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湮灭红尘 作者:天7晴 1.-(一) 奇遇 如果时间倒回到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我想我一定会紧抓着你的手,不去追求那以为只有书本才能改变的未来,不去掺杂大城市里混乱不堪的生活,在我们自己平凡的生活圈里过着平凡的日子。如果一切都可以,我宁愿不要遇到他,抹灭你在心里的重要性,忘记了心疼你不为人知的无助,任你消失在这个世界。可是你却不只一次地在梦里微笑着对我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一觉醒来,是熟悉的朦胧天色,已属于昨日的点点灯光随天空渐明淡淡隐去,纵然灯火再斓栅,也毕竟属于黑夜,天亮了,它只能认命的退去。那么这个世界呢?被粉饰得太过太平,呵!真是太平! 我下了床,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窗户上,看着窗外的狂风把一切吹得变了形。在南方的冬天,是看不到雪的,天空是锋利的高远,混白色的阳光有时会透过薄云干涩涩地打下来,没有一点温度。 大风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划过脸庞时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的疼痛。床头的相框被震落在地,我走过去,将它捡起放回原来的位置。框边被摔坏了,手划了道细细长长的口子,可能太细,连血都流不出来。正要翻抽屉找创口贴,相框应声而落,摔了粉碎,我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那张旧黄的黑白照片在一把粹玻璃中突兀清晰的显现出来,照片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笑得正灿烂,她的右手边是一个凌角分明眼睛深邃的养眼男人,在他们的中间,是一个只有五六岁黝黑的神情冷漠的女孩。他们的身后,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因为是冬天,天空暗沉沉的,像是被氤氲在潮湿的灰色雾气中。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朝大海跑去。 我看着它,眼睛都发了疼。 温洛!你长大后一定像我,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尖尖的下巴…… 温洛!你不要老那么装酷好不好!你老妈都不装你装什么…… 温洛!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名牌大学回来,不要学你老妈,什么都不懂…… 温洛,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妈”…… 那天医院的殷红,在我的世界占据整个空间,就连她那张苍白的脸,都慢慢被血浸满。我看不到她在我面前是怎样闭上眼的,也许根本就没闭,是爸走过去帮她合上的。 在几天后,爸也在这场所谓的情仇恩怨中离我而去。那个冷漠拥有深邃眼睛的男人。他们坚贞,他们勇敢,他们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甚至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妈妈也不要。 他们的死,我没有流一滴眼泪,在我幼稚纯真的思想里,我是不会接受我父母是混混的事实,他们只会在我安静甚至耀眼的生活添上肮脏的一笔,我宁愿自己是孤儿。因为这个,奶奶平生第一次打了一巴掌,她颤巍了身体,伸出发抖的手指着我,叫我“滚”。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些穿着黑色衣服,挤在堂屋里哭得乱七八糟表情僵硬扭曲的人群,我突然觉得恶心,对这个世界人情这两个字的恶心。 那一年,我6岁。 我打开门,朝外走去,手里拿着这一个星期攒的零用钱,心里想着到哪儿去买不会摔粹的相框。 “洛儿,去上学了吗?。”奶奶从房间里走出来,才六十岁的她却已有了七十岁的岁月痕迹,浑浊空洞的眼里找不到一丝神采。这些年因为我,她操了太多的心。 “恩。”我淡淡应了声,已冲出门去。她那句“早点回家”被重重的关门声生硬硬地隔断了。 温洛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人。 学校门口,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好戏,据说是哪个最近人气特别高的明星来到我们学校做什么报告,反正和我们学生无关,不过明星来了怎么会没有围观的现象,一大早,校门口就堵满了人,那人流随着中心力量一涌一动,让我想起04年印尼的苏门达腊的海啸,恐怖致极。 挤进空荡荡的校园,我不屑看了一眼人山人海的校门,在我眼里,只有他配得上帅,尽管我不承认他是我的爸爸。 夏天的课程永远都是无聊的,放眼望去,教室已倒了大片,只有窗外的鸟虫叫嚣个不停,微风透过纱窗徐徐吹进来,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这未偿不是一场变态补课中的享受。 “温洛!你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放学后,同桌聂美问我,从她从未见过的怪异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她的兴奋。 “什么?”我莫名奇妙地看着她。 “就是偶像加实力歌手粟飞儿,他还没有走哦,我们去会议厅去瞧瞧?”她无奈地翻白眼,如果不是宁贝贝在她身旁,她说不定会死拽着我去。 “聂美,走了啦!温洛是什么人,会去才怪!她只对学习感兴趣,对帅哥没‘性’趣。”宁贝贝含沙射影抛出一句,拉着聂美要走。聂美别了她一眼,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回去好好休息,眼袋都出来了。” 直到她们消失教室门口。我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在这所带贵族性质的学校被孤立,并不是什么希奇事,在她们眼里,我是高傲的或是无名小卒都不重要,这些外在的虚荣有人视如生命,有人视如粪土,很庆幸,我选择了后者。 那时候的我,就像是个浑身带刺的刺猬,排斥着所有人的接近,把他们的好意当成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咒语。即使是那个冷漠少语却想尽办法接近我的聂美。 远远地,就看到数十名保镖护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修长身影朝校门口走去。 我没有和大多数同学走的路线相同,而是从一条长满刺荆的小路穿出了校园。小腿上隐隐传来疼痛感,那是刚才不小心被划到的。没有去看它,视线留在依然拥挤的校门口。我明白,我必须用优异的成绩来铺平未来道路上的刺荆。 自行车被一群激动的女同学踩坏了,校园师傅答应帮我修理,我不得不打车回去。学校不是繁华地带,很难打到的,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刚钻进去后脚跟就进来一个人,伴随着淡淡的清茶香味。 “师傅,开车。”他完全把我当透明人。 司机看了看我,问:“你朋友?”我没有回答,而是报了我家的路。 侧头打量全部武装的人,是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生,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脸上还带一副几乎能将整个脸盖住的墨镜,上课走神时有听宁贝贝说过,这款墨镜是今年最流行的一款,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很长的英语名,只是被宁贝翻译成怪异的中文,想记住也难。 他的脸很小,是瓜子脸。黑色的衬衫开了两个纽扣,上边是比女人还漂亮的锁骨,那条银色骷髅项链随着身体的不稳定性不时反射着光,不像那枚白色耳钻,一直闪着异常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眼痛。干脆看向别处。 很凑巧的是,我看到人声顶沸的校门口人希希拉拉地散了,明星那么快就走了吗?比我闪得还快。 “等下回公司。”酷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也微微侧头看我,有些惊讶,好一会儿,他才问:“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我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道。 半响,他回过头去,打了一个电话,一个让他愤怒的电话。我想,他八成以为我是和他有关系的人,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司机师傅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是那个偶像明星粟飞儿吗?我女儿挺喜欢你的,呵呵!” 我再一次看了看身边这个心情不是很好的冷漠少年,与两旁街道上的广告代言人粟飞儿一比,真的很像。 “不是。”粟飞儿一口否决。 车里再一次陷入死寂,明星出门就怕认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司机师傅没有再为难他,或许,司机师傅并不是这么想,可能极端一些,鬼知道他在想什么。我闷闷地看向车外,第一次搭车这么受罪,真倒霉。 电话的突然响起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解脱,“秦姨,怎么了?” “你奶奶刚才病又发作了,情况好像很严重,你快点回来!” “去医院了吗?”我尽量保持冷静。 “她不肯去,说一定要见到你,恐怕时间来不及了,你快点……”我啪地挂掉电话,六年前的死亡又如铅墨般压过来。 “师傅,湘源小区,能不能快点。”我居然超乎想象的平静。 “先回公司。”粟飞儿冷冷的开口。 我扫向他,他的嚣张拔扈我没有意见,谁叫他是明星,但在这时候,他实在让人愤怒。 “师傅,按我说的去做,我有急事。”然后又看向他:“我没空跟你瞎扯,这车是我叫的,你想回公司可以下车重新打车去。”墨镜将他大部分的表情都隐藏了,可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不然他也不会说出下面这种话。 “师傅,我给你一千,将这个女生丢下去。” 司机师傅似乎动摇了,为难地看了看我,说:“小妹妹,你看……” 在金钱面前,人性真不是个东西! 下了车,才发现这里是稀人区,车子很少会到这里。在空旷的公路上等了半个小时,发现手机没电后,我终于忍不住蹲下去哭了,哭了一阵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跑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比起八年前他们的死更绝望,而这种绝望,是你,粟飞儿给的。 回到家时,还是晚了,奶奶走了,和他们一样,留给我的都是冷冰冰的身体,没有一句道别的话,就那么把我丢下了。漆黑的夜晚,我一个人守着她,干涩的眼眶还是没有眼泪,这一次,应该是流干了,即使是把水冲在脸上伪装成悲伤也没用了。 我是一个永远赶不上脚步的孩子,所以,接下来的路都要我一个人走,一个人疼,一个哭,一个人跌倒,一个人爬起。于千万人中,能害你的,有无数,能抓住的,就只有自己。 2.-(二)萌恋 因为奶奶生前是市里的干部,我的经济生活并不受到影响,依然安之若素的过着自己雁过无痕的日子,没有过分让人开心难过的事。 在没有亲人的日子里,我一直过着大片大片空白的生活,在以后的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其实我那时挺坚强勇敢的,那么多个日子就那么给过过来了,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片段,那种感觉就像是某天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你跟他打招呼他却问你是谁的无奈。所以,我一直都不去想那段人间地狱式的生活。 一晃几年过去,考上大学那天,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他们的墓前,如他们所愿,我考上了一所全国著名的大学。 “这次一走,我不会再回来…”我看着他们有些破损的墓碑,眼睛在风里迅速红了起来。 第二天,我将飞往首都北京,飞向我梦想的地方,飞离这个曾经让人难过的城市。 我想老天一定是跟我过不去,觉得我还不够悲惨,才让我又一次遇到他,这一次,是以我的大学为代价。 匆匆地赶到机场,进入机舱前,与一人撞到,双方的东西掉到地上,两人很默契地捡回自己的东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说一句话,人间的冷暖似乎在这一刻得到最佳的诠释。 排着队进入机舱,轮到我的时候,我准备掏我的证件…… 看着飞机在湛蓝的天空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消失,我连落泪的力气都没有,这下,是什么都完了吧? 走下空荡荡的机场,走离这个我曾一度以为能把我带向幸福的通道。 “你是不是叫温洛。” 前方的声音让我身体一僵,我慢慢抬起头,看到那张略显熟悉的精致脸孔,涣散的眼神在大脑搜索到他是谁时立刻变得犀利。这个人,我在恶梦中不知发誓要杀了多少遍。 “你的东西。”他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有机票还给我。 我没有接,而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用了,粟飞儿,我最后的希望,也被你毁了。”我当时一定是绝望到心死了,所以才没有跟他计较那些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仇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我认识你?” “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以为是大明星就了不起,还不是一样是人生的,死了还不是要乖乖钻进土里。”我丝毫不吝啬我仅有的毒汁往他身上泼,这突然让我想起聂美,以她鬼斧神工的羞辱技术,一定会让他有种干脆让老天爷直接把他劈死的冲动。 他突然大力拽住我,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隐忍的怒气。“你是谁?” 我有些诧异,遇到我这种异类他居然不把我当神经病直接走掉,反而还问我是谁。轻轻却决然地挣脱他的手:“我叫温洛,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不要烦我。” 他终于被我激怒了,就在我以为他会打我的时候,却说:“六年时间,你的脾气还是让人讨厌。” 我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唇角浅抿着淡淡的笑容:“我记得你,你是六年前跟我抢车的女生,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很好笑么?”我极力忍住揍人的冲动,“我的大学被你弄没了,你认为好笑么?” 他不以为然的说:“今天去不了,不是明天还可以吗?” “没有,这是最后一次期限。” 他看了看我,最后说:“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学校。” “不用。”跟这些过于天真烂漫的温室花朵是永远说不明白的。 他本还想继续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屁话下去,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便来了。她们身着黑色性感的职业装,疏离冷漠。我看到他眼中的反感,就像是聂美踩到了口香糖脸发黑的表情。我冲他挥挥手,嘴角扬了扬嘲讽的笑容。离开之前,我对他说:“我真想杀了你。” 没有大学的我如同无头苍蝇,失去了原来的方向,逐渐在这场俗世中沉沦,找不到最初努力的原因,也找不到今后要走的路,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温洛,有时间的话就来店里帮帮忙,忙的要死,别整天闲在那里,哪天上街人家还以为是打哪儿跑出来的母猪(……)对了,辰宸也在这里。”这时候的聂美就已经开始懂得金钱就是一切的真理,所以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发财致富的机会。 她考的是本市的重点大学,那家服装店也是她一个人开的(她跟她老爸借的资金),比起小时候追着帅哥满街跑的小女生,现在倒是成熟独立许多(这些小女孩都会做的事已经被她列入了十大恐怖事之一,要是今后谁还敢在她面前提那些她曾做过的糗事,她一定不会让他安宁过完这辈子)。这些年过去,时间似乎改变很多人,在我封闭式的生活中,她是唯一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我世界的人,带着她的凌乱不堪,高傲冷漠,一起闯入了。 “恩,好。”与其做个无业游名,不如去做件好事。 还有那个辰宸…… 是不是有些事该面对了……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辰宸这个人靠不住,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不说清楚的,他……” “美大姐!又说我什么坏话呢?”辰宸突然从柜台探出头来,一脸坏笑的看着聂美。 聂美白了一眼,把我挡在前面,对他特‘谄媚’地说:“这是温洛,你一直暗恋的对象,从今天开始,她来这里帮忙。” “哦?”辰宸将视线转到我身上,那是一张帅气的脸,脸上总是扬着邪邪的笑容,似乎这样,更能吸引女孩子注意。 “这还差不多,让你早介绍你现在才说,不过也不迟。嗨!安城第一大美女,我终于见到你卢山真面目了,我叫辰宸!”他走了两个很帅的太空步,转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很干净的手,如同他的人,虽然看起来痞痞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我礼貌地伸出手:“恩,我知道。” 前几年,经常老看到他和几个男生一口脏话地从我家对面的街上走过,穿着学生校服却一副流氓的样子,这几乎已经成为高中生的时尚。 “听说你大学搞杂了?”辰宸好奇地问我,而聂美则在一旁猛咳嗽,真怕她嗓子就这样被毁了。 “是出了点状况,已经和学校联系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得到答复。”我若无其事的说。 “名牌大学就是麻烦。”他低声嘟啷一声,回头对聂美说:“去倒杯茶润润嗓子,也不怕把顾客吓着。” 聂美给他一记白眼:“你就嘴贫吧,看人家温洛要不要你。” “这是我的事,你少管!”辰宸朝她弩弩嘴,又笑着对我说:“温洛儿,今晚有没有空?” 我想了想,点点头。 他抬起手亲昵地碰碰我的额头,特别干净地笑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并没有太过生疏。 晚上一下班,他拉着我朝他的老巢(一间在安城较有名气的舞厅)跑去,因为聂美明早要上课所以没去,不过在说这话时她鄙视地看了我们一眼,以她现在冷漠高傲的性格是不会去这种低级的娱乐性场所的。其实,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在没上高中的时候,她不知逛了多少遍。 到的时候,里面好多都是他的同学,他的哥们,有些我也认识的,见到我,他们唏嘘不已。 当他大声宣布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周围的掌声震得我一阵耳鸣,在他跳上舞台五音不全为我唱歌时,下面笑倒一大片,我也忍不住格格直笑。 辰宸,是我一直暗恋的男孩子。 他要在包厢吻我,我死活不肯,从他身上跳离,结果绊到脚,朝他身上扑去,结果初吻就那么被我送了出去。我是气得全身发颤,他是乐得全身发抖。 “温洛儿,你还生气啊,不就是一个吻吗,大不了我还你。”他拉住我,扣住我的腰,帅气的脸坏坏地朝我凑来。 “鬼才要你还,放手,这里是大街上,会被人看到。” “那有什么,他们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痛!你干嘛踩我?!” 看到他白色的球鞋上黑凸凸的一块,我满意地勾起唇角:“你玩过多少女人我不在乎,现在你是我男朋友,遵守游戏规则,交往期间不能提别的女人。” 他歪着头看我,“这样你不吃亏?如果我明天就把你甩了,你的初吻不是很不值?” 我想了想,点点头,“恩,是有点,要不我们现在就分手,我提出分手,这样我就不绝得吃亏了。” 他不满地瞪我一眼,然后笑呵呵的把我满满抱在怀里:“放心,你是没有保质期的。”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用力地回抱他。如果说这座城市唯一让我放不下的,那就是他,一个放在心里很多年却不能说出口的男生。为他,所有绚丽繁华只当做擦身而过,所有红尘恋事只是心里漂浮着的浅浅涟漪。 正当我们幸福相拥的时候,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从我们身边开过。我看清了里面的人,是粟飞儿,那双漂亮带着忧郁的眼眸,此时正盯着我们。 我睁大了眼睛,冷哼之声不溢而出,果然是有钱的主,大黑夜的也要炫个不停。 “你真答应他了?”第二天聂美问我昨晚的发展。得到我的肯定答案,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他没有机会了,如果你这次大学没有出意外,他决不会向你表白。不过,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高兴。”她顿了顿,将手上的茶水递给我,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我没有说话,低头弄着衣服。如果我真去上了大学,他是不是就这么让我走了?为了我的前途,这几年里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个暧昧的字眼,即使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也不会把目光过多停留在我身上。 他是那么保护着我。 3.-(三)关心 那天不知怎么,突然就下了一场大雨,白花花的水带从天而降,如万丈屏障,将每个人都隔离在自己的世界,那脸孔上千万种错综复杂的表情,于是三三两两的匆匆找地方躲雨,不一会儿大街便冷清下来,成了风雨肆意地撒泼、狂啸。 因为赶时间,无奈之下只能跑到街上拦车,下雨的时候每辆车里都坐有人。当大雨快把我淋成落汤鸡时,一辆劳斯莱斯在我身边停下。我好奇地看了一眼车里的人,而他也正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只觉得砸在身上的雨如同铅墨般沉重,愤怒却找不到缺口发泄。 直到他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我才慢吞吞的上了车。 “你住哪里?”他看了我一眼,将一块干毛巾递给我。 我擦着身上的雨水,说:“我家不是走这条路。” 他愣了下,并没有改变方向,“我要去录音,你跟我一起去,我会叫人给你换衣服。” 我减缓擦水的动作,这种霸道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我想起几年年前,因为他的一句“先回公司”,一个无耻的贿赂,就让我来不及见奶奶最后一面。那时我常常想,如果没有耽误那么多时间,或许奶奶还有救,或许现在奶奶还在陪着我。我突然觉得我上这车简直是罪该万死,我脑袋被淋坏进水了我。 “不用,我要下车。” 对于我的突然发神经,他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不可能。” 我不再说话,跟这种人是说不清的,所以我做了一个很欠揍的决定。我决定跳车。就在我实行计划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拉去,结实地撞到散发出幽幽茶香味的怀里。 “你干什么!”我懊恼地抬头瞪他。 “别动,我在开车。”他用力禁锢住我,“在你那歪思想没退去之前,就这么坐着。” 我奋力挣扎,他还真当自己是块银子谁都爱不释手不成。在把平稳前进的车子突然弄得改变了轨道他急急踩住油门,成功地惹毛了他,对我怒目而视时,我尴尬地在他怀里假装安静得像位极品淑女(……)。贞烈和性命,这两熟轻熟重,我得谨慎考虑。 他摆着一副人家欠五百万他追了好几次都不愿还的霉样继续开车,我便懊悔地翻着白眼,怎么都没有气得他把我扔下车去。他脖子挂着的那块大大亮亮的项链引起我的注意,因为在里面看到了我,于是我开始跟她大眼瞪小眼。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不合适宜的喷嚏惊天动地地响起,我整个人在他怀里震了起来。 我想我是该解释一下我可能是感冒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冷吗?”白皙的手在我背上来回摩擦,为我取暖。 我到嘴边犀利讽刺的话又咽了下去,看到他白色的衬衣因全身湿透的我湿了一大块,不免有些尴尬:“你的衣服湿了。” “恩,挨近来一点。”他抱紧了我,感受到他胸口的温暖,我吓了一跳,双手微微抵触,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晕了,虽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好歹也是一美男啊。 “放开我,太近了,谢谢。”我努力伪装平静,他将车开了出去。 “我不觉得。” “我有男朋友了。” “我没有。” “……” 这人真臭屁! 到了目的地,他熟练地安排人帮我换衣服,取暖,自己却一头扎进了录音棚。受不了别人讶异的目光,换好衣服我像逃瘟疫般逃离了这里。 出了大厦,我大口大口地吸气,回头瞥了一眼,这种有钱人的生活真不是我能享受的。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这会儿太阳照得正艳。 “温洛儿!温洛儿!这里……这里!” 我四处搜索声音的来源,直到对面街上辰宸脱下校服用力的向我挥拽,我才看到他。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他的一群同学,远远看去,就是一群小流氓。我过车路朝他走去,他忙大喊叫我别动,然后他跑过来将我抱起,飞快地冲过去了。这一举动,惹得司机喇叭连连,却招来他朋友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声。 “你不要命了。”我推开他。 他撇撇嘴,然后严肃对我说:“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可以自己过马路。”他的话又引来一阵欢呼声,我觉得这样像白痴。 “去!去!去!我和老婆说事,你们一边呆着去。”把他们赶到一旁,他继续教训我:“你的眼睛长得挺漂亮的,居然看不到你老公,讨打!好学生付出的代价真惨。”他在我头上敲了下,不重,却也不轻。“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他揉揉我被敲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所金碧辉煌的大厦,问我。 “有事。”我没去看那座大厦,将他脱下的校服往他身上盖,突然觉得不对劲,歪头看他:“你不上课?”这回他俯下身子,与我平视,在他邪气的眼睛中,我看到异常平静的我。他在我唇上重重印了下,还理直气壮地说:“老公的事你也敢管。” 我本想说什么来着,突然觉得鼻子不舒服,猛地将他推开,响亮的喷嚏也如期而至。“你感冒了。”他皱起眉头。没等我回答,又一个接着来。“好了好了!我们去看病。” 他搂住我拦了部车。 看到他严肃带着担心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伸手去捏他的脸狭:“我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将我抱在怀里,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奶奶,他不希望看到我有事,即使小小的状况,他也会不安。 安静地享受他的怀抱,看着车外慢慢移动的物体。 也正在这一瞬的静止之间,我看到了粟飞儿,他又坐在他的劳斯来斯里,像童话里专骗小女孩的剧情,王子般的看着我们这群丑陋的人群自导自演。 我是真感冒了,虚弱得躺在床上不能动的那种,聂美来看过我几次,又要上课又要顾店,她实在没有时间。辰宸的爸爸回来了,而他的克星也正是他爸,他所有的行动都在掌握他爸手中,所以他不能来看我,我到底病得有多重他也不知道。 