皆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虎子什么事又认识这位清清冷冷的夏小姐了。 虎子虽然憨厚老实,可口才不错,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母子二人和暮雨相识的经过告诉了老张夫妇,只是略过了中间妇人错认暮雨“太太”的事情。 老张夫妇听到暮雨在危急时刻还帮过他们母子,同时感慨万分,一致认为这就是缘分。因为与暮雨相识,王姐先时对母子二人的嫌弃倒真是彻底淡去了,话语间慢慢也透出了一些真心的关怀。 暮雨也觉得这件事太过巧合了,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 第一百二个二章 近在咫尺的真相 自从虎子和他母亲住进店里后,小店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虎子是个憨厚质朴的孩子,每天都忙前忙后帮着王姐打理生意,什么粗话细话都能干。一会儿拿着拖把从一楼到三楼的打扫卫生,一会儿又见他蹲在厨房里拣菜淘米,看见有新客人入店,还会帮着提行李。空暇时间不多,他就拿本书坐在一楼客厅的窗边强习功课。 一开始王姐甚是嫌弃他们母子的到来,可日子久了,见虎子的确能干讨喜,那种厌弃也就慢慢淡了,甚至开始习惯有这么个半大小子在店里团团转。 老张和王姐一把年纪了,可膝下无儿无女,如今有了虎子在身旁舅妈长、舅妈短的叫唤,她心里倒是有了些强情的感觉,连带看虎子的目光也温柔了不少。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要靠相处的,如今她选择远离家乡,日久天长后,估计蔚风对自己的那份情也该渐渐淡去才是。暮雨坐在大厅一角,子里棒着一杯花茶,淡淡的想…… 因为有了火车上的一段相识,所以虎子见了暮雨格外亲热。生意不忙时,也会主动和暮雨闲聊两句。 暮雨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没有问出口,和虎子母子相处了一段日子后,渐渐熟悉起来,于是她也就详装不解内情,随口探问虎子。 “虎子,上回在火车上,你妈好像管我叫“太太”?” “啊?”虎子有些惊讶,没想到暮雨竟然还记得这件事,他憨憨地抚挠头,“呵呵,我妈脑子有时候会不太清楚,所以认错人了。” 暮雨见他似乎不太愿意细说,但又不想就此放过:“你别这么说你妈。毕竟这世上相似的人其实很多的,长得像认错也是会的。” “才不是呢。差着辈分呢,怎么会认错。”虎子摇了摇头,否定了暮雨的话。 “哦?怎么,你妈说的太太比我大很多吗?”暮雨故意问道。 虎子不知道暮雨的用意,实话实说:“估计要大二三十岁吧,我妈去c城打工时不过三十不到,那她说的人当然和她应该差不多年纪。” “c城?你妈打工的地方也是c城?”暮雨这回是真的紧张了,和她长得很像,辈分又大她一辈,会不会,会不会? “怎么?大姐也去过c城?”虎子也有些惊讶,这位大姐明明是和他一起从吴州上车的,怎么提到c城会这么好奇呢。 “哦,我在那里工作过。”暮雨琢磨怎么把话题进一步问下去,可想来想去也没有办法不露痕迹,索性也就不顾忌什么,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了。 “虎子,你妈打工时服侍的太太是不是姓何?” 虎子听了暮雨的问题,有些糊涂,这位大姐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若趣,但她既然问了,又不能不答,想了想回答道。 “好像不是姓何,应该姓顾。”其实他也记不太清楚了,要不是母亲每年发病时,都会把那件旧事反复提起,就凭他一个半大小子,怎么可能知道二三十年前的事情。 暮雨捧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姓顾,对了,一般保姆不会记着女主人的姓氏,总是以夫家的姓氏为先的。即便称呼也只是称顾太太,而不可能连名带姓的直接叫。 “虎子,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致你妈妈过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呢?”暮雨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因为此时她的子已经颤抖地握不住杯子了。 虎子也觉察到暮雨的神色不对,目露疑光:“大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脸色那么白?” 此刻的暮雨,没有心思再去遮掩情绪。因为,这是事隔二个多年后,自己遇到的第一个有可能认识母亲的人。当年的母亲,是从遥远的辽城嫁到c城的,在c城根本是举目无亲,没有一个朋友,一个亲人,哪怕她回到顾家,想要找个当年认识的人问问情况,也找不到。 辽城的亲戚也少,外公外婆又早早去世了,根本就没人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母亲又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跳楼白杀?伍仅是抑郁症吗?虽然,凭她的猜测,知道父亲顾凯生是菌枫了母亲的,可其他方面呢?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既然老天爷让暮雨遇到了虎子和他母亲,那就是给了她探明真相的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暮雨双手擦了擦脸颊,表情开始凝重,“虎子,姐拜托你一件事情。” 虎子看着她突然慎重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紧张地点点头:“好,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虎子能办到,一定竭居所能,在所不辞。” 见虎子紧张的头上都冒汗了,暮雨也觉得好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行了,没那么严重,用不着用书面语。” 虎子呼了一口气:“呵呵,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嘱咐我呢。” 暮雨收回笑意,微微压低了声音:“虎子,你能把当年你妈在顾家做保姆的事情和我说说吗?” “怎么?这件事大姐想知道?您和顾家有什么关系吗?”虎子很奇怪。 “嗯,我不知道你妈说的顾家是不是就是我要找的顾家,但如果可以的面,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详情。” 虎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他母亲的往事讲出来,可对面的大姐又是他的恩人,虽说给他的钱不多,可却是雪中送炭之情。 “行,既然大姐您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虎子悠悠的叙述着往事,但毕竟是从他母亲口中旁听来的,所以有些细节并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那时我妈估计二十五六岁年纪,正巧到了一家姓顾的生意人家做保姆。听说那家引生了一个女儿,那个顾家太太身体不太好,所以自己照料不了孩子。我妈就负责家务事,另外还有一个年轻保姆负责照料孩子。”虎子说的断断续续,努力回忆当初母亲发痴时喃喃自话的情景。 “后来,好像说孩子突然丢了,也不知道是被人抱走了,还是死了,总之是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再后来,我妈就亲眼见到那个顾太太从个几楼的平日台跳了下去,当场就死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妈精神上受了刺激,大痴了一场,后来就辞了保姆的工作,回了老家……” 暮雨默默的听着,看来虎子妈当年工作的顾家就是自己家无疑,而她也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自杀而犯了病。 可虎子所说的情况,暮雨也是了解的,与当初顾凯生和她相认时所说基本一致。但潜意识里,暮雨总觉得还有内情,那个址自己小半岁的妹妹,那个看上去柔弱可此却偏偏眼露寒光的李淑芬,无疑如一块沉重的巨石,时时压在暮雨心中。 “虎子,我有可能就是你妈当年所说那个丢失了的孩子。” 暮雨没有明确告诉虎子她的身份,她只是说有可能。 “什么?姐,你不是开玩笑吧?”虎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真的!我不骗你,我是孤儿,是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 是夜,也不知虎子是怎么和他母亲说的,那妇人竟同意见暮雨。 暮雨本来担心,那妇人就是因为当年亲眼见到何云自杀导致精神失常,如今听到何云的女儿竟然话着,而且还近在咫尺,会不会愿意见自己,再忆起往事。可没料到,那老妇人竟是迫不及待地要见自己。 暮雨一进屋子,那妇人就一把才甏住了她的手。 “孩子啊,你竟然还话着……”话未说完,已是调如雨下。 暮雨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熙理说哪叶白她曾径在顾家做过工,也不至于事隔这么多年,对顾家还存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才对。 “阿姨,您别激动,慢慢说,慢慢说。”暮雨将那妇人扶回座椅上,安抚她的情绪。 “受苦了吧!你一定受了不少苦了。”那妇人抹了抹眼泪,眼睛一瞬不瞬地凝着暮雨,仿佛从暮雨的眉眼中还能看到昔日何云的痕迹。 “还行吧,我过的还行。”暮雨不想多谈自己的事情,她的前半生也耸是多灾多难了,可这些和她今天想探究的真相无关。 “阿姨,我就想听听我妈的事情。您如果愿意的话,能和我说说吗?”暮雨迫不及待地想了解真相,哪怕是最残酷的真相也比谎言来的有价值。 “你妈是个好人啊!”那妇人长叹一声,眼神忽然悠远,似乎借着虚空回到了自己的记忆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忆有毒 “我叫张桂兰,本是山东定陶县人。那一年刚到c城时,只有二十岁……”虎子妈拉着暮雨的手,在临窗的一张小沙发上坐下,双眸含泪,幽幽道来。 这段往事,仿若尘封在她心底的一只密匣,突然开启,腾起一阵烟尘,呛着了她自己,也啥着了听故事的人。 “家里穷,所以我就随着村里几个伙伴一起外出务工,听说在大城市做保姆很赚钱,于是我就去了中介市场,想找一份保姆的工作。说来也巧,我刚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顾先生和顾太太……” 暮雨听到虎子妈提到了自己的母亲,一颗心只觉得跳的急促起来,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何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的点点谪谪,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让暮雨每每午衣梦回,臆想连篇。 “顾先生是个很严肃的人,一般很少见他笑,整天忙着工作,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外出差。家里只有顾太太一个人,当时她巳径怀了身孕,顾先生估计是怕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所以才特地找了我去帮忙。” “顾太太是个读书人,没事时总是捧着本书在读,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没念过多少书,所以看她读书,很是羡慕。顾太太发现后,还特意找了一些很简单的启蒙读物,给我看,我认得的字不多,她就一个个教,比教书先生教的还好。”张桂兰说到这里,眼眶再一次红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春的岁月,虽然贫苦,却也是安宁满足。 “后来,她得知我娘长期生病,家里很苦,于是每个月顾先生给了我工钱后,她都会悄悄的塞个两三百元让我给我给买药……太太这个人,平时总是不声不响,样子看着请请冷冷的,可心眼却是实在的很。我们做保姆的,空闲时,也会在小区里碰头聊天,像顾太太这样又随和又善心的人,真是找不到第二个了。”张桂兰忆起了何云的好,看着暮雨真是越看越像。 “夏小姐,你和太太真是长得很像,所以我在火车上才会认错人。虎子还盼为我又犯痴了,可我再是犯痴,太太的样子怎么可能认错呢?”张桂兰柏拍静坐一旁的虎子,又拍拍暮雨,示意自己一双眼睛还没到记的时候。 “阿姨,那我妈后来为什么自杀呢?”暮而最想知道的细节就是这个。 听到暮雨提到这事,张桂兰的神色明显变了,引刚和暮雨说起往事时,尽管伤感却还耸是理智的,但一听到“自杀”两个字时,握着暮雨的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虎子在一旁看着,赶忙走过来抱着张桂兰:“妈,妈,您没事吧?” 暮雨也有些内疚,这段隐情估计是张桂兰心赢的一个伤,可自己却自私她想要去把它揭开。 “阿姨,如果您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说说我妈其他的事儿也可以,捡些高兴的事儿说吧。” 张桂兰怔怔地望着暮雨,却是摇了摇头:“不,夏小姐,见着你,我就像是又见着太太了。太太的死,一直是我的噩梦,这么多年我时时睡不着觉,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今天,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说出来,我不能再错过了。” “太太是自己跳楼死的,是我亲眼看见她从二十一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暮雨听了这句话,怔了半晌,原来母亲真的是自杀的。 张桂兰没有发现暮雨的神色,继续说道:“医生说她是因为重度抑郁症才选择了绝路,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她是被逼的,被逼上那条路的……” 张桂兰忆起何云的死,哽咽难宁,仿佛一切还是昨天,一切就在眼前。 “被逼到?这话怎么说?”暮雨的潜意鹤中,始终觉得何云的死一定有些原因,可如今听到张桂兰也这么说,更是进一步证实了白己的猜测。 “夏小姐,你出生时,太太和顾先生都很开心。我记得当时,他们两个还在商量要到寺里最大的酒店帮你办双满月酒什么的。那时候的顾太太,根本就没有什么抑郁症,虽然平时看着瘦了些,可无痴无灾的,哪里是有暗病的人。……” “可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好像听见太太和先生在房里吵架,隐隐约约记得是为了什么女人的事情,好像太太发现了什么,在质问先生,可先生不承认,两人就吵了大半夜。自从那次开始,先生和太太之间的感觉就有些变了,虽然表面上看着客客气气的,可总没有原先那段恩爱了。” 女人?如果当时是为了女人吵架,那这个女人就很有可能是李淑芬了。顾依云只比自己小半岁,按时间来算,当时顾先生应该和李毓芬已经好上了。暮雨听着张桂兰的回忆,自己心中也在推演。 “当时,你出生了,家里就我一个保姆,人手明显不够了,于是顾先生又去中介找了个保姆过来照顾你。我怀疑就是那个保姆在太太的药里做了手脚,使得太太的病那么严重。”张桂兰说话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可暮雨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疑点。 “你说在药里做手脚?这是什么意思?” “哦……那天太太和先生吵架后,心情一直不好,后来就到医院开了一些舒缓心情的药,当时医生诊断说是心情燥郁,并没有说什么抑郁症。一开始吃了药,有些效果的,太太晚上也睡得安稳了。可后来越吃越没有效果,一晚一晚的睡不着,还掉头发。就在那个夏天,你又突然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所以太太的病就越发厉害了,整个人都像是要崩溃了一样。 就在那段日子,我发现那个新来的保姆,把太太的药好像在偷偷换成别的。我发现后,她很害怕,就偷偷告诉我说,是先生让她做的,说太太其实是得了绝症,但医生和顾先生怕她受不了,所雌特意不告诉她。那些药物是治疗绝症用的,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她说是我爸叫她梅的?”暮雨很是狐疑,好端端地干嘛要授药?当日寸,顾凯生和她说的,也是何云得了抑郁症才跳楼,并没有说什么纯症之类的呀。 “恩,当时她信誓旦旦,的确是这么说的。我怕她说的是真的,所以也不敢告诉太太,况且当时太太的精神状况的确已经非常不好了。” “后来呢?后来我妈怎么又会自杀了呢?”孩子丢了,自己的身体又不好,是人都会精神萎靡,倍感艰辛,可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才会选择了这条绝路,暮雨至今没 有想通。 张桂兰似于也不愿再提那段往事,可几十年隐藏下来的隐秘却又如一刻毒药让她时时刻别不得安宁。 “邢天晚上,应该是十一二点了,我听到太太的房里有动奇,所以去看看,可一看却发现,阳台的门开着,而太太却赤着脚站在边格上。我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了下去,就差一秒啊,就差一秒我就可以狍住她的……” 张桂兰显然对自己没有及时狍住何云,痛悔不巳,即便事隔这么多年,提起那一幕时,却依旧激动地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太太跳下了楼,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找先生。当时,先生和太太已经分房睡了,所以我跑到先生房里时,却发现房门是半掩着的,我很奇怪,因为先生是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他的房间永远是锁得紧紧的,从来不会人茬里面,还开着门。我推门时才发现,床上……床上……床上还有其他人…… “谁?我爸库上还有谁?”暮雨的脑子里滑过一个念头,可这个答案还是要等张桂兰亲自来证实。 “就是那个保姆,新来的那个。”张桂兰咬牙切齿,一脸悲愤,想来当时何云应该就是看见了顾先生床上的女人,才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是先生,是先生最后逼死了太太……”张桂兰痛哭失声,拉着暮雨的子,久久不能平夏心情。 虎子估计也是第一次完整听到这十隐藏在他母亲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母亲始终念念不忘当初服侍过的第一个太太。 善良、知性,何云是张桂兰走出农村,进入城市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对她报以善意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偏偏在她面前惨烈的死去。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才刚满二十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紧接着看到的是男主人床上的背叛,而那个睡在男主人身边的人,还是一个和自己相同身份的人。 这样的惨痛径历,让她的心灵一时难以承受,才会导致郁结在心,直到今日还久久难以愈合。 淡若夏风 第一百二十四章 蛛丝马迹 那段往事,听得暮雨冷汗涔涔,她想到过是因为父亲的背叛才导致了母亲的抑郁病发,可她没有料到在母亲跳楼前的一分钟,竟然是因为亲眼所见的那一幕才成了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真如张桂兰所说,那顾凯生就是杀死何云的凶手。她又怎么能够亲亲热热地唤这个人“爸爸”…… 暮雨觉得自己就如突坠冰窟,遍体生寒。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暮雨终于缓过一口气。此时,她的声音竟透出了微微的沙哑和浓浓的悲怆。 “阿姨,那个保姆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她说她叫李玲,是北方人。可我记得,有一次她钱包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时,发现身份证上的名字不是叫李玲,叫……叫……”事情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张桂兰也不可能记得清当时或许根本不在意的一个情节。 暮雨不说话,等着她慢慢想,这个人很重要,因为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在她到达顾家后才发生的。她为什么要换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凯生的床上,而当时莫名被人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自己,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张桂兰激动地眼睛都亮了,“叫李秀芬,就叫李秀芬。我当时记得还问过她为什么有两个名字,她说她嫌弃李秀芬这个名字土气,所以自己改名的。对,就是这个名字。我不会记错!” 这件事已经在张桂兰心中埋藏了几十年,因为其中一处处疑点,一个个画面,都透着让人难以琢磨的晦暗,所以她才会念念不忘,以致最终成了心结。 如今,夏暮雨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出口,让张桂兰积郁心中多年的毒得以释放。 “还有,还有那天你突然失踪,也是李玲,哦,不对,是李秀芬推你出去散步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不算太好,还有些阴沉,可她却偏偏要带你出去散步,说小孩子要多吸新鲜空气才对身体好。当时我忙着做晚饭,太太又正巧吃了药睡着了,所以就由她去了……” 又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失踪也会和这个神秘的保姆有牵连,暮雨凝着眉头,默默想着。看来,一切的源头都在这个李秀芬身上,只要找到了这个李秀芬,事情的真相就有了揭开的希望。 “阿姨,你知道李秀芬具体是哪个城市的人吗?北方太大了,能不能想起具体的地址?” 张桂兰也始终觉得李秀芬在何云死亡事件中有着最大的嫌疑,所以努力回想着当时和李秀芬相处的一幕幕。过了许久,她才不太确定地答道:“可能是辽东,不是辽城,应该是辽城一带的。” …… 整整三天,暮雨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暂时属于她的那间小屋里。 张桂兰所说的一切,无疑如一道霹雳,狠狠打在她的心中。 母亲的死是暮雨心底永远的遗憾,可这份死却纠缠了父亲的背叛,于是变成了世间最毒的砒霜让暮雨的悲怆久久难以抚平。 “李秀芬?”“李毓芬”…… 暮雨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从凄凉慢慢化成悲痛,最后竟隐隐透出恶毒的寒意来。 如果说,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悲剧,那么这个“李秀芬”就是导演整场悲剧的人。暮雨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可她却能肯定的一点就是,她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 由点及面,管中窥豹。 暮雨从来都不是一个多心多疑的人,可虽然心胸豁达却并不代表没有思想,没有筹谋。既然二十多年前,他们可以用一瓶药,一场床戏,将母亲逼至绝路。那么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如果那个“李秀芬”还存在,对付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所谓顾家嫡女,又会使出什么样的阴险招数呢? 暮雨静静的思索,把大学毕业,进入风尚,与顾凯生相认后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一串联,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那场车祸、那件绯闻、还有几个月前可以算是摧毁她一生的那次变故,这一系列的遭遇足以让暮雨惊醒。巧合?天意?还是上天的惩罚?全是无稽之谈。 除了有人操纵,又有什么理由来解释这接二连三的飞来横祸? 李秀芬和李毓芬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如果不是一个人,那当时顾凯生又为何会纵容她换取何云的药物,还将她带上了床。但如果真是一个人,那自己在襁褓中失踪的内幕,顾凯生也应该参与了。可二十多年后,却又为何亲自上门认亲,并且对自己呵护有加?难道是突然的良心发现,忏悔,赎罪? 不可能,这种情况怎么也说不通,暮雨像是走进了一个缠满蛛网的死胡同,左右脱不开身。 不行,她一定要知道真相。不仅是为了自己莫名其妙受的罪,更为了母亲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三天后,她走出房间。 王姐、老张、虎子以及虎子妈皆是一脸关切。因为这三天里,一日三餐,暮雨都是让王姐送进房里,而自己真是一步也没有踏出屋子过。 暮雨在和张桂兰相谈后,请求他们母子不要把她和顾家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所以这会儿王姐和老张都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把自己关了三天。而张桂兰和虎子是知道内由的,却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些什么话去劝慰才好。 “夏小姐,快来,我刚煮了冰镇百合绿豆汤,一起来尝尝。”王姐殷勤的为暮雨盛了一碗,拉开餐椅,迎着她入座。 虎子和张桂兰则坐在餐桌旁,只是傻乎乎地冲着暮雨笑。 这母子二人皆是实在人,说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这份笑就是此刻对她最大的问候。 暮雨一勺一勺把绿豆汤喝了干净,放下碗,轻轻说道:“我明天要走了。” “啊?”除暮雨在外的四人,异口同声。 当然,这里是旅店,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本就是迎来送往的地方。哪里会有人常驻不走的道理。可暮雨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人又和善,脾气也好,所以王姐等人都很喜欢她。这会儿听到她突然说要走了,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哦,夏小姐要走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姐,到底是做生意的人,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那下次如果还来我们石家庄,一定再到我这里来住啊。王姐这里虽然比不上星级宾馆,可重在一个舒坦,保证你安安心心,就像住在家里一样。” “行!我如果还来,一定还住这儿。”暮雨微笑着答应了王姐。 反倒是虎子,对暮雨要走,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可毕竟是个半大小子,支支吾吾地显得有些别扭了。 “姑娘,你是好人,会有福报的。”张桂兰当着王姐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是拉着暮雨的手,对她暖暖的笑。 “恩,阿姨说的对。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只是早晚而已。”暮雨拍拍张桂兰的手,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东西。 “夏小姐明天走,今晚我做几个好菜,给你践行。”老张平时不大开口,可这回见夏暮雨和他姐姐相处的尤为融洽,心中也着实感激,忍不住就没等王姐做主,自己先说了。 王姐瞥了老张一眼,假意嗔道:“哟,你什么时候胆子大了,我没批准,你敢请客啦?”她语气中充满戏谑,众人都知道她在开玩笑。 “我下厨,你那手艺怎么拿得上台面,一边扫地去!” 王姐拿捏老张就如三只手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众人被她的话都逗笑了。 暮雨看着王姐和老张,一个精怪、一个木讷,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可偏偏相处得宜,恩爱非常。或许这就是世间最最寻常,却又最最难得的夫妻之道吧。无论是强势,还是弱势,最主要是心底时时刻刻留着为对方着想的一份心。 王姐看着张扬霸道,可在虎子母子俩投奔入店的这件事情上,却让暮雨看清了她的隐忍。她在小事情上,处处占尽上风,可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却还是点点滴滴维护着老张的脸面。 这对夫妻,让暮雨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也勾起了她对家的向往。不是豪门巨富,没有家财万贯,可偏偏相濡以沫,锅碗瓢盆中自有温馨幸福。 看着王姐穿着围裙在灶台前掌勺的样子,再看看一边老张帮她打着下手,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切菜忙的团团转。暮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画面。 家,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名词啊,曾经已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偏偏被那次变故催毁殆尽。如今,暮雨已经不对这个名词再有多少期望,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查出真相,还母亲一个公道。 淡若夏风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乡遇故知 河北大雨,从半夜就开始下,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是不减势头。哗啦啦地从黑沉沉的天空直落下来,似乎带着释放不尽的怨气和哀愁。 原定飞往辽城的航班,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豪雨,延迟起飞。暮雨百无聊赖,坐在冰冷的候机大厅,默默发呆。 因为大雨的原因,滞留在候机厅的旅客渐渐增多,人潮汹涌的,像是一场赶不完的集市。抱怨、咒骂、哀叹之声,此起彼伏。暮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只觉得人生仿佛一场闹剧。 正值酷暑,可候机厅里空调打的实足。暮雨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于是,还是决定站起来走一走,免得被空调吹出感冒来。 候机厅里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吃的、穿的、用的,无所不有。暮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唯有走到了一间旅行书店前停下了脚步。 一排杂志,封面张张光鲜唐亮丽,可暮雨的目光却是凝住在一本财经杂志上。 蔚风,好久不见! 一件休闲的藏青色T恤,一条白色长裤,手中一支高尔夫球杆,简简单单一身装束,却恰到好处地将他的成熟、睿智体现无遗。身后是碧绿的草场,蓝天白云好不惬意。 他的双眸依旧黑沉如墨,嘴角微微带着笑,风轻云淡的,像是什么也不可能在他心中留住一般。 暮雨情不自禁伸手摩挲着封面,久久无法释怀。 他很好,从他的眼神和笑意中,暮雨找不出丝毫的伤怀和隐忍。 他很好,在自己主动消失的这段日子,估计他已经调整好了重新出发的心态,等待下一段旅程。 “小姐,这本杂志您要吗?”书店的服务员笑容和气,将杂志递到暮雨手中。 暮雨一时有些尴尬,不知到底是否要将它买下。 “这是最后一本了,这期有蔚氏集团的蔚少做封面,里面还有专访,卖的特别好呢。”服务员估计也是蔚风的拥护者,热情地做着推销。 “多少钱?”暮雨不想再听她讲下去,取出一张五雨元面钞的纸币。 “二十八。”服务员爽快地接过钱,将找零递到暮雨手中。 暮雨买了杂志,却并不想翻看,而是往随身的背包里一塞,继续在候机厅里游荡。 飞机延误,根本没有时间预估。看着玻璃幕墙外阴沉沉的天气,以及依旧倾盆而下的大雨,暮雨的内心也渐渐有些焦躁。早知道就不选飞机了,像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说不定火车都要比飞机快些。 虽然她不赶时间,可内心深处却渴望着能够早早到达辽城,把事情查个清楚。前几一,她已经做了一些功课,通过网络找了辽城当地的一家私有侦探社。虽然只有李秀芬这样一个名字,和大致的年龄,可对方说还是有希望能帮她查些东西。 冥冥中,暮雨觉得可能命运在指引着她一步步前进,虽然路途坎坷,荆棘密布,可一环一环的相扣间,她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本来,在遭遇了那次灭顶之灾后,暮雨的确是有过轻生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整个生命都似被无情的击碎了。她无法面对现实,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那个全心全意爱在心间的男人。 但后来,她还是狠不下心,不是对自己狠不下,而是惦记着蔚风。如果她死了,那或许蔚风是会惦记她一辈子的。那种阴影很难走出来,因为唯有生死之隔才能让一切永远定格在那一刻。但如果她离开了,只是走出他的视线,这样的距离感会让人的伤口慢慢淡去。 本来,她没有想过再回C城,出来了,她就没有准备再回去。 她从小就独立惯了,到哪里都一样可以生存。只要不见蔚风,不再遇见那些熟人,她相信日久天长后,她自己也可以走出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老天爷却偏偏喜欢开玩笑,竟然让她遇到了顾家的旧人,她不知道那些事情或许还好,但如今知道了,她又哪里再有理由可以遁世逃避。 暮雨本就不是个懦弱可欺的人,当时一直不愿意进驻顾家,只不过是为了少惹麻烦。可现今看来,这个麻烦她是偏惹不可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那段至今被尘封真相的血仇。 她不怕,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最后就是一条命。既然他们有本事取了母亲的命去,那她夏暮雨也要看看,最后到底是恶人猖狂,还是天网恢恢。 暮雨冷冷地笑着,在心里默想。原来这世间,最大的力量竟是仇恨。 广播里又开始播音了,终于有了所谓的好消息。从石家庄飞往辽城的航班,将在16:30分起飞。暮雨看了看手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打发。店铺都已经逛完了,没有发现一个感兴趣的东西,于是她不得不再一次坐回位置上。 有蔚风做封面的那本杂志静静地躺在背包里,暮雨几次想要将它取出来,却又几次缩回了手。她现在不想见他,也不想想起他。因为她必须让自己的心一分分冷却下来,最好是冷硬到像一块石头。 自从那天自己一声不响地离开碧湖居,仔细算算也将近有三个月没有和他联系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有故事,那已经可以上演的轰轰烈烈。如果想要忘怀,那也已经可以让记忆慢慢淡去,或许连痕迹也是模糊了…… 这世间,一切都太快,爱的太快、忘得太快、变得太快、来的也太快。太快的生活节奏,让世人的灵魂变得焦躁不安,生怕一个转眼,自己就会错过了下一段精彩。 滚滚的车轮,拉近了城与城之间的距离,滚滚地车轮,却也无形中将心灵的旅程淡化。什么都是讲究效率的,高效的工作,高效的人际关系,哪怕是男女之间的交往,也是讲究高效和节奏。 暮雨的手紧紧贴合着背包时的杂志,可心绪却是空的。 希望他忘记了,希望他已经往前走,可如果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可自己是否又会真的甘心? 这就是人心,虽然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往往心意不随理智决定,总是身不由己,游荡在黑与白之间,感受着黑夜与白天的光影交替,在暮色中沉沦犹疑…… “夏小姐?” 暮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冷不丁地听到有人在唤自己。这里是石家庄,本应没有一个熟人。 暮雨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着T恤,戴着大墨镜的男子低头和自己打招呼。、 暮雨一时没有认出来人,愣了一愣。从上到下将那男子打量了一遍,还是没有认出来。 运动T恤,牛仔中裤,脚上一双轻便的旅游鞋,背上一个硕大的旅行背包,鼓鼓囊囊,估计装着什么野营装备。大大的黑框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到棱角分明的嘴巴,和高挺秀气的鼻子。 暮雨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那男子显然看出了暮雨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是大大咧咧地在她身旁坐下,然后取下墨镜,对她一笑。 雪姿般细腻的皮肤,澄澈如星的一双眸子,特别是一笑时的温雅,让暮雨瞬间醒悟过来。 “卓悠世?哦……不对,不对,卓先生。”因为卓悠然的关系,暮雨对卓家姐弟的名字那是铭记于心。此时,突然认出了对面的人,一时没有留意就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了。等反应过来时,才觉得和这位卓先生关系不算太熟,直呼其名有些不太礼貌。 反倒是卓悠世很是随意的摆摆手:“没关系,名字就是让人叫的,不然取来干什么。” 虽然他这么说,可暮雨却没有这么想。她如今没有闲心和人交朋友,何况还非常清楚对方是怎样一个身价不凡的人。 暮雨只是笑笑,并不准备接话。这次她去辽城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并不想牵扯卓家,因为她知道卓家与蔚风一直有着联系,虽然她终会回到C城,可此刻却不想让蔚风知道行踪。 悠世瞧着暮雨有些淡淡的神色,倒也不觉得奇怪。她所遭遇的一切,因为蔚风拜托自己调查 龙的缘故,前因后果都已清楚。虽然,暮雨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因为救过依依,也算是卓家的恩人。所以,这会儿见到暮雨平安无事,他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夏小姐也准备去辽城吗?”这边是飞往辽城班机的登机口,所以卓悠世的问题不过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聊聊。 “嗯。”暮雨点点头,不想多说什么。她怕他会问蔚风的消息,会问为什么一个人从石家庄到辽城,她不愿撒谎,可也不愿对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坦白一切。所以,她选择简短模糊的回答,希望卓悠世能够看出她的心情,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淡若夏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入辽城 暮雨的冷淡,在卓悠世的意料之中。 暮雨本想着,对方是个被人众星捧月长大的公子,自己这般态度,必定是要感觉不高兴了。只要他觉得无趣,自然会离开。自己也就可以不必再和他周旋。 没想到,卓悠世并没有被暮雨的态度激怒,见暮雨不想说话,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反倒自己兴致勃勃的说起来。 原来,他是徒步旅行爱好者。这次是和一帮队友刚刚走完了河北一带。 暮雨看了看他一身装备,的确是专业又精良只是一张脸太白了些,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独行侠的模样。当然,这句话她说不出口,毕竟卓悠世和她的关系并不熟悉。 上回在辽城,暮雨和卓悠世的见面只能算是匆匆,估计连话也没有说上三句。他能一眼认出暮雨,暮雨已经觉得很奇怪了。毕竟,暮雨的容貌丢在一堆花团锦簇中只能算是一草一棵,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让人过目不忘的。可卓悠世却偏偏记住她了,除了蔚风的关系,暮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卓悠世说着自己的旅行见闻,又从包里取出一台迷你ipad,放照片给暮雨看。态度随意而亲和,哪里像是只才一面之缘的人。暮而觉得自己现在看人的眼光是越来越不行了,第一眼见到卓悠世时只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没想到这个看着幽兰般的贵公子竟然是这样一个热情、随和的人。 小小的电脑里,藏着大大的世界。 锦延千里的群山,苍茫雄浑的草原,静谧浩瀚的森林,还有蜿蜒流淌的溪流河川。特别是那些纯真质朴的孩童笑脸,让暮雨看的目不转睛,情不自禁也随着照片中的孩子笑了起来。 原来天空可以如此蓝,原来大海可以如此的无边,连屏幕中的星空,都是璀璨到让人生出梦幻之感。世界的广阔,让暮雨再一次感觉到渺小,在那一张张图片点击的过程中,她的心境竟然一丝一丝平静下来。 “你去了好多地方啊?”暮雨的眼中慢慢有了些神采,带着向往赞叹道。 “想,几乎大江南北,我都走过了。只要是能去的地方,没有太大危险的地方,我都尝试着去走了走。一直关在家里,是不可能看到外面的风景的。原来,我也总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得多了,可每一次外出行走,都让我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悠世侃侃而谈,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架子和傲气。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徒步旅行的?”暮雨觉得很好奇,像悠世这种身份豪门贵公子,一般不是都喜欢高尔夫呀,度假呀,红酒吧,赛车之类的。像悠世这样冒着烈阳,一个人背着大行囊徒步旅行的人,还真是不多。 悠世想了想,说道:“好像,好像是二十八岁吧?” “什么?二十八岁?”暮雨有些惊讶,一个大男人,二十八岁才发现自己的爱好?她本以为这种喜好应该在十六七岁,最最叛逆的时候养成才对。 “呵呵,是不是有些晚了?”悠世自嘲地笑笑,“我开智比较晚,一直到二十五岁后,才算有些懂事。这要怪我老姐,因为有她在的原因,我总是习惯了事事依赖。” 暮雨没想到悠世会和自己说这些,她不过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是因为蔚风的关系,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认识像卓悠世这类身份的人的。 卓悠世没有问任何有关触及暮雨隐私的问题,而只是不停地说自己的旅行见闻。本是难熬的两个小时,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夏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登机了。”悠世抬头看了看信息屏,提醒暮雨。 “哦,是的。那你也回辽城吗?”暮雨本是随口一问,他不回辽城,他坐这里干嘛? 没想到,悠世坏坏的一笑:“我不回去,我去西安。”说完,递了一张名片给暮雨,“如果到了辽城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这个人,他是我朋去,绝对信得过。” 候机厅贵宾厅内。 陆振宇双臂抱肩站在二楼玻璃窗前,看着暮雨独自一人过了登机口上了飞机。 悠世站在他身后,忍不住打趣道:“行了,你这妹子,性子刚强的很,应该已经想通了。” 陆振宇恨恨地转过头来,瞪了悠世一眼:“那你刚才干嘛不让我去见她?” 原来,陆振宇和悠世是同一个俱乐部的成员。这次是正巧参加俱乐部的活动,在石家庄转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她现在这种状态,一定不愿意见到熟人。你去叫她,想和她说什么?让她回c城?还是告诉她蔚风一直在等她?……” “我……我……”被悠世这么一说,陆振宇倒真是无话可说了。是的,当他见到暮雨时,心中着实激动,知道这丫头安然无恙,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本能她就想冲过去,叫住暮雨,却不料反被悠世拦住了。 卓悠世主动要求去陪暮雨说话,这让陆振宇倒是颇觉意外。因为,虽然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俱乐部的成员,平时的关系也只能算是不错。要不是蔚风拜托了卓家许多事情,估计他们的关系也不太会有更进一步的深厚。 ”夏小姐现在最需要的是放下心结。她既然有勇气去辽城,说明她已经有了一些打算。如果你贸贸然去见她,万一又把她逼退回去,到时候你和蔚风去交待吗?” 卓悠世给暮雨看那些照片,和她谈那些见闻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他想要告诉她,世界有多大,天地有多广,无论遭遇了什么,都只是生命中踢到的一块石头而已。或许那抉石头很大,让自己的脚趾也流了血,甚至断了骨头。但那块石头终究无法遮盖整个路面。 陆振宇后来也想通了卓悠世的做法,可又有些杯疑:“卓大少爷?你什么时候当起神父了?居然还会传道解惑?” 卓悠世瞥了陆振宇一眼,淡淡答道:“她救过依依,我不过还个人情!” “啊?”陆振宇有些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走吧,我们的飞机也快到时间了。”悠世拍了拍还在发呆的陆振宇,大踏步地走出了贵宾厅。 这是暮雨第二次踏上辽城这片土她。 第一次,是为了寻找母亲的墓地。这一次,是为了寻找母亲真正的死因。 异乡,异客。 站在人来人往的接机大厅,看着身边或笑谈,或拥抱的旅人,暮雨只觉得世事无常。不过半年前,她还不是一个人,身边有着那个让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男人。可现在,她又再一次独自面对这份生活,独自踏上自己的旅程。 “小姐,要车吗?二十块我送到市区。” 暮雨在候机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引来了三五个黑车司机。 暮雨摆摆手,看了看地图,走向机场大巴方向。 不过四十分钟,机场大巴就停在了辽城市中心。暮雨接照事先做好的功课,找到了预定的酒店。 这一回她没有选择家庭旅馆,一则,因为并不打算常住,二则,她既然敢来辽城,自是决定重回现实了,也就不怕被蔚风找到。当然,前提是蔚风还会找她的话。 她不是对他们的爱情没有信心,而是对这份现实没有信心。 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暮雨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安达侦探社。”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出年纪,但感觉很是沧桑的样子。 “你好,请问秦光生在吗?”暮雨有些忐忑,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和所谓的私家侦探联系。 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带着些微的神秘感和江湖气息,让暮雨没来由的感觉紧张。 “我就是。请问你是?”对方答得从容不迫。 “我姓夏,在网上和你联络过。”为了查找李秀芬的下落,暮雨做了不少功课。她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朋友,没有熟人,唯有依靠网络寻找线索。好在,如今网络信息真是发达,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 “哦,夏小姐。你到辽城了吗?”对方显然还记得这笔谈到一半的生意。 “刚到。那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暮雨就是为了找这个侦探社才来辽城的。 “我看下行程安排。”对方停了一停,暮雨听到有刷刷的纸张声。 过了五分钟,对方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我都有时间。夏小姐,你是来我们办公室,还是另约地点见面?” 暮雨想了想,决定还是在公共场所见面安全一点。毕竟,这里是辽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住在恩雅酒店,如果秦先生方便的话,能否在酒店咖啡厅谈一下。” “好。那我今晚八点在咖啡厅等你。”直截了当,对方也是个爽快的人。 淡若夏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怕的,最爱的 八点不到,暮雨就换了一身便装,坐在咖啡厅里等着。窗外华灯初上,室内轻乐悠扬,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所以咖啡厅里人不是很多。稀稀落落两三桌客人,或细语交谈,或独自品茗。 暮雨随手翻着一本杂志,里面竟然有一篇段澄的报道,几张图片配的不是很好,显得他本就瘦削的脸庞,更显凌厉。 段澄进军影坛的第二部作品,反响平平,因为里面运用了太多的科技元素渲染视觉,反而把故事和人物给弱化了。这篇报道就是围统这部电影的点评展开的,记者的几个提问可谓犀利,可段澄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那些语句显然已经被后期加工过,不过暮雨还是可以从中想象出当时段澄桀骜的气息。 有些挫折也好,如果凡事太一帆风顺的话,反而不容易把路走长。反正他还年轻,又有才华,多磨砺磨砺总是有好处的。 暮雨看着看着,神色渐渐有些游弋…… 段澄,对于暮雨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她可以全心信赖的人。或许,过段时间,即使她不再和蔚风联系,也该给段澄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吧。 暮雨的神思还在天外,耳畔响起一个低沉的男音。 “夏小姐?” 暮雨放下手中的杂志,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那一嘴的大胡子有些吓人,暮雨不禁愣了一楞。 “是秦先生?”暮雨不能确认,可在这辽城,能够唤出她姓氏的人,应该只有他了。 “是,在下秦克清。”那个大胡子递上一张名片给暮雨,然后坐到了她的对面。 暮雨看着手上的名片,再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大胡子,心里有些闷闷的好笑。 秦克清?秦可卿?红楼金陵十二支,如果是他这样的样貌,可就谱不出一曲绝唱了。 出于礼貌,暮雨当然不会在脸上显露半分,这点修养还是有的。 “秦先生,我在网上和你谈的那件事,不知道可行性有多少?”暮雨开门见山,反正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没有必要绕弯弯。 那个大胡子见暮雨面无表情,倒是有些意外,因为每个第一次听见他名字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怪异的表情,可偏偏这个夏小姐神情自若,看不出半分异样。 