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清风明月夜》 万里行舟·著 【文案】 这是一部非常惊险、离奇、又有思想深度的作品。 一句奇异的诗句叫人费猜。 一个骷髅为什么会滚动? 雨夜杀人案为什么又说是鬼魅所为? 人的命运为什么这么可悲?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如此隔膜? 请看陈家的命运,请看刑侦之干练警司...... 『1』第一章大堤上的车辙印   九月二十(农历的八月十二),落市的公安局长柴旺收到一封报案信。信中说:母猪圈河湾东边的陈家坟昨天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蒙面,不知何许人。受害者是陈家庄的社员陈安祥,生命垂危,希望速速破此案,严惩凶手。可是,信中并没有讲明是殴斗还是抢劫。从近来在母猪圈河湾发生的几起案子看,这个案子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写信的人为什么没有署名呢?是疏忽大意,还是有意隐瞒?这封信写的很公正,虽然是钢笔字,但可以看出有一定的书法功底。从字体的间架结构上看有几分柳公权的字形特点。不仅笔画峻拔,结构谨严。还有疏朗开阔之精神,清劲方正之风采。看来是一个生活谨慎的人写的。   莫非他是胆小怕事,或者这里边隐藏着什么。   局长决定派刑警队长赵景和队员何文忠去陈家庄调查,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晚饭后,赵景、何文忠二人顺着滨河路,走上沙河大堤,一直向东走去。   朦朦胧胧的夜色笼罩着沙河岸上的垂柳,笼罩着闪着粼粼波光的汤汤流水,笼罩着大堤内外绿色如染的一人多深的荆条地,……。似乎这所有一切都显得迷离而神秘。母猪圈河湾,碧水至此向北回。这里不仅是容易决口的险地,而且还有许多神奇的传说。流水每到这里,水势就很急。特别是秋季涨水,水流卷着漩涡,好像老母猪打泥似的拼命地朝着河堤顶撞。惊涛拍岸,声震数里。这时,大堤内的土就会一批批的塌方,揪紧人们的心。   母猪圈要是决口,朝东一马平川,连个档碍都没有,人们是很难活命的。老人们还记得,在民国三十二年的时候,母猪圈决口,几十万人葬身鱼腹。加上水后得瘟疫死的,就有上百万了。一度闹得鸡犬之声相闻的中州平原,路断人稀,凄凉已极。虽然时隔久远,但由于水灾给人们带来的危害太大了,只要听到洪水下来,他们就坐卧不宁,忧心忡忡。大人不敢喊,小孩儿不敢哭,连狗都不敢叫。气氛十分紧张、沉闷。   当地有一条民谚:开了母猪圈,淹九州十八县。人人闻而生畏。这一带人不仅怕水,而且怕鬼。有人说,母猪圈之所以爱决口子,是因为河里有一头老母猪精作怪。它要是发怒的时候,就会带着它的十八个小猪仔拱河堤。还有人说,这里有一窝金鸡娃,都是金黄金黄的,毛茸茸的,很是可爱。据说,它们就是震慑老母猪的,是保护母猪圈河湾的宝贝。人们只要听到金鸡娃的叫声,就是预示着要发大水,人们就开始准备修堤防洪。人们喜爱金鸡娃,把它当做神灵。每年新谷下来,总要往河里撒几把。   还有人说,金鸡娃是黄金龙变的,是来给人们报告洪情的。这一代人,为了便是他们心底的虔诚,就在母猪圈的北边修了一座金龙寺。过去一直烟火很盛。   是这里的人都相信鬼神吗?不是。只不过关于鬼神是他们爱谈论的话题罢了。老年人常常爱卖弄自己的阅历,以显示自己的经多见广。谈起自己的过去或一些离奇的传说,往往是添枝加叶,有声有色,生怕别人不相信。仿佛每一件神奇的事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一样。很有些迷人的魅力。年轻人的好奇心重,为了使自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不管什么糟粕精华,越怕人,越神奇,越惊险,越乐意听。听得他们心头直跳头上直冒虚汗,头发直竖,才心满意足。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钟,有两个人顺着河堤向母猪圈走来。透过朦胧的夜色,可以看出他们穿的衣服。头上似乎有亮闪闪的东西。大堤上的柳树很密,一条条柳丝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它像少女一样婀娜多姿,倩影俏柔。又像恋人相互依偎,低声倾诉。俩人时而被垂柳遮住,时而又从柳丝中钻出。他们好像探索着什么,大有神秘来客的意味。   “嘘嘘嘘——”那个高个子身材瘦瘦的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机警的观察着。他似乎在用口哨为自己壮胆,怕从荆条地里突然窜出一个怪物来。   你想,在这个既神秘又离奇;既寂静又可怕的母猪圈,谁无事生非,在夜里来这里走动呢?但是,如果没有那些神鬼传说,没有抢劫事件的发生,母猪圈或许是一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不过,现实太可怕了。在夜里,很少有人在这里走。纵然有时有人一定要从这里经过,首先听到的是口哨声或者咳嗽声。   与高个子同行的另一个人是个矮胖子。他那个眉头习惯的皱着,使眉心聚起两个疙瘩,好像永远思考着问题。   “小何,你听?前边好像有自行车的声音。”矮胖子说。   高个子马上停住了脚步。也停止了口哨的唏嘘声。他侧了一下耳朵,眨了几下眼皮,一本正经的说:“哪有什么车子响,我敢肯定没有。你想,五分钟之内没有顺着咱们的方向过去的自行车。要是从对面来现在的响声会比你听到的响声更大,可是,我现在还是听不见。除了柳树、荆条,就只有咱们俩了。”   “贫嘴。”矮胖子冷笑一声,“自行车就不会堤下的公路上过去吗?没有自行车才见鬼哪。快跑。”   两个人迅速奔跑起来。   月亮被云彩遮住,天顿时黑下来,好像无边的黑布,挡遮住一切。叫人觉得沉闷。   这两个人是谁哪?他们就是落市的刑警。矮胖子就是刑警队长赵景,瘦高个就是他的助手何文忠。   赵景是一个正直、诚实、忠厚和求知欲望很强的人。他今年三十五岁,还充满着青春的活力,他的缺点就是爱掉书袋,得着机会就要拽一通。从另一个角度去想,他是一个知识很丰富的人。不过,真正了解他的人方能体会到他的秉性和为人。如果对他不熟悉或不太熟悉,你可能会认为他这个人是不太容易接近,有点严厉和老气横秋的样子。他那职业性的刻板和又叫人琢磨不透的脸,好像一部机器。恐怕机器人也比他灵活得多。但是,他毕竟不是机器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抱负、有才华有情感的人。长久和他相处的同志能够看出赵景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是热烈的,温暖的;他的心底是赤诚的。整个面相给人以忠厚之感。   你如果不是奸邪之人,和他一接触,就会觉得他有一种正义、热诚的力量吸引着你,你会乐意把心中的事情向他倾诉。不管你有多么啰嗦,他都会耐心的听下去。请你不要见怪,他皱眉头不是听厌了你的话,那是他的习惯,是他在思考。据说,当年他爱人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就有点讨厌他那皱眉头的毛病。可久而久之,爱屋及乌,反而认定了皱眉头是赵景面部表情最生动的一部分。是和他传递感情,表达思想的一个标志。为此,她就把赵景皱眉头看着他的美。对赵景本人来说,皱眉头是正享受着一种乐趣——一种工作思维的乐趣。赵景对助手何文忠的看法,不以为然,他深知何文忠年轻好胜,是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工作有点猛劲、心地坦荡、却爱显露的人。在工作上,他俩配合的较好。这次他带何文忠出来,何文忠心里美滋滋的。因为他的未婚妻陈妙玲就是陈家庄的人。真可以说能公私兼顾了。   他们炮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就渐渐的停住了脚步。何文忠白净的面皮有点发热,他眯缝着一双细眼冲着赵景一笑,说:“看看,我说,不是跟着你白吃干饭的吧。”大有洋洋得意之色。   赵景没有说话,眉头皱了皱,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用手电筒朝地上照照,胸有成竹的断定:“这里刚才可能发生过抢劫案,抢劫的财物很可能就是自行车。从自行车的车带磨损程度上看,估计有八层新。并且,抢劫者与被抢劫者曾发生过搏斗。”   何文忠仍然悠然自得的吹着口哨,好像心不在焉。或许是故意叫自己的上司及老师讲讲其中的道理。就说:“大路上的自行车好不多的是。有什么奇怪的。”   赵景指给小何说:“你看,车印在这里是横的。它总不能徃堤下骑吧。再看这里,车印把土都拨到两边去了。还有自行车倒下的车印。还有两种脚印。这说明是有两个人争夺过。我可以推测出抢劫者战胜了受害者,并抢走了自行车。及其他东西。甚至可以判断抢劫者有凶器。被害者很可能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或者有什么心事。”   “是吗?”何文忠也认真起来了。   “你可以想吗,抢劫自行车的人他既然敢单独的抢劫自行车,肯定有较强的体力。受害者在深夜行路,十有八九是年轻人。若不是有很特殊的事情,他也不会出来。老年人和妇女一般不会从这里赶夜路。两个年轻人相遇,谁胜谁负是很难说的。抢劫者又准备、有凶器,是可以料到的一般常识。被劫者为什么不呼救?估计就是在凶器的逼迫之下他不敢呼救。关于老实一说,从两双不同的脚印就可以判断出来。其一双,从鞋底的花纹分析,可知是最时髦的双球牌的回力鞋的,它是抢劫者穿的。因为除了现场之外,向北已经没有他的脚印了。可以证明他是抢劫上自行车后自己骑着走的。而另一双,是咱们本市出的解放牌鞋的花纹。这种鞋比较笨,但耐穿。不过一般年轻人是不愿意穿它的。假如受害者是一个年轻人,可以从两个方面分析:第一,有可能他为人老实、朴素、不赶时髦,讲究实效;第二,可能家中的经济条件差,或者二者兼有。他不敢呼叫也表现出老实。同时可以设想,受害者有点优柔寡断,想得太多。如果无牵无挂,他有可能以死相拼。”   “嚯!”何文忠又打了个口哨,说,“听你这么一分析,还真的有点道理。不过,你咋知道抢劫是在这里发生的呢?”   “这个好理解,你闻一闻这里的空气,它比其他路段的空气都浑浊。土气味特别浓。明显是由于争斗所致。再加上看到的辙印,不就很明白了吗?”赵景仔细的分析给何文忠听。   “嗷,嘿嘿嘿,今天我又学得一手。“何文忠很得意。   赵景看着无尽的垂柳和荆条,心里琢磨:人会跑到哪里呢?是追,还是不追?去什么地方追?一时难以断定。最后,俩人商量一下,就下堤直奔陈家庄。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顺着大堤追,哪知道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在另一个地方,又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却又是和这起抢劫案有关的,还连带着更加惊心动魄的事情。 『2』夜半黑影   陈家庄,就在母猪圈河湾的东北角,与沙河大堤约有二十多米远。庄上树木茂密,四周荆条丛生。几乎被植物的绿波给淹了。似烟似雾的东西在树木、荆条、房屋的间隙中飘荡着,似乎对农家有无限的恋念之情,难舍难分,柔怀绵绵。从远处看,整个村子,它既有黑压压雾沉沉的凝重之感,又有虚幻缥缈的迷蒙之意。出现在人们面前的仿佛是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陈家庄的东边是李家庄,约有几百户人家。   扬家庄在陈家庄的北边,也有二三里路。   三个村庄鼎足形成三角形。在解放前,李家庄常常以大庄压人,欺负陈家庄的人。可是,陈家庄的人能够和他们分庭抗礼、其中原因是因为是陈安祥的伯父陈久在国民党南京政府做事。据说是参议员之类的官。他回来一次,可威风了,护兵、马弁一大群,前呼后拥的,很是气派。有时还故意的到李家庄串串,那意思分明实在炫耀:看,陈家庄虽然很小,可出大人物。谁要是敢惹陈家庄的人,你们就小心着。他的行为虽然并非仗义,而且是自我标榜。但是,不管如何,李家庄的人也都是长着眼睛和耳朵的,看得到,也听得着。没有对陈家庄有什么侵犯的举动。不过,陈久有一个信条:好狗护三邻,不管他在外边如何,兔子不吃窝边草,对陈家庄的老少爷们还过得去。陈家庄的人们也说他是一个能够混世的光棍。   陈家庄的人绝大部分都姓陈,宗族观念也很强。他们为了防备外来兵匪的袭扰,把村子的四周都挖了很深的沟,沟里蓄满了水,沟边栽上树,使陈家庄威威风风,严严实实。解放后虽然不再担心兵匪的袭扰了,但是,历史的遗迹还在。现在,陈家庄、扬家庄、李家庄三家组织成一个人民公社,公社的所在地就设在李家庄。   农村的人,大部分都有个早睡早起的习惯。这并不是他们注意起居卫生,而是因为他们忙碌了一天,已经很够呛啦。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节约些灯油。是还考虑着明天有更多的事情还要等着他们去做。因此,他们在喝汤后(指吃罢晚饭)不久,就上床睡觉。大概在晚上的十点钟左右,村庄上已经静悄悄的了。赵景与何文忠走进村庄,仿佛整个村子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一点儿响声都没有。   村庄上有东西走向的两条街,称为前街与后街。一条南北马路把它们串成两个十字道。当他们走到第一个十字道的时候,猛然发现街的东边有一个黑影一闪,就闪进了一条胡同里。俩人的头脑里几乎同时做出反映:什么人?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如此的慌张和鬼祟?是什么人在那个胡同里住呢?   假如沙河大堤上确实发生过一起抢劫案的话,难道这个人就是他们要追的么?他们相互看看,心照不宣。他们都记下了这个情况。这是他们职业性的一种敏锐的感觉。任何一个疑点,都会很快的反映在他们的头脑中。他们之所以对此事没有深究,是因为不能排除其他的情况。   是不是有人因事外出?   是不是有人出来解手?   行为鬼祟是不是因为怕鬼的心里作怪?……   因此,他们就任他去了。   他们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时,赵景有点迟疑,考虑着在什么地方住宿好。何文忠指给他,说,路西侧的北面,就是招待所。这个地方原来是陈安祥家的旧屋——也是陈家庄最好的房子。屋子顶上安有兽头,竖着“泰山石敢当”的牌子。传说这里闹鬼,家破人亡。陈安祥迁到南街居住,才得以幸免。这里只剩下一座空空的院落和几间大瓦房。   俩人慢慢的向前走,仿佛考察什么。   此刻的夜更加寂静,月色时明时暗,好像他们的呼吸也停止了。他们身上的汗也干了,夜风一吹,有些凉意。猛地,一声犬吠,使人不由毛骨悚然。何文忠下意思的拉住了赵景。   何文忠的这个举动看起来有点幼稚可笑,怎么和他的刑警身份相称呢?请先不要责怪他吗,他确实也有他的苦衷。他有着年轻人好奇心理。从他的未婚妻陈妙玲那里、从他的未来的岳父母那里,听到过许多发生在这里的离奇故事。那些故事虽然与他们破案无关,他也不会相信。可是,他的心里仍然是惴惴不安。常言道:远处怕水,进处怕鬼。在这古老的乡村,步步都有关于鬼的传说,处处都有关于神的故事。什么地方死过人呀,什么地方闹过鬼呀,谁谁亲眼见过的呀,传的神乎其神。何文忠既是找了个农村姑娘,当然能够听到这些。他不相信鬼,不过,有些印象却是抹不掉。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与同事们谈的。原因是很明白的,公安工作是靠证据说话的,谈这些不科学的东西起码是不合时宜的吧。在平时,在他脑海里很淡薄,难以使他忘怀的是姑娘那可爱的笑容。但是,此刻身临其境,奇怪的故事和传说突然从他记忆的仓库里迸发出最强烈的信息。使他身上三万六千个毛细孔都紧张起来。他的神态是不自觉的。   “怎么?小伙子,害怕了吗?不要忘记这里可是你未婚妻的家乡。”赵景觉出何文忠的神态有点失常,就平静而幽默的说,想打消他的紧张情绪,以安其心。其实,何文忠也并不是害怕什么,赵景的一句话,确实起到了很好的安抚效果。它好像一股暖流,顿时给何文忠增添了不少热量。他马上兴奋起来了。他怀着自豪又幸福的心情,胆壮的说:“队长,我怕什么?真是什么魔鬼到来,我也敢与他战上三百回合,拼个你死我活。”他说着,心里一轮,想到,何必不和队长到妙玲家去,省得当夜游神。   “队长,咱们到妙玲家去吧。保险我会以主人的身份招待你。”   赵景笑笑,微微点点头,说:“好吧。到那里你算是进了保险柜了。”   何文忠听出了队长的话音是又在笑话他胆小的意味,就辩解说:“哪里呀,我是想给你找一个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   “好,好。我听你的。”赵景的眼里含着神秘的微笑,一语双关的说,“是想找一个可以安稳的地方休息哦。走吧,小伙子。你要是害怕就吹吹你的劣等的口哨吧。”   “嘿嘿,我可不敢在这个地方吹,一吹,他们会认为我是个流里流气的人了。”   “好,不吹就不吹吧,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入乡随俗吗!”   陈妙玲的家住在后街的最东头。他俩走近她家门口,看到整个院子都是黑的,人可能都睡熟了。他们怕拍门惊动的四邻不安,何文忠像个爬山猴似的轻轻的一跃,爬到了墙上;又一翻身,轻轻的落到了院子里,好像从树上掉下来一片树叶。何文忠轻轻的走到陈妙玲主的东屋窗下,对着窗棂轻轻的敲了几下,屋里响动一下又回复了平静。何文忠又敲,屋里的响动又打了,接着问:“是谁?”   “是我,何文忠。”   陈妙玲的心“通通”猛烈的跳动几下,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一股热流都冲到了她的脸上,觉得有点发烧。虽然她与何文忠已经有多次的交谈算是比较熟悉的了。可是,黑夜约会,还没有过。此刻,何文忠半夜来临未免使他忐忑不安,有点怯生。她一边开门一边问:“你从哪里来?”   “一只蝴蝶飞进你的窗口。”何文忠幽默的答,“还有人在外边呢。”   “快叫进来吧,我去叫娘。”她就去上房。   陈妙玲的东屋里点的是一盏煤油灯,闪闪的发着红光。有一种温馨、柔和的色彩。这里本来在十几年前都安上了电灯了,由于队里的收入少,交不起电费,跟供电所的关系闹得很僵,常常不供电。农民也乐意不再为电费发愁,不供就不供吧,还是煤油灯好。既便宜,又安全。   赵景在东屋坐下不久,陈妙玲母女就从上房过来来。寒暄已毕,陈妙玲陪着他们说话,陈妙玲的母亲陈大娘又为他们忙去了。   赵景借助灯光打量着陈妙玲,只见她红红的脸庞,重眉大眼的,给人以强烈的朴实的印象。两条半长不长的粗黑辫子,托在丰腴的胸前。她是一个属于那种矫健美的女性。看到她,不由使人联想起颜真卿的《多宝塔》贴:笔画清劲丰肥,间架严整茂密;又叫人想到傅抱石的名画《湘夫人》来:丰腴、端庄。她虽然说话不多,但是,觉得她和何文忠是一个绝好的搭配。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何文忠这时也忙开了,眼光在妙玲与赵景身上扫来扫去。意思分明想说:“队长,看看怎么样,能打几分?”那洋洋得意的神情中又露出几分卖弄。   按照当地的风俗,来了亲戚和知厚的朋友都要烧荷包蛋吃,称之为“鸡蛋茶”。根据来人的亲疏程度,分别放不同数量的鸡蛋。有十个、八个、六个四个不等。茶烧好还必须喝完。否则就是看不起主人。今天看到自己的未来女婿和他的队长来了,心里着实高兴,每碗都放十个鸡蛋,不一会儿就烧好了。她特意在碗里家里糖,还用筷子沾沾,直到自己认为很甜了才放心。妙玲端的时候,她还特意叮咛不要撒了。因为公安人员在陈大娘眼里是神圣的。当时妙玲和何文忠谈对象,她一口就答应了。她感到公安就是真理所在,是正义的象征。好人见了尊敬,坏人见了害怕。跟这些人亲近,过日子也踏实。   赵景与何文忠吃了又甜又香又热乎的鸡蛋茶,心里暖烘烘的。十个鸡蛋,吃下去有点勉强,何文忠就叫妙玲帮助。妙玲在一旁含着幸福的微笑,看着他们,好像不是他们在喝,而是自己在喝,感到无限的快慰。就接下他们吃剩下的鸡蛋,也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奇怪的问:“你们从母猪圈过来害怕吗?”   赵景抬起头,眉头习惯的皱了一下,说:“害怕?怕什么?”,回头看了一下何文忠,“你害怕吗?“   “我?才不怕呢。我们搞刑侦的人怕什么?天下第一胆大。“何文忠有点吹乎。   “哎呀,今天那个事叫谁都害怕。“妙玲十分恐怖的说。   “什么事?”   赵景问。   “是——,不说,不说,太可怕了。”   赵景静静的等待下文。   何文忠也说胆壮话:“有我们呢,怕什么?”   妙玲似乎地得到了力量,鼓起勇气说:“今天挖渠,挖出一颗人头,咕噜咕噜直滚。我们就吓得不敢挖了。又把人头埋了。”   “不可能。死人头还能滚动?迷信。”何文忠不相信,又觉得妙玲太直了。不该在队长面前乱说这些迷信的话。”   “真的,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到了。”妙玲一本正经的说。   赵景的眉头皱了又皱,他觉得事情有点来由,但又见妙玲十分害怕,就截住了话头:“好了,今天不说这事。”   直到妙玲把他们安排好床铺,过了好久,自己和何文忠都没有睡意。赵景在想,大堤上的抢劫案,抢劫者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那胡同里的黑影是什么人呢?人头怎么能会滚动呢?说是迷信,可又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是怎么回事呢?殴打陈安祥的凶手无影无踪,又出现抢劫者,会不会是一个人作案呢?如果黑影与此案有关,那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此人。对,先查……。   想着想着,他们都糊里糊涂睡去了。 『3』第三章人头骨(骷髅)之谜   当东方黎明女神敞开她的紫色寝宫的大门,太阳神福波斯坐上四匹有翼的骏马驾驶的太阳车开始旅行的时候,赵景也开始了他要做的事情。   在吃早饭时,他就从陈大娘口中得知,前街胡同里有生产队副队长陈保住在那里。不管昨晚的黑影是谁,他是否可以列为怀疑的对象,他深知一个公安人员不能有丝毫的先入为主,以免把事情引入歧途。   但是,完全可以和他接一下头,因为他是这里的领导者,可以叫他带路去勘察一下现场,弄清楚案件的基本情况,分析一下作案人的体貌特征。分析一下他是怎么进入作案现场的?他是使用什么方法作案的。对现场的环境、地形,他熟悉不熟悉?作案嫌疑人的衣服、鞋袜上是否沾上血迹。脸上、手上是否被抓破。现场是否留下鞋印或遗失物。等等。   他想了很多。   赵景、何文忠刚刚出门,就看到街上的人三五成群的在议论着什么,神秘的很。自己心中有一个问号,莫非是为了人头骨的事,或是其他?不过从神色上看不会是议论陈家女婿的光临。因为那就得带喜庆的色彩了。   在十字路口处有一个饭场,在平常的日子里,男人们大多要把自己家的饭菜端到这里吃。似乎感觉,只有在这里吃,才有滋有味。这样也真有好处,第一,来可互换着吃菜。几个人合起来就是几个菜,花样多了,也丰盛了;第二,在这里可以听到最新的新闻,增长见识;第三,在这里队长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分配一天的活。   今天好像比平时的人更多。他们一边吃,一边议论,显得既神秘又有兴致。   “太平昨天怎么一夜没有回来?”   “真奇怪,是啥事忙得他连家都不回了?连他爹也不管了。“   “昨天他大爷的头(骷髅)无缘无故的滚动,你说蹊跷不蹊跷。”   “不是什么好兆头。”有人压低嗓子说,“说不定会出大事。”   一个尖嗓子的人说:“安详被人打成那样,儿子再有三长两短就完了。”   一个大舌头,还咬文嚼字的说:“老天爷也不睁眼。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啊!”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赵景与何文忠走来,就故意咳嗽几声,人们的声音立刻就哑了。眼光一起投向他俩。其实,人们的谈话他俩听的清清楚楚。这是因为他们的谈性正浓,津津乐道,精神集中,声音很大,好像在抬杠,没有注意他俩罢了。赵景的耳朵是很灵的,不仅能听的远,而且仿佛有分离器一样,能把嘈杂的声音分离的有条有理,有节奏的传入自己的耳朵里。他听出人们议论的话题不外乎是村里发生的几件事。通过这些议论,赵景的心里似乎有了点头绪。陈安祥被打,与骷髅滚动发生在同一地点。这是自然的巧合吗?还是有内在的必然联系?大堤上的抢劫案暂做别论,陈太平一夜未归是什么原因?他考虑再三,觉得应该先揭开这骷髅滚动之谜。揭开这带有迷信外衣的事情,先把人们的紧张情绪缓和下来,再进一步深入。   人们和他俩打过招呼,正巧副队长陈保也在这里,   “你是队长吗?”赵景问他。   “不是,我是副队长。”陈保说。   “队长呢?”   “队长生病了。”   “现在队里的事情是谁管?”   “是我,有什么事?”   “想了解一些情况。”   “那就跟我来吧。”于是,就领着他俩到陈安祥家的旧宅(招待所)。   “坐吧。”陈保热情的把他俩引进屋,指着一个长条凳子说。显得诚恳而大方。   农村干部接待外来人员似乎没有握手的习惯,用他们的话说,手粗,伸不出来。副队长就是这样的人。他俩坐下后,副队长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永恒牌香烟。这种烟是二角三分钱。在陈家庄能抽上这种烟已经不错了。   几个人刚刚点上烟,门口就伸进几个小脑袋,煞有兴趣的看热闹。有一个大胆的小家伙喊:“也给我抽一支!”   滚蛋。“副队长笑骂道。   几个小家伙并没有害怕,反而笑嘻嘻的喊:“干部抽的是永恒的,群众抽的是手拧的。“说完就跑开了。   “嘿嘿,乡里小孩儿不懂礼貌,不要见怪。”副队长抱歉的说。   “没啥,小孩儿挺有意思。“赵景口头上也哈哈笑着,心里却袭上一阵凉意。贫穷,中国农村的贫穷。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它哪!为什么解放了这么多年,农民还是喘不过气来?   当年孙悟空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整整压了五百年。现在的农民又何曾不是被压在五指山下?农村的有些干部,独断专行,自己说了算,死死压住人。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奉行上面的大权独揽吧。该结束了。封建的阴魂何止压住人民五百年,是两千多年啊!革命先辈为了打破这种枷锁,他们爬雪山,过草地,吃草根,煮皮鞋,经过了二十八年的奋斗,才赢得了光明、幸福。但是,在人生坎坷的旅途中,在光明、幸福之中,又有黑暗和灾难。特别是十年浩劫,那以穷为荣、以富为耻的现实,多么令人痛心呢。倘若先辈有知,他们一定会在九泉下大哭,哭声化惊雷,眼泪变作倾盆雨。听听这两句儿歌,就能体会到农村的艰苦程度。就能知道他们的苦难。他们多么希望有一个平和安宁的生活条件哪!   以上这些想法,只是赵景几皱眉头中想到的,虽然不一定恰当,也是他多次想到的问题。   陈保却没有多想什么,只不过觉得这个刑警队长有点怪罢了。接着赵景把自己来陈家庄的意图对陈保说了一遍,下面就是陈保向他介绍情况的记录稿:   事情是这样的——公社想在母猪圈修电灌站,主干线要从俺队的高岗好地中间通过,中间是陈家坟,也就是陈安祥家的祖坟地。可是,我们的队长陈太虎不同意。他觉得这是李家庄以庄大压人,白白的叫我们损失几十亩好地。他们却轻而易举的得到水利。太便宜他们了。我们也真的有点吃亏。上级领导批评我们太本位主义,缺乏全局观念。本村人也是议论纷纷。有人认为队长这次做得对,也有人说队长的眼光浅。反正这几年我们对是属穷的,整年也不发个钱。这两年也没有什么大的起色。