记得那晚,天很黑,风吹得很大,窗户被吹得啪啪直响,窗外的树枝摇曳得张牙舞爪,像是索命的冤魂,将所有的空气紧抓成一团,皱巴巴的,难以呼吸。 我起身去关被风吹开的窗户,走到窗户旁,却看到楼下有个人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朝这边跑来。辰宸其实说得很对,我眼睛很大很漂亮,却不好使,所以我看不到他对我的好,即使很久以后,我都看不到。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楼下跑去,我知道是他,他来看我了。 当我带着满满的喜悦跑到楼下时,看到的不是他,而是粟飞儿,这次他换了车,是法拉利。我忍住开口破骂的冲动,整天开着车炫耀他就不嫌累? “你怎么来了。”我强打起精神问他。他走到我面前,将我抱起,朝家里走去。“病得这么严重还出来吹风,不要命了你。”我抬头,看到他尖瘦的下巴,薄却粉嫩的红唇,秀挺的鼻翼,长卷的睫毛将那双琉璃似的眼睛修饰得完美无缺。现在我才发展他不是长得帅,而是漂亮。突然觉得好笑,这个时代,已是无性别的时代。 将我放到床上,他环视房间一圈,在我旁边坐下,手探上我的额头:“还好烧退了。”自始至终,我都像看怪物地看着他。 “你的眼睛没我大,也没我的漂亮,不要再睁了。”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别开视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没事就来看看,我就住在这附近。”他伸了个懒腰,在我旁边倒下。 我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他呵呵笑了:“你怕我?” 我没有说话。 “不怕?”他好像觉得逗我很好玩。 我还是看着他不说话,在我的惊呼中,他将我揽到了他胸前。“你放开我。”我很反抗和他的亲近,那淡淡的清茶味会让我迷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我的脸庞,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我发现我在发抖。 “你很喜欢他?”他停下手的动作,看我。 我眨眨眼睛,没有开口,因为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被烧糊涂了。 “温洛,你怎么了?”他笑弯的眼角渐渐平复下来,他被我吓到了。我反应极快地从他身上跳开,站到墙角,房间太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并不代表他就看不到。他朝我走来,我挨到了墙上,很不争气的,我害怕了。 18年来,我第一次害怕了。 可能看到我眼角的泪,他停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会有多勇敢,原来也会哭。” 我狠狠擦掉眼角的痕迹,反驳他:“因为我不喜欢你。” 他愣了下,很臭屁地说:“那我是不是要让你喜欢上我?” 我肯定他是吃错药了,一个明星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 在我们僵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电话时,他也一直盯着我我也毫不示弱地回视他。“放在桌上的药记得要吃,放心,不是毒药,下次见!”谢天谢地,他终于要走了。看到我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了然的笑了笑,冷漠地离开。 我伸手狠狠擦了下僵硬的嘴角,斜眼看到桌上的药,往床上扑去,将它从窗口丢了出去。 粟飞儿,别让我有原谅你的机会。 4.-(四)不是只有你一个 大病初愈,我便回聂美的店里帮忙。辰宸没有过来,听他朋友说,他老爸把他转入了一所重点高中,要他考大学,他现在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失望之余还是很兴慰。不过我还是很难想象他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的样子,就像是哑了十几年的鹦鹉某一天突然开口对你说:“我饿了,主人。”虽然我也觉得这样的比喻十分不恰当。 同时还有一个消息,学校那边已经确认,我可以去上学。我觉得我应该在听到这条消息时,会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甚至斗志激昂,毕竟这条光明大道时拯救我未来的唯一出路。但是我在接到这封学校寄来的快递时,平静得像太空里安静潜伏的尘埃,仿佛拿在手里的只是一张可有可无的陌生人的简历。 其实有些东西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是我们习惯性地把它放大化了而已。但聂美说,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得到了它或者从心里放弃了它,默许它从今以后不再是你的,没有人会很容易看清一件本来就很复杂的事情,因为不甘心。 我想我还是不甘心的,因为我还是想去上学。那些不甘心,如同荷塘里繁盛的浮萍,迅速而疯狂地向四周扩散,最后,占据整个身体,侵略大脑思维。当我兴致勃勃跟聂美说这事时,她只是平静地从一堆还未整理的衣服里抬起头来,问我,辰宸呢? 笑容僵在脸上。 是啊,辰宸呢? 顶着炎炎烈日,街道、市里、教育局来回跑了十几趟,打了不下20张证明,学校那边终于通过了我推迟一年去报到的申请。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聂美店里的沙发里,任某种悲伤的情绪如墨般浸过心脏。聂美是那种能把我身体里的骨头数得一清二楚的人,所有我在想什么她都懂。 “别怕,这一年辰宸那小子养不起你,我来养你,你以后发达的时候只要记得当你落难时还有我这号不起眼的人物在旁边就行了。” 我勉强笑了笑,然后看向她说:“我丝毫不怀疑你的能力,我只是觉得我在荒废人生,我在堕落。” “少跟我提你的人生哲学论,见到辰宸后还不是一样和那些女人不要脸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他做傻事。”不顾忌我发黑的脸色,她突然凑过来,两眼放光,仿佛看到她一直痛恨的某某岛屿国家瞬间变成了闪闪发亮的巨大金矿,她说:“要不我们去找他?” 我摇头:“他现在在学习,我不想打扰他。” “就他那熊样还会学习,鬼都不信!我说温洛,你该不会真信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话吧?!依他的性格,要是想你了就算是火坑他也会往里面跳,还会怕他老爸不成。”她不屑地翻白眼。 我回头,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她勾起唇角在我耳旁说起计划来…… 是晚上,清月悬挂,冷风轻袭。我们偷偷地溜进天宇一中的大门,偶尔也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人影蹑手蹑脚地朝墙角跑去,然后一溜烟地翻墙不见了,看来不是初贼。聂美猫着身子拉了拉我,压低声音对我说:“知道你是好学生,没干过这种事,下次有机会让你试试,现在我们办正经事要紧。” 她拉着我向前跑去,整个校园环境美化得有些过分,茂盛的枝叶低到能扫过人的头顶,通向教学楼的捷径隐密在一棵棵巨大的黑色阴影里,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安静得可怕。 进入教学区,她突然停住了,回头问我:“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我额头竖起三条黑线:“你不知道还出这个主意?”她干咳两声,“我们去问问。”“你看到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吗?”我真想掐她的脖子,当然,要在是她不会抡起胳膊揍我的情况下。 在校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终于看见有一男一女的身影从围墙那边过来。“我去。”她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她便回来了,伸手指了指一楼最中间的教室,说:“那里,走,过去。” 我们本想从窗户叫辰宸出来,走近却发现有铁围栏,过不去。“没关系,这个距离也不错。”她随地捡了石头,眯眼做了比势,然后嗖地一下朝教室飞去。“嗷!好痛!谁在拿石头打我!”石头打在一个男生头上,全班同学齐唰唰的朝他看去,然后又齐唰唰地朝窗外看来。“快蹲下!”我反应不过来,被她拽得结结实实地坐到了地上。“不是打窗户的吗?你怎么打到人家头上去了。”“我以为是玻璃,谁知道他们把窗户开了。”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一头黑线! 等到教室没有了声音,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满教室搜索辰宸的身影。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看着我了,好像那样子有一阵了。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被他当场抓住。 “为什么来这里。”硕大的操场上,就我们两个人,聂美也不知跑到哪个地方正偷窥着我们。“我……”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开口,是想他吗?应该有一点。“被老师抓到要罚跑500个圈。”他嘴角邪邪地往上挑起。我瞪大眼睛,气乎乎地看着他,他居然幸灾乐祸!“温洛儿,我真他…想你了。”他用力将我抱在怀里,那种力道让我透不过气来。我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拉下他的校服,在他胸口出咬了一口,他感到疼痛才放开我。 “你真狠。”他看了看胸口带牙印的红块。“你说,这些日子是不是偷腥去了?”我抬头质问他,聂美的话让我胸口堵得慌。他想了想,说:“是有两个,长得挺漂亮的,其中一个还把初夜给了我,你说好不好笑?”说完故意看向我。我当时真想狠狠给他一巴掌,但我忍住了,他的私生活本来就凌乱不堪,我根本无权管,突然发现我问的很白痴,不看他转身就走。 “你在吃醋。哈哈!温洛儿居然会吃醋,哈哈哈……”我走回去直接给了他一脚。他顺势将我抱在怀里,这次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没用。 “你不要脸。”我说。 “为了温洛儿不要脸,值得。” “别跟我说这些屁话,我不信。”我又了他一脚,我觉得我快被他气爆了。 “那用行动?”他朝我勾勾眼。 我忙往后退:“不要你的行……” 这个吻吻得太疯狂,让我站不住脚跟,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直到下课铃响,他才放开我,放开前还狠狠在我唇上“咬”了一口,我捂住红扑扑的脸朝黑暗中跑去,聂美在那里接应我。 “你俩真猛,会被雷劈的。”她眼睛红红的,面无表情地说。 我拍了下她肩膀:“走了。” 很久以后,在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聂美的照片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早些明白那红红的眼眶代表的是什么,我一定会放弃很多东西,真的会。 趁着下晚自习,我们跟着走读生混了出去。走出学校,我才猛地想起还没跟他说我大学的事,跟聂美告别后我又偷偷地溜回校门口。我温洛这辈子还从没像现在窝囊过,为了辰宸我算是做齐了。 刚想冲进学校,就看见他就和他的哥们一起走了出来,有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就被他搂在怀里和一群人走出来,场面要多壮观就有多壮观。我狼狈地退到墙角,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给他打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直接把它丢进口袋里,又和他的哥们嘻嘻哈哈起家。这回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可笑,狗改不了吃屎,你温洛想让辰宸不玩别的女人除非有一天你能摘到天上的星星。 闷闷地往回走,不小心踢到地上的饮料罐,我惊慌地转头看,他还继续和怀里的女人打情骂俏,我加快速度,最后跑了起来。 “温洛儿--你跑什么。”身后响起他故意拉长的声音。 我差点踩到自己的脚后跟,又接着跑起来。 “喂!你老公叫你,你干嘛要跑?”脖子跟被人拎住,同时还有来人急促的呼吸声,我挣扎了下,转头看着他。 “眼睛不长事,耳朵也听不到吗。”他凑到我耳旁:“让我看看是不是坏掉了。” 我抵住他,说:“我没去听。”“老公的话你敢不听,找打!”他狠狠捏住我本来肉就不多的脸。 “谁是我老公?”我忍着痛问他。 他停下动作,歪着头看我,莹亮的大眼睛似乎要溢出水来。 我推开他,向前走去。 “温洛!温洛儿!真是麻烦。”他一手将我拽了回去,脸臭臭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下来:“你是IQ180的高材生,不应该吃这种醋,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低头不再说话。他将我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我额头:“温洛儿是乖小孩,不应该吃这种无聊的醋,也不可以。” 我闭上眼睛,唇印到他突出的锁骨上。我知道,也要明白,和他在一起就要学会不在乎,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恩。”我轻声答应,即使这声答应有一天会毁掉我们所有,我也不会后悔。在他心里,不是只有我一个。其实很早的时候就该明白,我和他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罢了,只是这戏演得太逼真,让胸口微微地发疼。 远处传来叫喊和口哨声,他放开我,脸上恢复痞痞的模样。“你能自己回去吗?”他问。我点头,就算他要送我,我也不会答应。裹了裹身上的单衣,我一个人噔噔地往回走。我能听到身后女人在他怀里娇滴滴的说话声,真让人恶心! 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下,我停住脚步,皱眉看着车里的粟飞儿,看来他是改不了他的王子病了。都说官二代富二代爱炫富,跑到他这种大红大紫的明星身上,一样也能成。他就该被那些怨世的男人拉去枪毙了。 身后又响起不一样的欢呼声,我知道辰宸在看着我,但我没有回头。粟飞儿斜眼看了一眼我的身后不远处,唇角勾起异样的笑容:“你在等吗?我们来数数看,他几秒后会过来。” 屁话!我毫不犹豫钻进车里,“走。”我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辰宸。 粟飞儿将车嗖地来了出去,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我被人甩了,他在嘲笑我。 我懒得理他,闭上眼睛装驼鸟。 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没有和他说话,径自下了车向前走去。 “你真的喜欢他?”粟飞儿也下了车。 “抱歉,我没义务告诉你。”比起辰宸,他更是没有让人理睬的理由。 “现在的女生真奇怪,你更奇怪。喂!要不要我帮你?”他冲我喊。 我回头看向他:“怎么帮?”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帮你抓住他啊。看得出他有点喜欢你,你再努力一把,反正你长得也不赖,至少能让他多注意点你,要是你不愿意,你也可以转移对象,比如我啊。”他冲我暧昧地眨眨眼,我给了他一记白眼,挥手准备走。 他却走到我面前,看似很认真地说:“你才18岁,不是爱的年纪,但却是个冲动的年纪,能不陷得深就不要走进去,听哥哥的话,会对你有好处的。”他摸摸我的头,第一次我看到他比较真诚的笑容。 “你多大?”我讨厌这种自己很了不起的人,粟飞儿,都不知道被我讨厌了多少遍。 “这个重要吗?重点是我比你大,社会经验比你多,你当我这些年的明星是白做的啊!”他不满地看着我。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明星最做作!”我很不客气顶回去。 他猛地把我拉到他跟前,痛得我忍不住皱眉。“你真是找抽!”他恶狠狠地说,却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我咧嘴笑了,这样的粟飞儿真的让人想笑,因为他的真实。 “还笑。”他举起手朝我打来,我赶忙闭上眼睛,而不是逃!久久,那一巴掌都没有下来,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下一秒唇上覆上了柔软。 我脑袋顿时炸开,粟飞儿他在干什么?! 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粟飞儿,你……”这一次是紧张,紧张到害怕。 他扬起做明星时的迷人微笑,说:“你不该是这种表情,和明星接吻是你的荣幸,记住了,这只是开始而已,等你做了我的女朋友,要忍受的不仅仅是这样。” “我不会做你女朋友。”他一定不知道他现在在说什么,不然他一定会给自己耳光,然后开车走掉,或许明天醒来会疯掉。 “那我们就走着瞧,我一定会赢你那位流氓男朋友。我还有通告,温洛,下次见。”他故意忽视我快要崩溃的表情,又一次酷酷离开我的视线。 我擦了擦嘴唇,哧地一声笑了,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离普的事,上天是掉馅饼了,可惜是发了浓浓恶臭的烂饼。 5.-(五)愚蠢地以为这就是幸福 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不再对辰宸抱着怎样的幻想,即使他跟女人搞死在床上也不关我事,如果我在他心里只是占了很小的部分,那么我希望他不属于我的那一大部分,统统都腐烂、发霉发酸发臭掉。我发现,其实我挺残忍的。 那天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宁贝贝,好久不见。”聂美冷冰冰地打招呼,然后看了看宁贝贝身边的辰宸,又看了看我的反应,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我想她是想让我们自己解决,毕竟宁贝贝和我,都是她认定的朋友,即使宁贝贝做作的作风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她也不会想到哪一天就把她踢开了,她说过她不想干那种始乱终弃的勾当。虽然我不明白她一个学文科而且现读的也是文学系怎么会用“始乱终弃”这搭不着边的成语。 我走到一边搭配服装,上面的珍珠吊饰被我大力地差点消香玉殒,如果它是辰宸,一定会被我蹂谰千百遍,不对,我不会理他。 “温洛儿--看到你老公为什么要躲啊。”辰宸带着欠扁的笑容走到我面前,他扯掉我摆弄着的衣服,模特应声倒地,把不远处的宁贝贝和聂美吓了一跳,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 我抬头看他,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跟他杠上,但我忍住了,那天答应他的我没忘记。“恩,看到了,和一位美女搂搂抱抱来的。” “她不是你同学吗?”他看了一眼宁贝贝,不明所以。 废话!是同学就一定是朋友了?!我温洛人缘还没好到和整个中学跟我为难的人交朋友。 “我有点事要跟你谈谈。”他单刀直入,说出此次来的目的。 正好,我也想跟他谈谈。“没问题。”我朝门口走去。 宁贝贝一直用表面天真骨子里却是憎恨的眼神盯着我,直到辰宸走过来,她才撒娇地黏上去,说一些无关紧要却肉麻致极的话。辰宸应该是喜欢这种娇滴滴的女生的,因为每次被我撞见的都是这类。 “别烦我!”辰宸不耐烦地推开她走了出来。 看到宁贝贝隐忍愤怒的样子,我想我当时应该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在这一点上,女人都是自私,我不否认我的无耻。 他开了间房,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但也没问,因为已经从心底就肯定,他不会对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那晚的男人是谁?”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什么?”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有几个男人?”他转身捏住我的下巴,很大的力道,我痛得眉头紧皱。“和几个男人上过床?又是劳斯莱斯,又是法拉利的,这张脸傍大款还真是赚了。” “放开我。”我用力掰开他扣住我下巴的手,气得浑身发抖,如果是这样,我没必要再去解释什么,这种男人根本不配。 “别跟老子装这些!”他一手把我扔到床上,整个人死死压在我身上,然后霸道地吻住我,又啃又咬,完全是在惩罚。我拼命挣扎,眼泪绝望地一涌而出,没有恐惧,只是寒彻骨子里的绝望,那种被所有人嫌弃丢进黑洞里的绝望。 他突然停下,坐起来垂下头去,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 我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但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我扯开上衣,露出胸前大片肌肤。他被我吓到了,把我衣服穿好。“别考验我耐性,我可不敢保证我现在不会做了你。” “刚才不是挺牛的吗,不敢了?”我红着眼睛看他。 他抱住我,慢慢将手收紧。“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被气糊涂了,我太紧张你了。” “你觉得说这些有用吗?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温洛,洛儿,我错了,原谅我。” 我看着窗外就快西落的红日,浸透了视野的半个天空,满目暗红交错的斑驳线条。 我慢慢抬起手,抱住了他。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当时的我挺冲动的,动不动就是一辈子,又是爱又是喜欢,让自己的感觉决定一切,即使亲手在未来的路上洒满玻璃碎片,自己也愿意赤脚走上去,只要自己在乎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但不能否认,我当时是喜欢辰宸的,很疯狂地喜欢着,就算是搭上自己的命还是会喜欢。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跟我提过其他的女人,我也没看到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用聂美的话说,辰宸算是为了我下了血本,要那些女人从他身边离开,就像是从他身上割了一块肉。我当时就特别扭地说:“女人搞多了会得爱滋。”聂美嫌弃地甩我一白眼,她说吃醋的女人最恐怖,尤其是我这种看起来冷漠到一天放不出一个屁的女人。 我懒得理她,走出店里,去赴辰宸的约会。 辰宸给的地点是在公车站,在等的过程中,我看到路边都是粟飞儿代言的广告。或许是海报,所以我才有勇气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他长得不仅是帅,不仅是漂亮,更是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距离感。其实他在镜头面前就一直是忧郁甚至冷漠的,我从没看到他笑过。 某娱乐公司外的大屏幕正报道着他今天已经结束这里的工作,将飞往某个城市继续他的明星之路。终于要走了,这个梦幻中出现的高高在上的人物,将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几乎颓废的人物,终于要走了,这么久,我说过讨厌他,要杀了他,却终究恨不起他来,只想离他远远的。 亲爱的奶奶,你一定会怪我吧,我变坏,变不听话了。 “温洛--”听到嘎然而止的声音,我回过头去。辰宸左手cha进裤袋里,泥红色刘海不安分地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前晃个不停,看起来就整一欠扁的模样。他不屑地撇了下嘴,走过来,视线一直停在我刚才盯着发愣的宣传报上,他的眉心微微皱起,我觉得我应该要说些什么,正想开口,他转头看向我问:“你喜欢他?” “没有。”我说。 “我们全班女生都迷他。”他搂住我的肩膀,“你不可以迷他。” “那我迷你可以?”我低下头去男人应该也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 他眼里渐渐有了笑意,凑到我耳边问:“跟谁学会说这些话了?” “不能是我自己么?”我翻了一大白眼。 “能。”他搂住我向前走去,“就是机率小了点。” 我当时就给了他一拳,他轻易将我的手接住,就再也没放开过。 “你准备考哪儿?”看到学校门口就在前面,我有些不舍。 “还不知道。”他突然拉着我往回走,“不过你那学校我是没希望的。” “不进去?”我回头看了一眼校门,脚就被绊了一下,幸好他拉住了我,没有摔成狗吃屎的样子。 “不想进去。”他把拉的改成了搂的,大白天的,这让我很难堪。 “老婆,我想好了,我不读书了,我出去赚钱,回来娶你。”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他会说这些话,要知道现在命运都是靠读书改变的,管它有没有逻辑性,这个时代,不注重这些跟金钱权势无关的东西。还有他爸爸的公司现在正经营得如鱼得水,过不了几年就得他接手,虽然他说是为了娶我,这么一个能让所有女孩都能开心的理由,但是我不希望他这么不切实际。 “因为我要赶快把你娶回来,不然一转眼你就成为别人的人了。”见我黑着一张脸,捉弄成功之后,他笑,然后停下来抱住我:“我不想让你这样等下去。” “一年我还等得了。”我把头从他怀里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等你考上了我们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他放开我,端详了我很久,说:“温洛,你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现在一定在怪我,因为我还没告诉他我可以去上大学的事。 “学校那边答应我,我可以去上学。” “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天。”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那晚去你们学校的时候。” 他本来严肃的脸开始有了怪怪的笑容:“所以赌气不和我说?” “我认为没必要。”明知道他生气了,我还是往上面加醋,仿佛这样做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如果是别的女人说这话,我一定赏她一耳光你信不?”他威胁我。 我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老是挑战我的极限。”他揪住我的脸蛋,每一次都大力得让我掉眼泪。我还是不说话,其实我很想说,是你一直在挑战我的极限,但我不会说,这样没必要,即使我只想嫁给他,这些话也不能说,因为,没意义。 “你自己回去,我去学校。”他放开我,朝学校走去。我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笑了。“你再笑我把你丢到马桶去。”他突然转身,当场抓住笑得兴灾乐祸的我。这个时候,我应该是要跑的,但看到他生气到可爱的样子,我竟像着了魔一样不愿离去。我应该是被他迷住了。 他走过来一把勾住我的脖颈,呼吸有些急促:“你以为我真不能把你怎样?” “我该摇头还是点头?”我发现这话很矛盾,如果点头那就是,你是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摇头,那是你不能把我怎么样,感觉都一个意思。再如果我把我的分析说出来,他一定会气到爆。 “那你想摇头还是点头?”他居然跟我杠起来。 我揉了揉刚才被他揪住僵硬的肌肉,说:“我想你回学校。” “如果我说不呢?”他完全不把我的让步放在眼里,仿佛我现在已经是栽在他手里的小羊,他正想着用怎样恶毒的方法来消灭我,甚至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你准备逃课?” “我现在不就是吗?” “那你现在回去。”我微做挣扎,他却把我往前一拉,太过亲密的动作让我脸迅速在风里涨红了。 粟飞儿的出现总是在我和辰宸最亲密的时候,比如现在。