收回心思,秦克清取出一个笔记本,估计上面是暮雨在网上和他谈论的具体信息。 “只有一个名宇,大体的年龄,以及有可能和她有关系的人,这些信息太模糊。在辽城要我这么个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况且,夏小姐也说了,她只是二十多年前身份证上显示的是辽城人,这会儿住不住在辽城还难说,对吧?”秦克清说的是实话,暮雨也知道就凭这两个条件,就想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这根针,是她必须要捞的。 “秦先生,如果很容易就可以找到,那我也就不必拜托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了,对吧?” 虽然暮雨知道事情有难度,可现在也是在谈生意,生意场上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秦克清微微一怔,第一眼见到暮雨的时候,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大声说话就可以把她吓跑似的。当他报出自己名宇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潜意识里觉得,她要么就是思维比较慢,要么就是压根没读过什么书。 所以,在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暮雨会如此回答。 秦克清自诩阅人无数,可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却觉得似乎蒙上了一层纱,有些看不请了。 “呵呵,夏小姐。你找我们当然是找对了。我秦某人不是自吹,在这辽东地界,没有我查不出来的事情。”秦克清正了正神色,明显她对暮雨的态度有了转变。 “秦先生,我也明白提供的信息太少,你们的工作量一定也会相应增大,所以在合理的范围内,价钱可以商量。”夏暮雨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经过将近四年的历练,虽然还说不上游刃有余,可处理这些事务也不可能露了怯。 先硬后软,恩威并施,眼前的女孩显然不是如外貌般单薄可欺。 “好,既然夏小姐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磨叽了。五万。一口价。”秦克清伸出手来,五根手指张开。 夏暮雨看了看眼前的男子,肤色微黑,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不大不小,除了满脸的终腮胡子有些碍眼外,称得上五官端正。虽然暮雨不是来相亲的,可她既然有事拜托与人,总是要找一个最起码看上去值得信赖的人。 “三万!”行情她是打听过的,三万这个价我已经不算低了。 秦克清状似有些为难的皱皱眉头:“三万……有些难办吧?” 暮雨也不接他的话茬,只是端着咖啡,非常优雅的押了一口。 “三万还嫌少,想当初自己是连三百都要好好考虑考虑的呢……”暮雨在心中腹诽,但嘴上却是半句没说。 见暮雨不开口,秦克清自找台阶:“四万吧,我也退一步,四万块,这单子我接下了。” 讨价还价这是做生意的乐趣,如果什么都是一口价,那也就用不着什么商务谈判了。 “三万五。”暮雨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生意难做,可我也不是有钱人,大家退一步吧。” 秦克清也爽快,本手一合:“好!说定!百分之二十定金,余款等有了结果再付。” 暮雨站了起来,与秦克清握了握手:“明天我就把定金打到你们公司账户上,这件事还请秦先生尽快给我个答复。” “好!夏小姐放心。最快半个月,最迟一个月,我一定给你答案。” 秦克清走后,暮雨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准备在咖啡厅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自下了飞机后,她还没有好好吃过饭。也不知怎么搞得,在石家庄那家旅馆时,她的心情是可以放松的,甚至有些时段是可以完全忘记自己是谁,只是无思无觉的浑浑度日。 可一到辽城后,她所有的记忆又汹涌回归。她躲不掉,也逃不了,任凭那些往事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她的神经。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再一次龟缩进壳里。她不能再躲下去了,许多事情她必须去做。 可心里暗示是一回事,身体却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心里在不断她提醒自己要坚强,不要逃避,可毫无食欲的胃口,和躺在床上也闭不上眼睛的焦虑再一次如潮水般袭来。 这是一道坎,暮雨心里明白,她必须勇敢地跨过去才有生机。要不然就只能如一只鸵乌般缩在沙堆里。回到c城,是她下一步要做的事,那些纷纷扰扰的旧事是躲不掉的。可她不怕,有一个目标在前路激励着她,她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去完成。 她最怕的,其实也就是她最爱的。因为其他的人和事,在她心中都没有多少分量,所以即使能够想象出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语气,她也可以无知无畏地去面对。可她最怕的人,最无法面对的人!却是心底最爱的人。因为爱,所以害怕失去,因为爱,所以容不得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点点瑕疵。 她本就卑微,曾经一度自卑地就如蝼蚁遇见星辰。她想呈现给他最好的一面,最完美的一面,可如今却是千疮百孔,残破的无以复加。她还能怎么办呢?除了主动离开,她再也想不出可以保全自己那份爱的办法。 她现在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导致了爱的搁浅,而不是因为其他…… 小小一盆意大利面,暮雨只吃了一半就饱了。她刚想离座,整个身体却似忽然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都不能动了。 是因为思今太过而产生的幻觉吗? 此时,此地,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蔚风一步一步,慢慢从远处走来。眉间有着淡淡的愁绪,却在走近暮雨的一霎那浮现出温暖的笑颜。 “怎么不吃了?还有一大半呢。”他坐在对面,指指暮雨面前的大瓷盘。 语气随意,态度自然,像是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的事情。 暮雨恍惚了,好像他不过就是刚刚从楼上下来,看见自己不好好吃饭,而轻声责备。 所有强行筑起的防备在见到蔚风的一霎那土崩瓦解,暮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她要说什么?她应该说什么? “你好”、“好久不见”、“我想你……”、还是“分手吧!” “不吃了吗?”蔚风指指意大利面,然后挪过盘子,放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就大口吃起来。 这是暮雨吃剩下的,叉子是暮雨用过的,可他就那么随意地吃起来,没有半分疏远,没有半分客气。 一股酸涩的味道瞬间直袭暮雨心头。她紧紧攒起的拳头,出卖了她此刻紧绷的情绪。 “为什么在这里?”这句话本应该是蔚风说的,可这会儿却是暮雨先开口了。 蔚风已经把意大利面吃完了,拿起暮雨的水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听到暮雨的问话,蔚风放下水杯。 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话:“带你回家……” 淡若夏风 第一百二十八章 爱太殇 夜深了,咖啡厅里除了暮雨和蔚风,再没有第二桌客人。 桌上的餐盘早已撤下,换上了两杯咖啡和一些零食。 蔚风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半,可暮雨面前的一杯却是纹丝未动。 “你走吧。” 暮雨揉着太阳穴,也不知道这句话今晚自己究竟说了第几遍。 蔚风摇摇头:“我没钱,身上除了身份证,什么也没有。” 暮雨才不信他的鬼话,堂堂蔚氏大少爷,怎么可能身无分文。可她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因为哪怕明知道是鬼话,这鬼话也是带着他无限爱意的。 可如今的暮雨,最怕的就是蔚风的这份情谊,这份情谊越浓,对她的伤也就越深。这种复杂的,纠结的感觉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除非你亲身经历过这场劫难,以及暮雨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才能明白她究竟在怕什么。 暮雨忍不下去了,站了起来,没有准备结账,而是朝厅外走去。她想蔚风是最好面子的人,无论如何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可让她想不到的是,蔚风也随着她离开,两手空空,并没有丝毫要买单的意思。 服务生见两人都大模大样的走了,急急忙忙赶了上来。 “先生,先生,请买一下单。” 一男一女喝咖啡,当然是男士买单,这种习惯性的思维并不是服务生的错。 蔚风非常“光棍”的摆摆手,朝暮雨指指:“我没钱,钱都在老婆那里。” 暮雨已经走出了咖啡厅,却听到蔚风如此无赖的话,忍不住停了下来。这么大庭广众的,也不能和他争什么。只能回走几步,取出房卡:“挂房帐吧。” 服务员拿过房卡,记录了一下,非常识趣地走开了。 “蔚风!”暮雨有些急了,她不想也不能让蔚风今晚在自己的房间过夜。 三个多月的沉淀,让她渐渐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也让她开始逐渐淡忘那些或喜或悲的过往。她承受不住的那些遭遇,也被她用陌生的环境,与往事诀别的心态,刻意禁锢了起来。可他却出现了,突如其来的站在了暮雨面前,轻松地,微笑地,那三个月的失踪在他眼里,就像一场小女孩的任性而为似的。 “嗯,我在这儿。”蔚风双手插着裤袋,微低着头,从暮雨的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颜和长长的睫毛。 “你走吧……”暮雨皱着眉头,无奈地再一次说道。 “为什么?”蔚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了,我累了,要睡觉。” 说完也不等暮雨继续说话,大步流星地就朝电梯走去。 刚才服务生在记房帐时,蔚风已经看清了暮雨的房间号。这会儿,根本不等暮雨,自顾自地按了十五楼的电梯。 暮雨直直地站在电梯口,怔怔地望着蔚风。 短短三个月的分离,让暮雨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眼前这个痞痞的,耍着无赖的男人,还是那个自己爱的痛入骨髓的男人吗? 和暮雨在一起时,蔚风总有一种成熟的韵味自然流露。他比她大了十几岁,所以潜意识中,他是呵护着、照顾着这个小妹妹的。与此同时,暮雨对他的感情也是略微带着仰望的姿态,一路追随。生怕自己的脚步慢了,生怕自己的行为配不上这位在她眼中堪称完美无缺的男人。 可今天,他无赖地说自己没钱,坏坏地不问暮雨的意愿,就要留宿在她的房间。尽管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一般情侣的界限,甚至可以说是老夫老妻一般。可暮雨已经离开三个月了,行为上已经明确表示出了想要与往事一刀两断的决心,这会儿他突然出现,竟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般,这让暮雨一时哪里可以适应和接受。 “蔚风,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暮雨觉得脑仁开始发痛,她好不容易想清楚了一些事,找到了一些路,可偏偏又被蔚风的出现全部打乱了。 “我想睡觉……”蔚风单手按着电梯门的开启键,另一只手还非常自然地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双眼微眯着,动作配合的天衣无缝,“你到底要不要上来,十五楼?你想走上去?” 暮雨气结,看看周围已经有服务生在犹豫是否要过来询问,于是不得不走进电梯,暂时隔绝住别人探究的眼光。 电梯很快,不过转眼已经停在了十五楼。 暮雨定的房间不大,不过普通的一张大床房,床边连一张沙发也没有,只有一张小茶几外带一张扶手椅。面积也就十几二十个平方,平时放在蔚风眼里,那是根本不能住人的标准。 暮雨打开房门,蔚风跟了进来,随手带上房门,落了锁。 暮雨刚转身想要和他说话,蔚大少爷居然已经走进了洗手间,开始脱衣服洗澡。 暮雨无语问苍天,倚在洗手间旁的墙壁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用整整三个月的离开,想要淡忘曾经的一切。而他却只用了一分钟就把一切又重新唤醒。 她以为他已经重新起航,那篇财经专刊的报道,她终于没有忍住仔仔细细反复读了不下五遍,通篇都是壮志昂扬,通篇都是阳光灿烂。可他却在她本以为已经放下的时候,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她面前。 蔚风洗完澡,没有干净衣服换,索性直接穿了浴袍就走了出来。 暮雨坐在窗边,脸朝外,默默无语。 一阵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飘来,暮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站在身后。 “今晚过后,你就回去吧。” “怎么?你不和我一起走?”蔚风用一块大毛巾擦着头发,擦了几下,似乎是嫌毛巾质地不好,拿下来放在手上看了看,又不得不继续擦。 “不了,我想我们就在这里结束也好。” 这句话,暮雨已经斟酌了很久,久到在三个月前的昏迷中已在筹谋。 蔚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不说话,他望着暮雨的的背影,一双眸子暗沉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年前的往事。 那一次,是他陷入了心魔,无论如何走不出来。他把暮雨所有的行李打包好,送到了碧湖居,用实际行动,把她赶出了门。 可谁料到,她竟然若无其事的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重新回到了天一公寓。没有问过理由,也没有一句解释。在那一刻,他突然就缴械投降了。他放不下她,所以在她回来的一霎那,所有的理由都化为了虚无。 所以,这一回,他知道暮雨也和自己上回那样,走入了心魔。她的失踪,她的不告而别,不过都是为了淡忘过往。 三个月了,他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去适应,去放空。 当他第一时间得到她来到辽城的消息时,就马不停蹄飞越万里赶到她身边。他故意不带钱,把行李和钱包都留在了助理那里。他耍赖,他赖在她身边,他想和她上回用的招数一样,用行动把她的话扼住。 “我累了,要睡觉。” 头发没干,蔚风也不管,拉开被子上了床。 “蔚风!”暮雨急了,面对这样一个突然之间变成无赖流氓的男人,她一腔伤别真是无处可说。 “别吵!关灯睡觉。”蔚风把被子蒙住头,侧过身去,像是不甘忍受灯光一般,缩成一团。 暮雨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 她呆呆地望着白色被褥中拱出的人形,只觉得心口的伤又崩裂开来。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夏暮雨了,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曾经那个干净、自尊、哪怕再苦再难也绝不认输的女孩已经彻底死去了。 她不是贞洁烈女,不是被一个礼仪道德就可以禁锢住的灵魂。她不怕面对世俗,面对别人的眼光。可她怕的是再也不能平等的,无愧的与蔚风齐肩并进。 有谁说过,你越是爱一个人,就越会在他面前变得挑剔,变得苛刻。何况,她和他之间有了那样一场永远抹不去的伤印。 哪怕现在他不在乎,可以后呢?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后呢?或许,他真的不在乎,可暮雨心里知道,她却是牢牢记住的。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一个毫无意义的叹息,都有可能把针尖变成匕首,扎进心里。扎匕首的人,不是蔚风,而是夏暮雨她自己。 这种时时刻刻的计较,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紧张,会把他们之间仅存的爱,慢慢变成攻击的刺。最后,那点爱也会不见的。 暮雨担心的就是这个。他的爱对她来说太珍贵了。 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第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哪怕七老八十岁,她也是可以把那段往事翻出来欣赏的。可如果她继续留在他身边,可以预见的未来就在眼前。蔚氏集团已经不可能容许这样的自己进门,而仅仅凭借爱情,他们的幸福又有多少保障可言。更何况,还有那道致命的伤,终有一天会成为扼杀那份爱意的炸弹,将曾经还保有的那些爱,炸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淡若夏风 第一百二十九章 残忍的洋葱 “我知道你没睡着。” 暮雨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倚靠在床背上,伸手摸了摸蔚风湿漉漉的头发。 因为暮雨突然的触碰,蔚风浑身一颤,可他还是像个闹脾气的孩童,强忍着,蒙着头装睡。 “蔚风,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究竟是任性还是深思熟虑。” 蔚风背对着暮雨侧躺着,眼睛闭着,可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你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不太自信的人,特别是在你面前的时候,更是觉得有些自卑。后来,一天一天你褪下了光环,我也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角色。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可那件事却发生了……” 暮雨说着说着,声音有些低落下去。那段梦魇可能是她终身的痛。 蔚风藏在被褥下的身子,开始紧绷。暮雨越是心平气和的说话,他就越感到不安。他希望这会儿她是失去理智的,大喊大叫,甚至可以扯着他厮打,哭闹。可她偏不,偏偏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像是剥着一只洋葱般,将事实一层一层剖开…… “说实话,我不怕任何人,可现在却是怕见你的。因为只要见到你,我就会觉得自己像是缺了什么,永远也找不回来了。这种情绪非常不好,可能也会一直延续下去。三个月没有消除,可能三十个月还是这样,我知道,只要爱着你一天,我就摆脱不了这种情绪了。” 蔚风听不下去了,他腾一下子坐了起来。脸色铁青,湿漉漉的头发还一缕一缕地遮着眼睛。 “你怕我干什么?”蔚风发起怒来,也是很吓人的。这会儿,他一双黑眸蕴着怒意,恨恨地凝着暮雨。 看着他这副神情,暮雨反倒是笑了,虽然笑中夹杂着苦涩。 “你看,你连发怒的时候,都是这么帅!” 蔚风被她弄得有些懵,三个月不见,这丫头的口才倒是长进了。 “你别胡扯。你老实告诉我,你怕我干什么?”蔚风一只手不自觉地揪住了暮雨的胳膊,生怕她逃了似的。 “我怕你会太爱我,又怕你会不爱我;我怕你因为那件事,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可又怕自己因为这份照顾,反而永远忘不掉那件事……” 这是一连串矛盾的话,可这些自相矛盾的话偏偏就是暮雨的内心。 蔚风被她说的有些晕,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暮雨摇摇头,眼里晕起泪意,可她侧过脸去,看着窗外繁星点点:“我们的爱会一点一点消磨掉的……蔚风,只要有那件事在,我们的爱最终会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蔚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微微松开擎肘着她胳膊的手:“不会的。我不介意。暮雨,我真的不介意。你不要再这么想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好不好?” 暮雨转过脸来,一双澄澈的眸子,因为世事的沉浮而带上了暗色。 “介意的是我,你明白吗?哪怕你再不介意,可我心里却是介意的。你越是表现的好,我可能越是想的多,可如果你表现的不好,那我可能会以为你已经开始对我厌倦,不再爱我,想的更多。所以,今后的路,我们会很难走。你要时时刻刻紧绷心弦,我也会情不自禁的浑身长满了自我保护的刺。最终,你会累,我也会累,然后,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厌倦,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蔚风突然之间就沉默了。 暮雨说的话,他竟然在一瞬间全部都明白了。虽然一年前的景况不同,可心境却是相同的。 家族败落,自身难保。蔚风的主动离去,是为了成全他和暮雨之间还保留的那份爱。 他怕见到未来,怕见到暮雨因为种种外因,而背弃了他的情谊。所以,他情愿将两人的缘分停在最美好的地方,也不愿带着她去赌一赌。 如今,暮雨的心绪一定也是这样了。她遭遇的那件事,堪比蔚氏集团的败落对他的打击。她想将一切定格在现在,也就是保全了心底最美好,最珍贵的那份情谊。 “要多久?”蔚风忽然问道。 暮雨不知道他的意思,怔了怔。 “你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蔚风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他是有经验的。外人根本帮不上忙,唯有靠她自己的心。 暮雨觑了觑眉:“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谁也无法知道。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等你自己走出来,等你摆脱掉那些情绪……”蔚风情不自禁将暮雨搂住,想要永永远远拥她在怀里。 暮雨猛地推开蔚风,眼里是隐忍,也是戒备。她就像是在看一块最最可口的糕点,可那块糕点却偏偏浸满了毒药一般。 蔚风就是她的毒,她戒不掉的话,那就唯有死路一条了。 “不要等我!我没有要你等我!”暮雨的情绪终于开始失控,她努力地,心平气和地将事实一层一层剖析给他听,不是要的这句“等”。 “我准备回顾家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今后的生活没有着落。”暮雨话题一转,脸上的神色渐渐有些阴郁。 “我是顾凯生的嫡女,我是信达科技的大小姐。所以,你不用再为我的今后操心。我现在提出和你分手,是分手!你听清楚了吗?蔚风!” 蔚风被暮雨突然的暴怒震住,但猛然间还是从话语中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她说的是顾凯生?尽管,她和顾凯生的确感情不算深厚,可也从来不曾听过她如此直呼其名。而且,她说她要回顾家,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她都躲着李毓芬母女,怎么可能在经历了那样的劫难后,会想到回顾家。 蔚风自动忽略了“分手”两个字,而是满脑子都是前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回顾家干什么?” 暮雨气结,她发现这回回来,怎么蔚风的行事和理解力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蔚风,你可不可以挑重点听!”暮雨气得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蔚风砸去。 蔚风也不躲,满脸疑虑地盯着暮雨看,仿佛暮雨的身体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不要回顾家!”憋了半晌,蔚风才开口,什么都没说,却说了这么一句。 暮雨对他是无语了,她看着他的神色,还以为他是在考虑分手的问题,谁知道弄了半天,他竟然还在纠结回不回顾家。 她遇到张桂兰,以及从张桂兰处知道的那些顾家往事,暮雨不准备告诉蔚风。既然她已经决定从此和他陌路,又何必再把他牵扯进这些家族纠纷之中。所以,暮雨无法告诉蔚风她想回顾家的真正原因。 “我是顾家长女,我为什么不能回顾家?” 李毓芬暗中设计,一次次戕害暮雨的事,蔚风不打算让暮雨知道。这丫头本就一直厄运连连,这些暗中之暗,有他来替她解决就够了。 李毓芬就是一条毒蛇,还有那个帮着李毓芬一起谋害暮雨的安娜,更是一只毒蝎。暮雨如果回到顾家,无疑是羊入狼窝,哪里还有半分生机。 蔚风有事瞒着暮雨,同样的,暮雨也有隐秘没有告诉蔚风。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倒是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暮雨先开口了。 “蔚风,你不要管我今后的路怎么走。我有可能会回顾家,也有可能会出国一段日子,更有可能会找个男人,把自己嫁掉!”说道最后一句话时,暮雨是憋着气的。 嫁人不是难事,嫁一个真心实意自己爱着,也爱着自己的人才是难事。 既然,她已经放弃了这样一个人,那今后她嫁任何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你!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蔚风被她最后一句话呛到了,脸色唰一下子白了下来。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如今这么多夫妻,有几对是真正相爱的。大部分不过都是适合而已。我今年二十六岁了,过了年就二十七了。哪怕你再爱我,我再爱你,又有什么用?发生了那件事,你不介意娶这样一个老婆,你妈呢?你爸呢?整个蔚氏集团呢?” 暮雨说的是实话,可却是最残忍的实话。 林若梅和蔚熙平已经在给蔚风施压,为了暮雨的事情,蔚风甚至决定退出蔚氏集团也要和暮雨在一起。 “那件事你知道的太清楚,所以我会介意,而我自己太爱你,所以更是介意。如果嫁人,我会选择去外地,甚至是去国外,找一个根本不了解我过去的人嫁了。那样我会活得轻松一点,最起码在那个人面前不会自卑,也不必内疚。” 蔚风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已经变成了铅灰色。 “这些话,你想了多久?” “很久,三个月!” 暮雨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这是她一说谎就会有的动作。 可此时的蔚风却是心绪翻滚,根本没有留意到暮雨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 “你就是为了以后可以嫁人,所以急着和我提分手?” “是!”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争吵,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蔚风穿着浴袍,打开房门,只见助理蔚清,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前。 蔚清是蔚风的远房表堂弟,前年刚刚大学毕业。蔚风看他本分能干,就留在身边做了助理。虽然也是姓蔚,可不是蔚熙平这一支的血脉。 “蔚总,出事了。” 蔚风也不问什么事,就走出房门,将门掩上。 如此深更半夜,能让蔚清不顾一切找上门来的事,必定是十万火急。 “说吧。” “太太来电话了,北京小表舅被抓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疾风夜雨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蔚风一把扶住蔚清已经开始颤抖的肩膀,稳定他的情绪。 “刚……刚才表婶婶一直打你手机。可你手机始终关机状态,她实在没办法就打到了我手机上。说北京那边出事了,让我告诉你。”蔚清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一会儿称呼林若梅“太太”,一会儿又搬出了家族里的称呼,唉她“表婶婶”。 蔚风此时也没时间与他计较,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开通,果不其然一连十几个未按来电,都是家里的电话。 虽然蔚清不算外人,可蔚风和林若梅之间的谈面,也不是他可以了解的。所以蔚风按通家中电器后,就移开几步,走到走廓的另一端通话。 欺时已经按近深夜十二点,可蔚风的电话一拨出,蔚氏老宅中的电话就迅速按了起来。想必,林若梅一定是彻夜等候在电话机旁,就等着蔚风回电。 蔚清看不清蔚风的表情,可显然这位大表哥,比他稳重的多。虽然脸上的神色有些沉重,可完全不似他这般的手足无槽。看来,他还是太嫩了。这种历练不是靠书本和言语可以传授的到的。 蔚风估计和林若梅通了有十几分钟电话,就转了回来。他指指蔚清身旁的行李箱:“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就推开了边上的客房门。 蔚清快速朝里瞥了一眼,好似看到里面有个女子的身影,纤瘦苗条的样子,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看不清客貌。难道刚才蔚风在车上,突然之间要求停车,还要求自己先离开,就是为了这个女手? “怎么了?”尽管心中努力想要把蔚风推出去一个安全的范围,可潜意识中,暮雨还是情不自禁把自己融入到了他的情绪中。 刚才见有人找他,暮雨已经觉出了不对,这会儿再一看他的神色,这种猜测更是确认无疑。别人看不出来,可暮雨是他最亲近的人,蔚风哪怕一各眼神,暮雨都是能够辨别出不同的意味来的。 “北京那边出事了。”蔚风迅速地打开衣橱柜,取出暮雨的行李箱。 “啊?”暮雨惊讶不已,“不是说事情已经有转机了吗?” 蔚氏祟团的事情,蔚风并没有瞒着暮雨,所以暮雨是知道内幕的。这会儿,蔚风的样子告诉了她一切,事情必定是朝着更坏的方向在发展了。 “我也不知道。去看了再说。”蔚风边说,边开始把暮而的衣物丢进箱手。 暮雨看着蔚风的动作,猛然清醒过来。 一把扯过蔚风手中的行李箱:“你这是干什么?” 蔚风也不和她啰嗦,转身进了洗手间,把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一股脑儿拖了出来:“跟我走。” 暮雨被他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跟你去哪儿?” “当然去北京啦!”蔚风理直气壮,好像暮雨先前和他谈的问题,都是白话。 暮雨也火大了,将行李箱里的衣物叉倒回库上:“你管你去弛京,拖着我干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着你了?” 暮雨突然的恕意,让蔚风一前,他笔直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冷的凝着暮雨,一句话也不说。 他发恕了,这个表情,这个动作,无一不表示,蔚风已经在枉恕的边缘。 暮雨有些心虚,可骨手里的倔强还是不死心地微微抬头: “干……干嘛瞪我?你去北京办事,我去不是累赘吗?” 暮雨清楚,这会儿的蔚风已经升级成了一枚无敌炸药包,随便一句话可能都会瞬间点燃。她还不想惹恕他,毕竟蔚氏财团的事情才是当前要务。 这句话,让蔚风的情绪稍稍得到了铗释。他的肩膀私了下来,畔中的光也不再是想要洞穿人般的冷戾。 他觑了觑眉头,像是在思考“你留在这里也行,不过得有人看着你。” 说完,他拿起手机,像是要和谁联系,打了几次没有按通。 暮雨眉心一勇已,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你找谁?”他刚才说要找人看住她,那显然是不打算再让她自由自在她折腾了。他放任她失踪三个月,那是给她时间疗伤。可她的伤太深,显然是无法自我康复了。 刚才两人的一席深谈,让蔚风彻底明白了暮雨的打算。她要分手,这一点他虽然心痛如扶,可还是能够理解的。可她说要回顾家,这一点显然是出于了他的意料。有李淑芬这对母女在,顾家无疑就是虎六狼巢,暮雨不清楚其中的分量,可蔚风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了。无论他在哪里,无论蔚氏走到哪一步,在他还没有替她真正整理干净的时候,预家是无论如何回不得的。 但这些话,蔚风没法和暮雨实说,所以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限制住她的自由,不能让她在白己眼皮手底下又失踪了。 “我找卓悠世。辽城,只有他才能看得住你。” 这一点,蔚风没说,暮雨也想到了,辽城不是蔚风的地盘,唯一能够秆柱的人唯有卓家那位掌门人。 “他不在辽城。你别打了。”暮雨撇撇嘴,还是没忍住秃噜了出来。 蔚风面色一沉,目色有些狐疑:“你怎么知道?” “我……我在机场遇到他的。他去外地旅行了。”暮雨没敢告诉他,卓家大公手还和她聊了很久,几乎陪了她两个小时。这些话,不适合在一个即将要分手的男人面前说。暮雨虽然憨厚了点,可不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哦……”蔚风答应了一声,没再起疑,“那你还是跟我走。” 咦,怎么绕了半天,话题又绕回来了? 暮雨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不走!我又不是小孩手,还需要成人看护。再说了,刚才我是要和你分手,这会儿难道还会和你一起去北京?” 蔚风一听她又提出“分手”两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心心念念了那么久,好不客易等到她回来了,却不料一击闷根打的他晕头转向。他给她时间,任她疗伤,可不代表他可以放任她对彼此的感情任意割舍。他是谁?他是蔚风,从来只有他掌控别人,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小丫头掌控的死死的。 “分手?” “夏暮雨!”蔚风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哪怕是刚进风尚的一段日子,也从未这样喊过。 暮雨知道这回他是真恕了,哪怕没有柏起头来,也可以感受到一股暴虐的气息在蔚风的身周弥漫。这种情况太少了,少到暮雨几手以为蔚风天生就是温柔绅士的楷模。 蔚风一把捏住暮雨的下巴,把她的脸正对着自己:“你听着!分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你如果现在乖乖跟我走,那我会仔细考虑你说的面。但如果你再不听话,就别怪我到时候耍无赖,拖死你一辈手!” 暮雨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她本以为自已是了解蔚风的。因为自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那样的矜贵优雅,仿佛一只白天鹅般悠闲自得地在水面上徜徉。哪怕后来真正生话在一起后,也只是看到他顽皮随和的一面。从未想过,他居然还有今天这般声色俱厉,充满了暴风雨气息的一面。 最后两句诱无疑是威胁了,痞痞地,彻彻底底一副纨绔手弟的味道。 如果是别人和暮雨说这些,哪怕一把刀仍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怕的。她已经什么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是可以拿来感胁她的。可今晚,这句话是蔚风说出来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暮雨觉得怕了,也不知怎么搞得,她好似天生就对蔚风有些惧怕似的。这种带着几分仰望的惧怕,却是让暮雨更加沉沦在他的爱意里,像是有些人的特殊癖好一般,无论怎么解释也是解释不清楚的。 “你真的会考虑?”暮雨的口气软下来了。她知道这会儿不是和他硬扰的时候。 蔚风恨恨地答了一句:“嗯!” 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祥手,连齑都是鼻手里啃声。 这个死丫头,原来对她最有效的点还是“分手”两个字。一想到这两十字,蔚风就觉得朐闷。蔚氏集团再怎么样,他也是有过心?理建设的,一步一步筹谋到现在,也已经是居了人事了。可他没料到暮雨会提出“分手”,而且看样子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 “好,那我跟你走。”暮雨听到蔚风的承诺,马上开始行动。 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箱整理妥当。 “走吧!”她倒是爽快,自己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蔚风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阴云密布。 蔚氏祟团已经是他面临过的最大危机,可谁料到比起蔚氏集团的事情来说,欺时此刻,蔚风的心里竟然更多的是在思考暮雨的事情。一个女人和一个家族产业,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知道。可这会儿蔚风的脑海里却早已忘记了要去,北京的目的,只留下暮雨的背彩…… 第一百三个一章 冷战 蔚清看见暮雨的第一眼,眼中流露出的惊讶,掩也掩不住。 蔚风非常明显的咳嗽了一声,他才转移了目光,尴尬地想要帮暮雨提行李,可被暮雨拒绝了。最后,反倒是蔚风枪过了暮雨的行李箱,大步流星走在了前面。 蔚清不是第一次见到暮雨,可因为平时蔚风不喜欢把工作带到生话中去,所盼凡是公司里的员工,一律和暮雨只是点头之交。后来,暮雨失踪的事情在c城传的沸沸扬扬,可就是没有一个官方的说明来告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预氏没有表态,蔚氏更是没有表态,至始至终,一切都只是停留在市井传闻阶段。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估计蔚氏集团的少奶奶又要梅人了。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三个月。暮雨没有出现,可蔚风身边却也始终没有新人代替。 就在大家都快要忘记有夏暮雨这么个人的时候,却不料在这偏远的辽城,竟然出现了。 蔚清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相隔一段距离的蔚风和夏暮雨,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诡并,说疏远吧,也不像。蔚风亲自帮夏小姐提行李,这是随便什么时候也不太可能见到的场景。可说亲玄吧,更不像,从房闸走出来后,两人 之间就再无交谈,连走路都是隔着几步路的。 蔚清坐在引驾上,从后视镜里偷眼睡着后排上的两人,心中的狐疑起来越浓。 蔚风像是老僧入定了,闭着眼睛儆寐,而夏暮雨则偏着脸,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悠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丰内安前的让人窒息,连带着发动机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起来。好在,从酒店到机场不远,不过一个小时就顺利抵达。 暮雨本以为一定会在飞机场等很久,可没料到当他们赶到机场的时候,早有行政人员帮他们安排好了航班和机位。一赂疾行,丝毫无徂,顺利到达贵宾候机室。 上了飞机,蔚清自然很乖巧地尘到另一排位置去,把两个相连的位置留给暮雨和蔚风。可暮雨却似乎不领情,走到蔚清身旁说:“麻烦,我想和你换个位置,行嘛?” 蔚清给她耳得很尴尬,忍不住抓了抓头发,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 夏暮雨是蔚风的女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虽然失踪了三个月,传闻也有些不好听,可直到现在,蔚氏也没有发出过什么声明,表明他们两个结束关系。这会儿,自己这只趋级电灯泡真是当得好不冕杠。 蔚清求救似的朝另一排的蔚风看去,只见蔚风浆数着眉头,手中拿着一奉财径杀志,也不知宄竟看进去了没有。 暮雨明白蔚清的行动酱是要看蔚风脸色,可她不管,蔚清不站起来,她就一直站在他迫上,只把蔚清急的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眼看着空姐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朝这里走过来,可蔚风还是没有丝毫动作。 蔚清急了,只得央求暮雨:“夏……夏小姐,罄机牌巳经模好了,随便拯位置不大好吧?” 平时的夏暮雨一向强文和菩,从来不会像现在这般无理取闹。可这会儿暮雨就是不想和蔚风尘在一起。因为她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眼不见为净,只要和他保持一个安全范围,那么自己的心也就可盼不跳那么快。 “我想一个人坐,宽敞。” 蔚清一头冷汗,这里是行政座,每个座位空间都是普通座位的近两倍。这位大小姐还嫌不够宽敞?估计,不是蛛空间不够,而是和蔚少闹别扭了吧。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和她模位置了。如果自已这盏灯泡有胆量点到蔚风身旁去,估计回去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夏小姐……”蔚清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和她换吧。”蔚风的面,如天籁之音,让蔚清如释重负。他赶紧站了起来,尘到了暮雨原本的位置上。 从辽城到北京,飞行时间一个牛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那位夏小姐换到单独的座位上后,就闭着眼睛睡觉了。可蔚清身旁的大少爷蔚风同志却至始至终,棒着那本财径杀志,一动不动。蔚清偷偷瞒了一眼,第五页,从飞机起飞开始就在第五页,这会儿飞机都要降落了,这一页居然还没有翻过去。 蔚清当然不敢说什么,这会儿的气氛简直北暴风雨之前还要令人窒息。他唯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沉默是金了。 一下飞机,就有两部黑色的轿车等在了出站口。 蔚风柏了柏暮雨,对蔚清吩咐:“你陪她去酒店休息,我去处理事情。” 蔚清乖觉的点点头:“是,蔚总。”多余的话一句不问,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暮雨从机场出来后,始终目光游彭,故意不看蔚风一眼,这会儿听到蔚风的话,她也只是低着头,像是自己的脚趾头突然多出来一根一样,盯着脚尖。 蔚风深深看了暮雨一眼,眼神中有那么一韭的藩寞,不过转瞬即逝,就转身朝另一辆车走去。 载着蔚风的车,风驰电掣锻朝未知的方向驶去,直到在浓重的夜色中化成一个小点。 暮雨站在路旁,望着那道飞逝的流光,却是一动不动了…… 蔚清看着两人的状态,只在心里哀叹一声,打开另一辆车的车门,等着暮雨上车。 这一觉,睡得不好。 梦里充斥着杀戮和血腥。 她好似应被人追杀,天地之间到处都是罢重的客气和滂沱的大雨。 她跑不动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可不能停下来,因为她心里明白一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罢客所吞噬…… 等暮雨醒过来时,白色的枕头上,潮湿一片。也不知是梦里的调水,还是汗水。 这是一间豪华的套房。宽大的寝室,豪华的会客厅,连院子间都是平市酒店客房的三倍不止。 此时,房间里只是壳着一盏幽幽的在灯,朦朦肫胧的,像是还在梦境里一锻。 暮雨被了件睡袍,拉开了厚厚的窗帘。 眼前突然一亮,暮雨闭了闭眼睛,才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窗外是一片潮面,一轮夕阳斜映在水面上,将碧蓝的水桑成了旖藐的魅红色。 已经是下午了吗?暮雨柱了操眼睛,没想到白己一觉竟然睡了那么久。 暮雨刚出房门,就看到蔚清坐在走廓的沙发里。 一见暮雨出来,他j}市习惯性地站了起来:“夏小姐,您醒了?” 暮雨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恭敬的伺候着,讪讪地笑了笑:“嗯,睡太久了。巴。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没,没有,我也刚刚起来。” 蔚清本以为夏暮雨也是个娇蛮的大小姐脾气,因为昨晚在飞机上的事情让他造成了错觉。可这会儿的暮雨,却是要实的,少了蔚风这个外在因素的影响,她又恢夏了往日随和亲切的一面。 “哦,那还好。如果你等了我很久,我倒是过意不去了。”暮雨肚子饿了,从昨晚开始,她几子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前胸贴后菌,连说面的力气都没剩多少。 “夏小姐,我们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晚饭还没到,有东西吃吗?” “正好是下午茶时间,酒店里都有堆备的。”蔚清走在前面为暮雨带路。 暮雨吃东西的时候,姿态很好,虽然从小没有受过什么淑女的教导,可因为对食物天生的珍视,让她吃的时候非常仔细,充满了一种对食物度诚的味道。 蔚清对暮雨不太了解,只是道听连说过一些泔息。知道她是孤儿,后来才被顾氏掌门人认回,所以这会儿见到暮雨吃东西的样子,倒是不禁有些惊讶。 这位夏小姐的气质很特别,第一眼见到会被她平淡元寺的外表蒙蔽,但慢慢她,就会产生一种寺并的感觉。她的随和,她的妥前,她从骨子里透出的一种浚定,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尊重的情绪。 特别是她在面对蔚风时的态度,更是让蔚清感觉疑惑。 人人都说,是夏暮雨升缠着蔚风,可在蔚清眼里看来,两人之间的情感却不是如外人猜测的那锻。短短几分钟的机场离别,却让蔚清深刻地感受到了蔚风对暮雨的珍视。这种珍视,是蔚风身上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怎么不吃?”暮雨见蔚清似于有些枸谨,思不住提醒。 她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豪门千舍,如今更不可能成为蔚氏集团的少奶奶。所以,暮雨不喜欢别人对她恭敬有佳,却带着疏离畏惧的态度。 “哦!我吃的,我在吃。”蔚清有些尴尬,刚刊想问题想得出神了,面前一份下午茶却是一口没动过。 “蔚清,你不去倍着蔚总吗?” 暮雨一想到蔚风急匆匆离开时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安。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蔚风是不会这样神情疑重,急赶北京的。可她现在的立场,是不能多问的,她想要和他分号,自然是要把自己置身于外。哪叶勺心里再是为他才亘忱 ,也要刻意掩载起来。白鞭舷人的事情,只要在心里做就可以了,没必要让对方也感受到。 “不用。蔚总吩咐只要倍着您就可以。”蔚清有蛙心虚地低头吃东西。一想到蔚风的吩咐,就觉得有蛙冷汗直冒。 “你好好陪着暮雨,如果我回来,看不见她,你就直接回家去。”这是蔚风的原齑,蔚清不用琢磨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这是让他看着这位夏小姐了,难道这位夏小姐是压根不待见蔚风,想要再次失踪? 蔚清偷眼睡了睡对面这位大小姐,心里的疑惑更是大了。人人都是上赶着蔚风大少爷,恨不得倒贴了得他一青眼,可看眼下这情况;,倒像是蔚风倒追着夏暮雨了。这泔息要是传出去,估计又得让枸仔写篇长篇了。 “我吃好了,想要出去走走。”暮雨放下红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我陪你,我陪你去。”蔚清赶紧放下吃到一半的点心,急急忙忙站了起来。 暮雨蹩了蹩眉头,心里一个喀瞪,果不其然,这小家伙是蔚风派来监视自己的了。 也罢,既然答应了他来北京,也就随他去吧。估计蔚清也是受了蔚风成肋了,看他额头上都有冷汗冒出,自己也就不好太过为难人了。 “好。那等你吃完,我们再去。”暮雨指指蔚清面前的盘子,微微笑了笑。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切皆是自欺欺人 在酒店附近转了一圈,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可以看,于是暮雨就准备打道回府。走过一家百货公司,迎面遇上一男一女相携而来。暮雨认人的本事欠佳,扫了一眼就走了过去。 “夏小姐?” 暮雨回头,只见那个男人笑容满面迎上前来,摘下墨镜:“怎么,不认识我了?” 暮雨定睛细看,又在脑海中仔细回忆,方忆起来人:“杜导?” “还好你还认得出我,要不然我可要伤心了。”杜克指了指暮雨身旁的蔚清,“怎么?换男朋友了?” 暮雨和蔚风的恋情,估计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所以这会儿杜克见到暮雨身旁的新鲜面孔,猜错也情有可原。 “不是!” “不是!” 暮雨和蔚清异口同声,蔚清更是急得脸都红了。 “是公司同事。”暮雨倒是很淡定,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羞涩的小女孩了,什么话需要介意,什么话只需一笑而过,她早已拿捏得当。 “哦!”杜克点点头,显然对这个话题也没什么兴趣,“夏小姐,你现在还在陆振宇那边吗?” 暮雨本想说不在,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根本不用多解释:“对。杜导找陆总有事么?” “恩,我手上接到一本非常棒的本子,想找人投资。就不知道陆振宇感不感兴趣。”杜克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名片,麻烦你帮我和杜振宇带个话,方便的话,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暮雨接过名片,收进随身小包里:“好的,我一定转达。” 两个人握手告别,分头而去。 那个挽着杜克的女子,还频频回头:“那个女人是谁呀?”话里似乎有些醋意。 “蔚风的女人。”杜克的眸色微沉,回忆起当初与夏暮雨初相识的场景。 谁人能想得到,当年那个走在小巷里,丁香般的女子,最后竟然能够成为蔚氏集团的少奶奶。所以说,人生的机遇,没有脚本可看,一切都是天意。 回到酒店,已经九点,暮雨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 蔚风还没有回来,自到达北京,已经将近一日一夜了。 她很担心,可握着手机却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蔚清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蔚风的消息,可暮雨却也不敢问。 在复杂又不安的情绪中,暮雨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她半夜醒来,只觉得床边坐着一个人,黑憧憧的阴影让她的心跳瞬间飚速。 她刚想尖叫,却猛然清醒,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蔚风。 眼神有了焦点,即使在月光下,也可以勉强看清蔚风的容颜。英俊的五官,像是最美的雕塑,逆着夜光,也带着迷人的气息。只见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胶着在暮雨的脸上。不笑,也不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这样的目光让暮雨浑身发寒,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蔚风。”