我这个副队长也是有名无实,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们队长是个抓阶级斗争的行手,要是在平常,他早已行动起来了。陈家坟是地主家的坟,集体修渠,他们理所当然的立刻迁移,可是,队长却对陈安祥说:“你呀,千万不要迁坟,你不迁,谁也没有办法。现在办什么事都要按政策,他不迁,是为了咱队里保地。这也是你的功劳。”   陈安祥不知道队长的话是不是真心实意,还是给他耍心眼。竟然同意主动迁坟。   第二天,陈安祥就去陈家坟里查看,打算请几个人帮助起坟。那一天忙得很晚。他正要回家,突然有一个用黑纱蒙着脸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没有明白过来,就被那人一拳打倒,接着又连连给他几拳。不是有人来,恐怕陈安祥就没有命了。   陈安祥被殴打之后,人们虽然不平,但是由于找不到凶手,他儿子陈太平又是一个老实孩子,不会说个什么,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更奇怪的是,在修渠中又发生了一件使人难以相信的事。昨天在起坟时,只见棺材都烂了,里面有些陈安祥哥哥陈安泰的残骨,头骨沾满了泥。一个小伙子上前就是一锹,把头骨上的泥打去。他刚要去捡,奇迹出现了:头骨自动滚起来。这一下子可炸了营,人们立刻吓得跑散了。后来上来几个胆大的,仔细看看,头骨还在滚动。真是神奇了!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一定是死者冤枉,显显灵,叫替他申冤报仇的;   有人说,人头成了精,对陈家庄不利,要有祸灾;   也有人说,这是陈家庄的风水,被挖破了,陈家庄以后就会更加贫穷了;   还有人说,是阴气被阳气冲的;……。   不管怎么说,当时我也看到头骨确实在滚动。   记录到这里,副队长停住了好像要结束他的叙述。何文忠问:“那个骷髅呢?”   “昨天人们都吓得不敢再挖了,又把它埋在那里了。”   “队长陈太虎昨天去了吗?”   “没有。他在陈安祥被打的前一天就生病了。不过,他以前身体是很好饿。近来有病,可能是因为修渠不顺心,闹点情绪。”   “骷髅的事他知道吗?”   副队长摇摇头,但是,他又说:“也可能知道,这事传的太快了。”   “陈太平是在骷髅滚动的这一天出去的吗?”   “是的,他昨天说是要猪钱。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副队长似乎在用冷峻的目光看着赵景和何文忠。他是那么的自然、从容,但是,隐隐约约的发现,他眼光的某些无形的线有着狡黠的成分。好像要在他们身上探索什么。   何文忠的问话,赵景是投以赞许的目光。这一问一答,使赵景的眉头皱了又放。放了又皱。他一般不愿意打断别人的话,怕过多的问话会引导被询问者顺杆子爬,造成失实。同时,他也反对别人打破他的思维。   何文忠深知他的脾气,见赵景不说话,就朝分队长递个眼色,静静的等。   须臾,赵景站起来,这个举动说明他已经考虑成熟。有些问题,是可以询问的时候了。何文忠问他:“到现场看骷髅去?”   “对,去陈家坟。不过,骷髅可能暂时看不到了。”赵景判断说。   “你咋知道?”陈保十分吃惊。又好像要否定赵景的判断。   何文忠也怀疑的看着两人。   来到陈家坟,见这里已经变得树倒碑横,比原来的浓荫笼罩更加凄凉。他们找到埋骷髅的地方,挖了好一阵,也没有挖着。副队长身上直冒汗,好像是害怕,又觉得是白费力气。就说:“算了,挖不出来了。可能是滚跑了。”   “对,是有人先下手了。赵景肯定的说。   陈保狡黠而神秘的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景突然从陈保那眼光里发现有些异样,好像隐藏着难言的东西。又有些犹豫的成分。就猛然的问:“陈安祥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我,我在庄上。不,是修渠。“陈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闹得手足无措,神色慌张。   “啊哦!”   何文忠的小眼也在陈保身上上下打磨了几打磨。   赵景不死心,在附近一个劲儿的转。他猛然发现一个戴着黄铜龙骨的烟斗。反复看着,觉得可能是谁的丢失物,就问陈保:你认识这个烟斗吗?“   陈保要上前去要,赵景没有给他。他害怕陈保破坏烟斗上的指纹。陈保迟迟疑疑,过一会儿才说:“好像是队长陈太虎的。”那样子极不肯定。   赵景沉思一下,又在墓地里仔细寻找。结果,他又在墓中找到几根头发。有几根是颜色暗淡的,好像是死者的;也有几根是光亮的,似乎是新留下的。他把头发夹在笔记本中。又把烟斗仔细收藏,这才说:”走吧,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陈保用欣赏和猜测的眼光看着赵景,在回村的路上一直琢磨:“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4』第四章茅屋凄情   知情莫过于受害人。赵景要去探问陈安祥。同时他也想询问一下关于陈安泰的情况。虽然他只听说陈安泰是所谓的得邪病而死,具体情况却不得而知。当然,他也得了解一下陈太平的事情。他的想法虽然看起来铺展的面似乎打了一些,可是这样就更容易分析事件的来龙去脉。能够有充分的余地尽快的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线头理清。赵景想从骷髅入手,可现在这个线头断了,那就得另找路子。   陈保把他俩引到了陈安祥的门口,赵景停住脚步,对陈保说:“老陈,你已经跟着忙了怎么长时间了,太麻烦你了。你先忙去吧,有事再找你。”   陈保很知趣,他知道再跟着就不合适了,就说:“哪里,哪里,有事你尽管说。那我暂时就不陪你们了,我还得安排一下队里的事。那我走了。”他打完招呼就走了。   赵景与何文忠一直目送陈保的背影消失在路北的胡同里,相互看了一下,从眼神中得出一个答案,陈保与昨夜的黑影非常像似。何文忠忍不住吹来一声口哨。他得意的对赵景说:“队长,我有一个想法,昨夜的黑影初步看来可能与大堤上的抢劫案有关。从时间上极为巧合。他可能在大堤上作案后就直奔陈家庄,把抢劫的东西放在了一个可靠的地方,才回家。这样推测是不是合理呢?但是,从人们的口中得知陈太平要猪钱一夜未归,又是为什么呢?他是不是受害者呢?假如他就是受害人,那凶手是谁呢?胡同里的黑影举止慌慌张张,大有可疑,他深夜鬼鬼祟祟要做什么?今天陈保为什么神色变化无常,他是否与骷髅德尔丢失有关呢?”   “你是说有可能是副队长把骷髅给挖走了?”赵景用犀利的目光逼这何文忠问。   “我是这样想,当你说到可能有人先下手了的时候,他为什么手足失措,神色慌张?当发现铜箍龙纹烟斗的时候,他又为什么吃惊?”   这几个为什么,使赵景很满意。他觉得何文忠动脑子了。如果不细心,这些现象就可能被忽略。但是,他又觉得何文忠的疑问有许多欠妥的地方,就问:“他要骷髅干什么,他能把骷髅放在哪里?”   何文忠的眼神里流露出无法解答的神情。   “好吧,暂时解释不通就停一停。咱们还是先找陈安祥吧。”赵景说。   让我们随同赵景、何文忠的目光看一看陈安祥家的院子吧:这是两间小堂屋,有两三层的墙根基,上面都是用土坯垒起来的。由于年久失修,土坯外面的墙皮都已经脱落,土坯与土坯之间露出两三指宽的缝隙。靠上面的缝隙处,大部分是被麻雀占领了。房顶的麦草枯黑而又高低不平,好像是很糟。屋檐还有几处下雨浇檐的痕迹。大门是几根棍子支撑起来的架子。中间的门是用荆条编制起来的。上面还有几个大笑不同的洞,可能是猪、狗之类的家畜来回拱出来的。门,没有关,俩人进了院子,见院子很短,一堵高大的三间瓦房的后墙横在小茅屋的前面。那就是队长陈太虎家的后墙。好像要把陈安祥家的房子压塌似的。   一个猪圈,占去了院子的三分之一。圈里空着,可能是刚刚卖过猪。几只鸡在院子里刨着殘食。小茅屋半掩着,屋里有人哼哼的声音。进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屋里很暗,停一会儿才能看清。屋子里的正中的墙上,贴着一张画像,可能是跟着形势最新买的。画像下面是一个水泥台子,充当桌子。在当地的住户中,由于一九五八年的事情,百分之八十的人家,都没有了桌子,都是用水泥台子充当桌子。里外间是用高粱杆隔起来的。陈安祥局谁在里间的“床“上。整个屋子的色调都是灰暗的,除了画像之外,没有一点亮色。   当陈安祥看到赵景、何文忠出现咋it面前的时候,他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些戴着大檐帽的公安会到他家。更想不到他们是来调查打他的凶手的。因为在他过去的记忆中,有名有姓的人打他还不是白打?他是阶级敌人吗。!他也曾被人打得卧床不起过,也曾被打的吐过血,也曾挂过牌子游过街,也曾被扒过“蒜瓣”(许多人来回的推他)。谁又来管过这些事呢?难道打阶级敌人还会有罪吗?不会的,肯定是不会的。现在,虽然他的地主分子的帽子被摘了,可谁又把他当人看呢?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在一九四九年斗争他父亲的时候,这些公安到过他家。今天时隔三十多年又来,是为什么?   他想,我没有反对修渠呀。莫非是太平出了什么事?他一夜不回,是不是叫公安局给抓起来了?这个孩子老师呀,不会去偷人家的东西,也不回做三年犯法的事。但是,两个民警突然的出现叫他的精神极度紧张,手不断的哆嗦。   “老大爷,你的伤好点了吗?”何文忠看出陈安祥的情绪,就笑眯眯的问他。   陈安祥更吃惊了。他想这不可能。他绝不会与“老大爷”这三个字有什么联系。原来的时候,不要说这些公安局得人喊他大爷了,就是本村的人也没有人喊他大爷。客气一点的人喊他名字,看他不顺眼的人喊他地主、坏蛋、坏家伙、阶级敌人等等。可是,今天的称呼使他大感意外。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受宠若惊,不知道如何应答。   “啊啊,你们找我有事吗?”   “是呀,”何文忠说,“想打听一下你被打的情况,帮助你找到凶手。”   “不了,不了,怪麻烦的。我歇几天就好了。”陈安祥觉得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一件小事麻烦人家公安。人家有大事要做哩。   何文忠没有管他这些,就好像拉家常似的给陈安祥讲起党的政策,讲起法律,讲起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讲起打人是侵犯人权。……   陈安祥这时才觉得赵景、何文忠不吓人了,而且从他们的威严中看到他们的可爱,似乎感到他们来到这里的善意。他还认出何文忠就是妙玲的女婿,按辈分他也的确该喊大爷的。   赵景看到陈安祥的情绪有点安定了,接着问:“你儿子多打了?”   “哎,都二十六了。”   赵景从他的一声叹气中推知他有不顺心的事,就问:“还没有对象吧?”   “你算说对了。你们都是公家的人,农村的事恐怕比较清楚。现在的闺女的眼光都高着呢。好一点的都进了城,一般不进城的也得找一个好人家,找一个成分好的。像俺家,成分不好,孩子也没有什么本事。你们也听说了吧,谁愿意把自己家的闺女嫁到我们家呢?那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接着,他深有感触的说:“要说,孩子也不赖,可局是没有人提亲。孩子抱怨我,我又抱怨谁?原先我家也是穷人,住在洛阳的白马寺附近,早荒年爹娘带着我们几个兄妹来到落市逃荒。父亲的一个哥哥都饿死了,我爹上树捋榆钱,一时眼晕,摔下来死了。我娘没有办法,就把我送给了陈家。陈家富裕,被划为地主,没有想到,这个黑锅不仅我要背一辈子,脸我的儿子接着还得背。”他说到这里,就急剧的咳嗽起来。一会儿,吐出几口带血的浓痰,哼哼起来。   赵景、何文忠听着,看着,心里产生一种同情的感觉。从陈安祥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一提起自己的成分,就有无限的悲哀和内疚及不安。甚至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耻辱。。这种人是属于已经改造好的地、富家庭的第二代人。可是,又由于他也被戴过地主帽,第三代人照样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做人。一村有一两户,全国将有几千万人甚至上亿,加上亲戚之间的牵连,该有多少人在压抑中生活?这些人还有第四代、第五代,……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陈安祥被打了,吐血了,卧床了,他却要忍气吞声。他们不胡闹,不上诉,用自己的忍耐熬着。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敢把自己当做好人看,当大多数人都说他们是坏人时,他们就也觉得自己就是坏人了。   赵景此刻深深地感到党中央把这些人的帽子摘掉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是何等的果断。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的重大。要维护法律的尊严,要执法如山,要对违法者毫不容情。   “你谈谈你当时被打的情况好吗?”赵景等陈安祥舒缓了一口气问。   “那天我从墓地刚要回家,突然窜出一个人来,冷不防的就朝我打,下手很凶,好像要把我打死似的。”   “你能大概记得凶手的体态吗?”   “高个,很有劲,像学过拳的。”   “嗷,是谁把你太回来的?”   “只听到副队长的声音,其他几个我就记不清了。”   “陈安泰是你哥哥吗?“   “嗯。”   “骷髅,也就是人头滚动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我可不信迷信。”陈安祥急忙辩解。似乎怕给他再扣上一个宣传迷信的帽子。   “这个村子里有谁学过打拳?”   陈安祥摇摇同样。   “那天你从坟地回来为什么那么晚呢?”赵景只想找出点蛛丝马迹。   陈安祥很有点为难之意,就吞吞吐吐的说:“哎,我有点伤心。看到俺哥哥的坟心里不是滋味。为了他的事我戴了几十年的地主帽子。一伤心就在哪里多呆了一会儿。”   “他是咋死的?”   “反正我觉得他死得屈。……”   “啊?”   正说着,忽然进来一个小伙子,高条子,白净面皮,穿着一双本地生产的解放鞋,人很利索。但是,从他的面相又可看出有几分忠厚。赵景立即判断出来者可能是陈安祥的儿子陈太平。从他一进房喜悦的表情,可知只有回到自己的家里才会感到这么亲切和喜悦之情。他又一怔,说明他对家中的来客感到以外。   赵景问:“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就是陈太平吧?”   “嗯。”太平更惊讶。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大堤上和别人争斗过?”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调查过。”   陈太平更吃惊了,接着他呜呜的哭起来。他泪流满面的说:“民警同志,原谅我吧,我抢劫了人啦。”   “咳咳,”陈安祥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接着吐了几口血,晕死过去。他预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果然是他儿子犯了案。他恨儿子不争气,想骂,骂不出口;想打,动不了身。赵景何文忠也顾不得再问什么了,说:“快找架子车拉他上医院。”就这样,陈安祥住院去了。 『5』第五章太平路   赵景对陈太平的自白甚感突然,看来问题很复杂。凶手还没有找到,骷髅之谜没有揭开,而又突然失踪。陈安祥又称陈安泰死得冤枉。一系列的悬疑都悬着。又来一个自称是抢劫者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令人费解。从听到和看到的现象表明,陈太平不可能抢劫别人,而且应该是受害者。因为从陈太平的家境看,是贫穷不堪,没有过高的欲望兆头。从性格上看,他父子俩都是胆小怕事、不爱惹是生非的人。从听到的群众议论中,可知他父子很得人们的同情。就从眼前看,陈安祥病重,太平要伺候他,家事缠心,纵然是惯盗也会有所收敛。可是,陈太平确实抢劫了人。不过,事出有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耐心的读者请不要性急,因为陈太平急着要上医院,赵景、何文忠也无法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利用这个空闲说说陈太平所走的路,对我们了解稍后的故事铺上一层薄薄的根基,或许能激起你心中的感情潮水。   陈太平小的时候,也是很淘气调皮,还有点任性。他的脑瓜很是灵活。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一课书,挺多两遍就背会了。他和其他农村的孩子一样,在穿衣服上不讲究,也不注意卫生。但是,他对书却是非常爱惜。如果找到大一点的纸,就非要包上书皮不可。同时,他也很向往美,用自己独特的方法来装点他心中的美。他没有水彩,也没有蜡笔,但是,他却用麦苗的绿把书中的小人染上了绿色。让他们穿上绿色的衣服。从红砖上磨下来些细粉给书中的小人搽上红脸蛋。他常常沾沾自喜的欣赏着自己的创造,享受着童心的乐趣。   一个人生下来本来应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由于人为和历史变迁的诸多原因,有人与人之间就不同了。各人的家境不同,渐渐的就分成了不同的等级。太平原来有一个妹妹,他妈妈生他妹妹的时候,他幸运的分得了一个鸡蛋。这鸡蛋本来是给妈妈吃的。但妈妈还是给他吃,妈妈对他多么亲呢。他既高兴,有珍惜。拿着鸡蛋就跑上了街。他在街上多么想叫小伙伴知道自己吃上鸡蛋了呀!他不舍得吃,用嘴吮来吮去。真气人,偏偏没有一个小伙伴看到。过了一会儿,果然来了几个小孩儿,他急忙卖弄的说:“看,大鸡蛋。”小孩儿应该是多么羡慕啊!贪婪的看着他。是呀,谁不馋呀!在农村,虽然大部分家庭都养着鸡,可是,又有谁舍得去吃呢?他们要用鸡蛋去换一些日用品。农村有一句谚语叫着:鸡蛋换盐,两不找钱。以物易物的风俗依然保留到现在。况且,这个时候是最困难的上世纪的六十年代。食物真的比金子都珍贵。   这时,太平故意把鸡蛋在自己的牙上碰了一碰,仿佛在说,多香的鸡蛋呀,你们却不得吃。谁知他碰的猛了,啪的一声把鸡蛋碰破了。他真心疼啊。不得已他就一点一点的剥开,好像怕有点滴的浪费。然后,一点一点的磕着吃。   “给我吃点。”终于一个小家伙馋的忍不住,就上来要。   太平一听要吃他的鸡蛋,心里慌了。说心里话,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鸡蛋吃,自己都不舍的,哪能给你?他就急忙咬掉大半个。那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鸡蛋就要到太平的嘴里了,急的直冒火,上前就抢。俩人一争,把剩下的小半个鸡蛋也抓碎了,零零星星的洒落到地上。   太平嘴里的鸡蛋还没有咽下去,噎的他直翻白眼。他真心痛掉到地上的小半个鸡蛋,拣也拣不起来,就喊着叫别人赔。   那个小孩儿,没有吃上鸡蛋不说,还被人赖上了,也是一肚子火,就骂太平:“赔你个球,小地主崽子。”   “嗷——”孩子们起哄了。   “我,才不是,你家……”太平极力的争辩着,但又有什么用呢?小伙伴都没有站到他这一边。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立、空虚。他的脸憋得红红的,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其他孩子一哄而散。   一株幼芽,在他正在风和日丽的天气中生长之际,被无故来临的寒霜打了,该是怎么样呢?他又向谁求救呢?谁又是他的保护人呢?幼苗离不开水分,幼儿离不开母亲。无限的痛苦、委屈,一个劲儿的在母亲身边发泄。可是,妈妈也是无可奈何,只有用眼泪去洗儿子心里的创伤;只有用眼泪的温良去温暖儿子冰凉的心。用抚摸,用亲吻,想尽办法,千方百计的去保护儿子,安慰儿子。那是慈母的情感的自然流露,而更多的泪水却汩汩的往心里流。   日子一天天的逝去,寒霜和残暴的狂风不时袭击着太平的心。把他的天真吹走了;把他的调皮吹没了。他变得非常的内向,非常的木讷,非常的少言寡语。   在成分问题上,他有着神经质的敏感。不管是谁只要提到“地主”这两个字,他就觉得耳热心跳,坐立不安。更使他难堪的是每学期上学报名,这好像是一道难以超越的障碍,即使是叫他干很重很重的活,也不愿意来学校报一次名。因为老师要问他的家庭出身,而且是当着许多同学的面。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非常的渺小,几乎叫人看不见。要是真的看不见还好了。可是,真真切切的是站在众多的老师和同学面前。   他觉得,说出自己的家庭出身,大家肯定会看不起他,不说是不行的。所以,每当老师问他家庭出身的时候,他总是含糊其辞,偏偏老师听不请,还要问第二遍,叫他真是不好意思。说出一回,他的脸就会红涨半天。好几天精神都振作不起来。最使他满意的是有一次报名时,那老师竟然只问了问他的年龄,悄悄的在他那表的出身栏中填上“地主”二字。这个老师是万老师,可惜他在文革中被人打死了。但是,太平对万老师的恩情终身不忘。   那时候也真奇怪,一个学生,一个学期就要填写几次表,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反正叫太平怕怕的,为了这事,他也曾产生过不再上学的念头。还梦想自己家的成分突然变好了。有时,他也恨父母,可父母又该恨谁呢?他的父母的父母不是因为贫穷才被卖到陈家的吗?他有时也恨自己,自己实在不应该托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可是,这是一个人能够选择的吗?为此,他也曾想到过自杀,甚至想到要报复那些曾经小看过他的人,或者欺负过他的人。按说,小孩儿玩耍打斗,本来没有什么,谁输谁赢都没有关系。可是,就因为太平家是地主成分,当别人的孩子回家告状的时候,他们家的大人立刻就会找来,非叫把太平打一顿不可。又时候在外边太平就挨了别人的打。回家后也不敢言传,只得忍气吞声。因此,太平幼小的心灵上就被压得变了形。   陈太平小学毕业,就糊里糊涂失学了。那时候正是一九六七年,红卫兵他当不上,学也上不成。他心里很是难受。当不叫他上学的时候,他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他一个人跑到一个枣树林中,碰巧遇到一个与他同样命运的同学,俩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林中的小鸟喳喳的叫着,显得幽静而美好。俩人相互逗着,轻轻的微风好像吹散了他们心中的烦闷,玩着玩着就觉得没有什么不痛快的了。他们看到树上的枣子已经成熟,就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说:“上树吃枣。”他们好像比赛似的爬上了树。他们专拣大的、红的吃。一边吃,一边相互攻击着。这一下,把什么都忘了。肚子也吃饱了,气也没有了。   生活上的一次次的被挫伤,使他的心理上起到很大的变化。在过去,他总是用善良的心态看待别人,看待社会。他羡慕上学,他羡慕参军。更羡慕那些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可是,就是因为成分问题,把他的命运定的死死的。由此,他的心灰了,他的意冷了。他变得孤独了。他不愿意出现在广听大众之中。即使不得已要必须开的会,他也坐在不显眼的地方,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他不愿意与别人接触,连同龄的朋友也不愿来往。因为他怕遭人的白眼。在那个时候,不要说是他了,即使一个三代根红苗正的人,也会遭来不白之祸,何况他呢?   在运动中,他家当然是革命的对象了。他父亲更是一个活靶子。被剥过蒜瓣,跪过转头,戴过高帽,游过大街,挂过牌子,画过鬼脸,   剃过阴阳头,……。再加上想象不到的惩罚,太平的妈妈受不了这种熬煎,又因为太平的妹妹因病死了,她也在忧愁痛苦中死去。临死前,她只有一件事最为挂心:那就是陈家可能要绝后了。因为她觉得太平婚姻无望。生死难料。这对一个将死之人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啊!而这些又是无法弥补的令人遗憾的事啊!难怪她在临断气时呼喊:我这是哪辈子做的孽呀!何时能了,何时能了哇!   那年,陈太平二十一二岁,使他有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常常折磨着他。他有一颗沉郁的心,一颗发狂的心,一颗破碎的心,一颗胆怯的心。他希望现实能使他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哪怕比一般人差一点也没有关系。别人出十分力,他出十二分力,只要这样能够拉平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是,这个不平等的要求也达不到。在欢乐的时候,他往往想到的是哀愁。在忧愁的时候,他就更加的苦恼。他又觉得不能和别比。一比,就觉得自惭形秽,一比,就觉得自己无权享受欢乐。   又一次,他父亲陈安详被拉去批斗,他干活回家,家被封了。天又下着雨,他浑身发冷,冻得瑟瑟发抖。只有躲在自己家的门口,缩作了一团,只有几只冻得发抖的鸡与他为伴,使他越发感到凄凉。那是叫人一想就心寒的场景啊!   他常常梦到有人对他说,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出身虽然不能选择,重在表现。和我们一样有同样的权力和义务。可现实却使他四处碰壁。得到的只有凌辱。他干活有个狠劲,有个拼命精神。或许他使想通过劳动来减轻自己精神上的压力。他还又一颗善良的同情心。看电影、看戏,都能打动他的感情。剧中人一哭,他就流泪。甚至比剧中人都痛苦。他还很孝顺,尤其是像他这种家庭,更能看出他的孝心。   家庭的常常受辱,这是因为大搞阶级斗争所致。他不反对阶级斗争,他也不敢反对阶级斗争。他的爷爷——也就是陈久,剥削过穷人,犯过罪。罪在他。他的父亲和伯父是陈家领养来的,他们有什么罪?但是,罪要株连的,罪要延续的。这样一辈辈排下去,都算有罪,怎么不叫他伤心?更叫他担心的是有人别有用心的借助阶级斗争的形式整人,受整的人也无可奈何。比如这次他父亲陈安详被打,就叫他既生气有苦恼。他想到过报复,但又不知道报复谁。同时他也缺少信心,也没有那个胆气。他怕受到良心的谴责。他渐渐的忍受下来了。他不想去告什么人,只想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一线之路,能过去就过去了。可是,该出事想躲都躲不了,事情偏偏会落到你的头上。他实在忍受不了了,曾经在他头脑力出现过的报复念头,终于升华到要变成一次行动。太平确实抢劫了人。不过,事出有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6』第六章在陈保家掉书袋   这天下午,赵景与何文忠办了两件事。一件事看望陈太虎的病情;另一件事去李家庄询问有关修渠迁坟的事。等他们回到陈家庄,天已经黄昏了。到了陈妙玲家,见陈保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天在这里的目的事请两个公安到天家吃饭。赵景灵机一动,觉得不如趁吃饭的机会多和天聊聊天,是了解情况的好机会,就欣然同意了。但是,陈大娘哪能叫他们走呢?她对陈保很不满,就和她闹起来矛盾。