他把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坐在车里悠闲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看天底下最垃圾的一场闹剧。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像小丑。 “你可不可以去上课。”我不再看粟飞儿,平静的对上辰宸漂亮的眼睛,“你想怎样处罚我都行,但时间是下次。”其实,我是应该害怕的,是怕辰宸看到粟飞儿,还是怕粟飞儿看到我们亲密的样子,我不敢往下想。 “你吃错药了?”辰宸被我弄糊涂了。我趁机躲开他的手,扬起浅浅的笑容,“我只是觉得下次出来你气会消一点。”这样虚假的笑容让我想起整天围在他身边的女人,这让我有种很大的错败感。 辰宸本想再打击我,但对于他班主任的突然出现,我们都捏了把冷汗,最终他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跑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那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回过身时却不知该往哪儿走,看了一眼不远处树荫的黑色小车,迟疑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离开。粟飞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必要为他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6.-(六)离开 “上车。”我吓了一跳,他开车没声音的啊!“第一,我时间很赶,第二,你想等着狗仔队给我们拍照?”他看向我,脸上没任何表情。我咬咬牙,上了车。 “你不是离开了吗?”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城市风景,就像是在看一副一群小屁孩未完成就已嫌弃的混乱不堪的涂鸦,如果还在上面留下肮脏的脚印和口水的话。 “走之前看看你,能带你走那更好。”他悠闲地开着车,不假思索地答道。 “为什么?” “我说过了啊,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他扬起淡淡的笑容。 “为什么找上我。”我就不相信我有这么大的魅力,他的鬼话,连鬼都不信。“这个问题我保持沉默。我们现在去哪儿?”他侧头看我,询问我。这个时候,他竟然跟我装起这些屁逻辑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我说。他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撞了上去,这一刻,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再来一句‘为什么’试试?”他显然被气到了。“我就……”他大力把我揽过去,在我唇上狠狠印了一下。我慌张地往后退到车们边,警惕地看着他,但涨红的脸却出卖了我。 “你脸红了。”他笑得像天使一样美好。下一秒我就为自己的比喻感到羞愧,他是天使我还是天帝呢! “我要下车。”我使劲拉开门,我要逃离他,我害怕和他在一起。 他拽住我的手,咬牙切齿说:“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扔进马桶里去。”现在我才发现他和韩宇熙简直一模一样。 “你想怎样?”遇到这样的异类,我深感头痛。 “我就要离开了,为我送送行吧。”他重新启动车子,手机这时响了一下就被他关掉,扔到后座上,脸色变得更臭了。 “你不会是逃出来的吧?”我看了一眼手机说。 “不是。”他面无表情。 我没有再说话,就算这些日子他对我的纠缠让我没来由的反感,但是关于那些大明星的生活我们这些贫民百姓多少了解些,得到一种东西就得丢掉一大堆东西,但即使是这样,那些被并不真实的欲望涨红了眼的人依然不会放弃,他们走到了这个线上,就不能轻易放弃,因为这个飞速运转的时代已经摧灭了他们来时的路。 最终还是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成哪里,公司来的电话差点将他手机打爆,经过大桥的时候,他把手机扔进了水里,他是很生气,但庆幸地是,他没有做错事,这些年的明星生活确实让他懂得了什么叫以大局为重。 “我要走了,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他在路边放下我,语气里莫名的哀伤让我有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恩。”我低下头,没有勇气看他。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结束。”都没开始哪来的结束,心里突然憋得慌慌的,但还是点了头。 “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要走就走,你屁话怎么这么多啊!”我实在忍不住了,不是因为他的故意煽情,而是我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像是要丢失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因为还有唾手可得的机会,所以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抓住它。 “那你说一句屁话给我听听。”他蹙起好看的眉。 我一时语塞,对他,我真的不知还说什么,在我生活中扮演讨厌的角色,我不骂他都已经是仁慈,还能说什么好听的? “不会?”他环起手,故意看我的笑话。 我抬头,谁说不会,“祝你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到一百二……” “什么狗屁祝福!”他掏了掏耳朵,极不耐烦地打断我的祝福论,“我也没指望从你嘴里说出好话来,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吗?温洛,你给我听着,不要跟那小子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我的事,不用别人来管。”我反唇相讥,没人可以在我面前说辰宸的不是,尤其是粟飞儿。 他讽刺地笑了笑:“你还真是忠贞不渝,不过也没用,和我当年一样,坚持不了多久。”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我不吃你这套。”我瞪他一眼,别过脸去。 “OK!我不说就是,看你能把他宝贝到什么地步。” 他转身上车之前对我说。 “温洛,我已经尽力了,是你自己不接受,我没办法,所以,我不欠你的。”他极其不屑的眼神之后是什么,还没等我辨认他已上车走了。 我看着他黑色的车子离开视线,扯下唇笑了笑,尽管我也不能肯定那代表什么。 我转身离去。 他要知道欠我什么他就不会这样在我的世界搞得乱七八糟,或许,根本不屑在我的世界出现。也许现实的残酷就是在这里,谁都知道躲避对自己不利的一面,不管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只要没有法律,他都会当缩头乌龟一辈子。 接到学校那边的电话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没有人有另外,下个月,我必须要去上课。带着乱糟糟的情绪去赴了我们的约会,他依然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的拽样子。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捏捏我的鼻子,“是不是太想我了?” 我拿开他的手,低着头说:“我在想,若是你和我一样是孤儿,你还会不会像这样无所谓。”他皱起眉:“你又再乱想什么,以后这样的问题不要问我。”说着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那种拥抱让我感觉到他在发抖。“你喜欢我吗?”我看向远方被灯光照得惨白的人行道,没有人走过的情况下,它除了阴森、铮狞,还有无奈与绝望。这样太过浪漫的话语我一向不喜欢说,也不敢开口,然而这次,却害怕到傻了。 “恩。”他含糊地应了声,奇怪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轻点头,“那就好。”除了这句,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形容的词,不是很浪漫的调调,也不应该很夸张来回应。况且,我从来不认为我可以和他会走得很远很远,所以我不敢想以后,尽管,我是那么那么想嫁给他。 “是不是又受到什么打击了,说话都牛头不对马嘴了?”他笑着拨弄我耳边的长发,尽管那笑里有故意的掩饰。“是啊!”我长长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闲得无聊死了,聂美那店开又不开的,她老爸有钱给她耗着我可没有,所以我想出去转一下,辰宸,你说,没有我你是不是也会过得很好?”“至少不会死。”他风轻云淡地说,然后表情很严肃地看着我,“所以你的意思是怎样?如果要我放手,那我们一起殉情好了。”“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心情莫名好起来,嘴角不经意微微扬起。他轻轻描绘我扬起的唇线,有带撒娇语气的说:“那就不要走,要是没地方去,我养你。”“你才多大?!没我大还养我,你以后哪还有钱跟你的好哥们出去玩啊。”我取笑他,却又忍不住的点点心酸。 “温洛儿!注意你的措词。”他脸又开始臭起来,“这么说你现在不就是在拐带未成年人吗!” 我好笑地看着他,直到眼里出现点点模糊视线的东西。叹了口气,踮脚轻轻拥住他:“是啊!我差点忘记,你还未成年呢!”“等年底一过,我就成年了。”他闷闷地开口。“拜托!那也要等明年去了。”我无奈地看着他。“你今天很奇怪。”他开始慢慢打量我。我笑了笑,说:“你都被人宠坏了。”“你是唯一一个不宠我的人。”他反唇相击道,带着他满满的不满。我侧过身去,“是吗?我觉得我挺宠你的,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我从来不多说一句,甚至到放纵的地步……”“女人就是麻烦。”他大力把我拉到他面前,对我说:“要不要我发誓,以后不跟别的女人来往?”我突然觉得好笑:“这种屁话你也会说?别说我不相信,你也不信不是吗?”“那你想怎样?”他显然已经很无奈了。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才发现,我正在很幼稚地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事闹别扭。“我要回家。”每次说出这句话时,我就知道我又输了。他格格地笑了,到最后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他说:“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这样我会吃定你的。”吃定就吃定!早在以前就被你吃定了。 挨不过面子,我只能走为上策。“温洛儿,知不知道你很任性,都被我宠坏了,这小丫头……”他追上我,给了我一个很无语的表情,“你想去哪,我陪你。”他让步了。 “睡觉。” 可能被我的回答吓到了,他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我笑得快气岔了,他才黑了一张脸。 送我回家后,我还是没有跟他说我要去上学的事,我不知道他的反应会怎样,我怕失去他,也怕改变他,这两样我都输不起。 第二天,聂美一大早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无非是让我帮她看店什么的,到最后我也懒得接了,看到直接就挂,也正因为那样,我才会错掉那通电话,犯了最低级错误。 在那药味重得令人窒息的医院,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有着一张很引人注目的脸,所以才会生出他那种祸害人间的脸孔。“你是温洛吧?我们出去谈谈。”当他爸爸找我谈话时,我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手术室,我毅然转身离去,如果这就是命运,我又有什么好挣扎的,我接受。“离开辰宸。”他背对着我,平静地说。我咬紧牙关,面对这样沉稳的家长,我会害怕,会害怕被打败。“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就算现在喜欢你也不会维持多久,这点你比我们明白。所以,趁他讨厌你之前,你最好离开他。”“如果我说不呢?”对于他的刻薄,我忍不住耍起性子来。他呵呵一笑:“这并不是你说了就算的,辰宸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有很大的前途,我这次回来就是让他找回自己该走的路。不能否认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我不希望你的这份聪明是来当辰宸的绊脚石。” “叔叔,我觉得话并不是这样说的。”我笑着说:“正如你所说,辰宸他还是个孩子,他到底喜欢什么你能确定吗?今天喜欢或许明天就厌倦了。这个年代讲的是自由恋爱,讲的是年轻人自己的拼搏努力。也许我说的并不对,家世背景才是最基本的,你家少爷我是高攀不起,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叔叔,我也知道,有一天你会后悔做这个决定,我用我的未来跟你赌。” 我扬着高傲且讽刺的笑容离去,天知道我当时是多么想哭,韩宇熙还在手术里急救,而我却为了一口气离他而去,该笑这感情的脆弱还是世态的凄凉? 几天后,得到韩宇熙没事的消息我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也决定前往北京,踏上我的大学旅程。 “这么急就走?不等他吗?”聂美问我。我摇摇头,半开玩笑的说:“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就老了。”“温洛,我得让你明白一件事。”她在我旁边坐下,一起看街上的大雨绵绵,路人匆匆朝四面八方离去,只留下大自然倾情演绎。 “门第关系一直都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是吧?所以你不能对自己太失望……”乱七八糟地在说什么啊!我白了她一眼。“好吧,我换个说法。”她低着头,想了想说“两人谈恋爱迟早要过父母那关的,受到挫折的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一对,只要坚持的好事会有希望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坚持。”我看向她,口气不佳,“这些屁话在我们身上不会得到验证,我和他的感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 “那你要我怎么跟他说?这个年纪的感情虽然跟幼稚挂了个边,却也是最伤人的,在以后与生活物质金钱权势相互掺杂的感情里,谁还会单纯地只是想认真来场恋爱?你要走可以,最起码给个解释。”聂美拉住我,皱起眉头。我知道她为了我,改掉了她的“沉默是金”,她无人能及的毒舌,其实我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本性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总有一天会受不了我的冷漠。 我笑了笑,说:“不用解释,就说我跟他玩完了,依他那花花肠子,很快就没事的。” “你简直是胡扯!”遇到辰宸的事,她总是激动得让人怀疑,“他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要真是你说的那样,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他身边吗?!他还会因为送你被人盯上,打架受伤住院吗?!温洛,在学习上你是高材生,在感情上你就一大白痴!” 我撩开刺痛眼睛的刘海,说:“在这世上,并不是没有爱情就不能活了,我温洛能做到,他辰宸也能做到。聂美,我真走了。” 她看着我突然就不说话了,眼睛迅速红了起来。其实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舍不得我,尽管她在我和辰宸的事情中一直扮演着沉默的角色,偶尔在忍无可忍时会说出她的立场,但是,她不想看到我难过,这是有一次她陪我去看奶奶,她在奶奶坟前对我说过的话,所以在以后的生活中她只能隐藏她不为人知的情感,一直都是这样,从未改变过。 最后我还是去了北京,尽管聂美说我无病呻吟,逃避现实我都认了,我觉得我没那么大能力去承受一些根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是个贪心的女人,我不需要那些花俏的边绘来点缀我本就苍白的人生,早已定型了的两种颜色,即使再出色的画家也无法让它们看起来是绝无伦比的搭配。我带着我们这个年纪不成熟的稍带叛逆的梦想,去另一个地方寻找能让自己呼吸不再疼痛的湛蓝的天空,我想我还是该离开了。 7.-(七)再次遇见 迟了将近两个月去报到,学校总会给你一些刁难性的任务,比如打扫校园卫生,厕所几个月什么的。可校长并不这样对我,而是给了个更变态的任务:每天最早一个到校,最晚一个离开。最早一个到校,这个我能理解,无非是让我明白不能再迟到,但最晚离开这又是什么狗屁逻辑! 天才蒙蒙亮,我就得在校园无所事事地‘散步’了,我记得对这里第一印象是大、漂亮,然后还是很大、很漂亮,那些古式建筑我听说很多古装片都用它来作为背景。但是现在,我对它已没有任何幻想,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天还没亮就到这里闲逛,所有的冷意、孤独一齐袭来,像是突袭而来的洪水向你压来,你无从闪躲,直至窒息而死。 在这么多个昏沉的早晨,漆黑的夜晚,总会让我想起辰宸,很想很想的时候我忍不住会哭,哭完了又恢复我一贯的冷漠,去迎接阳光刺眼的早晨。我的软弱,我的感情总是这样,见不了光的,即使很久以后,还是这样,没有任何改变。 有时,上天会跟你开一个大玩笑的小玩笑,大玩笑就是从你降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小玩笑就是让我再一次遇到宁贝贝,让她再一次成为我的同学。她说好久不见温洛,在她得意的笑容中,我只觉得反感,对这所学校的反感,只要有钱,是什么学校都能进的,她宁贝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温洛,你应该相信一句话,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你和辰宸也只不过是瞬间灿烂罢了。”瞬间灿烂?!什么lan比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她又一次得意笑起来,妖娆而美好,像甜得发腻的棒棒糖,原来美女的笑容都是有这么大的魅力的,即使带着毒汁。 “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把她的话还给她,转身之前我看到她气得发青的脸,我没有报复的快感,而是她最后那一句“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承认,我生气了,我吃醋了,我就像是满是醋味的毒蔓藤,正疯狂地生长着。 在辩论课上,我第一次抛开我一贯的沉默,饰演反方,和正方的宁贝贝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舌儒之战,教室里硝烟弥漫,所有同学包括老师在内,无不惊讶地看着我们。最后以宁贝贝的哑口无言以告终,没有任何掌声,只是一片死寂。正如下课后宁贝贝不服气地对我说:“你这纯属是报复!”“我赢了,这是事实。”我说。“反方最后是要输的,这你怎么解释?!”“那是你没能力。”我扬着若有若无的挑衅笑容离去。其实,我是鄙视自己的,为了争一口气就把老师的课程打乱,要是这个辩论赛的主题“鬼是否存在这世界”被传出去,我一定会被人骂神经病,尤其是有小孩的妈妈。 “温洛,你老这么晚回家,这样很不安全,明天我跟班导说说。”我们班的老好人兼班长徐亚修收拾好课本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的女朋友陶颖抬头看了他一眼,酸味十足地说:“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当温洛的骑士每天接送她回家,这是最完美的办法,你要不要采用一下?”“你呀!又想到哪里去了。”徐亚修亲昵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露出无奈的笑容。陶颖藏不住甜蜜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我,“亚修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学校就是太欺负人了,定这破规矩就算了,还不让你住校,他是想让学校出一段‘佳话’不成?要是你真有什么意外,他们负得起这个责任么?”最起码在这个学校,他们两个还算得上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笑了笑,说:“没事的,是我犯错误在先。很晚了,你们回去吧,人都走光了,我也要回去了。”我收拾东西便下了逐客令,他俩无奈地摇摇头,不一会儿就卿卿我我的在我面前消失。 看着踩进污水里的白色鞋子,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走到水龙头边,把鞋子唏唏唰唰地洗了几遍,直到里面进了满满一鞋水,走起来除了沉重外还能听到扑通扑通低沉的声音。或许是倒霉透了反而也不为此有任何感想了,这个时候我只能没志气却超能安慰人地想,没死就行了。 一束刺眼的灯光朝我打来,同时还有车子的行驶声。我眯眼看去,车子是敞蓬的,我看到粟飞儿脸上扬着欠扁却不得不承认很帅的笑容。 我完全呆住了! 如果说宁贝贝是我的霉运星,那么粟飞儿就是专从外太空赶来对我赶尽杀绝的扫把星。 “嗨!温洛。”那种平静的语气连我都自愧不如。我走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伸出手,抱住我的腰,他说:“我想你了。”想我了吗?呵!到底有多想?可是,我怎么都不想你呢?真的一点都不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坐在他的车里,我无法抑制自己乱糟糟的心情,仿佛体内所有的器官在进行一场大狂欢聚会。真是烦透了! “能不知道么?”他很得意地说,“你是我女朋友啊!” 我白了一眼。“你专门来北京看我的?”我扭头看他。 “这个…说实话不是,工作需要。” “哦。”我回过头去。 我就知道。 “你在失望。”他伸过头看我。 “你在开车。”我把他推回去。 “开车没你重要。”他冲我眨眨眼,真会耍嘴皮! “我的命更重要。” “你这样很打击人。”他白我一眼。 “对你起不了作用。”我依然自我良好的说着,粟飞儿就是太自恋了。 “真狠,怪不得被人甩。” 闪烁的灯光刺痛我的眼,我决定沉默。 “呵!说到痛处了?”他瞥我一眼,不痛不痒地说到。我闭上眼睛,不打算理他。 “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有人偏不信,把他当神供着。” “要不要把你也当神供着?”我看向他。 他奇怪地看我,问:“这是陷井?”我没回答。“有要求没?”他又问。“有。”我很干脆地答道,“除非你死了。”他哈哈大笑两声,然后狠狠地说:“你要不是女的,我早揍你了。” 我嘁了声,看向别处,其实我蛮想说,如果我不是女的,你还会在这里? 车子在一栋豪华别墅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我拒绝走进去。“我家。”他回头看我,一眼就将我的心思看穿,忍不住笑道:“怎么,你害怕了?”鬼才害怕!我自顾自的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他居然没反应,我皱着眉头转身看他。他特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我身边,骂我白痴,“这么容易就被激,也就你这猪脑袋,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他牵起我的手,走向那栋豪华别墅。很奇怪我没有拒绝,正如我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因为你是粟飞儿,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他的家很大,有室内游泳池,有高尔夫球场,就门前那块草地都比我小学那学校还要大。所以在他异常整洁、典雅的大屋子里,我都不知道把脚往哪儿放。 “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坐啊!”见我不动,他走过来把我推到沙发坐下。“想喝什么?我去给你弄。” “随便。”我说。 “随便?没有这东西,我去发明一下好了。”说着又回头看我,“温洛,你真是幸运,别的女人连我衣服都碰不到,你居然可以让我为你弄喝的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对于他说的这些,我并不希罕。 等他终于从我面前消失,我猛地蹦起来,朝大门跑去。该死!门居然打不开。 “把左边那按扭按一下。” 我依言按了下,门果然开了,但所有的喜悦在想到那是谁的声音时,我整个人都石化了。他走过来,将门完全打开,一股冷风唰唰地从外面灌进来,冷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既然想走,那就走。” 没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一定臭着一张脸。我什么也没说,朝外面跑去。这个地方给我的压力比他还大,我只能离开。 跑出他的家,我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里根本打不到车!用走的更不实际,因为我是路痴。我在他家的石像前蹲下来,尽力忍住不回头看的冲动。 不一会儿天就下起小雨,然后越下越大,啪啪地打在身上,如同被千万条带图钉的鞭子狠狠抽打地疼痛,我无力地垂下眼眸,地上沥沥溅起猛烈的水花,溅到眼睛的时候,瞬间眼前一片模糊。 我双手护住头顶,朝雨里跑去。在呆下去我怕我会完了,我的懦弱不要任何人看到,辰宸是,粟飞儿也是。可是天并不随人意,它总会想尽办法地捉弄我,让我在最在意的人面前丑态百出,永远都当个小丑,永远都是。 “我可以给你选择,一是你自己走上去,二是我抱你上去。”总会让我做选择的永远都是粟飞儿,即使以后选择失去他,他也没有异议。我看着雨水从他淋成几根水柱的刘海溯溯而下,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可是这时它冒着火光,而且是对着我。 我正想开口,他却将我整个人抱起,在他湿又温暖的怀抱,我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在我毫无准备间,它就那么被改变了,让我措手不及。却不得不承认,它是被改变了,即使以后在我的生活中肆无忌弹地破坏,弄得血流成河,我都无法将它赶走。 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被子散发的淡淡清香味是他身上的味道,我吸了一口,然后脸就红了。他熬了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跟那白色的碗形成鲜明对此。但他就说那是治感冒的。我打死不喝,他就捏住我的鼻子强灌进去。完了之后他扬着胜利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当时真有种把他踹下床的冲动。没错,他是在床上,借口是为了防止我再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我觉得我现在最应该的,就是防他这条大se狼。 “好点了吗?”隔一段时间,他总会探探我的额头,尽管我每次回答很好时用杀人的眼睛看他。 我从不是擅长说话的人,所以会冷战是必然的。 在我快要睡觉的时候他特感伤的说,“你是不是很恨我。” “额……”我的睡意被打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看向我,笑了,那种很淡很淡的笑容让我恍惚。他将我抱在怀里,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努力去改变它。” 我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粟飞儿,我觉得你在耍我,但我不知道你图的是什么,我不是个会引你注意的女生。” 他呵呵地笑了,在我额头轻轻弹了下,他说:“你长得又不丑,至少在你们那炫一高中你长得最属惊艳了。” 