暮雨轻轻地唤了一声,是很久没有的亲昵语气。 “嗯?”蔚风答应了一声,却是无限疲惫的样子。 “情况是不是不好?”暮雨坐了起来,与蔚风的距离近了,她更看清了他的表情。 “嗯!”蔚风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暮雨的发。暮雨本能的想要躲开,可一看到蔚风的目光,却又狠不下这份心了。 她任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发,然后是脸颊,最后蔚风纤长的手指停留在了暮雨的唇上,久久不语。 夜浓如墨,窗外的天空,连一颗星子也看不见。一切都静谧的仿佛一座远古神坛,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让人难以名状的气息。 暮雨的心在抽搐,一突一突地带着丝丝疼痛。 “风,你累了,先休息吧。”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此情此景,不用解释,也可以看得出蔚风究竟有多累。 暗色里,蔚风摇摇头,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暮雨,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我可以答应你。” 暮雨满脑子都是蔚氏集团的事,根本没有转过弯来:“什么?” 蔚风也不介意暮雨的迟钝,始终凝视着暮雨的目光,低垂了下来:“分手!你不是说要和我分手吗?我同意了。” “哦!……”这个答案,让暮雨讶异,她没想到蔚风竟然会答应的这么快。 可这个要求是她亲口提出的,现在哪怕再有疑问,也没有立场可以去追究什么。 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暮雨只觉得一颗心像是瞬间被抛进了宇宙黑洞,再也找不到轨迹。 “不过,最后我还有一个条件。”蔚风站了起来,笔直的身影,如一棵最苍劲的松在夜幕中屹立。 暮雨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头晕晕的,眼前的一切都不尽真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蔚风说什么,就什么吧。此时,她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去思考谈判的问题。 “好。”暮雨机械地答着,好在她还是坐在床上的,所以没有当场就控制不住身体,摔在地上。 “你去辽城住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回C城。” “好。” “你回C城后,可以进顾氏集团,但不许住进顾家,仍旧住碧湖居。” “好。” “蔚清你带走,跟你进顾氏。” “好。” “就这些,明天我会让蔚清陪你回辽城。” “好……” 蔚风走了,没有最后的拥抱,也没有离别之吻,最后留给暮雨的只是一个背影,笔直笔直的,屹立不倒的背影。 咔哒一声,房门落了锁,徒留一室寂静。 暮雨突然就心口痛了起来,像是有人忽然之间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她蜷缩成一团,侧着身子,将头埋进双膝内。 泪水夺眶而出,却偏偏没有一丝声音,连抽泣也没有。 分手是她提出来的,蔚风同意了。所以,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悲伤,去怀念,去挣扎,去犹豫呢? 怪只怪她自始至终都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 第二天一早,蔚清就敲响了暮雨的房门,一张飞往辽城的机票已经准备好了。 暮雨瞥了一眼桌上的机票,心中涩然。他的动作还真是利落…… 可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无话可说而已。 整理行李用了十分钟不到,暮雨就随着蔚清离开了酒店。一路上,她都在频频回头,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是最后的分别吗?这一走,对于她和蔚风来说,也许就是真正的结局了。 直到最后一分钟,暮雨也没有找到蔚风的身影,她转过头来,唯有把自己躲藏在宽大的帽檐中。 …… 辽城,穹窿山顶,一座千年古刹掩映在一片花木葱茏之间。 因为古刹所距山势险峻,平时少有游人香客前往。 此时,古刹大殿之上。清河会第一百三十五代掌门人秦和,双漆跪在蒲团之上,手中捏着三支清香,虔诚跪拜,恭恭敬敬地朝面前的佛像磕了三个头。 等他行完佛礼,站起身来,身后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才轻声开口:“叔叔,我有些事想找你商量。” “嗯,跟我来吧。”秦和步伐稳健的走在前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蜿蜒曲折的甬道里。 小小一间香室,简简单单三五把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一只小巧精致的青铜香炉,点着清幽淡雅的檀香。 秦和坐于上首,指指身旁的座位:“坐吧。” 那络腮胡子坐下后,就迫不及待地将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到秦和:“叔叔,您看看这些资料,是不是和您上回让我查的事情有渊源。” 秦和取出资料,粗粗看了一遍,点点头:“嗯,就是这个人。” 秦和若有所思,看来这位夏小姐是自己开始搜查线索了。当初,卓悠世把调查李毓芬的任务交给秦和后,就关照过他,一定要特别保密,不能对旁人透露半点风声。所以,清河会出面收拾罪魁祸首费龙的时候,也是找的其他缘头找他麻烦。没想到,这位夏暮雨小姐,竟然自己找到了辽城。 “克清,那李秀芬的确是李毓芬的姐姐?” “是的,我已经确证过。”原来那个络腮胡子就是当天暮雨委托的私家侦探秦克清。他是秦和的侄子,也是如今清河会的得力干将之一。 “李秀芬曾经在顾家做过保姆?那照理说她是李毓芬的姐姐,怎么会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秦和有些疑惑,手中的这份资料和先前按照卓少提供的线索所查似乎有些出入。 “不知道。”这一点秦克清也想不透。 “李毓芬如今条件这么好,为什么她的亲姐姐反而落魄成这样?”秦和看着照片中衣衫破旧,面露菜色的女人,看不出一点李毓芬的影子。 “我听她的邻居说,当年她也是风光过一阵的。听说只是到外面打工了两三年,就赚了一大笔钱,后来还做过生意,不过都被男人骗光了。前些年都是费龙偶尔接济她一些,不过近几年这个李毓芬染上了毒瘾,费龙觉得她是个黑洞,所以就不管她了。” “哦?费龙居然还替李毓芬照顾她姐姐?”秦和眼睛一亮,他们上回只是查到费龙帮着李毓芬戕害夏暮雨,本以为是他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果按照李秀芬这条线索看来,这个费龙和李毓芬的关系可不是仅仅停留在生意层面了。 “叔叔,那这份资料我要不要给夏小姐呢?”秦克清就是吃不准上面的意思,所以才迟迟不敢把所查内容交给暮雨。 秦和似乎也有些犹豫,他再次看了看手中资料,沉声吩咐:“再等等,我考虑考虑再说。” 走出千年古刹,秦克清独自漫步在山林间,脑海中思绪万千。他跟随秦和这么多年,很少见他神色如此郑重过。不过是小小的一个案子,却偏偏千叮咛万嘱咐了许久。也不知道这位夏小姐身后究竟牵涉了多大的背景?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天后,C城蔚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城建公司,一举中标,夺得了一块地王的开发权。本来应该是该子公司的一把手邱少白接受媒体采访,谁知最后关头出现的竟是蔚氏集团现任总裁蔚风。 媒体一见蔚风出现,无不雀跃,纷纷长枪短炮将他围住。话题从集团公司的下一步发展,谈到当今国际国内的金融形势,又预测房地产市场的兴衰走向,问题涉猎又深又广。 蔚风谈笑风生,心情似乎很好。他一身黑色正装,斜倚在沙发上,侃侃而谈,面容俊朗,身姿绰约,那份气度和风采完全不输任何一个当红明星。 也不知哪个记者忽然来了兴致,问出了一个其实大家都非常关心却不知如何开口的问题。 “蔚总,您能谈谈目前的感情状态吗?” 蔚风听了那位记者的问题,面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地就像是调整了过来。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足足沉默了有三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他又会打个太极把话题移开的时候,不料蔚风竟然开口了。 “其实,我不算什么公众人物,只不过是个生意人。大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让我有些诚惶诚恐。不过,既然大家都很关心,那我就不瞒各位了。其实,我和夏暮雨,夏小姐,已经分手了。” 此话一出,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到三小时,各种消息已在网上铺天盖地的传开。半天后,各家媒体都争相报道。蔚风和夏暮雨分手的消息,完全盖过了蔚氏集团本来策划好的那起地王夺标新闻。 C城中,就蔚风和夏暮雨分手事件,众人展现出了一种千姿百态的人心动向。 陆振宇、张庭正在为火舞流光的新专辑开会。 火舞流光最小的成员钟杰,偷偷玩手机,看到网上流传的消息,猛然尖叫起来。 当他一说出这则消息时,陆振宇和张庭皆是面面相觑,完全震惊。段澄更是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好在桌子够结实,才没被他砸出一个洞。 钱东和也非正在酒吧的酒库里清点限量版的红酒数量。叶菲的手机突然响了,竟然是冬忍打来的。冬忍现在是全职太太,闲着在家没事就上网,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报告叶菲。 叶菲一听这事儿,破口就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他妈就没一个好东西!”钱东被叶菲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手足无措,真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与段澄和叶菲的愤怒截然相反的是安娜和李毓芬等人。她们得知消息后,开心地一下子跳了起来,甚至开了红酒大肆庆祝。 安娜一把抱住李毓芬,亲热地搂住她的脖子,送上一个吻:“阿姨,我真是爱死你了!”边上的顾依云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个闺蜜和自己老妈竟然关系这么好了。 蔚氏祖宅,林若梅看着报纸上的大幅标语,只是叹了口气,而蔚熙平却是放下了心中重担一般,大赞一声:“好!” 林若梅冷冷看了蔚熙平一眼,一句话不说,抱着猫儿,回房去了。 碧湖居,那栋四层楼的公寓房里,亮起了灯。 蔚风步履沉重地走进屋子,换下唯一一双男式的拖鞋。他把自己的鞋子,小心地放进鞋柜,与鞋柜中几双女式皮鞋紧紧挨在一起。 脱下西服,他换上一套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开始清理房间。 其实这里根本就不脏,每周都有钟点工过来打扫两次。可蔚风还是细致地擦着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品。他一边擦,一边抚摸,擦到最后,眼中竟是落下泪来,只是瞬间就被白色的地毯吸收了去,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蔚风的手边有一只二十四寸的旅行箱,他整理完屋子,开始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箱子,一件浴袍、一套西装、一瓶男用香水,甚至是一张CD……他要整理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那个本以为够大的行李箱根本就装不下。 突然,蔚风一把推倒了行李箱,颓然地坐在地上。 一种压抑的,无力的,想要背弃整个世界的感觉潮水般将他席卷想要把那些东西清除。 他可以整理每一件遗留的物品,他可以整理每一件威胁公司,伤害家人的事情,可他却没有办法整理自己的心。那里有太多的遗物,一件件都已经镶嵌在血肉里。 想要把那些东西清除,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连这颗心一起拔去,连血带肉的,活生生地连根拔除。 …… 辽城,香橼林酒店公寓。 暮雨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天了。她知道这家酒店是卓氏的产业,所以自己每天的行动必然都是在卓悠世的掌控下。她不知道卓悠世答应了蔚风什么,又或者他们俩关系究竟有多深。但她知道,她所有的悲伤都必须深深埋藏在心底,一丝一毫也不能表露在外。 分手,是她提出来的,蔚风只不过是满足了她的愿望。如果这时候,她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也不知传到蔚风耳里,会是什么反响。 蔚风宣告他们分手的采访,她也看到了。他说“夏暮雨”“夏小姐”。暮雨听着这个称呼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原来只是一个称呼也是可以带着距离和温度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称呼她暮雨,她一直觉得蔚风是自来熟,可当这声“暮雨”成了回忆的时候,她才真正明白,这个称呼对她的意义究竟有多重。 那是带着亲近的,带着温暖的,到后来更是带着宠溺和爱意的。原来,自己曾经拥有那么多,只是如今回首,一切皆已成梦罢了。 她收回飘飞的思绪,将眼光拉回现实。 不一会儿,蔚清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暮雨委托的那个私家侦探秦克清。 “夏小姐,不负重托,您让我查的资料,都拿到了。”秦克清依旧满脸络腮胡子,只是这回见暮雨似乎神情更为尊重了一些。 暮雨拿过牛皮纸袋,取出里面的资料,一页页翻看。 是她要找的人,这个李秀芬真的让她找到了。 越往后看,暮雨的面色越暗,最后眉头已经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想要平复情绪,可内心的波涛还是难以自控地让她的手不住的颤抖。 秦克清看着暮雨的神色,在心里猜度叔叔秦和的用意。看来前阶段秦和让他查探的消息,这位夏小姐本人竟是不知道的。 “夏小姐。”秦克清轻轻打断了暮雨的沉思,“后面这些资料,是前阶段有人委托我们事务所查探的,我后来回去后和您提供给我们的资料一比对,觉得可能对您想要的信息有帮助,所以就一起拿给您看了。” 这是实话,只是秦克清省略了委托人的信息。当然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委托人是谁,因为清河会和卓氏集团的联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和。 暮雨此时倒是没有纠结是谁让他查探了那么多内容,而是完全震惊在那些清清楚楚呈现在面前的事实中。 她的车祸、她的绯闻、她的痛不欲生的劫难,竟然全部都是拜那个人所赐——李毓芬! 手中的资料很多都是通过非法途径获得,所以不能作为证据提告报案。况且其中牵涉到的家族利益太多,暮雨如今的身份,也无法简简单单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她本以为自己找到李秀芬就可以揭开二十多年前母亲的死因,却没料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她自己却早已被卷进了一次次生死的漩涡中。 手中的文件是一记重锤,彻底敲醒了暮雨的头。她想得太简单了,想回顾家,争夺财产?想回顾家,查清母亲的死因?本以为自己是螳螂,却不料人家早已是黄雀。 “是谁让你查这些内容的?”暮雨想到了一个人,也只有他才会不惜重金来帮她查探这些事情。可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呢? 秦克清摇摇头,无可奈何:“实话和您说,真正的委托人只有我们老大知道,我也只是听了上面的命令行事。” 暮雨理解的点点头:“秦先生,你今天给我的内容我非常满意。我还想继续委托你帮我查下去,你看怎么样?价钱我们好商量。” 本来暮雨只是想要找到李秀芬,既然这个秦克清可以帮她查到那么多她根本没有想过的内容,那么接下去的事情,由他出面估计要比她自己去办有效果的多。 “好,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秦克清这会儿可不敢和夏暮雨再讨价还价,虽然这位夏小姐如今只是蔚风的前女友,可种种迹象表明她背后的来头可不仅仅是蔚氏集团而已,连叔叔秦和都对她这件事亲自关照,那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夏暮雨听秦克清答应的爽快,心中也是一松:“这件事说起来可能比较久远,我慢慢和你说吧……”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以色为刀 因为蔚风和暮雨分手的消息正式确证,安娜的心情好的就如七月的天气,晴空万里,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可以直接飞起来。她和顾依云在C城最顶级的SHOPPINGMALL买了几套现下最新款的秋装,一起准备去一楼的咖啡厅休息。 刚转过一个弯,顾依云却停下了脚步,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什么人。 “怎么了?你看什么呢?”安娜见顾依云突然停下,也跟着她左右扫了一眼,只见商场里人来人往,并没有见到什么熟人。 “安娜,你觉不觉得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顾依云压低了嗓子,凑在安娜耳边低语。 此话一出,安娜也是神色一变,警惕地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没有啊……”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是有些打鼓的,安娜做了不少亏心事,你说她完全不怕,那真是假话。 “哦,要么是我看花眼了。”顾依云继续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 “你不要吓我哦!”安娜拍了顾依云一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不是胆子大得很吗?怎么现在也成兔子了?”顾依云和安娜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两人脾气性格都差不多,动不动就斗嘴玩。 安娜被顾依云说的无力还击,的确,最近虽然心情好的可以飞上天,可每每夜半更深时,心里却总是说不出的忐忑不安。也不知怎么搞的,心脏好像出了点问题,莫名其妙就突突直跳。 “不是你说有人跟踪吗?还嫌我胆子小。”安娜和顾依云走到了咖啡茶座,挑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 她们是这里的常客,服务生早就眼明手快地将她们喝惯的咖啡和饮料端上了桌。 “最近,你和那个高权发展的怎么样了?”安娜抿了口咖啡,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了把玩,里面是一枚璀璨瑰丽的宝石戒指,造型夸张,颜色绚丽,老远就看到阳光在界面上折射出五彩的光华。 顾依云听安娜问起,脸上现出两抹可疑的红晕。 “没什么发展不发展啦,就那样。” “哟,小妮子还脸红了呢。我看你们两个在酒吧里互动不是挺频繁的吗?怎么,私底下没有约出去玩玩?”安娜早就看出那个高权对顾依云有意思,而且看顾依云看高权的眼神,也是暧昧不明,想必两人的关系不会停留在普通朋友的状态。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啦?八婆死了。”顾依云这回是真的害羞了,两坨红霞已经晕染到了耳根。 她盯着手中的咖啡,可思绪却不知道飘飞到了哪里。 高权这个男人像是一个谜,她回味着一次次躺倒在他怀里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朵云,轻的可以翱翔九天似的。 她不是雏子,和苏忆也曾经翻云覆雨过,可苏忆为人死板,连床上都是一板一眼毫无情趣。没有经历过,也就没有对比,当初她心心念念爱着苏忆,自然也就不会在意那些感受。 可如今,她遇见了这个叫高权的男人,这个男人让她的世界整个颠覆。原来,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妙,狂热时如火山迸发,温柔时如细雨清灵。 她没有问过他的家世,也没有查探过他的背景,同样的,高权也从未问过她。他们在一起时,只是全心全意地贴合、冲击、享受、迷醉…… “你不会和他已经……已经那个了吧?”安娜一看顾依云的样子,心中猜的八九不离十。 被安娜说中心事,顾依云娇嗔地觑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哇,发展这么快?快说给我听听,怎么样?他厉不厉害?”安娜逗着顾依云,一定要她将那些事说给她听。 两个女孩头凑头,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娇笑声。 咖啡馆外,一棵巨大的绿色植被挡住了视线。一个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头戴鸭舌帽,站在植被后,目光穿透落地玻璃墙,望着咖啡茶座里的女孩…… …… 城西的金属盒子开张后,城南的蓝星就冷清了许多。许多老顾客都贪了新鲜,转战城西那里去了。 蔚风偶尔也会过去,不过去那里他不是为了放松,而是为了钓鱼。 面对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他有时候真是想吐,可每每想到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接近终点,于是也只能强憋一口气,继续煎熬。本来,他的计划是没有准备搭上自己的,可如今蔚氏集团的前景已经难以为继,而暮雨竟然动起了回顾家的打算,那么他此时,索性就彻彻底底地把所有阻挡她前面的毒瘤一一拔除的好。省的到最后,他还放不下心。 “风,你在想什么呢?”安娜噘着性感的红唇,偎在蔚风怀里,伸手抚着蔚风的胸膛,眼里满是媚光流转,电力十足地像带着钩子一样。 蔚风抓住她的手,想要扳断她的手腕,可转瞬之间就克制住了冲动,只是若无痕迹将她的魔爪移开。 “我在想G25地块的事情。”蔚风朝边上移开一点,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安娜眼神一亮:“哦?就是前阶段报纸上登的那块地王?” “嗯。最近公司资金有些紧张,想要找个合作伙伴一起开发,可找了几家都不是很满意。”蔚风平时很少会主动和人谈起工作上的事情,今天能够吐露这么几句,已经是额外的亲近了。 安娜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绽开了花,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已经在打着算盘。她和蔚风的关系,自从蔚夏分手的消息后,就开始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先时,只是一起坐着喝喝酒,如今,蔚风已经可以容忍她偎在他身旁了。她对他的爱意,表露的淋漓尽致,蔚风不可能感受不到。 安娜就像是中了蔚风的魔咒,哪怕只要看他一眼,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可以高兴半天。今天,蔚风更是甩给她一个袋子,里面是他从国外出差后带回来的香水套装。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珍惜的东西,可这却是蔚风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风,你看我们城南怎么样?”安娜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不指望蔚风会一口答应,可如果蔚风的确对她还算有那么几分情谊的话,应该也不会一口回绝。这是她对他的试探,试探她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以及今后可能最终走到的位置。 蔚风像是有些犹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安娜见状,马上乖巧地取过打火机,噌一声帮他点燃。 蔚风看着安娜手中的打火机,脑海中不知怎么,突然就浮现出了暮雨的脸。如果这时候,暮雨在他身边的话,一定会抢过香烟捏成两半,而不是这么识趣地为他点烟。 蔚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安娜也不敢出言打断,她以为他在权衡,所以非常自觉地闭嘴不言。 蔚风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一串淡青色的烟圈,上挑的双眸微微眯着,从安娜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深刻的侧颜。 等了一会儿,蔚风终于开口了:“让安迪去找邱少白问问吧。别说是我说的,这个规矩你哥该懂……” 得了蔚风这句话,安娜一下子笑的跳了起来,吧唧一口亲在微风的脸颊上:“风,你对我太好了。” 蔚风闭了闭眼,心里一股恶心翻腾,可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眸中却见不到一星半点的不快了。 “没什么,你高兴就好!”说完,将才吸了几口的烟,掐灭在水晶烟缸里,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安娜看着他突然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不快,每次都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想见她时,一个电话,人走时,什么也不说拔腿就走。可偏偏这样,她却对她死心塌地,哪怕是深夜十二点,只要是他的召唤,也必定十分钟内火速赶到。 可一想到他最后那句“你高兴就好!”安娜又重新开心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对她的示好吗?他开始介意她的心情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开始慢慢走近他的心? 下一步,下一步她该怎么做?今天她亲他脸了。他没有厌恶,也没有躲开。那么,下一次自己是不是还应该再大胆一点呢? 想到这里,安娜开始浑身发热,看了看今晚自己身上的一套衣服,有些不满意起来。太保守了,穿的还是太保守了,下一次一定要提早准备。 安娜一个人待在沙发上发痴,一会儿笑笑,一会儿又皱皱眉头,完全像是中了邪一样。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 辽城的初秋格外的美丽,高远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蓝一眼望不到边。清风徐来,空气中淡淡的木樨花香,将衣衫也熏染出温暖的味道。 暮雨推窗而望,楼底大片的木樨花林开的正欢,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一片片金灿灿的花束在碧绿的枝叶间若隐若现。 一转眼她已在这里待了将近半个月,她对蔚风的承诺她不会忘记,只是这份承诺换来的不是幸福,而是伤怀。 蔚清坐在另一间书房里,处理公务,他是蔚风派来给她的,叮嘱她今后要带去信达科技。她本不愿授他这份情,可转念一想,如果不让蔚清陪着,或许蔚风也不会放心让她回顾家。她欠蔚风的情太多,早已算不清楚,索性也就不在这最后一件事上纠结了。 叮咚,门铃响起。暮雨还未来得及开门,蔚清已经非常迅速地代替了她。 这个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可行事干练,进退得宜,最重要的是心明意正。如今虽然还稍欠些阅历,可假以时日必定也是栋梁之才。也不知蔚风和他交代过什么,蔚清跟着暮雨十多天,私事从不打听,可行为处事上却处处对她照顾有加,显然把她当成了新的上司。 蔚清打开门,似乎愣了一愣。 “先生,您找谁?” 从暮雨的角度看不清门口的状况,只是听蔚清的语气,似乎不是认识的人。 既然是不认识的,那暮雨也就没有兴致去招呼。 辽城虽大,可认识她夏暮雨的却很少。除了那个私家侦探泰克清,就是卓家大少爷卓悠世。可这两个人,蔚清应该都认识,不至于还会将人堵在门口。 “你是谁?”段澄带着一副超大的墨镜,头上是一顶压的低低的帽子,整张脸几乎陷落在阴影里。 他是公众人物,想要在世间自由行走,必定要全副武装才行。此时,他看见暮雨的房里居然有个陌生的青年男子,心中狐疑顿起。 蔚清没料到对方竟然反问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也算是跟着蔚风见过世面,开过眼界的,还从没见过跑上门来,问主人是谁的客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找谁?”蔚清非常官方的微笑,礼貌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一句话把段澄倒是噎了半晌,是了,是他太着急了。当初得知蔚风和暮雨分手,他就恨不得马上找到暮雨。可偏偏蔚风和陆振宇、张庭都打了招呼,似乎刻意隐瞒了暮雨的踪迹。无论他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后来还是好不容易软磨硬泡,才从张庭口中得知了暮雨的近况,所以他连夜就从C城赶了过来。 “我找暮雨,夏暮雨小姐。” “哦?”蔚清一愣,再仔细端详了一下段澄,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这时候暮雨已经听到了段澄的声音,但一时有些不敢确信。 等她从内厅走出来一看,果然是段澄。 “晨曦哥哥,你怎么来了?”暮雨有些激动,望着站在走廊里的段澄,一双眸子瞬间亮了亮。 段澄也看见了暮雨,一个大跨步就绕过了挡在门口的蔚清,一把将暮雨拥在怀里。 “你个丫头,这么多日子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要急死了?” 蔚清一下子有些傻了,看着段澄拥着暮雨的身影,心里只觉得有股怒气一跳一跳。可他不敢表露出来,毕竟看样子眼前的两位关系匪浅,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把他们分开。 暮雨自然是把段澄迎进了内厅,两人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蔚清一脸怨怒,拿着手机偷偷躲到了书房里。 “喂,蔚总,我是蔚清啊,我有事和您汇报。”蔚清压低了嗓子,一边说话,一边还偷偷瞟着外面客厅的动静。 蔚风正参加一个集团内部的高层办公会议,这会儿正好是几个分子公司一把手轮流在讲台上演示一到三季度的业绩情况。 “我在开会,你说。”蔚风也压低声音,蔚清的电话,他不会不接,因为关系到暮雨的事情,就没有小事。 “刚才来了个男人,看样子和夏小姐好亲热……”蔚清跟蔚风好几年,忠心耿耿,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暮雨就是蔚风的女人,哪怕如今两人分手了,夏暮雨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另找男人。 何况蔚风让他跟着夏暮雨,用意就是看着她,他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夏暮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怎么回事?”蔚风忍不住微微觑起眉头,边上的几个高层偷眼看了蔚风的神色一眼,心里都有些紧张,连带着讲台上演示PPT的主管也一连翻错了好几页。 似乎蔚清在电话里又和蔚风说了什么,只见蔚风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着暴风雨就要来了似的。 “怎么办?蔚总,我要不要把那个男人赶出去?”蔚清这会儿简直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居然还问的出这种问题。 蔚风也被蔚清的情报弄得心烦意乱,眼睛虽然是看着讲台上的PPT,可脑子里早就浮现出了段澄和暮雨谈笑风生的场景。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都快要结成冰了。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让一向云淡风轻的蔚少心情坏成这样。一个个皆是凝神静气,噤若寒蝉。 蔚风筹谋了半晌,最终轻轻吐出一句话:“随他去吧!” “啊?” 蔚清看着被蔚风挂断的电话,琢磨着他最后一句吩咐。 “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难道蔚总真的不在意夏小姐和谁在一起了?那还派自己跟着夏暮雨去信达干嘛?蔚清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不行,再过半个月回C城,他一定得找机会问问清楚。 “晨曦哥哥,你这样偷偷跑过来,庭姐知道了,肯定又要火山爆发。”暮雨了解张庭的脾气,这个季节正是演出旺季,段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偷跑出来,也不知道通告上又要开几个天窗呢。 段澄早就取下了帽子和墨镜,一张英俊到雌雄莫辩的脸沐浴在秋季的暖阳中。 “我才不管!看你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好好的嘛,你也看见了,赶快回去,要不然庭姐又要抓狂了。”暮雨对这个哥哥也是无可奈何,他的性子简直是草原上的野马,谁也降服不了。 “我回去也行,你跟我一起回去。”段澄一本正经地看着暮雨的脸。 小妮子又瘦了,本来就是一身排骨,如今更是瘦到让人心惊。万幸的是,气色还算不错,并没有因为分手事情,萎顿下来。 段澄看着暮雨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知怎么就开始一寸寸疼痛起来。她似乎总是在倒霉,刚刚看见曙光,就会迎来晴天霹雳。或许,当初自己压根就不应该把她拱手让给那个蔚风。本以为他会给她幸福,让她不再受苦受难,谁知道跟着他就像是跟了个马蜂窝,祸事一桩接一桩,而且还都是暮雨在受着…… 暮雨当然不会知道段澄心里的秘密,她只是听到段澄要让她回去,忍不住拼命摇头:“不行的,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难道你还准备四处流浪?” “不是这样,我和蔚风有个约定,要再过段日子回去。”暮雨很久没有提过蔚风的名字了,可现下不得不对段澄说清楚。可当蔚风这两个字从嘴中说出的时候,却还是牵动了神经,连呼吸都似乎是痛的。 “约定?他都和你分手了,还有脸提约定?”段澄火冒了,一双眼睛阴戾地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棱,望一眼就要刺穿肌肤似的。 “不是他要分手,是我提出的要分手!”这些话暮雨并不想太多解释,可段澄不是别人,是她除了蔚风以外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 段澄听了暮雨的解释,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蔚风是什么意思?既然答应了分手,又为何还要派个亲近在她身边。是看着她,还是为了帮她?不过种种迹象表明,蔚风对暮雨并不是弃之敝履,而是珍若至宝了。如果不是把她放在心上,又何必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给了她? 一个月后再回去?这又是为什么? “晨曦哥哥,你听我说,我在这里很好,有蔚清帮我,你也不用担心我一个人没人照顾。现在正好是旺季,庭姐那里缺不得你。哦,对了,你帮我带个口信给陆大哥。”暮雨想起了杜克委托她的事情,从笔记本里翻出了杜克的名片,“这是杜导让我带给陆大哥的,说有本新片子,看看陆大哥有没有兴趣投资。” 段澄接过名片,放入衬衫口袋:“好吧。那我先回去,你手机开通一下吧,我找你也方便。” “行。我知道了。”暮雨将段澄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才转过身来。 蔚清见段澄走了,赶紧发了条短信给蔚风:“那个人走了,放心!” 蔚风在会议室里接到短信,看了一眼,心中稍定,才重新收回心思听着下属的业绩报告,找回了工作的感觉。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织网待鱼 秦克清调查李秀兰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可那份资料却没有先到暮雨的手里,而是直接放到了蔚风在蔚氏集团的办公桌上。 蔚风看着文件中的信息,右手非常习惯性地在实木桌面上弹出哒哒哒的声响。这个动作是他的习惯,每当遇到重大问题时,他总是这样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叩击桌面,像是一道仪式,可以平静心绪,理清思路。 “东子,你在蓝星吗?”蔚风拨通了钱东的手机。 “不在,我在外面。” “给你三十分钟,马上回去。” “喂!大少爷,你用得着这样吗?”钱东在另一头欲哭无泪,刚刚开出绕城高速的车子迅速停到路边,准备调头回城。 蔚风根本没有回答,已经掐断了电话。 …… 三天后,一封必须亲笔签收的快递,送达信达科技顾凯生的办公室。 包裹里是一叠照片,还有一封信。 照片中是李毓芬和一个中年男子见面时的影像。有些在用餐,有些在喝茶,还有几张是两人相携走进一幢公寓楼的背影。 顾凯生面沉如水,一张一张看着照片。 李毓芬跟了他二十多年,行规步距,从没有任何的差错。她小心翼翼,除了伺候他,就是照顾女儿,哪怕面对他想要将信达科技留给暮雨的事件上,她也只是稍有微词,最后还可怜暮雨的遭遇,特地为她说了好话。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背着自己去和另一个男人约会? 顾凯生想不透了,他是一个严谨又多疑的人,很多时候在面对一件事情的决断上,要细细斟酌,考虑良久。哪怕当初第一眼见到暮雨,就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亡妻何云百分之九十的影子,可顾凯生却还是镇定自若,并没有过分失态。直到通过一些手段,取得了确证无疑的DNA亲子鉴定后,他才正式出面认回了女儿。 所以,手中这些照片,并不会让顾凯生马上认定一些事情。 可看到后面,却让他的神色有些动容了。 照片中,依旧是那个中年男子,可一同出镜的人却不再是李毓芬,而是看样子毫不知情的顾依云。 每次都是依云走在前面,或在购物,或在和朋友谈笑,而那个中年男子总是隐在背景中,目光充满怜爱地望着依云的背影。 顾凯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密封的信。 里面寥寥数行字,却意尽言明。 寄这些照片的人是公安体系内的人,因为手头正在查一件案子,涉案人员逃到了C城,他们暗中调查,发现此人竟然与顾凯生的夫人,也就是李毓芬女士私交甚好,而且其中像是还牵涉到顾依云。正巧负责这起案件的人,是蔚风的好友,蔚风考虑到暮雨是顾氏长女的立场,觉得暂时先私下与顾氏通个气,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不让顾氏牵涉进这些帮派混战的案件中去。 后面还留了联系方式和联系人。 顾凯生看完信件,马上将其烧毁,只是将手机号码留在了通讯录上。 与此同时,蔚风和钱东正在高尔夫球场打球。 蔚风心情不佳,一连失球了几次,惹得钱东对他嘲笑不已。 “人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看你怎么处处都不得已呀?”钱东再进一球,今天的成绩可说是一雪耻辱,想想从小到大都被蔚风欺压一头,还从没像这样一边倒的胜利过。 蔚风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打球上,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挥挥球杆,摆摆样子。 钱东一连得了几分,可见蔚风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也顿时没了兴致:“算了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看你那副样子,胜了你也没趣。” 球杆一扔,自有球童迅速接过。 蔚风本来就没有心思打球,不过是借着钱东的名义,出来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两人各自取了条毛巾,做到场边的茶座休息。 “东西寄出去了?”最近蔚风抽烟又抽的凶了,平均每天两包烟都不够。此时,一坐下来,他又点燃了一支烟,皱着眉头,深深吸了一口。 “嗯,昨天寄的,现在该到了。”钱东擦了擦头上的汗,从蔚风的烟盒里也抽了一根点燃。 “你说,顾凯生会不会上钩?”蔚风有些担忧哦,顾凯生这个人心思深沉,想要轻易骗到他还真是不易。 “我觉得应该会吧。毕竟,看在顾依云的份上,他也该有些担忧才是。” 不错,当初他们故意把那费龙跟踪顾依云的照片也放进去,为的就是引起顾凯生的注意。如果单纯只是李毓芬和费龙的照片,顾凯生说不定还不会太在意。可顾依云却不一样,这是他的女儿,自己女儿被人跟踪,作为父亲,无论如何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两人又抽了几口烟,突然蔚风的手机响了。 “上钩了!”电话里是张扬的声音。 “好!”蔚风突然来了精神,连带着一双眼睛都明亮了不少。 “我约他在蓝星见面,下午蓝星不营业,没有人,正好可以谈话。” “对!我们马上回去,在蓝星碰头。”蔚风朝钱东比了比手势,示意他离场回去。 …… 午后的蓝星酒吧,人迹全无,静谧地像是一个被尘封的盒子,蓦然打开,惊起一片迷离尘灰。 顾凯生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老板模样的男子迎了上来。 室内光线不佳,所以他微微眯起眼睛,才算看得清对方。 “顾先生,您好!”钱东热情地和顾凯生打招呼。 顾凯生不认识钱东,但凭借经验也可以看得出来是这里的老板。 “你好。”顾凯生拘谨地和钱东握了握手。 “客人在二楼等着了,请随我来。”钱东在前面领路,一路上没有一个闲杂人等。 顾凯生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虽说顾氏集团比不上蔚氏集团的规模和地位,可如果他的太太和女儿都和一个涉案的帮派成员牵扯上关系,无疑对他们公司的发展有弊无利。 二楼很大,转了几个弯,钱东才停了下来,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只有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硬朗的男子,而蔚风却并不在。 顾凯生似乎有些意外,因为从信上的内容来看,这件事情能够提前让他知道,是因为蔚风曾经和暮雨的关系,可这会儿只有这个陌生人,却不是蔚风,多多少少让顾凯生觉得有些不安。 “顾先生,你好,我是张扬。”张扬取出自己的警官证,递给顾凯生。 顾凯生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可当看过张扬的证件后,这些疑虑也随之不见了。 “蔚总呢?”因为暮雨,顾凯生和蔚风也算是熟识了,虽说如今两人已经分手,可顾凯生还是希望能够和蔚氏集团保持良好的关系。 “因为这件事情牵涉的比较大,所以蔚总为了避嫌,觉得还是不参与的好。毕竟,现在他和夏小姐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当初让我特别照顾顾先生,也是看在他和夏小姐以前的情分上。”张扬取过桌上的茶壶,帮顾凯生斟了一杯茶。 顾凯生听了张扬的话,也觉得有理,如今蔚风已经不是顾氏的女婿,还能够照顾到顾氏的脸面已算不易,不可能再出面直接参与了。 看张扬的态度,也是礼貌有加,根本没有一般办案人员高高在上的感觉。顾凯生心里也放下了戒备,觉得舒服很多。 “张警官,那照片上的男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和毓芬、依云扯上关系?”既然张扬已经和他透了底,那顾凯生也就不必绕弯弯。 张扬手中也有一份和顾凯生手中相同的资料,此时他取出一些文件,看了看,接着顾凯生的问题答道:“照片中的男人叫费龙,是辽城一带清河会的一个小头目,前阶段辽城酒吧街发生的火拼事件,起因就是这个叫费龙的人。要不是他叛出清河会,可能有些事还不会摆在明面上查,但他一脱离清河会,那以前的一些旧事就自然有人关照要查查了。” 顾凯生听着张扬的话,有些云山雾罩,他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精明自是比谁都精明,可毕竟一直所处的位置局限,很少接触到那些帮派以及暗处的事件。所以,张扬隐晦的语言,顾凯生只是一知半解。估计这个叫费龙的人,得罪了什么组织,有人要彻底将他除掉了。 张扬也不准备和顾凯生细说:“反正就是我们正好在查这个人,没想到却拍到了他和您夫人、女儿皆有关系,所以觉得还是事先和您沟通一下好。不要到时候,万一真有什么牵涉,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顾凯生沉着脸,心中开始琢磨这件事情。 辽城?这个叫费龙的男人来自辽城。那么和毓芬的确是有可能是认识的。但他为什么要跟踪依云呢?看那神情,又不像是对她有敌意…… “顾先生,今天我找您来,就是想问清楚一件事,顾夫人和费龙究竟是什么关系?”张扬将一张费龙和李毓芬相携进入公寓楼的照片递给顾凯生看。照片中,明显可以看出费龙一只手还搭在李毓芬的肩上。 顾凯生当然早就注意过这些细节,可在还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他不可能先下判断。 “我不知道,毓芬的确是辽城人,但她自从嫁给我后,几乎就没有回过辽城。因为当初她说自己在辽城已经没有亲人,所以这么多年根本就和辽城没有过联系。”顾凯生回忆起这么多年李毓芬的行为,的的确确没有半分想过要回辽城探亲,或是还有亲人留在辽城的迹象。 “哦?没有亲人?”张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档案袋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又取出一张照片:“可据辽城警方查探,这个女人是顾夫人的亲姐姐,并且长期接受费龙的照顾。据说当年这个叫李秀芬的女人还在C城工作过一段时间,而且还是在您府上工作过。” 顾凯生接过张扬手中的照片,仔细揣摩着照片中的女人,脑海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片段,数息之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幻,似是记起了什么难以启齿又震撼人心的画面。 “顾先生,您想起什么了吗?”张扬适时地提醒陷入往事挣扎的顾凯生。 “哦?”顾凯生开始情绪失控,捏着李秀芬照片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没……没有……我想不起来了。”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声鹤唳 处处皆绝杀 顾凯生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离开了蓝星酒吧。 阴影处,蔚风和钱东走了出来,看着包厢里散落一桌的照片和资料,两人对视而笑。 “好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张扬双臂伸展,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演的不错,张警官。”钱东递了支烟给张扬,以示奖励。 蔚风坐到了刚才顾凯生坐的位置上,从桌上取过一张费龙和李毓芬的照片,眼中阴云密布。 “暮雨,你要回来,我就帮你把路扫清了再回来吧……”蔚风心中默想,捏着照片的手也渐渐用劲,李毓芬的照片在他手中扭曲变形,最终揉成了一团废纸。 …… 第二日,蔚氏集团召开全体高层会议。 蔚风端坐首席,看着大屏幕上一份份最终入围的合作公司材料,面无表情。 邱少白就G25地块的信息及今后初步规划在会上做了简略汇报,现在就五家经过层层删选,最终进入候选名单的公司情况,再逐一分析。在介绍到城南控股时,邱少白明显更为用心,连带脸上的表情都更加兴奋。 蔚风冷冷地看着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邱少白,心中只是泛起一阵阵的厌恶。 他早就知道这个邱少白和城南控股关系匪浅,当初风尚在筹备第一部电影《光之翼》时,邱少白就极力推荐城南控股的小公子演男主角,后来又暗地里蹿拖蔚熙平介绍安娜和自己相亲,这会儿得了安娜的信息,果不其然又开始为城南控股能够得到G25地块的开发权全力以赴了…… 他这样积极地为他人做嫁衣,也不知从城南捞了多少好处。蔚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仍在侃侃而谈的邱少白,又扫视了一圈正在聚精会神听着他汇报的其他人。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公开表决,会是个什么局面。 他只是给了安娜一个信息,允诺了让他们城南有机会参与此次合作商的选拔,可最终结果,他没有什么承诺,就看邱少白前期做了多少功课,花了多少心思了。 也好,乘此机会,他也可以看看清楚,这个高层班子里的力量分布究竟如何。 估计邱少白的力量还是有限,最终投票结果城南和另一家入围的集团,得票相当。最后一票就在蔚风手里了。 蔚风心中冷笑,默默举起了代表城南控股的一块牌子。 邱少白长嘘一口气,肥肥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都笑成了两颗豆。他想到安迪带给他的口讯,意思似乎是城南的大小姐安娜如今与蔚风走的很近,已经从蔚风处得了什么承诺。 今天,他一试之下,果不其然,看来安大小姐拿下蔚少,是指日可待了。如果蔚氏真能和安氏联姻,那他邱少白的天下也就正式来临了。 想到这里,邱少白更是殷切热情,等其他高层都走后,他还迫不及待地凑到蔚风身边套近乎,一声声“蔚总”叫的亲热,全然没有当初在风尚时倚老卖老的姿态。 蔚风哪里会不清楚他的想法,只不过借助他的手,为自己的计划添一把火罢了。 “邱总,G25地块的开发,关系到我们蔚氏集团未来十年的发展前景,这个项目你一定要好好做啊!”蔚风边走边说,邱少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是,是,蔚总,我邱少白一定不负众望,完美完成任务。”得了这么块地,而且共同开发的公司又是自己的力量,可以从中捞的好处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估计他邱少白凭其一生所赚的薪酬也不可能抵得过这一单生意。 邱少白喜不自禁,连带着肥胖的身躯都显得轻盈了不少,走起路来都像是在跳小步舞曲,一掂一掂的。 蔚风像是没有看出他的心思,忽然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次G25地块的投资可能要城南多花点心力了。你也知道,我们前年开发浙西的那块地,还在主体施工阶段,估计这两年资金都会比较紧张。你帮我和安迪带个信,利润可以再谈,我蔚风不会让他们做亏本生意。” 邱少白听出了蔚风的口气,再想了想这两年集团对外投资的项目,预估了一下公司目前的现金流量,和蔚风所说的确差不多。看来,这块地的开发是要让城南掌握大头了。这件事倒是要和安迪再商量商量。G25地块不小,这笔钱投进去,不是三五年就可以收回来的,其中所牵涉到的资金管理不是个小问题。 蔚风瞥了眼邱少白的神色,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目前金融形式比较紧张,银行贷款也不易拿。