一个说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说吃了再去。赵景对他们的好客和心底实在的表情深为感动。他上前解围说:“大娘,我们去队长家吃去吧,晚上还有事。不要等我们了。”   赵景的意思是,如果谈得差不多,他们就要连夜进城了。先问明白陈安泰的死因,防备陈安详有个三长两短,他要把这条主线抓住。另外要澄清陈太平的问题。对于他们的要走,陈大娘迟迟疑疑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里琢磨,他们破案的人,哪一个不是夜猫子,夜里比白天还忙。为了叫别人睡个安稳觉,他们不知道要熬到啥时候哩!不能强拦他们,别只挂惦记他们再把事情给耽误哩,就不值哩。她想到这里,就故意赌气的说:“陈保,你一定得做好吃的呀,那就叫他们去吧。我也去行不行?”   陈保笑笑说:“行,行。”他像心不在焉。妙玲在一旁着急的没办法。咋好意思当着叔叔的面来留何文忠他们呢?她真的有点抱怨陈保叔叔了。她心里想,你能什么?事情就那么忙?吃了饭再去就不行?还非要到你家去吃,给吃山珍哪还是吃海味?同时,她用眼光直瞥何文忠。可是,何文忠只是俏皮的给她眨着眼逗她。真的好像多情女碰到了无义郎。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了。好心的姑娘,你哪里知道他们的用心,随便做你的梦去吧。赵景深知,一个干部到农村做工作,遇到有人请他们吃饭,你欣然而去,他们的心里马上就会觉得你和他们贴近三分。说起话来也比较融洽、合拍。如果请你了你不去,他就会觉得你外气,不实在,或者认为你的架子大,傲慢。也就没有什么和你好说的了。陈保来请,盛情难却,况且正要借机会向他了解一些情况,所以,赵景欣然前往。   他们拐了个马蹄形的弯,走进了陈保的家。赵景看到这个胡同里只住三户人家,陈保家居中。在院子里,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吃惊的瞪着眼看来人,不知如何是好。走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也不和人打招呼,好像是受过什么惊吓,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同时赵景发现陈保也没有像上午接待他们时那么伶俐了。有点闷沉沉的,似乎心思沉重。这是为什么呢?莫非是因为上午没有叫他一同到陈安详家的缘故?是为了失去了同志的信任而懊恼?还是因为有什么家庭纠纷引起的不快?   进了屋,陈保的妻子已经把饭菜摆好,一盘鸡蛋,一盘辣椒,一叠单馍,还有两碗红薯稀饭。她的脸上含着苦笑,但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心底善良的农家妇女。她忙完,就悄然离去。   这是一个半砖半土的房子,和一般农家的摆设大致一样。所不同的是,他家不像其他人家胡乱贴画,新旧交替的满屋子。他家正中的墙上,很讲究的挂着一幅山水画,那是清代画家王石谷的《秋树昏鸦图》的仿品。《秋树昏鸦图》赵景是见过的:画深秋景色。近处坡石杂树、竹林密茂,掩映老屋,溪间板桥平卧。远处为平缓山峦,中景为水泽浅汀,水天一色,间有群鸦或栖或飞。此画树石苍老,用笔刻露,构图亦有壅塞之感。画上自题:“小阁临溪晚更嘉,绕檐秋树集昏鸦,何时再借西窗榻,相对寒灯细品茶。补唐解元诗。壬辰正月望前二日,耕烟散人王翚。”   此图以唐寅诗意构画境,将宋李成的寒林昏鸦、赵大年的湖天垂柳,元王蒙的修竹远山等典型图绘景物融置一图,体现出作者晚年特有的画风,为其一生师古、临古后演化所得。看得出这幅仿品要一定的绘画技能才能画到乱真的程度。从丛树和群鸦把那秋色的萧瑟的气氛基本上都烘托出来了。两旁还有一幅工整的栁体对联。上联是:寒山转苍翠;下联是:秋水日潺湲。赵景一边吃饭,一边琢磨,想了好一阵,才想起这是盛唐诗人王维的《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中的前两句。全诗是: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这是一首五言律诗,这首诗情景交融,不仅描写了辋川附近山水田园的优美景色,还刻画了诗人和裴迪两个隐士的形象,使人物和景物相映成趣,表现了诗人的隐居生活的闲居之乐和诗人对友人的真挚感情,体现出王维闲居辋川这一精神家园时内心生活之丰富及其所达到的深度。   首联和颈联中的寒山,秋水,落日,孤烟等一系列富有时间和季节特征的景物构成了一幅和谐的山水田园画卷,极度强调了人和自然的和谐,真是名符其实的“诗中有画”,在这首诗中,所有的景物都感染了诗人的主观感情色彩,它们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被诗人赋予了灵魂,就好像一幅真实的山水风景画呈现在我们面前。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首联写的是秋天山里的景色,即是寒山,表明秋意已浓,而以一“转”字到苍翠,从而使静态的山水画在色彩上呈现出动态的变化,水之潺湲,本来就为动态,日潺湲,就是日日潺湲,每日每时都在叮咚流动,一个“日”字则赋予了水的永恒特征,暗示了裴迪始终如一的高洁人格和精神的永恒,也对比表现出对人的生命短暂的思索。“在寒秋,泉水叮咚,天色将晚,给山峦增添了一丝苍翠之色,”首联已经显露出黄昏落日的景象,仅仅十字,勾勒出一幅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日落山中之景,令人向往,而其中体现出无所住心才是禅宗强调的绝对自由,从动的现象世界中去体悟静的本体,在变化中体现出永恒。   赵景很是惊奇,在农村,居然有如此才能的书画能手,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他饶有兴趣的问:“这是谁画的?”   陈保眼里闪出了活灵兴奋的光,说:“嘿嘿,是我学画的,比墙上空着好。”   在这里真是遇到知音了。或许是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于是,他们就谈论关于诗词字画的事情,说起唐代三大诗人;谈起苏氏父子;论起钟繇,二王;还说起王维,柳公权。接着赵景给他谈起十七世纪荷兰的著名画家伦勃朗和他的名画《夜警》以及弗朗斯,哈尔斯和他的《吉普赛之女》;还说起后期印象派三杰之一,现代绘画之父塞尚。还谈起希腊的雕刻,尤其是谈到米罗的《维纳斯》的风采以及意大利雕刻家米开朗基罗雕刻的《大卫》的英姿。   这时的陈保,已经恢复了他原来那忠厚中有几分伶俐的神态。他佩服赵景的见多识广,他被赵景有声有色的描绘感动了。他只是微笑着。仿佛他对外国的文学艺术很少问津,几乎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其实,他知道赵景在给他掉书袋。他当年。。。。。。。   饭后,他们抽上烟,赵景就开始问他要问的正题了。他问:“老陈,你知道陈安泰是怎么死的吗?”   陈保顿了顿,有点怯怯的说:“不太清楚。反正是迷信,是邪病。”这种神态与刚才截然不同。   “估计陈安详是什么人打的呢?“   “或许是劫路的流氓吧。”   “咱庄上有爱打架的吗?”   “大概没有。”   ……   问话人和答话人的言语越来越少。似乎谈不到一块去。与刚才形成鲜明的对比。看来热度一个劲儿的下降,到后来简直有点像审讯和被审的意味。赵景只得作罢。   天,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渐渐的越下越大,看来是进不了城了。回陈大娘家,又不好再去打扰,恐怕他们早就睡下了。最后还是听了陈保对他们的安排,住在招待所(陈家老宅)。他们睡的房子,正是陈安泰惨死的东屋。传说这里就经常闹鬼,无人敢住。躺在床上,何文忠老觉得自己的五四手枪铬的难受。干脆,把它搂在被窝里睡。赵景把自己的五九式放在身子的左侧,脑海里好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显现,一阵清楚,一阵模糊。更使他奇怪的是陈保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转变呢? 『7』第七章耐人寻味的奇怪诗句   夜,黑漆漆的夜,雨中的风声增大了,呼呼呼的响。给这久无人居住的房子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一声雷响,噼啪噼啪的震撼着大地。闪电好像毒蛇的信子一样直往屋里钻。贪婪的要抓到什么,仿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似的。这时的气候,天阴下雨,也常有雷声。可是,像这样炸响的雷声,却出人意料,使人毛骨悚然。赵景、何文忠不由跃身而起。而且,都习惯的抓住了自己的枪。   “队长,点灯吧。”何文忠有点受不了这种无边的黑暗,随手把灯点亮。赵景打开手灯,可是,这束电光像娇弱怕羞似的,射不透黑暗。只觉得蓝莹莹的,更增阴森可怖。外边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像有人在低声哭诉。风声呼呼,似乎是人的脚步的走动声。来来回回,无尽无休。   何文忠的头发有点发炸,他觉得实在不应该到这个鬼地方来住。他有鬼无鬼倒是小事,心里这个别扭的确叫人不好受。如果有什么作用,也不枉住在这里。苦恼的是在此是自找苦吃。假如是有什么侦查任务,叫我守什么人,就是在坟圈子哩,在死尸堆里我也敢干。何文忠心里怨气很盛,这也难怪,三分钟就可以跑到他的未婚妻家。   突然,窗外有一声响动,何文忠的头上直冒火星。他不由的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喊:“谁?”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赵景也吓了一跳。他不满的说一句:“大惊西小怪什么?‘他用手灯四处照照,当他照到窗子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片纸在瑟瑟发抖。他心里想:刚才睡觉的时候还没有发现有什么纸片,哪儿来的呢?他上前顺手拿起,灯光下,他看到上面是一句杜甫《登高》诗中一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他沉思片刻,又侧耳往外听听,突然打开了门。一阵风带着响稍,打着旋,朝屋里袭来。手灯往外一照,只是一束青白色的光柱,暗淡得很。似乎黑夜想把这束光压灭。他又把门关上,随手把纸条递给了何文忠。   何文忠看了一阵,说:“这是刚才有人放在这里的。因为纸片还没有被雨水打湿。可是,他送来一个纸片是什么意思呢?是凶手来威胁还是知情人打得哑谜?“   赵景对何文忠的这些话,在心里翻腾了好一阵,又拿着纸片反复看着。字很工整,都是繁写。突然,一个人的影子在他的脑海哩出现,是不是他?他对何文忠说:“我得出去一趟。“开开门,就消失在风雨中。他朝南又向东,又拐进了一条胡同。从第二个门口往里看,却只见漆黑一团。他停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得又返回来。   “无边落木萧萧下“,赵景咀嚼着,是什么意思呢?这首诗是大历二年(767)年杜甫在夔州时所作: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萧瑟的秋天,在诗人的笔下被写得有声有色,而引发出来的感慨更是动人心弦。这不仅由于写了自然的秋,更由于诗人对人生之秋所描绘的强烈的感情色彩。颔联状景逼真,是后人传诵的名句。颈联两句,十四个字包含了多层含意,备述了人生的苦况,更令人寄予强烈的同情。   古人有农历九月九日登高的习俗,这首诗就是唐代宗大历二年(767)的重阳节时诗人登高抒怀之作。此时杜甫寓居长江畔的夔州(今四川省奉节县),患有严重的肺病,生活也很困顿。全诗通过对凄清的秋景的描写,抒发了诗人年迈多病、感时伤世和寄寓异乡的悲苦。   诗篇前四句描写登高闻见之景。首联连借风、天、猿、渚、沙、鸟六种景物,并以急、高、哀、清、白、飞等词修饰,指明了节序和环境,渲染了浓郁的秋意,风物具有鲜明的夔州地区特征。这两句不仅是工对的联语,而且句中自对,如“天高”对“风急”,“沙白”对“渚清”。句法严谨,语言锤炼,素来被视为佳句。颔联前句写山,上承首句;后句写水,上承次句。写山为远望,写水为俯瞰。落木而说“萧萧”,并以“无边”修饰,如闻秋风萧瑟,如见败叶纷扬;长江而说“滚滚”,并用“不尽”一词领起,如闻滚滚涛声,如见湍湍水势。两句诗,无论是描摹形态,还是形容气势,都极为生动传神。从萧瑟的景物和深远的意境中,可以体察出诗人壮志难酬的感慨之情和悲凉心境。   从这个句子来看,倒不像是凶手威胁人的样子。如果凶手来临,他一定会拿出厉害的手段显示一种迹象。一句诗,起不到威胁的作用。难道是知情人送的?他来送纸片的目的是什么?是报信?可为什么这么隐讳?这个手法与什么有点相似呢?嗷,与匿名信相似。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怕事吗?再不然他与凶手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景想过来想过去,终于他想到这句诗里可能隐藏着凶手的名字。只要解开这奇妙的诗句,才能把事情弄出个眉目。   赵景平时爱好诗词字画,也擅长猜谜。只要看到报刊杂志上有谜语登出,他会忘了吃饭。他的爱人范淑丽也可以成他这方面的知音。   回到招待所,赵景、何文忠都来了兴趣,一同猜起谜来。   赵景先用了一个增损手法,猜不对;又用会意法、反射法、借扣法、侧扣法、分扣法、溯源法等,还是不对。他头痛了。   屋外,风萧萧,单调而凄楚。他机械的在屋里踱来踱去。   何文忠瞪着细小的眼想着。   外边的风雨时时在搅乱着的心。   猜了一会儿,还是猜不着。   何文忠不耐烦地说:“无尽夜雨萧萧下。“   “你说什么?“赵景突然得到了一点启迪。就自己嘟囔说,莫非这个人姓萧?“萧萧”是个双音节词。假如这是两个姓萧的,这里有姓萧的吗?没有。不对。不能只想到这两个字,应该把握整体。“无边落木萧萧下”,重点在这个“下”字上和“无边落木”上。他调动了思维中的能量,终于推理猜字的方法射出了谜底。他高兴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他对何文忠说:“猜着了,猜着了!?”   “什么字?”   是一个名字,他叫陈曰。“   何文忠百思不得其解,赵景慢条斯理的对他说:“诗句中的两个萧字,都可以理解为姓,那么,都是什么人姓萧呢?当然说的是名人。往哪里去找这两个人呢?历史上的南北朝时代,北朝不说,南朝有宋、齐、梁、陈四个小朝廷。齐国、梁国的国君都姓萧。这是第一步。萧萧之下,也就是齐、梁之下,又是什么国呢?那就是“陈”,这是第二步。这个"陳“字,应该是繁体。无边,就是没有耳字旁,这样,就剩下一个繁体“東”字。这是第三步。“落木”,就是从繁体“東”字中把“木”字去点。这样,就只剩下一个“曰”字了。故而叫他陈曰。“   “哎呀,太麻烦了。“   “嘿嘿。当麻烦找到你,你不麻烦也得麻烦哦。”   可是,陈曰又是谁呢?他是干什么的呢?这个人就像黑影中的虚幻,叫人无从琢磨。 『8』第八章金龙寺的惊秫   看起来老天爷开眼,怕耽误人们中秋赏月,居然在黎明时分放晴了。因为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就要来临。常言道,八月十五月光明。这场雨把天空洗的分外净彻,今年的月亮一定分外的皎洁、明亮。不然,为什么这么巧呢?可是,我们的主人公——赵景还没有闲情逸致去想后天晚上如何与爱妻娇子一同赏月和吟诗作对呢。但是,他为了完成任务,他就必须进城。他觉得必须从陈安详嘴里把陈安泰的死因弄个明白。   凶手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殴打陈安详呢?为什么又发生在陈家坟呢?为什么陈安泰的人头会被人偷去呢?看起来与陈安泰的死又很大关系。假如他是冤枉的,一定要还他一个清白。哪怕他的出身不好。   赵景决定把何文忠留下,因为他在陈家庄有亲戚,出出进进也方便。赵景深知何文忠这个人随和,脾气有点嘻嘻哈哈,有点近于油。但是,他终不会失去一个做公安刑警的本色。同时,何文忠有很快和别人融为一体的本领。赵景给他的任务是把陈曰这个人打听出来。接着又附耳嘱咐他一些话,何文忠点头称是。   赵景进城之后,直接就奔医院。他在内科的5号病房找到了陈安详。医生告诉赵景,他是内伤,很严重。   赵景看到陈安详的脸色紫青,喉咙里呼噜呼噜直响。好像是要死的人。赵景佷担心,很怕理出的线头又断了。就小声地问起来话:“说说你哥哥是怎样死的?”   陈安详一动不动,赵景就耐心的慢慢的开导他。才见他的眼珠转了转,嘴唇翕动几下,慢慢的说出了陈安泰的死因——   陈安泰的媳妇叫柳小妹。这个女子是个窈窕漂亮的人。长得温柔中有点时尚。她虽然皮肤不太白,但是却很细腻,脸上还长着两个小酒窝,有点很迷人的感觉呢!柳小妹的娘家在河西岸的琉璃浦口。   琉璃浦口是一个小码头,它与陈家庄北边的杨家庄隔河相望。   河两岸的人家大多有亲戚关系。来往串亲都靠小船摆渡。   从琉璃浦口划船过来,下船后,还得走一里多的河滩地。   这段路荆条丛生,荒坟参差。靠近河堤处有一座小庙,破落的只剩下残垣断壁了。这就是金龙寺。寺中的殿堂早已损坏,空旷的园中长满蒿草。   后院里有一颗大椿树,传说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树上有几十个老鸦窝。每到黄昏,老鸦就呱呱的乱叫。使人感到恐怖、凄凉、胆寒。传说在这金龙寺里很不洁净,就是说有鬼怪出现。这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可是,柳小妹的娘家,这里是她的必经之地。   陈安泰和柳小妹结婚以后,最初他们的关系还算融洽,后来渐渐的就不行了。俩人隔三差五就要生气。每闹一回气,陈安泰就到上房去睡,想着分开就可以避免生气。没有想到俩人都有个犟脾气。他不理她,她也不理他。俩人的矛盾越来越大,谁也不理谁。   俩人一生气,柳小妹动不动就要走娘家。一去就是十天半月。住的非要陈家去人接,或是柳家给送回来。回来怎么样?她是一样的不高兴。蹲着脸子,谁也不愿意给说话。好像百事都不顺心。公公婆婆都是望脸说话,生怕媳妇不高兴。一个家庭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可是,一家人就这样对待柳小妹,她也不能回心转意。似乎她娘家撇着她的魂似的。依然是在娘家住得多,在婆家住的少。对此,陈安泰也是毫无办法。他有苦难言,只得忍着,听其自便。柳小妹的父亲柳老汉是一个很懂事、很通情达理的人。每次两亲家叙起来,就要赔不是,说好话:“亲家,千不念万不念,看在我这个老脸,多担得。我知道我那闺女不好,都气死我了。”   因此,两亲家之间还没有闹过下不来台的事情。这么些年也是将将就就过日子。小气生着,常常如此,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是,既然老闹,就会出现高潮。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里,柳小妹突然大哭大叫,全家人吓得披衣抚慰。可是,她哭叫的更加厉害了。她声称自己是黄金龙临凡,要惩罚人。非要叫这里的人全死完不可。否则,决不罢休。她瞪着眼睛乱打人,一家人吓得又磕头,又作揖。并且小声的许愿:黄金龙大神,请您老息怒。我们这里的一方人全靠您老人家保佑。如果能使老少平安,一定给您重修庙宇,再塑金身。说完,磕头如捣蒜。   虽然这时正处在土改时候,可是它发生在夜里,谁又能管得过来呢?即使邻居也来看看热闹,也都是陪着叨叨。看到柳小妹怒目瞪眼的样子,都是心惊肉跳。   大约到了五更时分,雄鸡已经叫了头遍,大神该走了,或许是柳小妹累了,一场轩然大波才得以平静。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只是个开头。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病说犯就犯。说好就好。谁也没有办法。陈家院子里闹鬼的事越传越神。   又一次,是七月的一天。柳小妹犯了病。整整折腾了几天。随后她就回娘家。可是,在娘家从来也没有犯过一次病,也真是邪门。她父亲觉得嫁出去的闺女不能总这样,有些事情也叫人生气。就决定送她回去。经过几次说服,柳小妹同意在八月十五的下午回婆家。她父亲只得依她。   八月十五这天,父女上路了。过了河,就顺着小道在河滩里走。走到金龙寺的时候,柳小妹突然对父亲说:“爹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解个手。”   “别在这儿,里边不干净。”   “不碍事。”柳小妹直接往寺里走。   老头就蹲在路旁抽旱烟,等女儿。他一连抽了好几锅,觉得时间已经不早了。应该启程了。可是,女儿为什么还不见回来?庙后院的大椿树上的老鸦呱呱的叫着,叫得人心烦,叫得人心寒。柳老汉浑身只打冷战,实在是放心不下。   柳老汉壮着胆子一边喊,一边往里走。他只听到老鸦叫,却是没有人回答。走了一阵,他突然又听到一种十分悲凉凄楚的叫声。这种声音他活了几十年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是鬼在叫吧!他的腿有点不听使唤。左脚和右脚一个劲儿的乱碰。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许多汗来。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可是他毫无办法。还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小妹,小妹——”他又胆怯有着急的喊。   满地的蒿草,绝无人迹。老鸦在老汉头顶上盘旋着,鸣叫着,好像给老汉示威。   “小妹,小妹,你在哪儿?”老汉头上的汗开始流淌了。   风吹着大椿树的响声,蒿草鬼鬼祟祟的摇动着,仿佛是无数小鬼在嘲弄他。   “闺女……”老汉的声音有点凄厉了。   猛然从蒿草中窜出一只兔子,把他吓得通的一下蹲到了地上,好一阵没有爬起来。老汉快陷入了绝境。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很难走出金龙寺了。不过,这时的老汉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尽量给自己壮胆打气,强打精神还是站立起来了。偏巧,他听到有人“哼哼”的声音,他立刻来了精神,循声而去。可不得了啦,只见柳小妹直挺挺的躺在一个蒿草堆的后面。老汉扑过去,大声喊:“小妹,小妹,你怎么了?我是你爹呀!”   柳小妹睁开眼,很吃惊的说:“爹,我是怎么了?我咋睡在这里?“女儿的问话,使老汉毛骨悚然。老汉虽然害怕,但极力不使理智丧失。觉得应该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扶起柳小妹慌慌张张的走了。身后传来凄凉的老鸦的呱呱叫声。   谢天谢地,柳家父女终于算回到了陈家。柳老汉可能是吓怕了,他说起金龙寺里的事,叫听的人都毛骨悚然。天气又阴沉起来,看来又要下雨了。 『9』第九章陈安泰之死   媳妇柳小妹回到了家,陈家一家人自然高兴。尤其是老太太。当年,她可是一个美人。长得高挑子,白净子,利利索索,三乡五里没有人不夸她的。如今她是老了,可那气质还在。仍然可以看出当年风采的影子。   老婆婆一早特意做了好吃的,单馍油卷,藿香炒鸡蛋,还有红小豆粥,招待他们父女俩。晚饭之后,邻居们听说柳小妹回来了,就怀着好奇的心情来串门。在闲谈中,柳老汉就把他们在路上的奇遇说给邻居们听。在场的人们无不伸舌惊叹。那些胆小的人吓得没有听完就跑走了。   其实,柳老汉还又一个隐情没有告诉别人。就是,当柳小妹在金龙寺里看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她的裤子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她胡乱的用蒿草遮住下身。她问她爹:“爹,你穿几条裤子?”   “怎么啦?”   “我的裤子脏了,没有办法穿了。”   柳老汉以为女儿来例假了,就说:“爹穿着两条呢,要吗?”   “要,你扔过来吧。”   柳老汉就脱下一条,扔给了女儿。可是,并没有看到女儿换下来的那一条。这事一直在柳老汉心里是一个不解的谜。他心里在想,这么裤子都没有了?真丢人啊!那件事情真的叫人抬不起头来呀!他摇头,他叹气,他无奈啊!!!   这一夜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黑得叫人害怕。风刮的好像又许多人在低声哭泣,又好像许多人在囔囔念经。雨下得如同人们哭泣的眼泪,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流淌着,流淌着,几个屋子里都漏了雨。好像与人作对似的。雷声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没完没了。总在盘绕着陈家院子。好像雷公在这个院子里寻找什么,非要把他抓到不可。这天的夜,是最黑的夜;这天的夜,也是最长的夜。但是,这一夜总算“平安”,在其他屋里的人觉得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天的早上,陈安详的母亲早早的起来做早饭了,沓的菜馍,烧的红薯稀饭,还准备了小咸菜,一切都安排停当,却还不见儿子媳妇起来。   老太太心想:夫妻没有隔夜之仇。久别胜新婚。一定是两口子和好了,夜里说的话多了,亲热久了。睡到这时候还不醒,是年轻人的心性,就叫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又过了一阵子,还不见动静,老太太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了。她想,瞌睡再大,也不能睡到现在还不起床呀。饭还吃不吃?老亲家还得回去呢。也不能叫他不吃早饭就饿着走吧。我心里也不安呢。   老太太就悄悄的走到窗外喊:“安泰,安泰,小妹,小妹!”仍然没有什么动静。见没有声音,她就趴在窗子边往里偷看。看了一会儿,就听到她大叫一声:“我的儿呀!”然后,摔倒在地。绝气身亡。   家里其他的人看到这个场景,顿时乱作一团。大人小孩儿齐哭乱叫,叫了一阵,也没有喊过来。眼睁睁的看着老太太不能活了。   这时候人们才想到问,老太太看到的是什么?怎么会把她吓死呢?这时候才想着去看看屋里是怎么回事。柳老汉年岁大点,也经历的多,就从窗子往屋里瞧,一看,却是吃惊不小。然后,突然回过身来说:“快把门打开。”   门被插得死死的。几个年轻人把门砸开,进里一看,更加令人吃惊了:只见陈安泰躺在床上,人已经死了,血把被褥都染红了。陈安泰的肚子已经被刨开。五脏六腑都不知道到那里去了。   柳小妹被人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也被毛巾堵着,绑她的绳子也都是血胡淋喇的,很可怖。她也昏死在椅子上。人们看着陈安泰是没有救了,就慌忙把绑着陈小妹的绳子解开,喊了一阵子,才见她渐渐的缓过气来。她傻傻的看着大家,一句话也不说。谁问她,也不说。呆坐了一阵子,好像明白了点,问:“我、我这是在哪里呀?”   “这是你家。昨天晚上是怎么啦?”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柳小妹说完,大哭不已。   “小妹,别哭,别哭。是什么人干的,怎么这么残忍呢?”   “呜呜呜,呜呜呜,不——是——人——是……”   “啊?”人们更加吃惊,“那是什么?”   柳小妹一边哭,一边说:“我回来就是为了和安泰和好。他也对我说话温柔了。然后,我们就睡下,脱了衣服,他就要搂着我亲热,我也好久没有和他亲近了。