这样奇怪的花言巧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忍住笑意,抬头问他:“你没问答我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你相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茫茫人海中,就让我们遇见了,我们应该珍惜才对。” “你写言情小说呢?”我看着他,带着讽刺的笑意。 他似乎不想说话,拥着我,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给我说说你的事故吧,我们每次都以这种方式见面,就像你们说的‘打酱油’。我不想在你的生活中扮演这样的角色,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抬头看他,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长浓的睫毛上,掩盖住他深邃眼眸里复杂的东西。 “我是孤儿。”我说,“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被人砍死了,就因为他们是混社会的,没人会同情他们,所以连死因到现在都没查清楚。不过我跟他们并没有感情,他们一生下我就把我仍在奶奶身边,五年时间他们只回来过两次,最后一次还是他们死前的一次,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们一声‘爸、妈’,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混混,我打心眼里恨他们,所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叫爸妈是什么感觉,我想一定很不一样,就像当初他们死前带我去游乐场玩的唯一一次……再后来,因为意外奶奶也走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大家都说我狠心,因为在他们死时,我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一滴都没有……” “不要说了。”他狠狠将我拉进怀里。 “我的生活就是这么烂,所以就算你们欺负我,我决不还手,你们说喜欢我的屁话,我更不会信。” “不信也得信。”他低下头,狠狠咬住我的唇角。那血腥味,那疼痛感让我陷在黑暗里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我痛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它只是意味着失去,就像是失去他们,失去奶奶,失去辰宸一样,如同身上的血液,慢慢地被抽干,统统从我的世界消失,无一例外。 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没亮,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男孩,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归属感,像是漂泊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但也在下一秒,这种幻觉被打碎,粟飞儿他是天生的歌手,演员,他可以做任何人的避风港,这个结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么,就离开吧。 我毫不犹豫起身离开这座豪华得让人绝望的城堡。人,走到了一个点,就会转回来,我也走到了这个点,既然没有出格的能力,那就往回走,接受命运的摆布,我是不信命运,讨厌命运,但我摆脱不了,所以我接受,我接受。 8.-(八)克星 大学的课程是非常轻松的,在离开辰宸后,在来到这个快节奏生活的大城市后,我所有的志向几乎在那一瞬间被熄灭了,并不是只有目标,就一定能成功的,我不能让自己像在安成一样,过着怀抱着少女梦不切实际的安逸生活。 迫于生计,我不能再去搞什么深入研究,而是过起了半工半读的生活。在陶颖的介绍下,我在一家报社工作,工资不高,但还能养得起自己。 那天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我来接你。我正奇怪是谁这么无聊时,却发现发信人是飞儿。 飞儿?我皱眉,他居然把这么恶心的名字存到我的手机里。就在我为此深感头痛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始不安起来,连忙往下翻,果不其然,辰宸的号码被删了。轰地站起来,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握住手机跑出教室。 没有人能将辰宸从我的世界删除,即使你是粟飞儿。 跑出学校,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失去了该去的方向,连来时的路也忘记了。 我拼命地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我气愤得将路边的盆栽一脚踢了粉碎,潮湿的泥土黏在我的鞋上,像是在嘲笑现在丑陋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现在找到粟飞儿又怎样,他能把号码还给我吗?在无知中,他只是帮我做了选择而已,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放弃辰宸,从来都没有,他在我心里落了叶,扎了根,我心里清楚地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记他。 晚上粟飞儿并没有来接我,因为他的工作,他不得不再次发短信过来说改天。对于他,我从没抱太大希望,对他这样,对辰宸也是这样,这辈子,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温洛,外面有人找你。”工作室里,谁都埋头忙着忙自己的工作,也不知是谁喊了声。我恩了声,抬头抱歉地看了看徐亚修,他拿起桌上的资料,无奈地耸耸肩:“你去忙吧!我去找老篇好了。”我尴尬笑笑,走出报社。 街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偶尔有几辆车子急速飞过,我伸出脑袋,到处瞟了瞟,谁会这么晚找我啊,况且在这座城市我又没认识什么人,一定是他们搞错了。走了几步冲进报社继续忙我的工作。 玻璃外的繁华依然琉璃运转。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整天只想着怎样包装自己,而在社会底层生活的人却不分昼夜为他们制造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这样来来回回看多了,也看到了社会的本质。历史老师曾经常对我们说,我们是吃着国家的粮食长大的,不能说国家的坏话,所以我们也不说了,再后来也懒得去理了。如果一个国家的子民对自己国家的行为处事都不给予置评的话,那么该说是这个国家的悲哀,还是说是这些人自找的? 走神间,徐亚修用笔点了点我的桌子,示意我注意老编。我窘迫笑了笑,回去脑海中不该存在的东西,将注意力集中在笔下。 一恍惚,我似乎看到辰宸修长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当我抬起头时,仍只是灯火斓栅,却异常冰冷的城市。一定是我眼花了,一定是的。可我还是奋不顾身地再次朝外面冲去。 空旷的大街上冷意再一次朝我袭来,我低下眼眸,转身回去。看来是该学会明白了,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走了就是走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世界虽然拥挤,却无边无垠,上天不会平白无故给你两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聂美说她要来看我,其实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她不可能放心我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即使她什么都不说。 那天去机场接她,她穿了件prada黑色小外套,差不多8公分的黑色高跟鞋,一副谁抢了她限量版包包的表情,纯黑色烫卷的长发了柔柔的披在她肩上,冷若冰霜的精致脸庞。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第一句话不是“我想死你了”,而是“奶奶的,这北京真冷!” 我笑了笑,抓了抓她的头发,然后将脸埋进她的衣里。“我想死你了。” “哎!放开,大街上这成什么事啊,人家以为我俩是同性恋呢。”她一边数落我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将我冰冷的手放进她暖和的口袋里。 在车上,她发表了她宏大的旅游论,我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没钱。”是的,来北京这段时间,我还从没参观过什么,没钱,也没时间。 谁知她不屑地斜我一眼,“缺钱就跟我说,我不想被人传出去我聂美还有个快饿死的朋友。” 我无力地往后躺去,直翻白眼。 来到我住处,她连连摇头,“这哪是人住的地方,换酒店,我付钱。”我一枕头朝她砸去,“少跟我来那套大小姐金钱观,快来整理房间。” 她顺手接受,低头皱眉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她才蹲下来帮忙。 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被打扫除占去了,忙完时,两人都快虚脱了。 “出去吃饭吧,我饿死了。”聂美跳到镜子面前胡乱理了理头发。 这次我连扔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门时,我收到粟飞儿的短信,说是什么什么地方今晚有个大聚餐,问我要不要去。我直接将手机关机,自从他删掉辰宸号码那刻起,我们就没见过面,也没有和他说话。我想他肯定不知道我在生气,不然早就找什么花招来敷衍我了。 “干嘛关机,谁惹你生气了?”聂美在一旁瞅我。 “讨厌的小角色,不管他了,我们去哪?”我现在才发现我对北京的餐厅一无所知,只知道学校对面的那家快餐店。 她无力地白我一眼,“温洛,我真想抽你!算了,来时我看有家餐厅还可以,我们去哪儿。” 她看上的是一家五星级餐厅,进去时我都觉得自己寒酸死了,她倒不以为然,挑了靠窗户的雅座坐下。 “这里还好吗?”这还是她第一次正二八经关心我。 “恩,还好,挺平淡的。”我说。 “学校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挺好的。”我心虚地低头搅着咖啡,馥郁浓香,迎面扑来。 “哦,那就好。要是缺钱什么的就找我要,靠政府和奖学金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我想说靠你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但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点点头,说:“我有在打工,还能维持生活。” 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纠缠于我不好好读书只想着挣钱,反而玩起了淑女风。 “有没有和他联络?”她握住奶茶杯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没有。”我握住调羹的手一僵,抬头看她。 她的脸有一瞬间的苍白,然后恢复平静,“哦。” “怎么回事?”我有种强烈的不安,直觉告诉我,她这次来并不只是因为游玩这么简单。 她抬头看着我说:“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他失踪了。” 我愣了愣,站起来却被她拉住。 “他为什么会失踪?”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她死死按住我,见我平静下来才坐回去,继续说:“那天你离开后他来找过你,我说你有事没有来,他很担心,他说他打你打不通…… 他的脚刚动的手术,他是一瘸一拐的从我面前离开的,我从没看到过他那么狼狈、可怜的样子,在他的世界,他一直都是天生的佼佼者。尽管我们都故意瞒着他,他还是知道你离开了,于是他和他爸妈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连学也不去上了。他说他要来找你,他爸妈不准,过激时就把他绑在家里,限制他的自由。一直到前些日子,他剪断所有的绳索,逃了出去。” 她停下来担心地看了看我,我茫然地抬起头,一大颗眼泪掉了下去。她手伸过来,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我记得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他全身都湿透了,他来敲我的门,叫我借钱给他,他说他要来找你。即使到南极到整个宇宙他都要找到你。我没有借钱给他,我不能让他来找你,也不可以。他就一直求我,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快哭了。也在这时候,一辆车冒雨开来,是他的爸妈。看到他们,他转身就跑,他发誓他不会跟他们回去,他一定要去找你。在他穿过马路时,突然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他爸妈的车和一辆大货车撞上,被撞飞了出去……” 聂美异常平静地说完这些话,仿佛像是在叙述一段与她毫无相关的陌生人的简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告诉我,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在处理完他爸妈的身后事,他就失踪了,除了来找你,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我推开她,失去控制地跑出去。 那天晚上是他,真的是他,他真的来找我了,辰宸,你这个傻瓜,笨蛋!怎么就能这么傻呢! 我跑去了报社,问了那天来找我的是什么人,大家都被我激动的样子吓到了。老编告诉我是个长得很帅的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只是说找我,什么也没留下。 真的是他啊!我忍不住蹲下就哭了,报社一下炸开了锅,任何人劝解都没有用。只记得当时我哭得极为狼狈,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那种绝望,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从来都是受人宠爱的孩子,现在一下子就要接受那么残忍的事实,他要怎么熬得过去,他要怎么办……突然想到我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若是你和我一样是孤儿了,你还会不会像这样无所谓。“ 我停止了哭声,站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样,啊?”匆匆赶来的陶颖连忙抓住重心不稳的我,满眼的疼惜。我摇摇头,推开徐亚修试图搀扶我的手。 “没事,只是心情有些不对,过一会儿就好了,你们不用管我。”几乎是哽咽着说完这句话,一个人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原来真的是这样,那些从小到大在耳边不断回响,聂美憎恨驱除的话根本就是真的,我是克星!只要和我有关的人,统统都不会有好结果。我是克星,真的是克星啊…… 9.-(九)被掩埋的温暖 夜幕很快降临,黑夜像一个巨大的窟窿,有着比地球引力强千百倍的吸引力,把所有的光和热一丝不落地袭卷进去,然后在空气里散发出繁盛的忧伤,带给人无限绝望。 在漆黑的街道上,我不止一次的痛哭,不止一次底里斯歇地喊着辰宸的名字,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又一次次痛哭,直到把嗓子叫哑、哭哑。辰宸,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要找到你,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看到你。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绝不可以! “温洛!为什么我打你手机打不通?你在这里干嘛?”第一次,粟飞儿没有开车,没有用他儒雅的高贵来刺痛我的双眼。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理他。 “你怎么了。”他拉住我。 “放开我。”我沙哑地开口,他一定被吓到了,如果是平时,我也会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他不但没有放开我,反而把我拽到他面前,看到我哭得脏兮兮的脸,他皱眉:“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我无力地推开他,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和他去争什么。 “告诉我。”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擦掉掉下来的眼泪,我很可笑地去挣脱被他紧握的手。 “我现在不想说话,请你放开我。” “你不说我就不会放。”他决定跟我杠上了。 “粟飞儿!我现在没心情跟你闹。”我控制不了情绪冲他吼起来。 他靠近我,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心情也超不爽。” “我朋友不见了,我必须找到他。”跟他对决绝对没好果子吃,我决定投降。 “很要好的朋友?” “恩。” “男的女的?” “男的。” “辰宸?”他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抬头狐疑地看向他。 他把我头按下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的男性朋友除了我就是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想了想又问我:“他不是在安城吗?他来找你了?” 我点点头,挣开他向前走去。 “他都那么大了还怕走丢不成?”身后传来他嘲讽的声音。 我忍住吵架的冲动,无视他存在。 一路上,他都跟在我身后,然后就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接了几个电话后隐忍着的怒火。 我决定停下来等他。 “不找了?”他走到我身边,脸上仍是淡淡的嘲讽。 “恩。”我看向他,说:“你有事你先走吧,我等下自己回去。” “我没什么事。”他不耐烦地说,“他们没事就喜欢打电话,不用管他们,我先陪你回去。” “我是说真的。”我别过脸去:“我把我朋友忘在餐厅里了,我得去接她,她不知道路。” “哪来那么多朋友,男的女的?”他不相信地瞄我两眼。 “女的。”这性别很重要吗? “我送你去。”他在前面带路。 “你去不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应该忘记他的身份。 “MD!送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不行。”他低声咒骂。 我低头沉默,事实,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他转过身来看我,“你先走,我送你过去。”我杵着不动,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让我走还是送我? “你不懂?”他奇怪地看了看我。这回我很老实地点头,我是真不懂。“高材生的智商还真难让人理解。”他不禁笑了笑,走到我面前,“你先走,我走在后面。” 我点点头,这回我懂了,但天地良心,刚才我不懂是他表达错误。 两人就隔开那么一段距离走着,就像两个陌生人陌生的姿势,即使交错也不会有人会认为我们认识。 我开了机,十几条信息跳出来,震得我手发麻。聂美说她已经到家了,叫我冷静下来不再发疯了就回去。其实她还是挺了解我的。里面大多数都是粟飞儿的信息,例如一条酷似冷笑话的:温小洛,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把你电话停机了!我不知道我接不接他电话跟我手机停机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条我看到后眼睛都痛了:你再不接我会死。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糊糊的身影。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句话是他开的一个玩笑还是真心话?这个问题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去深入渗透、理解,粟飞儿的一切和我最多只是朋友关系,不能超过这个界限。关于辰宸,不要说我喜欢他甚至已经把他融入心里地关注着,即使现在他对我没感觉了而我也失去了要他做我一辈子身边的人的想法,我都不可能在这时候抛弃他。 几乎是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到家楼下时我的魂还不知道在哪儿游荡,直到粟飞儿走过来拦住我,“到你家了你还走什么?”我看了看二楼亮着的窗户,点点头,对他说:“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他似乎被我这句话激怒了,眼中的火光燃了又灭,最后他侧过脸说:“温洛,你就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句话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他把我拉入怀里,紧紧地抱着我,那应该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拥抱,可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在辰宸失踪的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即使是敷衍也做不到。 “好了,上去吧!”他轻轻敲我的头,“把眼睛用冰袋敷敷,走出去都吓人。” 我转身噔噔地往前跑去,然后又跑向楼,直到他看不到我,所有动作一口气完成,停下来才发现心里真的很难受,仿佛在嗓子眼卡了一节刀片,不敢过于放肆,可还是会让你痛就痛,难受就难受。 走进屋子,聂美已经歪倒在床上睡着了,我走过去,抚平紧皱的眉头。 在柜子找了一通,拿出笔和纸,悉悉索索地写我的寻人启事。写到一半的时候聂美醒了,她蹲在我旁边看着。 “这样能行吗?”她问我。我边写边说:“不知道,明天我拿着这些去报社打印,然后挨街贴,如果有能力,我们还得找警察、媒体。总之,我一定要找到他。”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咬着笔头说出来的。 “这些就交给我吧,反正我也没事做,你那学校不同,不要耽误课了。”她起身帮我整理纸张,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写我的。 有史以来我第一次上课迟到了,虽然班里的同学课程不同,但一定要来签早到,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上课或休息。 “现在几点钟了?我等下要去约会,不能迟到了。”宁贝贝用夸张的声音问她的同桌,全班同学都扫了我一眼又回头干自己的。我走到宁贝贝面前,说:“我有事找你。”“我很忙。”她看着她的女性杂志,头也不抬地答道。“那你忙。”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有什么事。”她叫住我。 寒风疯狂地卷过,刮在脸上比刀子刮了还疼,浑浊昏暗的尘土铺天盖地袭卷而来,在女生慌忙掩盖口鼻看似矫情的动作下,又声势浩荡袭转而去。我裹紧身上的毛衣,我一直都很怕冷。宁贝贝身上套着漂亮的香奈儿套装,我都可以看到她瘦小的小腿在微微地发抖。 “有什么话快说,我很忙。”她的声音都发颤了。 “你是不是和辰宸交往了。”我说得很大声,操场上的风很大,我必须得很大声。 她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才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那好,你明天约他出来,我有些东西要还给他。”我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侧过身去,“他说他不想看到你。” “你现在和他在一起?”我紧握厚厚袖子里的手。 “废话!”她给我一个白眼,“温洛!你要知道没有人是会吃回头草的,你和他是回不去了的。” 我低下头去,又抬起头看她,“如果真和他在一起,就把他约出来,别说是我,就说你找他。你也要知道,我和他的问题没解决,你们是到不了一起的。还有,人是不吃草的。”说完我转身朝教室走去,风一吹我就一路冷颤打到底。 这北京的冬天真是够冷的。 说大话是宁贝贝的专长,但这次我愿意相信她,只要能找到他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即使就像宁贝贝说的:他要和我决裂。 那天晚上,宁贝贝发短信过来,说她已经约到他,明天照她安排行事。得到她这条短信我悬挂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倒在床被里再也不想起来了。明天终于要见到他了吗?不管结果我都要接受,最重要的是,要帮他走出这次难以跨越的困境。我想我应该不够爱他,听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只是想着怎么安慰他失去亲人的痛苦。 后来我问聂美是不是有一种爱情叫做成全,她回头看着我仿佛是看着从外太空来地球旅游的外星人。“你没事不用说这些不着边的话来证明你是弱智这个事实,这点我是知道的。” 我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10.-(十)故情 第二天,我早早地来到学校,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发呆已是我的家常便饭。 手机响起,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眼睛一亮: “宁贝贝……” “温洛!你先听我说,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他了……”电话那头的宁贝贝异常激动。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从假山上跳下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走了,不说一声就走了。”她在电话那头哭了,“温洛,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帮我找他好不好……” “…恩…”我闷闷回了一句,挂了电话我朝校门跑去。 几乎和辰宸有关的我都要用跑的,在这场人生中,我就因为跟不上脚步,所以让我失去所有的亲人,让我饱受慢了半步的滋味。遇到他,我开始学会了跑,很努力跟上他的节奏,结果发现还是来不及。 阴雨蒙蒙的天空下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在硕大的校园缓慢却不放弃地移动,雨淋坏了我的眼睛,就像有某种东西强行侵入了晶状体,裸生生地疼,疼得我看不到前方的路,像是找不到了方向,我恐慌,一次又一次使劲揉眼睛,结果惹得眼泪滚滚往下落。我停下脚步,大声嚎哭,就算把眼泪流干也带不走我的绝望,我和辰宸,终究到不了一个点的距离,终究是这样。 “虽然现在没有人,但你的哭声实在很难听。”一个修长的身体挡住我的视线,我缓缓抬起头,辰宸那张消瘦却更帅的脸映入眼帘。 “你哭的样子很丑。”他说。 我又哭了,哭得不能自已,就算他说我丑说我老说我老巫婆我都不管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大力把我拉入怀里,那股狠劲似乎要把这些日子我欠他的都要还回去。 “辰宸你这傻瓜!你这笨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样闹失踪很好玩吗?你就是一个大白痴……”他狠狠地吻住我,带着惩罚,也带着该死的想念。