要不是安娜缠着我,要我帮忙,我也不一定会把这个机会给城南,毕竟城南控股规模也算不上很大,比起刚才另两家集团,优势也不明显。” 话尽于此,邱少白再听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这位蔚少摆明了是把G25地块的开发权当成礼物送给了安家大小姐了。这其中的密切关系,根本不用言明。 “行,蔚总的话,我一定转达安迪安总。我想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也是百年难遇,不可能会忍心错过的。蔚总,您就等我的消息吧,我这就和安迪联系。”邱少白屁颠屁颠抱着材料走了。 蔚风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肥胖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 顾凯生回到家的时候,不过下午三点。平时这个时间段,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工厂和科研人员一起研究产品的改进方案。 这会儿,突然出现,倒是唬了看家的保姆一跳。 “先生,您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顾家用的沈阿姨是李毓芬自己去劳动力市场找的,一用就用了十多年。 “嗯,太太呢?”顾凯生觉得很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在蓝星和张扬的对话。 “太太出去了。”沈阿姨端了一壶茶放到了桌上,这是顾凯生的老习惯,无论何时回家,一壶茶是必定要喝的。 “我先洗个澡。你帮我煮碗绿豆百合粥吧。” 顾凯生拎包上楼,沈阿姨见他进了浴室,赶忙拿过电话拨通了李毓芬的手机。 “太太,先生突然回来了,我看他脸色很不好,您看要不要早点回来啊?” 电话的另一端,李毓芬也是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丰满窈窕的身躯一览无余。 费龙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着一条沙滩裤,见李毓芬出来,迫不及待凑上去,亲吻她的肩膀和脖颈。 李毓芬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想要把他推开,却又抵不住身体里的躁动。只能压着嗓子回复:“好,我……我在做美容,等做完就回来。” 挂断电话,费龙一把搂住李毓芬,熟门熟路将浴巾一拉,顿时李毓芬春光大露。尽管年过半百,可因为保养得宜,她的身材和皮肤都还算不错,看在费龙眼里,也是惹火撩人的很。 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李毓芬长得美,一向心气高,费龙对她早就是死心塌地的爱慕。可因为家境实在是不好,李毓芬父母早亡,亲戚更是把她和她姐姐看做是一对祸水,没有一个出面收养。所以,她小小年纪就入了风月场所,凭栏卖笑,以此为生。 费龙为了她,也放弃了学业,而是入了清河会,一来方面看着这个宝贝疙瘩,二来也算是找到了一条生存之路。 可李毓芬不甘心永远在泥沼中挣扎,当她抓到了顾凯生这条大鱼后,就开始处心积虑要挣脱泥潭,一飞冲天。 费龙爱她爱到发狂,她想要什么,他就想方设法弄给她。可唯有身份和地位,可能是他这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所以才甘心为她谋划铺路,将她送到了顾氏夫人的位置。 费龙的手粗大却温热,抚在李毓芬的身上,不一会儿就将她完全点燃。他将她抱在床上,像是对待一位公主一般,恭敬地匍匐于她双腿间,贪婪地将密林中的那抹花蕊,舔舐揉搓。一股股颤栗和电流瞬间袭遍李毓芬全身。她情难自禁地旖旎出口。 “龙,别闹了,快点来吧。那人回来了,我要赶紧回去。” 费龙听了她的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快,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哪里还有半分可以和那人争长短的力量。不过,此时,他却是占了上风的,最起码能让李毓芬在自己身下如此化成春水,就是他费龙的本事。 一波又一波浪潮袭来,李毓芬被费龙的力量一次次带上云霄。她全身紧绷,一时颤栗,一时痉挛,像是享受着世间最极致的愉悦。 “你今天怎么这么厉害?还没好吗?”李毓芬已经没有力气讲话,连带着嗓子都是尖细地像是带着颤音。 费龙满身是汗,可体内却是有着一股火辣辣的气,顶地他想要一次又一次发泄出来。李毓芬已经数次飞上顶峰,可看费龙的样子却还是意犹未尽般。 这就是费龙和顾凯生最大的区别,顾凯生可以带给她地位和财富,可在生活上却是一个最最无趣,最最冷漠的人。 她嫁给他二十多年,夫妻间最亲密的时刻,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那几个动作。往往,她还没有感觉到什么,顾凯生就已经退了出来。可费龙却不一样,每一次都像是一丛火,小小几个动作就将她瞬间点燃,就如今天这般,她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高*潮了,而他却仍然活力无限。 “好了,好了啦,你再这样,我都回不了家了……”李毓芬扭动着身子,想要从费龙身体下钻出来。顾凯生回来了,她必须尽早赶回去。虽然如今费龙到了C城,可保密工作是第一位的。为了以后有长远的甜蜜,不能贪图一时半会儿的享受。 “别走!毓芬,我爱你!”费龙一想到李毓芬回去后,又要伺候那个顾凯生,心中就是怒意翻腾。他开始胡思乱想,脑海中浮现出李毓芬和顾凯生纠缠在一块儿的画面。 “龙,别闹了。我要回去了。”李毓芬有些急了,她知道费龙爱她,如果没有这份爱,她也不可能会肆无忌惮地对他提出一次次要求。如果没有他做后盾,她哪里有机会除了何云,有哪里有机会,可以让何云的女儿生不如死。 李毓芬急急忙忙挣脱费龙,穿衣理发,不一会儿就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费龙傻傻地坐在凌乱的被褥间,将仍然残留着那份体味的床单蒙在脸上。 “毓芬,我也想要一个家啊……” 一行泪水,滑过眼角,流到了费龙的胸口上。他胸口纹着一只猎豹,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将那泪水吞噬殆尽。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试探   顾凯生洗完澡,百合绿豆粥还要灶上熬着,他点燃一支烟,眼神阴戾地斜倚在宽大的进口牛皮靠椅上。   墙上的钟,指向四点半——时间还早,连窗外的日光都还带着明艳的活力,他很少这个点在家,此时看来,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少了些家的味道。   顾凯生是个性情寡淡的人,除了对待工作是百分百全心全意,其余的事他都只是用了部分心力罢了。   对亡妻何云,他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克制,对失而复得的女儿,他也不是不关心,只是长久以来的隔离,导致了父女间更多的是客气而不是宠溺。   对现任妻子李毓芬,他的感情要比对待何云更为复杂。李毓芬这个女人,美艳而性情讨喜,任何男人与其相处,都会不知不觉对她动情。可顾凯生却对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他介意她的出身,可又偏偏和她有了个女儿,所以李毓芬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矛盾的,尴尬的存在。   而只有对顾依云,他才是真正全心全意地去宠爱的。当初他并不知道暮雨还活在世上,所以顾依云就是他顾凯生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只要是顾依云要的,他总是努力满足。虽然,顾凯生不善于表达感情,但对于这个女儿却是做好了一个完美慈父的形象。   “小姐呢?”顾凯生想到女儿,心中稍稍流露出一点温情。女人死了,可以再娶,哪怕娶了不喜欢,也可以离婚。可唯有女儿是他的血脉,是心头的肉,容不得旁人半点的伤害。   “小姐在楼上睡觉。”沈阿姨将现煮好的百合绿豆粥端到了顾凯生手边。   “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顾凯生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沈阿姨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回答顾凯生的话,难道告诉他顾依云是早上八九点钟才回家的,如果让他知道了,估计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就在沈阿姨犹豫的时候,李毓芬回来了。   顾凯生瞥了她一眼,脸上神色淡然,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指了指边上的位置说道:“喝碗粥吧,刚煮的。”   李毓芬瞧了瞧顾凯生的脸色,又见沈阿姨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便知道老爷子没有发脾气,于是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去洗手间洗了个手,乖巧地坐到了顾凯生身旁。   “你脸怎么那么红?”顾凯生很少对李毓芬嘘寒问暖,今天什么打扮,明天什么饰品,在他眼里根本都是浮云。像今天这般,又让她喝粥,又看她脸色的情况,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毓芬被他说得一惊,赶忙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场欢好,哪里就会马上褪去颜色。李毓芬心中有鬼,连眼神都微微低垂了。   “我刚去做美容了,估计是面膜的效果。”   “怪不得身上有股怪味。”顾凯生冷冷地瞥了李毓芬一眼。   李毓芬心中一个咯噔,脸色刷一下白了,赶紧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吧。”   看着李毓芬慌慌忙忙走进洗手间的背影,顾凯生心里有了打算。有些事不是自欺欺人可以翻过的,既然别人已经提醒到这个份上,自己再不有所行动,也太说不过去。何况,那些照片似乎还不止是红杏出墙那么简单,那个叫李秀芬的女人,出现得太奇怪。   顾凯生也没有胃口再吃粥,背着手上了旋转楼梯。   刚上楼,就见顾依云汲着拖鞋,穿着睡袍,披头散发地从自己屋里出来。一张脸因为还没有化妆,显得苍白消瘦如鬼,一双本应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暗淡无光,浓浓的黑眼圈像是涂坏的烟熏妆,让人看了心中忍不住一个激灵。   “依云,你生病了?”   顾凯生见女儿这副状态,忍不住探手摸向她的额头。   顾依云没想到顾凯生会在这个时间回家,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没有,我好得很。”她赶忙躲开顾凯生的手,满脸堆笑。   “爸,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嗯,单位里不忙,所以我早点回来。”顾凯生看着女儿的脸,只觉得几天不见她怎么形容憔悴成这般。   “依云,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   听到顾凯生又开始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顾依云心中一紧:“不用啦,我好得很,就是刚起床,所以有些贫血吧。而且没化妆,素颜看上去有些难看罢了。”   “整天化妆,化妆,那些彩妆都是有毒的,怪不得皮肤越来越差。”顾凯生有些心疼女儿,可长久以来养成的脾气,还是让他说不出什么温情脉脉的话。   “好了,好了啦,爸,我知道自己怎么照顾自己。”顾依云撒娇地拉着顾凯生的手臂,左右晃动。这一招是她的拿手好戏,顾凯生一发火,只要她撒撒娇,必定万事大吉。   晚上七点,顾家人围坐桌边吃饭。   顾凯生总是沉默的时候多,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开始关心起起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提到的事情。   “毓芬,再过两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往年从来没有帮你办过,今年要不要办一办?”   李毓芬很是讶异,她嫁给顾凯生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过什么关心和爱意。除了日常的生活开销外,他连一件小礼物都没有送过她。但她却毫不介意,因为她已经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多。金钱、名誉、地位,以及可以摆脱阴暗过往的契机。   “不,不用了吧。又不是什么大生日,不用麻烦了。”李毓芬嘴上虽这么说,可心底却还是甜滋滋的。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生日也没有好好过过。乘这个机会,叫上些亲戚,一起热闹热闹。话说回来,好像从来不见你家有人来找过你……”顾凯生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毓芬。只见她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不过转眼就调整地非常自然了。要不是顾凯生留了心,那些微不可见的变化必定就疏略了。   “我哪里还有什么亲戚。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我爹妈死得早,小时都是靠邻居接济才长大的。”李毓芬埋着头吃饭,只觉得今天的饭怎么 烧得那么硬。   “哦?那兄弟姐妹也没有吗?我们这辈人,不是都有好几个 兄弟姐妹的吗?又不是像依云她们这一辈独生子女。”   李毓芬猜不透顾凯生的心思,不明白好端端地他怎么就对她家的亲戚感兴趣了起来。   “没有,我妈身体不好,所以就生了我一个。”李毓芬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还有个姐姐,虽然这个姐姐在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上帮了很大很大的一个忙。   “哦……”顾凯生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   顾依云也觉得今天的顾凯生很奇怪,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一时半会儿也插不上嘴。   随便吃了半碗饭,顾依云看看墙上的钟,就撂下碗不吃了。   “依云,怎么才吃这么点?”李毓芬看不下去了,指了指剩下的半碗饭,“吃掉,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约了朋友出去呢,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朋友?安娜吗?”李毓芬不放顾依云离开,因为最近这个小妮子有些不正常,经常夜不归宿,往往都要早上八九点钟才回来。她也问过安娜,可安娜总是帮她打掩护,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嗯,恩。”顾依云点点头。   “少来!你就糊弄我吧。安娜最近傍上蔚家那个大少爷了。哪有空整天陪着你。”李毓芬一想到安娜在自己的帮助下真的成功接近了蔚风,而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却始终和安迪没有丝毫进展,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想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简直就是替他人做嫁衣。   “啊呀,妈,我真的约了朋友了,时间快到了。你就别罗嗦了。”顾依云见李毓芬有继续唠叨的趋势,赶紧转身上楼,梳洗打扮去了。   “依云是不是有男朋友 了?”顾凯生望着女儿消瘦的背影,心中疑虑顿生。   “没有,应该没有吧。上回介绍安迪给她,她就和人家见了两次面,就不肯出去了。”李毓芬也有些拿不准,看这丫头成天丢了魂似地往外跑,十有八九是有人了。可在顾凯生面前,她不敢说这话,因为顾凯生把女儿看得比什么都宝贝,如果随随便便就交了男朋友,而不经过他的同意,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信达科技的继承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最后定论,夏暮雨出事后,这件事顾凯生就一直暂缓不提,按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依云能够找到一个和顾家实力相当的男友,那么在继承权的争夺战中还是有很大把握胜出的。毕竟,夏暮雨已经是昨日黄花,被蔚氏集团无情抛弃了。   “你是做妈的,女儿的事情要多关心着点。依云大了,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今后的路了。”顾凯生恢复了往日严肃的模样,训了李毓芬几句,独自出门散步去了。      淡若夏风 第一百三十九章 爱无能 恨无力   还有十天……   暮雨用红红的签字笔在台历上又划去一个日期,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桌旁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这段日子以来,暮雨通过种种途径调查到的李毓芬和李秀芬的一些资料,虽然还不足以作为证据立案,但她相信如果将这些资料送到顾凯生手里,一定会引起他的兴趣。   但有时候,她又会不确定起来。潜意识里,她已经对顾凯生失去了信任。会不会,会不会是顾凯生联手李秀芬设计害了母亲何云,如果真相正如自己猜测,那么这些资料给了顾凯生,除了打草惊蛇,又有什么用?   最近几天,她总是很纠结,望着这些资料反而失了进退。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这些资料还是先留在手里,等见到顾凯生后试探一下,再做决定。   暮雨想到此处,便将牛皮纸袋塞进抽屉里,从衣橱里取出一件风衣,准备出门遛弯。   和蔚清相处了一段日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自在了不少。所以,见暮雨准备出门,蔚清也不再如跟屁虫般紧紧跟着,只是象征性地打个招呼而已。   暮雨看着蔚清埋头在一大堆的书籍间,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孩子倒真是认真负责,因为受了蔚风的委托,要陪她进信达科技,所以还没上任,就已经开始钻研一些数控、电子方面的知识,以此弥补暮雨对这块领域的空白。   暮雨走出公寓楼,门前就是一大片的木樨林。此时,和风正暧,暮雨手中搭着一件风衣,也不准备穿上,就沿着林间小径慢悠悠地边走边品花香。   小小的森樨花,相互簇拥着,一团一团金灿灿的,在茂密的绿色枝叶里静静绽放。暮雨看着这些花儿,思绪慢慢飘飞。   那一年,C城的木樨花也是开得正好,蔚风也不知哪里来了兴致,竟然想出来要吃自家蒸的桂花糕。于是,就和暮雨两人一人身上挂了个小袋子,钻在木樨林间摘桂花。   蔚风人高,总是比暮雨摘得多,枝头一摇,漫漫的金色花瓣就随着风吹散下来,落在发上、肩上,将一身衣衫全数晕染上淡淡花香。   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留在心底的除了愁绪,皆是怅惘。   人真的是一种最最矛盾的动物。说好了不去想,说好了从此陌路,可每每打开电脑,翻开报纸,暮雨第一时间还是会搜索蔚风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简直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情绪。她已经不是蔚风的女友,她和他已在那个冰冷的夜晚,断了所有的关系,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要知道他的近况。   最后那个背影,让暮雨没来由地觉得心惊,蔚氏集团的事情就如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他能够那么爽快地答应分手,暮雨知道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蔚氏集团的前景。   换作数月前,她是一定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哪怕陪着他坐牢,她也不可能会让他离开。可现在不行了,她自己已是千疮百孔,一颗心早已失了前进的动力。除了和蔚风明确说明的原因外,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   如果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还是希望蔚氏集团能够维系下去。既然内因外力都对形势不利,那唯有一个机会——联姻。   暮雨期翼说不定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姻缘在那里等着蔚风,可以借这个机会,解决蔚氏集团的问题。她相信蔚风的魅力,足以迷倒一众女性。会不会有哪个掌权人还有女儿,还有孙女,能够看上蔚风,那么蔚氏集团在这次政治角力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这些话,她绝对不会对蔚风说,因为她知道蔚风的骄傲。蔚风可以去求任何一个有可能帮助到蔚氏的人,可绝对不会为了蔚氏,牺牲自己的情感和婚姻。   ……   C城,最顶级的购物中心。   安娜一身华服,挽着蔚风的胳膊,徜徉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   这是蔚风第一次答应陪她逛街,所以安娜脸上的得意和兴奋,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相比安娜的一脸笑容,蔚风的表情却显得冷淡得多。他只是可有可无地淡淡瞥过身旁的商品,眼神时不时地在一些单品上稍作停留。   安娜看中一条连衣裙,询问蔚风的意见,蔚风看了看那条裙子,点点头:“S号,拿一条。”   营业员刚想去拿货,却被安娜叫住:“不对啦,S号我穿不下,我要M的才行。”   营业员有些尴尬,看看蔚风又看看安娜,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蔚风只当没听见,将钱包里的信用卡丢给安娜,自顾自地转身朝着斜对面的鞋子铺走去。   安娜得了蔚风的信用卡,心花怒放,哪里还去管他记错自己的号码,赶紧结了帐追上蔚风的步子。   见蔚风停留在一双小羊皮软底单鞋前,安娜小心翼翼地说:“好看是好看,不过我穿惯高跟鞋了,这双平底的估计穿不惯。”   蔚风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36,帮我拿一双。”   安娜脸色微暗,嘀咕了一句:“人家是37码啦。”   蔚风瞥了一眼安娜,像是刚刚才看见身旁还有个人一样,眼神很是奇怪:“不是给你的。”   “啊?”安娜非常尴尬,不是给自己的,难道是给其他女人的?虽然,蔚风至今还没有明确宣布和自己的关系,可这段时间,他们常常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今天他更是破例陪自己逛街。难道,还不算是女友身份?   眼见蔚风也不准备解释什么,安娜也识趣地闭了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路过一个珠宝柜台,蔚风停下了脚步。眼神落在一款款的钻戒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安娜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些璀璨到可以耀伤人眼的玩意儿,脸上满是向往神色。   营业员非常懂得察言观色,一见蔚风的神态,马上适时地取出几款来:“先生,想给女朋友买戒指吗?我们这几款都是刚从意大利进的货,独一无二,都是限量版呢。”   蔚风从几款戒指中,挑了一款式样最最简约的,拿在手中把玩。安娜看着他的目光从冷淡慢慢变得温热,最后竟是流露出无比的柔情似水,那种神采是从未见到过的,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来。   “蔚风,你想买戒指?”安娜试探地轻声询问。   蔚风被安娜的问题打断了思绪,转过脸来,刚刚一瞬间的温柔神色,却是悠然收敛,转而代之又是一张木木的脸。   “你挑一个吧,我送你。”蔚风嘴角浮起一个笑,可这个笑却是没有丝毫温度的。   当然,安娜不会看出这个笑有什么含义,她只是觉得脑袋轰一声巨响,整个人都似要控制不住跌倒一般。她在柜台前都有软垫高腿椅,她赶忙撑住,才没有失了态。   “你……你说送我戒指?”安娜发现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连话都说不顺溜。   蔚风冷冷看了安娜一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眸中有一抹亮光闪过,他定了定心神,表情显得突然慎重:“恩,我们订婚怎么样?”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劲爆,此时的安娜哪怕是有着椅子支撑,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了。   她眼圈红了,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双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喜悦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难以分辨是真实还是梦境。   蔚风看着安娜瞬息万变的表情,一声冷笑却是压抑在喉间。   他把手上那款最最简约的戒指递还给营业员:“这款不好,除了这款,其它的随便她挑。”    “我出去抽支烟,你挑好了出来找我。”蔚风未等安娜反应过来,已是独自一人离开了珠宝柜台。   蔚风走得匆匆,步履微微有些踉跄地到了商场的一楼休息处。那里有些高大的灌木装饰,独辟出一角作为男士的吸烟区。   蔚风坐在沙发里,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打火机点了两三次才刚刚将烟点着。他狠狠地抽了一口,埋着头,像是一名在战场上负伤而归的战士,浑身充满了厌世的颓丧气息。   他双臂支在双腿上,整个人弓着背,整张脸都低垂着,眼睛只是毫无焦点地望着地面。他觉得好累,像是被人突然之间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连话也没有力气说出一句。他也觉得好痛,心底深处的某一点,像是有一根针在不停地戳着,虽然不见鲜血淋漓,可那抹痛意却是真真切切地从那一点蔓延至全身。   忽然,蔚风的眼神落到了身旁的鞋盒上。他打开盒盖,取出那双柔软的小羊皮单鞋,捧在手心,久久不忍放手……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章 无需祝福 “噗!” 钱东一口酒没有咽下,全部喷了出来,幸好坐在边上的王学利躲得及时才没有遭殃。 “什么?你要和安娜订婚?”钱东砰一声将水晶酒杯砸在玻璃桌面上,也不知道他的气又是从何而来。 蔚风点点头,眼眸阴沉,整个人缩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兽。 “何必呢?”陆振宇皱了皱眉头,蔚风的心思他懂,可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是啊,蔚风,你想报仇,有的是方法,何必要逼自己做这种事?”王学利一想到要和自己不爱的女人生洁在一起,浑身就是一阵冷意。这样的折磨,他是受过的,所以当蔚风说出这个决定时,他比谁都能够了解蔚风的心。 “陆哥,订婚那天你帮我准备最好的媒体宣传队伍,一定要把这次订婚渲染成本月最强势的话题。”蔚风抽着烟,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几个好友的劝说,只是自顾自地安排任务计划。 “好吧。”陆振宇知道蔚风决心已定,也就随他去。 “东子,场地安排你帮我准备,怎么砸钱,怎么来,明白吗?”蔚风瞥了钱东一眼。 这些方面,陆振宇和钱东是专家,当然轮不到拿手术刀的王学利插手,所以王学利只能最后表态:“明白了,那订婚当天,我们一定准时到,给你撑场面。” “不!”蔚风将抽到一半的烟,重重掐灭在烟缸里,“你们谁都不准来,听到没有?一个都别来!” “为什么?”钱东惊讶莫名,既然让他们准备最盛大的订婚礼,又为何不许他们几个最最贴心的死党参加。 王学利看了蔚风的神情一眼,不等他开口,便拍拍钱东的肩膀:“东子,因为这个订婚,对于蔚风来说,不是喜剧,是悲剧。所以,他不需要我们几个的祝福和到场。” 听了王学利的话,钱东更是悲愤难耐,他只觉得一口闷气在胸挣扎,却无处发泄,最后只得重重一拳打在墙壁上。 “行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我还要回家一趟,老爷子那里总要报备一声。”蔚风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半,想必二老还没有入睡。时间紧迫,由不得拖延了。还有十天,十天后,暮雨就会从辽诚回来,所以他只能在这十天内,把这件事情火速完结。 …… 离一个月的大限还有最后三天,暮雨看着桌上的台历,吩咐蔚清去订回c诚的机票。 “蔚清,我的手机这两天好像有点问题,怎么连网都上不了?” “啊?我看看哦。”蔚清是工程学顾士,平时修理个电脑、手机那都是小菜一碘。 “咦?怎么你的笔记本也上不了网?”暮雨每天都有上网测览下新闻的习惯,除了在石家庄刻意隔绝的那几个月外。 蔚清抹了抹额头,手中翻着暮雨的手机:“暮雨姐,这几天病毒爆发,可能我的笔记本和你的手机都感染了,所以一时上不了网。” 蔚清和暮雨相处了近一个月,关系也渐渐随和起来,所以称呼暮雨也不再一口一声“夏小姐”。 他将手机递回暮雨手中:“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我重新下载一个杀毒软件,一杀就行了。” 暮雨是电脑白痴,对蔚清的话,地深信不疑,只是潜意识中却微微有些担心,因为现在她唯一可以与蔚风有关联的通道就是网络了。 她不再是他的女友,不再是可以轻易拨通那个电话号码的女人,现在的她,只能像一个小粉丝一般,通过网络去搜寻他的点点滴滴。有时候,她都会想,当初为什么没有劝说蔚风开通一个QQ空间,那么说不定,这会儿她还能匿名到他的空间里去看看他的动态,读读他的心情。 分别不过一个月不到,可内心深处对蔚风的思念却已泛滥成灾。 暮雨失望地拿着手机,看着始终无法连接的网络,怔怔发呆。 是她先放开了他的手,是她先转身离开,所以此时此刻,她的爱和想念早已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时时刻刻在抽打着她的脸。 可她克制不住,理智和感情永远是一对矛盾体,她抽出了自己的矛,可偏偏戮不穿自己的盾…… 等了一天,暮雨的手机还是没有修好,连带着蔚清的笔记本更是彻底死了机。 暮雨开始焦躁了,拿着手机团团转。 新闻上说,现代人都有一种病,被电子设备绑架的一种心理依赖症。以前的暮雨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可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还不行?”暮雨坐在书桌旁,盯着蔚清将笔记本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 蔚清一头冷汗,连带着拧螺丝的手都开始抖:“快了,快了,暮雨姐,你把手机放着,去楼下转转吧。” 他必须把暮雨赶出去,因为再被地那双眼睛盯着,蔚清估计最后连螺丝都要拧不上去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夏暮雨看着一堆零零种种的零部件,眨眨眼睛。 “你不是说是病毒感染吗?病毒感染也要修硬件的吗?”暮雨虽然是电脑白痴,可也没有白痴到这个地步。 听了暮雨的问题,蔚清更是心口直打鼓:“这个病毒很厉害,估计把我的硬盘也搞坏了。暮雨姐,你还是出去转转吧,我修东西的时候,不太喜欢有人在身边。” 看蔚清态度坚决,暮雨也怀疑是自己在他身边唠叨,影响了他的发挥,只得怏怏不快地出了门。 蔚清一见暮雨出门了,他长吁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两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大叹一声。 “我前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想到这里,他取出自己的手机,迅速啵通了蔚风的号码。 “大哥,我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快疯了。” 电话那头的蔚风,正一个人坐在湖边喝闷酒。 朗月疏星,可投在地上的影子却是无比孤寂,像极了此时蔚风的心情。 明天就是一月期限的倒数第二天,也是他蔚风的订婚日。明日一过,他的名字就要和另一个他连念出来都会觉得厌恶的女人绑在一起了。他怎能不惘怅,怎能不难过。 蔚风听了蔚清的唠叨,更是猛喝了一口酒:“你再忍一忍,明天一过,你就轻松了。” 蔚清是蔚风的下属,但更是他的远方弟弟,所以当蔚清不再跟随蔚风身边工作时,两人之间更多的情谊是兄弟之情了。 “怎么忍啊?我已经把暮雨姐的手机黑了,现在连我自己的笔记本也黑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要订婚的新闻,我可以保证她在房间里看不到,可不能保证她到了外面还是不知道呀。” 蔚清已经开始抓狂了,自两天前从蔚风那里得了这件任务,他就像个小偷一样,乘暮雨不备,弄了个小软件黑掉了暮雨的手机。后来,又不放心,索性连自己唯一一台笔记本电脑也一起黑掉。 蔚风哪里有心思去化解蔚清的烦恼,此时,他自己都恨不得索性跳进面前的一汪碧湖里,彻底淹死算了。 “这是你的事,如果这件事办不好,那你就别想回蔚氏了。”蔚风果断掐断了电话,将手机嗵一声扔出了老远。 他的心情很槽糕,简直槽糕到了极点。他知道暮雨每天的状况,她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上网,几点散步。他知道她每天浏览网页,百度他的点点滴滴。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他,就像他也永远不可能忘掉她一样。 可现在他却要和另一个女人订婚,而且还是一个伤害了她,让自己恨不得亲手杀掉的女人。 蔚风简直要疯了,他的脑海里有两个灵瑰在叫嚣,一个是充满了戾气,想要用这场订婚将安娜,将诚南拖进地狱的魔鬼,而另一个却是懦弱地,充满了避世的情绪,想要带着暮雨索性远走高飞,不去管什么政治角力,不去管什么生死存亡,只要两个人安安静静躲着一辈子就好…… 暮雨出了门,才发现外面起风了。她想要到园子里去走走,所以回房想要取件外套。门还未打开,她就听到了蔚清大呼小叫地声音。 她本不愿偷听墙角,可却被话里的信息震骇到了。 “订婚?”“什么订婚的新闻?”暮雨手握着门把手,整张脸就在一瞬间惨白下来。 她不笨,能够让蔚清紧张成这样的订婚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蔚风的订婚。 怪不得,她的手机不能上网了,连带着蔚清的笔记本也不能上网了。原来,他们早有预谋,想要封锁她的一切消息。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蔚风的女友了,哪怕只是短短一个月,如果他想要另娶她人,也是完全有立场,有理由的。又何必如此担心她的反应,要对她封锁消息呢? 想到这里,暮雨退回了走廊。 如果去问蔚清,那等于是白费功夫,房间里上不了网,外面天有可以得到消息的地方。 暮雨不顾天色已黑,风大天寒,快速离开了香橼林公寓。 她记得转角就有一家网吧,24小时营业。她不想用香橼林公寓的商务中心,因为这家公寓是卓悠世的产业,她不能保证,那里的电脑是否也被动过手脚。 网页打开,触目惊心的一行行标题,瞬间击中了暮雨。 “诚南控股安氏嫡女成功俘获蔚氏大少” “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从来只闻新人笑——安家大小姐后来居上,成功占夺蔚氏少奶宝座。” …… “是安娜?蔚风要订婚的对家居然是安娜?”暮雨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十九寸液晶显示屏上的标题,就像是无数把利剑,一支一支插进了暮雨的心。 “为什么?”暮雨痛苦地大叫出声,疯了一般冲出了网吧。 安娜,竟然是安娜,那个蛇蝎一般让自己差点丧命,最终也几乎是丧命的女人。暮雨抱着头,蹲在街角,汹涌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衣襟。 她还在想着回去以后,要怎么对付李毓芬和安娜,她还在为自己今后一步步的复仇之路筹谋,却不料蔚风竟然要娶她,要娶的女人竟是她夏暮雨的仇人。 这是天大的笑话!难道她夏暮雨就真的是那么倒霉的人,最终连最爱的人,也要站在仇人的身边? “不行!”“绝对不行!”夏暮雨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快,眼前黑了黑,差点摔在地上。 她抹了抹泪水,也不顾自己早已狼狈到极致的一张脸,走进了街头的公共电话亭,拙通了航空公司的订票电话。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惊雷为礼 天人怒 深秋十月,本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可偏偏这一天,白天还是十高气爽,到了傍晚却开始阴云密布起来。 蔚风站在酒店十八层的酒廊里,望着窗外滚滚的铅云,只觉得连天气也似读懂了他的心。 “蔚总,客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安小姐请您到礼堂去。”推门而入的,是蔚风新聘的助理张林,因为和蔚风还不太熟,所以还有些拘谨。 “好,知道了。你先去吧。”蔚风没有回头,只是冲着门口的方向挥挥手。 张林看了看蔚风的背影,心中腹诽:“人人都说蔚总对安家大小姐怎么好,怎么好,砸了多少钱办这次订婚礼,我看着怎么不大像这么回事。这蔚总的脸色比这天还沉,哪里有半分开心的样子……” 张林摇摇头,也不敢太多揣测蔚风的心意,赶紧下楼复命去要紧。 不用看,蔚风也知道楼下此时的情景。 用金钱堆砌出的繁华,对他来说没有丝毫温度,可偏偏有些人就是看重这些。明日一早,那些极尽奢侈的镜头就会见诸报端,人们必定争相传颂,蔚氏太少爱安家大小姐爱的发狂,恨不得金砖铺地,白玉为床……蔚风冷冷笑了一声,长长的眼线微微挑起,带着几分不逊和寒意。 蔚风的目光落在黑沉沉的天际,远远地,似有隐隐的电光划过。真好,这样的贺礼,才最符合今夜的他。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华服美裳,纸醉金迷,当蔚风推开礼堂的大门,早已等候在内的宾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蔚风望着红毯尽头的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戾被铺天盖地的镁光灯迅速掩盖。 好吧,既然是演戏,那就演的到位一些吧。蔚风收敛起嘴角的冷笑,转而代之是一肿甜到腻人的魅。他的五官本就生的浓艳,再配之如此的笑容,一时间竟让人生出妖魅之感。这样的笑,蔚风已经很久不曾有过,那是当初年轻气盛,流连欢场的表演。 一步一步,他慢慢朝舞台中央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一般,生生撕裂开他的心。可他还是笑着,每一步每一步都在笑着。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人,像是一个猎人,一步一步接近陷阱中的惜物。但再怎么缓慢,终有尽头,当红毯走尽,最终他还是站在了安娜的身旁。安娜的一颗心终于平安落地,她早在蔚风提出订婚的那日起就开始心神不宁,一直到刚才的那一刻,她还始终无法清醒地理清思渚。 幸福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让人难以置信。她千辛万苦,筹谋多年,老天有眼,终是让她得偿所愿。可她还是不相信这份现实。能够陪在他身旁,能够让他多看她一眼,她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却不料自己终有一天会真正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女人。 “蔚风,我好幸福。”安娜向蔚风伸出手去,眼里是闪烁的泪花。 有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蔚风笑眸中有着别样的情渚,可灯光太耀眼,她只是觉得眼花了。 蔚风看着安娜停留在身边的手,有一霎那没有丝毫动作。 司仪是钱东一手调教的,非常自然地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能够出席蔚风先生和安娜小姐的订婚典礼,我是今晚的嘉宾主持Jama……” “蔚风……”安娜见蔚风似乎有些失神,主动伸过手臂,抚住了蔚风。蔚风冲她笑了笑,镇定而自若。 蔚风的目光扫过了台下的来客,很好,陆振宇、钱东、王学利一个也没到。 女方的来宾来了不少,除了主桌上的安家掌门人和安大少爷,还有几个直系的亲属。可蔚家来的人却不多,林若梅称病未到,只有蔚熙平一个人来了。此时,邱少白正坐在蔚熙平身边,殷勤地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 所有入场的媒体都是陆振宇安排的,所以明天会在各大媒体曝露的消息,口径一致,皆是花好月圆,珠联璧合。除了看得见的奢华和隆重,所有的程序,蔚风都选择了最简单,他只需要站在台上,听着司仪侃侃而谈。没有交换信物,没有拥抱亲吻,没有冗长的恋爱经过,也没有情意绵绵的相携起舞。 他要的只是一切可以用金钱堆砌起来的道具,鲜花是道具、钻石是道具、几万块一桌的酒宴是道具,连同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也是道具。这些道具联合在一起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诚南控股从今晚开始将与蔚氏集团“同生共死,相濡以沫…… 想到这里,蔚风真心的笑了,此刻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步步为营。 …… 大雨滂沱如注,浓重的铅云中,一道道金龙仿佛带着无尽的怒意,在苍穹劈开天地。震耳欲聋的雨声,夹杂着电闪雷鸣的咆哮,让整座诚市都陷入一种濒临绝望的恐惧。 从外环开始,所有的车辆都积压成一条长龙,软绵绵地趴在了路上。暮雨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只觉得心口的急火却比天空的惊雷来的还要猛烈。 从昨晚得知蔚风订婚的消息开始,她就彻夜未眠,一大清早偷偷溜出酒店后,就直赴机场,赶上了从辽诚飞往C城最早的班机。她管不了蔚清的任务了,此时此刻她唯一要办到的事,就是阻止蔚风的订婚,“师傅,我就在这里下车了。” “啊?这里啊。雨那么大,你怎么走啊?” “没事,我赶时间,等不了了。”暮雨不再管外面的雨势如何,她没有时间再等了。车门一开,她已成了落汤鸡,从头到脚,再没有一处是干的。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暮雨开始奔跑,雨再大也浇不灭她心中的火,风再大也吹不散她前进的脚步。 她必须阻止,阻止蔚风愚蠢的“自杀”行动。他可以不爱她,可以不娶她,但绝不能用自己的幸福做赌注,用婚姻和承诺去化做复仇的箭矢。 …… 订婚仪式中唯一的一道仪式是切蛋糕。这个程序也是钱东左说右说才让蔚风勉强答应的。既然做戏,总要做的像一点,要不然这个订婚哪里还有半分订婚的样子。 在轻柔的音乐和浪谩的泡泡背景中,服务生推上来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司仪将一把长长窄窄的刀递到了蔚风和安娜的手边。 蔚风看着那把长长的刀,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此时他把这把刀插进身边这个女人的胸口,整部戏会是什么效果? 她的血会不会将这个三层的大蛋糕全部染红,她一定很惊恐,一双总是涂的黑黑的眼睛一定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她会说什么?她一定会死不瞑目吧。 哈哈哈,蔚风越想越觉得爽快,竟然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蔚风究竟为何发笑。 司仪Jama马上打起了圆场:“蔚先生一定太开心了。抱得如此美人归,随便是谁都会越想越开心啊……” 一席话说得众人皆是大笑起来,随着司仪的动作,一同鼓掌伴着蔚风和安娜切蛋糕。 蔚风收回笑容,冷冷看了安娜一眼,将长刀递到安娜手中。 “切吧,该动手的,总是要动手的。” 安娜不明白蔚风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觉得他刚才的笑容连同刚刚一瞬间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心底生寒。但现在的环境容不得她细想,只得随着蔚风的动作,一同握住了那把长刀。 “嗵!”一声巨响,礼堂的大门豁然洞开。 玫瑰花点缀的白色拱门处,一个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的女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件薄薄的风衣,因为湿透,早已面目全非,一双单鞋,一只已经看不出颜色,而另一只却是不知所踪。长长的刘海,因为雨水湿哒哒地遮住了眼睛,从侧面看去,只能看得清窄窄的下顾,和白皙的肌肤。 “蔚风,你不能和她订婚!” 夏暮雨大吼一声,气势惊人,礼堂里悠扬的音乐都随着她的一句话,瞬间停顿。 “顾家大小姐。” “夏暮雨?” “蔚风以前的女朋发?” 人样中窃窃和语声顿起,凡是认识暮雨的人,都在和身旁的人介绍这个女人的来历。 夏暮雨的出现,打破了这场戏。 蔚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暮雨,像是看着一个遥远的梦。 而安娜却是气疯了,她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的话筒:“把她赶出去,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没有一个服务生敢出面劝阻,因为所有的人都队识这个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疯女人”。她是夏暮雨,蔚风曾经最爱的女人,差点成了他们蔚家少奶奶的人。 安娜见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扯住蔚风的手,拼命摇晃:“蔚风,赶她走啊!她来破坏我们的订婚典礼,你快点把她赶走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暮雨身上,可她似乎浑然未觉。她一步一步走过红毯,湿漉漉的雨水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她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匕首直直地凝视着安娜。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可以瞬间洞穿人心的犀利。 这样的夏暮雨让人惧怕,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让人恍惚生出冻澈心扉的寒栗。安娜被夏暮雨的眼神吓住了,抓着蔚风的手也情不自禁开始颤抖。 “蔚风,你不能娶这个女人!你不能!”暮雨再一次开口,这一次比前一次说的更为响亮,更为理直气壮。 这句话让安娜从惊恐中清醒,她克制住对夏暮雨的惧意,死命地摇着蔚风的手臂。可蔚风却像是中了盅一般,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步步紧逼的夏暮雨。 安娜一时手足无措,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了。自己冲下了舞台。她穿着六公分的高跟鞋,又穿着紧身的长礼服,动作显然都受了牵制。 她刚跌跌撞撞跑到暮雨身旁,想要将夏暮雨推出礼堂,却不料身后一股劲风,一个黑影瞬间袭来,一把将安娜拽开。安娜一个踉跄没有稳住,一下子跌倒在地。她刚想回头朝蔚风求教,却发现推倒自己的人正是蔚风。 只见蔚风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跌倒在地的未婚妻,反而跨过安娜,一把将只剩一只鞋的暮雨拦腰抱起。 蔚熙平一直在等蔚风出面解决这场风波,却不料最后关头蔚风竟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蔚风,你给我站住!” 蔚风听到蔚熙平的声音,微微停了停脚步,在场的人,也只有蔚熙平才敢对他发号司令了。 只听蔚风冷冷的抛出一句话:“典礼继续!我送她离开!”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幸福输给谁 这家酒店是蔚氏集团的私产,所以服务生一见蔚风抱着浑身湿透的暮雨出来,便迅速为他在前开路,一直将两人送进了最高层的套房。 一路上,暮雨几次想要挣扎下地,都被蔚风一双寒眸吓退:“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暮雨不敢再动,只能僵硬地任他抱着。 蔚风一身丝质的衬衣,早已被暮雨身上的水迹,浸染的面目全非。但他的心跳却是蓬勃有力的,带着灼热的温度,让暮雨一时间忘却了周身的寒冷。 潜意识中,暮雨贪恋这样的温暖,她深深嗅着蔚风身上的味道,想要将这份记忆永远深藏。可理智却又提醒着她,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又是不可以做的。但谁又说得清,现实中究竟是理智更接近真理,还是感性更接近真理。 进了房,蔚风将暮雨放到了厚厚软软的地毯上,从橱柜里取出一件浴袍扔到暮雨怀里。 “先去洗个热水澡。” 暮雨抱着浴袍,进退两难,扭捏地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脚。 一只鞋子早已被雨水浸烂,而另一只鞋子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只剩一只光脚丫子在地毯上显出突兀的白。 “我不洗了,我这就回去。”共处一室,暮雨没有信心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绪。 蔚风一把拦住她的去路,一双上挑的眸间溢满了复杂却又浓烈的情绪。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噎得暮雨无话可说。 “你犯规了。一个月还没到,你怎么就回来了?”蔚风比暮雨高出近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嘴角微挑,可眼中却是深深的探究。 暮雨抬眸望望他,瘪瘪嘴:“不过就差一天而已……” “要不是你突然订婚,我怎么会回来?”暮雨一想起蔚风刚才居然和安娜并肩站在台上切蛋糕,心口就有一股怒火蹭蹭地往上窜。还有那满墙的玫瑰花,还有那漂浮在空中的梦幻泡泡,所有所有和这场订婚有关的一切都让她不爽至极。 “我订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和我分手了吗?”蔚风的嘴巴也是不饶人的,想到当初暮雨私自离开,还决绝地一定要分手,蔚风也就故意要刺刺她的心。 “你……”暮雨没想到蔚风会这么直截了当,一时只觉得眼前模糊,泪意又开始汹涌起来。 蔚风见暮雨似乎要哭了,心中顿时柔软下来,刚想伸手将揽住,可一想到自己估计也没多少日子可以护住她了,便又狠下了心肠。 “我让张林去帮你买衣服了,你先去洗个澡,等他来了,你再走。”蔚风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克制着澎湃的情绪,转身朝门口走去。 “不行!”暮雨再一次爆发,赤着脚一把拽住了蔚风的手臂,“你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安娜!” 蔚风站住了,定定地像是失了魂。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黑沉沉的光从他亮如星辰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深深凝望着暮雨。 “除了你,不然,我娶谁都一样!” 有水滴从暮雨的刘海上滑落下来,顺着面颊,刮出一道水迹,落在地毯上。 暮雨只觉得鼻子发酸,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样也喘不上气来。 蔚风的话像一支利箭,刺穿了一切的虚伪和造作。 是啊,自已已经伤害了他,又何必再假惺惺地去关心他到底把幸福输给谁? 安娜也好,顾依云也罢,事已至此,你夏暮雨又有什么立场去追究蔚风内心真正的理由。 暮雨慢慢放开手,看着自已苍白的指尖从蔚风的衣袖上一点点滑过。那柔软的触觉,像极了在他皮肤上的流连。 可是这种温暖,却被自己遗弃了。 或许,从今天开始,她夏暮雨的人生从此就有了缺憾,而这份缺憾却是她自已的选择造成的。 蔚风的目击也盯着暮雨慢慢离开自已的那道指尖,像是无形中有一条鸿沟在那白皙的指尖中一寸寸蔓延。 终点,结局?无论几个月后,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他和她的人生将会怎样,最起码在这一刻,在暮雨拽住他,而他逼得她松手的这一刻,他们的故事已是局点。 蔚风看着那熟悉的指尖消失在衣袖上,他不敢再去看暮雨的眼睛,快速地转身。 “你娶我吧!”轻轻地,像是呢喃,却又掷地有声,无异于今夜的惊雷。 暮雨的眼睛突然地亮了,她站的笔直,望着蔚风的背影。 既然人生就是一场豪赌,那么能够下注的人,只有自已。 她怕他们的感情会在今后的岁月中消磨殆尽,她怕自己的婚姻会成为枷锁,锁住蔚氏集团的生机……她能带给他的利益几乎等于是零,却一次次地拖着他的后腿,让他难堪,让他囚于困境。所以,她才会自以为明智地选择离开,想用自己的离开成全美好的记忆。 可偏偏现实却比她的想象还要残忍。蔚风的选择不仅没有让一切有更好的转机,反而是带着一种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的意念。 他虽然不说,可暮雨什么都明白。他娶安娜,哪里就是为了联姻。诚南控股的实力和信达科枝不相上下,但和蔚氏比起来只能算是蚂蚁与大象的级别。蔚氏根本不必为了利益与安氏联姻。 可如果说到情谊,蔚风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娜的底细,那叠揭穿安娜和李毓芬真面目的材料,连暮雨都得到了,何况是蔚风。不用秦克清明说,暮雨也知道是谁早早开始调查这两个女人的内幕。蔚风是想借助蔚氏这条大船的沉没,将诚南控股一同拉入深渊啊。他巧秒的利用安娜对他的情,织了一根充满死亡诅咒的绳索,套住了安氏,套住了这个暮雨梦里也想除之而后快的女人。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么她夏暮雨还有什么可以怕的。要死,也要她陪他死,容不得别的女人去占据他身边的位置。暮雨等着蔚风转身,胸膛里的一颗心,勃勃跳动,像是失了频率,犯了心悸。 蔚风终于转身了,他一步一步踏过厚厚的地毯,站在了暮雨面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眸里是熊熊的怒火,带着可以焚烧一切的热度。 暮雨望着他的眼睛,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大声而又无比坚定地说到:“你娶我吧!” 这算是求婚吗? 暮雨也是个多梦的女孩,和所有小女孩一样,幻想着终有一天,白马王子会带着玫瑰花,跪倒在自己的面前,温柔地向自己求婚。可今天,一切都颠覆了想象。 落汤鸡一般的女人,即将和另一个女人订婚的男人。一间充满了暖昧气息的酒店套房。还有剑拔弩张,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听了暮雨的话,蔚风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轻皱了皱,掩藏在身后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你已经和我分手了,你记得吗?夏暮雨小姐。”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用这句话来堵住暮雨的嘴。 分手是暮雨提的,所以这个伤也必定要她自己背负一辈子。 “我记得!” 暮雨的脾气好起来像头绵羊,可一旦倔强起来,却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她已经丢掉了所有的筹谋,也丢掉了所谓的自尊心。既然她还爱他,那就不放手。什么今后会怎样,她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可是一个月期限没到,我今天就回来了。所以,我食言了,分手的协议不算!” 暮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言不惭,胡搅蛮缠过。 可现在她是完全豁出去了,因为没有比娶安娜更坏的事,既然连这件事他都做得出来,那么娶一个不再完整的自己,想必也没有什么可怕。蔚风没料到她还留了这一手,想好的台词,一下子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怎么样?蔚风,你不要娶安娜了,娶我吧。你答应我,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暮雨再也顾不得矜持,索性一把抱住了蔚风的腰。这个动作,让蔚风浑身一震,像是瞬间被一道枷锁,捆住了心神。怀里的丫头,浑身都湿透了,虽然穿着风衣,可还是从手心传出沁人的寒意。 蔚风心疼地想要搂住她,可双臂在抬起的一刻,又生生的停住。暮雨的柔软让他心难自控,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嗅到她的芳香和那份柔软。曾经,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够牵着她的手,走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上。可惜,现实的残酷将这些梦想碾成了碎屑,能够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对不起……我不想娶你!” 一滴泪从蔚风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雨的发间。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三章 柔 也是一种力量 一夜的暴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席卷C诚,直到第二日的午后才雨止转阴。 太阳始终未露出面容,像是一个失恋的孩子,躲在云层背后,愁怨地暗淡无光。 暮雨口干舌燥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是生病了,浑身烫的像要烧起来,可内心里却仿佛在北极冰川中流浪,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一点点温暖。 她的神智还算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碧湖居,也知道在昨夜的暴风雨背景下,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想要阻止蔚风和安娜的订婚,她做了,可没有成功。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昨夜蔚风和安娜完美订婚礼的新闻。 图片和文字,皆是美轮美奂,精彩纷呈,没有一个字提到有人捣乱,也没有一句话提到有人“抢婚”。 夏暮雨就像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被人刻意地遗忘,也被人刻意地忽略了。就如她和蔚风的那段情,在这场订婚礼后,也永远成为了尘封的记忆。蔚风不想将她拉入泥潭,这份心情暮雨感同身受,就如当初自己狠心离开他一样。那不是不爱,而是太爱。只是他们彼此的太爱,无法给彼此幸福,只能给彼此留下永不磨灭的遗憾。 既然蔚风不愿娶她,那她也没什么可以再去抱怨。他有他的计划,她夏暮雨也自有她夏暮雨的路要走。 门铃在响,叮叮咚咚的好不惹人心烦。暮雨用被子蒙着头,根本不愿起身开门。 碧湖居公寓的密码,她一直没有换过,如果是蔚风必定可以自己进来。现在,她除了他,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愿见。可是她知道不是蔚风,也不会再是蔚风。他已是别人的未婚夫,哪怕心理上再是做戏,可名义上他也成了别人的男人。昨夜一回到碧湘居,暮雨就发现了蔚风刻意收拾过的痕迹,就如她上回离开天一公寓一样,他把自己的物品全部带走,整理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点东西。是了,他也是早有打算的人,所有的决定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筹谋的,又怎会为自己一时的冲动就变了心意。可她不后悔昨夜自己去搅了他的订婚礼,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一定还会出现。 门铃还在响,大有死不罢休的气势。 暮雨无奈,只得披衣开门。刚一起身,整个人就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扶住了床头柜,才没有一头撞在墙上。暮雨知道张庭和段澄在园外演出,此时出现在碧湖居的人不知会是谁。 “爸爸?” 暮雨惊讶地开了门,看着顾凯生一脸阴郁地站在门外。是了,自己昨晚的一场大闹,别人不知情,可顾凯生一定是知道的。因为顾依云是安娜的死党,回去后必定要把当晚的情形大肆渲染一番了。虽然依云是她的妹妹,可却是毫无感情,彼此之间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所以不用问,暮雨也清楚顾依云会把自己说成多么不堪。 一个下堂妻,偏偏还不识趣地跑去别人的订婚礼大闹一场,闹就闹了吧,可还是一副落汤鸡的乞丐模样,和华服美饰的安娜对比,昨晚自己的形象必定是糟到了极点。幸亏媒体都是蔚风控制的,要不然自己丑态百出的照片还指不定又在网上引起多大的冷嘲热讽。 “你回来了?”顾凯生进了门,一看暮雨的脸色,就一把将她扶住。 “发烧了?吃药了没有?” 父母亲情,即便少了几十年朝夕相处的陪伴,可一旦点破,还是会被血缘关系所羁伴。 内心深处,虽然暮雨对母亲何云的死非常纠结,也对李秀芬和顾凯生的那段往事产生怀疑,可一但真正面对顾凯生时,理性上的隔膜和戒备,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淡化了。 “嗯,有点发烧,没关系的,躺躺就好。”暮雨不会撒娇,可见了顾凯生还是觉得心口一暖。 “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烧的很厉害。”顾凯生伸手探了探暮雨的额头,只觉得很烫手,想必一定有三十八九度。 “不要了,我真的没事。我马上吃药,吃了药就好了。”暮雨指了指抽屉,“爸爸,你帮我拿颗药,再帮我倒杯水。” 暮雨很少会依赖别人做事,可现在却很想让顾凯生为她做事。 “好。你先躺好,我帮你拿药。”顾凯生扶暮雨躺回床上。吃了药,喝了水,暮雨却不睡。 她已经昏昏沉沉睡了一晚上,虽然在发烧,虽然精神不济,可她现在的神智却是清醒的很。 她本就打算回c诚后要见一见顾凯生,却没想到他自己来了。既然他主动来看她,那么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来探一探这个做父亲的心意了。 “爸爸,对不起,我让你丢脸了。”暮雨神情哀伤,眼眸中微微泛起泪意。 这句话一语多关,饱含了太多的信息。被李毓芬和安娜轮番陷害的一系列遭遇,必定让顾凯生蒙了羞,被蔚氏悔婚,断了和蔚氏的联姻,对信达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暮雨虽然从未和顾凯生深谈过,可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父亲在她身后为她承受的压力。再加之昨晚她大闹安娜的订婚礼,新闻上虽然没报,可这个圈子里却不可能不流传。 顾凯生眉头微皱,神色中有些痛意,他是一个冷峻的,喜怒不行于色的男人,可此时面对这个瘦弱苍白,像个受伤小猫般虚弱的女儿,却是再也戴不住面具。 暮雨长得和何云很像,一开始的脾气也和何云很像,倔犟的,坚强的,总是带着冷冷距离的。可今天的暮雨却完全却下了防备,变得柔软、可怜。 她能主动要求他拿药,喂她喝水,现在还会主动和自己说对不起。这样的亲近让顾凯生心生温暖,也让他在得知李毓芬心生外向的今天,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傻丫头,我是爸爸,女儿怎么用得着和爸爸说对不起。”顾凯生抚摸着暮雨的头,温柔地,轻轻地,带着无尽怜惜。这个动作,是顾凯生从未对暮雨做过的。他们父女总是很客气,礼貌多于亲热的。 “是爸爸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顾凯生想起了李毓芬,最近这段时间,他委拖的调查公司应该就可以给他最终结果了。这个来自辽诚的女人,似乎有着太多的秘密,本来他还从未起疑,既然张扬给了他线索,那么再不查一查也太自欺欺人了。 “爸爸,我好怕……”暮雨泪眼汪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看得清两只清澈的眼睛。 “不怕,不怕,还有爸爸,爸爸会保护你的,一定会的。”顾凯生心口一痛,搂住暮雨,只觉得像是搂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怜惜也是不够。 “爸爸,你想不想妈妈?我好想妈妈呀。” 听到暮雨提起何云,顾凯生呼吸一室,他怎么会不想,而是刻意的不去想。因为他自诩为大丈夫,自有一番事业要干,即使妻子死了,女儿丢了,也阻不住他追求事业成功的脚步。 可如今,他的年岁慢慢大了,有时候,心绪也会渐渐容易波动起来。夜深人静时,时不时就会回忆过去,一件件往事的抚理,像是在内心为自己的功过下一个评判。 “我也会想。但人活着总要向前看,一直纠结于过去,就走不远了……”顾凯生长叹一声,这句话也不知是安慰暮雨,还是在安慰自己。 “爸爸,我在石家庄住了一段日子,碰巧遇到了一个人。她说她认识你和妈妈……”暮雨扑闪着眼睛,望着顾凯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经历告诉他听。 顾凯生果然被暮雨的话所吸引:“哦?是谁啊?石家庄?我们没有什么朋友在那里。” 暮雨将在小旅店遇到顾家保姆张桂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凯生,但故意隐去了张桂兰见到李毓芬在顾凯生床上的那段。 在说到张桂兰看见化名李玲的李秀芬换何云药物的时候,暮雨注意到顾凯生眼睛里的光亮了,满脸的震惊,不似作假。 “爸爸,最奇怪的就是,张桂兰说那个小保姆的名字是假的,根本不叫李玲。” “什么?”顾凯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张桂兰说她无意中看见了那个小保姆的另一张身份证,名字叫李秀芬。当时她还问她为什么有两个名字,那个李秀芬说为了方便所以多办了一张证。” “李秀芬?李秀芬?”顾凯生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 暮雨看着顾凯生的神情不断地转换,心中慢慢放下了一个包袱。看来,李秀芬换药的事情,顾凯生是不知情的。这样真好,最起码她的亲情还能完整,那么接下去她所能借助这位父亲要回的债也就更多,在她本人的心理上也会少了更多的障碍,多了一些理所当然。 谁说眼泪无用,当眼泪用在该用的地方时,就是所向披靡的武器。谁说柔弱是罪,当柔弱用的恰到好处时,也是一种最强大的力量。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四章 魔女进化礼 自那天订婚礼后,蔚风没有再联络过暮雨,而蔚清也在订婚礼后的第二日从辽诚赶回了c诚。他一脸惶恐地赶到碧湖居时,顾凯生刚刚离开。 暮雨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将他退回给蔚风,只是说了句“抱歉”,便吩咐他随时准备跟她进驻信达科技。 蔚清看着暮雨平静的脸,难以想家外界所传这位顾家大小姐大闹订婚礼时的情景。她和蔚风彻底闹翻了,可偏偏还将自己留在了身边。蔚清丈二和尚换不着头脑,一时之间倒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蔚清走后,幕雨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她浑身都痛,可此时此刻最痛的地方还是心。但她没有时间再去伤怀,世没有时间再去退避疗伤。如今的她,只能向前,一往无前的不断前进。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把他藏在羽翼下,而是将他丢进风雨中。只有让他成长,让他获得力量,才是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所以,暮雨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伤痛后,悟了。 她要得到力量,她要得到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只有自身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能夺回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一周后,暮雨果然进驻信达科枝,而且是高调的,带着自己和人助理的,以新任副总裁的身份空降公司。 这个消息无疑如一枚炸弹,瞬间在公司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浓。 顾凯生没有召开董事会,也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一纸任命书,将一切写成定局。 如果说顾凯生对暮雨的任命,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宠爱,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愧疚,那么暮雨所提出的要求却不是不自量力。 风尚和星娱的经历,让她快速的成长,再加之张庭魔鬼式的训练模式,如今的暮雨掌管人事、财务和日常行改工作完全是游刃有余。而且她还带了蔚清,这个机电数控方面的研究生。哪怕一开始她对信达的工作还会有些陌生,但只要假以时日,一定不会对不起顾凯生的信任。 如果是五年前,暮雨一定会低调的,以一个小职员的身份悄悄进驻信达,磨练成长。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暮雨要的是不一样的姿态,要的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身份迅速地去要回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低调是一种内涵,可有时候恰到处的高调也是一种迅速击退一切麻烦的手段。 所以,当暮雨穿着几万元一套的时装,手上戴着蔚风送的价值连城的翡翠玻璃种手镯,在蔚清的陪伴下,意气风发地走进信达时,所有可能会反对,所有可能会在背后偷偷鄙夷的人,全部禁了声。 是了,她不仅仅是顾凯生失落多年的沧海遗珠,只从那枚价值连诚的手镯没有被蔚风收回就可以看出,她的背后可能还残留着蔚氏的力量。她夏暮雨已经不是当年可以任人轻视,任人欺负的女孩。 人要改变总是必须经历痛苦的,除了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其实是自我阶值的那一关。 前一夜,暮雨打开了蔚风留给她的一箱珠宝和满橱华服。 那些东西,如果换成平时,她必定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现在却不同了,当她决定独自踏上战场的这一刻起,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蔚风的话。 “人不能被物质所累,但必须懂得怎样利用物质。当你有了绝对的实力,站在绝对的高度时,你可以穿布衣,着草鞋,人们会赞颂这种朴素的态度。但当你什么还不是,什么还没有的时候,你就必须用形象去包装成你想要到达的层次,只有这样,站在那个层次的人,才不会看低你,也才不会给你的道路设置太大的阻力。这不是虚荣,这也是一种无形的武器……”当初,暮雨对蔚风的话嗤之以鼻,嘲笑他是为了臭美才给自己找的理由。 可今天,当她准备走进信达,准备夺回一切的时候,她突然听懂了他的话。 所以,当她走进信达,看到那些准备看好戏的员工眼中流露出的眼光,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惊讶,最后甚至带些微微惧意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毓芬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是暮雨进驻公司后的第三日。她气势汹汹地赶到公司,看到的只是坐在副总办公室内的夏暮雨。 此时的暮雨,一身得体的名牌套装,淡妆得宜,一头秀发竟然全部剪短,完美的层次间,呈现出一种干练优雅的气质。 她已不再是当初初出茅庐的傻丫头,经过了风尚,经过了星娱,经过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风雨,再没有什么场面能让她惊慌失措。 所以,当李毓芬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时,暮雨只是淡淡微笑,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阿姨,你来找我爸爸吗?爸爸到外地工厂去了,没和你说起吗? 夏暮雨和李毓芬并不是没有一点的交集,当初暮雨和蔚风热恋的时候,为了撑信达的面子,暮雨和蔚风经常双双出席一些有关信达的晚宴或顾家的家宴。 当初的李毓芬对暮雨的态度,说不上亲热,可也说不上冷淡,总是礼貌而周全,做到了一个后母应该有的态度。可那时候,暮雨不了解李毓芬的真面目,所以对李毓芬的态度反而是最真实的,礼貌而琉离,却也不带敌意。 可今天却不同了,她坐在办公桌后,望着趾高气扬的李毓芬,只觉得像是望着一条毒蛇。这条毒蛇带着女人的面具,却一次又一次将毒信子卷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怎么回来了?”李毓芬强压下怒意,瞥了眼身后三三两两的目光,刻意压低了嗓音。 暮雨嘴角轻浮冷笑,这个动作是蔚风常有的,现在连暮雨也学的一般无二,可能是生洁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吧,有时候连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是会慢慢相似的。 “我是顾凯生的女儿,回顾氏工作不是应该的吗?”暮雨不冷不热,一句话就拍回了李毓芬的问题。 李毓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知道今天顾凯生不在公司,她也不敢这么大咧咧地跑来给暮雨立下马威。 “那又怎么样?你发生的那些事,还不觉得丢脸吗?不找个地方好好躲几年,居然还有脸跑回公司上班?”李毓芬所指当然是那伴暮雨差点被“轮奸”的事。 如果是前段日子,暮雨听到她这么说肯定会痛不可抑,可现在她已经过了那个极点,她连蔚风都失去了,还有什么不可以放下。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要把债讨回来,把所有别人欠她的,欠母亲的债一笔笔全部讨回来。 “你说的是什么事呢?难道你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内幕吗?”夏暮雨站了起来,走到了李毓芬面前,她比李毓芬要高一些,所以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在气势上暮雨反而更胜一筹。 “我不过就是和蔚风分手而已,没什么可丢脸的,依云不也给男人甩了吗?还是我不要的男人。”暮雨从来都不是毒舌的人,可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学会了毒舌。 李毓芬当然知道暮雨是顾左右而言他,但她又不能确切地明说那件事,毕竟那件事并没有公开立案,外界所传也皆是坊间传闻而已。 “你!你这样会让你父亲很为难。”李毓芬恨不得马上将眼前这个死丫头掐死,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忍气吞声,还在这里多费口舌。 “有什么好为难的。信达科技以后总是我和依云姐妹俩的。既然妹妹无心打理公司,那么我这个做姐姐的,总是要多承担一点责任。”暮雨笑的灿烂,提到依云名字的时候,亲热的像是真的好姐妹一般。 “一辈子能够做姐妹也是缘分吧,有今生没来世的。做姐姐为妹妹栖牲些那也是应该的。有些姐姐能为妹妹舍了良心,不惜杀人放火,我不过就是多辛苦一些,打理打理公司,也没什么打紧的。”暮雨瞥了李毓芬一眼,特意在后半句加重了语气。 “什么舍了良心,杀人放火?”李毓芬心头一紧,一双丹凤目寒光四射。 “哦……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阿姨,你又没有姐姐,怎么能理解做姐姐的心情呢?” 李毓芬被暮雨冷得眼睛都红了,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暮雨看着李毓芬的样子,知道她一定是被自己戳中死穴了。 “哦,对了,不知道爸爸和你说了没有,下周六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想请些和尚到家里给她做场法式。” “你!你说什么?做法式?做什么法式?”李毓芬一听暮雨提到了何云,心头一慌。 “阿姨,不瞒你说,自从我认祖归宗后,经常梦到母亲在哭。她说她死的很冤枉,魂魄不散,一直在顾家徘徊,现在她觉得累了,想要转世投胎,所以让我帮她的忙,好让她安心。” 一席话说得李毓芬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颤颤发抖起来。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四面楚歌 幕雨当然不会真的要求顾凯生在家里帮已故的母亲搞一个什么超度法事,那些鬼话不过是用来吓唬吓唬李毓芬的,也顺便看看她的反应。 李毓芬走后,暮雨的心情瞬间低落,她将办公室门反锁,独自一人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车来人往,思绪也不知飞到了何处。人生就如一条高速公路,上了轨道就没有办法回头,一路飞驰,身不由己,除非中途能够找到岔口下车,要不然就只能一往无前。可惜的是,如今她又回到了一个人,身边再没有人携手相伴。 不过安静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蔚清走了进来,像是没有看见暮雨面色的不愉:“夏总,关于三季度的工作总结会马上开始了。” 夏暮雨理了理利落的短发,深深吸了口气。 是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些伤春悲秋的心绪就暂时搁下吧。 …… 李毓芬气鼓鼓地冲回家中,推门而入,迎面就见到了坐在沙发里等着顾依云一同出门的安娜。照理说,安娜和蔚风订了婚,本该是意气风发,光彩照人的时候,可李毓芬冷眼一打量,却见安娜整个人都似瘦了一圈,面容憔悴,肌肤无光,哪里有半分热恋幸福的换样。 “阿姨,你回来啦?”安娜见李毓芬回来了,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嗯,娜娜,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李毓芬放下包,坐在安娜对面,端详着安娜的脸。 “啊?有吗?”安娜有些尴尬,双手换了换自己的脸颊,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心事。 “怎么,和蔚少吵架了?”李毓芬听说了订婚礼上的那场闹剧,想必蔚风当众抱走夏暮雨,给了安娜不小的打击。虽说,后来订婚礼还是勉强举行完毕,但对于一个准新娘来说,自己的未婚夫抱着别的女人离开,无疑都是最大的羞辱。 “没有。”安娜垂着眸,闷声闷气地答了一句。她也想找他吵架,可到哪里去找他吵呢?除了订婚礼最后,蔚风黑着脸重新回到了礼堂,算是结束了这场闹剧外,后来这一周时间里,他没有接听一个她打去的电话,也没有一条短信问候。她去蔚氏集田找他,从秘书那里得到的答案,永远是蔚总不在。 她想找人诉苦,可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蔚风如何如何心疼未婚妻的新闻。那些价值不菲的订婚宴,那些流光溢彩的奢华背景,如今都化成了别人艳羡的目光,一次一次将安娜想要诉苦的心情压制下去。 李毓芬看着安娜欲说还休的表情,也不愿再多问。她为这个丫头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如今她已成功上位,成了蔚氏集团的少奶奶,那么所谓的幸福或不幸福都已不在重要。 人不能太贪心,一方面要真心,一方面又要权势。她安娜的运气已经超好了,最终住了蔚风这条大船。可自己的宝贝女儿依云到现在还没有着落了。再一想到刚才看见的夏暮雨,李毓芬心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怎么样都不是滋味。 “依云怎么还没下来?你们到哪里去玩啊?”李毓芬皱着眉,上楼准备去看看女儿。 “是啊,我都等了她快半个小时了,化妆也该画好了吧。”安娜也觉得等的有些太久了,看了看手表,随着李毓芬上了楼。 可顾依云的房门却紧闭着,只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云云,开门呀,你怎么了?” “依云?发生什么事了?开门,开门呀。” 无论李毓芬和安娜怎么喊,顾依云在里面始终不开门。最终,李毓芬实在是忍不住了,叫来了小区的保安,撞开了顾依云的房门。 顾依云的卧室是一间套房,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起居室,里面是卧室和洗手间。 安娜和李赶芬冲进房间时,在起居室和卧室都没有看见顾依云,最后在洗手间的浴缸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顾依云。只见顾依云穿着连衣裙,画着明媚的妆,手上肤子上都已经戴好了首饰,显然是准备出门的样子。可此时的她,却一边呜呜咽咽的哭,一边不停地用手抓自己另一侧的手臂,尖尖的指甲撕破了丝绒的衣袖,将里面雪白的皮肤,抓的鲜血淋漓。 李毓芬一把将她从浴缸里拉出来,抱进了卧室。阳光下,顾依云的样子更是吓人,双眼呆滞无神,早已画好的浓妆,也被泪水打湿,模糊成一片花影。左侧手臂血肉模糊,也不知她自己怎么下得了这个狠手。 “云云,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妈妈呀。”李毓芬晃动着顾依云的身体,想要让她从梦魇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顾依云恍然未觉,除了继续呜呜咽咽的哭,就是垂着头,整个人开始颤颤发抖。 “阿姨,送医院吧?我看依云状态不好,手臂也受伤了。”关键时刻,安娜还算冷静,马上吩咐一旁的佣人,准备车辆。 “好,好……”李毓芬也没了主意,帮着安娜一起将顾依云送到了医院。在顾依云就诊期间,李毓芬细问安娜依云最近阶段的情况。安娜因为一心都扑在和蔚风的订婚礼上,最近时间的确也忽略了顾依云。 “阿姨,我菜可能和一个男人有关,那个男人叫高权,是依云最近新交的男朋友。我刚才看了依云丢在床上的手机,最新一个电话就是那个叫高权的人打来的。” “高权?”李毓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安娜你清楚吗?” “我也不太了解,只是见过几次,是个很帅的男人,五官感觉有些像混血儿。好像也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像是南方那边的。” 李毓芬心情更是沉重,如果真是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摧残成这样,那么依云这道坎还真是不容易过了。 医生的诊断出来了,顾依云只是一时受到了什么刺激,导致精神状态一时紊乱,现在情绪已经控制下来,再换些水,休息一晚就行了。 安娜见依云安顿下来,也就走了。 顾凯生出差了,李毓芬也不敢把依云自残的这件事告诉他,只能一个人守着病房。刚才的变故太大,李毓芬来不及胡思乱想,可现在整个人都静下来后,她突然想起了夏暮雨的话。 难道何云真的阴魂不散,现在开始要回来讨债了? 想到这里,李毓芬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内心升起一股寒意…… “蔚风,高权消失了,估计这会儿顾家大小姐正在闹腾呢。” 钱东打开一盒珍藏的雪茄,夹了一支递给蔚风。蔚风摇摇手,表示没兴趣。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蔚风恹恹的,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玩着一只打火机,吧嗒,吧嗒,明明灭灭,灭灭明明。 “你和安娜怎么样了?好像她一直在找你?”钱东消息最是灵通,东西南北,只要他想知道的信息,一般就没有什么听不到的。 “烦!”吧嗒,蔚风又关上了打火机,把机子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仰在沙发背上。 钱东将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切开雪茄的一头,划开一支火柴,慢慢将雪茄烘热,才点燃抽了一口。 袅袅的青烟腾起,缓缓地笼出一团烟云。 “下周六是企业家年会,你如果再不带她出席,估计媒体那里又有话可说了。” “我知道!” 蔚风坐在阴影中,抬眸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没多久了,东子……” 他话语含糊,可钱东还是马上辨出了味道。“真的没有转机了?” “嗯,上面已经开始动了。阮老虽然出面帮我们说了话,不过我估计作用不大。况且他又生病了。” “蔚风!”钱东欲言又止,将雪茄掐灭在烟缸里。 “嗯?”蔚风抬起头来,目光沉静,仿佛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别人的故事。 钱东外表看着刚猛粗糙,可内心其实是个柔软的人。此时,他听着蔚风的话,像是在听什么遗言一般,心中着实难受的紧。 “我会替你照顾暮雨的。” 钱东的话,如一记重锤,敲碎了蔚风层层伪装的硬壳。蔚风的眼中,终于不再是死水般的沉静,而是泛起了浓澜。 “她会越来越好的。” 这句话也不知是预言,还是自我的安慰,蔚风在说的时候,明明嘴角浮起了笑意,可看在钱东眼里,却是带着无尽的伤悲。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生也需要杀毒 三日后,顾依云出院,顾凯生也出差到了家。 顾依云自残入院的事情,母女俩都非常默契地瞒着顾凯生,不敢让他知道一星半点。事后,李毓芬也询问过顾依云,先时顾依云还不愿告诉李毓芬真相,直到李毓芬直截了当讲出了“高权”的名字,顾依云才瞒不下去,承认的确是为了这个男人,才一时冲动,情绪失控。 原来,顾依云已经深深陆进了高权的陷阱,爱他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可偏偏就在两人最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高权一通电话告诉依云,要分手。而且这个电话还不是在c城打的,人已经远隔重洋,不知躲在了东南亚哪个小国中。 李毓芬对宝贝女儿情感上的再一次失利,安慰也不是,痛骂也不是。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 顾凯生出差到家时,脸色更差,人还未到眼前,一股黑沉沉的压抑气氛已经逼迫而来。李毓芬本想质问他关于夏暮雨进驻信达的事情,可一看老爷子的脸色,马上识趣的闭口不言。 夜深了,顾依云和保姆都已入睡。可顾凯生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打算休息的意思。 李毓芬怕他旅途劳累,别是在书房里睡着了,于是悄悄地推门想要看一看。 顾凯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知道这个时间点只有一个人会进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进来。”顾凯生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李毓芬一跳。 “夜深了,早点睡吧。”李毓芬穿着一件真丝的睡袍,秀发轻绾,刚刚洗过的脸透着洁白细腻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五十开外的妇人。 顾凯生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沉默了半响。 他生了一双阴戾的眼睛,平时故意放缓眼神的时候还好,可一旦生气了或是有了什么算计和心思,那双眼睛中射出的光就特别的渗人。 李毓芬被他看得一阵寒栗,情不自禁地抚了抚肩,像是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凉风般,让人瑟瑟发冷。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个文件袋丢到了面前。 “自己看。”顾凯生站了起来,离开了书桌,背着手站在了窗前。 窗外是一片夜色深深,阴沉沉的花园里,连虫鸣声都似静了下来。 李毓芬狐疑地打开文件袋,刚刚取出其中的几张照片,就听啪嗒一声,所有的资料和照片都掉落在地上。 “我……我……”李毓芬想要辩解,可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那些照片和资料铁证如山,又让她还有什么话可以转圆。 “这件事,我不想影响依云。” 顾凯生转回身来,面沉如水,高大的身材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笼住了蹲在地上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的李毓芬。 李毓芬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照片,还有那叠足以让她进班房的资料,心里早已被恐惧塞满。 她曾经也害怕过,干了那么多昧了良心的事,她也怕会有报应。可来世的事,不是她可以说了算,可今生的命却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把所有阻了她路的障碍除去。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会被顾凯生拆穿。这个男人是她开启璀璨天空的钥匙,是她这一生必须紧紧抓住的人。 可现在他知道了一切,她的面具被他捣了下来,再也戴不回去了。但李毓芬毕竟是李毓芬,她经历的太多,她的心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如人可以匹及。 不过短短一瞬间的恐惧后,她已完全让自己静了下来。 她和费龙的关系穿帮了,更可怕的是,她几次想要至暮雨于死地的事情也暴露无遗。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不了她离开这个家,离开顾氏。只要依云还在这里就够了,只要顾依云还是顾凯生的女儿,将来终有一天可以有机会继承家业。 想到这里,李毓芬也就豁了出去:“你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不管我们大人再怎么恩怨纠葛,也不能影响了孩子。” 听到李毓芬竟然提到了“孩子”,本来强制压抑住怒火的顾凯生,此刻是真正的爆发了。 “孩子?你竟然还有脸提孩子?依云是我的孩子,可暮雨也是我的孩子!”顾凯生一把将刚刚站起来的李毓芬推到墙上,单手掐住了她的脖颈,“李毓芬啊,李毓芬,你怎么就下得了那个狠手!” 一想到李毓芬差点把暮雨害死,顾凯生想要把这个女人掐死的心都有。可他不是冲动的人,任何事情都不会超出一个可控的度。他不过是借着动作发泄情渚,可手掌里的力度却是控制的很好,丝毫没有对李毓芬的生命造成任何感胁。 李毓芬自问是了解顾凯生的,从他回家后的一系列言行以及刚才尽管已经怒及至此,却手上并未施加迫力的行为中就可以看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李毓芬心中有了定数,说起话来也有了条理:“对,是我护犊心切了。当初夏暮雨回来,我以为你会因为她是何云的女儿,而特别宠爱,从而为了她亏待了依云。做母亲的心,天下大同,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吃亏,所以……所以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想要帮依云除了暮雨。” 李毓芬边说边哭,楚楚可怜的模样,充满了后悔之情,“现在想想,我真是错了,大错特错。凯生,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同样都是亲生骨肉,又怎么可能厚此薄彼,疼了那个,就忽视了这个。何况……何况依云是在你身边长大的,论贴心谁也不可能赶过云儿去。” 李毓芬一段哭诉,连消带打,即表明了自己的后悔之情,又捧高了顾凯生,无形中还强倜了顾依云才是他一手带大的女儿,比起夏暮雨二十几岁才认祖归宗,从情感上不知要亲近多少倍。 顾凯生看着李毓芬哭成了一个泪人,心中也微微有些测隐,可一想到她除了加害暮雨,还和别的男人私通,这顶绿帽子也不知让他带了多少年。想到这里,稍稍平息的怒意更是升腾而起。 “这些事都是你那个相好帮你办的吧?你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何云是不是你杀的?那个叫李秀芬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姐姐?” 这件事情其实顾凯生并没有得到确切的资料,因为就在不久前那个叫李秀芬的女人失踪了。他这么说,只是依据了暮雨告诉她张桂兰所说内容的推测。 “凯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怎么可能杀何云。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她不是自己跳楼死的吗?我来C城的时候,她都已经死了小半年了。”李毓芬一脸无辜样,疑惑地望着顾凯生。 “但你让你姐姐换了何云的药!” “什么姐姐?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李毓芬装模作样摇着头,心中暗叹一声好险。要不是她未雨绸缪,前段日子让费龙把李秀芬藏到了外地,这会儿估计她还得背负一条人命呢。 顾凯生知道这会儿没有证据,和她说什么也是白说,索性撇开这段不谈。 “那好吧,何云的事情暂且不提。”顾凯生的心乱了,他面对商场上的风风雨雨可以做到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可面对家庭情感上的纠葛,哪怕再做多少心里建设,他还是觉得有些累心。 毕竟,这个女人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还和自己有个女儿,说没有感情,那肯定是骗人的。只是如今被人背叛,总是要做个痛快的了断才好。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李毓芬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也不可能再有脸留在顾家,更不可能从顾凯生那里得到半分钱的瞻养费。他没有把事情闹大,已经算是给她留了颜面了。 “我会走的,只是希望你能善待依云。”这句话倒是李毓芬的真心话,她争天争地,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顾依云筹谋。只可惜,她最终还是露了马脚,事情没有处理干净。 顾凯生厌烦地挥挥手:“这不用你换心,依云是我顾家的女儿,我怎么可能薄待她。” …… 第二日一早,李毓芬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顾家,临走时也不知和顾依云密谈了些什么。顾凯生只听到依云一个人在房里痛哭,却也并没有找他胡搅蛮缠。顾凯生暗测,李毓芬可能把事实告诉了依云一部分,所以依云才没有强迫自己让李毓芬留下来。 家里的气氛实在是压抑的很,顾凯生早餐都没吃,就直接公司。 还是在公司里舒服啊,看着公司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顾凯生由衷地就会有一种成就感。什么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唯有工作不会背叛。 这个工作狂一间一间办公室地逛过去,时间还太早,八点还未到,大部分的办公桌上都没有人。 可当他走到拐角一间新办公室门前时,目光却是停留了下来。 “暮雨,你怎么这么早?”顾凯生推门而入,只见自己的大女儿夏暮雨竟然已经埋首于一堆文件中,时不时还在电脑上查阅着什么。看样子,已经是工作了一段时间了。 暮雨也没料到这么早会有人来上班,听到推门声,见是顾凯生来了,也是一愣。 “爸爸,您回来啦2”可能是坐的时间有些久了,暮雨发觉自己的脖颈和肩膀有些酸痛,整个人都似僵硬了。 “你昨晚没回家?”顾凯生仔细看了看暮雨的脸,浓浓的黑眼圈,凌乱的发,还有一身皱巴巴的衣服。 暮雨理了理头发,讪讪笑道:“嗯,昨晚查货料查的晚了些,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其实她撒谎了,她不是不知不觉睡着了,而是压根就不想回到碧湖居去睡。因为自从蔚风和安娜订婚后,她发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是一本正经躺在大床上,就一分钟也难以入眠。 顾凯生皱了皱眉,假意呵斥:“那怎么行!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你别看现在年轻不当回事,以后老了可是一身病痛。” 暮雨心中微微一动,一股亲情的暖流温暖了心口。 “爸爸,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您吃早饭了吗?” “没有。”顾凯生摇摇头,一想到家里一摊子烂事,他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我肚子好娥,您请我吃早饭吧。”暮雨揉了揉肚子,脸上是调皮的笑。顾凯生看着暮雨难得撒娇的样子,心底的烦忧似一下子全消了。 “好!今天老爸请你吃早茶去。” 淡若夏风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么近 那么远 暮雨想过,只要还挣扎在这座城池中,终有一天,她和他还会相逢。 她会表现的如何?平静、克制、冷淡而有尊严? 她永远也忘不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娶你!” 他说的是“不想”,而非“不能”…… 失眠的老症状再次复发,一夜一夜的无法入眠,让人的精神已经陷入疯狂的边缘。 唯有工作,唯有趴在办公桌上,在强烈的日光灯和电脑屏幕的闪耀下,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静。所以,她时不时就会以加班为由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熬到深夜。 蔚清每每看不过去,都会嘱咐她早点回家,可她无法把真正的缘由告诉他,于是只能以熟悉业务,爱岗敬业为借口,假公济和,把办公室当成了一个躲藏的防空洞,蜷缩在那里。 可今晚她不能再这样了,因为明天,明天她就有可能再次见到他。 暮雨提早了两小时下班,去医院配了安眠药。 她还是在乎啊,躺在床上,看着手心里小小的两片白色药片,暮雨苦笑了一声,将药片含水吞下…… 华灯初上时,囊括了C城几乎所有大型企业的企业家联谊会在蔚氏集团旗下的丽星大酒店隆重开幕。 这种活动虽说是政府部门出面主办,其实背后的操作和策划全都是几个大型赞助企业在出力。 蔚氏集团是c城经济的半边天,理所当然在今晚成为了主角。 蔚风一身华服,身边陪着盛装浓彩的未婚妻安娜,款款入场。这是蔚风和安娜在订婚礼后两人的首次露面,一时间引得众人纷纷上前恭贺寒暄。 蔚风高挑俊朗,安娜娇俏玲珑,两人往灯光下一站,的确是一对值得称道的璧人。安娜虽然对蔚风连续半个月杳无音信感到愤慨,可如今能有机会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唯有她安娜。 想到这一点,心中那隐隐的抱怨也就渐渐散去,转而代之的是骄傲和得意,连带着下巴也微微的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瞰着那些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恍惚间,安娜似乎回忆起什么。 好像好几年前,她也曾经站在人群中,远远地仰视过身边的男人。只是当初他身边的女人还不是她安娜,而是另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夏暮雨。一想到当初众人对夏暮雨的艳羡,她就想起了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玻璃种手镯。 她安娜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对一枚手镯倒还不至于念念不忘。只是这枚手镯是蔚风送给那个女人的,而且分手后也未见他要回来。可如今她作为名正言顺的蔚少未婚妻,却并未见他对自己有过这么大手笔的馈赠。 想着想着,安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腕子,看着腕子上的卡地亚手链,也是越看越不顺眼起来。 周围拥着不少的宾客,团团地将蔚风和安娜簇拥着。安娜不愧是安氏集团的千金,面对这样的场景当然是游刃有余,得体而到位。 也不知是谁,随意问了一句:“两位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起哄,三言两语都在追问蔚风和安娜办喜事的计划。 安娜当然是由衷的高兴,甜蜜地挽着蔚风的手臂,抬眸痴情地望着心中的男神。 蔚风听了这个问题,也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着实让人玩味。 就在众人还在等着他回答的时候,只见蔚风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定格在了会场入口的方向。 夏暮雨,真的是夏暮雨。那个剪着利落短发,穿着一件黑色小礼服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把头发剪得那么短?她什么时候学会穿这么高的高跟鞋?蔚风吃惊地看着远处的那个女人,眉目间情不自禁氤氲起一股莫名的疑虑。 这是夏暮雨第二次让他惊讶莫名,第一次是在订婚典礼上,她浑身湿透,乱槽槽的样子像是个乞丐落汤鸡。