他一搂我,我的情绪就激动。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最佳状态。我们缠缠绵绵,黏黏糊糊,疯疯傻傻不知道过来多久,才停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正睡着,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风过后,进来一个身穿明盔明甲的大汉。他瞪着像铜铃一样的双眼,齁声吼气的说,他就是黄金龙,要吃男人的心肝。他还说,陈安泰在五百年前欠他有债,现在要用他的心肝来还债。接着他对着安泰吹了一口气,安泰立刻就昏死过去。黄金龙就用他那尖利的爪子刨开安泰的肚子。我当时吓得喊不出声,也迈不了步。他抓完了安泰,又转过来指着我,吹一口气,就把我绑在了椅子上,然后,他就提着安泰的五脏六腑,化作一条黄金龙走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到这种情况,柳老汉哭着说:“作孽呀,作孽呀!”然后并没有关心女儿的情况,也没有吃早饭,就哭着回去了。   一个家中,在一个夜里,竟然死了两个人,惊动的方圆几十里都传说这件事。由于事情离奇,传的神乎其神。可以说是无形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后来,有几个大胆的人想考察一下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真的到金龙寺查看。果然看到大椿树上挂着陈安泰的五脏六腑。人们就更加相信这是神灵在惩罚陈安泰了。   当时,人们正在忙着土改,每天的正事还忙不过来,哪天不枪毙几个地主、坏蛋、反革命?谁会为了死一个地主而侦查追究呢?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可是,我觉得我哥哥的死是有人谋害。你想,假如哥哥死于神灵,他为什么满身都是血呢?又为什么非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挂在大椿树上呢?既然是神灵惩罚人,为什么对男不对女,莫非神灵还会重男轻女吗?又为什么黄金龙会用绳子绑人呢?那绑人的扣子为什么都是用的我们农村用来绑牲畜的绑法?”陈安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同时也把自己怀疑说了出来。   赵景听完陈安详的述说,心里又一个大致的谱子了。正准备还问一些情况,突然接到柴局长的电话,叫他立即回到局里。 『10』第十章案情的推想   公安局局长柴旺对赵景办案的干练、果断,常常是褒奖有加。认为赵景是自己最为得力的助手。同时,他也认为赵景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甚至有时会到发狂的地步,也不管别人理解不理解。他可能会异想天开的思考一般人都认为是无稽之谈的问题。他还可能使用一般人都认为是缘木求鱼的方法求证问题。当别人摇头叹气,认为他的思路已经把人们引向歧路的时候,他却能绝处逢生,说出了使人吃惊的道理。给人们的思路以新的启迪。开掘出美丽多姿的另一个天地。   柴局长虽然在坐镇,但他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他的虎将们的行踪如数家珠,了如指掌。当赵景从乡下回城,他很快得知消息,就立刻给赵景打电话叫他回局。   “哈哈哈,我们的英雄凯旋了?”柴局长一见赵景,就热情的伸出他那胖胖的、骨节上有窝的手,并幽默的打趣。   赵景只是微微一笑,那思考着的皱眉还没有来得及充分的展开。柴局长马上敏锐的发现问题:“怎么?工作上不太顺利吧。”   “什么事也瞒不了局长。”赵景坦然的笑起来。他用尊敬的目光看着柴旺局长。说,“也没有什么不顺利。只是有点复杂。”   “嗷?对你来说,不是越复杂越好吗?我的爱麻烦的小伙子。”赵景在局长眼里还是年轻人。   “哈哈,还小伙子呢。小伙子是何文忠他们。局长,我给你回报一下案情。”   柴局长点点头,说:“好吧,你就说说吧。”柴局长给赵景倒了一杯水。   赵景首先把在乡下的见闻和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的做了汇报。接着,有条有理的讲起自己对案情的看法。   赵景说:“陈安详被打一案,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事件,也不是一般的抢劫案。陈安详没有与凶手发生过口角之争。陈安详也没有什么财物可抢。他的家境十分贫寒。根据陈安详所说,凶手是用黑纱蒙面,可能是陈安详的熟人,害怕他认出来才如此。奇怪的是,蒙面人为什么非要殴打陈安详呢?假如有一般的不和或者结仇,顶多打一顿完事。可是,凶手却是下的死手,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能如此毒辣。如果把陈安泰之死和陈安详被殴打以及骷髅的失踪几件事联系起来看,可以设想,这是往昔一起凶杀案的余波,要和以前的案子并案侦查。凶手之所以又兴风作浪,可能和现在的加强法制有关。   “嗷?这怎么能联系?”柴局长对赵景的看法似乎惊讶,他也在沉思。   “根据陈安详叙述的情况,”赵景接着说,“陈安泰是被人害死的。以迷信的色彩来掩饰凶杀是站不住脚的。但是,由于受到当时的情况和条件的制约,也就不了了之。才悬案至今。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陈安泰,又为什么要杀死他,到现在还是不得而知。是因为财产还是情杀,都需要查证。我们可以设想,当年这个凶手一定还活着,一定与殴打陈安详和偷走骷髅有必要的联系。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是不是有点牵强附会和武断呢?我觉得不是,这是一脉相承的,是一条线。如果打人的事件就与陈安泰之死联系起来,就未免难圆其说。但这是因为又加上一件,头颅骨被偷走了。他偷走干什么呢?很明显,这是和陈安泰的死有关。我们总不能相信它会不翼而飞吧!当时凶手之所以能逍遥法外,这是多方面的因素所决定的。   第一,是由于农村的迷信思想严重,以为鬼神法力无边,人们要是触犯了它们就会受到惩罚。人们心里都是有一种敬畏,是无可奈何的。况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什么非要追究不可。   那时候,陈家是祸不单行的时候,他们剥削有罪,斗争他们,分他们的土地分他们的财产,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家人的心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或许是痛苦,也或许死仇恨。多年的家业,毁于一旦,不管他们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一旦丧失,他们也是难以接受的。再加上他们家中又死掉了两个人,一定是心烦意乱,惶惶不可终日。那还会考虑他人谋害之事?   第二,即使他们家中的人有人明白过来,当时的形势,他们这种家庭又能怎么样呢?对他们的政策是,只许他们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许他们乱说乱动。还又谁会听他们的呢?陈安详不是怀疑过吗?怎么样?只能是一个虱子挺不起一床被子,徒劳无益。况且他也找不出真凭实据。他少有动作,就没有好的下场,后来他不是被戴上坏分子的帽子了吗?   第三,至于村上的人,一定也有高人,也有看出这里面有问题的人。或者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他知道也是白知道,没有人可出来为一个地主分子鸣冤叫屈,谁也不会犯傻。农村打官司有一句格言,偏向近的,不偏向远的;偏向活的,不偏向死的。陈安泰不管如何冤枉,但是,他是死的呀,而杀他的人,也就是凶手可能是活着的。也或许活的很好。这个人可能就在他们中间,也可能是一个有权利的人。或者是一个有技能的人。这当然是假设,但知情人不能不这样推想。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凶手之所以称为凶手,他是心狠手辣的。万一得罪了他,就非同小可。如果搬倒了他,万事皆休,为民处理一大害。如果扳不倒他,与虎为邻,那将是终日不得安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什么时候他给你一家伙,就够你喝一壶的。   第四,对于地主家庭来说,农村的一般看法是不管你改造的好与不好,都是阶级敌人。都在打倒之列。因为解放了这么年,阶级斗争几乎就是法律。纵然这种家庭中的一个人真的遇害,谁又能去不站在人民的一边而站在敌人的一边呢?如果你一度站错了队,有人向你兴师问罪,说你是在为阶级敌人喊冤叫屈,向无产阶级进攻,你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因此,陈安泰之死是积压多年的冤案。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凶手似乎并不惊慌。因为有几种特殊的因素保护着他。没有办法把他绳之以法。可以大胆的推想,凶手这么些年过得很幸福。   还要再说一遍的是,当年陈安详曾对他哥哥的死持过怀疑的态度,而后来被戴上坏分子帽子的。试想,在今天,他的坏分子帽子摘了,已经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了。几十年的沉冤能在他的头脑中消失了吗?不能,绝不能。虽然他是一个恬淡退让的老好人,但在法制社会的今天,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今天,他难道会无动于衷吗?我推想,就是在这些年里没有上告,也会在农村的饭场上有所言语,乡亲们也有所议论。同时,人们的思想觉悟也没有原先那么的迷信了。或许会为了修渠迁坟的事情旧事重提,甚至打抱不平。这几方面都无形中给凶手不小的压力。这种压力搅动了凶手平静安宁的生活。他必然会想出新的对策。来抗拒这种压力。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凶手是在选择陈安详作为突破口,妄图把陈安详打死在陈安泰的坟地,以扰乱人们的视线,来企图逃脱惩罚。”柴旺局长接着赵景的话茬说。   “嗯。我是这样想。”赵景说,“凶手是心有余悸的泛起才又作案的。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这种人,早晚难逃法律的制裁。”   柴旺局长沉吟半晌,才说:“不过,你不要把凶手看得太简单了。愚蠢的凶手绝不会到今天仍然不忘修补他作案的漏洞。而这个凶手,可能是一个很狡猾、很凶残的家伙。要看到他身上的两重性,一事老虎,一是老鼠。多分析,多调查。陈安详还活着,凶手是不是就死心呢?他不就是怕陈安详腰板直了吗?他不就是怕陈安详知道的内情向人们泄露吗?他的目的可是没有达到哦!”   “嗷,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加紧这方面的工作。”   接着,他们对工作做一番研究。对在现场发现的铜箍龙纹烟斗、墓地的头发和脚印等都需要一一鉴定。   最后,赵景问:‘陈家庄一带,为什么对黄金龙那么信奉呢?“   “这,因为他为这一带做过好事,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就是说黄金龙的。”   “您给讲讲吧?”   柴旺局长看看手表,说:“该吃饭了。“   “我也在食堂吃,不回去了。”   “好嘛,为了听故事,家都不回了。”   “这也是工作呀。”赵景显得活泼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的饭菜都打来了,俩人一边吃,一边讲起了黄金龙的传说。 『11』第十一章黄金龙的传说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杨家庄来了一个姓黄的外来户。一家四口人。男的整天给扬善人家打长工,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叫他黄老实。黄老实的女人整天给扬善人家干杂活。还有两个孩子还小。由于他们家的地位低下,又是单门独户,常常受别人的欺负。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凡事都是心字头上一把刀,忍了。黄家过着苦难的生活,将将就就的过日子。可是,这老两还没有等两个孩子长成人,就双双离去,可怜留下两个孩子没有人管。黄老实的儿子老实,头长得大,人们就叫他黄大头。小儿子乖巧,灵便,又是属龙的,人们就叫他黄金龙。后来,由于黄大头的老实能干,在三乡五里都是出了名的,也就娶了个媳妇。她虽然长得不太好看,可是她非常能干、贤惠。是一个很温存的女子。她叫莲妮。自从莲妮嫁到黄家,里里外外都全靠她伊人操劳。,她丈夫为人老实,跺三脚也放不出一个响屁来。何况又给扬善人家扛活,哪里有空顾家?夫妻间虽然近在咫尺,相聚的回数却是很少的。家中就是莲妮领着黄金龙过。只有在下雨天或在过节的时候,黄大头猜能回家看看。哎,贫贱夫妻,别无他求,只求进家有一个伴,不被冷落,再生个一男半女,也就心满意足了。莲妮有一颗善良的天性和穷苦女子那特有的同情心。她用这样的天性爱着自己的丈夫。每当大头回来,她的心就像受到抚慰一样感到温暖和满足。虽然俩人常常难得在一起,即使到一起也说不上三言两语。都是他们的夫妻感情却是在无声中交流和感知。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交流。他们是用他们互知情感交流着,表达着各自的心。大头回家,挑起担子就挑水。直到家里的缸里、盆里都满了,脸上猜露出甜蜜的微笑。接着就拿着笤帚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抽着旱烟,看着打扫过的地,好像一位美术大师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那么欣赏。再接着就是……。   总的来说,他进家就是个大忙人。也只有这种忙,他才觉得幸福、踏实。也只有给自己家干活,精神上才得以满足。这是个家呀!家,这个概念给任何人都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莲妮对大头也是百般体贴。她知冷知热,问寒问暖。她的情感是通过一针一线、粗茶淡饭来传递的。他们不会眉目传情,不会谈情说爱。用农村的一句话说叫做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   莲妮过门几年,一直没有生育。这可能是由于贫穷好分居所造成的。但她对自己的小叔子,却是好像一位慈祥的母亲一样爱着他。有衣先紧着他穿,有饭先紧着他吃。想尽办法让黄金龙生活的幸福、高兴。不让他受一点委屈。怕的是因为父母早亡引起他的悲伤。两好合一好,黄金龙对待嫂子也是没说的,也像爱母亲一样爱她。她喜,他也喜;她忧,他也忧。平时哥哥干部在家的时候,他总是帮嫂子干些家务,分担嫂子的劳苦。他的性格是温和中又有豪放。不但对自己的哥哥嫂子亲,对街坊邻居也都热情。都是,他又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那些地主豪绅只要欺负人,他就爱抱打不平。有时候他哥哥受了气,他要是知道了,就会气得像发了疯一样。到他十二岁这一年,他也去扬善人家干活,主要是给他家放羊。他这样做有两个考虑,第一是不在家里吃闲饭;第二是帮哥哥一把,省的他老受窝囊气。他每天都要把羊赶到河坡。那里有羊爱吃的鲜嫩的青草。还有清澈透明的干净的河水。羊可以自由自在的在那里吃草喝水。同时,那里也是他的快乐的天地。在那里可以游泳、抓鱼、扒鳖蛋、抓虾等,那是最美、最舒心的事了。高兴起来,就高声喊着自己编的歌:   放养孩,溜河坡,草嫩水清笑呵呵。   拿起鳖蛋当蒸馍,抓起蛋壳舀水喝。   吃饱又喝足呀,心里真快乐,心里真快乐!!!   人的情感无怪乎喜、怒、哀、乐。即使最富足、最有权势的人也有苦恼和悲伤。沿街乞讨的人,一无所有的人也有欢乐和喜悦。黄金龙现在就是如此。他是苦中作乐。但是,这种情感只有在什么苦恼的事情都不想的情况下,得到暂时的宁静的时候猜有。   有一天,他扒出的鳖蛋中,有一颗比其他的蛋都大,皮也是金黄金黄的。他就觉得奇怪,就照着太阳光看,接着就用牙碰着玩。谁知道刚张开嘴,这个鳖蛋就如同长了脚似的,一下子就滚到他的嘴里了。他吓呆了。刚过来一会儿,他就感到口中很渴,就用手捧着河水喝,一直喝个不停。但是,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渴的不行。于是,他就想下到河里喝它个够。刚下到河里,突然觉得有一股豪情在胸中涌动。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在水中一使劲,顿时变成一条金黄色的龙,足有几十丈长。他在河水哩翻腾跳跃,痛痛快快的喝个够。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些事理,龙是管下雨的,自己也应该有下雨的本领,他想试试。只见他龙头一摆,龙身一晃,龙尾一摆,就有雷电轰鸣,紧接着,天空乌云密布,顷刻间就下起雨来了。他高兴坏了。以后什么时候需要雨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下雨了。要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要下多少,就下多少。但他转念一想,是龙就是神,人与神不能共处,要是人们都知道我是龙,我就回不了家了。也就得和哥哥嫂子分开,我是多么不情愿哦!对,这件事绝不能让街坊邻居知道,我行雨也只能是悄悄的,谁也不告诉。他想到此,就降落到地上,又恢复了人形。他一看,遍地都是湿漉漉的。他的羊也都缩成一团集在一起。唯独他仿佛是躲在屋里一样,浑身干干的,没有一点水迹。原来他吃进去的是一个龙蛋,故而有这种变化的本领。   天将黑时,他把羊赶进了羊圈,然后,就回了家。他的心情是愉悦的,而且是兴冲冲的了。可是,却听到嫂子在低声的哭泣。他愣住了。   “咋啦?嫂子!”   莲妮是担心黄金龙在外边受到了雨淋,放心不下心里猜难受的。此刻,她间金龙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湿的地方,就吃惊的问:“你没有淋着?”   “没有,我躲起来了。”   “那就好,你看咱家的屋子又漏了。”   金龙一看,果然漏了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还不是怪自己,叫嫂子在家作难,真是有点过意不去。正在思忖,听间嫂子又哭了。原来是家中的面没有了。金龙说:“嫂子,你等会儿,我弄些来。”   他走出门,天已经黑了。他想起扬善人家的米面有的是。去拿一点。反正他家的东西都是盘剥穷人的,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于是,他就腾空而起,化作一条金龙,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飞到扬善人家的后院,变回人形。悄悄的拉开了仓库的锁,进去背上两代米面就走。到了客厅,又把那里的桌凳掰个稀里哗啦,困做一团,这一下,粮和柴都有了,然后,他扬长而去。   第二天,扬善人看到自己家的仓库被打开了,面少了,谜也少了。客厅的桌椅板凳都没有了。大吃一惊。可是,他又没有发现什么人来偷。他就把长工、短工都问个遍,结果都是疑问三不知。他也只得认倒霉。从此以后,只要谁家揭不开锅,第二天他家就会有一袋米或面。但都不只得是什么人送的。渐渐的这种事发展的陈家庄、李家庄以及更远的地方。而丢米丢面的也不是扬善人一家了。闹得富贵人家,家家惊慌,贫穷人家,家家欢喜。这做好事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呢?人们都议论纷纷。   有人曾在一天夜里发现,有一条黄金色的龙突然出现在天空中。围绕着杨家庄陈家庄李家庄的上空盘旋。这是黄金龙下凡来救咱这一方的哦。甚至把他送米面的事情都说的有鼻子有眼。从此,人们就供上了黄金龙的牌子。上写:供奉黄金龙大仙之神位。焚香祈祷,没有断绝。但是,黄金龙是不是黄大头的弟弟呢?他的名字就叫黄金龙呀!人们只是怀疑,也没有谁非要指认就是他。因为黄金龙还和哥哥嫂嫂生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让人疑心的地方。   有一年的秋季,沙河发了大水,年轻力壮的人都河堤上护堤,黄大头也在其中。在这一段时间里,东家不管饭,有家的人要自己的家人送饭。因此,黄金龙专给哥哥送饭。不过,他的情绪有点反常。每次送饭他都要嫂嫂催,他才动身。他嫂嫂想,这孩子怎么学的懒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还在家。嫂嫂问:“你送饭了吗?”   “去了,都回来了。”   “你咋这么快呢?”嫂嫂觉得不大可能,母猪圈离这里几里地呢,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呢?   黄金龙也不说话,闷闷的,也不解释。嫂嫂不放心,特意亲自到河湾去一趟,一问黄大头,他说:“是来给我送饭来了,都挺按时的,咋了?”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莲妮犯了疑,奇怪呀,金龙长的什么腿?他咋会跑那么快呢?她又想到金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弄的米面,加上人们的传说,觉得小叔子不是一般的凡人了。难道他真的是黄金龙吗?   河水一个劲儿的往上涨,大雨也哗哗的下着,人们喊的喊,叫的叫,个个都面带惊恐的神色。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可怕的念头:沙河大堤恐怕是保不住了。有人磕头,有人烧香。有人祈祷,有人拜神。有人还呼喊着黄金龙的名字,希望他能救救这里的人们。莲妮听了心如刀绞,不知道应该怎么对黄金龙说。但是,她面临着抉择。她得为大伙着想。   “金龙,嫂嫂对你怎么样?”她终于对金龙说话了。   金龙吃了一惊,说:“嫂嫂问这话做什么?”   “你要看得起嫂嫂,只问你一句,你给我说实话。“   金龙点点头。   “你是不是黄金龙,是不是人们传说的那个黄金龙?“   看看嫂嫂,那急切的心情,金龙心里明白,感到再也瞒不下去了,就点点头。   “那好,既然嫂嫂对你不错,嫂嫂求你一件事,你把母猪圈的水给退了。”   金龙一听,眼中的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他深情的看着嫂嫂,痛苦的说:“我知道我有能力叫大水落下去,但是,我不能去。我不能叫人知道我是龙。因为我不愿意离开你们。人们一知道我的身份,我就在家里待不住了。见不到你们,你知道我心里是多难受吗?”   “哎,我有什么办法呢?你不去救,这一方人也就完了,你哥哥和我都完了,你还怎么和我们在一起呢?就是我们能活着,你也不能总跟着我们。因为你一天天大了,总要和我们分开。”   “可是,这一方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我一出手,连坏人也都救了。我不情愿哪!”   莲妮再三劝说,金龙就是割不断情,只流泪,不说话。嫂嫂急了,跑出家门。金龙就追了出来。一直追到母猪圈。这时,河水随着潮头的翻卷,掀起阵阵白色的浪头,就像天上大块翻滚的白云。刚出现潮时,悄然无声,现在却能听到阵阵的隆隆声了。又过了几分钟,潮头已到离人们三四米处的河面。只见潮头翻滚着向前冲,向前盖,激起的波浪形成了新的潮头,大约有一二米高。潮水伴随着巨大轰隆声,就像一群狂奔的野马,越过壕沟,冲过山头,一个劲地扑来,当潮头离人们大约几米时,那潮声就像巨大的原始森林中群兽的嚎叫声,伴着大潮汹汹而来,一些胆小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捂紧了耳朵。顿时,堤岸好像在抖动,溅起的水珠浇在人的脸上、手上,有一种冰凉的感觉,人们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原来平静如镜的河面,波涛滚滚,就像决堤的水,一泻千里。大水已经涨到与大堤平衡,有许多人都跑到大堤上避难。堤下的村庄眼看就要称为泽国。莲妮又劝金龙,金龙哭得更加伤心。莲妮见金龙不听自己的,她就不想活了,一纵身跳到滚滚的沙河水中。金龙一见,大叫一声,嫂嫂——,也奋力跳入水中。刹那间,他化作一条金龙,龙尾摇动一下,大水顿时落下三尺。突然,他在水中伸出一只巨手,手上托着莲妮,尝尝的手臂一直把莲妮送到大堤上。莲妮睁开眼,看见的是一条龙,而没有再看到她的小叔子。她大喊:“金龙,金龙,你在哪里?让嫂嫂再看看你吧!”   洪水翻腾,一声响亮,巨型的黄金龙飞跃在空中。呜呜的哀鸣着,好像在呼唤着哥哥嫂嫂。他的样子痛苦极了。河水又往上涨了,翻着浑浊的泥浪,排山倒海似的往大堤上涌。这是老母猪精带着它的小崽们作怪。金龙大怒,一声雷响,他又钻到水中与老母猪精展开生死搏斗。又过了一会儿,河水终于落潮,河水呜呜咽咽的流着,好像金龙对他哥哥、嫂嫂思念的哀诉。又好像为自己连坏人都救了而遗憾。他一去不复返了,永远不能回来了。但是,这里的人们还能得到他的帮助,年年风调雨顺。人们很感谢他,为了表达对他的敬意,就在杨家庄的西侧修了一座金龙寺。可惜的是,金龙寺就荒废了,但人们仍然忘不了黄金龙。 『12』第十二章头发的秘密   柴旺局长有声有色的把故事讲完,赵景仿佛还在那个传说里。或许在故事的余波里。难怪这一带人如此敬重黄金龙。他想;这样一个充满着人情味的黄金龙,为什么有人要在这个美好的故事里面加上一种可怕的色彩呢?按照柳小妹的说法:   “正睡着,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风过后,进来一个身穿明盔明甲的大汉。他瞪着像铜铃一样的双眼,齁声吼气的说,他就是黄金龙,要吃男人的心肝。他还说,陈安泰在五百年前欠他有债,现在要用他的心肝来还债。接着他对着安泰吹了一口气,安泰立刻就昏死过去。黄金龙就用他那尖利的爪子刨开安泰的肚子。我当时吓得喊不出声,也迈不了步。他抓完了安泰,又转过来指着我,吹一口气,就把我绑在了椅子上,然后,他就提着安泰的五脏六腑,化作一条黄金龙走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样能协调吗?黄金龙即使对他的仇人扬善人也没有如此呀。陈安泰之死,是有人故意嫁祸给黄金龙的。这样的嫁祸,还竟然有那么多的人相信,真是太可怕了。看起来黄金龙也是遭了冤屈的,如果不赶快破案的话,恐怕要人神共怒了。   他一想到自己的责任,坐在那里就不自然了。虽然身子没有离开椅子,但是,眼神中已经流露出焦躁不安来。或者是闪动着焦虑的神情来。他的表情早已被柴局长看到了。按局长的意思是叫赵景回家休息。可是,从赵景的情绪看,也就变了卦。   “看来叫你轻松一下你会有意见的了。”柴局长说,“那咱们就一鼓作气吧!”   赵景高兴了。他说:“是得抓紧了,我还得到基层摸排一下,要了解一下琉璃浦口的情况,了解一下柳老汉,了解一下柳小妹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回娘家,她又与哪些人来往,有没有不正常的情况。还要看看陈太平的事情与他父亲的被打有没有什么联系。还得让上级部门帮助把头发化验一下,还得想办法提取几个可疑人的指纹等。”   赵景把自己拟好的几个人的名单递给了柴局长。