我们在雨里忘了所有,这一刻我们都失去了理智,在感情的长河里,我们都属于其中的漂流者,不甘心放弃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即使失去所有也都要把它紧紧攥在怀里,辰宸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在爱情着凉的同时,我们却着了魔。 “温洛儿,现在我也是孤儿了,你还要不要我?”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急促却强忍着心痛。“辰宸。”我看着他,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以后让我陪你可以吗?”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放弃,但是辰宸,我真的无法再失去他了。 “呵呵!”他的笑里带着冰冷的疏离,“以后不要说这种大话,是要负责的,做不到会很遗憾,对于你,我总是想把最好的给你,可惜我做不到,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应该不会有以后了。温洛,我们并不可怜,所以没有对方还是要过下去,没有爱情照样能活,我会记住这句话,希望你也能记住。”他笑着转身离去,决绝的背影不带一丝感情,不是不带,而是已经学会掩饰了。 我跑上去拦住他,“我不可能放你走。”电视里的情节都是男的对女的说这句话,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胜算有多少,我了解他,也知道他现在是铁了心要走,十匹马都拉不回来,那么,我就做十一匹。他敲敲我的脑袋,很痛!他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笑容:“傻丫头,想实际点,我辰宸还没软弱到要女人来养,以前我说的你就当做屁话,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什么女人来养!你辰宸就这点本事?”我故意刺激他,看到他停住脚步,眼里的犀利,我很满意地继续我的下文:“一、我没钱,二、我没势,三、我不漂亮。不过这三点宁贝贝都聚齐了,你选择她我没意见,人都往高出爬嘛,谁会喜欢老窝在底层让人践踏。” 他眯起眼睛,“她告诉你的。”“你管谁告诉我的。”我瞥他一眼,“你不就那样吗?狗改不了吃屎,美女从来没放过。”我发现我辱人的技术又提高了,很可惜,我的对手是辰宸。他依然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好像还没把你搞定吧?”“是啊!还没嫁出去就被人嫌弃了。”我咬着牙说。他一把搂过我的肩,“不嫌弃,我们现在就去。”我真无语!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直到他感到痛感,低头不解看着我。 我说:“一起努力吧,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我会给你我能给的。”突然突然觉得这话挺不实在,我皱眉想了想。头顶穿来轻轻的笑声,“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么,就一起努力吧。”他笑着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得到他的答案,我松了一口气,扬起笑脸看着他。 他突然将我抱起,“真想就这样抱着你走出去。”我急得大叫:“被人看到我会死。”“你现在假装脚痛就不会死,乖,听话。”“……”他还是改不了孩子的玩性。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和他上演了一出浪漫的校园之旅,周围传来的唏嘘声我假装听不到,我只知道当时窘迫得想要死去,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捏着鼻子不让自己感动得落泪。既然他可以做到坚强,那么我也可以。后来他说我当时像缩头乌龟。乌龟就乌龟呗!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颜面扫地的事都做过?但却从来没后悔过,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要脸,如果以后他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那也是我自己活该,自做自受! 他回来聂美并没有用很激动的心情去面对他,而是和平常一样和他打招呼。毕竟发生这种事不是好事,需要的是同平常一样的感觉。这一刻,我发现我在聂美面前有多笨,有多渺小,最要命的是,我居然在乎聂美对他的态度! 一个晚上我都和辰宸腻在一起,他本来打算要把我扛到屋顶看星星的烂掉牙的爱情调调,但我看到聂美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选择退步。我故意说很累,要睡觉,在我苦苦“哀求”下,他才放过我,要求就是和他一起睡。所谓的一起睡就是他在一旁守着我,这种守候让我鼻子很酸很酸,于是我捏住鼻子,别过脸去。他又把我脸捧过去对着他,我握住他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闭上眼睛,打死也不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聂美进来叫他出去一下,随即脸上的温暖被抽走,凉凉的风刮过,像是十几把尖刀在脸上交错划着,疼得已没有聚点。我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看着他们被昏黄的灯光照得暧昧的背影。我发誓我不是有意偷听,况且也听不到什么,我只是想看从没这样安静相处过的他们。安静的辰宸,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他也可以儒雅得像位王子,悲伤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给他温暖。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很远,我从没真正了解过他,我就像个小丑在他早已设计好的华丽的圈圈里表演自己那不堪的人生,我不知该恨他还是感激他,毕竟在我灰暗的人生里,是他像阳光一样将我的世界照亮,教我学会了爱情,同时也附带了伤痛、难过。 我别扭地不去看他们,回到床上,自悲自悯,顾影自怜。 我知道我不该去想那些,他们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而已,可是我的思想却不受控制地想着他和聂美在一起的样子,想到直到呼吸都带了疼。 11.-(十一)相依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辰宸正睡在我旁边,我动了好几次他都没反应,看来昨晚他们聊得很久。帮他盖好被子,起身去找聂美,她已经去报社上班了,餐桌上放着她给我们准备的早餐。她难道就不想回去上课了?这丫头真是的。 洗完漱后我回到房间,呆呆地看着沉睡着的辰宸,我想了很多种和他对白的方式,可是却没有一种是有把握的,现在的他,我不得不顾虑太多。他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悲惨,至少我都习惯了那么多年,而他,才要慢慢去学会习惯。这习惯还真是可怕的东西。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很久都不见醒来,直到粟飞儿打电话过来,他说他就在楼下,我愣了一下,接着冲了出去。 “找到他了?”粟飞儿坐在车里,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户,风轻云淡地说,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恩。”我看似无聊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有意无意躲避他看过来的眼神,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和好了。”他问我。“我们就没吵过。”我反驳。他呵呵笑了笑,“我又要走了。”这话倒出乎我的意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恩了声。“你就这反应?!”他脸上终于有了变化。我嘁了声,“这天南地北的你哪儿不要去?我都习惯了难道你还不习惯不成?无所谓啊,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交际,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相欠。” 他眯眼看了我一会儿,说:“温洛,你真有让人抓狂的本事。”我看着他不说话,他就是一头狮子,惹急了他我也没好果子吃。他再次看了一眼窗户,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记得等我回来。”他这样对我说。我几乎可以猜到他看到了什么,但我却不敢回头去看,我怕看到那种眼神,愤怒的,疼痛的,甚至绝望的。粟飞儿就是抓到我这根软肋,所以毫无忌弹地挑战我的极限,看到我紧张,害怕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乐趣。我现在真有种杀他的冲动,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无视我杀人的眼神,粟飞儿悠闲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你现在可以上去跟你的小男朋友叙叙情,晚上我们在见。”他倒车准备离开,倒完后对我说:“因为现在我还没追到你,所以我不能限制你太多,但过不了多久,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让我再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我永远都忘不了他当时凌利的眼神,也在一刻,我明白他是来真的,我慌了,就连他走前拍我脸的亲密动作我也忘记闪躲。我只希望这是一个玩笑,开过就忘的玩笑。该死的!这上帝就是喜欢玩我。 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时,我才懊恼地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定时炸弹。跑到房间,辰宸坐在床上正拿着我的手机把玩。我心跳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顾作镇定地走进去。“你醒了。”“你朋友?”他满不在乎地问我。“恩。”我垂首承认。“粟飞儿。”他嘲讽地笑了笑,“不简单,大明星。”我盯着天花板上黑黑的一点,决定保持沉默。“干嘛不解释?”他不满地看着我。我回看他,还是不说话。他一把把我拉到床上,捧着我的脸与他对视,在他又大又黑的眼里,我看到异常平静的我。“喜欢上他了?”他问。“谁?”我要是再不说话他会把我的脸捏碎。“粟飞儿。不,是飞儿。”他一定看了我的手机,真够无耻。“还好。”我伸出手从他的指缝中揉揉被他大力捧痛的脸颊。感觉脸越来越痛,我苦着脸又加了句:“我不喜欢他。” 这回他放开了我,凑近我说:“他有钱有势又长得帅,你为什么就不喜欢他?”“有人不允许。”我说。“谁?”“你。”我捂住脸防止他再下手。“屁话!”他提高音调,“我什么时候说了!”“你说你全班女生都迷他,但我不可以。”有了理我就得争下去。好久他都没说话,看样子是记起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他突然很认真来了一句。“对。”我坐起来,扶平他紧皱的眉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不可以反悔。”他挠挠头,问:“我反悔什么?”“准备把我扔掉。”我说。他看了看我,忍不住格格地笑了,“你真黏人。”“不管。”黏人就黏人,他说什么我都认了。 “我想要吃你。”他突然抱住我,坏坏地笑着。“不行。”我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真丢脸!他哈哈大笑侵身而下,接着整个嘴里,整个肺部都是他淡淡的酷似奶香的味道,甚至在整个血液里流淌、环绕。我知道这辈子我都完了。 晚上,粟飞儿来接我,我回头看到辰宸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若真不在乎怎么会跟出来?在心里小小鄙视了他一下。粟飞儿看了我们一眼,眼里是不屑、嘲讽还是淡淡的遗憾? 在粟飞儿让我上车时,辰宸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那架势就是个小流氓。他带着嚣张的口气说:“大明星,你要泡妞也得搞对对象嘛!你看看她,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最重要的,她是我老婆,已婚妇女。”我当时真想一脚把他踹到下水道去,有他这样介绍的吗!粟飞儿笑了,我敢打赌,他绝对是嘲笑!“是不是你老婆只有她说了算,何况,我要把她抢过来易如反掌。”说完故意朝我暧昧地笑了笑。辰宸翻了一大白眼,回头对我说:“你跟他说,让他把大脑好好洗一遍。” 我抓狂,这两人故意整我! 正当我为难之际,聂美回来了。“你们都跑出来干什么,吹冷风?有病!”我晕!她一定没看到粟飞儿,不然打死她也不会说出这种损坏她淑女形象的话。辰宸将手酷酷地cha进口袋,脸上是极力忍住的笑。聂美狂恋粟飞儿他是知道的。 我故意捅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幸灾乐祸。没等我开口解释,聂美整个人已经看着粟飞儿呆住了。 “粟飞儿?!”好半天她才冒出一句话。 粟飞儿看了看她,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说完看我一眼上车走了。 他是明星,不能和普通人过多接触,这次落荒而走也只是说明了做大明星对他有多重要。 我回过头来,却对上辰宸怪得不能再怪的眼神。我正想着怎么开口时,聂美回头问我:“他是不是粟飞儿?就是那个去过我们学校的大明星。”“不是。”我说。“你确定?刚才有看到你们说话,你们认识?”她不相信。“不认识。他刚才只是问路。”我很肯定地说,又觉得不妥,于是加了一句,“不信你可以问他。”我瞅了瞅辰宸。虽然他平时挺无赖的,但为人还算不错,聂美就是信死了他。 “是这样?”聂美看向他,还是不死心。显然他不知道我会来这招,看着我,嘲讽地笑了,然后转过头去对聂美说:“就他那样的人也配当明星,你眼睛是不是被cha坏了。”看到辰宸满脸的不屑,聂美嘁了一声,“不是就不是,有你这样损人的吗?你这是嫉妒,赤luo裸的嫉妒!哼!”说着用不屑与轻蔑的眼神剜他一眼,朝楼上走去。 辰宸回过头看向我,摊开手一脸的无辜,“我没说他不是粟飞儿。”我眨眨眼,表示同意之后马上准备开溜。 “要是再有下次,我会建议你和大明星断绝来往。”他从背后勾住我的脖子,把我转到他怀里。我看到他满不在乎的背后是不容忽视的认真,就像我把他放在心里那个谁都不能摧毁的位置。这样的他,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他爱了?一直在感情中游荡的他,会不会为我停留,会吗?不过我想问他也不会清楚,能做到忠贞的男人没有几个,何况他还是行走于各行各色女人之间的花花公子。这突然让我想起一句话,男人可以爱一个女人,但绝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说得还真对。但是,在这时候猜忌他还真是我的不对。 “又在想你的大明星男朋友?”他向前走去。我跟上他,“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他正要回我,我的手机响了,我们默契地对看一眼。“不许接。”他说。“又不一定是他。”我拿紧手机,下意识地离他几步远。“不是他你心虚什么。”他被惹毛了。 我无言以对,低头去看手机。果然是粟飞儿! 辰宸从我的表情证实他猜的没有错,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走了。我紧盯着他的背影,接了电话,“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粟飞儿一来就给我下马威。“恩。”“今晚的约会取消,以后有时间再见。”他挂了电话,好像很生气。我木了一下,去追辰宸,好不容易追上他,抓紧他的衣服不肯放开,就像这辈子都不会把他从心里删除。他回过身来就要给我一巴掌,我闭上眼睛接受他的惩罚。“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他的巴掌最终还是落在我的脸上,和往常一样,不是很重,但绝不轻。“恩。”我点点头。“疼吗?”他揉揉我的脸。我继续点头,看到他又要耍起狠的眼神,我立马摇头。“真是白痴。”他笑骂我,背过身去,将我背起,朝家走去。 “再不胖点我就把你甩了。”他打我的屁股。“恩。”我双手搂紧他的脖子,看着远方漆黑的街道,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一片。你们看到了吗?即使你们都把我们抛下,我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真的会很好…… 12.-(十二)和别的女人上床 每天我照常去上课上班,除了假日。聂美有时去报社走走,大多数她都和辰宸把北京城走了个遍,我被他们强拉去过一次,因为吃坏东西拉了我一天,整个人都虚脱了,连第二天课都不能上。从那以后,我杜绝一切游览,他们也不敢再拉着我。有一段时间聂美常常跟我抱怨辰宸老是玩失踪,明明答应好一起去玩的,可到点时常不见人。 有次受不了,我说:“你总不能老让一个大男生跟你一个女孩子屁股后面跑吧,他也要点个人空间啊。”“他要个屁空间!”聂美义愤填鹰的说,“他拿着我的钱都去泡MM了,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还看到……”她突然停下来不说了,我停下手中的论文看她。她瞥我一眼,“算了,跟你这高材生说,就跟白痴说没两样。”说完拿起她刚买的MarcJacobs包包走了。我低头看看论文,咬住笔杆,辰宸去泡妞应该我生气才对,她干嘛那么生气! 宁贝贝转了系,回到天生就属于她的舞蹈系,这中文系她实在没什么好呆的。走前她对我说:“温洛,我真想有一天看到你失去一切的样子。不对,是会看到的。”她就那么高傲扬起笑容从我面前离去,让我感到严重不安,她在嫉妒,更是在得意。 我害怕别人说我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推进了只能容纳一人的泥山洞,然后被成千上万的面孔狰狞的人拿着铲子活埋,没有呼吸的空间,只有被黑暗侵蚀,最后只剩得一具尸骸。 辰宸的“失踪”我也感觉到了,除了整天不见人影,有时还彻夜不归。 “哎!他好歹是你老公,你都不管管的啊。”聂美没有了开始的激烈,而是将重点放在我身上,她的意思就是,只要温洛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可她忘记了,我们的对手是把感情视于生命同时也视于粪土的辰宸。“要怎么做?”我问,我现在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聂美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她拉着我就跑。 她带我来到一家叫“回忆”的酒吧,这家酒吧很普通,普通到没人会知道它是酒吧。表面看似破旧不堪,里面却豪华得可以跟五星级娉美。聂美拉着我穿过熙熙嚷嚷的人群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知道他今天会出现?”我大声说道,疯狂的Disco快要把我震聋。“放心吧!他会出现的。”她趴在我耳边声说,灯光打在她脸上,从她脸上兴奋的表情来看,她并不排斥这里。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毕竟我对这里一无所知,而且辰宸也会在这里,他会像面前这些人一样搂搂抱抱,随便Kiss吗?事实证明我的顾虑是对的。 “聂美,我要上厕所。”我拉了拉跟着音乐嗨起来的聂美。她回头惊讶地看着我:“你紧张了?”我涨红了脸,一紧张就要上厕所又不是我一个。她哈哈大笑,然后给我指了厕所的位置,又不放心地问我要不要她去,我为了面子坚决回绝了。 左左右右地穿过几个过道,该死!我迷路了。早知道就让聂美来,现在好了,被困住了。又穿了一阵,躲过男人乱扫的眼神,我都快抓狂了。准备拿起手机给聂美打电话,才发现出门急了忘带了。看着天花板诅咒她好一阵,然后认命地往回走,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上厕所,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不要嘛,先说你喜不喜欢我……”前面转弯处传来女人娇滴滴急促的呼吸声,我能肯定他们在在接吻。脸唰地一下红了,这种事居然被我撞到了,我真是衰透了。“喜欢……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对方的声音让我骤然上升的温度一下子降到零点,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们进去,这里人多。”是他的声音。“…恩……”随即而来的关门声快把我的耳膜震破,我用力抓住墙壁才不让自己晕倒。走到虚掩的房门前,我多么想眼泪把视线模糊,可是它就是没有出来,让我清楚地看着房里的翻云覆雨。我想我一定是吓到傻了,才没有冲进去阻止他们。 “死丫头!原来你在这里,上一个厕所也会迷路你干什么吃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跟人家吵起来,真是的!担心死我了!”聂美突然出现,把我劈天盖地骂了一顿。我指了指房里,指着指着就哭了。“怎么回事?”她说着去拉房门。 房门在这时候应声而开,辰宸裸着上半身出现在我们面前,随后出来的是头发凌乱长得妖艳的女人。聂美在那一瞬间明白,她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给了辰宸一巴掌,那声响就像我心底绝望的呼喊,因为绝望,绝望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真不是个东西!”聂美拉着我离开。 我回头看着他,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回视,直到我们互相看不到。 把他融入血液里地爱着,即使他和多少女人有染,只要不是当着我的面,我都可以假装看不到,那么深深地爱了,到头来还是换来他的背叛,这是为什么?可能,我的爱太过廉价,太过怜悯,注定抓不住任何一个人。 如果这不是他想要的爱,我会选择放手,我从不做任何人的负担,以至后来聂美和粟飞儿都说,你的心跟着他死了,已经麻木到再也不会去在意什么。 “温洛,对不起……”回到家,聂美沉默之后选择跟我道歉。我摇头,坐到电脑面前发呆。见我不理她,她坐到门口抽起烟来,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嘴里的连同口袋里的全都一股脑地扔下楼去。 “能不抽就不抽,你是女孩子。”我说。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取笑我幼稚儿童,管家婆,只是现在,她搓搓冻红的手:“该死的!这冬天怎么还没过去啊。”我把她的手护在手里,“冬天早就过去了,只不过春天来得晚些而已。” 她看着我们的手沉默了,“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我鄂然,只能点点头。“可你还是爱他是不?”她抬眼看我。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傻丫头。”她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勉强挤出笑容:“记住了,这就是男人,即使爱了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女人就像你一样,即使被男人伤害多少遍,只要爱了就是爱了,就算痛也得自己一个人忍受着。温洛,你就是喜欢装酷,从小学到现在你还是那么酷,就像现在这样,你本该大哭一场的,可是你就没有,即使现在辰宸真跟那女人上了床,你也不会哭。温洛,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没心没肺呢?”她抱着我突然就哭了。 我错鄂地僵在那里,我从不知道平时一向坚强、独立的聂美也会这么哭得没面子,整整一个晚上都是她的哭声,完全忘记了我才是这场悲哀故事的女主角,或者从一开始,女主角就不只我一个。 那是我记忆中她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在以后的生活中,她渐渐丢失了她懦弱的本性,把那些足够将她炸得面目全非的人或事死死地封在心底的禁地。她在她上流社会过着她孤傲的生活,她选择了犀利讽刺的人生,而我却在看透了这场儿时就已经凌乱不堪的游戏后,选择了软弱。 很多个日子,辰宸都没有出现,聂美说他现在被女人包养了,不会再回来了,每次看到我发呆的样子,她又转口说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整理他破烂的感情,不久就会回来了。关于辰宸的一切,我都用沉默来回答。 没有了辰宸,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平凡再平凡,冷漠更冷漠。满了校长对我的惩罚,已经是放假再开学后的事了,我搬了家,搬回学校住。 那天聂美帮我搬东西,同时还有她自己,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赖在北京这么长时间不走,原来是早打上了这所学校的主意,在她老爸四通八达的人际网中,终于帮她打通了这一条。她和宁贝贝一样,都是有钱的主,小时候她俩都是被宠坏的小公主,长大后,宁贝贝继续她刁蛮却辉煌的公主路,而她则选择了她的女巫人生,不靠家里,自己赚钱。如果她老爸是打通了上层人际关系,那么她就是在下层混得如鱼得水,只差和辰宸一个等级。 那天在宿舍外撞到宁贝贝。聂美很意外,回头问我:“她怎么在这里?” “她一直都在这里。”我开始藐视她的孤落寡闻。 她了然地点点头,似笑非笑看着宁贝贝:“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宁贝贝。” 如果我没猜错,在宁贝贝纠结的眼中,我看到了害怕。她居然在怕聂美,她们不是朋友吗? “恩。”宁贝贝心不在焉的应道。 “我还是那句话,自己小心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聂美给她警告性的一句。 我张大嘴巴,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被聂美拖出学校很远以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在安城,她得罪了我。”她就那么风轻云淡地说出口。 “所以你就让她滚出了安城?”以她的脾气跟实力,做到这点不难。 她干笑两声,说:“我只是警告她,是我的那些朋友吓唬她,不关我的事。” “你们是朋友。”我说。 看出我眼中的不满,她冷声道:“如果这世上有人出卖你,不管是陌生人还是朋友,她都是敌人。” “包括辰宸?”我想也不想说出口。 她丢给我一个巨大的白眼。“就他除外,温洛,你记住了,除了他以外,谁背叛你谁就是你的敌人。更何况那小子也没背叛你,他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你。” 我瞥瞥嘴,不以为然,那也不叫背叛我就不知道什么叫背叛了,至少在我封建的思想里,辰宸就是违背了这一条。 “要不要把他找回来。”她突然来一句。 我看她一眼,狠狠道:“你是想男人想疯了。” “shi-t!”她坐怀不乱十分平静地回道。 我冲她竖起拇指,转身就走。 “你以为他不来找你是因为他在玩女人?温洛你是不是脑袋呗撞坏了。”她叫住我,“他是没有脸来见你。” “就属你跟他的关系铁,你去找他得了。”不提还好,一提我整个人就像装满了炸弹,随时准备开炮。 “他现在无家可归。”聂美的一句让我硬生生地停住步子,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当初死也要离开家的原因是什么,他并没有抱怨在他受伤时你离他而去,也不在你面前提他失去爸爸妈妈的痛苦。温洛,如果要算帐,你欠他的,永远都还不了,听清楚了,是永远。” 我就那么被打败了,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所有的重量都从头顶朝下重重压去,沉重得难以呼吸。我知道此刻我是没志气原谅了他犯下的错误,因为这些错误跟我引起的重大灾难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粒肉眼看不到的尘埃。 即便是不想再爱了,也至少让他安安全全,没有后顾之忧地活下去。 