今晚是第二次,名贵的小礼服很好的衬托出她的优点,纤瘦中带着窈窕的性感,黑亮的秀发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很有层次感的利落短发,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知性。 照理说,暮雨的变化应该是值得称道的。在这个商圈里,这样的形象才更符合一个家族企业继承人的样子。 可不知为什么,蔚风看了暮雨的变化,心中莫名就升起一股焦躁。他不喜欢她穿着这么性感的黑色小礼服,他也不喜欢她把那头最值得珍惜的秀发剪成如今的换样,他更不喜欢她脚上那双细细高高,足有六公分的高跟鞋…… 众人也似感受到了蔚风的目光,纷纷转过头去。 有些人认出了夏暮雨,相互递了个眼色,偷瞧着蔚风和安娜的表情。 蔚风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收起眉间的介意,转过身体,换了个角度,继续和边上的人聊天。他装作完全没有看见夏暮雨的样子,众人也就不便开口说什么,也一个个假借其他的话题,化解尴尬。主办方的负责人市工商联的主席韦明,也看见了夏暮雨,走到她跟前与她打招呼。 “夏小姐,你好。” “韦主席,你好。”暮雨的表情很官方,得体地微笑,主动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寒暄。 “待会儿是你代表信达科技领奖吗?” 暮雨点点头:“是的,家父临时有事,不便出席,所以让我代他来领奖了。 “好,那等一会儿要麻烦夏小姐提前到前台边等一下,等主持人宣布的时候你再上台吧。” 暮雨在商界这个圈子里,完全是个新人,周围来来去去的宾客,她十个里有七八个根本不认识。往常她也随着蔚风参加过此类的聚会,但当时有蔚风在身边,她只需要挽着他的手臂,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完全不似今天这样需要她单打独斗地苦撑场面。 想到蔚风,暮雨的心口又似有些揪紧,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手握成拳,又迅速放开,如此反复几次,以便让整个人放松下来。 场上的灯光微微有些暗了下来,颁奖台上的聚光灯在主持人上场后渐渐亮起。宾客都知道这是今晚的第一个颁奖仪式要开始了。 无需领奖的人,都自觉找了后面零星的位置坐了下来,而需要领奖的企业代表则坐到了前排的位置。 仪式很简单,不过三五个奖项需要颁发。暮雨代表顾凯生领取的是“年度最具成长力企业大奖”,这个奖项是工商联为了鼓励企业的不断成长和进步而设置的。由于去年信科技在产能及利税方面都有了大幅度的突破,因此今年这个奖项最终花落信达。 当主持人宣布信达科技荣获“年度最具成长力企业”时,暮雨深深吸了口气,理了理头发,大大方方走上了领奖台。 台下都是c城工商企业方面的翘楚人物,她夏暮雨不过是初出茅庐的一个小丫头,在今晚这样的场合,她能有机会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无疑是对她的鼓励,也是对她今后人生迈进的重要一步。 “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蔚氏集团总裁蔚风先生为我们颁发年度最具成长力企业大奖。”当主持人的话语落地,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暮雨觉得眼前的灯光似乎开始莫名晃动,连带着整个人都似站在船上,站也站不稳似的。 “不行,夏幕暮雨,你这样不行。”暮雨在心中对自己狂喊,双眸快速闭了闭又睁开,一个声音在胸膛里响起:“争气!你一定要争气!” 是的,她不能乱了阵脚,她是来领奖的,她代表的是信达科技,而不是她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必须压抑,哪怕人后再哭再闹也可以,现在的场面,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自己HOLD住,没有人可以帮忙,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唯有靠自己。 不过须臾,暮雨就调整好状态,双目晶亮有神,腰杆挺得笔直。她如一株修竹,迎风而立。周围的灯光在她身周氤氲起一团光圈,将她瓷白的脸孔照耀的清晰而明媚。 蔚风手里握着一只水晶奖杯,站在台边的阴影里,看着台上灯光中的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直觉自己的心又似再一次裂开了。 “Shit!是谁安排的颁奖程序?都没有人事先和自己说起过。”蔚风懊恼地看着手中的奖杯,恨不得马上离场而去。可暮雨站在台上了,她在灯光下等着这份荣誉。 蔚风的内心潮起潮落,最后不得不移动双腿,慢慢走上了舞台。 一步,一步,蔚风朝着暮雨走去,两人的眉眼间皆是镇定自若的淡笑,举手投足间不落一点痕迹。 终于,蔚风站在了暮雨面前,手中的水晶奖杯递到了暮雨手中。 抬首,对视,同时在一霎那微微的蹙眉…… 那么近,近到彼此身上的香水味都呼吸可闻;可又那么远,远到咫尺相隔,却已是天涯…… “颁奖嘉宾和领奖人拍张合照吧。”工作人员在一边提醒。这是范例,前几个奖项都是这样做的,没有理由在他们这里特殊。 目光相接处,太多的千言万语。 伤痛、不甘、压抑和委屈,暮雨想要问出口的话太多,多到她找不到方向理清思路。所有的起伏化成最后,变成了一个握手礼,一句简单的“谢谢”囊括了全部的意义。 肌肤相握,触手皆是冰冷,暮雨一怔,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蔚风的手对于她来说永远是温暖的,可以熨帖人心的。 蔚风握着暮雨的手,感觉心脏的搏动似乎再一次失去了平衡,勃勃跳动间像是要喷薄而出。 短短一秒钟,镜头定格在两人并肩而站,握手相谢的画面中。两人都微笑着,可眼神里却同是一片哀凉…… 淡若夏风 by 紫月舞影卷四148-158 第一百四十八章 落木萧萧 卧室里多了一张相片,使空寂的屋子显出一缕微活的气息。 相片中的一男一女,皆是黑色的礼服,交手相握的一瞬间被镜头定格成记恒的影像。表情都是在微笑,可眉目间却同是一丝哀凉,恰如暮雨手中的水晶奖杯,捧在手心总有说不出的冷意。 这张照片被暮雨放大成十八寸,然后特地去商店买了一个漂亮的相框将它挂在了卧室里。从此以后,这间卧室就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洞窟,容不得任何人再踏足半步。 信达科技的工作很顺利,公司早已上了正轨,如今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好时机能够让它进入快速成长期。没有了李毓芬的阻碍,暮雨和顾凯生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公司许多大事,顾凯生都放心地让暮雨参与,也适时地听取暮雨的意见。 夏暮雨的名字,自那场企业家联谊会后,终于摆脱了以往被蔚氏集团笼罩的阴影,正式与信达科技挂了钩。甚至在那场会后,还有不少人打听她的消息,对她或多或少表示出兴趣。 暮雨或许不算漂亮,可胜在清雅宜人,再加之信达科技继续人的身份,无论是联姻还是合作都是值得考虑的对象。 夏暮雨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受欢迎过,讳时就是默默无名的一株路边草,除了埋头苦读,就是打工赚钱。工作后更是没有什么艳遇,可能今生最重要的一次缘分已经来了,又走了吧。 日子忙忙碌碌,白天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在等着她,哪怕稍有空间,她也不会让自己真正歇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软肋,她不能停,不能让自己的大脑有丝毫的空白时间。 因为,一旦有任何空子出现,那个叫嚣着,狂吼着,霸道的无比伦比的名字就会趁虚而入,让她再一次沉沦、挣扎、痛苦不堪。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染上了毒瘾的瘾君子,明明知道那个人是毒药,却偏偏甘之若饴。 卧室里的大照片,成了她每晚每晚顶礼膜拜的“神像”,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双目凝视着照片中的男人,一分一秒,一分一秒…… …… 在得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暮雨和蔚清正在从郊县赶回C城的公路上。 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冬日的阴冷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傍晚越加浓烈。 车里开着暖空调,可暮雨还是经不住拢了拢大衣。 今年的冬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此进不过是十一月的天气,却已如隆冬腊月般寒意彻骨。公路两旁的树木,皆是早早黄了叶片,落木萧萧,带着无尽苍茫之感。 蔚清坐在副驾位置上,接到一个电话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起来。他故意压低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紧张,让坐在后排的暮雨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什么事?” 当蔚清挂断电话后,暮雨直言相问。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 “没事……”蔚清摇摇头,迅速将脸转过去对着窗外。 可暮雨明明看见他眼眸里有一闪而逝的泪光。 “是不是蔚风出事了?”暮雨觉得自己的语气还算冷静,一个字一个字平平稳稳的吐出来。 蔚清拼命地摇头,可难以压制的情绪还是让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告诉我实话,你不说,我自有人可以问的到。” 暮雨横眉怒目,一双总是和善的眼睛,充满了质问和逼迫。 蔚清从后视镜里看了暮雨一眼,知道怎么样也是瞒不住了,只得点点头。 “嗯,风哥被检察院带走了。” 自从跟了夏暮雨后,蔚清就不再称呼蔚风“蔚总”而是改成家庭里的称呼。 “什么时候的事?”暮雨淡淡地问,面色冷冷的,就如路边河潭里结起的浮冰。 “昨晚……” “刚才是谁的电话?” “陆总。”蔚清知道暮雨一定会问,索性也就痛快直说了。 “他说什么了?” 暮雨将目光从蔚清的背上移开,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他让我年喜新厌旧 你,最地让你到外地去一段日子。” “不用。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添乱的。”暮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长久以来一直绷紧的一根弦,在此刻轰然断裂。 人在快乐的时候,时间如流水般逝去,当人在焦虑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 整整一周过去,依旧没有蔚风丝毫的消息。 暮雨平静地上班、下班、加班……像个没事人一般,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蔚清偷偷在一旁观察着夏暮雨的状况,可越看越是迷糊。赵是离他们近,蔚清越是看不懂蔚风和暮雨的世界。 两人的感情就像是个迷宫,让人看不透也摸不着,说不爱,却深爱,说深爱,却又透着疏离和冷漠。 蔚风被检察院带走已经一周时间了,在这一周时间里,夏暮雨的生活作息没有丝毫的改变,除了那天在车上问过蔚清一次外,甚至没有再关心过蔚风一次。 看着暮雨忙忙碌碌的身影,蔚清有时候都会为蔚风不值。 自从他跟随夏暮雨以后,每天一个电话和蔚风报告夏暮雨的情况那是雷打不动的惯例。 他说,蔚风听,无论他说的时候多久,无论他说的事情有多琐碎,蔚风从来都没有打断过。从这一点小小细节上,蔚清就能猜出蔚风究竟对暮雨爱的有多深。 蔚风的脾气无人不知,他又怎会是轻易关心别人,甚至关心到别人起居细节,生活琐事上的人。 可最近一周,夏暮雨的表现让蔚清实在不满,这个女人太没有良心了。虽然蔚风和别人订了婚,可他明白蔚风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连他都明白,这个女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虽说陆振宇交待了,不许暮雨接近任何牵涉到蔚风的人和事,最好是把她弄到外地去待一段时间,可看眼前的情景,这位夏小姐压根是没把蔚风当回事呀。 想到这里,蔚清忍不住了,在一次和暮雨外出拜访客户回公司的路上,他悄悄嘀咕:“都六七天了,怎么风哥还没动静呢?” 夏暮雨在车后座上翻看着一叠资料,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像是没有听到蔚清的话一般。 蔚清从后视镜偷偷看着岿然不动的夏暮雨,心头一股无名火就簇簇腾起。 “夏总,明天我想请一天假。”他从来都不会喊暮雨“夏总”,人后总是称呼她“暮雨姐”,今天这声“夏总”明显态度上是与她拉开距离了。 暮雨终于将注意力从资料收回,目光沉沉地问道:“理由?” “我……我想回蔚氏看看,打听打听风哥的情况。”蔚清心里别扭,所以带着一丝丝怒意和不甘。 “你认识检察院的人?”暮雨挑了挑眉。 “不认识。” “你认识京城里的高官?” “不认识。” “那你去有什么用?” 暮雨的问题如一盆凉水,瞬间浇透了蔚清的心。 “可……可就算我去没用,可关心一下总没有错。风哥待我那么好,现在他落难了,难道我连问一下都不可以吗?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最后一句他是轻轻咕哝的,但可以保证暮雨也听清了。 蔚清很为蔚风不平,眼前这个女人原来是这么冷硬的一个人,难得蔚风对她一片痴情,时时刻刻挂在心尖上。 “陆振宇是怎么关照你的?”暮雨话题一转,倒是让蔚清措手不及。 “嗯?” “陆振宇关照你的话,你都忘了吗?”暮雨继续翻税手中的资料,似乎根本没有被蔚清前面无礼的举动打乱节奏。 蔚清沉思了片刻,把前一次陆振宇交代他的话细细回忆了一遍,似乎从中品出了什么别样的意味。 第二日一早,蔚清就像个炸毛鸡一样冲进了暮雨的办公室。 “暮雨姐,暮雨姐。” “又怎么了?”如今的夏暮雨早已褪去了青涩和稚嫩,整个显出沉静自若的气质,有时候蔚清远远看着都会有些恍惚,觉得她越来越像一个人。 “安娜,安娜被检查院带走了。” 暮雨敲击键盘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秒,但只是一秒。 “知道了。” 蔚清没法把话继续说下去,他想说暮雨是对的,整个人置身事外是对的。在安娜被检察院带走,整个安氏企业都被全面调查后,他终于明白了蔚风和夏暮雨两人之间情感的温度。 树倒猢狲散,短短数天,安氏集团高层全部被检察院带走,甚至安娜也被反复提审了好多次。虽然官方的消息,从来没有提到蔚氏集团,只是从安氏集体非法筹集资金,贿赂银行高管取得超额贷款为由,彻查安氏。可明眼人都知道,如果安氏不是蔚氏的姻亲,又怎么可能好端端被检察院揪住了辫子。 平静繁华的C城,因为蔚氏集团的危机而陷入了风波的泥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年华似水春流去 蔚风觉得很累,从身体到心灵,每一寸都似被碾子推过了一遍,奇经八脉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好在他撑过了第一次,也成功地把矛盾的焦点引到了安氏的头上。 一切当然还没有结束,而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可能长到他根本坚持不下去。 因为配合检察机关的调查,并且在有些案件侦破中提供了有效的信息。他得以暂时回到家中,美其名曰等待调查,其实蔚风明白,明里暗里也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偷偷看着自己。 蔚风明白,如今的他,如今的蔚氏都已经是板上的鱼肉。他的态度,他的底线,都只是这场博弈中的最后一击。而这最后一击,他要的不是胜利,而是能够将一切的损失降到最低…… 在他的意料之中,天一公寓被检察院彻底清查了一遍,虽然他早有准备,对方不可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莫名其妙让陌生人进了自己的家,在心理上还是让蔚风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站在厅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陌生,心上的裂缝又一次扩大。他又想她了…… “滴滴滴滴”门外似乎有人在摁密码。 蔚风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下午两点,平时这个时间段估计是清洁工打扫卫生的时间。天一公寓是C城最高端的物业,全天候管家式服务。 蔚风没有在意,也不想见人,索性直接进了卧室。 卧室里拉着避光帘,所以黑漆漆的像是在日光吞噬的暗夜里。 他没有开灯,也不准备拉开窗帘,就那样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在了床边。 他听到有人进了客厅,似乎还有清洁车的滚轮划过大理石地砖的声音。然后是嘎哒一声,大门的落锁声。 紧接着,脚步声似乎朝卧室的方向而来,蔚风皱了皱眉头,刚想喝止,却突然停了下来。 房门被推开了,客厅里的阳光随着打开的门,形成一道光柱漫进了黑暗的卧室。 蔚风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身影,半天喘不上气来。 一身灰扑扑的清洁工工作服,一顶鸭舌帽,可再是掩饰的天衣无缝,蔚风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眼前的来者。不对,或许说他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认出来了。 谁都没有开口,两人只是默默地对视着。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在午后的阳光中,一个在黑暗的世界里……、 有泪滑过脸颊,静默无声的落到地上。 “走!” 蔚风终于开口了,他就当眼前的一切保是昏聩后的一场梦。 “不!” 这一回,暮雨不会再乖乖听话。她听话的时候太多了。 “你会毁了信达……” “不会!你放心!” 暮雨明白蔚风的意思,外面全部都是眼线,如果随便谁看到此进此刻夏暮雨还和蔚风有着来往,对于信达科技来说无疑就是引火烧身。 暮雨慢慢走进了卧室,身后的阳光随着她的脚步在一寸寸被黑暗吞噬。 短短的三五米距离,蔚风看在眼里,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在检察院的那些日夜,冰冷又死寂,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有很多次,蔚风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撑下去。现实太残酷,让人觉得身如微法,一切挣扎都是空无。可每一次绝望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的脸,小小的,白瓷似的,明明眼眸里藏着倔强,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乖巧讨喜的样子。 “你为什么……”蔚风的声音哽咽难言,他的确是想她想到发疯,一度甚至可以在眼前出现幻觉,可如今他的处境,就如此刻的黑暗,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时间,却只有他见不得天。她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出现在这里? 暮雨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蔚风的身前,蹲了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虽然同样的冰冷,却在相触的一瞬间,化成了一股暖流,融入了彼此的心头。 “我想你了!” 暮雨将身体靠拢住蔚风的膝头,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手间。 …… 六个月后,安氏的城南控股彻底申请破产,主要负责人全部被抓。安娜虽然没有担任任何实质性的职务,但因为牵涉到多起行贿受贿事件,也被检察机关批捕。一朝风光无限,一夕阶下刑囚。人生无常,不过如此…… 蔚氏集团的案子,一直处于拉锯战般的调查过程中。京都的政治力量可能还没有达成最终的决定,所以你来我往,最终未有定局。 蔚然风已经习惯了进出检察院的生活,隔个三五日总是要到那里去住两天。 蔚氏和安氏的性质截然不同,安氏的倒台不过涉及到一家企业的生死存亡,可蔚氏集团牵涉到的却是整个国民经济的半璧江山。却也正是因为蔚氏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也就注定了蔚氏的覆灭早已是唯一的答案。 暮雨一如既往勤奋工作,因为有了蔚清的帮助,即使她对于数控科技完全一无所知,却也在短短一年时间完全掌控住了企业的命脉。 顾凯生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很满意,几次三番提出要将总裁的位置让出来。可暮雨却坚持不受,理由是父亲的身体还很康健,完全有能力再担当几年。 一年后,蔚氏的案件终于以蔚风一个人的承担做了了结。 整个蔚氏除了因为城南控股的事件牵涉到几家房地产开发子公司外,所有的实体经济都得以保全。这一结局也是蔚氏和当局都愿意看到的。 蔚风被判了八年,后经有关人士联名求情,酌情减缓了三年。蔚熙平早在蔚氏被调查,就以身体健康原因出国休养,只有林若梅一个人坚决留在了国内。 如今的蔚氏其实已经不是原来的蔚氏,企业得以保全,可掌权人早已改朝换代。实际控制权全部脱离蔚氏掌控,而通过名正言顺的一系列动作,转移到了他方名下。蔚氏集团说到底其实是林家的势力一手培植,蔚熙平不过是林家的一个代言人而已。 如今也正因为林家甘愿牺牲这么庞大的实体产业,才能在这场政治角力中得以残喘生息。而蔚风不过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可也正是他的牺牲才换回了更多人的生计和生存。 …… 两年后蔚氏老宅。 林若梅在走廊的阴凉处,手里若有似无地扇着一把蒲扇。她也老了,短短两年间头发也白了,眼也花了,本来保养得宜的一张脸,露出了条条皱纹和点点褐斑。 什么都没了,但幸好这幢老房子还算保全了下来。人人都平安,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了。 林若梅眯着一双老花眼,看着夏末阳光中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来啦?”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窝在花丛里的白猫也似见到了熟人,慢悠悠地晃荡出来,在来客的腿间绕了两圈,又甩了甩尾巴,喵喵叫了两声,以示欢迎。 “伯母,最近身体还好吧?”夏暮雨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株开满火红石榴花的树下,灵动而清越。 “还行,就是腰腿有些不及以前了。”林若梅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暮雨坐下。 “哦?那去王医生那里看了没有?”暮雨关心地询问,眼里真诚的光,让林若梅心中温暖。 “看了,学利说没什么大碍,估计年纪大了,有点缺钙。” “那让薛姨多熬些骨头汤喝呀,哦,对了,网上说喝豆浆也很好的,特别适合东方女性补充钙质。”夏暮雨每个月都要来看林若梅两次,所以此时两人一问一答俨然是多年相熟的亲戚般自然。 “嗯,我知道了。”林若梅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只觉得心中愧疚,她叹了口气牵起暮雨的手,“丫头啊,你工作忙,不用想着我这个老人家。年轻人,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是我们蔚家对不住你在先,如今你还时时关照着我,你让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 说着说着,林若梅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显露出凄然之色。 “伯母,您别这么说。我是替蔚风照顾您……”提到蔚风,暮雨眼眸微垂,很快掩饰住一抹失落和无奈。 林若梅看在眼里,哪里不知:“他还是不肯见你?” 暮雨点点头,克制住眼底泪意的冲撞,重新换上一副笑颜:“没事,反正我每个月都去见他,直到他见我为止。” 林若梅听了暮雨的话,也是恍然若失,她自己的儿子她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暮雨每个月驱车几百公里去监狱探望,可偏偏蔚风一次也不见她。这是蔚风想要让她死心,不想暮雨把青春虚度在等待和无望的希翼上。 “找个对象吧,别等我家蔚风了。”林若梅拍拍暮雨的手,“暮雨,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人。” 从蔚氏老宅出来,暮雨没有坐上车,而是选择独自沿着林荫小道悠悠地走一走。这条路她很熟悉,许多年前几乎每两个月蔚风都会牵着她的手从头到尾的走一遍。 走到尽头处有一个用竹架子搭起来紫藤花架,每到紫藤花开的季节,总是热热闹闹挤满枝头,像一幅用紫色艳彩泼染的画。蔚风说这竹架子是他小时候缠着父亲搭建的,这一株株紫藤花都是他和花匠亲手种植的。所以这紫藤廊是他的秘密花园,每到心情郁闷的时候,他都会在廊下坐一坐,看看珠帘锦绣般的紫藤花,心情也会渐渐好起来。 如今,就剩她一个人了,在这满架的紫藤花雨中,暮雨默默流下了泪。 蔚风,我在等你,你知道吗? 第一百五十章 “丑小鸭”的等待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王学利家的宝贝儿子,已经牙牙学语,经常满屋子乱跑,把冬忍折腾的又哭大笑。 钱东和叶菲也成婚了,婚礼当天请了暮雨当伴娘。花球是叶菲藏了私心,故意丢给暮雨的,暮雨捧着花球,痴痴地笑着,可眼里却隐隐有着泪光。 陆振宇还是秉持着一贯单身的原则,虽然老大不小了,却依旧孑然一身,从不见身旁有个女伴。 张扬自从和钱东一起为暮雨的事情合作后,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因为都是蔚风的铁哥们,两人时不时的聚一聚,喝杯小酒,说说时事,再想想蔚风。 这一日,张扬轮休,趁酒吧还是冷清时段,又到蓝星找钱东喝茶聊天。 两人倚在靠窗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不知怎么话题又扯到了暮雨身上。 “暮雨最近还去看蔚风吗?”钱东虽然答应巡蔚风会照顾暮雨可这两年小丫头自己把自己照顾的非常好,事业得意,人气直升,俨然已经成了各大企业继承人最合意的结婚对象。 “去,每个月都去。”张扬抽了口烟,眯着眼睛,懒散地轻轻吐出烟圈。 “嗨,她还真是痴心。”钱东不用问,也知道蔚风必定还是没有见她。 “哦,对了,顾家的事情你知道吗?”张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明显有了八卦的欲望。 “顾家?暮雨的父亲?”钱东和暮雨不算熟,平时除了叶菲和她走得近些外,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恩,顾家发生了一桩大事……”张扬靠近钱东一些,像是要告诉他什么天大的机密。 “你刻前几年蔚风让我们帮忙查的那个顾家太太李毓芬的事吗?” “记得……”钱东点点头,“她不是被顾凯生赶出家门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她不仅回来了,还联手了那个相好费龙,把顾依云给绑架了!” 钱东一口茶差点喷的张扬一脸。 “顾依云不是她样生女儿吗?她想钱想疯了?居然绑架自己女儿?”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简单直毁三观啊。 “哼!这算什么。还有让你大跌眼镜的事情呢。”张扬得意洋洋地卖着关子。 “你知道顾依云是谁的女儿吗?” “李毓芬的女儿啊。”钱东被张扬问的云里雾里,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呵呵,是李毓芬的女儿不错,可她的亲爹居然不是顾凯生,而是费龙!” “什么?”钱东也是闻所未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呆住了。 “没想到吧?” “这李毓芬和费龙啊,本来打的是如意算盘,想要假借绑架顾依云,从顾凯生身上狠狠敲一笔,所以提出了五百万的赎金。谁料到,顾凯生原来是最狡猾的一个,他早就查出顾依云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只不过当初赶走李毓芬时,不忍心放弃自己一手带大的顾依云,所以隐忍没说。这次顾依云被绑架,他第一时间报了警。没想到,当我们赶到事发地发地点时,正碰上依云用刀捅了费龙,李毓芬抱着费龙大哭,然后痛骂顾依云,弑杀亲父。” 钱东听得脸都绿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就是啊,这个女人可真不是一般人,后来审讯中,她才交待,原来二十多年前暮雨的失踪案也是她一手策划的。她让自己的亲姐姐到顾家做保姆,借机把小暮雨偷了出去,然后报警说丢了。过了差不多三四个月,她才亲自出面,告诉顾凯生自己没有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而是把女儿生了下来。顾凯生当然不可能相信,所以提出要做亲子鉴定,你猜她怎么蒙混过关的?” “李毓芬居然就是抱得小暮雨去医院做的鉴定,你说这还会有有效期吗?小暮雨当然是顾凯生的女儿啦。” “啊?”这回钱东是真的对李毓芬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缜密的心思,还有如此狠毒的手段,幸亏没有生在乱世,要不然倒说不定还是一代奸雄。 “想不到吧?随便哪个人也不可能想到啊。” 张扬摇摇头,叹了口气,当初他们向个审讯的人听了李毓芬的交待也都如钱东那样的反应。当年的顾凯生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外面女人怀里的孩子竟然就是自己丢失的女儿 ,这种亲子鉴定就算做一百次也是天衣无缝了。 …… “暮雨你在想什么?” 难得有休假,段澄约了暮雨一起喝茶聊天。 地点当然选择的非常隐秘,远离闹市,偏处一隅,在花鸟田园中自有一番乐趣。 “在想顾依云的事情。”在段澄面前,暮雨不必遮掩,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她刺伤了人,肯定是要负责任的。虽然伤者是她父亲,并且表明了不追究,可必要的程序肯定要走完。” 段澄为暮雨点了这里最有名的甜点,漂亮的造型,清甜的味道,尝一口也可以让心情飞一会儿。 “爸爸很伤心,其实他早就知道顾依云不是自己亲生的,可选择不说,必定是舍不得。”暮雨心里有些纠结,说不嫉妒顾依云那是骗人的,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可偏偏当事人在知道了那是个狸猫而不是太子的时候,还是舍不得将那保狸猫弃之。 “毕竟是自己带大的,或多或少总是有感情。”段澄不知道怎么安慰暮雨才好,这种亲情关系,最是难处理,近不得,远不得。 暮雨点点头:“也对,血缘虽然重要,可情谊更重要。就像你和我,虽然不是亲兄妹,可比亲兄妹还亲。” 暮雨的随口一说,却让段澄心口一窒。 蔚风已经离开暮雨两年多了,可暮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原处。有许多次的机会,段澄想要把自己的情感说清楚,可每每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很怕,很怕一句话不慎,他们的关系就彻底冻结成冰。最起码如今他们还能维持着兄妹的亲情,暮雨在他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如果蔚风无法回到原位,那么或许他就是这世间与她最亲近的一个人了。 “今年的演唱会,首站准备放在哪里?” 火舞流光这向年的发展势头非常好,稳坐国内演唱团体NO.1的位置,而段澄也是影视歌全面开花,粉丝已经遍布全球,随便走到哪里都是可以引起轰动的人。像今天这样能与暮雨清清静静地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也是张庭早几天就清了场安排妥当的结果。 段澄想了想,将自己面前一块布朗尼切成小块,叉了一块递到暮雨盘子里。 “淅西吧。” 暮雨本以为他会选择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毕竟这场演唱会是纪念火舞流光出道五周年纪念巡演。 “为什么选择浙西?” 浙西没有什么大城市,最多也就是一些中小城镇。 段澄像是在思考,脸上的神情一分分慎重下来,最后,他的双眸饱含着深情,轻轻吐出一句话:“因为那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暮雨被这句话说得有些懵,睁大了眼睛,像是在探究对面坐着的男人是不是有些发烧。 看着暮雨的表情,段澄内心的刺痛在放大,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暮雨的眼睛,静默地仿佛下一稍就有什么东西会喷薄而出。 突然,他坏坏地笑起来,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暮雨的额头。 “哎哟!”暮雨捂着额头,狠狠地觑了段澄一眼,“干嘛突然打我,很痛的,知不知道?” 段澄摇摇头,很不屑地叉起自己面前的蛋糕塞进嘴里。 “什么意思啊?”暮雨被段澄突如其来的情绪搅得生气,不问个清楚誓不罢休一般。 吃完蛋糕,又喝了口茶,段澄才算偷偷抚平了波澜的心绪。 “你不行!道行还不够啊,妹妹。”段澄点点暮雨的头,“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受欢迎?” 暮雨傻乎乎地摇摇头。 “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在打听你,想要娶你做媳妇?” “你又胡说!”暮雨举起手里的叉子,作势要打段澄。 段澄佯装躲了躲:“真的,暮雨,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追求,不要老是傻乎乎地等着别人。你现在不是原来的你了,你是信达科技的大小姐,你比原来漂亮了百倍千倍,你已经不是那个躲在阴暗处的丑小鸭,早已蜕变成白天鹅了,你知道吗?” 段澄的话,让暮雨有些惊醒,他的话没有夸张,其实是暮雨自己不愿意面对事实。 顾凯生不止一次想要为她安排相亲,在各式的商务酒会上,也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和暮雨搭讪。她始终佯装不懂,迟钝地将所有人的好意拒之门外。 今天,段澄的话让她不得不正视现实。她的年龄已经逼近三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即将成为昨日,可她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的心里住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在等着为她守护的人回来。 “我知道……”暮雨点点头,眼里是一闪而逝的伤悲,“但我不在乎……” 第一百五十一章节 情蛊 飘雪了…… 暮雨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情不自禁摇下了车窗,将手伸了出去。 洁白的雪片落在她的手心里,冰凉凉的,像是情人的眼泪。 陆振宇坐在前座,从后视镜中看着暮雨,叹了口气。 已经整整两年了,这两年来暮雨每个月都会驱车三四百公里去探望蔚风,可蔚风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她。 这一回,这丫头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他,让他带她去见蔚风。想来蔚风不会拒绝和陆振宇的见面,暮雨不过是假借了他的幌子而已。 今天是情人节,市里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而车子越往前开,越觉冷清。这条路的尽头没有风景区也没有游乐场,有的只是一座四面高墙,电网密布的监狱。 暮雨的情里抱着一只大大的盒子,米色的包装上是一条蓝色的缎带,在盒子顶端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陆振宇偷瞧了那个盒子几眼,猜测是送给蔚风的礼物。 雪越下越大了,渐渐地似在半空笼下了一层白纱,暮雨聚了一手心的雪花,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车窗。 “陆哥,谢谢你,今天过节,不祉你陪我来这么远的地方。”暮雨也是迫不得已,要不然在这样的日子,谁又会愿意千里迢迢往这个高墙大院赶。 “别说傻话。我还要谢谢你陪我过节呢,要不然我形单影只,走在街上都觉得不好意思。”陆振宇戏谑道。 “哦,对了,明后天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生意上的事?”暮雨很疑惑,她想不出自己和星娱会有什么生意上的联系,自从接手信达后,火舞流光的经纪约她全权放给了张庭。 “恩,来了再细说。” …… 这个地方,暮雨来的太勤快,连守门的警卫见她都带了三分笑意。 每一次暮雨都是满怀希望而来,却满脸怅然而去。次数多了,负责接待的警察也都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蔚风和暮雨的内情,无不对她抱以敬佩和同情。 风光无限时,自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攀附巴结,可从未见过落魄成阶下囚时,还会有人一次次不顾脸面地凑上前去。暮雨或者就是如此的异数,以至于工作人员一见她都情不自禁微微皱起了眉,不知道今天的结果又会如何。 “黄警官,今天可以近视蔚风吧?”暮雨和那位黄警官已经很熟悉,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入正题。 “可以是可以呀,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见你啊。”黄警官有些为难,因为每次他带给暮雨的都是只是坏消息。 陆振宇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黄警官,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两句。 黄警官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 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探视的人很少,玻璃墙外的座位上,空荡荡的,只有暮雨一个人翘首以盼。她紧紧抱着米色的礼物盒子,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面的那扇小门,一颗心因为紧张,竟然扑通扑通地失了频率。 人人都说近乡情更怯,往常她少有体会,如今当她即将再一次见到蔚风时,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他过的好不好,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呢? 他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吃穿用度无不精致到极致,在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进口的咖啡,没有定制的衣服,没有为他量身打造的床铺和用具,他怎么能过得惯那样的日子呢? 暮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等待着高考放榜的学生,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终于,那扇小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瘦的身影,弯着腰从小门处走到了明晃晃的日光灯下。 暮雨激动地站了起来,而玻璃墙对面的那个身影,在看见暮雨时明显地犹豫了。他微微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头发剪得短短的,皮肤也比以前黑了一些,可能因为冬日干燥,以及劳累,眼角处已经微微有了皱纹,可尽管如此,却依旧掩饰不住他眉眼的俊朗。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后的震惊和惶恐,这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暮雨的心。 “不!你不许走!”暮雨发现了他的退缩,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墙上。她好恨这堵看不见却摸得到的墙,一堵无形之墙隔断了她和他的世界。 随着暮雨的怒吼,蔚风站住了,他垂着眸,紧紧握住的拳出卖了他此刻进退两难的心情。 “你如果今天还不肯见我,那或许永远都见不到我了……”暮雨瞪着双眼,漂亮的嘴角微微的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可偏偏是这抹笑意让蔚风吓到了。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三步两步走到了玻璃墙边,恨恨地怒瞪着同样站在玻璃墙外的暮雨。 “你别用死威胁我!” 忽然,暮雨唇边的笑化成了泪水,源源不断却又滴落无声。 她死死地透过玻璃墙望着眼前的男人,纤瘦的手指在玻璃墙上来来回回地抚摸着,像是透过那墙,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眉眼,他的温度似的。 “如果……如果我不死,你是不是就永远不愿见我?”她轻轻地呢喃,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梦魇中传来一样。 “如果你真的是那样想的,那我情愿马上死去,也希望你能在葬礼上见一见我……” 这句话,暮雨并不是信口胡说,很多次,很多次,她在被蔚风拒绝探视后,都会想,如果今天她就死了,他还会不见她吗?他会参加自己的葬礼吗?如果来不及参加葬礼,那一定会在出狱后去她的坟上看一看吧。 “不许胡说!听到没有,夏暮雨!“蔚风皱着眉,看着暮雨认真的表情,知道她的话绝对不是威胁,而是真真正正动过那份心思了。 暮雨自顾自地哭,也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她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她终于可以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你是那么好强的一个人,做什么事都希望能够百分百完美,如今你穿着这身衣服,到了这个境地,你不想我看见这个样子的一个你,是不是?” 蔚风不说话,只是听着她说,看着她默默地流下的泪,只觉得那些泪就如硫酸一寸寸腐蚀自己的心。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我一次次的来见你,你却一次次的避而不见,我的心也会痛,也会累,也会伤痕累累。你见过我最不堪的一面,为什么不让我见到现在的你?你可以陪我从低谷走出来,为什么不给我机会陪你好好走下去?” “我不想见你!真的不想!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蔚风愤怒地咬紧了唇,不过一下子,就有鲜血从唇上溢了出来。这是伤人的谎话,可这谎话却如利刀同时刺穿了两颗心。 听了蔚风的话,暮雨的眼泪流的更是汹涌,她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我也想不见你,可这里不行啊……”暮雨伸出右手,用力垂着自己的心脏,“那时不听话,它不听我的话……” 这两年,暮雨过的很苦,她的苦是外人无法看得到的。事业有成,春风得意,可那份被蔚风一同带走的心,却犹如数九寒天的冰晶,没有一刻是温暖的。她也想往前看,可没有办法,她的灵魂被抽走了,被封印在一个叫蔚风的男人身体里。 “小雨,你不要这样……真的……真的不要这样!”蔚风被暮雨的泪水彻底打败,他心如刀割,望着玻璃墙外的女孩,只觉得浑身的血肉都在被她滴滴泪水腐蚀刺痛。 这就是他不愿意见她的原因,因为她已经给不了她希望,给不了她快乐了,那与其一次又一次让彼此都徘徊在痛苦的锯齿上,不宵如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 “那你要我怎么办?要我往前走?要我去找个合适的对象?” 暮雨抹了把泪水,强逼自己克制下情绪。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蔚风,可一上来就又哭又闹的,把气氛全都搞砸了解。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懊恼,可话语里还是忍不住地赌气。她知道蔚风的心思,就如蔚风知道她的心思一样。他们两人,虽然看着年龄差了一大截,成长环境也不是差的一班二班,可她就是懂他,就如他一眼就能看穿她一样。 蔚风点点头,他在暮雨面前其实压根不用掩饰什么,他的心思她很容易就懂。 “对,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找一个合适的人,把自己嫁了。”蔚风低着头,在说这句话时,眼睛根本不敢与暮雨的眼神对视。他混迹商场十几载,说的谎话可能比真话还多,却偏偏在暮雨面前说不得半点谎,每说一次,他的心就会痛,痛得像是被恶魔啃噬一般。 暮雨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蔚风必定转身就走,而且这一走,估计今后再想见到他也是不可能了。 她取出一张纸巾,把自己脸上的泪痕擦去,努力克制住哽咽。 “她,只要你答应不再躲着我,我就去相亲,去找男朋友!”暮雨咬着牙,像是和自己较劲。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毒戒 听到暮雨爽快地答应找男朋友,蔚风猛然抬头,望着暮雨的脸,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说真的?” “真的!”暮雨也下了决心,如果说数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可以被蔚风随意糊弄糊弄的小女孩,那么如今的她早已成熟蜕变。她想要的,她必须争取,但用何种方式取得,却可以细细筹谋。 “蔚风,你知道我爱你吧?” 话题转的太突然,让蔚风又蹙起了眉。 “如果说对你的爱,现在变成了毒,那我就要想方设法地把这个毒戒掉。”暮雨喃喃自语,也不管蔚风对她的话到底理解几分。 “所以,你要帮我戒毒!”暮雨的眸子亮了亮,看在蔚风眼里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怎么帮?” “我每个月还是会来见你,你必须见我。我还会给你写信,你也必须给我回信。我想过了,我之所以这么长时间还是放不下你,是因为没有得到。我被你甩了,心里不平,就像一个小女孩没有得到自己心仪的礼物,所以才会在心里念念不忘,可一理真的得到了,可能玩个两三天就丢进储藏室了。所以,我必须再次得到,得到你的爱……” 暮雨说的理直气壮,蔚风扣得纠结心情。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努力去找可以代替你的人,让他的身影把你的身影一寸寸盖掉……再然后,我就会把你甩了,就像你当初甩了我一样!” 蔚风的脸更黑了,他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他想让暮雨能够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可真的听到暮雨说要找人出嫁时,那种纠结和矛盾却又将心绪搅成一团糟。 “好。我答应你。” 蔚风也似做了决定,他透过玻璃墙好好看着眼前的女孩,头发又留长了,柔柔顺顺地像是一匹丝绸轻垂在肩上。可能因为得到历练的原因,暮雨的眉眼也似有了些微的变化,自信中透出了明朗,虽然不算美艳,可整个人的气韵却是更为清雅得宜了。 长大了,可漂亮了,这样的她,应该可以得到更多人的青眯吧。 自从进了这里,蔚风就刻意隔绝了外界的消息,每次钱东等人来探望,他都不问丝毫暮雨的情况。他希望能够尽快忘记她,就像希望她能够尽快忘记自己一样。 可梦境是骗不得人的,每夜每夜的梦里他都会见到她,瘦瘦小小的,孱弱无依的,有时候又是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有一次,她甚至见到了小时候的她,梳着两个羊角小辫,在清灵镇的石桥下嬉水玩闹…… 但他没有办法告诉她,告诉她自己内心真实的思念。 “这是情人节礼物。”暮雨将一个米色的大盒子拿到玻璃墙边,让蔚风看。 “你给我的礼物,以后补给我,不管今后我什么时候甩了你,这两年的礼物你都必须补给我。生日的,情人节的,还有过年的……”暮雨扳着手指头,像是个幼儿园的孩子,嘟着嘴,俏皮中透着小小的无赖。 蔚风听着暮雨的话,只觉得心中涩然,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哪怕要他这条命去,他也可以二话不说的送到她面前。可今后,他还有什么可以给她呢?产业没了,事业没了,明天也没了,除了这副无用的皮囊,蔚风看不到一丝曙光。 …… 从接待室走出来,暮雨整个人都似脱了力,一个踉跄,就差点摔倒在地。 陆振宇一直等在门口,见暮雨步履不稳,赶紧一把将她扶住。 “怎么了?谈的不好?” 暮雨微微笑了笑,摇摇头:“很好。他答应以后一直都会见我了。” 陆振宇长吁了一口气:“哦,幸好,幸好。我还担心蔚风的倔脾气犯了,又让你伤心呢。” 暮雨苦笑,无奈地摇摇头。 …… 暮雨走后,黄警官把那个装着情人节礼物的大盒子交给了蔚风。 “3798,那个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蔚风不太愿意和人交流,所以这里的狱警和狱友并不十分了解蔚风和他的过去。 蔚风并没有正面回答黄警官的问题,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姑娘人忒实在了,每个月都来,就冲她对你这份心,你也该知足了……”黄警官叹了口气,将蔚风送回了牢房。 这是一间朝北的小监室,因为面积有限,所以才安排了六张床铺,上下式的高低铺,有些像大学里的学生宿舍。没有住满,连蔚风在内,不过住了四个人。 此时,蔚风坐在靠窗的一个上铺上,面前放着暮雨送的礼物,一看就看了将近大半个时辰。 他想拆开,可又怕拆开。有些事情,不给希望,也就那样一日日的混过去了,可一旦心里重燃起了火苗,想要再一次压抑,那可能要比没有希望还要痛苦。 就在他还游移不定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伸到了蔚风面前,将纸盒子抢了过去。 “哟!蔚哥你还收到礼物啦?”抢走纸盒的是这个监舍年纪最小的一个犯人,不过十九岁,因为偷了打工店里的几部手机,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喂!还给我。强仔。” “我看你都不看,我帮你拆开看看。” 说完三下五除二,就把纸盒子打开了,一件湖蓝色的羊绒衣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哇,手感好软啊……”强仔将羊绒衫擒出来,在蔚风面前展示了一下,“什么牌子的?”强仔前后翻了翻,也没有发现牌子。 “咦?都没有牌子呢。” 下铺另一个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模样斯文清瘦。 他瞥了一眼毛衣,轻轻嘀咕了一句:“估计是自己织的。” “老李,你怎么知道?”强仔将毛衣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比他瘦小的身板大了一圈。 “你看边都没织整齐,针脚也不细,估计织这件衣服的人,也是个新手。”这位老节在犯事前就是开服装公司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检验标尺。 “强仔,把衣服给我,听到没有?”蔚风轻呵了一声,那个瘦小的强仔撇了撇嘴,乖乖将毛衣递到了蔚风手里。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不喜欢给我多好。”强仔咕哝了一声,怏怏地躺回自己铺上听歌去了。 蔚风摸着手里柔软的毛衣,看着边角处粗糙的缝合,有些还露出了线头,有些还漏了一两针的样子。 这是暮雨亲手织的吗?她什么时候学会织毛衣了?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说过想要一件亲人亲手织的毛衣,可偏偏他的妈妈林若梅是世家大小姐,平时是连女红针线都不动的主。后来,虽然交了不少女朋友,可也都是逢场作戏的居多,他的这份心愿从未对人提及。 直到遇见了暮雨,他是真心把她看做未来妻子的人选的,所以他才会对她说出这个愿望。只可惜,当时的暮雨对针线活也不精通,就看她缝两颗纽扣的技术,蔚风都不敢让她替自己织毛衣。 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记得当初随口说的话。 手里这件湖蓝色的羊绒衫,虽然针法还略显粗陋,可只要不细瞧,还是觉得很不错的。蔚风看着毛衣上的一针一线,想象着这要经过多少次练习才能达到如此的水准。 蔚风捧着羊绒衫转过脸去,躺在床上。 他的心又开始痛了…… …… 星娱传媒总裁室 暮雨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走进这里了,估计有三年了吧。她看了看四周的装璜以及坐在门口位置的秘书,全部都换新的了。 陆振宇特意空出了时间等她来,所以暮雨和秘书一通报了名字,秘书小姐就将她领进了陆振宇的办公室。 原来,他特意找暮雨过来是为了谈风尚公司的事情。 星娱兼并风尚已经有好几年了,可几年时间里,星娱与风尚的业务融合进行的并不好,或者说是陆振宇故意没有让风尚的业务真正融入星娱的范围。 当初风尚被星娱兼并后,只有以段澄为首的火舞流光组成了工作室真正划归了星娱的范围,其余所有风尚的员工及业务全部保留在原办公地点,包括原来的运作渠道。 “暮雨,你想不想把风尚重新运作起来?”陆振宇解 释完了来意,最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暮雨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陆振宇居然想要把风尚重新售出。风尚对她来说是一个结,一个埋在心底大大的情结。 在那里她遇到了蔚风,在那里她第一次真正懂得了爱人和被爱的意义。 所以,潜意识里她一直想要组建一家属于自己的传媒公司,或许是圆了自己的一个梦,也或许是借此机会追忆一些其他的东西。所以她迟迟没有接受顾凯生想要把信达科技总裁位置给她的建议,而是一直在等待着别的机会。 “陆哥,你说的是真的?” 陆振宇点点头:“千真万确!” 暮雨难掩激动的情绪,眼里的华彩比星辰还要耀眼。 “谢谢陆哥,谢谢你!” “具体的事宜,我们再约时间详谈,我想风尚那边有陆柯和张庭坐镇,你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事情。” 陆振宇想的非常周到,当初风尚被星娱兼并的时候,风尚原班高层人马他一个没动,其实等了这么多年,不过就是等着这一天,将风尚重新还回蔚风手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谎言的拉锯战 暮雨收购风尚的事项进行的很顺利。因为风尚不是上市公司,而且规模也不算大,陆振宇给出的收购价简单就是半卖半送。 暮雨的私房钱不够,又从顾凯生那里借了一部分,终于签下了风尚公司的控股权。 其实顾凯生本来的意思,是信达出面收购风尚,这样对于暮雨本人来说也可以少了许多的风险。可暮雨不同意,坚持要以自己私人名义将风尚买回来。 顾凯生明白女儿的心思,风尚是蔚风当年亲手创办的产业,所以暮雨对它的情感是特殊的。 最近一段时间,暮雨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更加忙碌起来,虽然每天都是忙的昏天黑地,靠在转椅上都能马上睡着。可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是出奇的好。 一大早,她就要赶去信达,和蔚清一起处理一些事情。下午又要冲到风尚,在陆柯的帮助下,熟悉风尚的业务。晚上到家往往已经八九点钟,可她还不能睡,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暮雨满脸笑意地坐在书桌前,将从精品小店里买回的信纸,铺在写字板上。柔柔的淡紫色、湖蓝色、嫩粉色……像极了十六七岁的少女的梦。 她的少女时代是暗灰色的,没有梦,也做不起梦,所以当她的韶华逼近三十大关时,如今面对这满桌子的缤纷,一颗缺失的悸动的心却是真实地跳动起来。 暮雨挑了一张粉色的信笺,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挑了一张湖蓝色的,放在灯光下比了比,脸上的神色充满了幸福和希翼。最终,她选择了一张淡草绿色的,取出签字笔,用很久没有好好写字的手,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蔚风,我想你……” …… 黄警官每天都多了一件事,那就是为蔚风送信。 小小的监舍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因为这年头写信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蔚风的神色一如往昔,淡定中透着冷冷的疏离,他礼貌地接过信,道了谢,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将暮雨的信塞到枕头底下。 “蔚哥,你女朋友真是好啊,帮你织毛衣,还帮你写信,我怎么就遇不上这么爱我的姑娘呢?”强仔羡慕地看着蔚风又一次从黄警官手里取回的信笺,闷闷不乐。 他当初在店铺里偷手机,就是为了讨好在网上认识的小女友,可谁知自己偷盗事犯后,小女友二话不说,拿着自己用赃款为她买的戒指,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比比蔚风,强仔简直觉得天道不公。他爱小女友爱到不惜为她偷东西,可那妇人却是无情无义,看看蔚风,对那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总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可偏偏人家每天一封信,隔三差五地还送吃的用的来。 蔚风对强仔的话,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 开春了,他们这间朝北的监室因为长年没有阳光,所以透着些阴冷。每到午后十分,休息时,蔚风总是会拿着暮雨的信在院子里找个向阳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读。 三个月过去了,暮雨几乎每天都会来信汇报一天的工作和生活。吃了什么,穿了什么,信达科技又接了几笔单子,风尚传媒的重建工作进展到几分……零零总总,事无巨细。 有时候,蔚风都会有些恍惚,觉得她好像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读着暮雨特意工工整整写的字,似乎能够看到她黑着眼圈,却还坚持趴在书桌上码字的表情。 她的信必定都是在深夜写的,因为有时候开篇的字还是工整的,但往往写到后面就开始歪歪斜斜起来。 蔚风读到她开心的时候,也会随着一起微笑,读到她烦恼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蹙眉。蔚风每天的心情都随着暮雨来信的内容时阴时晴。 蔚风答应过暮雨要回信,但他实在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于是就只能在偶尔写几句话,或是指点一下她在工作中的疏漏,或是解答一下她遇到的一些生意上的问题。 其实,他想和她说的话何止这些,如果可以敞开心扉的吐露,估计几万几十万也写不完。可他不能说,所有的思恋,所有的情绪,他都必须克制的滴水不漏。 蔚风时常安慰自己,如今的他只是暮雨戒毒时的安慰剂,仅仅只是安慰剂而已…… 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暮雨带着一大束金银辉映的鸳鸯藤再次赶来探望蔚风。 蔚风看着玻璃墙外花枝摇曳的鸳鸯花,眉眼间再一次酝起了挣扎的怒意。 她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蔚风,你看!鸳鸯藤开花了,就是你亲手种在天台上的那些……”暮雨的表情很灿烂,在小小鸳鸯花的映衬下娇若朝霞。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信达怎么样,风尚怎么样,火舞流光又开了多少场演唱会,冬忍家的大胖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 蔚风看着暮雨生动的眉眼,以及脸上满足的笑意,有一瞬间他甚至是想要妥协了。难道如今的自己,真的还能为她带去那么多温暖和力量吗? 但最终,他还是冷不下了脸。 暮雨说的正欢,可也发现了蔚风的表情不善。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暮雨无辜地瞅了瞅蔚风越来越阴沉的表情,一时半会儿没弄懂自己究竟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此时的暮雨,哪里有半分商场上的叱咤风云范儿,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单纯小女孩。 “你答应我的事忘记了!” 蔚风的眼睛长得非常好看,深深的双眼皮,长长的眼线,不管是笑还是不笑,都微微上挑着弧度,像是漫画里的主人公。但有时候,他生气起来,这双漂亮的眼睛却是让人心惊的,因为那里的光很是凌厉,似乎能够洞穿你的躯壳,一直看到你的心里。 “什么事啊?” 蔚风就知道她忘了,而且是忘得一干二净。 “你找的男朋友呢?” 在说“男朋友”三个字时,蔚风简直是有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也不知道他是希望她找,还是希望她不找。 暮雨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她的的确确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要往前走,还要去相亲,去找可以把自己嫁出去的人。 可一回C城,她就开始为收购风尚的事情忙碌,后来又在两家公司之间奔波,每天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向蔚风汇报自己一天的情况。好像只要通过那粉粉嫩嫩的信笺,她就能和蔚风接近距离,彼此依靠着一般。 对了,她要找男朋友的,她答应过蔚风只是把他当安慰剂过渡,用来戒毒的…… 暮雨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一双眼睛扑闪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合适的话语来搪塞眼前的局面。 可对面的男人,不是别人,是蔚风啊,她小小的一个动作就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她在他的面前,那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张白婚,一滴墨也是藏不住的。 “如果你忘记了对我的承诺,那我也收回答应你的事。下一次,你不要来看我了,信也不要再写,就算写,我也不会再回信。”蔚风的眼神很冰,夹杂着复杂的情绪,让暮雨欢喜雀跃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知道了,前阶段太忙,我忘记了。”暮雨低着头,有些不太敢看蔚风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会失去理智,嚷嚷出“非你不嫁”之类的话来。 “我爱你。”“我只爱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暮雨内心真实的心声响亮的在耳畔回绕,可她偏偏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她怎么敢说呢,她明白这些话一旦出口了,就如同宣告了她和蔚风的结束。现在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每个月见到他,每天为他写一封信。 “我回去就找……一定找……”暮雨垂着头,故意将已经酝起的泪意逼回,等眼睛重新恢复正常时,才透过金灿灿的鸳鸯花对蔚风露出一个笑脸。 “我现在很爱欢迎的,只要我想找,马上就可以找到。你放心!我可以的!”最后两句话,她说的斩钉截铁,但却也因为太过的肯定,反而透出了内心的虚慌。 蔚风看着暮雨的眼睛,只觉得有一千只蚂蚁在心尖啃噬。 “暮雨,不要怨我狠心……” 暮雨当然听不到,她眼里的蔚风只是阴沉着脸,面无表情。透过厚厚的玻璃墙,两人的世界被无形的阻隔……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逼不得已 一连好几天,暮雨的脸色都是阴晴不定,蔚清看在眼里,也不知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暮雨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以不太好啊。”终于在一次商务谈判结束后,蔚清忍不住问出了口。 “没事!没事……”暮雨摆摆手,看了蔚清一眼,还是决定不能让他知道。 蔚清是蔚风派在她身边的人,有些话,暮雨不敢和他透底,谁知道背地里他会不会一心忠于“旧主”,把她这个“新主”给卖了。 暮雨不肯说,蔚清也没办法,只能抓抓头,回到自己办公室去。 找男朋友不难,难就难在要找一个甘心配合她的假“男友”。 暮雨把身边合适的单身男同胞都逐个梳理了一遍。段澄是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却也是第一个被她否定的名字。谁都知道他是她哥哥,爱上她是不可能,可他的名气太响了,万一一个不慎,惹出了绯闻,估计又是一场难收拾的烂摊子。 信达科技里的确还有几个管理人员,对她表现出好感,可她不敢和这样的人合作,人家是怀着心思的,又怎会甘心只做一个假男友。 风尚的陆柯?暮雨想了想,也把这个名字划掉了。陆柯是蔚风的崇拜者,要他欺骗蔚风来帮她这个没有什么大交情的所谓上司,也是不可能的事…… 想来想去,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对了,他应该合适…… 陆振宇原以为暮雨是在经营风尚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所以才特意请他出来吃饭。可当她听完暮雨的请求后,一口热汤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际子,你这主意出的可真馊啊!” 陆振宇努力咽下半口汤,皱着眉,一张本就不算英俊的脸,此刻已经完全皱成了苦瓜状。 “陆哥,我想来想去只有找你帮忙。”暮雨扑闪着眼睛,佯装无辜。 “你这是欺负我!”陆振宇哼哼,但心里其实并没有为暮雨的提议生气。 他是“Gay”的事实,其实几个好友心里都明白,他也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过什么。只是他没想到,暮雨这丫头居然想到要他介绍一个“同志”给她认识,装她的男朋友。 “陆哥,我和蔚风的事,你也都知道。他逼着我找男朋友,我难道真的去相亲,去找个男人给他看?” 暮雨也是被逼无奈才想到向陆振宇求助,她心里打好了小算盘,反正蔚风人在里面,对外面的了解不可能像以往那么洞若观火,只要陆振宇保密,她保密,另一个“男朋友”保密,那么在蔚风看来完全就是毫无破绽。只要撑过了两年,蔚风出来了,暮雨完全有理由和所谓的“男朋友”分手,然后继续缠着蔚风。 当然,这个“男朋友”必须配合,不能真的喜欢上她,更不能喜欢上信达科技未来女婿的地位,毕竟人心险恶,谁都说不准对方的心思究竟会怎么变化。想来想去,暮雨想出了一脸痘痘,终于被她找出了最佳答案。 “暮雨你的想法是有道理,也不算难办……”陆振宇摸摸鼻子,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没有其他要求,身高、相貌、学历、家世,一概没有要求,保要他不可能喜欢我就行!”暮雨双手举起,竭力说服陆振宇接下这笔买卖。 “你没有要求,难道蔚风是瞎的?随便扯个歪瓜裂枣给他看,难道他就会相信?”陆振宇撇撇嘴,对暮雨的想法表示鄙夷。 暮雨把陆振宇的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也对。 如果找的对象太随便,估计也很难糊弄住精明的蔚风,更何况,就算他真的相信了,如果条件太差的话,对他来说也会造成心理上的打击。 “陆哥,你说得对,不能比蔚风差太多……” 但要找一个能和蔚风差不多水准的人,实在是太困难了,何况还必须是不可能喜欢上暮雨的人。 陆振宇觉得自己这顿饭吃的亏大了,简直就是被暮雨这丫头带进坑里去了。 “这件事容我回去琢磨琢磨,过几天给你答复。” 陆振宇觉得吃到胃里的食物,因为这件差事,很难消化良好了。暮雨是他真心喜欢的妹妹,可蔚风却也是他最铁了心的哥们儿。他被夹在中间,真真是左右为难。 “最好快一点,我再没有进展,估计蔚风这个月就不愿意见我了。” 陆振宇也被蔚风的臭脾气给拱出火来了,也就暮雨痴心不改,换了随便哪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在蔚风一无所有的今天,紧赶着凑上前去。 “不见就不见,你索性三个月不去见他,我看他心里急不急!” “陆哥,你别怪蔚风,其实最苦的人就是他了。他不愿见我,我不怪他,因为他的心思我全明白……”暮雨低着头,眼神有些落寞。 陆振宇也是说的气话,他和蔚风打小就一块儿长大,蔚风的那些弯弯绕,他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如果蔚风真的不在乎暮雨,又怎么会在蔚氏倒台前,哪怕昧了良心,也要帮她把安娜和李毓芬给解决了。 不仅如此,风尚公司的收购案,其实也是一个局。当初蔚风让陆振于供用星娱的名义收购风尚,就是为了在蔚氏风暴中将风尚保全,等风暴过去后,再以难以想象的低价转给暮雨,无形中暮雨名正言顺的成了风尚的控股人,而这一切,本质上不过是蔚风送给暮雨的一份身家。 “暮雨,你放心,我会仔细帮你去找合适的人选。”陆振宇也叹了口气,“不过,你也不能太心急,要装总要装的像一点,哪有他让你找男友,你第二天就会有男友的事情。作假也是一门学问,要做到天衣无缝,也不是简单的事。” …… 蔚风继续每日都会收到暮雨的来信,可字里行间却似乎多了一些斟酌,不再似前段时间那么神采飞扬,随性自在了。蔚风猜测,她一定是在为自己的话烦恼了…… 又过了将近十多天,莫雨的信中夹了三张男人的照片,每张照片后还都附了一段简短的介绍。 蔚风看着三张陌生男人的相片,眼神悠悠晦暗下来,可最终还是一张一张仔细地全部看了一遍。 “蔚风,这三个人都是通过介绍认识的,不过我现在还确定不了究竟和谁交往。慢慢再看看吧,有引起事也是急不来的,对吗?” 黑夜里,蔚风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暮雨信中的话以及那三张男人的相片。迷迷糊糊间,他只觉得心口一寸寸地冷下去。这三个人中,最终会有一个人带走暮雨吗? …… 三个月后,暮雨最终决定了交往对象,一个三十二岁的大学老师。 蔚风坐在玻璃墙后,看着暮雨通过玻璃墙递给他看的照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照片中是一片青葱翠色,暮雨与一位高瘦清秀的男士,并肩站在D大的校园中。 “他叫李浩轩,在D大计算机系做讲师,家境算是小康吧,爸爸妈妈都是高中老师。” 蔚风点点头,表示满意。 “我听你的话,交到男朋友了,所以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能食言啊!” 暮雨心里入下了一块大石头,看蔚风的表情,他好似对这个“男朋友”没有表示怀疑。 蔚风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有了男朋友,哪怕我食言,你也应该不会太在意的。毕竟,现在他才是最重要的人,你要多留时间和他相处才对。” “不是!”暮雨急了,将手中的照片往桌面上一扔,“你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出口,才想到自己有可能露了陷,赶紧强自恢复了镇定,自圆其说。 “蔚风,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虽然我有了男朋友,可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是不会变的……变像是……就像是”暮雨有些纠结,究竟该把蔚风归到哪一类才算合适。 “就像段澄一样!” 终于暮雨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参照对象,她暗暗吁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的机敏。 蔚风的眸子暗了暗,对暮雨自欺欺人的话也没有再多做评判。 …… 因为暮雨身边有着蔚清,所以暮雨不得不把戏做足全套。 偶尔,那位叫李浩轩的“男朋友”会带上一束红玫瑰,在信达科技的大楼下等着暮雨下班;偶尔,暮雨也会拿着手机,看似温情脉脉地和所谓的男朋友煲电话;反正,只要蔚清相信,那么就应该不会有蛛丝马迹透露到蔚风那里去。 时间一长,连段澄都被暮雨的戏码给骗了。 一日午后,暮雨正在风尚为一桩平面广告的方案和陆柯商议,段澄带着鸭舌帽,大黑超,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陆柯一见是段澄,本来想要发火架势,瞬间收了回去,保是和暮雨交换了一下眼神,就退出了暮雨的办公室。 暮雨的办公室设在原来蔚风办公室的旁边,小小的一间,完全没有总裁办该有气派。 而蔚风原先那间办公室还是按照原样,原封不动地关着,没有一个人敢占作他用。 “暮雨,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啊!”在段澄面前,暮雨从来不会掩饰,大脑还没经思考,正确答案已经蹦了出来。 段澄皱皱眉,狐疑地看了看暮雨。 “李浩轩是谁?”段澄往暮雨对面一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比女人还要精致漂亮的脸孔。 “咦?你怎么也知道李浩轩了?” 暮雨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段澄明显有些过度的表情。 李浩轩只是“偶尔”“凑巧”地出现在蔚清的面前,其实私底下从来和暮雨没有过多的交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保是问你是不是和他在交往?”段澄的内心有些失控,他知道暮雨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忘记蔚风,所以一直在默默等待,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叫“李浩轩”的家伙。早知道暮雨已经从蔚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早该鼓起勇气,把主里的话告诉她才对。 暮雨笑了笑,给段澄拿了瓶饮料:“没有,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哥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消失的终点站 这段日子,暮雨过的平稳而充实。因为有了蔚风的允诺,每个月的最后一周成了她最期待的节日。 无论工作有多忙,天气有多恶劣,雷打不动的,在月末的周六,她都会出现在蔚风面前。 面对蔚风的时候,暮雨仿佛回到了最最快乐的时光,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只要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皆会烟消云散。 她说得多,而他答的少,她总是喜笑颜开,而他却总似有着数不尽的心思,微微沉着脸,听着暮雨叽叽喳喳。 可暮雨不管,她只要能够每个月见到蔚风就够了…… 又是一年飞雪时,当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速急驶的时候,路旁郁郁葱葱的林木早已被一夜大雪覆盖,满眼望去,晶莹剔透,玉宇琼楼。 “小姐,您今天真漂亮。”开车的司机,是暮雨新聘的一个中年大叔,其实也就是当年为蔚风开车的陈叔。 “是吗?”暮雨取出随身带的小镜子,看着镜子中,红唇杏腮的自己,也满意的笑起来。 今天又是情人节,虽然不是月末,可暮雨还是选择了这一天过来探望蔚风。为此,她特意挑了一件红色的羊绒短大衣,一头秀发提早两天去发廊做了护理,又请张庭为自己画了一个娇艳的桃花妆…… “少爷看见你,肯定会高兴的。” 自从蔚氏彻底倒台,陈叔就赋闲在爱。因为他曾经是蔚熙平和蔚风的司机,知道的内幕不少,为了避祸,他不愿再在新蔚氏集团工作。暮雨知道后,就亲自上门请他做了自己的司机。陈叔了解暮雨的为人,也怀念往日和蔚氏的那段缘分,欣然应允。 听了陈叔的话,暮雨有些害羞,本就粉粉的脸颊,渐渐染起红晕。 他会开心吧?虽然每次她去见他,蔚风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表情,可暮雨从他的目光还是可以读懂罹和牵挂。 …… 天很冷,当暮雨从热气暖暖的车中走到接待室的时候,一路上已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强烈的北风呼啸而过,在这片空旷的广场上打起了几个旋风,吹得暮雨身形都有些不稳。 黄警官看见夏暮雨,脸上的表情明显的意外。 “夏小姐?” “黄警官,我想见蔚风,可以吗?” 虽然外面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可暮雨今天的心情很好,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 “见蔚风?他一周前就出狱了?”暮雨反复回想着黄警官的话,只觉得脑海中似有什么念头突闪而过。可这个念头却是她无论如何不愿相信的,只是强逼着自己将它扼杀在期望中。 “陈叔,麻烦你再开快点。”不用说明什么,陈叔也明白暮雨下一站的目的地。 “他会在家吧?一定会吧?”暮雨像是要寻求点滴的宽慰,不停地问着陈叔同样的问题。 “会的,少爷一定在老宅等着你呢……”陈叔从后视镜里看着暮雨那双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的眼睛,一遍遍重复着这个答案。 …… 蔚氏老宅是一栋独立的带花园的老房子,坐落在一片民国时期的建筑群中。老陈的车只能停在主干道上。他本想陪暮雨一起去蔚宅,可暮雨坚决要一个人去。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留在车里等候。 通往蔚宅的林荫小道,因为一夜大雪,此时像是铺上了厚厚一层棉被,意然平整的没有一个脚印。 暮雨穿着羊皮的小短靴,一步一滑的在雪地上奔跑。深深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了突兀的印记…… “蔚风,你在家吗?”暮雨咚咚咚地敲着蔚宅的大门,可敲了好久也没见有人应答。 “伯母,薛姨!”暮雨扯开嗓子,朝院子里叫嚷,生怕天冷,他们在屋里听不清动静。 “蔚风,你在不在,在不在啊?”暮雨一遍遍地敲着大门,只敲得右手通红,也没有半句回应。 随着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响,暮雨的心在一寸寸往下坠落。 台阶上没有脚印,通往蔚宅的唯一通道上也没有一个脚印。一路行来,暮雨的心里其实已有答案,可她却是不死心,自欺欺人地以为世间还存在所谓的奇迹。 四周很安静,除了簌簌的雪花从枝头飘落的声音外,连风声都似乎暂歇了。 暮雨突然觉得很累,从四肢到心灵。 她就如一个马拉松长跑运动员,憋着一股劲,努力地、坚持着,每一步每一步就算是踏在尖刺上,也都强咬着牙,想要赢得终点的那个胜利。 那个胜利叫“蔚风”,一个叫“蔚风”的男人…… 暮雨蜷缩在台阶上,将脸掩进了双臂中。 雪又下了起来,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冬日最缠绵的歌谣,将一枚枚冬的音符传遍天际。 有雪落在暮雨的发上,脸上,身上。可她浑然未觉,依旧抱着膝,呆可的等着蔚宅的大门外。 她明白,她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到达终点了,她其实早就应该明白的…… …… 有两个妇人相互搀扶着走过主干道。 “你看见蔚家门前那个姑娘了吗?” “看见了,大冷天的,怎么坐在台阶上啊?” “谁知道呢,好像是蔚家以前准备说的那个媳妇,他们全家都搬走了,她怎么又来了?” …… 陈叔本就有些担心暮雨,所以车子停在路边,人却时不时地下车张望。 自暮雨去蔚宅已经将近有一个小时了,如果蔚风不在,她也该出来才对。陈叔本以为暮雨是找到蔚风了,却无意间听到了路人的对话。 他一把拦住了一个妇人:“对不起,你刚才说蔚家人都搬走了?” 半路冒出来的陈叔,吓了妇人一跳,瞪了陈叔一眼,才悻悻道:“早搬走了,七八天前就搬走了。” “你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陈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虽然他也清楚这个希望可能只是妄想。 “我们怎么知道。蔚家人一向都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会搬去哪里。” 听了路人的话,陈叔马上想到了暮雨。 暮雨已经蜷缩在台阶上将近一个小时,此时,她就像是失了魂魄的傀儡,只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小姐!小姐!” 陈叔一见暮雨的样子,就道不好,赶紧脱下自己向丰的大衣罩住了浑身早已冻成了冰的暮雨。 因为陈叔的大衣,暮雨似乎有了些知觉,她慢慢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小脸上,脂粉已经被飞雪化成了冰霜。双眸空洞洞地,像是黑幽幽的两上暗窟,看不到一丝光。 “他走了……” 暮雨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对陈叔解释,还是在解释给内心那个依旧无法死心的“小女孩”听。 “小姐,我们先回家吧。或许,他们搬去了别的地方了,过几天,少爷会和你联系的。” 暮雨的目光缍稍稍有了些松动,她慢悠悠地转过脸来:“会吗?他会和我联系吗?” 陈叔有些为难,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他一时心急想要安慰暮雨的,可此时看着暮雨本已空洞的眼中缍有了一点光,陈叔也就不再犹豫。 “会的,少爷一向最在意你,一定会和你联系的。” 有时候,谎言也是一种力量,哪怕明知道是谎言,可当身处绝境时,有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它吧…… …… 风来了,天上的纸鸢随着春风在迎风舞动…… 雨来了,沉寂了一冬的花草,在春雨的润泽下,渐渐殿露了新芽…… 不知不觉,荷塘里的莲开始绽出了花骨朵,夏到了…… 暮雨穿着最新款 香奈儿白色套装,站在风尚传媒的走道里。 外面是瓢泼大雨,阴沉沉的天空像是有着哭不尽的泪,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暮雨朝着雨幕走过去,一步又一步,竟然走到了雨里。 前面是雨,后面也是雨,灰蒙蒙的一片天地,分不表东西南北。 暮雨沿着花园小径走出了风尚传媒的大门,守门的警卫猛一看见浑身湿透的暮雨,都是一惊。 他们想要上前阻拦,可在下一秒又都克制住了冲动。 如今的暮雨已经不是当初的夏暮雨,她变了…… 风尚大门外就是一条林荫大道,沿着这条大道往东,就是一幢幢民国风格的旧宅。 当年她不审初入风尚的菜鸟一枚,曾经就在这样一个雨天,被一辆呼啸而过的黑色轿车,激起一片污水,打湿了衣服。 暮雨沿着人行道,走到了那个拐角处,等着,等着…… 她等着还有一辆车,带起一片水花,她等着还会有这样一个男人,从雨幕中走来,道一声:“我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很好 我没事 幕天席地的雨,冲不尽暮雨心口的泪。 她呆呆地站在路边,等着在雨幕中终有一辆车会将路旁的积水席卷出一朵浪花,将她淹没……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大雨中驶来,一阵疾风而过,激起一片水花打向暮雨。 暮雨满足地笑了,像个痴子,望着黑色车身的尾影。 她心里明白,其实一切只是幻影,是她自己聊以自慰的自导自演罢了。 “嚓!”一声急刹声,那辆黑色的保进捷竟然缓缓倒退,在靠近暮雨的位置,停了下来。 如果说前一刻,暮雨的内心其实还是清醒的,那么当这辆黑色保时捷后退着再次出现在暮雨身旁时,她内心仅存的那点理智和清醒已经全部被希望代替。 暮雨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漫天大雨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希翼的光。 车门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打着伞站到了暮雨面前。 “小姐,需要我帮忙吗?”西装青年的声音很清越,像极了蔚风的声音。 暮雨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雨水迷蒙了暮雨的眼睛,恍惚间,她似又看见了那张魂牵梦萦的容颜。 “你还好吗?小姐。” 西装青年扶住了暮雨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白色套装上的点点污迹,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离得近了,暮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不一样的眉眼,不一样的神情,完完全全是不一样的人。 暮雨像是从云间突然坠落,一颗充满了期待的心,霎时碎成了千万片。她一把推开了西装青年的相扶,刚刚还温情脉脉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滚!滚远一点!” 暮雨忽然之间的变脸,让本来心有愧疚的西装青年面色一紧,他像是看着怪物一样,冷冷瞥了暮雨一眼,二话不说收起雨伞,回到车中。 引擎声起,黑色保时捷再一次飞驰而去,那溅起的水花带给暮雨的不再是回忆的暖,而梦境破碎的痛…… 一把大伞在暮雨身后撑起,温暖的掌心落在暮雨的肩头:“暮雨,跟我回去。” 段澄的脸上还有未卸的妆,浓浓的眼线被雨水一冲,糊成了一片。 他本在摄影棚里拍照,听到别人偷偷议论,说暮雨大雨天又跑出去了,于是顾不得换衣服卸妆,抓起一把伞就冲出了风尚。 远远地,他就看见暮雨一身白衣站在路边,与一个西装青年面对面。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那个青年的身形和蔚风很像,连那辆车都很似蔚风的风格。 段澄看清了暮雨抓住那人的衣角,看清了暮雨眼中很久没有燃起的光。 可惜,不是,那个人不是蔚风…… 段澄觉得自己也随着暮雨疯了,他竟然会随着暮雨的疼痛,一起疼痛。在那一刻,他竟然发疯到希望那个西装青年真是蔚风。 不知不觉间,他放下了对蔚风的嫉妒和隐隐的恨意,竟然同暮雨一般强烈地希望着他的回来。 暮雨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怀抱是段澄。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朝地面委顿下去,最后双臂抱膝,大声的哭了出来…… 段澄没有阻拦她的痛哭,因为这是她自冬天以来唯一的一场泪。 从冬入春,由春转夏,漫长的三个季节里,暮雨就如一只被蒙在了土茧中的秋虫。她始终憋着一口气,无喜亦无悲。她躲在自己的躯壳里,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哪怕在那样的雪天,蜷缩在冰天雪地中一个小时,回到家中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一场病也没生。 所有的人都在观察着她的变化,只见她安之若素,不哭也不闹。除了一天比一天安静以外,就像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 但段澄知道,这样的暮雨其实已是痛至极致了…… 暮雨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漫天的大雨也似听到了她的悲痛,竟然一波比一波下的更急。 伞已无用。 段澄索性丢下了伞,陪着她一起站在雨中。 风声、雨声、痛苦的悲鸣声…… 暮雨像是忘记了整个世界,只是蹲在漫天的雨水里,不停地哭着。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泪都哭尽,哭尽心中的悲和苦,哭尽心中的痛和怨…… …… 等暮雨醒来的时候,天地间好似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间看见床边似有一个人影,没有任何的幻想,暮雨清清冷冷地唤出一声:“是晨曦哥哥。” “你发烧了,四十度,现在在医院里挂水。”段澄握着暮雨的手,眼中是了然的痛意。 “嗯,我知道。” 这股味道她很熟悉,她曾经在这股消毒水味道的屋子中住了将近大半年时间。所以,一睁开眼,哪怕光线晦暗,什么也看不清,只凭这个气味,暮雨已经分辨出了身在何处。 “暮雨……” 段澄欲言又止,他想让她忘了蔚风,他想告诉她不家一个人值得她的爱,他想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可话到嘴边,他什么也无法告诉她。 “哥哥,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暮雨反手握住段澄的手,像是安慰,又似承诺。 又是这句话,段澄想起了她小时候,每每生病,或是被老师批评,又或是被同学欺负,暮雨总是这句话:“哥哥,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好像只要说了这句话,所有的病痛都会消失,所有的失去都会回来。 她总是坚强的,坚强的笑着,坚强的活着,坚强地战胜生活中一个又一个磨难。想想暮雨从小到大走过的路,段澄只为她心酸。 “好,我不担心,我知道我们小暮雨是最棒的!”段澄轻柔的抚着暮雨的发,就如回到了两小无猜的青涩童年。 …… 最奢华的珠宝,最顶级的时装,装修一新的办公室里,弥漫着香浓的咖啡味道。高大的转椅内,坐着一位浓妆的丽人,鲜红的唇,浓密的眼线,金属色眼影下看不清一点一滴真实的表情。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秘书匍匐在地,一一将它们捡起。而高高在上的丽人,却手里端着咖啡杯,慢慢的品着,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感情。 段澄推门而入,看见满地的文件,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小秘书一见是段澄来了,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缓息,感激地冲段澄点点头,赶紧将文件收齐退了出去。 “暮雨,你又发脾气了?”段澄坐在暮雨对面,看着眼中冰冷的丽人,眉眼间竟是找不到一点点往日的痕迹。 “嗯,你不是有演出吗?怎么又来了?”暮雨只有在面对段澄时,性子才算有所收敛,往日里的冷戾和暴虐算是稍稍敛去几分。 “演出取消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很忙,只有一杯咖啡的时间。”暮雨喝了两口咖啡,指了堆积在桌面上的文件和合同,无形中对段澄下了逐客令。 暮雨不看段澄的眼睛,只是垂着眸,像是沉浸在咖啡的香浓中。 “暮雨,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暮雨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完美无瑕的微笑。 她很好,年经轻轻已经拥有了两家公司……她很好,坐拥千平豪宅,每天豪车接送……她很好,身上的套装是普通工薪族几个月的薪水,手中的一杯咖啡可能就是别人一天的伙食费……她很好,身材比以前好,面容也比以前漂亮许多,每天有专业的化妆师帮她做头发,化妆,打扮的像是秀场里的明星,闪闪发亮…… 她很好……从来……从来都没有这样好过! ……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如滚滚热浪,一波一波席卷着人们的情绪。舞池里,绚烂的灯光伴着纤腰扭动,将夜之魅影推到了高潮。 二楼的包厢里,一个女子,孤身独坐,一瓶红酒,一盒烟。浓重的烟熏妆,遮盖住了她本身的面容,在迷离的灯光下,只看得到一双沁若寒潭的星眸。 每隔一段日子,她都会光临这里,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侍应生早已认不得她是谁,但都会殷勤地将她领到这个包厢。因为,这个年轻女人出手很是阔绰,给的小费往往就抵他们一日的工资。 包厢门被人推开,钱东和叶菲双双走了进来。 叶菲已经挺着大肚子,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了。 暮雨回眸瞥了一眼,满脸的不耐烦。 “马上要生了,也不在家呆着。”暮雨将手中的烟,恨恨地掐灭在烟缸里。 叶菲坐到暮雨身旁,冷冷看了眼暮雨脸上的妆,在心里叹了口气。 “听说你又来了,所以过来陪你说说话。” 暮雨取过桌上的红酒杯,为钱东倒了一杯酒:“菲姐,你怀孕了,就喝白水吧。东哥,你陪我喝两杯!” 钱东还没喝,暮雨竟然已经干掉了大半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暮雨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挑剔和坏脾气。 往日那个清纯如水,温和如风的女孩子,一夜之间不知去了哪里。 钱东也觉得郁闷,看着暮雨剪得短短的头发,以及那张像是带着面具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将“蔚风”又骂了一百遍。 “你少喝点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叶菲夺过暮雨手中的酒杯,看着一大瓶红酒只剩下一个底,可想而知她已经独自喝了多少。 “没事!”暮雨重新取了个酒杯,将酒瓶里的酒全倒在了杯子里。 “我是千杯不醉,不用担心!”暮雨冲叶菲笑了笑,冰冷的双眸中竟是一抹魅色。 这样的眼神,让钱东又是一惊。他低下头沉思,琢磨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他突然凝住了目光,仔细观察着暮雨的一举一动,在心里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蔚风,此时此刻的暮雨,完完全全就是当初蔚风的翻版……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诡婚 见暮雨不知不觉又喝光了一杯酒,叶菲忍不住了。 “不许再喝了。钱东,你开车送暮雨回去。” 钱东满腹心思,又看了看暮雨的眼神,只觉得心里直打鼓。 “别喝了,走,我送你。”钱东站了起来,打开了包厢门。 暮雨摇摇手,脸上微微露出几分醉意,本应清澈的眼眸中,因为这份醉意竟是带着浓浓的不羁。 “不用东哥送,有人来接我。” 暮雨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 钱东和叶菲以为是陈叔,再一看来者,竟是一名三十出头的青年。 只见那青年穿着黑色的短皮衣,脚上蹬着一双中筒靴,微微及肩的长发,带着恰当的弧度,将他一张玉瓷般的脸衬托的棱角分明。 “来,我来介绍一下。钱东,东哥,蓝星的老板,这位是叶菲,菲姐,也是我的好姐姐。” 暮雨揽住那青年的手臂,将他领到了钱东和叶菲面前。 钱东和叶菲面面相觑,同时看了眼暮雨挽住青年的手,不自觉地两人眉头都动了动。 “他是李浩轩,D大计算机系的讲师。” 那青年对钱东和叶菲礼貌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就取过沙发上暮雨的外套和围巾,非常自然地帮暮雨穿戴整齐。 “走吧,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陪我去见个人吗?”李浩轩帮暮雨带好围巾,又理了理暮雨有些凌乱的发,凑在暮雨耳边,状似亲热的小声嘀咕。 “哦!对!”暮雨像是刚刚想起还有下一趟约会,对钱东和叶菲挥挥手,道貌岸然了声“Bye”,便随着李浩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蓝星。 两人走后,钱东和叶菲像是还没缓过劲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那男人是谁?”最终还是叶菲忍不住了,张大了嘴巴,指着刚刚李浩轩和暮雨离开的方向,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暮雨说他叫李浩轩,D大计算机系的讲师。”钱东也是一头雾水,怔怔地站着。 “我知道他名字,我是说他和暮雨是什么关系?”叶菲挺着大肚子,有些吃力地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钱东想起暮雨刚刚挽住那男人的动作,不得不做出最合理的猜测:“男朋友?” …… 起风了,暮雨一走出蓝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时,她挽住李浩轩的手早已放了下来,脸上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尖细的高跟靴踏在青石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的稳稳当当。 李浩轩走在她的身后,微微落开半步的距离,不近亦不远。 两人一路步行,踏着夜色,在寒风中向着一个未知的前路迈进。 “不用走那么快,时间还没到。”李浩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刚过九点,他约了十点与人见面。 暮雨稍稍放慢了步子,与李浩轩并肩而行。 “你想拍戏吗?我给你介绍导演。”暮雨想起刚才在包厢里,李浩轩殷勤温柔的动作,心里就觉得好笑,估计这会儿钱东和叶菲一定在讨论不休了。 李浩轩捋了捋头发,嘴角浮起一个不羁的笑容:“谢谢你哦,夏总!我怕我出道了,会抢了段澄的饭碗。” 暮雨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大言不惭,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倒是被他的话给冲淡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浩轩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浩轩见暮雨笑了,拍了拍她的肩:“怎么?瞧不起我?想当年,我也算是D大一枝花,只不过缺少点机缘罢了。” “嗯,一枝花,一枝花!”暮雨难得笑的如此开怀,连连点头。 李浩轩等暮雨笑够了,他才恢复了正经的样子,与暮雨面对面站着:“你真的想好了?” 暮雨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只觉得天大地大,而自己却已是什么都不想要了。 笑意在她的眼中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和义无反顾:“我决定了。” …… 他们走进了一家咖啡馆,在早已约定的卡座上,一个高瘦的男孩子正有些忐忑不安地朝玻璃窗外张望。 当他的眼神落到李浩轩身上时,眸子忽然就亮了,脸上的温柔,在那一刻让早已心冷如铁的暮雨也觉得动容。 李浩轩也看见了那个孩子,三步两步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暮雨只是知道李浩轩有一个同性爱人,可今晚是她真正第一次接触他们的世界。 暮雨有些惊讶,一时之间似有些游移不定。 李浩轩也不说什么,因为此刻,他对暮雨是完全坦诚相待了。下面的决定,不是他可以做的,等的是暮雨的答案。 李浩轩静静地望着暮雨,而那个清瘦的男孩子则望着李浩轩。 等了一会儿,暮雨终于做出了决定,她从容地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在这一晚,暮雨和李浩轩,以及那个叫Dkson的男孩子达成了一份三人协议。 她会嫁给李浩轩,以夫妻的名义生活,而李浩轩和那个男孩子才是真正的爱人…… …… 李浩轩开着车送暮雨回家,窗外华灯璀璨,可看在暮雨眼中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点燃。 “我不回兰庭,你送我去碧湖居。” 李浩轩看了暮雨一眼,知道她此时心情非常不好,也不再多问,将车开上了环城高架,一路向西驶去。 车停在了碧湖居,暮雨刚想下车,李浩轩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什么事?”暮雨皱着眉,此时她的心情已是糟糕到极点。 李浩轩被暮雨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还有时间,你可以后悔……” “不会!”暮雨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扔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李浩轩坐在车里,望着夜色弥漫中独自而行的背影,心中升起微微怜惜。 …… 暮雨留在碧湖居的公寓只是一副躯壳。自那年冬天,蔚风彻底消失后,暮雨便将这套公寓空关了。她扔掉了所有家具和电器,只要是留有一点点记忆的东西,全部都被她处理干净。 她花了五千万,在半山兰庭买下了一套千平的独立别墅,一个人住到了那里。屋前屋后,全部种上了蓝色鸢尾,全部都是…… 这会儿,将近午夜十二点,暮雨打开了空置许多的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不小心闯进了幽魂的墓。 她没有开灯,窗外月色还算清亮,透过没有窗帘的落地玻璃窗洒进屋里。 空荡荡的四周,除了墙还是墙,暮雨慢慢走过客厅,走过书房,空寂的静夜里只有她一个人啪塔啪嗒的脚步声。 终于发也的脚步停留在了卧室门口,像是有些恐惧,又像是带着魔力,暮雨的手握住门把,却久久不敢开启。 她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一轮圆月挂在窗外,在黑丝绒般的天空亮如海珠,清冷的月光柔柔地洒在地板上,如秋霜,似寒雪,透着阵阵的冷意。 暮雨小心翼翼地踏进月色里,孤独地像是一道影子,哪怕生命再漫长,心如咫尺,又似天涯…… 暮雨盘膝坐在地上,目光沉静如水,她静静地望着那幅照片,默默流下眼泪。 …… 暮雨和李浩轩交往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陆振宇的耳中。 陆振宇本来在泡茶,当听到这个消息时,紫砂茶壶都不小心摔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你确定那个男人叫李浩轩?”陆振宇也不管心爱的茶壶粉身碎骨,一把拽住了钱东。 钱东被陆振宇的反应弄懵了,点点头:“是啊,D大计算机系的讲师,我听得清清楚楚。” 陆振宇的脸色瞬间晦暗无比,他闯祸了…… “怎么?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钱东也看出了陆振宇面色不善。