柴局长说:“我一定大力支持你,你就放手干吧。我派一个同志到琉璃浦口调查柳小妹1949年在她娘家的事,你的精力就放在陈家庄吧。”   对于局长的建议和安排,赵景没有什么说的,他要到许都落实化验头发的事。   落市通往许都的道路是一条柏油大道,顺得很。道路的两旁的钻天杨株株都像英姿健美的仪仗队卫士,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往远处看,它们仿佛连在一起似的,肩并着肩,手拉着手。越远,就把路挤得越窄,恨不得两边的树都想拉起手来。   路中,一辆两轮幸福牌摩托车正在风驰电掣的飞驰。赵景的驾驶技术非常熟练,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前方,恨不得一下子把这条黑长带子似的柏油路拉到尽头。车快招风,凉飕飕的风使人顿生寒意。天高地阔,秋色富丽。赵景不由得想起李白的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风帆济沧海。   赵景赶到地区公安局,就把自己的意图向地区公安局的领导做了回报,然后把他所带的头发交给化验员,并希望尽快能够得到化验结果。一切办理停当,他就住下等待。晚上,他在路上吟诗的兴趣又来了。……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这一缕头发竟然是三个人的。赵景惊疑了。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好像文弱书生一样的化验员。化验员朝他微笑着,详细的给赵景讲起头发进行技术分析的情况。   “赵队长,你带来的头发,经过技术鉴定,它是三种类型。它们的微元素的含量各不相同。分析的结果是,有两种是男性的头发,另一种是女性的。为什么能够分析出来男性和女性的呢?你不要奇怪,这是因为头发中的微元素含量由于性别的不同而不同。特别是微量元素的含汞量和含金量差别很大。取出男性和女性的头发进行化验比对,差别就会非常明显的显示出来。在等量的试样中,男性头发中汞的含量,大约为百分之十一,而女性头发则接近百分之七十。男发中金的含量是百分之七,女发则接近百分之三十。当然,这种微量元素的差别不只是性别决定的。与经常使用某种洗发剂也有密切的关系。经常使用含汞和硒化物洗发剂的人,他的头发中汞和硒的含量就高。但是,从您提供的情况来看,主人所处的时代、环境以及生活条件,没有多大差异。为什么剩下的头发确定是两个人的而不是一个人的呢?这是因为在同性别的两种头发中,由于环境和饮食条件不同,也很影响头发中微量元素含量的改变。比如,一个电镀工人好一个钢铁工人,头发中所含的某种元素量就会大不相同。这两种头发的主人所处的环境基本相同,因此,不受这种影响而改变。但他们的饮食上却有很大差别。这两种头发的某种元素含量也截然不同。通过放射分析,可知道其一种头发的主人吃肉食较多,另一种头发的主人则是吃蔬菜较多。同时,人头发中的锌的含量是不受年龄的制约,它是一直保持稳定的,铜的含量的变化也很微弱,不太明显。但是,其他却不同,如汞、金、砷、锑等元素则是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不同的年龄有着很大的差别。这是我们经过多种的不同年龄的头发分析比较得出这种结论的。是两男一女的头发,没有错。”   赵景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得十分的专注。他没有打断化验员的话,也不忍心打断。不过,他的脑子也在考虑。随着化验员那清如泉水、纯似佳酿的精辟话语,他的心中时而展开清晰的图像,时而又产生疑难,图像上生出云雾。但很快即可得到解答。因为他也是顺着化验员话语的思路寻求他需要的一切。这是,赵景心中又产生了疑问,但化验员却有结束讲话的意思,他着急了,忍不住问:“请问,脱落的头发与生长着的头发的元素含量有变化吗?”   “没有。”化验员肯定的说,“有人用高速中子束照射十厘米长的头发,然后用计算机进行分析处理,发现两种头发所含的锌、汞、钴、铬、铁、硒、金、锡、银等,九种元素的含量基本不变。因此,可以认为脱落后的头发对人的鉴定识别是可靠的。”   先进的技术处理和精辟的分析,使赵景忘记了时间。他的求知欲好像海绵吸水一样贪婪。不过,他还要做“净化”处理,那就是发现与剔除。化验员的话给了他很有益的启示。他深深地感到大力发展科学事业是何等的重要,不仅工农业需要科学,国防需要科学,而且,作为公安战士,也离不开科学。有人评论公安战士的头脑应该是冷静加科学,是很有道理的。赵景原来的意思是,通过对头发和指纹的化验,再把可疑人的头发和指纹进行比对,就可能找出凶手。现在,出现的境况是,头发不是现在掉的,而是很久以前掉下的;也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三个人的。这的确叫人费解。赵景思索着,它的位置是在墓地发现的,那坟墓是一个男性的,头发是男性的,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为什么在男性墓葬中又发现那么多的女性头发呢?这头发又是什么女人的呢?一定是有机会接近死者才留下的。要是这样的话,应该是死者身边的人。如妻子、母亲、女儿等人。如果这样推理成立的话,那么,另一个男人是谁呢?莫非也应该对可能接触死者的人一个个排查吗?假如是这些人顿足捶胸,不小心拽掉了头发,那男女的头发为什么又搅在一起呢?赵景琢磨着,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种假想:会不会是死者在死前进行挣扎与凶手留下的呢?可以假想这样一个场面,凶手是一男一女,对被害者进行行凶。两个人可能同时下手,头靠得很近。被害者的头猛然受了刺激,他可能下意思的去抓头,或许在乱抓中,抓住的有头发。在他极度被动的情况下,他只有挣扎反抗。在即将断气的瞬间,就狠命的一揪,手中就揪下了凶手的头发,一直留在手中。这当然不可能是有意识留下来的佐证,而是在一种无奈的反抗中偶然所得。这是用生命换来的代价。进一步分析,由于当时只有这几十根头发在死者手里,不细心的人是不会觉察的。留下的女性头发多,是因为女的头发长,容易抓的缘故。男的头发短,就没有那么易得。这样是不是合理,还要做一下的工作。墓地绝不是第一现场。因为陈安泰是死在家中的,和他接近的女人当然是柳小妹。因为当天他们很亲密。而不会是老太太的头发,因为她是被吓死的,她没有接近她儿子陈安泰。赵景突然又觉得自己的看法不能成立。因为他了解到当时的陈安泰是一个光头,他没有头发。可出现了两个男人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呢?莫非有两男一女作案?他突然想起化验员说的话:人头发中的锌的含量是不受年龄的制约,它是一直保持稳定的,铜的含量的变化也很微弱,不太明显。但是,其他却不同,如汞、金、砷、锑等元素则是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不同的年龄有着很大的差别。……会不会这两种有差别的头发就是一个人的。其中一种是过去的,而另一种是现在留下的?它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了呢?大有可能。他又去照化验员,把自己的设想对化验员谈了谈。化验员觉得他的话在理,就对他说:“要想证实其中一种头发是现在有人留下的,你必须找来怀疑对象的头发进行比对。至于能否从一根陈旧毛发中按年岁的变化及元素变化的规律去推测,这还得通过仪器进行精密计算才行。”   要纠正一个人对一个问题的看法是很难的。自我纠正就更难。但赵景现在终于纠正了以前的设想。心中顿时觉得十分畅快。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吟的诗《重托》来。直到办完手续,登上幸福牌摩托车飞驰在会落市的路上,他的脑海里还萦绕着《重托》中的诗句:“……我的全部职责,是捍卫法律的尊严!……。”的余音。 『13』第十三章被劫者的报复   在医院里,陈太平见到刑警队长赵景来了,很怕追问他的事情。脸上红一阵百一阵,很不自然。偏偏他没有问,而只是询问了他的伯父陈安泰的死因。后来,接到电话走了,就没有再追问了。这实在让他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哎,还不如问个清楚呢!好了结一条心事。可赵景好像没必要问的意思,这是为什么?莫非他知道内情?有可能。人们都说公安的眼睛厉害,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好人坏人。太平想到这里,心情又恢复了平静。他与赵景见过两面之后,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恐慌和敬畏。为什么会这样呢?常言道,邪不压正,老鼠怕猫。或许是与他做的事情有关。他想到公安都是能沉得住气的人,不该揭盖的时候,绝不会揭的。这是要看嫌疑人自己的态度呀。想到此,太平的每根神经又紧张起来了。他对他做的事情大有悔恨之意,有点后怕,头上的汗随着思维一起渗出。他却是抢劫了人,而且将发生意想不到的结果。是白糖拌着黄连吃,甜苦各半。是一种多么难咽的东西哦。太平想归想,公安怎么能不问呢?赵景虽然进城做其他事情了,可是,拐回来还是要问陈太平的。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赵景与何文忠发现大堤上的车辙印的地方,陈太平曾与人争斗过。那天,太平到生猪收购站要猪钱,由于手续繁琐,又加上人多,陈太平一直等到很晚。近几年来,政策一放宽,农村养猪的人多了,街上卖的猪肉也多起来。在陈家庄一带的农村里,养猪的成活率很高,可能是“母猪圈”这个地利的原因吧。由此,家家养猪,仿佛不养猪就不能称其为家一样。养猪的人多了,问题就来了,销售的环节没有畅通,买猪就成了问题。农民辛辛苦苦几个月或者一年才养一头猪,又是菜又是粮的喂它,得了病还得找兽医给它看病,就像照顾小孩儿一样照顾它,实指望卖个好价钱。但是,猪太多,卖猪的标准自然要定的高点。什么品种不好不要,斤称不够不要,膘不肥不要……。名目繁多。   那时候也真怪,吃点肥猪肉也得走门子,没有面子还吃不上呢。   这样还不算难,农民多操点心,尽力的把猪饲养得合乎标准就行了。难的是收购站的人风气不正。老实人想卖猪又想卖个好价钱,那是比考状元都难。不过,也不是难住一切人,有门子的可以托门子,眼色活就是烟酒说话。苦就苦了像陈太平这样笨嘴拙舌的人。嘴不会说奉承话,又没有熟人可托,再有个自尊心作怪,当然卖不了好价钱。本来应该卖一等的,就可能卖成二等。他当天没有拿到钱,只是开了个白条就叫他第二天去领。真是得急病遇上个慢郎中,让人苦没办法。第二天,他拿上白条好不容易领钱回来,天已经很晚了。他觉得应该把钱收好,省的在路上出事。虽然母猪圈离自己家不远,还是小心为妙。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一带出了几起抢劫案了,得防着点。把钱放在哪里呢?身上肯定不行,那就放在自行车什么地方。放在什么地方呢?他想到了车把,对就这样,于是,他就把车把拧开,然后把钱塞到车把里。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他藏好了钱,就放心的骑着车子上路。正走着,突然从荆条地里窜出一个人来。忽地一下把他撞倒,提起车子就要走。太平一看急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顺手抓住车把,俩人就开始扭打起来。   “你要干什么?”   “把钱掏出来。”那人瓮声瓮气的说,好像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   太平见那人在黑夜中依然黑纱蒙面,认不出是谁。他也硬气的说:“没钱。你是谁?“   “你卖猪的钱呢?”   太平心想,他咋知道我卖猪呢?莫非是熟人?   “快掏。”   对方完全是命令的口气。但是,太平也一口咬定说没钱。他想,哼,要钱,做你妈的美梦去吧。   抢劫者得不到钱,就与太平争夺起来车子,俩人谁也不放手。拉过来推过去,难解难分。这就是赵景何文忠发现的车辙印。抢劫者看着硬夺不行了,就松开手,抡起拳头照着太平打来,太平急忙一闪身,躲过了这一拳。手也丢开了车子。抬手去迎。那人抽回了手,顺势又抓住车子。太平拦腰一拳打过去,那人跳起身一闪,闪在了太平身后。这时,车子已经倒地,太平顾不得车子,翻转身来又是一拳,朝那人的心窝打来。那人把身子向右一闪,随即飞起右脚,正踢中太平的左肋。太平“哎呀”一声,一个趔趄,蹲在地上。那人急去抓车。刚弯下腰,太平伸出脚照着那人的手踢去。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就顺势抓住了太平的脚,一摔,把太平摔出老远。那人抓住车子说:“我借车子骑骑。”他正要走,太平又站起,那人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威胁说:“你小子不要命就过来。”太平一迟疑,那人飞身上车,就走了。太平也飞身直追,但是,他哪里追得上呢?   你不要轻看陈太平的迟疑,这里面却包含着他无限的心思。   按照太平的生活逻辑,无时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抢劫者抢到了他的头上,他也敢不顾一切的与之争斗。他为什么会迟疑呢?是他怕死吗?不是。是条件反射起的作用。他是不愿意死,虽然他生活的不是那么幸福。连个对象也找不到,他也有他单恋的女子,那就是他的同学,名字叫牡丹。光听这名字,就一定是一个漂亮的人,可是,人家不知道。他有他的苦衷。父亲年老又被人打伤,是够可怜的,如果自己再有个三长两短,老人的命恐怕就很危险。这是一条命连着两条命的事。他为什么这时候卖猪,为什么保钱,还不是都为了老人?   陈太平追了一阵,也没有追上。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的蹲在地上。他后悔刚才没有硬拼。又恨自己太窝囊。钱放得那么保险,还是被人家抢走了。车子怎么能轻易的放手呢?他想,抢劫者为什么知道我有卖猪的钱?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他会是谁呢?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呢?声音也不对,是变了声的。谁会有这两下子?哎,他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一对一,咋这么熊?他照自己的头上打了两拳之后,又陷入了苦闷。自行车来的多么不容易呀,那是去年卖了两头猪才买来的。为了它,全家人勒紧了裤腰带,付出了多大的辛苦。这是一家人的心血换来的。差不多是用命换来的。用命换来的东西不应该用命来保护吗?多么愚蠢的家伙。   陈太平又想到往事:多年来他就梦想拥有一辆自行车。他对它羡慕、倾心、视若珍宝。他朝思梦想也盼有一辆——哪怕是旧的,最次的,只要能骑就行了。可是,这最起码的要求都无法达到,他家太穷了。扩大一点说,是他家所在这个生产队太穷了。粉碎“四人帮”之后,政策放宽了,他家才开始喂了猪。可喜的是,两头猪顺顺利利的养大了,顺顺利利的卖掉了。有了钱,他就在寄卖部里买了辆八层新的自行车。虽然不是全新,也使一家增色不少,那一夜,他兴奋的都没有睡觉,整整守了一夜,摸了一夜。   陈太平苦恼了一阵,又变成了愤怒。他把这股怒火发泄到抢劫者身上,对他大骂:哪里来的野种,把我的自行车和钱都抢走了,叫你不得好死。要不,叫公安局把你抓走,判几年才解恨。现在的秩序真是不安静,都是“四人帮”他妈的留下的恶果。父亲叫蒙面人打伤在床,自己也被蒙面人劫走車和钱。是什么人跟我们过不去哪?他又从愤怒转为悲伤。他心里一阵阵酸起来。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来泪。哎,这是命里该着哦!有善心,没好报,到啥时候都是老实人吃亏。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听老人们讲,忠臣岳飞,屈死在风波亭。人越是老实,也就没有路走。叫我怎么回家,叫我怎么给父亲看病?谁又给我帮助呢?正在这时,他猛然听到远处有人走路的声音。立即想到一个出人意料的主意,人家劫我,我怎么不能劫人?反正我也没有占什么便宜。他主意想定,就蹲在荆条地边,等待着来人。   陈太平听到的脚步声并不是赵景和何文忠。他俩已经到陈家庄了。要是他们,太平就更麻烦了。这个人也是刚刚从城里回来,她小声的哼着戏文,听起来很高兴,好像有掩饰不住的喜事。因为她选择的戏文是河南越调《李天宝娶亲》,开场的那一段。从唱腔上听,声音里充满着轻松、快乐的情感。她的脚步声很急,而且很富于节奏。仿佛是舞台上的步伐。这时,她离陈太平越来越近,陈太平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荆条叶子刷刷的响着,仿佛大战在即。而她,却一无所知,还是迈着轻盈的步子前行。她那苗条的身材,在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出有一个年轻美妙女子所有窈窕的曲线美。胸脯高高挺着,小腰柔细,臀部圆滚。来者是一位美女。她那头上仿佛云雾凝聚的青丝,好像藏着女子无限的温情。那一闪一闪的明如秋水的秀眼里,溢满了兴奋的光彩。多么美丽的姑娘!然而,陈太平并没有注意这些,他未生邪念,也不想耍流氓。只有女子的提包才是他唯一看到的东西。“但愿她包里的东西能和我的东西相等。”他小声嘟囔着。   这时,那女子已经走到他的跟前,陈太平突然窜了出来,喊了一声:“站住。”一看,他傻了眼,她竟是自己的同学:牡丹。那是他心中单恋的人,抢劫是不成了,倒把牡丹吓一跳,还得下功夫解释。开始,牡丹很生气,但听到他的遭遇,反而同情他了。后来,太平还把牡丹送回了家,又惹起一场更大的风波。但是,这一点他没有给赵景讲,他之是把前面的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赵景讲了一遍后,心里很轻松了。赵景也并没有再问,而是很抚慰的拍拍太平,然后,笑呵呵的走了,他竟然伤心的哭起来。   “娘那个脚,哭什么?”一位妇女走进来。原来是陈保的老婆来了。太平听到有人骂他,才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红着脸说:“大婶,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爹。你保叔忙,顾不过来。陈保的妻子很会说话。   “叫您费心,明天就出院。病也就这样,反正得养些日子。住院哪有钱呢?”   “嗨,那该住还得住,好了再回家。这是我给他拿的鸡蛋,还找来这几针葡萄糖,打一打有好处。“她十分关心的说。   第二天,太平就把他父亲拉回家。但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这几针葡萄糖,却又惹出了大祸。…… 『14』第十四章月色下的缠绵(上)   就在赵景到许都的那一天的晚上,八月十四夜,何文忠在陈家庄与陈妙玲进行着第一次约会。他本来是一个闲不住、喜欢动的人,在没有什么任务的情况下,得找点事做做。在恋人跟前,更显示着他那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性情。他觉得轻松、愉快,飘飘然啊。这种时候,他的“油”劲容易上来,吹吹口哨,手脚就不知道怎么个摆弄了。他说起话来大多都有夸耀的意味。他爱给人吹乎他如何破案,如何与罪犯搏斗。同时他更爱夸耀他的队长赵景。一说起来,就眉飞色舞,张牙舞爪,拿腔作调,有声有色,装男扮女,风雨不透。几个人在一起聊天,如果他说话,你就不要想插进话去。但是,他的心却是赤诚的,不作假。他是一个有口有心,办事还算认真的人。他大话说过就算了,过滤了他说话中的水分,可以看出他的爱憎和性情。   妙玲对他的这个脾气还是喜欢的。她觉得他看似很油,其实并不轻浮。这是他活泼的天性。他总要比不爱说话要好。她对他,真可以说是鸽子见了豆子——喜欢极了。   入夜,伴着皎洁的月色,他们来到了沙河旁。沙河岸边垂柳依依,河水清清,河面上还不时咕噜咕噜地冒出像珍珠一样的水泡泡。那是鱼儿浮上水面呼吸一下水外的空气。月光洒落在水面上,犹如万点碎金,闪闪发光。波浪在轻风吹拂下,柔和地、温顺地一起一伏,舒缓缓地向前、向前……每一朵涌起的浪花顶端,都闪着耀人眼目的亮光。它们闪烁着,荡漾着,互相逗着,闹着,活泼极了,热闹极了。远远望去,恰似一尾尾金鳞的大鲤鱼正划着双鳍,摇着尾巴畅游。这沙河之中,该有多少尾这样的鲤鱼在追逐嬉戏啊!月上中天,银光似水,倾洒在河面上,粼粼的波纹反射出清冷的银辉,有着祥和的境界,这里没有大江东去的感慨,也没有逝者如斯的哀叹。这里只有劳作之余的休憩,只有人们满足的快乐。那绿缎般清澈的沙河水,衬托着多姿多彩又美丽宁静的小村庄,缓缓流淌,发出哗哗的轻快的响声。这响声,在旷野中显得十分悦耳动听。月亮那近于丰满的圆脸,映照着何文忠与陈妙玲。这一对恋人漫步在沙河大堤上。走着,走着,妙玲似乎不愿在此逗留。就说:“我领你看看咱村的荷塘吧。”   “荷塘?有朱自清的荷塘漂亮吗?‘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一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何文忠大段大段背诵起《荷塘月色》中的句子来。   他们走下河堤,一直向东,在一个池塘边停下。这个池塘有两千多平方,里面住满了像荷叶一样碧绿的水。水中映出明镜似的圆月的倩影和温润的蓝宝石一样的天幕。此时此景,是多么宁静哦!池塘的四周是青青的草和绿绿的树。这充满这青春色彩和生命色彩的绿中,传播着大自然的馨香。他们照了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坐下,妙玲那成熟而丰满的身体离何文忠很近。年轻人的心都是很急切而且是很冲动的。恨不得立即拥抱对方或亲吻对方。虽然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他们也等不得。恨不得今天就是圆月之时。在他们眼里,月亮已经很圆了,对方就是一轮圆月。   看着对方,就好像是中秋赏月。妙玲那俊美娇艳的脸,被月色的柔光一照,更加妩媚动人。她的目光中神采飞扬,又是使人琢磨不透,充满着神秘的意味。她的心情是多么幸福、有等待,又有慌乱。她富有农村姑娘特有的天性,热烈而不狂,纯朴而不呆。在压抑着爱情之火中等待幸福的到来。   她此刻想象不出古希腊那个既是爱神又是美神的阿芙罗狄禘,也不知道巴克科斯那个酒神与欢乐之神。更无法知道那个以美貌作为自己巨大财富的朱丽叶和虽然出身微贱,但风姿迷人的拿破仑第一妻子萨芬。但是,她会想到月老。他能青年男女牵线搭桥。她还想起造酒名匠杜康,新婚之日有他猜喜庆。同时她还想到,那个能倾国倾城的越国美女西施。还有那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千娇百媚的汉家姑娘王昭君。她感谢月老和杜康,能给人们幸福和欢乐;她羡慕西施、王昭君的美丽迷人。姑娘的心是好胜的,希望自己像古代女子一样。况且在心爱的人身边,她愿做他心中的一朵花。   是的,何文忠的心中也的确把妙玲当作一朵花。具体比喻她是一支牡丹。一支未经修饰自然生长的牡丹。一支正在盛开着的,散发着沁人肺腑芳香的牡丹。她朴实持重而不失娇花之色。她嫣然多姿却无轻浮之痕。不过,此刻仿佛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文忠却对着这幽静宜人的池塘,欣赏起那垂入池塘中的柳丝和那静静沉入水中的银月。只是偶尔看妙玲一眼,又去看水。一向带着吹乎劲儿的小伙子这会儿局促起来。他不敢过多的去端详姑娘的美,也没敢过深的去猜想姑娘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妙玲正在身旁,温馨,幸福,充实。他得意的抓起一块石头,用力的向池塘中心撇去,只见那石片嚓嚓嚓嚓的掠过水面,向远处飘去,好像它一点也没有重量一样。水面上荡起片片涟漪,千点万点的金光在浮动,倒映的蓝天和圆月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真可谓是:投石击碎水中天了。他得意的看着水中跃动的碎金。   “看你,多好的月亮,叫你一石头个砸碎了。”妙玲微嗔。   何文忠冲她笑笑说:“你看,多美,好像节日的礼花。”   “老瞎吹。啥话到你嘴里什么都好。”这话不知道是怪他还是夸他。她眼中闪着光,比水中跃动着的金光还亮。而且还是热烈的。何文忠猛地被姑娘这火一样的情所感染,不由自主的往姑娘身边靠了靠,一股爱情之火同时燃烧,姑娘顺势倚在他身上,他一把搂住了她。姑娘倒在何文忠怀里,幸福使她眩晕。这时不必用心电图测他们的心跳,只要看看水面不平的一起一浮的水波和颤颤抖抖的碎月,就知道他们俩的心情是多么的不平静了。后来,水面渐渐的平静下来了。但是,他们俩的心却仍没有平静,反而更加激动,充满着喜悦,充满着幸福。   月亮在水中,好像一块温润的玉,如果能摸一摸的话,一定会有一种凝脂般的感觉。它多像姑娘的柔情的心。夜真静啊!何文忠去吻妙玲,她羞得脸上发热,本能的躲着。但是,两个人炽热的嘴唇还是紧紧的粘在一起了。她微微眯着眼,微微颤栗着陶醉着。   夜,你永远的静下去吧,你越静,就越衬托出这对恋人的热烈。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啊! 『15』第十五章月色下的缠绵(下)   妙玲有一头漂亮得头发,梳着两条大辫子,乌黑油亮,又浓又密,她在月光下,轻轻地一摇头,那头发就会闪出柔柔地光。浓浓的眉毛下嵌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看起来蛮漂亮的。过了一会儿,妙玲睁开了眼,眼中含着泪花。   何文忠却以为自己的举动过了头,有点吃惊,就悄悄的对她说:   “其实我一直是爱你的。这一辈子都愿意在你身边守候,听你伏在我肩上诉说。不管到哪天,你的温柔都属于我,我不会让你难过,不会叫你流泪!”   妙玲没有说话,人生不止,宁静不已。宁静人生爱无休,宁静是爱永远的主题。她和他的影子已经贴在一起。她的眼睛告诉他,她有悄悄话想跟他说。她说她很想念他。   原来两个人的影子都在想着对方。想着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   何文忠又问:“你不会以为我是轻率吧?”   妙玲仍然没有说话,她抿着嘴,慢慢地注视着向靠近她的一个小虫。靠近了,靠近了,又见她悄悄地将右手伸向小虫,张开的两个手指一合,夹住了那个可爱的小虫,她笑了。是感情的浪涛冲击着她,使她不能平静,她不说话是不愿打破这种气氛。她在品尝恋爱的滋味。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那种美妙她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也没有经历过的。仿佛一株小草得到雨露的滋润,破土而出,摇动着她那美丽的尖尖向春天报到,我来了,我来了!又好像那待放的荷花,那是带露一般的娇嫩,手触不得,口吹不得,娇娇羞羞,自自然然。小草早春的大地上晕,荷花在池塘里晕。这种感觉她自己才能体会得到,所以露出舒展的微笑来。   何文忠看到姑娘笑了,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他的心理倾泻了出来,他再也无法隐藏他的那份情感了,就与姑娘滚在了一起,他要用火把姑娘那沉寂的火山点燃;他要用水,把姑娘凝聚的冰川溶解;他要用声,把姑娘阴沉的情绪炸开;他要用风,把姑娘心里的阴霾吹散;……仿佛经历了很久。似乎把月亮也得罪了。   农村姑娘不擅长谈情说爱,在恋人的怀里,她也可能说一些与爱情无关的事。妙玲扑闪扑闪着她那含着幸福泪花的大眼睛问:“文忠,赵景队长的爱人漂亮吗?”   “漂亮,”何文忠带着夸耀的口气说,“不过,她和你不一样,她瘦瘦的,高个子,不,是中等身材,走路轻飘飘的,轻盈高雅。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温柔大方。用我们队长的话说,她是属于林黛玉式的人,属于娇弱美。她不仅漂亮,而且还很聪明。”   “城里人,读的书多,当然了。要是叫我有那个条件,我也……”何文忠的话似乎引起妙玲的季度心,她心里在说,好像别人都聪明,难道我就傻?   十个男人九个粗心,何文忠并没有看出妙玲的心理变化,就接着说:“有一回,可能是中秋赏月吧,队长的爱人吟了一首什么李商隐的《嫦娥》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她故意把‘长河’说成‘大河’。队长立刻听出了给她纠正。范淑丽说是在《唐宋诗举要》中看到的,并说出了页码,还一本正经的说她抄录过,叫队长找来看。偏巧队长办事认真,在家也不例外。就问在那儿?她说在书架上的《唐宋诗举要》中的八百三十三页与八百三十四页中间夹着呢。队长就要去找,突然他想到,这是一张,中间怎么会夹东西呢?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先说双页,后说单页才对。这不是在猜试他的智力吗?   他笑着回击她说,‘你这是江边卖水,圣人面前卖字画。一张纸中间怎么能夹东西呢?’范淑丽看到被他猜破,就抿着嘴笑。她不示弱的说,‘你怎么站起来要找了哪?’他们逗得也确实巧妙。假如不是队长,换上另外的人,就可能想不明白。”   “你们队长也真聪明。”妙玲赞叹说。   “那当然,干什么吃的。”何文忠说话的口气充满了自豪,好像在夸耀自己。   “你好好跟他学学。”   “这还用多说吗?队长说他并不聪明,主要是遇事多动脑筋,多思考。”何文忠说着也思考起来。他想到队长临走交代叫他办的事。他想,何不趁此打听一下?他就对妙玲说:“我学好学不好,还得你帮忙。”   “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妙玲不解。   “当然你能帮助了,比如我想了解陈家庄的情况,或打听某一个人,不是都得你帮助吗?”   “这个没有问题,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叫陈曰的人。”   “你真坏。”   “怎么,这有什么坏?”   “问俺爹干什么?”   “啊?你爹?你爹就是陈曰?他不是叫陈忠实吗?”何文忠也大吃一惊。   “陈曰是他的小名,现在是没有人喊的。”妙玲生气了,从何文忠怀里挣出。   “他会叫陈曰,想不到,真的想不到。”何文忠神经兮兮的嘟囔着。   妙玲也不清楚何文忠为什么突然问起她爹的小名,是什么人向他提起的。就紧张的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和一个案子有关系。”   “什么案子?”妙玲更紧张了。   “这……。没什么,我也是随便问问。”   正在这时,村里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由让人打个寒颤,妙玲也顾不得再问,拉上何文忠急急的朝村里跑去。…… 『16』第十六章三个叫“陈曰”的人   何文忠和妙玲正在池塘边缱绻未尽,突然听到村里哭叫的声音,叫人吃惊不小。他们就急急忙忙跑回了村,这才听出是前街的谁家的女人打小孩儿,大人乱嚎,小孩儿大哭。俩人听了一会儿,声音渐止。竟然是虚惊一场。但是,妙玲的心里却是不能平静。本来是花好月圆,却浮出一件叫人不愉快的事。她听到何文忠打听她的父亲,并且说与案子有关,就觉得不是滋味。她父亲就她一个宝贝女儿,爱如掌上明珠。他在城里当工人,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妙玲爱她的父亲,就好像父亲爱她一样。她自然不愿意叫别人说他一个“不”字。   何文忠急忙解释说:“我只是问问,吓着你了吧。”   妙玲也极力辩解说:“我们可是从来不干犯法的事,况且,村里有好几个叫陈曰的人呢。”   她这一说,叫何文忠更加吃惊了。怎么回事?找不着的时候,一个都没有,这会儿一问竟然有一大串。   “你是说有好几个?”   “对呀,有好几个。你不信问问俺娘。”妙玲原来对何文忠用“咱”,现在说话用“俺”,表示心中不那么高兴。   下面就是妙玲的母亲陈大娘介绍的情况:   要说起陈曰这名字可就话长了。妙玲她爹叫陈曰,那是小名。他过去给我说过。他那一辈的命都薄,比他大的同辈人一连死了好几个,上辈人就吓破了胆,生怕自己的孩子成不了人,想找一个法子破一破。生他的时候,父母亲就请了个教书先生给他起名,想托一托贵人的福,保佑着他无病无灾,顺利的成大成人。这个教书先生在这三乡五里是有名的。只要求他,他就想尽办法把所托之事办好。保准让你满意。   这位教书先生是一个热心人,急人所急,成人之好。他受陈忠实的父亲所托,就欣然答应。他沉吟很久,说:“圣人之言,乃为人信条,‘子曰’可谓千古不朽。推敲起来,令郎不如就称之为‘子曰’,老兄不知意下如何?”   “好,好。先生起的是没有错的。”陈忠实的父亲说。   先生又顿了顿说:“子,是指圣人,可以把‘子’省略,就叫‘曰’吧。将来再起一个大号。”   陈大娘继续说:……,以后‘陈曰’这个名字就喊开了。后来又有一个人,就是队长陈太虎,他比俺家那个小两岁,是同辈人,他家老人也怕他成不了人,也想托圣人之言的福,取了个重名,小时也叫陈曰。还有副队长陈保,他比陈太虎小十来岁,小时也叫‘陈曰’   俺家陈曰,可是出了一辈子的力,十六七岁就出外扛包子(当装卸工)。在宝鸡十几年也没有混出个啥名堂,还是穷的叮当响。刚解放就回到家,后来在城里的铁路上干活。他可是个老实人,老的不哄,少的不欺。陈忠实这个大号就是他的为人。他只有被人骗的份,没有他骗人的份。   陈太虎,人家可是个能人,能说会道,思想进步,对人和气。过去和妙玲她爹在外面跑过,人家不下力,学过先生(医生),土改的时候回来,红着呢。还在河西的琉璃浦口当过工作员呢。他对乡亲们可没有什么说的,不过,也有人说他的坏话。这些人是不知足。你想想,一个人难趁百人意。几百口子人,七姓八家,不好领导哦!自己亲一窝子还不一定会惹这个,惹那个的,何况怎么多的人哪?有人说太虎把俺们领穷了,是人心不齐,能怨他吗?   再说,农村还不是这样穷?一半会儿能改过来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行。那些说坏话的人叫他们来领导一下看看,不一定比陈太虎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叫我看那人不赖。   这三个陈曰中,最数陈保的文化高。也就数他的命苦。他过去在北京的什么画画的大学里上学,大跃进的前一年,学没有上完,就被打成右派回来了。这些年,哪次运动也少不了斗争他。真是把人斗争得连气都不敢出了。他的脾气和妙玲她爹差不多。不同的地方是,他伶俐,有学问。你看,俺屋里的画和对子都是他给的。粉碎“四人帮”之后,才给他落实了政策。去年太虎又叫他当副队长。他是个明白人,心里清楚,办事也认真,有时谨慎得要命。……   陈曰是找到了,而且是三个。可是,诗句中暗示的那个陈曰是谁呢?看来这三个人都在摸排之列。倘若暗示的是凶手,何文忠的头脑里也翻腾起来。自己的未来岳父-----那个在城里铁路搬运站工作的陈忠实也成了怀疑对象。根据案情需要,对他有可能要进行询问、传讯。甚至有必要的审讯。这些都是在法理之中的。但是,他们是亲戚关系呀。人们在谈论起来某人如何如何,大义灭亲之类,铁面无私,他们的行动如何令人敬佩等等。难道他们的心里没有一点侥幸心里作怪?我却不能相信,因为人们是赋予七情六欲的,富于感情的。我相信的是这些公正的人在心中出现过斗争,不过是最后终于理智战胜了情感罢了。   何文忠的心情此刻也在斗争,从本意来讲,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未来岳父与这个案子无关,连名字也没有牵连。他就可能会和刑警队长赵景配合得默契,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妙玲也一定会对他投以爱慕的眼光。他该是多么神气哦!要是他未来的岳父被牵连进去,可以说已经牵连进去了,就未免有点别扭。哪怕这种牵连是无形的,是他的工作也不好开展。假如在烈焰上浇上一块冰,那势必会产生烟雾。不仅火势要减弱,而且还呛人,就难受了。何文忠的心理正是这样。他不愿意过深的追究陈曰的过去,因为这会引起他的不安。但是,他又不能不问,因为这是他的工作。他先用善良的心去假设,岳父陈曰与此案无关,那就剩下两个队长了。可能他们两个有其一。到底谁的可能性大呢?何文忠用淘汰的方法分析,岳母说副队长是个文化人,他觉得岳父家的对子上的字与他看到那奇妙的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字很形似,之可惜赵景把它带走了,不能比对一下。同时,何文忠还想到前天黑夜他看到的黑影……。他想来想去,觉得陈保可能是投纸条的人。他很兴奋,觉得自己找到了路子,也解脱了自己的苦恼。   但是,很快他又把它推翻了。假如是陈保投的纸条,为什么要在纸条中藏着自己的名字呢?是自我揭发?不可能。那是又揭发谁呢?揭发陈太虎,也不可能。可以说陈太虎是他的恩人。他之所以能够平反,能当副队长,都是陈太虎给的帮助。再说,陈太虎正生着病,他又怎么能行凶打人呢?那他是揭发谁呢?   何文忠想到这里,头上不由的一热,心又跳起来。剩下一个陈曰,又回到他未来的岳父头上了。莫非事情真的与他有关?   何文忠不想胡乱的推测,但他突然又想到在坟地里发现的那个铜箍龙纹烟斗。陈保不是说是陈太虎的吗?这就证明陈太虎曾在坟地出现过,一定是他打人或者偷骷髅是丢下的。对,可能就是这样。他问大娘:“有一个铜箍龙纹烟斗您知道是谁的吗?”   陈大娘想了想,说:“好像陈保有那个烟斗,他手巧,自己做的,别人没有。”   何文忠茫然了,这一夜他都没有理出个头绪。   这一夜,三个人都没有睡好。何文忠面对这复杂的案情有点迷惘了。妙玲母女在堂屋里翻着个,何文忠在东屋里想入非非。他考虑到明天就是八月十五,岳父可能就从城里回来了。有些详细的情况得问他才能明白。过了很久,他糊里糊涂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岳父回到家就杀了人,被杀的人后来又复活了,一个劲儿要岳父还他命来。死者的样子很可怕,血淋淋的。又仿佛看到一个人自称自己就是陈曰,诗句是他投的,目的就是为了叫他们缉拿凶手。他正要问个明白,那个人不见了。而眼前出现的人竟然是队长赵景。他的脸上充满着严肃的神情,眉头紧紧的皱着。十分严肃的对何文忠说:“凶手就是你的未来的岳父,要不你就回避,要不你就缉拿凶手,两者任你选译一个。何文忠也一本正经的说:”请队长相信我,我执行你说的第二种,去缉拿凶手。”   赵景递给他一张盖有公安局公章的并有柴旺局长和他签署的逮捕令,说:“好,这才显得你是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呢。执行吧。”   “啊?”何文忠大吃一惊,“不,不可能,他不会,他是个好人哦!”   赵景简单的说:“理智。”   “哎,”何文忠回答,“我去,坚决执行。请队长相信我,我绝不会徇私枉法。看我的行动吧。”   赵景高兴了,他说:“这就对了。那种任意践踏法律的时代已经一曲不复返了。这国家大法必将达到保护人民,打击一切罪犯的强有力的武器。……”   何文忠去逮捕陈曰,陈曰苦苦哀求说:“文忠啊,你是不是错了?我哪里会犯罪呢?”   何文忠说:“你不要狡辩,你的罪行铁证如山。这就是逮捕令,你伏法吧。”说着就掏出了手铐。   陈曰说:“你是不是网开一面,即使是我犯了罪,你得看咱们是亲戚关系的份上,你也得放我一马。我可以逃走,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况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不说,谁又会追究呢。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不行。”何文忠很坚决。   正在这时,陈大娘也过来了,看到何文忠要逮捕他的未来岳父,就急忙上前说好话:“孩子,你可不要这样,你要是把他抓走了,叫我们咋在陈家庄呆呀!这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咋出门呢?你千不念,万不念,也得念咱们的这份情分上。要是他犯了事,这不是与你也不好吗?你不是也不好在公安局里呆吗?你要真的把他带走,我就不活了,我咋有脸活哦!”   何文忠迟疑了,是呀,自己的岳父是个杀人犯,而自己又是个公安战士,这怎么也觉得不和谐呀。这之间却是有连带的关系。要是不和妙玲相爱,也就不会这么作难了。和她断绝?不行,两人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分是分不开了。她叫人太喜爱了。况且,她又不是罪犯,与她没有什么关系,谁有罪是谁的,又不能搞株连,一人做事一人当吧。   就在何文忠迟疑的时候,陈曰要逃跑,陈大娘上前拉住何文忠,妙玲也来帮助,都在拉他。何文忠急了,甩开了他们,就去追赶陈曰。陈曰反过来身来与何文忠搏斗。何文忠急了,就把手枪掏出来,把子弹推上了膛,照着陈曰“当当”两枪,就把陈曰打倒在地。   “哎呀!”妙玲大叫一声。   何文忠吓醒了。原来天已大亮,响声是妙玲担水的扁担脱了钩,水桶一先一后都掉在地上,她不由的惊叫一声。何文忠跑出去一看,才知道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噩梦。他不由脱口而出:“谢天谢地!”   妙玲瞪他了一眼,说:“幸灾乐祸。人家差一点摔倒,你还谢天谢地哪!”   何文忠知道俩人说的是两件事,笑得更欢了,就随机应变的说:“没摔倒当然应该谢天谢地了。”   妙玲笑笑,又要去担水,何文忠抢过她的扁担说:“我也去,我帮你担。”   于是,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起担水去了。 『17』第十七章一起离婚案   一起离婚案,正在公社的所在地----李家庄公社办公室里,由一个方脸的秘书审理。这天正是八月十五。离婚是由女方提出的,她是杨家庄的扬花,男方叫李光明,他是李家庄的人。他们的离婚有点奇怪,他们是刚登完记,还没有举行婚礼就又闹离婚了。在那个时候,离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更不要说他们还没有举行婚礼又闹离婚了,更是叫人们议论得沸沸扬扬。连秘书都觉得莫名其妙。   何文忠这天正要到公社了解一下关于陈曰的情况,也来到公社。目睹了这场官司。在他的观察中,他看到了李光明那双“双球牌”的大回力鞋,心中不由联想起八月十二日在大堤上的鞋印,这怎么与那鞋如此的相似呢?直到扬花说出她离婚的理由,人们才恍然大悟。   扬花就是阴历八月十二晚上被陈太平截住的那个女子。她不是叫牡丹吗?怎么变成扬花了?原来牡丹是她在学校的名字,扬花是她在户口上用的名字。农村知道扬花而不知道牡丹,学校里只知道牡丹而不知道扬花。她是杨家庄的卫生员,当时叫赤脚医生。   她那天是进城到她姨家去请她姨的,准备在八月十六办喜事的。按照她姨的意思,天已经晚了,不想叫她走。可是,姑娘的心好像长了毛,轻飘飘的总想飞。当然留不住她。她姨看着她非要走,就说叫她表哥送她。但是,姑娘说啥也不叫他送。因为姑娘太高兴了,兴奋得忘了一切。唯独想着八月十六的婚礼。从她姨家出来天还没有太晚,走到街上,看到有的商店还没有关门,就忍不住进去串串。三耽误两耽误,又占去了不少的时间。直到她兴匆匆的离开那火树银花般的城市,,走到沙河大堤时,才觉得太晚了,有点后悔。但是,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拐回去。   “怕啥,我看狼能把我吃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扬花一路哼着小戏,胆子也大了。她不知不觉走过了可怕的母猪圈。又往北走,突然大喝一声:“站住。”把他吓得“哎呀”一声,就蹲在那里。只觉得身上的血一下子全上升到头上。头上一阵涨热,紧接着又像飞瀑一样,“刷”的一下子又飞落下来,头上又冰凉冰凉的了。心里发狂的打鼓。   “东西给我。“陈太平压低了嗓子,但是很有威胁力。   扬花看着陈太平,陈太平看着她,在发愣中,两人都认出了对方。   “你是杨牡丹?”   “你是陈太平?   “是呀。”   “是呀。”   “怎么,你——?”   “你怎么——”   扬花哭起来。太平也傻了眼,就把自己的事告诉了牡丹。   牡丹说:“你也真的命苦,你就把我的嫁妆拿走吧。”   太平说:“我不该干这种事,是我糊涂。我怎么能劫你一个要出嫁的女子呢?我这不是断送你的幸福吗?你正在幸福之中,我要是拿了你的嫁妆,叫你结婚穿什么?这无形中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你这一包子东西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农村弄个钱不容易。况且,咱们是同学呀,对于女孩子来说,衣服仅次于自己的生命。我能对不起你吗?”   扬花听了太平的一番话,一颗心虽然放下了,但是,她的腿依然不当家,像灌了铅,一点也走不动。太平看她不走,以为还生他的气。就更加羞愧的说:“别人把我的车子和钱都抢走了,我指望着这钱给我爹看病呢,我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我再次向你道歉。”   “太平,你得送送我。”扬花向太平提出要求。   太平并不傻,他怕牡丹变卦,就惶恐的说:“你不会在碰到人的时候叫人来抓我吧?”   “不,你想到那里去了。咱们是同学呀!”牡丹的心里倒是坦然。   此刻,太平的心理武装完全被解除了。看到牡丹一定要送她,也就壮着胆送行。谁叫惹人家呢?解铃还需系铃人吗。   两个人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聊,渐渐的说话多了,又恢复到同学时的单纯。但是,太平没有敢说他单恋牡丹的话,只是吱吱呜呜,不敢表白。   他们走到金龙寺,就停住了脚步。   “走哇,把我送到家。”牡丹提出了新的要求。   “你自己走吧,我真的不敢再送你了。到你家,他们认为我是劫路的,那该怎么办?他们还不得把我打死。”太平觉得到她家是自投罗网。   “太平,你放心吧,你咋这么想呢?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由于俩人说开了,牡丹不再怨太平了,反而对他有了好感。因为俩人毕竟是同学。同学的感情也是最纯真的。她想到在学校里俩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比如,太平曾多次的帮牡丹提开水,还有一次替她挨打。那是有几个同学缠着牡丹,一个劲儿的喊她的名字,叫她牡丹花。太平阻止了他们,结果他被打了。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就自己悄悄的走了。通过这些事情,牡丹不能说对太平产生过爱意,起码是好感。当时没有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来,还真的感谢人家呢。她希望太平送她,另一个原因是由此下坡是一段羊肠小道。天又阴了,黑黑的多怕人。太平听从了牡丹的话,继续送她。   天阴了,月亮躲进了云里。它犹如一位怕羞的女子,轻轻的用纱遮住了自己那鲜洁如玉的脸庞。俩人下了大堤的坡,就进入了一人多深的荆条地。他们在荆条地里一条只能容一人行走的小道向前行。   夜风吹动着荆条,沙沙的作响,好像人的脚步声,紧紧的跟着他们。当他们回头去看,则什么都没有。他们想走快,可又难以走快。因为得不断的用手去扒荆条。扬花走在前边,太平在后边,但他前后都得顾。正走着,他仿佛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刚一回头,前面呼的一下,扬花“哎呀”叫了一声,提包就被人夺走了。接着,又听到“扑通”一声,那人跑得慌张,被荆条绊倒了。   说时迟,那时快,太平这会儿的脑子也灵,马上清楚了眼前发生的事,腿脚也利索多了,一个箭步,猛扑过去,骑到了那人身上。拳头像雨点似的打在那人的身上。扬花也胆壮了,上前就扯,一把抓到那人的脸上。那人惊叫一声,扬花大吃一惊。太平一松劲儿,那人就像兔子一样窜跑了。   你道太平为什么愣神、松劲儿?原来他听出这个声音就是劫他的那个人。好家伙,一夜做几次案?他是感到震惊。   扬花为什么吃惊呢?因为她听出声音特别熟悉,熟悉得使她难以相信,她是又疑、又气、又怕。俩人急急忙忙回到了扬花家。   牡丹介绍说:“爹、妈,这是我的同学太平,是他送我回来的。”   杨老汉和杨大娘都是热情的招待太平。又是拿烟,又是倒水,还非要给太平烧鸡蛋茶。太平呆若木鸡,坐在那里。杨老汉问一句,他答一句。一会儿,鸡蛋茶烧好了,牡丹亲自端到太平的面前,说:“太平哥,你喝吧。”   姑娘的一声哥,喊得太平心里热乎乎的。一碗鸡蛋茶,足足有七八个。太平激动得心里直跳。他腼腆的说:“叫大伯大娘喝吧,别把我当客人支应。”   这时,大娘说话了:“来到家里就别作假,快喝吧。今天要不是你,你妹子可就不得了啦。八月十六是你妹子的‘好’(指结婚的日子),过了‘好’再走。俺两口子也没有个儿子,你就是花她哥了。”   “中哦!”太平实实在在的答应下来。   “还‘好’什么?要是他,去他的吧。”扬花在一旁生气的说。   这时,只听“嘟嘟嘟嘟”的敲门声。   “谁呀?深更半夜的。”大娘问。   “我呀,我是光明。”门外的人说。   太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拿腔作调的声音不就是抢劫我的人吗、刚才抢手提包的人不也是他吗?太平就把他的想法告诉了牡丹。牡丹说:“你记得准吗?”   太平说:“记得准。你不是抓了他的脸吗,一看就明白了。他是谁?”   “他……”扬花难言了。   门开了,李光明满脸血痕进来了。   “哎,你脸上是咋弄的?”杨大娘还是很关心的问“看,一脸的血,快洗洗。”   李光明支支吾吾的说:“是,叫树枝挂的。”   太平已经把他看清了,虽然李光明抢劫时带着黑纱,但是,从身段、举动、说话的声音都可以判断是他。扬花也认准了。李光明的脸上的伤痕分明就是她抓的。天哪!自己的女婿竟然是抢劫自己的人。她呜呜的哭起来。   她这一哭,她一家人都哭傻了。这是因为什么呀?李光明在慌乱中,他并没有看出荆条地中的两个人是谁,模糊的感到是一男一女,哪知竟然是陈太平和扬花呢?原来,他在抢劫了陈太平之后,就骑车逃走了。但是,他又觉得这个车子不能要,它是个大件东西。容易被别人认出,是个惹祸的根。他决定把车子扔掉,就把车子藏在太平与扬花路过的荆条地中,刚藏完车子,又解了手,他又想到钱,这钱会藏到什么地方呢?他终于在车把中找到了钱,他把钱藏好,想到岳父家去一趟。他正在荆条第里穿行,听到小路上有脚步声,不由产生再捞一把的念头。没有想到,虽然提包抢到了手,却被打得难受,脸也被抓破了,实在出丑。于是,他想到杨家去编个谎,叫包扎一下。扬花一哭,他还以为是同情他呢。   “别哭,别哭,不碍事。过两天就好,到十六就看不见伤了。”   “你死了也没有人管。你为什么抢我的提包。”   李光明吓傻了眼。   扬花把路上的事全盘托出。   “你甭冤枉好人。”李光明抵赖。   事情闹大了,老两口也很气愤,怒气冲冲的说:“算我们瞎了眼,招了个强盗女婿。还想娶俺闺女呢,做梦去吧。滚,给我滚。”   李光明看着硬的不行了,就说:“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错了?说得轻巧?你要是把人害死也说是错了,能行吗?”   一家人都和李光明吵起来,越吵越凶。看来是十六日的婚礼是举行不了啦。李光明狠狠的说:“咱们走着瞧!”就气哼哼的走了。   太平没有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弄得人家的婚事吹了,他心里很内疚,上前劝大娘说:“大娘,甭再生气了,有委屈报在我的身上。这事都怨我。要是我不来,哪能叫您老人家生这么大的气呢?”   第二天,扬花就到大队开了证明,要坚决和李光明离婚。经过劝说无效,双方在八月十五(阴历)上午,终于到了公社。因为上述情况都是事实,李光明看到也无可挽救,也就同意了。方脸秘书给他们办理了离婚证。当时看热闹的人非常多。   对李光明的抢劫行为,何文忠没有放过,当即就把李光明看管起来,随即就询问了他,又加上牡丹和太平的证词,何文忠就草拟一份提请批准逮捕李光明的文件。同时,给柴旺局长做了电话回报。 『18』第十八章意外中的意外   中秋之夜,当人们根据各人的情况、不同的兴致兴致勃勃的赏月之时,陈安详突然的死了。哭声冲散整个陈家庄的欢乐气氛。这情况使人感到意外。有不少人到陈家问询原因。不来的人,他们的话题也是大多谈论着这个死人的事情。好像正开着追悼会,不过,是分散式的。   何文忠急忙来到陈太平家看看尸体,样子很算平静。不像是中毒致死。但是,他为什么突然死了呢?不是说在医院已经大有好转吗?何文忠很是怀疑,现在是他单独工作的时候,要冷静,多分析,千万不能有半点油浮。有山靠山,无山独担。一定要查清问明。他问:“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陈太平说:“不知道,死前还喝一碗冲鸡蛋,打了一针葡萄糖,想着叫他睡会儿,谁知道他就死了?”   这时,何文忠发现扬花(也就是牡丹)也在这里,马上问:“是你给他注射的葡萄糖?”   “是,是我给打的。”牡丹显得很内疚。   “针管呢?“   “这就是。“牡丹提给何文忠一个100cc的注射器。   何文忠看了看针管中还有微量的液体,就用手帕包起来,又找出两个葡萄糖安培的残碎片,连同碎片跟前的土都包起来。接着他连陈安详用过的碗也都不准别人乱动。   咱们趁着何文忠对现场处理之际,顺便交代一下牡丹为什么来到这里。她的到来,新闻度不亚于陈安详之死。因为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太平家来女客却是多少年来没有的事。况且是一个与太平年龄相当的漂亮的姑娘,人们会发出不同程度的猜想。   有人认为是来给陈安详看病的,但是,没有人看到太平去请。她也不过是一个赤脚医生,跟陈家庄的没有什么不一样。陈太虎也懂医道,十个赤脚医生也顶不了他一个。何必到村外求医?有人认为可能是太平的女朋友,以后很可能就是太平的媳妇。可是,他们的媒人是谁呢?是谁给他们牵的线呢?   真是无风不起浪,人们的议论或多或少的沾点边。但是,事实的真相他们并不知道,只能测猜罢了。   自从八月十二日杨家发生了事,杨家老两口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太平救女儿,他们表示感谢。李光明抢劫女儿,结束婚事是他咎由自取。从太平与他们的谈话中,他们了解到了他的家事,老太太产生了一种想法,她看着太平的人也厚道,又救了女儿,模样长的也周正。既然与李家的婚事解除,还不如与太平家结成亲家。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头子。   杨老汉觉得太突然。太平对杨家有恩,叫扬花和太平以兄妹相称还不行吗?要嫁给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同意。老婆子的想法使他增加了几分忧虑。哎,也是命不好,给女儿找了个不正经的人,惹起一场风波,叫街坊邻居笑话。总不能让女儿刚跳出火坑又跳入冰水中吧。真是邪门,天底下没有人了?太平的家庭是什么出身?那是个受气的窝呀。虽然他现在改成“社员”成分了。可谁又用正眼去看那些出身的人?咱图他什么,论家庭,论本事,论人品,论钱财?你得替孩子想想。老太太就不吭声了。   杨老汉的想法是一定道理的。这是他对人生观察所得出的经验总结。他的观点是可以理解的,善良的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看到了那些出身不好的家庭在农村所处的地位。那些剥削过人,压迫过人,喝过穷人的血汗,他们是人民的罪人,就是对他们千刀万刮也是应当。可是,他看到这些人的儿子、孙子也同样被人看不起,时时处处小心谨慎的过日子。男孩子不好找对象,就是找个同类人也不容易。因为女孩子也想从这种家庭中跳出去,找一个出身好的,哪怕对方年龄大,有残疾,也是愿意的。不然的话,何时才能结束?看看现实,本村的杨三癞子,杨二瘸子,扬大蝎子不是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吗?为什么,还不是她们的出身不好吗?还有陈家庄的陈瞎子,陈罗锅、陈泼子不是也都娶亲了吗?还有李家庄的李瘦狗、李牛、李骡子也没有剩下。想想就叫人寒心。他还亲眼看到有些人借助抓阶级斗争为幌子,故意的刁难欺负那些出身不好的人家,来铺垫自己向上爬的阶梯;有人借助他们不敢上告、不敢反抗的弱点,欺负他们的女儿,拿他们的财物;他还看到,因为小孩子之间斗架,大人也帮自己的孩子去打那个出身不好的孩子,摧残幼儿的身心健康等的恶劣做法。他还亲自听到孩子们或者大人之间闹矛盾,就去揭别人的短,骂人家“地主糕子”、“小地主”、“小坏蛋”等声音。农村这类事情发生的太普遍了,能不叫人痛心,能不叫人却步?   牡丹对此事的看法如何呢?或许出人意料。她对太平产生了好感。可能你会说,这未免有点浪漫諦克了。他们本来素不相识,又是邂逅相遇,既抢劫过她,又救过她。有可能会产生爱情的初级阶段---好感---吗?一面之交,萍水相逢,有什么基础,有什么感情?她了解他吗?她爱他什么?   是的,她或许对他不甚了解,只不过是有好感而已。要说未婚男女之间最初的好感有时会发展成为爱情的,但也不全是这样。好感与爱情毕竟是两回事,爱情是需要基础的,俩人才能结合。可是,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一个拥有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的情况下,在这个有着广大农村的区域里,有大多数青年还得靠人说合,见见面,凭印象也绝大多数能成好事。他们的基础在哪里?要说牡丹心里是对太平有一种朦胧的爱也不为过。   试问,能有充分的交往,反复的了解,在公园里散步,走累了可以坐在条椅上休息,也可以在游船上划船。或者树荫下,或者花丛旁,相依自己的恋人,能占中国的百分之几?当然,这些是青年向往的,甚至是追求。不过,农村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或者是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或者是没有那么样的胆识。他们有自己的情趣和爱好,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恋爱、婚姻的观点。请不要用任何角度去胡乱的推测或者非难他们。   牡丹对太平这点朦胧的爱,听起来很奇,其实并不奇。那些一见钟情和不打不相识的成语和熟语也不是今天才创造出来的,而是古来有之。白蛇与许仙,张生与莺莺,都是萍水相逢,都是一见钟情。薛仁贵与樊梨花,杨忠保与穆桂英,一丈青与王英,都是不打不相识。牡丹虽然被太平吓了一跳,但是,她看出了太平的本质和善良的天性。当她明白了他的身世之后,又有一种少女纯真的同情心支配着她去遐思。太平的行为,感情的变化,是在其他任何场所下不能表现的。也只有那时,他是赤裸裸的表白了他的内心世界。姑娘也就看准了他的这一点。至于太平劫她,事出偶然,是特殊的情况下他才做出那特殊的事情。他已经追悔莫及。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责难他呢?   牡丹来太平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一定是来做太平媳妇的。家中的想法与她的想法未沟通,况且她的想法本来朦胧,加上与李光明又闹了一场,气恼多于理智。不过,有一点她还清楚,太平的父亲有病,看病的钱又被劫走,自己是一个卫生员,有必要去陈家庄看看,去帮助一下。可是,事与愿违,人却死了,她又怎么说的清呢?   何文忠把现场做了必要的保护,听着人们的一些议论,他不断的思索着,判断着。陈安详是不是中毒呢。又是什么中毒的呢?是葡萄糖里的毒,还是鸡蛋中的毒呢?为什么尸体上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呢?   何文忠问牡丹:“你看他是怎么死的?“   牡丹摇摇头,说:“说不清楚。“   “他是不是中毒?“   “啊?你的意思是……“牡丹疑心何文忠怀疑是她把陈安详毒死。   “不,我是说他有没有中毒的迹象。“   “我,我不敢看。“牡丹非常害怕的说。   正在这时,陈太虎来了。他的头发长长的,好像几个月没有理发了。一进来,人们都说:“行家来了,叫他看看。“   何文忠表示同意,陈太虎叫人掌着灯,看看死者的嘴、鼻、眼、耳,又按了按死者的肚子,然后说:“看来不是,死者死的很平静,无痛苦的挣扎。看来是心肺病陡然发作致死。”   他的动作和几个“看来…。。”使在场的人都佩服。因为人们知道媳妇是年轻的好,医生是年老的好。凭着他在当队长之前行医的经历,也是人们信服的原因。   “看来人死不能复生,赶快准备后事吧。”陈太虎又来一个“看来”。   你不要看何文忠平时好像什么事也不干,此刻心中却画起来问号,为什么他几天都不出面,那天赵景和何文忠看他的时候,他还是卧床不起呢,怎么说好就好了?要怀疑他吗?不能呀,邻居家死了人,邻居能无动于衷吗?人家来看看,也是常理。可是,他为什么要叫“赶快”呢?是关心,还是别有用心?   何文忠问葡萄糖的来历。   太平说:“是陈保家里给的。”   何文忠不由吃了一惊,怎么什么事情都与他有牵连,继续问,“鸡蛋呢?”   太平说:“也是他家的。”   “?”何文忠更是发呆,一连串的事情在他的脑子里晃来晃去。他觉得应该采取必要的措施,就对屋里的人说,“你们都出去吧。太平在门口看好,谁也不准进来。”   一切安排好,他就出了门。刚走进路北胡同口,只见中间那个门一闪,闪出了一个人。忽然又一闪,闪在门的北侧。何文忠看着这人影可疑,就从腰里掏出五四式手枪,往前几步,低声喊道:“谁?”   “哈哈,小何,没想到吧。”那人走了出来。   “啊?怎么是你?”   …… 『19』第十九章月到中秋分外明   赵景从许都回来,就向柴旺局长做了汇报。又听到局里接到的一些汇报情况,柴局长给他谈了谈案情发展中应该注意的问题。等赵景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范淑丽含情脉脉的迎接他。赵景问:“豆豆呢?”   “我在这儿。”豆豆从楼上快活的飞下。   “呦,乖孩子,叫爸爸亲亲。”   范淑丽看着他们父子俩那充满着天伦之乐的逗乐,心中也流溢着温暖和甜蜜。她温柔的问:“把饭搁到楼上吃好吗?”   “好!”“从这一声“好”中可以听出赵景的喜悦。   他们家住的是一底一顶的二层小楼,豆豆听说要在楼上吃饭,挣脱了爸爸的拥抱就又往楼上跑。   “慢点,慢点。“赵景一边喊,一边和范淑丽相视一笑。   范淑丽,她虽然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但还没有失尽少女之态。她的形体优美苗条,轻盈多姿。走起路来飘飘欲仙,用时尚的话说,她走的是猫步。她虽然不太丰满,但有柔美的曲线。鸭蛋形的脸庞上呈粉白色,两颊处在喜悦之时泛起桃花色。樱唇含有凝脂感。一双秀眼里闪着情意绵绵的光。她身着淡装,显得素雅清秀。一种天然的,毫无一点造作的娇柔之态,更是有迷人的情趣。   用赵景的话来讲,柔情也是一种力量。一个做丈夫的,能够深深的感到妻子对自己的柔情,他将会得到一种巨大的力量。用至于工作、学习。他爱范淑丽迷人的外貌,同时更爱范淑丽那像她的面容一样美的心-----一个妻子温柔的心。   他们把铺着白塑料布的桌子放在靠近阳台的地方,然后,把阳台门打开,月光撒进屋来。立即和屋里柔和的灯光融为一体,也分不出哪是灯光,哪是月光了。桌上放着香甜的苏式月饼还特意为小豆豆卖的小食品。桌子上有六个菜:有质地清嫩与酥脆并存、滋味异常鲜美的干烧冬笋;有外挂芡汁、颜色金黄香鲜兼甜酸的抓炒鱼片;有色如桃花泛红、锅巴酥脆、虾肉嫩软的番茄锅巴虾仁;有形似荷包、鲜嫩味美的炸荷包;还有两个是三鲜肉和汆丸子。还有两瓶青岛啤酒。   范淑丽叫赵景坐下,小豆豆却不坐,下手就想抓着吃。范淑丽把啤酒用起瓶器起开,往酒杯里倒,连小豆豆的杯子里也倒一点。一家人说说笑笑在这中秋之夜,举起了庆祝团圆的酒杯。   此刻,皓月当空,景色优雅,月色融融,灯光灿灿,令人心旷神怡。范淑丽在月光灯影下,体态更显得窈窕婀娜,分外动人。范淑丽不仅美,而且还很有才,能背诵许多诗词。这可能是由于他在书店工作有关。他们一家人共同沉浸在情景交融之中。范淑丽忍不住吟诵起苏轼的词《水调歌头》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是呀,你不能走。你可不能上月宫。”赵景等她把词的上阙吟完,就很有兴趣的打趣说:“虽然月宫里有郁郁葱葱的丹桂飘香,有能歌善舞的月中仙子,有洁白如玉、神气活现的小兔子,可哪里能与人间相比呢?”说完,又不约而同的举起了酒杯。连小豆豆也怕搅乱了他们的雅兴。他静静的吃着,听着。刚饮完第二杯,范淑丽又吟诵词的下阙:“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赵景随着她的吟诵点头,好像击拍一样。然后深有感慨的说:“这词是苏轼的中秋望月怀人之作,表达了对他胞弟苏辙的无限怀念。他运用形象描绘手法,勾勒出一种皓月当空、美人千里、孤高旷远的境界氛围,反衬自己遣世独立的意绪和往昔的神话传说融合一处,在月的阴晴圆缺当中,渗进浓厚的哲学意味,可以说是将自然和社会高度契合的感喟。上片写望月奇思,幻想游仙于月宫。下片写赏月后的体司与希望。他视月为有生命、有情感之友伴,既可感客观存在自然之美,亦可领略人情之爱,达到物我交感,人月融一的境界,体现了极富人情味的美好愿望。从月亮的转移变化,盈亏圆缺,联想到人生的悲欢离合,从而得出不应事事都求完美无缺的结论。构思奇幻,豪放隽秀呀。他以咏月为中心表达了游仙“归去”与直舞“人间”、离欲与入世的盾和困惑,以及旷达自适,人生长久的乐观度和美好愿望,富哲理与人情。立意高远,构思新颖,意境清新如画。最后以旷达情怀收束,是词人情怀的自然流露。情韵兼胜,境界壮美,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   在大自然的景物里,月亮是很有浪漫色彩的,她很能启发人的艺术联想。一钩新月,会让人联想到初生的萌芽的事物;一轮满月,会让人联想到美好的圆满的生活;月亮的皎洁,又会让人联想到光明磊落的人格。在月亮身上集中了人类许多美好的理想和憧憬。月亮简直被诗化了!苏轼是一个性格很豪放、气质很浪漫的人。当他在中秋之夜,大醉之中,望着那团圆、婵娟的明月,他的思想感情犹如长了翅膀一般,天上人间自由地飞翔着。反映到词里,遂形成了一种豪放洒脱的风格。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是从李白的《把酒问月》中脱化而来的,李白的诗说:“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不过李白这里的语气比较舒缓,苏轼因为是想飞往月宫,所以语气更关注、更迫切。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把对于明月的赞美与向往之情更推进了一层。从明月诞生的时候起到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不知道在月宫里今晚是一个什么日子。诗人想象那一定是一个好日子,所以月才这样圆、这样亮。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想乘风飞向月宫,又怕那里的琼楼玉宇太高了,受不住那儿的寒冷。这几句明写月宫的高寒,暗示月光的皎洁,把那种既向往天上又留恋人间的矛盾心理十分含蓄地写了出来。   飞天入月,为什么说是归去呢?也许是因为苏轼对明月十分向往,早已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归宿了。从他的思想看来,受道家的影响较深,抱着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又喜欢道教的养生之术,所以常有出世登仙的想法。他的《前赤壁赋》描写月下泛舟时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说:“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也是由望月而想到登仙,可以和这首词互相印证。   但苏轼毕竟更热爱人间的生活,“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与其飞往高寒的月宫,还不如留在人间趁着月光起舞呢!“清影”,是指月光之下自己清朗的身影。“起舞弄清影”,是与自己的清影为伴,一起舞蹈嬉戏的意思。李白《月下独酌》说:“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苏轼的“起舞弄清影”也是从这里脱胎出来的。这首词从幻想上天写起,写到这里又回到热爱人间的感情上来。在出世与入世的矛盾中,他终于让入世的思想战胜了。   “明月几时有?”这在九百年前苏轼的时代,是一个无法回答的谜,而在今天科学家已经可以推算出来了。乘风入月,这在苏轼不过是一种幻想,而在今天也已成为现实。可是,今天读苏轼的词,我们仍然不能不赞叹他那丰富的想象力。   下片由中秋的圆月联想到人间的离别。“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转和低都是指月亮的移动,暗示夜已深沉。月光转过朱红的楼阁,低低地穿过雕花的门窗,找着屋里失眠的人。“无眠”是泛指那些因为不能和亲人团圆而感到忧伤,以致不能入睡的人。月圆而人不能圆,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啊!于是诗人埋怨明月说:“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明月您总不该有什么怨恨吧,为什么老是在人们离别的时候才圆呢?这是埋怨明月故意与人为难,给人增添忧愁,却又含蓄地表示了对于不幸的离人们的同情。   人固然有悲欢离合,月也有阴晴圆缺。她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有亏损残缺的时候,她也有她的遗憾,自古以来世上就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暂时的离别而感到忧伤呢?这几句从人到月,从古到今,作了高度的概况,很有哲理意味。   词的最后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婵娟”是美好的样子,这里指嫦娥,也就是代指明月。“共婵娟”就是共明月的意思,典故出自南朝谢庄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既然人间的离别是难免的,那么只要亲人长久健在,即使远隔千里也还可以通过普照世界的明月把两地联系起来,把彼此的心沟通在一起。“但愿人长久”,是要突破时间的局限;“千里共婵娟”,是要打通空间的阻隔。让对于明月的共同的爱把彼此分离的人结合在一起。古人有“神交”的说法,要好的朋友天各一方,不能见面,却能以精神相通。“千里共婵娟”也可以说是一种神交了!王勃有两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意味深长,传为佳句。我看,“千里共婵娟”有异曲同工之妙。另外,张九龄的《望月怀远》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许浑的《秋霁寄远》说:“唯应待明月,千里与君同。”都可以互相参看。正如词前小序所说,这首词表达了对弟弟苏辙(字子由)的怀念之情,但并不限于此。可以说这首词是苏轼在中秋之夜,对一切经受着离别之苦的人表示的美好祝愿。   上片望月,一似屈原《天问》,起得奇逸。唐人称李白为“谪仙”,黄庭坚则称苏轼与李白为“两谪仙”,苏轼自己也设想前生是月中人,因而起“乘风归去”之想。但天上和人间,幻想和现实,出世和入世,两方面同时吸引着他。相比之下,他还是立足现实,热恋人世,觉得有兄弟亲朋的人间生活来得温暖亲切。月下起舞,光影清绝的人生境界胜似月地云阶、广寒清虚的天上宫阙。虽在尘凡而胸次超旷,一片光明。下片怀人。人生并非没有憾事,悲欢离合即为其一   苏轼一生,以崇高儒学、讲究实务为主。但他也“龆龀好道”,中年以后,又曾表示过“归依佛僧”,是经常处在儒释道貌岸然纠葛当中的。每当挫折失意之际,则老庄思想上升,借以帮助自己解释穷通进退的困惑。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他以开封府推官通判杭州,是为了权且避开汴京政争的漩涡。熙宁七年调知密州,虽说出于自愿,实质上仍是处于外放冷遇的地位。尽管当时“面貌加丰”,颇有一些旷达表现,也难以遮掩深藏内心的郁愤。这首中秋词,正是此种宦途险恶体验的升华与总结。“大醉”遣怀是主,“兼怀子由”是辅。对于一贯秉持“尊主泽民”节操的作者来说,手足分离和私情,比起廷忧边患的国势来说,毕竟属于次要的伦理负荷。此点在题序中并有深微的提示。   此词通篇咏月,却处处关合人事。上片借明月自喻孤高,下片用圆月衬托别情。开篇“明月几时有”一问,排空直入,笔力奇崛。诸家指出此处词意和屈原《天问》、李白《把酒问月》的传承关系,正可说明作者“奋励有当世志”,而又不谐尘俗的怫郁心理。   范淑丽好像沉浸在古意之中,问:“你说把酒问天这一细节与屈原的《天问》和李白的《把酒问月》有相似之处?”   “对。其问之痴迷、想之逸尘,确实是有一种类似的精、气、神贯注在里面。从创作动因上来说,屈原《天问》洋洋170余问的磅礴诗情,是在他被放逐后彷徨山泽、经历陵陆,在楚先王庙及公卿祠堂仰见“图画天地山川神灵”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后“呵而问之”的。是情景触碰激荡的产物。当也是即兴遣怀之作。李白《把酒问月》是这样的: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李白是因失意而怅惘而问月。苏轼作此词时40岁,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自请外任密州。他既对朝廷政局深切关注,又期望重返汴京,心情复杂,时逢中秋,一饮而醉,醒后感慨弥深,遂作此词。   赵景这一通掉书袋,把小豆豆给掉困了,加上喝了几口啤酒,一会儿就梦月去了。两人看着小豆豆那胖胖的小脸,又看看天上的园月,相视一笑。   沉寂了一会儿,范淑丽问:“景,你说月亮有恨吗?”   “不会有的。”   “那你说为什么它要在人们离别的是时候却要圆起来呢?要是人间没有离别,哪该多好啊!”   “是呀,”赵景脸上带着笑意,说,“但是,‘此事古难全’嗷。要看怎么个离别法,咋个团圆法。比如咱们吧,有时也要离别,这种离别痛苦吗?不。因为在我们的分别之时,正是为了别人的团圆做了该做的事情。这样的离别是有价值的,是快乐的。” 『20』第二十章维纳斯的启示   在这中秋之夜,在这个温馨的夫妻对话中,在知识的对垒中,别有一番韵致。范淑丽看赵景不仅给她掉书袋,而且还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就多情的瞥他一眼。   可是,赵景却觉得这是对他的鼓励,他继续说:“事业心强的人,是一句话也不会离开本行。著名的美国航空学家冯。卡门,在火箭、航天等技术上做出过很大贡献。为了表彰他,美国政府决定授予他国家科学奖章。一九六三年二月,授奖仪式在白宫举行。当患有严重关节炎、八十二岁的冯。卡门跨上领奖台的最后一级阶梯时,喘息不止,仿佛要跌倒似的。肯尼迪总统见状忙冲过去扶他,他却谢绝了。他说‘总统先生,物体下跌时不需要助推力,只有上升时才需要’。老先生一句话也不离本行。我比人家还多两句呢。”   范淑丽面含着微笑听着。她深知,只要能使赵景把话匣子打开,他的话语就像高山流水,源源不断。他那丰富的知识和精当的逻辑思维使人叹服。就接着前面的话题问:“为啥月到中秋分外明呢?”   赵景边吃边说,不过比刚才的语速放慢了,他说:“从古到今,人们总认为中秋节的晚上的月亮是最圆最亮的。南宋吴自牧所著的《梦梁录》里说‘中秋之夕,月色倍明’,杜甫在《月夜》中曾有一句‘清辉玉臂寒’还有韩愈的‘一年明月今宵多’也是说中秋月的。还有什么‘明月光如水,今宵分外明’、‘八月十五月光明’等等。但是,听起来很美,实际上呢,也不尽然。我们干的这一行是最讲科学的。你不要笑,事实上中秋月并不比其他季节的月亮特别。”   “为什么会有以上的那些种种说法呢?这是因为中秋月大都是在阳历的九月中旬或上旬,时属初秋。这时,经过了六至八月较长时间夏季风的控制和影响,大气层中的灰尘较少。而且,大气中的水气相对减少。相对温度降低,大气层的能见度增强。由此,形成秋高气爽的气候特点。唐朝潘纬解释说,‘古今逢此夜,……只因秋气清。’他说八月十五的月亮之所以特别,是由于秋高气爽的缘故。我看很合科学。”   他们把小豆豆把到床上,让他梦他的童话世界。然后,就收拾了餐具,赵景说:“把我的书拿来。”   范淑丽知道他是指那一本英国作家柯南道尔著的《福尔摩斯侦探案》。她把书拿过来,又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和赵景坐在一起,头伏在他怀里,说:‘给你吧,不叫你看可不得了。说说话多好。”   赵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股温馨芬芳的香气直沁心脾,他感到无限的安慰。他对她说:“这不是给你说话吗?书籍是个宝贝。俄国有一个被称作‘宇宙之父‘的人。他叫齐奥尔科夫斯基。他少年的时候,由于患猩红热并发症不幸耳聋,学校不收留他。他就天天去莫斯科图书馆刻苦自学。后来,他要求在一个学校里当数学老师,经过严格的考试,他的数学才能使人惊叹。当时他才20岁。校长问他‘你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他回答‘是莫斯科最大的一所学校。’‘你的老师是谁?’他说‘书籍是我的老师。’是呀,书,就是老师。这也是一种精神享受。丽,你不愿意读书吗?”   “我是说,你今晚上也应该歇歇了。”范淑丽柔声细语的说。   时间在明月徐徐而行中度过,这是多么幽静、清雅的月夜呀!范淑丽伏在赵景耳边说:“下搂给你煮咖啡吧。”   “一人来一杯吧。”   范淑丽神秘的笑着下楼去了。   楼上真静,只有小豆豆甜蜜的打鼾声。小鼻子一咋一咋的,幸福极了。赵景这时才有闲情逸致欣赏自己心爱的几样珍品。北墙上是精工装裱的傅抱石先生的《游九龙渊诗意》水墨画。雄浑的山势,飞流而泄的瀑布。都能激奋人们对生活的想往。在东墙上,还有郑板桥的梅兰竹菊。两种画对比,既壮怀激烈,又心旷神怡。   这时,赵景又把视线转到写字台上。在台灯柔和的映照下,一尊仿希腊米罗的“维纳斯”的塑像更显出她的美姿。范淑丽这时也上搂来了。她用腿把门顶开,两只手中各端一杯咖啡,直冲自己笑。他也冲着她乐,好像是在品味范淑丽和维纳斯到底谁美。两个姿态都一样了。都是中心在一条腿上,身子微趄着。范淑丽似乎感到这一点,就索性叫他看个够吧。她没有把杯子放到赵景跟前再关门,而是用头把门关住。又用嘴轻轻的把插销插上,扭回头,见自己的神情比刚才更专注,样子十分吃惊。就笑着走到他身边说:“看到眼里可拔不出来。”   “卑鄙的情杀。”赵景脱口而出。他想,不用手也是可以开门的,不用手也是可以关门的啊!   “你说什么?”   “嗷,对不起。我是说别的事情。”赵景冲着范淑丽说,“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在家过夜了。”因为他想到一个十分类似的细节。   “怎么,我没有得罪你呀。”   “不,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到一个问题,非走不可。”   原来赵景从范淑丽的关门动作,得到了很大的启发。他突然想到陈安泰死后的场景:   他想到柳小妹一边哭,一边说的话:“我回来就是为了和安泰和好。他也对我说话温柔了。然后,我们就睡下,脱了衣服,他就要搂着我亲热,我也好久没有和他亲近了。他一搂我,我的情绪就激动。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最佳状态。我们缠缠绵绵,黏黏糊糊,疯疯傻傻不知道过来多久,才停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正睡着,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风过后,进来一个身穿明盔明甲的大汉。他瞪着像铜铃一样的双眼,齁声吼气的说,他就是黄金龙,要吃男人的心肝。他还说,陈安泰在五百年前欠他有债,现在要用他的心肝来还债。接着他对着安泰吹了一口气,安泰立刻就昏死过去。黄金龙就用他那尖利的爪子刨开安泰的肚子。我当时吓得喊不出声,也迈不了步。他抓完了安泰,又转过来指着我,吹一口气,就把我绑在了椅子上,然后,他就提着安泰的五脏六腑,化作一条黄金龙走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门、窗都是好好的,并没有人撬过的痕迹,门栓也是好好的。这与柳小妹的叙述中的迷信,一点也没有什么联系。看来离抓到真凶的时候不远了。赵景觉得应该立即到陈家庄去。他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又安慰范淑丽几句,打趣的还吟了几句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临行,还特意的去亲了小豆豆一下,范淑丽温情脉脉的和他道别。月亮仿佛故意的惹她生气,此刻,分外的明,分外的亮。   刚出门,就碰到一个同事来找他。他们就一同回到公安局。原来是到琉璃浦口调查柳小妹的同志回来了。他详细的把他调查的情况向赵景做了汇报。赵景听后十分震惊:柳小妹是多年前就死了。但是,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了呢?没有人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必须会陈家庄一趟。同事公安局已经查明,那一封匿名信和奇怪的诗句的笔迹,是一个人所为。赵景已经找出了一条较为明显的线头,需要他做的是这团线为什么这么乱,查出这团麻中的关键人物。因此,赵景没有为表面的混乱所干扰,他骑上他的幸福牌摩托车到达陈家庄。还是按着他理出的线头进行着有条不紊的工作。   陈安详的死,他从哭声中已经得知。但他那时正在陈保家里与陈保谈话。只叫小孩儿去看看,看有什么人在那里。小孩儿说有一个公安叔叔在那里,赵景就知道有何文忠在场,也就放心了,还进行着他们的谈话。直到他们谈完,赵景才出来。正好碰上何文忠。因此何文忠感到大吃一惊。 『21』第二十一章真凶是谁   何文忠见到赵景来到,既吃惊又高兴,顿时觉得增添了不少力量。他心里想,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有可能是想到一块了。要不,他为什么半夜三更的来陈家庄呢?俩人走出村,何文忠就把看管李光明、调查陈曰、铜烟斗主人的更变、陈保妻主动送药、送蛋和陈安详之死,以及自己对现场的处理情况,一一做了汇报。接着把自己对案情的看法详细的说给赵景听。