他虽然觉得暮雨和李浩轩的关系有些诡异,因为看暮雨平时的样子,并不似坠入情网中的女人,而李浩轩这个人,整体来说让人无可挑剔,可总是有那么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可钱东和叶菲商量了一晚,也没有琢磨出有什么地方不对,所以他才一大清早跑来星娱,把这件最新近况告诉陆振宇。 陆振宇看了看钱东,眼神里明明有很深的意思,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去。这是别人隐私,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去,何况他也没有资格去指责李浩轩,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我观察暮雨平时的行为,并不像是在谈恋爱的样子。” “对,陆哥,你想的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自从蔚风离开后,我就觉得暮雨一刻也没有正常过。还有,她现在连喝酒抽烟的样子都和蔚风当时一模一样,还有那种笑……”钱东一想到暮雨无意中露出的笑,就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陆振宇皱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等了半晌,终于开口:“这件事你先别说,等我问清楚后再商量。” 第一百五十八章 原来什么也留不住 当日午后,陆振宇就冲到了风尚传媒。 “暮雨,你和我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风尚传媒总裁室,原先蔚风的那间办公室,现在是暮雨在用,装修一新,完全不似往日的风格。 暮雨亲自为陆振宇泡了咖啡,陪他坐在靠阳台边的沙发。 “陆哥,我要和李浩轩结婚了。” 陆振宇惊地站了起来,他本以为暮雨不过是和李浩轩关系好一点,又怕旁人说闲话,所以索性让他做个名义男友。 “暮雨,你别犯浑!”陆振宇是把暮雨当妹妹来待的,所以心一急,责骂的话也出了口。 “你不是不知道李浩轩是什么人,你怎么可以做这个决定?” 暮雨面色无改,淡淡地看了眼窗外的流金暮色。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友情的合作罢了。” 暮雨喝了口咖啡,自从蔚风离开后,暮雨的生活习惯一点一点全部改变,往常她是最不爱咖啡的,总是蔚风自己一个人磨咖啡豆泡咖啡。可现在她简直是嗜咖啡成狂。 “何必呢?暮雨,你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 陆振宇痛心疾首,一想到暮雨竟然选择这场貌合神离的名义婚姻,他就觉得是自己造的孽,当年他就不该听信暮雨的话,帮她找了个该死的名义男友。 “因为我要找个人把自己嫁掉。” 暮雨忽然大笑,笑的眼睛里都有泪光,夸张的笑声歇斯底里从办公室一直传到了窗外。 陆振宇被暮雨的笑声震住,再观察她的神色,根本不似开玩笑。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急出嫁?” “因为这是他对我最后的要求和希望。我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他让我做什么,我就乖乖地做什么。他想让我学会独立,学会生存,我做到了,他想让我能够重回信达,执掌家业,我也做到了,他故意把风尚卖给你,又让你转给我,可以让我能够拥有自己的传媒天地,我也乖乖的接受了。陆哥,你看看这满墙的奖杯,你看看,虽然才短短几年,可我真的努力去做了……” 陆振宇一惊,原来这小丫头不闻不问,竟是什么都知道。 暮雨不停地说,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泪痕,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彻底让释放这么多年抑郁情绪的出口。 “陆哥,我一步一步按照他的希望在前进,可他却还是不肯留在我身边。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我最后没有完全的事就是嫁人,按他的希望,把自己嫁出去!” 这份软弱,是暮雨很久很久不曾流露过的。 自从接手了信达和风尚,她剪短了发,开始学会以一种女强人的姿态在这个圈子里生存。 她的脾气越来越差,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认不出自己了。 她知道员工在背后已经偷偷在喊她“魔女”,原先张庭的绰号也不知何时被她夺去了。 陆振宇对蔚风和暮雨的事情是了解的。他们两人恩恩怨怨的纠葛,不是谁对,或谁错,也不存在谁负了谁,而是世事造化弄人。 如今,暮雨在这里久久难以愈合情殇,另一个不知所踪的人,也不知过的如何了。 “蔚风的希望是对的,他没办法给你幸福,当然希望今后你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陆振宇想要劝慰暮雨,可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说不下去。 “我不想害人,陆哥,真的,我嫁给别人,就是害了中辊人一辈子。” 暮雨说的很坦诚,显然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 半个月后,众人都收到了一份结婚请柬。白色的底板,银灰色的烫金字体,没有一丝红色的喜气。 请柬上的新郎是李浩轩,新娘是夏暮雨。 暮雨没有亲自上门送请柬,而且选择了邮政快递的方式。虽然欠缺了礼貌,可让她避过了一次次无谓的解释。 段澄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准备一档谈话节目,当他打开快递,看清白色请柬上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差点晕过去。 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当段澄手里拽着请柬一路飞驰,开到风尚的时候,秘书告诉他,暮雨和李浩轩一起去礼服店试礼服了。 他又冲到了礼服店,推门而入,就见暮雨穿着一袭华美的白色礼服站在落地镜前。流畅简洁的剪裁很好的凸显出暮雨的气质,可相对于结婚礼服来说,一切都显得太过素净了些。 “暮雨!你要结婚?” 店里还有几对新人在试婚纱,有眼尖的一眼认出了段澄。刹那间,手机闪关灯咔嚓咔嚓成一片。 暮雨没有想到段澄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找过来,浑然不顾自己的明星身份。 “晨曦……”暮雨刚想开口,一看边上看热闹的人,当即改口,“段澄?你来干什么?公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澄完全不领会暮雨的意思,一把拽住暮雨的胳膊,双目通红,透着愤怒的光。 “为什么突然结婚?李浩轩是谁?他是谁?” 这时候,李浩轩也正好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正好听见自己的名字。其实他早就认识段澄,只不过段澄从来都不认识他罢了。 “你好!我就是李浩轩。”李浩轩彬彬有礼地向段澄做自我介绍。 可段澄瞥了一眼李浩轩,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他根本无意和李浩轩寒暄,只是拽住了暮雨:“走,我需要和你谈谈。” 暮雨知道这里的确不是谈话的地方,她递了个眼神给李浩轩,李浩轩非常配合的点点头。 段澄拖着暮雨走到车边,将她塞进了副驾驶里。 此时此刻,段澄只觉得自己胸口似有一枚炸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去控制,点燃引线。 他等了多久,等的有多苦,等的就是有一天,暮雨能够从蔚风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一直等在边缘,满心满眼都在等待。可那个李浩轩算什么东西,竟然不声不响就要带走他的暮雨?他忍不下去了,他又怎么可能再忍下去。 段澄的座驾一路奔驰,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 暮雨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开到哪里,可任他猛踩油门,她却是乖巧的一句话也不问。 终于,段澄的车停了下来,面胶是一片荒凉的河滩。 周围涉无人烟,只有茫茫芦苇和无尽的江水。 段澄下了车,忍耐了许久的怒火,化成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引擎车盖上。他双目紧闭,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自我逃避。 暮雨拽着礼服裙摆,下了车,她走到段澄身后,轻轻伸出手,搭在段澄的肩膀上。 “晨曦哥哥,对不起,没有事先告诉你!” 段澄猛然回头,双后握住暮雨的肩膀,总是随意不羁的眼神透着浓浓的伤痛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暮雨有些疑惑,段澄生气,她是早料到的,可他生气的原因难道不该是自己没有事先和他商量吗? “李浩轩不合适吗?有什么不对?”暮雨喃喃地问。 “合适?”段澄的情绪已经失控,一张精致的容颜被不甘和愤怒主宰。 “他合适?那我呢?我不合适?……暮雨,我一直等在你身后,一直等着,就等着你什么时候醒过来,会回头看一看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段澄的泪,如晴天霹雳,让暮雨彻底震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任段澄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拼命地晃动。 他说什么?他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呀! 暮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仰着头,看着段澄的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像是密密麻麻的钉子扎进暮雨的心里。 “我爱你!……暮雨,我爱了你很多年,很多年……” 暮雨觉得心突然空了一大块,原本那个地方是被她的晨曦哥哥填满的。在那里,没有风雨,没有波折,有的只是两小无猜、至真至纯的兄妹亲情。她从小就没有亲人,是她的晨曦哥哥代替了亲人的角色,让她的童年时光不再那么晦暗。可她没有想到,原来,早就变味了,她全心全意信赖的哥哥,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消失了。 她没有办法责怪段澄,可却因为这份兄妹情谊的变味,让暮雨有了忽然背叛的感觉。 “哥哥……你不应该告诉我的……” 如果把暮雨的内心世界比喻成一个盒子,那么这个盒子里有着两个空间,一个空间住着蔚风,那里是她全部的爱意和深情。而另一个空间住的就是段澄,也就是暮雨的里曦哥哥。这个空间里是暮雨最最表惜的亲情。这个空间是稳固的,踏实的,在暮雨的内心世界里,这个空间是无论何时也不会垮塌和崩离的。 而现在,蔚风的那个空间已经被她彻底埋葬了,就如海啸地震一般,全部毁灭,再也无人能够进驻。所以,所以她才会决绝地选择和李浩轩结婚,用一段名义婚姻,来为这个爱情的空间加注最后一道封条。 暮雨很自私,她自私地想要把段澄关在“兄妹”亲情的牢笼中,因为只有在那个地方,她才能保护着,拥有着……可她没有料到,段澄竟然会亲手毁掉另一半空间。 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两个空间全部垮塌,碎成粉屑。 淡若夏风 by 紫月舞影卷四159-162 第一百五十九章 Close to you 暮雨的心情很糟糕,可以说是自蔚风失踪后再一次的谷底深渊。 她开着车,满城乱跑,不知不觉间竟是停在了顾宅的门口。 原本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坚强到可以始终一个人面对一次次的伤。可原来,她也不过如是。在最痛,最累,最无方向感的时候,也会想要找一个肩膀靠一靠。 她有家门的钥匙,可很少回来,因为这个家里有太多别人的影子,让她莫名的觉得空气压抑,呼吸困难。 她推门而入,“爸爸”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却已被她咽了回去。 顾凯生和顾依云都在客厅里,顾凯生坐着看电视,而顾依云则乖巧地站在他身后,帮他揉着肩膀。 从暮雨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脸上皆是温暖的笑意,在这凄寒的冬夜,蕴着光,却照不到暮雨的身上。 自从李毓芬和费龙的事情后,顾凯生曾一度疏冷过顾依云,顾依云也耍过性子,搬出了顾家。可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顾凯生还是把顾依云接了回来。当时,暮雨的心里是有过一霎那的疼痛的,可或许从小习惯了遮掩伤品,她面对顾凯生状似商量的口吻时,最终不审大度的表示赞同。 听到开门声,顾凯生和依云同时转过目光,见到暮雨的一霎那,皆是满脸惊讶。 顾凯生迎着暮雨站了起来:“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 顾依云在看到暮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收的丁点不剩,她也不和暮雨打招呼,自顾自地转身上了楼。 暮雨觉得自己倒像是这个家的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断了一幅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没事,只是正巧路过,所以过来看看。” 暮雨满脸的伤悲,全在瞬间整理妥当。面前的男人,是她的父亲,他有宽厚的肩膀,和强壮的臂弯,可他的怀抱并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哦,好好,晚饭了吗?我让沈阿姨帮你做点什么?”顾凯生在面对顾依云和暮雨两个女儿 时,总是显得有些尴尬。一个是血缘亲情,一个却是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情,顾凯生左右为难。 “不用了,我吃过了。” 顾凯生对暮雨的态度,礼貌多过亲近,这种情感上的分寸,不是受理智可以把握的住的。 这也怪不得顾凯生,或许暮雨自己也从来没有努力想要真正和这个父亲亲近过。她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杠,所以她对蔚风的那份依赖,对段澄的好份信任才会显得那么的不同寻常。 “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顾凯生对这个女儿是放心的,信达科技交给她的两年间,业绩翻了一番,同时她还兼顾着风尚的生意,俨然已是商圈里的新贵。只有她的终身大事让顾凯生有些伤神,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代替蔚风的位置的。幸好,暮雨自己想通了,李浩轩这个小伙子他看着不错,是个合适的人选。 暮雨听到父亲询问婚事,只觉得心口微痛,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瑕疵:“您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父女间的话很少,顾凯生也不是善谈的性子,而雨怀着心思更是意兴阑珊,不过敷衍了几句,暮雨就和他道了别。 出了顾家的大门,暮雨仰望无尽苍穹,只觉得天地之间竟是如此的孤冷,坐拥千万豪宅,到头来也不过三尺一席之榻;从前华光璀璨,可真正一个人时,等得不过是家里为自己守候的那一盏灯。 从清灵镇的孤儿院,到繁华热闹的大都市,暮雨回首来路,却发现,原来她仍是独自一个人。 …… 以前,暮雨非常不喜欢开车,因为她总是担心自己驾双不了这样的机器怪兽。第一次驾车的记忆,让她生了阴影,几千万的劳斯莱斯,被她撞得面目全非。幸好,那辆车是蔚风的,估计那时候他也压根没有打算让她全赔。 后来,她能不开车就竟然不开,不是有蔚风接送,就是打车或公交,一直到她同时管理信达和风尚,才终于真正开始她的驾车之旅。 于是,她终于懂了蔚风对车的热爱,原来,在这个属于一个人的空间里,思绪是如此自由,身体是如此的自由,连同你的生命也似可以随着车速的飙升,伸展到一个极限。 通往浙西的高速公路,在深夜时段是非常畅通的。 一亮银灰色的保时捷,发一道闪电,划破夜幕,呼啸着一路向南驶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去清灵镇看一看,像小鱼溯游而上寻找第一次让它感受生命的水潭。 一路飞驰,当她停下车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 这里不似C城的现代繁华,在这冬夜的凌晨,早已灯息人无,独留一条老街几盏灯笼。 小镇的夜,静谧的,如同深山里的古寺,连花草都似微微打起了鼾。 暮雨走在青石铺砌的石板路上,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和心跳声。 天色微微有些阴沉,只有疏疏淡淡的几枚星子在云层间无精打采。一阵风过,云层稍稍被风吹散,一轮下弦月露出面容,将清冷的月光洒落人间。 影子被月色拉长,黑黑的,像一抹幽魂紧紧跟随…… 暮雨来这清灵镇,既不寻亲也不访友,夏院长为了他孙子远山的学业,早在几年前就搬到县里去住了,此时的清灵镇,暮雨再找不到一处可以让她落脚的地方。但她还是来了,只为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走一走脚下的石板路。 前面有淡淡的灯光,橘黄色的,带着冬夜里让人向往的温度。 暮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到了鬼火。 一家咖啡馆,小小的两开间店面,在这冬夜的凌晨却依旧亮着灯。透着雾气迷蒙的玻璃窗,暮雨似是看到柜台后有个人在磨咖啡豆,想必他们应该还在营业。 暮雨推门而入,一道门帘挡住了她的视线,虽然看不清店里的陈设,可浓浓的咖啡香,却已将寒冷的身心暖暖的包裹。 “有人吗?” 暮雨拍了拍身上的寒霜,跺了跺冻僵的脚,掀开门帘,举步入内。可刚刚还在柜台后的人,却不见了踪影。暮雨搓了搓早已冻僵的手,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她累了,一时意气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赶到这里,心灵上是得到了慰藉,可身体却是真正的疲惫。 “有人吗?有人在吗?”暮雨扬声询问,刚才她明明看到有人在那个柜台后面的。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听到了从店堂后面传出来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声音太低,却是听不清楚。 “有……来了,来了。”随着有人答话,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揉着眼睛从后堂走出来。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两只眼睛还迷蒙着,像是刚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一般。 “不好意思,你们营业吗?”暮雨看着少年显然没有睡醒的一张脸,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当然……”少年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换上了讨好的笑脸,“当然营业。要不然这么是还亮着灯干什么……” “我想要杯咖啡。” 虽然晚饭也没吃,可暮雨还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好,请稍等。” 店里装修的简单雅致,墙上打着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和杂志。 有一个老式的留声机,一张黑胶唱片在慢慢的转着,暮雨凝神听了听,觉得旋律非常熟悉,悠扬而亲近。忽然,她眉头皱了皱,想到了一个人。 《Close to you》?对,这个曲子是叫这个吧。当年蔚风曾一度非常迷恋欧美七八十年代的音乐,兴致勃勃地花了大价钱淘了不少的黑胶碟放在家里欣赏。 暮雨听着曲子,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冬日的阳光里,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翘着脚晒太阳,屋里是卡朋特的曲子,蔚风在料理台边磨咖啡。他嗜咖啡,可她偏偏不喜欢,直到再也没人在她耳边磨咖啡时,她却偏偏爱上了咖啡…… 狭窄的车厢里,外面是瓢泼的大雨,车里也是这样的曲子,蔚风的唇带着让人窒息的热度,让暮雨紧张到不可自拔,当年的她还是青涩的一株小草,对蔚风的狂放和不羁是又爱又怕…… …… “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暮雨的思绪,像是有什么杯盏掉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守店的小伙计,听到声响,脸都绿了,慌慌张张冲进后堂。 音乐声掩盖了说话的声音,暮雨将目光收回,却不愿再让自己陷落在回忆的漩涡里。 回忆是毒药,蚀骨而锥心…… 精致的骨瓷杯,香浓的咖啡味,暮雨喝着咖啡,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 “这咖啡是你泡的?”暮雨放下杯子,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狐疑。 “啊?”小伙子的眼睛眨了眨,马上快速地点点头。 “哦……”暮雨的表情松驰了焉,也不知是放了心,还是失了意。 小伙计转身进了后堂,等他再出来时,暮雨已经走了。 杯子底下压着三百块钱,她的咖啡没有喝完,还留着大半杯,也不知是不合口味还是另有要事。 第一百六十章 倒计时 一封白色的信笺掉落在椅子旁,守店的小伙计整理完了桌面,才弯腰捡起。 他好奇的打开,看着这份明明是结婚请柬却不带一丝喜庆味道的纸片,喃喃自事:“咦,怪不得刚才那个小姐这么晚还来喝咖啡,原来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他误会了暮雨的惆怅,以为请柬上的新娘是另外的女子。 他把白色卡片随手搁在了柜台上,只对那两张红扑扑的百元大钞有兴趣。 “老板,客人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小伙计冲后堂叫唤了一声,抓抓头,不知道为何今晚的老板会如此怪异。 …… 陆振宇还没睡醒,就被手机铃声闹得头晕,他迷蒙着双眼,瞥了上眼来电显示,惊得一咕噜差点从床上摔到地上。 “你小子没死啊!”陆振宇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手机就是大吼。 …… 当第一缕晨曦从东方云层中透出来的时候,暮雨的车才慢慢从山道上出现。 她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在门厅处站了起来。 暮雨眉头皱了皱,她心情刚刚平复,实在不想在这时候见到他。 “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刚回来?”段澄带着浓浓的鼻音,蹙着眉,一双本应净澈明亮的眼睛,因为一宿没睡,此时挂着两个大大黑眼圈,连烟熏妆都不用再化。 暮雨看见段澄,本已平静的心绪,再次被他搅乱。看着他憔翠的脸和满是寒霜的发,心里的痛惜突涌而来。换了往日,她早就扑上去,摸着他的眉眼,责怪他不知道好好休息,可现在,她只能呆呆地僵在原地,默默看着。 段澄倒是毫不介意,就像昨天在河潍边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境一般。他三步两步跑到暮雨身前,一把拽住暮雨的胳膊:“你昨晚去哪里了?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你还让不让人省心。” 暮雨后退两步,脱离了段澄所能触及的范围:“你是段澄,还是晨曦哥哥?” 段澄被暮雨突如其来的质问喝住。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这间门厅里想了足足一个晚上。 他是当段澄,还是继续当她的晨曦哥哥。 很明显的,暮雨至始至终从没有考虑过他。在暮雨眼中,他只是她的哥哥,一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更甚亲人的哥哥。可在昨天那样的情形下,段澄并不后悔自己所说的话,虽然这些话可能如一记重磅炸弹,摧毁了他和暮雨之间曾经亲密无间的信赖。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是会说。 “我是段澄,可也是你的晨曦哥哥。”段澄的眼中有伤痛,他想要抓住暮雨的手,可在暮雨眼中却看到了拒绝和戒备。 “不,你只能选择一个。”暮雨的声音很冷,冷过此时寒冬腊月的北风。 段澄愣了愣,真正感受到了暮雨的变化。 自从蔚风失踪后,那个温和暖心的女孩子正一天一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员工私底下称之为“魔女”的人。可段澄始终没有太多的感觉,虽然暮雨脸上的笑淡了,说话的语气变了,可对他的信赖和关心不审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改变。 昨晚,他想了一夜,总以为即使暮雨一时接受不了他的表白,也总会考虑一下,或者说还是会让他留在身边,可暮雨让他所做的选择,却打碎了段澄的计划,他没料到如今的暮雨竟然如此的凌厉和决绝。 “如果,是晨曦呢?” 暮雨的目光静静地望着段澄,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如果你选择做晨曦,那我就永远是你的妹妹,你的选择保护了你在我这里的位置……”暮雨指指自己的心,“其实你和蔚风一直都在这里,你不比他所占的位置少,他也并不是比你更重要。” 段澄像是在思考,思考着暮雨话里的深意,可最后,他还是不甘心。 “那么,那么如果是段澄呢?”段澄的双眸紧凝,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在不停的颤抖,就像是一个无意误伤了人的嫌犯,在等着法官最终的判决。 暮雨像是累了,她将目光从段澄的脸上移过,转而望向了远方的一轮朝阳。 “如果是段澄的话,可能这里就没有你的位置了。”暮雨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一半住着蔚风,另一半是我的晨曦哥哥。而段澄只是一个大明星,一个可以让万千女粉丝尖叫的男人,可他却是无法进驻这里的人……” 段澄所有的希望在暮雨冰冷的话语中破灭,他一下子觉得有些脱力,坐在了暮雨的车头上。 “原来,你不是爱着蔚风……” “是的,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他。”暮雨不否认,骄傲地昂着头,像是要用这种姿态来表达她的坚持。 “那李浩轩又是怎么回事?”段澄有些不解了,如果说暮雨始终把他当成了哥哥,那么在明明还爱着蔚风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去嫁给另一个男人。 “我和李浩轩的事,你不用知道。”暮雨转过脸来,眼神中带着深意,“我现在是叫你段澄,还是晨曦哥哥呢?” 段澄真的无法说出答案,嘴唇微微和颌,一双漆黑的星瞳,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暮雨望着他的眼,其实心里也是疼痛的,可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淡漠。 她不能给他希望,因为越是给他希望,就越是伤害他。 “你让我想想,可以吗?”段澄终于退了一步,要他放弃,他真的做不到,可要他就此退出暮雨的世界,他更是做不到。他知道暮雨的性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明确的告诉他心里还爱着蔚风,其实也是对李浩轩的事情做了解释。 段澄是聪明人,许多话并不用言明。暮雨是不想伤他,才逼着他做出选择,可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 一晃眼,一周过去了。 暮雨却没料到李浩轩会提出延后婚期。 “为什么?”暮雨将一杯咖啡递到李浩轩手中,眼中是疑惑不解。 “学校突然派我到美国学习一个月,这个机会是我等了很久的。如果这次放弃了,估计以后也就没有机会了。”李浩轩在工作上很努力,他一直在攻读在职博士学位,但想要拿到这个学校却需要许多的条件,真正有价值的学术论文和开拓的眼界是必不可少的一块。 暮雨低着头,在考虑。 天色不好,窗外是灰蒙蒙的雾霭,衬托的暮雨一张脸也是灰沉沉的。 “好,那我们就延期吧……” …… 因为婚礼延期,所以已经发出的结婚请柬全部作废了。 暮雨这边本就没有邀请多少宾客,不过是顾家的一些亲属,以及她的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和李浩轩的结婚本就是一场合作关系,所以两人都没有心思去策划什么浪漫的婚礼,后来因为李浩轩出国进修,推迟了婚期,本来已经订好的礼堂排不出空日再给他们。 陆振宇听说了这件事,建议暮雨可以把婚礼改在郊外的别墅举行,反正婚礼的宾客并不多,而且流程简单,他有一栋近千平米的别墅长期空置,借给暮雨用正合适。 暮雨其实打心眼里不想麻烦陆振宇,毕竟陆振宇是蔚风的铁哥们,要让他这样的身份为自己和别的男人的婚礼出力,着实让暮雨觉得尴尬。 可陆振宇却另有说辞。 “暮雨,你别见外,你能够理解李浩轩,也就是能够理解我。我不是在帮你,而在帮助我们这一类人,你明白吗?” 陆振宇的话没有明说,可暮雨支能够充分理解他的含义。 既然他话已至此,暮雨也就无法再拒绝了。 …… 明日就是婚期。 暮雨站在碧湖居的公寓里,最后一次和墙上的照片告别。 “我说好再也不踏进这里,可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食言……”暮雨含着泪,望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清俊的眉眼,如一幅画,哪怕只见过一眼,可这一眼,也是可以飧刻成永恒的记忆。 “我答应你的事情都一一办到了,只差一件。明天,我会完成你最后一件任务,这件事完成后,你我就永不相欠了。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忘记……”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宿。 就如暮雨的心情,潮湿的,阴冷的,哪怕是在温暖的鸭绒被中,也是生了霉法,冷到了骨子里。 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是没有放晴。 暮雨看着镜子里那张灰败的脸,反倒是笑了起来。 或许从来没有哪个新娘子会像她这么喜欢阴雨天吧。 所有婚礼所需的礼服、道具,都提前一天送到了别墅,婚礼当日,暮雨只要提前几个小时赶到现场化妆就行。 她随随便便套了一身运动服就出了门,门口停着的车让她有些恍惚。 不是陈叔的车在等着她,而是段澄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站在车边,默默等候。 暮雨有些犹豫,不知段澄为何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 段澄见暮雨出来了,深呼吸了一下,身子微微挺直了些,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自古就是哥哥送妹妹出嫁,今天,我来送你。” 段澄打开车门,对暮雨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瞬间,暮雨的心中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其实她已做好了失去段澄的准备,她从未奢望过,在自己永远给不了他希望的时候,他还会义无反顾的留在她的身边。 暮雨哽咽了,可好强的性子还是逼得她强忍住泪水。 段澄笑了笑,迎上几步,在暮雨身前蹲了下来:“怎么,还要哥哥背你上轿?” 段澄嬉皮笑脸的样子,化解了暮雨复杂的情绪。 “去你的!”暮雨捶了段澄一拳,自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意料之外 暮雨没有想到陆振宇的别墅居然这么大,从高大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处往里开,竟然整整开了五分钟的车才停在了主楼前。一路上,花团锦簇,草木葱茏,道旁树都挂满了彩灯和飘带,每隔一段距离,都摆放着大理石的花台盆,花台盆上植满了象征着幸福和平安的百合花。 自从陆振宇主动借出别墅后,暮雨的婚礼操办权就移交到了他和李浩轩的手里。他和李浩轩本就相识,美其名曰新娘子不用亲力亲为,这样的粗活理当交给男方操办,于是暮雨也就一次也没有来过婚礼现场。或许,潜意识里,她也不愿意去想旬这场婚礼,所以能少接触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也越是宽心。 “排场好大啊。”段澄一边开车,一边看着一路行来的景致,这哪里是暮雨曾经说过的简单小型,简直堪称是奢华手笔。 暮雨也从未想过陆振宇所说的小别墅竟然是如此这般的规模,更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为了这场合同婚约,花了这么多的心思。 暮雨下了车,早有服务生等在门厅,为他们带路。 因为时间还早,宾客都没到,所以主楼的大厅里,除了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并没有暮雨认识的人。 服务生将暮雨和段澄领到了一间休息室前就退了出去。 段澄推开门,见冬忍、叶菲、张庭以及暮雨的私人化妆师杰西卡都已等候在里面。 一见暮雨来了,几个女人同时站了起来。 “哇,新娘子终于到了,快来快来,就等着帮你化妆了。”叶菲的嗓门最大,冲着暮雨就嚷嚷。 张庭见段澄也跟了进来,不满地挥挥手:“你出去,这里是女士专用化妆间,你一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段澄被几个女人盯着,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不用多说。 张庭陪着段澄走后,暮雨被几个女人押解着,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色礼服。这件礼服是她订做的,简约大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除了是白色这一点外,也没有一点可以称之为婚纱的元素。 妆也是最最清淡的妆,整个人往镜子前一站,哪里像是等待出嫁的新娘子,最多只能算是准备参加晚宴的名媛。 “项链和耳环总要载一下吧?” 化妆师杰西卡有些犯难,因为暮雨平时的着装都是高遗奢华到极致,脸上总是顶着浓浓的妆,烟熏妆画的像是随时要去唱摇滚。可今天她却是太素净了些,在婚礼的场合总是不太匹配。 暮雨摇摇头:“不用了,这就很好了。” 杰西卡还想再说什么,叶菲朝她眨眨眼,示意她不用再劝。 咚咚咚,有人敲门。 冬忍打开门,表情有些疑惑。 李浩轩和klSON站在门口,两人皆是正装西服,打着领结,微笑而立。 “我想和暮雨说几句话,可以吗?” 冬忍、叶菲都没有见过李浩轩,但从他的装束上也猜到了身份。 暮雨点头,示意李浩轩进来。 李浩轩带着KlSON进了屋,可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冬忍,菲姐,我想和浩轩单独说几句,可以吗?” 冬忍、叶菲及化妆师杰士卡了然的笑了笑,出了屋,并帮他们带上了门。 “你还好吗?”李浩轩看着已经换好了礼服,画了淡妆的暮雨。 这身白色礼服很称她的肤色,妆也画的很好,清淡雅致,其实远比她往常的妆容来的美丽大方。 “很好。你不用担心。”暮雨明白李浩轩的问候,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就从来没有后悔的准备。 一切自当要有了断,她和蔚风的前法往事就在今天做个了断吧。 “我想让KlSON做我的伴郎,你没有意见吧?”李浩轩看了站在一旁,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男孩一眼,眼中满是关切和温柔。 暮雨淡淡一笑:“当然没意见,这本来也应该是属于你们的婚礼……” 李浩轩和KlSON走后,冬忍和叶菲端着一盘食物和咖啡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吧,离婚礼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待会儿饿着肚子,别晕过去。”冬忍把一叠曲奇饼干放到暮雨沙发旁的茶几上,叶菲则端着咖啡想要递给暮雨。 也不知是被自己的裙角绊倒了,还是因为挺着个大肚子,行动迟钝,她一个踉跄,身子就晃了一晃,冬忍赶紧伸手扶住她,可手中的咖啡却已全部泼到了暮雨的礼服上。 “啊呀!遭了。”冬忍、叶菲同时惊叫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叶菲满脸自责,总是强势自信的她,刹那间慌了神色。 暮雨也没有想到会出了这个岔子,她只准备了一件礼服,这个钟点再要赶回市恐怕也来不及了。 杰西卡听到了动静,赶过来查看,一看暮雨的礼服已完全被咖啡的污渍沾满裙摆。 “不能穿了。” “不过,幸好,我以防万一备了一条裙子,现在恐怕只能穿备用的了。” 杰西卡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型的旅行包。 “真的吗?太好了。”叶菲转惊为喜,给了杰西卡一个大大的熊抱,“杰西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暮雨提着湿漉漉的裙摆走到杰西卡面前:“你想的倒是周到,只是备用的裙子可以穿吗?” 杰西卡神秘的眨眨眼:“当然,没有比这条更适合今天的场合了。” 镜子里的暮雨,完全就是失落人间的天使。 轻盈的薄纱以蝶翼状覆盖在白色的缎面裙身上,如云似雾包裹住她的体态玲珑,收紧的腰身,纤如细柳,拖地的裙摆如凤羽翼在红色的地毯上散开。 虽然也属于婚妙中的简约款式,并没有大机的珠花或璀璨的水晶点缀,可相比暮雨前一套礼服,这一套礼服的美腻指数真是直线飙升。只把叶菲和冬忍这两个过来人,看的眼馋到不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露艳羡,只差口水落地了。 暮雨看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霎那,也感觉到神思开始恍惚。 原来,原来穿上婚妙的自己,也是可以如此美丽的…… “还有没有其他礼服,这件不行,我不想穿。”短短一秒钟的沉溺和幻想,已经耗尽了暮雨所有的力气。 她为什么要选择最不像婚妙的婚妙,她为什么要一个最简单的婚礼,她为什么即使在婚纱店试礼服时,也不愿给自己一个试一试真正婚纱的机会…… 没有人会懂,除了她自己。 因为今天,不是她的婚礼,而是她埋葬记忆的葬礼…… “没有了,只有这条备用款。”杰西卜两手一摊,无奈摇了摇头。 暮雨也是个倔性子,她冷冷看了一旁污成一片的白色礼服,淡淡吩咐:“我还是穿那件,脏就脏了,没有什么大不了。” 眼看着,暮雨的坏脾气又要犯,冬忍和叶菲急的不行。 冬忍拼命地朝叶菲使眼色,杰西卡也是满头大汗。 暮雨的性子她是了解的,这段日子她天天伺候暮雨梳妆打扮,只要是暮雨认定的方案或计划,就从来没有一次听过别人的建议。 眼看着,暮雨已经自己开始脱婚纱,叶菲灵机一动,“哎哟”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叶菲,你别吓我。”冬忍扶着叶菲,让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菲姐,你还好吗?”暮雨再是冷性冷情,一个大肚子在自己面前表情痛苦的时候,她也不可能再继续无动于衷。 叶菲痛苦地捂着肚子,拼命的摇头:“暮雨,你……你这是要急死我啊。你……你今天要是一定要穿那条被我弄脏的裙子结婚,那……那我以后就是天大的罪人了。你这不是要打我的脸吗?” “是呀,暮雨,你不喜欢备用的裙子,我们都知道,可你如果一定铁了心要穿那条被叶菲弄脏的礼服,那今天所有的宾客都会知道她闯了祸。而且,你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你叫她以后还怎么再有脸和你交往下去?”冬忍最是温和和好脾气的一个人,可今天暮雨的一意孤行显然激怒了她。 “是啊,孕妇是最怕伤心和动气的。夏小姐,你赶紧劝劝叶小姐吧。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杰西卡在一旁赶紧劝说。 这时候,张庭走了进来,看见几个女人闹成一团,满脸疑惑。 “怎么回事?”张庭自有一股刚伐决断的威严,她一开口,冬忍和叶菲都低了语气。 杰西卡其实是张庭团队里的御用化妆师,后来暮雨需要,张庭才忍痛割爱,借给了暮雨。 杰西卡把事情的经过简略地告诉了张庭,张庭拿起已经泛黄的礼服,皱了眉。 “这条礼服已经这样了,你还想穿?” 尽管暮雨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可在张庭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单纯质朴的小妇生。所以,别人对暮雨的态度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唯有张庭还是一如既往,该骂就骂,该夸就夸,哪怕暮雨对她有时候也会耍耍性子,可张庭却依旧不管不顾,该怎样还怎样。 “庭姐,这件事你别管了。”暮雨有说不出的心结,这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礼服是她特意为这次“婚礼”定制的。因为,她实在没有信心也没有这份心情把自己打扮成幸福的公主模样,走上所谓的红地毯。 “这里是陆振宇的别墅,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陆大哥像嫁妹妹一样,在操办这次的婚礼。外面满堂宾客,虽然人数不多,可也都是值得你去尊重的人。你就想要穿着这条被咖啡泼污的礼服走出去?你是要打新郎的脸,还是要打陆大哥的脸?” 张庭的话不可谓不重,暮雨只是因为心结,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而忘记了考虑其他人。 是了,她再痛,也不能把难堪和伤害强加到别人的头上。她皱着眉,在内心挣扎,足足沉默了有五分钟,她才开了口。 “好吧,那就这样吧……” 暮雨看着拖拽到地的毛毛裙摆,只觉得身心俱疲。这是今生自己唯一一次穿婚纱的机会,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让那个人看看,自己究竟可以有多美……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许你一场盛世花开(大结局) 窗外落日熔金,已是一天中最瑰丽的十分。 暮雨着一袭云烟绞绡的白缎礼且,婷婷立于窗前。 她默默回首,淡金色的暮光晕染在她清秀的眉眼上,美的如凡尔赛宫珍藏的仕女画。 女伴们都已经先行前往礼堂待候,此刻只独留她一人。 这是她的要求,在进入婚典的一刻,她要一个人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这世间本就如此,来亦孤独,去亦孤独,哪怕如今她选择的这场婚姻,也注定是她一个人的旅程。所以,她拒绝了一切繁冗的礼节,没有父亲的执手相护 ,也没有兄长姐妹的陪伴,她要一个人,静静地整理思绪,她要一个人,一步一步坚强地走向另一段人生。 轻轻的,有侍者叩响了门。 “夏小姐,一切准备就绪,请您前往婚典现场。” 暮雨最后看了一眼落地镜中的自己,窈窕淑女,娉婷芒姝,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美丽的一刻。 暮雨深深呼吸,微微抬起了下颚,这是她平整心绪的方法。 当无法面对的时候,只有抬高你的头,让视线越过众生,无视也就无事…… 随着侍者穿过华美的大理石走廊,暮雨来到了一处小厅。 第一个侍者,停在了小厅内,指着一扇双开的厚重雕花木门,示意暮雨继续前行。 暮雨有些疑惑,一路行来,这幢主楼俨然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光可照人的大石理铺地,墙上皆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没画世作。抬首而望,连穹顶上都绘着天使和来魔的壁画,处处皆是浓浓的欧式风情。 暮雨走到了雕花木门前,凝眸望去,前路似是一条悠长的甬道。 甬道里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径。 暮雨回首,身后空空荡荡,再无一人,而前路却也幽深未知,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 暮雨不再犹豫,走入甬道。 甬道里很黑 ,两旁皆是可以反射出身影的镜面,而脚底也似是玻璃铺地,头顶的天幕上镶嵌着无数微小的光源,如陷入梦境的星星,无力而慵懒的眨着眼睛。 这样的幽暗,让暮雨稍稍感觉有些紧张,而刚刚准备参加婚典的无力心绪反倒因为这份紧张得到了遗忘和缓解。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镜面里的侧影,而镜子里同样也有一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在看着她。 暮雨不知道,陆振宇为何要设计这样一甬道让她走。幽深的,黑暗的,孤独的,唯有镜面里的倒影与己相伴。 他想要表达什么? 暮雨皱起了眉,可脚下还是踏出了第一步。 突然,她的脚下亮起了灯,随着每一步的的前进,一朵朵百合花在脚下绽放。悠悠的香随着百合花灯的莹亮,在空中弥漫。暮雨沉静在这花之密道中,只看到脚下的花朵绽放成一条地毯延伸到甬道的尽头。 她的心情随着这些百合花的绽放,微微升起了惊喜,可不过一霎那又跌落了下来。 这样的浪漫,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向往的,此刻的她就如一位被仙女施了魔法的公主,走在古堡的密道里,可惜的是,密道的尽头却没有她的王子在等候。所以,这所有的浪漫都变成了黑暗的讽刺…… 暮雨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欣赏这所谓的浪漫,她加快了脚步生前疾走,最后留在镜面里的已是一抹飞快掠过的白影。她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给她所谓的惊喜,也不要再给她丝毫的浪漫,这些虚无缥缈的道具,她统统都不需要。 当脚下的花开尽的时候,暮雨终于跑出了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湖面在暮色掩映下,泛起粼粼微光。 除了垂首侍立的服务生,暮雨看不到一个宾客,她迟疑地停在了甬道的出口,望着这一汪碧湖,一时进退难知。 “夏小姐,请您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微笑的侍者为暮雨指明了方向。 暮雨望着那条小路蜿蜒的方向,俨然是通往湖边。 一路上百花竞放,姹紫嫣红一片。 暮雨不知道陆振宇用了什么方法,让这四季的鲜花在这早春的时刻竟绽娇娆,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一股怒意已经勃勃升起,她在踏入那条花密道的时候,已经应该后悔。 她不该把这次婚礼交给陆振宇筹备,她真的不该让他有机会制造如此多的细节让她感动和记忆。 今晚,她要做的不是新娘,不是本应该接受祝福和美好的人,今晚,她是掘墓人,是亲手为自己封住一切回忆和希望的人而已。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些为她绽放的华灯,那些逆势而开的百花,已经让她记住,有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忘怀。而这些美好是伴着痛楚的,这些花瓣都会变成一根根芒刺,一寸一雨刺痛她的心。 在糊边,暮雨再一次停住了脚步。 一道白色的廊桥横跨湖面,出现在眼前。 桥的一端是她所在的位置,而另一端她已经猜到是谁在那里。 廊桥上布满了一盏一盏的风灯,灯光、湖影,交相辉映,赛过了墨蓝色天空的璀璨星辰。 暮雨冷冷的笑了,大费周章的布置,花了无数心思的筹备,为她带来的不过是更多的失落和伤怀。如果陆振宇了解她此刻的心情,是否还会如此做? 可简明在弦上,她已无路可退,或许不远处的阴影里,正有无数又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廊桥相会”的浪漫戏码。 她和李浩轩都只是一个演员,用心的扮演着你侬我侬的桥段。 算了,他们皆是好意,她又怎能败兴,要演就用心去演吧…… 暮雨提裙缓步踏上廊桥,随着风灯的摇曳,一步一步朝着桥中间走去。 她这里的风灯皆是亮着的,如两条彩带镶嵌在桥栏上。 而李浩轩所在的那一端却不是这样,黑黝黝的,只有微弱的灯光。 她可以看得到一个高瘦的身影,同自己一样的节奏,一步一步朝着同一个终点迈进。可她看不清他的眉眼,一点点也看不清。 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导演这出戏?这些场景,这些桥段,他应该早就是知晓的。可为何还要配合?还要让自己心爱的孩子在黑暗里看着这些让人灼心的戏? 暮雨嘴角浮起冷笑,笑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去管别人情绪。她垂下了眸了,不是羞涩,而是自嘲。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在光影明灭的交汇处,有一个身影伫立如松。 廊桥的中间,四周垂着薄纱,地上铺满了蓝紫色的鸢尾花。 湖风轻拂间,薄纱轻舞,将灯光和水光撩起虚幻的梦境。暮雨怔怔望着满地的鸢尾,早已沉静如水的心绪再一次被重重击碎。 她猛然抬砂,双眸紧紧凝着仍旧伫立在暗影处的身影。 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蓝紫色的鸢尾花? 一阵风过,白色的薄纱扬起,对面的身影在逆光中露出了容颜。 竣江傲雪,玉树临风,眉若刀裁,瞳似星辰。微微上挑的眼线,浓烈的如陈年的酒,未饮心已醉…… 暮雨只觉得呼吸一窒,整个身体如遭电击,心头的痛再一次豁然撕裂。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 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只会出现在梦里。 原来,自己的思念已经猖狂至此,竟然在和别人的婚典上,出现了如此的幻觉。 夏暮雨,你太没出息了,太没出息! 暮雨仰起头,强制压下已经汹涌而出的泪意。她用牙齿狠狠咬着下唇,想让疼痛刺激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 可没用,一点用也没有。 暮雨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容颜在朝自己逼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沉沦在该死的思念里。 谁能救救她?谁能? 这是她和别人的婚典,哪怕是一场戏,也不该让思念疯狂成这样。 她的下唇已经沁出了血,让本来有些暗淡的唇,凭添了一抹姝丽的艳色。 突然,湖面上艳光四射,无数朵莲花状的花座在瞬间绽出烟火。霞光魅影中,那个男人踏入了鸢尾花丛。 “暮雨,我回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暮雨彻底失了魂。 是蔚风,真的是他,不是幻觉,也不是魔影,而是真真实实的他。 不知何时,廊桥的两端站满了宾客,所有的人都鼓掌欢呼。沿湖的堤岸上同时点燃了焰火,五光十色,簌簌冲上了天际。无数的花球在半空热烈绽放,与湖面的莲花竟艳比芬。 暮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痴痴望着眼前的人……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