赵景也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何文忠。他们交换了意见之后,决定分成两步走:   第一,李光明的问题,何文忠已经查明,自行车也已经从荆条地找到。所劫之款也已经交出。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应依法逮捕。继续审问李光明与陈安详被打有没有联系。   第二,查明陈安详的死因。化验现场的食物和葡萄糖针剂。必要时解剖尸体。   “至于打人的凶手,暂时不要动他。虽然我们有了一定的证据,虽然他已经表演的够充分了,但还要看他怎么表演。”赵景对何文忠说。   “什么时候进城?”   “现在,”自己拍着何文忠的肩膀说,“这里给你准备一辆摩托车。”   何文忠发现摩托车就在荆条地边,笑笑说:“我说你会变戏法呢!”   等到何文忠登程,赵景到陈太平家。这里只剩下太平和扬花(牡丹)。其他人都走了。赵景又问了一边陈安详的死因,觉得到天亮才能看得清楚,才好仔细的勘察,就与他们聊了起来。   他对他们富于喜剧性的相识表示着十分关注和同情。但他没有向未来推测。因为在赵景的思路中,有时是广泛的联想,有时是高度的集中,也就是思维的鸟瞰和焦点吧。在整体上可能是二者的结合,在局部中有了侧重。他现在想到的只有案情。   陈安详之死,引起了他的不安。假如是因为打伤过重而死,他能平静些。要是凶手继续作案,他就有责任了。他忘记了柴旺局长对他的提示,是他看轻了对手。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棋错一步百步难回。虽然凶手能进一步暴露,但是,要增加多少麻烦,造成多少困难。比如,有些事情就再也不能从陈安详口中得到了。只能从别的途径找了。   “你大妈(指柳小妹)是哪一年死的?”赵景拉家常式的问陈太平。   陈太平想了想,说:“她可能是在六七年,就是最乱的那一年。”   “是突然死的吗?”   “听说是陡病(指突然得病而死)。那时我还小,不太清楚。”   “她是又嫁两家吗?”   “是。”   这一切,都得到了印证。根据调查来的情况看,陈安泰的死可能与奸情有关。可是,她为什么又要嫁两次人呢?假如是情杀,她必定在这之前就有奸夫,觉得来往不便,以期达到公开结合或杀人灭口的目的。使人吃惊的是,柳小妹在陈安泰死后竟然嫁给了陈忠实。假如是陈忠实和柳小妹合谋的话,两人应该亲亲热热、和和美美,可为什么又匆匆分手呢?为什么把费尽心机、朝思暮想的事就这么轻率的断送了呢?   假如是柳小妹和第三夫合谋,他为什么不娶柳小妹,反而在柳小妹与陈忠实分手之后才娶她呢?要是他与柳小妹早有私情,绝不会让陈忠实夺他所爱。   假如是柳小妹自己把陈安泰害死,也不合理。从陈安泰那血淋淋的尸体和柳小妹的被捆,以及金龙寺大椿树上挂的五脏,是她无能为力的。再说,她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她使用了什么作案工具?她要达到什么目的?都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单纯的报复吗?她与陈安泰之间没有多大的恩怨。她贪图陈家的财产吗?当时陈家已经被控制。从手段上看,凶手是很毒辣的,并且懂得一些解剖术。可以推测厨师和医生有可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而柳小妹曾是一个漂亮的弱女子。但是,对她的怀疑也是不能排除的。因为从范淑丽的用头关门,用嘴插插销的动作,间接的进行了一次“现场试验”。由此可以断定柳小妹是凶手之一,最低也是帮凶。   何文忠在给赵景汇报三个陈曰的时候,并没有提到柳小妹还嫁给过他的未来的岳父。这是妙玲家的一点隐私。至于她嫁过去多长时间,生活了多少时间,又为什么离婚了,又是怎么再嫁的,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赵景已经把某种可能考虑过了,心里也就清楚了。   “柳小妹埋在哪里?”赵景问太平。   陈太平说:“她早已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她埋在刀把地,那里的地势高,就她一座坟。老远就能看到。”   “啊!”他们闲扯着,不知不觉亮了天。   赵景独自在太平的家里又仔细的复查一遍,又意外的发现一块葡萄糖安培残片的顶端。他反复的端详着,终于看出了破绽,顶端竟然有一个小孔。这就有可能在葡萄糖针剂中掺有别的药物,是注射进去的。他问扬花:“在处理葡萄糖针剂的时候,你注意到它的眼色了吗?”   扬花惊恐的摇摇头说:“我没有注意。”   “葡萄糖是陈保叔家给的,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太平见赵景询问牡丹,就急忙解释,生怕牡丹受屈。   几个人正说着,医院的救护车来了。同时还来了几个法医。他们对现场又检查一遍,然后把陈安详的尸体抬上了车,开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车上坐着何文忠和一个公安战士。他们和赵景聊了几句以后,就到李家庄逮捕李光明去了。接着,赵景也走了,陈家一切又归于平静。   这天下午,陈家庄来了一个剃头匠。挑担子下乡在这一带是很平常的事。但是,这次的剃头场上却是分外的热闹。陈安详家的事情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   “这兄弟俩虽然相隔几十年,但都不是正常而死,不知道是哪一辈子的冤债。”   “命该的。这下可没有阶级斗争了吧?”   “哼,有人这一回可干净不了。”   “谁呀?”   “这个人病的这么巧,我怎么都不相信。”   “真坏良心。你说人家还不够可怜的,你害人家干什么?”   “咦——,事情有点奇怪。你们这几天谁见咱们的副队长了?”   有人压低嗓子说:“他的脸色可难看了,可平常不是这样啊。”   总之,这个剃头场上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谁也不藏假,谁也不干涉谁。大家畅所欲言,形成了一个未经组织的案情分析会。从陈安详的死,追溯到陈安泰和柳小妹的死,从柳小妹的两次嫁人谈到陈保家里送鸡蛋和葡萄糖,从李光明抢劫又扯到牡丹的离婚,……。这些各执己见的宏论,甚是热闹。但是,剃头匠却没有说多少。他之是听,只是微笑。偶尔问那么一两句。他端详着每一个人,一直到把陈家庄的男人头剃光,足足忙了两天,才走。走后,再也没有来了。   再说赵景阴历的八月十六那天走了,他到哪里去了呢?他转了个弯,又到了陈保的家。他又对陈保询问一番后,就直奔柳小妹的坟地。整个坟上芳草萋萋。他围着转了集圈,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这里没有脚印,也没有新土印。这是什么道理呢?赵景想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这是由于八月十三夜里下了一场雨,把现场破坏了。他开始对因天气变化而引起的变化做出新的判断,很快发现了破绽。在坟的一侧,有一片草有点枯黄,与其他地方的草有明显的差别。他又仔细的观察,发现不是受害虫的侵害所枯,而是有人动过。他扒开草可以看出有人为的痕迹。他断定疑点就在这里了。他掏出一把匕首,轻轻的扒开松土,不一会儿,就找出一颗头颅骨(骷髅)。他惊喜之余,又想,它为什么会滚动呢?难道是人们故意讹传的,不妨试一试。他轻轻的用匕首把骷髅拨到平坦的地方,不一会儿,它真的滚动起来。真是谁不亲眼见谁也不会相信。这时,赵景也有点吃惊、奇怪。不过,他没有被吓跑,又仔细的用匕首拨拉几下,赵景笑了:“原来是你在作怪呀!”   几天以后,公安局依法逮捕了陈家庄的队长陈太虎。   亲爱的读者,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你会不会怀疑我故意和你捉迷藏呢?请你原谅我,我已经把凶手暗示给你了,当你细心的阅读,你就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值得向你道歉的是在以上的故事里,陈太虎基本上没有正面出场,很难把这些蛛丝马迹连成一片。这不是有意,是我笔下无力。但是,以上的每一件事几乎都与陈太虎有关。他是真正的元凶。下面请允许我把陈太虎连害两条人命,又利用卑鄙的手段嫁祸于人的来龙去脉告知你,以补我这篇小说中的不足。 『22』第二十二章陈安泰之死的真相   陈太虎的家庭在和你早是很富裕的。他的爷爷管家时,也有百十亩地,五六套牲口,还有长短工。在落市附近,由于人多地少,还算是比较殷实的人家。他爷爷实指望日子蒸蒸日上,富震落市。谁知老天不从人愿,不知道是祖坟的风水不好,还是子孙不大争气,偏偏出了败家子。到陈太虎的父亲当家,一反老头子的吝啬和守财奴的本性,大肆挥霍起来。串妓院、下烟馆、进赌场、上酒楼。没有他不干的。不上几年,老头子气死,家也渐渐败落。到陈太虎长成,家产几乎一干二净。   陈太虎也是个花钱花惯了的手,没钱就没法过。后来,他在外面到处闯荡,先到西安,曾经跟一个闯江湖的卖药人学过医,药理也懂得一些。还学过几路拳,身上也有些功夫。然后去了宝鸡,在十里铺遇上了陈忠实。他乡遇故知,人不亲,土还亲。都是一个村上的人,俩人也曾要好过一段时间。一九四九年解放时,俩人一块回到了老家。当时,家乡的土改正在进行。陈太虎在外面闯荡了几年,经多见广,加上他的嘴能说会道,家中又是一穷二白,很快就得到了工作组长李占军(李光明的父亲,他的妹夫)的信任,大胆的使用了他。使他成了红极一时的积极分子。   当时,他的家中只剩下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他以优先的条件分得了房子和地,这无形中增加了他的贪欲,用他的江湖话说,该捞就得捞。到他捞得的物资差不多的时候,他又开始精神上的追求,想女人。但他不是想找一个成家立业,而是想“玩”。当时,陈家庄有两户地主,一户富农。他觉得还是玩这些人家的女人顺手。他们头皮子软,正在斗争他们,还不是像熟透了的杏子一样,一捏两半。他们能敢说什么?   不过,当时的其他工作人员按土改政策办事,正气凛然,他又想表现自己,不是无所顾忌的。他暗中把三家的姑娘媳妇排排队,就数陈安泰的媳妇柳小妹漂亮。他就以她为主要目标,很快就勾搭上了。他采用的是两面派手法,对陈安泰家同和好、通风报信等办法,是陈家对他有感激之心。在工作组的那一面,他又极力的说陈家的坏话。并暗中派人去捆绑、吊打陈安泰和他的父亲。使工作组的同志也都认为他的阶级立场十分的坚定。   柳小妹的家在琉璃浦口,在家有点娇生惯养,开始,她是看上陈家的家底殷实,就嫁给了陈安泰。可是,命运不济,遇到了改天换地的年代。她失意了,整天住在娘家。陈太虎到琉璃浦口当工作员的时候被陈太虎勾搭成奸。她就恨不得马上嫁给陈太虎。她认为陈安泰是个死鳖,现在陈家又日薄西山,更是看不起他。可是,陈太虎现在却不愿意娶她。就是陈安泰同意和柳小妹离婚,陈太虎也不可能马上娶她。因为陈太虎正在要求入党。他怕为了娶一个地主家的媳妇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但是,他又不愿意和柳小妹断绝来往,强烈而纯粹的性欲要求使他放不下她。他只有利用在琉璃浦口工作的时候俩人厮混。柳小妹为了与陈太虎相处的目的,在家经常闹个小性子,一闹,就可以回娘家了。陈安泰当时正被批斗,不敢说什么,都意者她。这样以来,反而助长了她的脾气,使她闹得更欢了。因为她已经摸透了陈安泰的脾气。在她生气的时候,陈家就不敢管她了。并且也不和她同窗了,就躲在母亲的房中谁去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可以从从容容的会自己的情夫。   有一天夜里,陈太虎从琉璃浦口回来,得知陈安泰与柳小妹生气,又借此机会睡在了柳小妹的床上。俩人兴味正浓的时候,陈安泰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三人对面,都傻了。原来他们太放肆,竟然没有插门。陈安泰也并不是有意抓他们,他是进屋拿烟叶的,谁知碰上这个场面。他先是一惊,接着想说点什么。陈太虎说话了:“安泰,我对你们家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只要不说,我以后永不来了。你要是说出去,我也不怕,咱们走着瞧。”他甚至说出去对他很不利,党员,积极分子,一切都完了。他只得先发制人,强打精神进行威胁利诱。   可是,到底是陈太虎心里有鬼,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除掉陈安泰。他几次给工作组建议,要把陈安泰抓起来法办。但是,工作组的同志考虑到陈安泰也不过是个地主子弟,又没有什么民愤,不按政策乱抓人是不核实的。当时并没有听他的建议。但是,对陈太虎怀着个人目的却没有引起人们的狐疑,只是认为他可能是有着强烈的朴素的阶级感情来对阶级敌人的。   陈太虎看着自己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只是同意给陈安泰戴上地主帽子。他就策划出新的计策,与柳小妹开始了他们有计划的行动。怎么才能如愿以偿的杀死陈安泰呢?他们的第一步是利用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相信的黄金龙传说。先叫柳小妹下神,说是黄金龙附到她的身上了。十天半月闹一次,造出舆论。接着第二步,那年的八月十五的下午,柳小妹选中这一天从娘家回来,并且要父亲送她。其实都是与陈太虎商量好的。当她与她的父亲到金龙寺的时候,陈太虎已经藏在寺中了。柳小妹进寺之后,迟迟不出,并昏死在寺里,还有寺里的鬼叫,都是陈太虎有意安排的,他故意制造紧张空气,目的就是是为了迷惑她的父亲。他是想通过柳老汉的嘴进一步扩大舆论,家中一些更神秘的色彩。果然,柳老汉到陈家大肆渲染了一番。他是因为受惊的缘故,反而无意中帮了陈太虎和柳小妹的忙。   就在这天夜里三更时分,陈太虎手拿着一把杀猪刀到了陈安泰家。按照他和柳小妹约定的暗号敲门。这时的陈安泰已经睡熟。因为这一夜柳小妹出奇的表现着柔情,使陈安泰受宠若惊,不由自主的放荡了一些。过后,早做他的美梦去了。柳小妹心里有事,睡不着。早以静静的等候着陈太虎。她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就立刻前去开门。俩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就一起扑向陈安泰。首先是捂住陈安泰的嘴,接着向陈安泰的头部猛击。陈安泰在挣扎时,一把抓住了柳小妹的头发,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陈太虎的头发。但是,他很快就被捅死了。只不过他身边还留有凶手的头发。当时下葬时,由于他浑身是血,加上他家的处境,也没有人对尸体进行检查或处理就胡乱埋了。   这遗留的头发,就是赵景从陈安泰坟中发现的那些。经过查证,当时陈家庄留长头发的人就只有陈太虎。经技术坚定,陈太虎现在的头发与坟中发现的头发的锌元素还保持这一定的稳定性,某些元素只有细微的差别,一些随着年龄变化而变化的元素,进行分析处理,还可以断定是陈太虎的。更有力地佐证是在那发现的几根新头发中完全和陈太虎的头发的各种元素完全一样。如何得到了陈太虎的头发呢?大家想一下就可以知道。到陈家庄的剃头匠,就是公安局里的侦查员。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取一些嫌疑人的头发和手印。   害死陈安泰是陈太虎的第二步,但是,他为了让人们相信陈安泰的肚子是黄金龙做的,就进行第三步。是他残忍的把陈安泰的弟子刨开,四周又用到划几刀,仿佛是龙抓的。接着,他用血染的绳子把柳小妹绑在一个大椅子上,说是龙筋绑的。然后,陈太虎把毛巾放在一个适当的位置就开开门,提着陈安泰的内脏走了。他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注意,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陈保。陈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原来当时有一阵子打狗的风,特别是民兵值夜班打狗,往往要到后半夜才煮,防备孩子们来打扰。当时陈保才十来岁,也爱凑热闹。陈太虎的杀猪到就是从陈保家借的。当时说是杀狗,打人听了都没有放在心上,而小陈保可就记下了,一直观察着陈太虎的动静。当他跟踪陈太虎到陈安泰家,见陈太虎杀死了人,可把他吓坏了。但他不敢喊,他怕陈太虎把他也杀了,他就悄悄的听着。到他清醒过来,就吓跑了。这一个情节是陈保亲自告诉给赵景的。   陈太虎看着人影消失了,也就不敢再追。他就把陈安泰的内脏挂到金龙寺的大椿树上,把刀埋在了大椿树下,到河里洗干净身上的血污,就回家了。他对人影一直怀疑,他错认为人影可能是陈安详从南院到被院拿什么东西。因此,他后来对陈安详一直过不去,其实是他弄错了。   柳小妹等陈太虎走后,就弯着腰背上椅子走到门口,用头把门顶上,用嘴把门栓插上,又退会到原来的地方,用嘴把毛巾吃到嘴里。这都是陈太虎教给她的。   这点就是赵景从范淑丽给他端咖啡时受到的启示,又通过现场试验,完全证明柳小妹是这样做的。   事情果然像陈太虎和柳小妹预料的那样,对于陈安泰的死,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黄金龙下界抓走了陈安泰的心。当时由于陈安泰家属于斗争对象,他家死一两个人也不以为然。不过,也有人怀疑,认为像黄金龙这样的好神是不会做这样的缺德事的。也有人怀疑陈太虎,但没有抓住什么证据。况且,中国有一句习惯,叫一红遮百丑。只有在人失事的时候,这个人才一无是处。因此,谁也没有过问。 『23』第二十三章结尾   陈太虎为了万全,他没有把柳小妹立即娶到家,他怕人们指控他与柳小妹之间有奸情,怕人们怀疑他是凶手,况且,他正要求进步,怕与他的前程有碍。他就与柳小妹策划了第四步计划。他们利用陈忠实正在求人说媒娶亲之际,暗中叫人把柳小妹说给陈忠实。   果然,陈忠实答应下了,择了吉日,俩人就结了婚。谁也没有想到,当天晚上,柳小妹就犯了病。以后,只要陈忠实去亲近她,她立刻就发病。同时,村中又出现了谣言:说金龙寺中缺少两个守门的将军。陈安泰算一个,还少一个。这一个恐怕就是陈忠实了。于是,陈忠实就不敢在家呆了,就到城里当搬运工去了。他们结婚不到一月就又离婚了。这一个情况是调查了陈忠实得出的结论。   两个月之后,有人给柳小妹介绍给陈太虎,这就是她的第三夫。他们就顺利的结了婚。这样以来,他们的计划完全得以实现。既不影响进步,又避凶手之嫌,还娶了媳妇,真是一举三得。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利用阶级斗争这块牌子,凭着他那灵活的脑瓜,做起事来左右逢源,真可谓,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不过,在这些年里,他也有失意的时候,因为他贪污问题,也曾一度灰溜溜的。不过,他懂得医道,凭着会看病,很能得人心。有一定的人缘。后来,他又当上了队长,依然神气。粉碎“四人帮”之后,陈太虎觉得与自己不利,因为陈安详的坏分子帽子也摘了,法律也越来越加强了。正像赵景分析的那样,陈太虎也越来越恐慌了。多年在他脑子里出现的人影也越来清晰了,他觉得只有把这个人影去掉,心里才能踏实。   当他知道要修大渠要从陈家坟通过的事情,他怕会因此造成坏的影响,对他不利,就存不住气了。为什么他非要选择殴打陈安详的手段呢?他认为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了。因为他的岁数已经是50多岁了,社会上也比较乱,母猪圈附近也经常发生抢劫事件,是好混蒙过关的。当他想好这个主意后,就装病在家。就在陈安详准备迁坟的那个晚上,他悄悄而出,用黑纱蒙面,突然从荆条地中窜出,使出当年的拳脚,打陈安详个措手不及。听到有人叫喊,陈安详才得救了。   陈太虎慌慌张张跑回了家,第二天,他的外甥李光明来看他。同时还要说说他与扬花牡丹的婚事。陈太虎突然多了个心眼,本来要打死陈安详,却没有成功。他要是从感觉上认出我来就麻烦了。就是认不出,那叫喊的人是不是会认出我来呢?必须想一个办法,转移一下人们的视线。他知道李光明平时就有个“二虎”劲,又爱贪个小便宜,就旁敲侧击的把陈太平去城里拿卖猪的钱的事情告诉给李光明。果然,大堤上的抢劫案发生了,李光明劫走了陈太平的自行车和钱。   这情况,是李光明的口供。陈太虎也交代出他是为了转移目标,借此来掩盖他的犯罪目的。他没有想到这反而成了他的罪行的又一个有力的佐证。   陈安详被打的喊声不是别人,而是陈保。虽然他没有看请凶手的脸面,但却从那一闪的身影,就可以断定是陈太虎。陈保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害人呢?几十年钱的那件事,就使他很气愤。他曾想过去告陈太虎,但又怕扳不倒他,反而遭他暗算。因为土改时候,李占军组长李光明之父现在是副市长,兼法院院长,他与陈太虎是亲戚,同时也考虑自己的处境。自从在北京美术学院被打成右派回家后,几十年都是蔫蔫的。他的事业——成了消遣的工具。现在,刚有点好转,再陷入到是非之中,又将如何呢?但是,陈保又觉得陈太虎欺人太甚,不告他又与自己的良心不忍。因此,他向市公安局写了一封匿名信。   当赵景与何文忠下来调查的那天晚上,庄上出现的人影正是陈保。他夜里出来做什么呢?又为什么慌张呢?他是在白天看到人头骨滚动,感到害怕,又奇怪。但从人们的话语中,又激起他的一点正义感。他决定观察一下凶手的动静。那天夜里,他果然看到病着的陈太虎鬼鬼祟祟出来了,一直来到陈家坟。接着他把人头骨挖出来,又把它埋到柳小妹的坟里。陈保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在回来的路上,陈保被陈太虎发现了。这一突然发现,陈太虎的脑子里马上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一些难点,在他头脑里变得清晰了。几十年前的人影不是很小吗?当时陈保不就是一个小孩儿吗?昨天的叫喊,当时由于慌张,竟没有辨认出,现在想起来,不就是他吗?他为什么老跟着我呢?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陈太虎冷笑几声,心里话,没有你陈保的好果子吃。他暗暗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   就在陈太虎偷走人头骨之前,他曾叫他老婆柳小妹死后又娶的年轻的到陈保家把他的铜鼓龙纹烟斗偷出。他在上陈安泰坟地时候,又故意把它丢在那里。造成是陈保来过这里,烟斗就是证据的假象。没有想到陈保正是自己的对手。总算自己比他要高出一筹。但他还是不满足,又考虑更为险恶的手段嫁祸给陈保。   陈太虎自作聪明,他没有想到他留下了很大的漏洞。烟斗上有他的指纹,人头骨上也有他的指纹。通过从他理发交钱留下的指纹对照,证实了他作案的事实。   陈保为什么要慌张呢?这是因为在他回家的时候也发现了人影。他感觉可能就是陈太虎,心里想,叫他发现可了不得。人怕揭短,他又有很硬的后台,怕闹出乱子来。实际他发现的人影是赵景或何文忠。关于铜箍烟斗,是他精心制作的。他还没有用,直到在坟地发现。他才大吃一惊。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烟斗会在这里。当赵景问他时,他没有办法回答,只有吱吱呜呜。说是他自己的吧,怕牵扯到自己身上说不清。说是别人的吧,又有点不那么硬气。但是,他还是说可能是陈太虎的,是想引起赵景对陈太虎的注意。   为什么陈保的情绪那么消沉呢?原来也是陈太虎在暗中作祟。他指挥他老婆给李光明过话,说他抢劫陈太平的事情陈保已经知道,要上法院去告他。叫李光明想办法警告陈保一下。李光明由于婚事告吹,心慌意乱。他觉得可有撒气的地方了。李光明在舅母的指点下,认识了陈保的孩子。他就趁陈保的孩子放学的时候,截住了他。李光明用匕首威胁他说:“对你爸爸说,叫他小心点。要是他敢上法院告,叫他吃不了兜着。法院院长是谁?那是我爸爸。”   小孩子哭哭啼啼回家对家里人一说,陈保就犯难了。他并不知道陈太平是谁抢劫了他,只是想着威胁他的理由可能是因为他写匿名信的事。陈太虎有后台,难免他们会官官相护。万一他的同伙半夜里闯进家来,那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的情绪有点低落,小孩儿发呆是叫吓的。   陈保为什么在雨夜中投那个奇怪的诗句呢?这是因为他对赵景还不了解。赵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陈保曾对他做了多方面的分析。他是想告陈太虎,结果怎么样,他的心里没有底。他的一封信有了回应,那就是公安局来了两个人。他们是真正办案还是例行公事?如果只走走形式,那就不说了。如果是真正办案,给他们说出凶手的名字,他们会不会改变初衷,能不能公正?这些他都考虑了。要是这两个人只是热情有余而能力不足,是否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呢?因此,他决定把凶手的名字藏在一句诗里。他是想试赵景一试。如果他们能够解开这个哑谜,并且一定要追查此人,再观察他们的举止言行,就可以断定赵景他们是有头脑。有责任心的人。即使他们没有诚意,陈保也不怕,因为诗句里暗藏的“陈曰”也有他一个。谁能这么傻,把自己当凶手提供给公安局的人呢?可以说,陈保这一招,是可进可退的。   这个情况,细心的读者可能还记得,八月十五夜何文忠发现赵景从陈保家里出来的事。那是赵景已经在陈保家与他做了推心置腹的谈话得知的。   陈太虎连用了两个阴谋之后,还觉得不放心。又想出一个更恶毒的办法。欲治陈安详于死地。他利用陈保和妻子正有点别扭的时候,趁着陈保妻子到城里看望陈安详的机会,就把准备好的葡萄糖送给了她。陈保妻子不知道内情,也想争点面子,并没有说是别人给的,只说自己想到的。这样,太平就收下了。没有想到铸成大祸,陈安详死了。赵景顺藤摸瓜,找出了真正送葡萄糖的人。但是,葡萄糖为什么会毒死人呢?经过化验,发现葡萄糖中有氯化钾。氯化钾是什么性质的东西呢?如何能制人死地呢?赵景查找了有关资料,据一九七四年度张昌绍著《药理学》有关钾盐部分谈到:“氯化钠可以作为药物内服。静脉滴注,绝对不能过快的静注,它使神经传导肌肉收缩,心脏自动机能所必须……”。“人体血清中含钾4——5毫克分子浓度,若为5——7毫克分子浓度时,可致心跳停止。”那么,陈安详死后,血清中的钾的分子浓度是多少呢?化验结果表明,陈安详的全血钾为94毫克当量。比正常人告41——50。6毫克当量。又通过动物试验,完全证实是由于氯化钠致死。多方面查证,扬花牡丹缺少这方面的知识,杨家庄的卫生所也从来没有进过氯化钠。从陈太虎家中搜出氯化钠安培残片及注射器。大家可能还记得何文忠和妙玲听到的哭声,那就是陈太虎的老婆在打儿子。是因为她的孩子把陈太虎弄的氯化钠残片丢了。两口子急了,怕留下罪证,才暴打孩子。   后来,从药店里查处陈太虎买药的记录,药店人员证实有一个与陈太虎长相相同的人买的。陈太虎也只得低头承认。   人头骨的谜也该揭底了。陈太虎之所以反对修渠,并不是为了维护几十亩好地,他怕迁坟中人们再谈起陈安泰的事。当他听到头颅骨滚动,人们风传安泰冤枉,使他大吃一惊。他想再用迷信来迷惑陈家庄的人,就把它偷走。不知道内情的人怎么不奇怪呢?但是,人头骨为什么会滚动呢?说起来有点可笑。原来骷髅里有一个赖蛤蟆。它受了制又不舒服,爬又爬不出来,人们一扒拉,是它有了一定的空间,它这一挣扎,就带动骷髅滚动起来了。   陈太虎既狡猾又愚蠢,他使尽了诡计,终于也难逃法网层层。   但是,赵景似乎颦眉未展,他还在思考什么呢?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比如,柳小妹是怎么死的呢?……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