13.-(十三)物质的世界 周末,聂美拉着我和陶颖去北京繁华的地段燕莎闲逛,她想到Tiffany&co(蒂芬妮)专柜买那条价值66688的铂金项链,尽管在被她拒绝却不肯罢手的男孩子中,有不少官二代富二代能为她支付这笔昂贵金额,但她说,自己买心里踏实。在陶颖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下,她一脸嫌弃道:“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女性,经济不独立是可耻的。”陶颖翻了一白眼,在我身边坐下。“都像你这样,那男人还要不要活啊。” 聂美想了想,眨眼看了看她,幽幽地笑了。陶颖像是看到刚才棺材里诈尸出来的千年女僵尸,全身一个哆嗦,把我挡在身前。说实话,这样的聂美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现在正在以光的速度疯狂变化着,她的金钱观简直比里欧.万塔还理智,不,是还抠门。 “有钱脑袋没货的男人都是骗你们这种有钱笑没钱哭的无知小女孩的。”聂美丢下一句便去柜台结账,尖细的高跟鞋践踏出一大串的嘲讽。我和陶颖默契地对看一眼,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旁边的服务小姐还以为我俩眼睛在抽筋。 走出店里的时候,聂美回头看了看精致奢侈的门面,特冷静地说了一句:“我要加盟。” 陶颖背对着她,看着我,那表情像是被噎着了差点晕死过去。我笑笑,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记得小时候,聂美非常喜欢学校对面那家酸萝卜店里的酸萝卜,每天光顾不下十次,嘴巴甜得差点腻死店里的大婶大妈们。她回家跟她老爸吵着要加盟那家店,她老爸立马黑了脸,死活也不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居然知道“加盟”“合伙”这回事儿,那长大了还得了。于是她老爸不识前途果断地掐断了她和经济、金融所有有关的来往,一路和我,跟着伟大的中国文化跑。即便是这样,她天生对金融,对世界经济的敏感神经,让她在别人纠结很久的百分率、汇率、股市、国家财政等方面问题上能很快得出自己的见解,并附上一定的分析与结论。但是她会去追星,爱看粉嫩的杂志,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 据说让聂美彻底对那家酸萝卜店死心的还是辰宸的一个恶作剧。他在聂美买的酸萝卜里放了大量的黑豆,这让聂美拉肚子拉进了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在住院期间,聂美只要一恢复体力就大喊着要灭了那家店。辰宸慌了,说那家店是他亲戚的亲戚的亲戚的亲戚的(……)开的,她不能动它。聂美有气无力地翻白眼,那我灭了你! 后来辰宸说,我真怕她一病好就拿着把刀追着我跑。 从那以后,聂美便断了打那家店的主意,从不进里面,甚至经过时掩住口鼻,像躲避瘟疫似的。这让店里的大婶大妈们极为不解。 再后来聂美也知道了这纯属辰宸的恶搞,不过那时她已经对酸萝卜不感兴趣了。她说,从小到大不怕死招惹她的,就只有辰宸一个人。 我笑了,笑得很落寞。 当聂美在西单淘另一件高价商品时,很不巧地遇到了宁贝贝,更不巧的,宁贝贝也看上那条人民币高达7500元的深米色高贵裙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和陶颖几乎能看到她们伪装的笑容下如火花一样不断迸出的仇恨。 “其实那条裙子土里土气的,跟皮肤一个颜色,穿在身上简直跟没穿一样。”我轻轻地说完这句话,接着就收到陶颖手肘对我小腹的亲密接触,她尴尬地冲两位高贵的女主角笑了笑,回头看我的眼神简直要亲手把我送去地狱一样。我揉了揉肚子,看到聂美和宁贝贝脸上要把我活吞了的表情以及旁边导购小姐僵住的笑容,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本只是想打消聂美买这条裙子的欲望,却没想到我一句超没营养的话会引起剧烈的蝴蝶效应。 “那…当我没说。”我转过身去,拽着陶颖就走。 在我们走后,她们的表情才得以恢复。 走到她们听不到的地方,陶颖挣脱手,停下来,眼神在我身上乱扫一通,扑哧一声笑了。“等下聂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你信不?”我完全没有反对地点了头,余光瞟向还在进行华丽的口舌之战的两人,在这种明的暗的摄像头不知安装了多少个的高档地方,她们还不至于去撕破脸皮。 这些小孩,用钱如流水,简直是疯了! “其实我觉得宁贝贝比聂美更适合那条裙子,她手长脚长。”我回头诧异地看着陶颖。只见她冲我眨眼,吐了吐舌头。“不过聂美胜算大点,以宁贝贝欺弱怕强的性子,根本不是聂美的对手。”她看着远处的两人,轻轻地笑了。“你在幸灾乐祸。”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简直比我更有做坏人的潜质。“NO。”她摇着食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接着将视线定在我身上,说:“我觉得你比她们更适合,要不要去争取一下?我看好你哦。”“你去死!” 付款的时候,聂美叫我过去把她挂在我身上的LV包给她。我叹了口气,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聂美,可能在家族财力上,她宁贝贝是占了点优势,但是在势力方面,聂美从小到大就没输过任何一个人,当然,除了辰宸。所以在与宁贝贝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眼里冷嗖嗖的寒光像一万支厉箭要把我射个底穿。 “甭理她。”聂美接过包,看也不看宁贝贝一眼。在她把卡递出去,而漂亮的收银小姐也正要接的时候,她停住了,回头问我:“这裙子真那么没品?”我身体一僵,在不弄清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的情况下,我坚决不开口。天知道我有多想点头,而当我也正想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收银小姐已经迅速接过卡,在刷卡机上刷了几下,并堆着满脸亲和的笑说:“您可以输入密码了。” 聂美冲她笑了笑,手指灵活地在键上按了几下,回头对我说:“我们回去再说。”但是我分明听见她在说:“我回去一定灭了你!”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回学校后聂美好像忘了那事,她把项链和裙子放进她众多箱子中的最里面的一个,然后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试用她刚买回来的一张价格不下三位数的面膜。陶颖在接了个电话后就一脸甜蜜地出去了。我闲来无事便去图书馆找有关论文的资料,跟聂美说时,她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看样子是要睡着了,真想知道她醒来时发现面膜干在脸上会不会想去跳楼,或者去投诉面膜制造商。 走出宿舍看到陶颖在不远处的树下讲电话,虽然脸上有点失落但是电话那头的安慰似乎让她很开心。狂风从脚底扫过,带着零零碎碎的落叶和纸屑,旋转着冲向天空,从视线里飞过。风掀起她裙角的时候,她难为情地按住,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没有去打扰她,直径去了图书馆。 在图书馆外的巨大台阶前,我看到一楼里讲着电话一脸幸福的徐亚修。只是不同的是,他身边站着一个极其漂亮干净的女生。她是美术系的系花,在学校的总展示栏里,我看到过她获过奖的作品,和她的人一样,空灵清秀。 此刻她安静地笑着,伸出细长的手去理徐亚修被风吹乱的刘海,徐亚修侧过脸来冲她笑了笑,然后把她轻轻拥在了怀里。左手依然讲着电话,脸上依然笑得幸福。 巨大的台阶下,无数条通向学校各个地点的大道小路,都有驼着背,裹紧衣服,毫无形象可言地急着避开这鬼天气的学生。 天上是被狂风不知从哪个地方卷来的大朵大朵的黑压压的云,翻滚着,怒吼着,似乎在等着一声令下,一齐攻击这表面繁荣物质膨胀内脏却被各种肮脏的秘密和扭曲的欲望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城市。 暗沉沉的天空,在刮过无数阵狂风后,下起了去年迟来的第一场雪。 14.-(十四)没有思想的原谅 天空像一只巨大无形的手,在一夜之间,把这座城市抹上了近乎令人崩溃的苍白。 我和陶颖窝在被窝里,不敢起床,露出两只眼睛,看着窗外素装银裹的世界。聂美一个人悉悉索索地起了床。她打开房门时,我和陶颖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给刺得睁不开眼睛。“聂美!你关下门会死啊!”陶颖在被窝里咒骂。本以为她俩会来一场世界大战,谁知站在门口的聂美却突然沉默起来。我坐起来,被子紧紧裹在身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我还从没看到过这么干净的北京。就好像那些终日潜伏在半空的不知由什么变成的昏暗的肮脏的尘粒统统被埋进了土里一样,干净清澈得不得了。”她顿了顿,说:“不过要不了多久,它们又会付出地表,疯狂地生长。”说完回头看着可能还在睡梦中不知所云的我,笑了。 “温洛!起来,陪我去走走。”在她扒开我的被子把只穿单薄睡衣的我凉在冰冷空气里的无耻行为下,我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我一直怕冷,何况还是在下雪后的早晨。我哆嗦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广场上正在尝试堆雪人的聂美。大清早不睡觉出来发疯堆雪人的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趁我不注意,聂美手里拿着一把雪,狠狠贴在我苍白的脸上。 “聂美!你疯啦!”我冷得大叫起来,但她钳住我脸颊的手我始终掰不开。 “终于醒了啊。”她放开手,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手里的雪被我脸上仅存的温度给融掉了,化成水顺着脸颊就势钻进我的脖子,但被我厚厚的围巾给挡住吸收了。 我委屈地点了点头,擦掉脸上残留的水,感觉到脸上的冰冷,又立马把手收进口袋里。 “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她侧过脸去,看向冒着白色雾气的远方,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让我错以为是某青春杂志社上的模特。我注意到她冻得通红的手垂在臃肿的棉衣的两侧,冒着白气,一动不动。我抬手揉了下眼睛,然后去握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放进我还在温暖的口袋里。 “温洛啊。”她看着被放进口袋里的手,垂下长长的睫毛,嘴巴抿得紧紧的。终是没有继续那个故事。 冬天的假象很快过去,我们也回到了该回到的现实生活中。据聂美的可靠消息,辰宸这段时间跟几个女人有过来往,现在轮到的是,宁贝贝。听到这个名字,她都快气得疯了。“这个女人,她还不放手,真是找揍!”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疯子,聂美她现在绝不是在恋爱中,但她的确被气到抓狂了。 又是这间“回忆”的酒吧。 “恨这里不?”聂美在门口停住问我。我很别扭地摇头,我是不恨,只要是辰宸想做的事,是不分时间场合的,这间酒吧只是戴罪高羊而已。 聂美一直笑,我不知道她在笑我的大度还是是我的不撒脱。在上次的那个位置坐了很久,才见辰宸搂着宁贝贝从外面进来。不得不承认,他们很配,至少在长相这方面,上帝都给了他们优惠。我狠狠地喝掉一瓶酒,可是还是浇灭不了心底燃起的那股火,这一刻,我快要被嫉妒吞噬了。“我们过去。”聂美夺过我手里的酒瓶,拉住我就走,很狼狈的,在起身的那一刻,我打了个饱嗝,涌起浓烈的酒味快把我熏死,头也晕晕的。 我和聂美的突然出现,两人多少有些吃惊,即使辰宸是饶有兴趣地在看着我。 “宁贝贝,我有话和你说。”聂美开门见山的说,宁贝贝看了看辰宸,辰宸一直盯着我看,压根不当她存在。 “走啊!”聂美拽住她的手往外走去。我本想叫聂美不要那么猛,毕竟这不是安城,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就消失了。 辰宸还在盯着我看,有一种我说话他决不开口的架势。我甩了甩晕晕的头,正想说话,他就把我拥住,朝里面走去。我整个人架在他的臂弯里,晕糊糊的任他带着走。 一进包厢,我就朝沙发倒去,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喝酒了,现在还怎么谈。 “你喝酒了。”他在我旁边坐下。 “恩,喝了一点点。”我勉强坐起来,看向他。 “你不是沾酒就醉吗?还喝了一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原来他都看到了。他把我放到他腿上面对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恩。”我点点头,“我来接你回去。”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哦?”他依然笑的风轻云淡,“我在这里很好。”“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我反驳。“那你说哪里好?”他问。 我想说家里,但想起家对他来说,只是个疼痛的字眼,因为我,他连家都没有了,而我却无法再给他一个家。我s伸手抱住他,“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愣一下,用手指梳着我披肩的长发,“跟你回哪儿去?你都搬回学校了。” “谁告诉你的。”我抬头看他。 “猜的。”他厚脸皮说。 “你一直都在关注我们。”我就不信他那么神。 “没有。”他否决。 “真的?” “真的。” “假的?” “真的。” “真的?” “假的……”我笑着看他,这回栽在我手里了吧。 他看着我直摇头,在我头上狠狠敲下一记,我不管,反正每次我说错话时,倒霉的都是头。 “跟我回去。”我再一次求他。 “跟你回去我住哪儿,我不要一个人住。”他哼哼看着我。“我搬出来住。”为了留住他,我只能再一次搬离学校。 “你和我同居?”他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是同居,是同住。”我纠正他的错误。 “反正都一样。”他不害臊地凑上前,在我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竟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应我,“温洛儿居然也会有主动的时候。”他笑得没心没肺,我窘迫得转身准备逃,他又把我拉回去,加深了刚才那个吻。 在这条人生起跑线上,我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走走停停,有时会兴奋得多跑几步,有时会沮丧得停在原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没有抛弃彼此,走离这条线,终有一天,我们会牵着彼此的手,一同走下去。 聂美抱怨我重色轻友,宿舍还没坐热就跟着男人跑了。记得那是个风很清新,很柔和的早晨,短短一周时间,学校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给绿色的春天点上了一缕红色的妖娆。梨花簌簌落下,被昨夜的雨弄得一身泥泞,半掩在散发着清新味道的新泥里。突然记起不久前那个白雪皑皑的早晨,聂美抛开她一贯伪装的坚强,要跟我说的故事至今却沉入海底。我想那一定是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失去了最好的倾诉时机也就只能让它继续沉埋,直至腐烂心底。我低头咬咬唇,抬起头时却释然般笑了,辰宸捏了捏我的手心,给我一个特别干净的笑容。 “啧啧~!你们要走就快走吧,少在这里肉麻了。”聂美将我的行李箱递给我,还不忘损我们一把。辰宸把行李箱接过去,一只手拥着我,对聂美说:“美大姐,一直都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了!”聂美抓了抓自己柔顺的长发,笑了:“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啊,多少年的哥们了。不过我警告你,不可以欺负温洛,你敢欺负她我第一个扁你。两人是傻,就是不要傻到一起才好。”她勉强的笑容突然让我想起那晚哭得乱七八糟的她,坚强且无所谓的背后总有一个我看不清的事实在闪躲,我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这也许就是一个女人的自私。 回公寓的路上,辰宸不断有电话打来,他每次都是不耐烦应付几句就挂,我静静地走我自己的路,看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些事情我必须装不懂,不晓得,这是以前我答应他的,即使现在有多不同,其本质还是不变的。他站在原地等我,我走到他面前,他拥住我:“在想什么?”我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他在一起我是如此的奋不顾身,即使周围总是危机重重,即使这让我有一种堕落的感觉,明知这是无底洞的深渊,我还是那样义无反顾。 “你现在就好好当你的高材生,我呢就开始赚钱养你,等我们再大一点我们就结婚。”他笑着捏捏我的鼻子。在他脸上,我看到那种对未来的向往。 我笑了一下,说:“不行。” “恩?”他依然笑着,但眼里已经开始说不出的凌利。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行。我不要你用那种方式赚钱。还有,你现在得去读书。” 他的笑僵硬一下然后消失,“这些以后再说,走。”他放开我向前走去。看着他桀骜不训的背影,我不禁握紧拳头。我很清楚,我们都在担心什么,我们现在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想要通过读书改变我们的命运真的很难,没有人会帮助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那天晚上算是我活了十九年最难熬的一个晚上,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洗澡声,我害怕又紧张,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进来。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两个人睡,当初租的时候怎么就会答应他只租一间卧室的流氓要求呢?我真是笨死了! “在等我?”他扬着痞痞的笑容站在门口看着我。温湿的头发冒着热气,过眼的刘海被他不算修长的手指来回拨弄,这个很看起来臭屁却很帅的动作把我一直以来的镇定都打破了。 “我睡不着,你想睡你可以先睡。”我超速度地离开下了床。因为他堵在门口,我只能僵站着不动。 他走过去坐到床上,一脸好笑的看着我:“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我摇头,鬼知道他会做什么。 “真不知道?”他笑得很无耻。 我坚持我的原则,继续装白痴。 “那好。既然这样,我们练习下好了。”他站起来把我拉过去,我整个人栽倒在他怀里。我挣扎着站起来,他却故意把我拉倒,就这样重复很多次,直到头上传来他闷闷的笑声。 “你是故意的。”我抬头看他。 “你很好笑。”他的笑声有发展的趋势。 我一用力,把他推倒在床上,“你很无耻。” 他笑说:“想不想试试?”因为他这一句我羞红了脸,从他身上离开,坐在一旁。 其实,如果,真的要这样,我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跟着坐起来,“要是你害怕,我可以……” “我没有害怕。”我侧头看他。 “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看向我,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和男人共chu一夜。”我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有些淡淡的笑意。 “你还敢笑。”他恶狠狠地掐住我的双肩。 我继续笑,刚才的紧张、害怕都不见了踪影。 “信不信我真做了你。”他朝我压近,看到我依然从容淡定,他做势轻轻给了我一巴掌,然后说:“你跟别的女生不一样,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开口,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我还能像别的女生那样正常地生活吗?只要一个笑容一个撒娇的动作就能从父母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我温洛这辈子即使努力一千倍一万倍也得不到,在我身上那些应该属于女孩子正常的本性,早就随着他们的死一起死去了,我无法跟她们一样。 “算了,睡觉。”他看了我一眼,搂着我躺下去。 一个晚上他只是抱着我,我闻着他身上淡淡沐浴露的香味,安稳地进入梦香。那晚我梦到了他,他像在安城那时穿着阿玛妮的夹克,牛仔裤,阿迪的鸭舌帽,颈上挂着希奇古怪的吊饰,那种经常招惹女生目光的帅气。在梦里他霸道地笑着对我说:“从今以后,我允许温洛儿住进我的世界,温洛儿是我的。”其实我很想知道,那晚我是不是在笑,而且是特别傻的那种。 那晚以后,他把旁边的房间也也租了下来,他说要是再不分房睡,他怕哪天忍不住就把我吃干抹尽了。然而每当我说不在意时,他就会很假装很生气,我知道,他其实是害怕我根本不在意他。那天当场抓住他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是让我对他产生了很大的隔阂,但是我爱他,这是欺骗不了自己的,还有更多的东西,都让我无法抛开他,即使在以后,他再对不起我,我想我都会原谅他了。没有思想的原谅。 15.-(十五)会这样,只是因为欲望 再后来我也开始忙上我的学,而辰宸也经常在忙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有时候我问他,他就装神秘,要不就取笑我说管家婆,不过他说了一句让我很放心的话,他没有在玩女人。我承认,我是害怕他整天跟女人混在一起,只要不是这事,他其他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当作是正经事。 我跟聂美说要帮辰宸上学,但是我跟她声明我不想用她的钱,她想了好一阵,才说:“以你现在的能力能行么?半工半读先不说,安城政府会按期寄给你生活费,我都觉得奇怪,就算你奶奶生前当了个小干部,也不至于一直资助你到现在,你不是在你满18岁时政府已经断了资助金了吗,为什么最近又开始了呢?”我想了想,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看我有前途。”她轻蔑地白我一眼,她说这世上人才固然重要,但金钱与关系更重要,就你一个孤儿他们会看中,除非太阳变成月亮。 最后她还是要帮我想办法,让辰宸返校这是必然的事,而只要关于辰宸,聂美会帮忙也是意料中的事,这点我还在那个青涩的年龄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忙最近的论文比赛,我基本都住在学校,那个和辰宸租的小屋都是放假才去一次,在电话里跟他解释,他好像很忙,匆匆说几句就挂了,我也没有多想,一头扎进紧张的比赛中,这次比赛是全省制的,只要得前三名就能获得两万的奖学金,我必须得去争取,因为这是帮助他返校的最快途径。 在浪漫的童话泡沫剧里,一般都会有这样一个情节:当天使降临的时候,就注定恶魔也会降临,我不知道粟飞儿算是天使还是恶魔。 “多久没见到那小子了?”在咖啡厅里,聂美咬着饮料吸管问我,从她紧皱的秀眉中,就能猜出这咖啡有多苦。她一直都不喜欢苦的东西。 “昨天才见的。”我喝了口咖啡,不苦也不甜。是昨天才见的辰宸,在家楼下,不过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本来没什么,糟糕的是,我听出那是女人的声音。 “一晚上都陪着你?”她开始不要脸地管我们的私生活。 “恩。”我点头。“真的。”她抬眼看我,摆明不相信。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谎了。”我拿起书本站起来,“你慢慢喝,我要回学校了。” 她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丫的少骗我,昨天我还看到他和那女人在一起。” “你说的女人是哪个女人?”我仰头看了看她,道:“他那么多女人你管得了多少。”我不知道这是在说她还是说我自己。 她眯起眼睛看我:“这么说你是知道的?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现在是谁的男人你搞清楚了,这样下去你会失去他的!” “他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有些火了,“就算他为我失去亲人那又怎样,他就一定是我的?他自己都不承认凭什么我们在这里喧兵夺主?他现在要去上谁的床我管不了,爱去谁去!” “说得真好,你总算开窍了。”随即一个响指,门边出现一条修长的身影。天生就长着一张招人脸却只会落井下石的,除了站在门口笑得灿烂的粟飞儿还会有谁。我死死地盯着他,虽然讨厌,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很意外他的出现,甚至开心。他用他独特的粟式步子走进来,脸上是浅浅少女杀手锏式的笑容。我承认我都快被他迷住了,更何况聂美。 “你是粟飞儿?” 聂美半天才回过神来,手指很不礼貌地指着他。 粟飞儿皱了皱眉说:“如果你把你的手放下来,我想我会考虑回答你的问题。” 我伸手碰了碰聂美,聂美恍然大悟,“哦?”她笑了笑坐下来喝咖啡,那笑里我看到了不屑,看来她迷粟飞儿还是有点理智的。 “和你流氓男朋友闹矛盾了?”粟飞儿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人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是什么矛盾。”聂美在一旁不痛不痒道。 粟飞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脸上的笑容仍没有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他面前不能说辰宸,否则就是在自取其辱。“才回来。”他懒洋洋的说。 “你们认识?”聂美突然问我。糟糕!我怎么忘记她在这了。 “我们是朋友。”粟飞儿笑了笑,“如果你认为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会更高兴。” 无耻!简直比辰宸还无耻。 “你喜欢她。”聂美先是很惊讶,然后格格地笑了:“你来晚一步,她已经名花有主了,而且对方还是一超无赖。”“ 他是无赖,温洛是什么?”粟飞儿好奇地问。 “花咯!” “花和无赖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 聂美一愣,看着他,妩媚的眼里满是笑意。 好吧!让你们聊得天花坠地,我认输,我滚。 一声不吭的朝门口走去。 “唉!你去哪儿?”聂美叫住我。 我懒得理,将门用力拉开,制造出尖锐的噪音。 “温洛朋友,拜了!”粟飞儿追上我,拉住我就往外走。 “玩玩可以,不能认真了,温洛是那臭小子的……”房里传来聂美的大喊,不过被粟飞儿大力关门给隔断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使命挣扎,想抽回被他紧拽住的手。可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被他拖跑了好一阵,才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放开我之后就一直看着我,不哭也不笑,没有嘲笑,好像很认真,又好像满不在乎。我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想逃走,这样浪漫、压抑的场面我却不敢面对,它只会让我有一种无耻的背叛感,会让我堕落。 他反手一拉,把我勾进怀里,我试图挣扎了下,他却抱得越紧,就像下一秒我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我放弃了挣扎,这样的拥抱又何尝不是我所贪恋的,一直压抑,不敢对他有所希翼,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们的距离也差了天涯海角。 因为没有希望,所以没有感觉,也不会有绝望。 对粟飞儿,我从来都是自私的,一直都是。 “很紧。”我推了推他。他用力抱了下才放开我,那种力道疼得我直打寒颤,就这一动作引起了他的极度不满。 “你不愿意?”他抓住我的右肩,手劲慢慢加大。 “不是。”我疼得皱眉,整只手臂麻得没有知觉。 “那就是愿意?”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我挣脱被他禁固的手,甩了甩说:“谈不上。” 他那张令人嫉妒的脸立刻变了,有多少种颜色我不清楚,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很想揍我。 “不过……”我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可能被我的认真吓到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将我再次拥入怀里。 他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我缓缓抬起手,轻轻拥住他,“这次回来多久?” “怎么?你舍不得?”他低头看我,嘴角很得意地扬起一个弧度。 是不是明星都这么自恋。 “不是。”我说。 我突然记起辰宸说过的一句话:温洛儿不说话时就是一漂亮小妞,一开口绝对是会气死人的那种。也不知道他被气死了多少次,粟飞儿又会不会被气死。 他捏住我的下巴,脸上是轻挑的笑,“你真拽,跟谁学的?你爸?还是你妈?”他一定是故意的,用这种方法羞辱我,他做到了。 “他们不配。”我冷冷地回视他。 他看着我不说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其实他的背影比我更拽,尽管这其中多了些我害怕以及我不想知道的东西。 他说,温洛,这样没心没肺的你,总有一天会失去所有。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因为他说的话总会成为是我一辈子的咒语,从来都没有不实现过。 后来还是理智战胜,我去他的住处找了他,算是还他一回来就看我的人情。还没走到就听见断断续续的争吵声,远远地,就看到两辆高级轿车旁,他和一男一女在争些什么。那个女的我认识,就是上次去那座大厦帮我找换干衣服的标准白领。如果我没猜错,她是他的经纪人。那么那个男的也应该是他的工作伙伴。看起来他现在很火大。 既然他有事,只有以后再来了。 我往回走,这趟混水能不趟就不趟,在这一方面,我是近乎无耻的自私。走出他们的视力范围,我不但没有轻松,反而那股罪恶感越来越强,仿佛大脑住着一个丑八怪,她在一直在骂我:小人!小人!小人!小人!小人!小人!小人! 我捂住头像是失去理智地向前跑去。对!我是小人!我是没心没肺!我是自私!我是不敢面对!我温洛就是倒了十辈子大霉进了二十层地狱轮回了一百八十回才得以转世投胎的小人!直到跑到肚子痛,不得已停下来大口喘气。 这下够了吧!够了吗?汗水顺着刘海钻进眼里,就像吃了十个黄莲一样难受,真他ma的难受! 几声粗鲁沉重的喇叭声打断我的自哀自悯。我回过头去,粟飞儿的表情很严肃,他做了个上车的手势,我下意识地往后看去,那辆红色跑车在我的视线越放越大,直刺痛双眼。 “上车啊!”粟飞儿朝我大吼。 我被突然而来的情况吓坏了,双脚僵在原地不受控制。 “笨蛋!”他下了车,抓住我就往车上扔。 在红色跑车快追上的时候,粟飞儿哧地将车开出老远。我紧紧抓住扶手,超块的车速让我感觉心跳没了,只剩下耳边狂刮的急风。 “你超速了。”害怕之余我不忘提醒他。 “你坐好了。”他看了我一眼,就来个急转弯上了高速。 “你在玩命!”我大声吼他。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同归于尽?”他大声回我,脸上同时扬起淡淡的笑容。 他有病!不,不是有病,是疯了!但我却找不出任何话来回击他,就算他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我也无法回击,如果这时候再落井下石,温洛你就不是人! 我看向别处,极力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在高速飙了很久,直到把红色跑车甩得没个影子,他才在路边停下。我第一时间冲下车,天旋地转中感受到地的踏实感,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回头看看红色跑车有没有追来,对于它,我产生了恐惧。 “放心,他们不会追来。”粟飞儿走到我面前。 “你们吵架了?”我问他。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那样,时常玩的游戏。”如果说我有把人逼疯的本事,那么粟飞儿也绝对有。 “你们玩你们的,为什么拉上我。”我握紧拳头,恨恨地看着他。 “看不惯你那么自在,就想拉上你。”他很欠揍地笑了笑。 我抬起由于握紧得过度而发抖的拳头,冲他扬了扬转身离去。 “温洛,你怎么就这么白痴,给我回来!”他在背后喊道。 我偏不理,你以为你是谁,耍我这么一大圈,很好玩?真是岂有此礼! “驴都比你听话。”他几步追上我,说了句人不人驴不驴的话。 “我不是驴。”我咬着牙说。 他愣了下,说:“我没说你是驴吧?”看到我垮下的脸,他笑着碰了碰我的头顶, “就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这样很无聊,如果可以,对我公平点。”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我并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对我说出这些话,或许,这只是昙花一现。 我清了清嗓子:“粟飞儿。” “叫我飞儿。”他不满地纠正道。飞儿?菲儿?怎么听都是一个女人名字。好吧,看在你长得好的分上,我不反对。“飞…儿。”我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恩。”他点点头,很享受的样子,“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应该要让你明白一件事,我的男朋友是辰宸,就算他再喜欢玩,再对不起我,这个事实都不会变。” “你很爱他?”他不但不恼,反而一直微笑地看着我。这样的他让我困惑,他的问题更让我答不上来,我能肯定这是爱情,但真的很爱辰宸吗? “答不上?这么说你不爱他罗?”他轻轻地笑了。 “不是。”我双手紧紧攥进上衣的口袋里,“我在乎他,我敢打赌,他会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你就不能骗我说你不爱他吗?真是!”他火气十足的说道,突然的转变让我愣住了,我紧皱眉头,突然觉得此刻是多么让人懊恼的无聊,跟一个大明星谈情说爱还不如回去和聂美聊聊她粉爱的巴卦杂志。 他抓住我的肩,咬牙切齿说:“我告诉你,别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来形容我,我粟飞儿还不至于那么糟糕。”不知为什么,惊讶之后我就笑了。“你还笑?!应该哭才对。”他恶狠狠地说道。 我还是笑,就是很想笑,刚才心里的阴霾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微风吹散了。 他受不了了,凑到我眼前,“你脑袋里在装些什么,我真想炸开它。”他捏了捏我的后颈,抿着嘴说:“可是我又舍不得。” 我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臂上,说:“你很讨厌,但是我讨厌不起来,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喜欢。”说完我笑了笑,掩盖眼里的慌张。 就在下一秒,我就被狠狠地拽入怀里,他越抱越紧,似乎我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才安心。 看着远方白茫茫的被遗弃的荒地,我一直游离不安分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粟飞儿一直就给我这样的安全感,这是辰宸所不能给的,但是他给的那种爱到血液里的甜和痛却是粟飞儿没有的。我们真是悲哀,得到了一直想要的却总是不满足,还想得到更多、更好的,一直贪心地想要,到最后不堪回首时,我们又该如何收场…… 16.-(十六)放手 一辆敞蓬宾利从我们身边开过,车上站着挥舞着手臂乱叫的男男女女。“哎哎!那不是老大马子吗?怎么跟男人抱在一起。老大!你看……”人车混合嘈杂的声音中我还是听到了这一句,我努力想回头却被粟飞儿死死按住。“不许看!”这么说他也听到了?!我狠狠给了他一脚,他才放开我。 我看到车上站着很多人,而辰宸就在里面,可是我眼睛不好,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喜怒哀乐,就那么让他从我的世界消失。在以后的多个日子里,我都不曾原谅过自己,但粟飞儿说,他从来就没有给过你真像过,你就是一个小丑自以为是地在演以为很重要的角色,其实你就是一傻子。 那天傍晚辰宸回来了,带着全身的酒气。他醉了。没有我想象中的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戏上演,他只是坐到电脑前疯狂地玩起游戏来,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站在门边,没有走进去。我没有错,比起他,我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我不会道歉,坚决不会。 差不多僵持了十多分钟,脚麻了,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所以还没当他闯完关时,我就坐在了门边的小凳上。风呼呼的从外面灌进来,我这个绝好位置全承接受了它。这个春天还是很冷的,冷得寒彻透骨,冷得人心凉透。他甩掉键盘,嗒嗒地朝我走来,在我脚边停住。 我看着他白色的球鞋,很干净,应该是才洗的,据我所知,他是从来不会洗鞋的,也不会让别人碰,除非他愿意。 站起来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如果要冷战,我会和他干到底。 可惜他偏偏不是干这种事的料。他拉住我,死死的不放开。我回头看他,他眼睛红得吓人,连长卷的睫毛上也沾上了氤氲的湿气,他醉得不轻。 我放弃了所谓的挣扎,跟一个醉了酒的人冷战,实在不值得。 “洗洗睡了。”我伸手去脱他的外套。 他把我的手打开,含糊不清的说:“温洛儿喜欢大明星。” “你就知道?”我歪着头好笑地看他,醉酒的他真是可爱到欠扁。 他哼哼两声,“温洛儿喜欢大明星,喜欢大明星……” “胡说。”我伸手就要去捂住他的嘴,结果却被他含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痛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温洛儿不喜欢孤儿,不喜欢辰宸……只喜欢大明星……”他含糊小气地说完,跌跌撞撞转身回屋。 我追上去,拉下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很认真地说:“你听好了,不管你醉不醉,这种话都不可以胡说。” 他眨了眨眼睛,“你威胁我?” 这算什么狗屁威胁! “是。”我扬起头,我才不会被他的强势压倒。 “可你就是不喜欢孤儿,你只是在可怜我……”他又开始装傻推开我,往床上倒去。 他的那声孤儿就像一堆零零碎碎的玻璃一路从我的喉咙划下,带着血淋淋划过心脏,一路下去,千疮百孔,惨不忍睹,连呼吸都过分的难受。最终,他还是对我说出口了,他的隐忍,他的伤疤,他的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个被他堂而皇之装饰的软弱不堪的辰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摊开在我面前,让我措手不及。原来,一直以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擦掉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说:“我再一次问你,没有我你会过得怎样?会不会过得很好?”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坐起来,看着我淡淡地说:“你想分手?” “陪你的女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大明星女人就不多?你就甘愿陪他?”他超乎想象的冷静,冷静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我没有。”我的声音近乎哽咽。 他看了我一眼,重新躺回去,“我要睡觉,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再看了一会儿窗外西落的残阳,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已经“熟睡”的人。 用小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他慢慢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向我。 我低下头,说:“你爸妈的死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过我自己的日子,我并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其实…你应该恨我的,我从小就被人骂成是克星,先克死了爸妈,后来连奶奶也走了,直到只剩下我一个人时世界才得到安宁。而现在……”我抬头对上他平静得如一潭清水的眼眸,“所以,请你离我远点。”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说:“你的意思就是你这个克星准备转移目标,打算去害别人?”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充斥着我的整个空间。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酒味还是因为他酸溜溜的语气。“我没有。”我再一次无奈地解释,我发誓我已经尽力了。 “那就是怕克死我?”他一脸的鄙弃,“别用这招来敷衍我,装可怜谁都会,但并不是谁都能成功。” “你认为我在装可怜?”我看向他。 “难道不是?”他冷笑。 我用力在他手上掐了一把,狠狠道:“以后别用这种恶心的词来诋毁我,我不需要。” “恶心吗?女人不是都善用这招吗?”他看了看我,“不要说你又是例外。” “既然对你没作用,我又为什么要用。”我快被他逼疯了。 “问题是,你刚才就用了。”他靠到床边,懒懒地看着我。 “我跟你说真的。”我冷冷道。 眼神锐利地扫向我,“说到底你就是喜欢他是不是?”他火气被我提上来了。 “是。”我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亚修,陶颖,聂美,他们我都喜欢,但我就是不喜欢你……” 一股强大的力道把我往前拉去,我整个人像肉粽的压在他身上。 “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会死?”他恶狠狠地威胁我。 我挣扎着对上他冒着怒火的眼睛,“杀了我也没用,我就是不喜欢你。像你这种白痴有人喜欢也是浪费……”他俯下身,堵住我的嘴,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找不到方向的热吻…… 在我感觉死神快降临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做了你。”他轻喘着气在我耳旁说。 我侧过脸来,咬住他尖瘦的下巴,直到眼泪流下,钻进咸咸的嘴里。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不是喜欢,是爱,你懂不懂!”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看着我不说话。这样狼狈的被他看到,我只想逃,努力掰开他的手指。可是他根本没有给我逃避的机会,力道重得几乎把我的脸捏碎。“温洛儿,这个玩笑开大了,你根本就是在耍我!”他说。 “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被你吃死,不合适就分开。”我从他身上爬开,这一次我豁出去了,既然不能给他想要的,那就离他远点,滚得越远越好。 “温小洛!你到底想怎样!”他冲我吼道。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说完我头也不回跑出去,不带任何感情。真的,和辰宸不能谈感情,否则你会输得一无所有。带不走爱,那也不要把伤带走,因为你没能力承受。 刚跑到楼下,他就追了出来,很戏剧的,我碰到了粟飞儿。看到我们两个,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将手cha进口袋,拽拽地走了。 “你的流氓男朋友好像吃醋了,你不去追?”粟飞儿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回头问我。 我瞥他一眼,绕过他向前走去。 “喂!”他拉住我。“我和他分了。”我异常平静地说。 他一愣,走到我面前,“你在恭喜我?这倒是个好消息。”他撩开挡住眼睛的柔软刘海,对我邪邪一笑。 我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你想多了。” “只有温小洛才能拥有如此殊荣。”他装作无意地搭上我的肩,又说:“因为我只对温小洛这样。” 我侧过脸去,还真是荣幸。 “我带你去玩,今天我有时间。”顺势搂住我,他回头对我露出妖媚的笑容。 “我没时间。” “去哪?” “兼职。” “你没钱了?”他奇怪地看我,“流氓男朋友没养你?” “他不是流氓。”我反驳。 他不屑翻一白眼,“重点不在这里。说吧,想要什么,我给你。” 这个年代,钱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炫耀必须品,无论贫富之差。也把所有人分成上下两个等级,不止是身体上的催残,精神上才是关键,我不明白,这和古时的奴隶社会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很有钱?”我歪着头问他。 “没有。”他一口否决,“但比你多点。”然后牵着我往前走,“温洛,你应该知道,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花多少钱都愿意,这不在乎有没有钱。” 最终我没能去报社,被粟飞儿强拉去了他的秘密基地。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他平常写歌作曲的地方,那是一座圆拱式的全由大理石砌成的殿堂,里面整齐地放着我叫不出名字甚至从没见过的乐器。比较诗意的是悬在半空一线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完成的乐谱。 “这些都是你写的?”我走过去,将被风吹翻的纸张翻正,上面的音符、节奏我只认得一两个,还是中学时老师粗略教的。 他不好意思地碰碰额头,“是啊,可惜都是被退货的。” 我看向他,表示不懂。 他走过来,敲了一下我的头,“你以为当明星那么容易,虽说现在这个时代明星都是考脸蛋吃饭,要真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除了有这个。”他臭屁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还要有实力跟势力。” “你两样都没有?”我问。 他无力白我一眼,“实力都在这里,你看看就知道了。至于势力,我是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也没有什么当官的朋友,不过靠山……”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瞥了我一眼,“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商业机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娱乐圈鱼目混珠,这也不是一件新鲜事,能在里面站住脚跟的,背后都是有势力在支撑。至于他未说完的话是不是跟女人、黑势力有关,我不想知道。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跟它们不熟。”我想回去,这种上层人物才能站住脚跟的地方,我没有能力再呆下去。 “有事。”他走过去,从钢琴架上取来一份报纸。“这个是你写的?”他问我,我看向他手指指的一个小角,那是我日前刊登的一篇散文。 “你看这个?”我接过他手中的报纸。 “别老是当我是另类。”他懒懒地靠着钢琴,及其不满地瞪我,“那个是玲姐买的,我无聊才看。”“玲姐是我的经纪人。”他怕我不知道,又补了句。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看到报上一整版都是他的报道,他好像比以前更红,但我注意到用红笔写的小标题:冷漠王子实力遭质疑。他被媒体攻击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帮我写词。”可见他心里有多别扭。 “我没写过。”我放下报纸,看着他,“你在做弊。” “我谱子都写好了,都挂着那儿你也都看到了,就是不会填词……算了,我只是问问,不行就不行。”他随手扯掉一张线上的乐谱,小声抱怨:“早知道就不听玲姐那该死的破主意。” 我拉了拉他的手袖,说:“我试试。” 写故事诗歌我倒会一点点,但写词还真难倒我了,对音乐这一方面我完全是摸不着头脑,还好他给我的时间是无期。我有些庆幸有些难过,他的意思是根本不希望我帮他,也没对我抱多大希望。 17.-(十七)这就是我的朋友 在论文比赛前,我一直都没有看到辰宸,他好像存心躲着我。这样也好,留一些时间给自己,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关于我和他,我从来不认为会有结束的一天,就像我曾经说的:我们之间,并不只有爱情。 聂美有时会问我和他怎样了,我总是用还好混过去,她就失魂落魄地点点头,然后又像母夜叉似的警告我,不准和粟飞儿密切来往。 “他是明星,不会有稳定的感情,你不要给我傻没出息。我说温洛,你多少天没回去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吧,你放心让那小子一个人在外面?”她从财经杂志里抬起头看我。 我愣了下,又埋下头去忙我的论文,“摁。还好。”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一句特没头脑的话:“是不是在外面混的人都喜欢交有钱的女朋友?” 她显然被我问住了,转眼看向我,“他还和那个刘丽丽搞在一起?” “就是那晚差点和他上床的女人叫刘丽丽?”我甩下笔头,坐起来。点点头,这个名字有历史价值。 “发生这种事你居然还能平静成这样,不明白他怎么就看上你。”她瞪我一眼,甩掉杂志,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向外走去。 我过去挡住她:“这事我自己处理。”“怎么处理?”她冷嘲热讽道:“等到那女人把他带走离开这鬼地方你再找我哭?估计你也不会,你就是一白痴。人家刘丽丽、宁贝贝姐妹为他从安城追到这,就冲这点,你就比不了人家。如果我是臭小子,我也不会选择你。” “我也在努力。”我的底气明显不足,可是我是一直都在努力,只是爱得比较理智,知道感情不是所有,所以没有用尽全力。 聂美好一阵都没有说话,最后她掰开我握紧拳头的手,手里是被我揉皱的论文复稿。“明天还得拿它去比赛,注意点儿。”说完拖沓出嗒嗒的响声扑向自己的床。其实,以聂美或是宁贝贝、刘丽丽任何一方的财力,都可以让辰宸重返校园,聂美之所以无动于衷,只是不愿意介入我们看似简单其实问题一大堆的懵懂感情中。 其实如果她真要帮忙,我的阻止只不过在为她挠痒痒。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复稿,然后笨拙地朝床上懒去。 就在这时,陶颖撞门而进。一进来,我们就看到她已花的精致妆容下那双红肿的眼,她把包扔到床头,整个人趴到床上,双肩一抖一抖的。我和聂美默契地看了一眼,看到我没有动,她给我一记白眼,问陶颖:“不是去约会了嘛,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果这是安慰人的方法,那么聂美已经到了佛的境界。 我起身到陶颖身边坐下,碰了碰她,却没有开口,用沉默来安慰似乎也是我的怪僻。 “亚修在外面有女人了。”很久,她才平复下来,翻身坐起,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说。我怔了下,哦了声接着沉默。 “现在挺流行脚踏几只船哦?”聂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对陶颖说:“不是我说,你那白白嫩嫩男朋友就是一大枚帅哥,不出墙那就不正常,你看开点。” 听到这话,陶颖眯起眼睛看她,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就你这样?见钱眼开,整天只想着挣钱的女强人,男人谁不被吓跑?”我以为聂美会风风火火地跟陶颖来一场舌辱之战,谁知她反倒不气,反而有意无意地朝我勾眼,“我要男人一来就一大把,这些话跟你旁边那人说说。”聂美这话就像一把辣椒粉撒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烫。 陶颖怪怪地看我,我摞了摞身体,干咳一声,说:“徐亚修不像是这种人。” 但是,那天的情景深深地印入脑海里,我不是那种善于撒谎的人,所以我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她此时也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些无聊的话题,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聂美把杂志和苹果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我屁股紧紧黏在陶颖的床上,死也不要过去。跟聂美说这事就和拿着大喇叭在操场上喊没两样。 “善于对这种事捕风捉影是你的强项,我能知道什么,若是徐亚修真有外遇,你说你能不知道么。” 她被我一句话给噎住了,瞪了我半天才不解气随手抄起枕头砸向我。“我也没指望你能知道些什么,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你最好给我记住,要是做了对不起那小子的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就势接过枕头,起身走到她面前还给她,抓住她肩头恶狠狠道:“这句话你应该跟他说去,从小到大的,我就不相信你会不比我更了解他,就他那一性格,一天不开荤简直比杀了他难受。他…”看到聂美渐变的脸色,我只得闭上了嘴。 “若你真受不了,那就和他分了,只要别抛弃他就行。如果连你也不要他,他会比死了还难受。”沉默良久,她突然说了这么句,就起身换鞋出去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我坐下来,低下头去。 陶颖洗完脸看到我颓废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干嘛呢,聂美呢?” 我没有说话,也学她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换掉身上的睡衣准备出去。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木在那里的陶颖。“聂美说得很对,我们就是群有钱笑没钱哭的恶瘤。徐亚修在这方面不占优势,他不适合你。” 在中央广场,我找到了聂美,不过我没有走上去,而是远远地站在花圃的一边,看着另一边背对着我的俊男美女。 阳光照得人有些烦热,我脱去外套,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衬衣,但一想起我挎的是红色的包包时,我有把外套套在了身上。比起路人投来的诧异的目光,我觉得聂美的人身攻击更要人命。 聂美和徐亚修的谈判还在进行着,徐亚修侧过脸时我能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而聂美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从背后看,她就是一只高傲的黑色孔雀。其实徐亚修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暴走还是不容易的,聂美一出生就是尖酸刻薄尖牙利嘴的代表,他徐亚修一个文弱书生跟她对战就只有擦冷汗的份。 等不了我就坐下来玩手机游戏,并且玩得怡然自得。一下子暗下来的光线让我误以为要下雨了正准备提醒那两人时斜眼却看到那双尖细的黑色高跟鞋,我突然有种掐自己脖子的冲动。 我抬头,看到聂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着的高贵冷傲的气质。我觉得我此刻特别渺小。 “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连路人也不愿意施舍的小乞丐。即使你脱光衣服,牺牲色相。”她说。 “现在乞丐的花招那么多,也没见得有几个是真的。”我站起来坦荡而自然地为自己开脱,虽然我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因为我还没练到她那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你把他给修理了?”我眺望人群,试着找出徐亚修的背影。 她白我一眼,扯掉我勉强挂在身上的外套,但在看到我里面的衣服后,她又把它穿在了我身上,没错,是穿。整个过程中她一句话也没说,这让我产生了巨大无比的羞耻感。当我这样跟她说的时候,她的笑声让人有种想狠揍她一顿的冲动。 “你以为你是玛丽莲·梦露呢,是人都看你。就算红绿搭配出现在你身上也不会有人给你照相做宣传,顶多我牺牲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嘴巴‘赞赏’你几句。” “……”好吧,我认输。 “陶颖那档子事我们别管,随他们去。”她踏着高跟鞋从容淡定地往前走去。柔顺的长发被她清晰条理地绑在脑后,左边上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发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从高档写字楼里下来喝下午茶的高级白领。但我不敢这样说,我怕她会在一阵心满意足的笑声后脸不红气不喘地对我说,“我要是和那些女人一样老,那么你就是路边每天起早贪黑穿着橙黄相间的尼龙衣头上戴顶不知啥玩意儿的有时还拣起一两个小破瓶去废品收购站换银子的清洁工。” 其实,如果我不是占着是学生的身份,我连他们都不如。 只要不是和辰宸有关,她都能高智商地把别人羞辱到钻进臭哄哄的下水道里再也不愿意出来,这点我和陶颖就深有感触。有时我就在想,要是没有我和辰宸这一摊子乱麻一样的事,她该活得多潇洒,就算她搞到比尔·盖茨的孙女(本想说情人的,但怕聂美嫌老)(……)的名份,我都不会怀疑。 我摇了摇头,追上去。“那个徐亚修的情人我们是见过的,就是那个美术系的系花,叫什么来着……” “秦萌。” “……” 看到她停下脚步脸上说不出什么滋味的表情,我拒绝说话。 她回头看我,扬起一个特讽刺的笑容。 “若是你能把辰宸和粟飞儿一起搞到床上并且他们对你笑脸相迎的话,我不介意你去插足徐亚修和陶颖两傻子的事。” 我当场就晕了。 18.-(十八)两难 聂美现在就像是发了疯的母狗,到处乱咬人,为了保证我明天的比赛顺利进行,一个晚上我都赖在陶颖床上不肯走,因为只要两人一杠上就会自然而然地把我过滤掉。我成功地把导火线引到还沉浸在男友背叛的阴影里的陶颖身上,导致一晚上我听着她们吵嘴的内容,差点没笑得掉到地上摔死。 我知道聂美这样做是为了转移陶颖的注意力,让她没空想感情那破事儿。我可以双手赞成,她是本着善意的角度出发的,但是,她成功地让我们包括她自己失眠了。 早上当我顶着熊猫眼,脑袋轰轰作响从洗手间镜子前幽怨地转身过来时,聂美一张面膜撕去依然是白里透红肤若凝脂宛如十六岁少女的肌肤。几乎和我一样惨状甚至更过分的陶颖被激怒了。 “我的好姐姐,我真有种想往你脸上泼硫酸的冲动。” 聂美呵呵一笑,直接无视我们,去了洗手间。 我忧愁地看向陶颖。 她双手痛苦地抓着散乱的头发,神情涣散地在房里游荡。 “厨房在哪里?我去找刀。” “这是宿舍,厨房在食堂有,你可以上那边找。”我揉了揉太阳穴。 “在她找来刀之前,我会把你杀掉。”聂美不带温度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紧闭的洗手间传来。 “……” 我两眼直瞪天花板,在这样下去我非疯掉不可。 论文比赛在十点准时进行,地点在院系的大会议厅里。九点半不到,观众席上已陆陆续续坐了些学生,我因为靠前出场,所以在后台熟悉环境(……)。聂美和陶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椅上打瞌睡。聂美很不赏脸地给了我一暴栗。 “你现在干脆回去睡得了,别影响大众的心情。” 我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侧过身看我手上的稿件。 关键时刻不能跟她杠上,也不能跟她讲一大堆谁才是幕后黑手的屁道理,否则她淡定的讽刺语气绝对会让你立刻暴走。 陶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药膏,说是使人神清气爽,精神振奋的,正要往我脸上涂抹时,聂美一手夺过去。她认真看了看,甚至还用两根手指拈起来闻了闻,确定不是什么振奋剂之类的(……),才大力地往我太阳穴抹来。疼得我龇牙咧嘴。 “哎哟!我说聂美您轻点,人家温洛就一娇滴滴的小姑娘,哪受得了您这手劲。”陶颖在一旁不痛不痒道,只要有羞辱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即使必要时牺牲我。 我和聂美同时打了个冷战。 “还是我来吧。”我忧心忡忡地接过聂美手中的小药瓶。 “如果你这句做作的话影响温洛正常的智商,我会让你去精神病院呆上半年,你信不?”聂美皱起眉头。 陶颖翻了一白眼,“我怕到时回来,会影响到你的智商,不对,你智商就那样,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这个你放心,到时没人会承认认识你。哎!温洛,你去哪儿?”聂美叫住暴走的我。 我回头幽怨地看了她们一眼,说:“我去自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抱着不把你折磨个心力交瘁誓不罢休的‘宏伟志向’去了观众席。不过两人走前给了我个特温馨的拥抱。 “虽然你平时就一哑巴,但我相信你一开口一定会迷死在场的所有异性,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陶颖说得义正严词。 我有些虚脱。 “你就当自己在陪一群小孩扮家家酒。”聂美说得极其冷静,根本没有意识到‘家家酒’其实不是这么演的,但我不想提醒她,鬼知道她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在比赛刚开始没几分钟的时候,粟飞儿打来了电话。 “我正忙着呢,你干嘛。”我猫着身子蹲在门后边,休息室里都是一群断断续续念着稿子紧张得不得了的学生,我觉得我要是坐在那里大摇大摆地讲电话,他们会全体把我射杀。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直到我喂第三声。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麻烦你,你现在能过来?”他那边的吵闹声震得我本就发麻的脑袋嗡嗡直响。我用力甩了甩头。 “我现在在参加比赛,不能过来。” “很重要?”他有些犹豫。 “是啊,很重要,可以拿到很多钱。”我轻轻撩开幕布,透过缝隙,我看到观众席上陶颖低头发短信皱着眉头的样子,以及聂美拿着她那台只有巴掌大却贵得不可思议的电脑,面无表情地在上面敲敲打打。 我突然觉得特别满足。 “这好办,你要多少我可以给你,你现过来,我真有事。”他似乎轻松了许多。 “老天怎么没让你去死。”我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眼睛足足瞪了门板有五分钟,才起身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在粟飞儿第九次打来的时候,我接了。 “你先别急着骂我,也别挂电话,先听我说。”他那边嘈杂的声响越来越强烈,我甚至听到有女生尖叫他名字的声音。 我等着他的下文。 “我在片场甩掉了我的助理和经纪人,我没有开车,我现在在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鬼地方,不过这里的人对我并不陌生,我觉得我要是再呆下去外面那群人会把我吃掉。”他安静地说着,好像天塌下来他也只会哦一声然后继续干自己的。 “打你经纪人电话,叫她帮你解决。”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他粟飞儿简直有恃无恐上天了。 “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喝了点酒,现在又这状况,要是这样被他们抓回去,我可以不用混下去了。”他停下来,说:“既然你那比赛很重要,就好好比。” 这人真有让人抓狂的本事。 手里的稿件只差被我捏得粉碎,纠结了好一阵,我还是把它扔进垃圾桶里,临阵脱逃了。 尽管在这之后聂美骂我“傻逼”“你简直就是一头驴”“你把自己逼上绝路了”我都认了,我并不觉得我这样做有多傻,反而我认为我在做对的事,即使他粟飞儿是天上闪耀的星星,摘不到时人人想要得到他,掉下来足以将万个你压死。反正我的人生就是一团糟,闯进粟飞儿这样一个妖孽,顶多激起几层涟漪,他还不至于把我折磨致死。 在他一阵乱七八糟的描述下,我总算在一家高级餐厅找到了他。不过正门被激动的粉丝们给包围了,在经过他本人的允许下,餐厅的工作人员才开小道让我进去,我一边走一边翻白眼。 跑到二楼还没站住脚跟就被一个满身酒味的怀抱给拥住了。我嫌恶地推开他,“你想让媒体给我们拍照。”他放开我,看了一眼楼下外面的人群,对我笑道:“就说你是我助理。” “屁!”我拉近他,迎面扑来的浓烈的酒味差点将我熏死过去。“你根本就是在玩火,你想明天出现在报纸的头版?” “呵!”他嘲弄地勾起唇角,“他们就是恨不得我天天上头版,不过不是以这种方式。” “好了,我懒得跟你这种神志不清的人争。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拉着他,像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下了楼。 在餐厅工作人员的好心掩护下,我们总算离开了危险区。不过后来粟飞儿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他答应与店里的每一位员工合照并且签上他的大名换来的。我立刻停止了对他们的赞赏。 带他去了我和辰宸租的小屋,因为他说他回不去,现在他那烦人的经纪人肯定在他家附近哪个角落呆着,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我不想和他说话。 将他扯进了我的那间房,就打算离开。 “喂!你好歹告诉我你那流氓男友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总不能被他捉奸在床吧?”他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无辜。 “捉你个头!”我砰地把门关上,看到他那张因喝酒而微红的妖精般的脸,一肚子火没处发,“粟飞儿你不把人折磨到疯掉你就成佛了。现在学校还有一大堆乱糟糟的事等着我去处理,我懒得跟你扯,你要是疯够了就自己回去。”我想如果当时半躺在床上是聂美或是陶颖,我一定会冲上去跟她大干一架。 真是没事找事! “喂!你把人家弄来,自己就这样不负责任走了?”他本想起身,可能因为头晕又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我不叫喂!”我一个激动冲向前,眼前就黑了一大片,天旋地转正要倒下去的时候他一手拽住了我的手臂,两人一起摔在了床上。手臂被勒得生疼,我不禁皱了眉。 “温洛?” 慢慢睁开眼,他那张放大的帅脸上是难得出现的焦急的神色。我想摇头,但脸侧卡在床上动不了,只得左右翻了翻眼睛,说没事。 后来我发现那动作特白痴。 “你现在看起来就跟根熏腊肠没两样。”他翻一大白眼,起身翻柜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八成以为我又感冒了。 “只是有点贫血,不用大惊小怪。”我翻身起来去开门,想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再不吃东西我怕我的胃会跑出来大骂我一顿,至于那‘神圣’的睡魔,他应该会把我像拎只小鸡一样拎到某个黑洞去,一觉睡到死去。 辰宸很少会回来甚至不会回来,这点我已经猜死了。但是刘丽丽会来这里,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穿黑色的阿玛妮的小西装和夏奈尔的黑色吊带裙,长卷发性感而飘逸地披散至腰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从背后看去,就一黑色的性感尤物,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味道。看来他又换口味了。 此刻她正背对我指挥着辰宸房里的两个搬运工,哪些东西该搬走,哪些留下(其实辰宸除了几件衣服也没什么东西在这,不过看到那些我曾经洗过的衣服被别人揣在手里,心口还是微微地发疼)。 她回头看到我,并没有惊讶,而是极其自然地笑着对我说:“好啊。”接着又回头忙她的,那神情像是在和邻居打招呼。 要是聂美在这,且先前不与她结怨的话,那么她一定会是聂美的崇拜对象。 我下意识的满屋子搜索辰宸的身影,甚至想跑到窗边看他有没有在楼下。但是,我忍住了。 “谁啊。”粟飞儿从房间里伸出半个头,下巴抵在我微微发抖的肩上。 感觉到我的异样,他站直了身体,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刘丽丽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刘丽丽走时在我面前停了一会儿,粟飞儿抬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正是这个动作,让她嘴角泛起了嘲弄的笑意。 “你也知道,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我是不能动他的任何东西的。不过现在……” 她暧昧地看了我和粟飞儿一眼。 “希望你和他比你和辰宸走得远些。” 我想我应该是被她击到了,她前脚跟一走,我就倒在了粟飞儿的怀里。 在粗鲁地将我摇醒后,粟飞儿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你别给我装死,不就是一个男人么!我告诉你,没有几个男人会只想拥有一个女人。就你这姿色,也轮不到你!” 我伸出手,搂住了他,任眼泪唰唰地往下滚落。我承认当时的我是被那种爱着辰宸的悲伤情绪给湮没了,我就像一个快溺死的人,抓住了粟飞儿这根不靠普的救命稻草,只是想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再英勇地死去。所以,我并没有注意他话里别的意思,尽管他在贬低我,尽管他说的可能也包括自己。 “你在诱使我犯罪。”良久,头顶响起他沉闷的声音。 我一下子僵住,完全清醒过来。 他从我身上离开,侧卧着身体,得瑟地看着我。 一想到刚才伤风败俗的姿势,我的脸唰地红了。 “我回学校。”我僵硬地从床上爬起,僵硬地朝门口走去。 他一阵“啧啧啧啧”后,走过来打掉我握住门把的手,一手将门关上。 “你想干什么。”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脑袋瓜子在想什么呢!”他极其不满地瞪我,然后靠在门上,揉揉痛得发胀的太阳穴。 “我得回公司,想办法把我的酒醒了。” 我一愣,低下头去。我沉默了。 “怎么了。”他伸手大力地捏住我的下巴,脸凑过来。 “我去放洗澡水。”打开他臭熏熏浓烈酒味的手,走出房门,我不解气地将门重重关上。门里边立即响起扑通几声倒地的声音,我嘁了声转身走去。 醒来的时候粟飞儿已经离开了。不过他还算有人性,把我放到了床上并且盖上被子。我坐起来,努力回忆着在浅梦时他说过的话。他说, “这辈子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你那流氓男朋友比我想象中爱你,但是他没有能力,他连他父母留下的家产他都保不住,还得利用女人去争取。” “温洛,我真TM不该对你动情。” 我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下午四点的时候,陶颖打电话过来,她在电话里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提醒我半个小时后的课不要迟到了。那时我正坐在环城公车上,在去学校的路上。 心脏像是被注满了墨水,沉重得晕染不开。我问聂美呢,她沉默了会,说,她现在有事你先回来再说,便挂了电话。 我将手机紧紧拽在手心里,窗外正经过某某公园。盛郁的绿占据了半个视网膜,成排的黑燕子聚集在半空交错复杂的电线杆上,偶尔几只大鸟从视线里飞过,一半被染成了血红色的天空,生生地从另一边近乎透明的高空分离开来……多种眼花缭乱的颜色像毒汁一样泼在脸上,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把身体锯成均匀的两截,一半丢在潮湿的绿里发臭腐烂,一半扔到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或许爆炸,血肉横飞,或许熔化,灰飞烟灭。 19.-(十九)面目全非,只是刚刚开始 我迟到了。 我坐到最后面的位置,聂美和陶颖并没有注意到我,以她们高傲的性格,是不屑用一个明显的动作去关注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所以,我看着她们残酷而冷静的背影,看了剩下的整整一个小时二十四分钟。 下课后聂美经过我身旁时,敲了下桌子,便扬趾高昂地离去。陶颖看到我微红的眼睛,俯下身抱抱我,把我带出去。 我知道我接下来该面对怎样一场女人间的辱骂(主要指聂美……),但是我觉得我没能力撑到那一刻,那十多年养成的所谓的坚强和独立,只不过是花拳绣腿,一面坍塌了的围墙,在聂美的娇宠下,它连给人的假象都没有了。 回到寝室后,聂美足足冷静地‘批评’了我一个小时(她坚持说是“批评”),那些讽刺作家的经典名句再经过她的锤炼,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以为你谁啊!人家大明星会看上你,谁现在不是玩够了就一脚踹开的。你真当自己是biao子了啊!挥之则来挥之则去,你不是缺钱么,你直接跟他上床,叫他给你破处费,各取所需,两全其美!……”陶颖听不下去,在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实在受不了去时会没底气地反驳两句。聂美转身看向她,劈头盖脸道:“你给我闭嘴。比起温洛你那情况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在没解决你那乱糟糟的破事之前,你给我闭嘴。” 陶颖撇撇嘴,抬起手上的书将整张脸挡住。 “聂美,你先消停会儿。”我撩开挡住视线的刘海,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硬是把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掏心掏肺地为我打理一切,即使我的亲妈在世也不一定有你这心对我,我温洛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还不了你的恩情。但是,你无权干涉我的私生活,我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我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和自由。”我站起来,平静地对上她静如一潭死水的眼睛。“你有高傲的资本,你过着上流社会的生活模式,你把我们像蚂蚁一样死死踩在脚下,你用你轻蔑的眼神冷漠的语气羞辱着我们凌乱不堪甚至丑陋的人生,我们就是一小丑来生动形象地衬托你完美的人生。你多伟大,我们多渺小、肮脏。和你在一起,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感,我觉得我TM就是犯贱让你来践踏的……” “温洛你闭嘴!”陶颖扔掉书把我大力地扯倒在床上。而此时的聂美僵在原地,犹如一具精致的雕塑。 我推开陶颖站起来,看着聂美,扬起讽刺的笑容。“所以,让我的人生彻底从你恬不知耻的阴暗人生中解救出来,我决定远离你,远离你这种把金钱物质看得比你老妈还重要的疯女人,你带着你的高傲,你那落魄的贵族辰宸快点滚出我的世界,真是受不了。辰宸,呵!他现在靠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夺回他应有的财产,你若是还有点觉悟,就去看看他。两人青梅竹马,双宿双飞,多好,两全其美!” 我拎起包,穿过沉默的两人,摔门而去。 走出学校大门,经过一条无人的林荫道,我蹲在地上,“哇”地哭出声来。 乌鸦被惊起,挥着笨重的翅划过天际,发出惨烈的叫声。夕阳的余晖穿过茂盛的枝桠,稀稀拉拉地投在我身上,如同一席温暖的棉被或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当我把它想成辰宸或是粟飞儿的手都不成立时,我擦掉眼泪,平静地站了起来。 趁着聂美和陶颖上选修课的时间,我搬走了我所有的东西。我通过了考试,学校同意我免修,意思就是说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可以避免和她们碰面。 和辰宸合租的那个房子我退了,在一个陌生的廉价的地方租下,打扫房间的时候我看到几只老鼠因慌乱找不到方向撞到了一起,我扯起嘴角笑了笑,在它们消失后我又拿起扫把继续。报社的工作我给辞了,凭着我不算低的学历以及较强的办事能力,在应聘了多家公司后终于被一家录用了,成为了曾让聂美既羡慕又嫉妒的高档写字楼里的一员。 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以迅不掩耳的速度换上了另一种颜色,觥筹交错间人们慌乱地进入另一个角色。那些过去未处理的事情就像是埋在脚底下的地定时雷,随着时间的推进愈发膨胀,然后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将你炸得面目全非。然而在这种灭绝性的灾难没来临之前,人们依然自我良好的演绎自己看似绚丽多彩的人生。 社会的竞争是残酷的,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这是一个走后门的社会,除去这些,若想得到肯定,除非你的才能让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调情,网上堕落的白痴领导也能从心里对你刮目相看。但是,他们的眼睛是瞎的。这个时代,不是金子都会发光的时代,但是会是庸人发臭的时代。 在这家公司,我深刻地感觉到了石沉大海的无奈感。 有时经过奢侈品的玻璃橱窗外,我也会为那些精致高贵的东西停下脚步。几曾何时,聂美说过,要在我20岁生日时举行一个是怎样怎样隆重的生日party,那些繁琐的程序被昂贵的物质包裹着,以及作为花边的虚假的笑脸。她说,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即使那些人是冲着金灿灿的银子(……)来的,我也要你踏着他们的阿谀奉承高傲地走过去,那一幕幕狗血的闹剧,都是人演出来的,自作自受。 那么现在我坚持离开他们,让他们回到正常的轨道,是不是也是我在自作自受? 事实证明,那没有错。 聂美为了找我,开车超速,和一辆大货车对撞,被撞飞了十几米远,住进医院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醒来。我在她的病床上哭得死去活来。陶颖给了我一耳光叫我滚。很久没有出现的辰宸看着病床上的聂美紧皱眉头,他的身边站着妖娆娇艳的刘丽丽。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我。我狼狈地站起来,退了出去,站在窗外边看着脸色白如一张纸的聂美,期间碰到辰宸望过来的冷漠眼神。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跑去找了粟飞儿,要他带我离开这里才,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就像聂美说的,和他上床。我现在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在赌输了之后,肆意地作践自己。 “神经病!”他裸着上身,靠着门板,惺忪的眼睛闭了又睁。 “我不管,你得先答应我。”我抵住门,以防他关门。虽然半夜凌晨来敲一个男人的门在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中是不知廉耻的,但是我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人灌药了……喂!喂!你哭什么……”他把我拉进门,手足无措地看着大口呼吸试图掩饰哭声的我。 “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好说。”将我按到沙发上,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长手一伸,把我搂进怀里。 我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我告诉他我和聂美的决裂,聂美为了我出车祸至今昏迷不醒。我没有说我们决裂的原因,只是直白没有色彩描述事情的经过,因为我觉得就算说了,他粟飞儿也管不了这一档子事,甚至会觉得厌烦。 他听后激动地给我一锤头,“温洛你被吓傻了啊!这个时间你应该守在她身边,就算她家人要把你卖去做鸡你也不能离开(……),你一个人跑掉独自伤心落泪算个什么事啊!” 他作势要把我扔出去,叫我回去聂美那儿。但是看到我沉默不语的表情,他停住了。他坐回我的身边,平静地问我:“你觉得你来找我是个明智的举动吗?” 我极其肯定地摇头,我知道他有多想骂我,甚至想打我,但是我不会回去,死都不会回去,我没有那勇气,也不敢面对。 “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你惩罚自己的对象,你让我觉得我自己特别失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我张了张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在很多的时候,人都在做着错的事,在当时不知道觉悟,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时候,那已经是离正确的轨道很远了。那些不可能挽留的事和伤害过的人在你的心脏口狠狠辗过,去了被狂风淹灭了纹路的远方,留下的在心口处的血淋淋辗痕和呛喉的风尘在你每一次想起时都给了你无限的惆怅与绝望。不能说是那种让人想去死掉的疼痛,因为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活下去,在被残酷的现实生活不知伤了多少遍,仍选择苟延残喘活下去。 所以,在我们这些人来来回回互相伤害最后带着一身伤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们都选择了活下去。 粟飞儿穿上衣服,不容分说地把我拖上车,要去看聂美。在我极力反抗未果时,我决定逃跑。他几步追上我,将我死死按在车上,咬牙切齿道: “你能不能理智点。我不能让你再做错事,我怕你以后会还不了。” 我看着他卸妆后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它在风里迅速红了起来。我的心开始惶惶然下坠。 如果说,在这世上对我好不求回报,除了聂美,就只有粟飞儿。尽管我知道对我好这个事情,对他来说只是他一个在脑海偶尔出现的可有可无的念头,尽管他大部分都在为他的事业每天强颜欢笑或许对我也是他的职业病,但我还是感激他,那种忘记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恨不知廉耻地感激他。 很多时候我都想不通到底是我做错了还是他做错了,还是我们都做错了,也是在很久以后,我们明白了,那是因为那两个谁都逃不了的尘世间最庸俗的字。它在我们以后的日子里,覆盖了我们整个的天空,如同未拧紧的倾斜的硫酸,一点一点腐蚀着我们,直到我们遍地鳞伤,再也不敢触碰彼此的生活。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聂美的爸妈还在守着。曾一直都是隆重的衣服一丝不乱的头发让聂美嗤之以鼻的聂诚安(聂美的爸爸)这会儿安静地坐在病床边,双目浅合,老态尽显,如同一位靠近夕阳的垂暮老人。聂美常常在他面前数落他太老,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要娶她如花似玉的老妈,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她老妈与另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再生下的她,一定会有那种潘安上街的架势(……)。她是毫不吝啬她的毒汁,喷洒到任何一个人身上的。聂诚安却是万般纵宠她,穿上她执意要为他量身订做的西装,领带,香水,护肤品,使他五十多岁应有的衰老渐渐变成三十多岁的年轻容貌,和聂美的妈妈站在一起时聂美都忍不住说:“妈妈老了,爸爸要不你当我的情人吧!”这些甚至更多不可理喻的行为都让聂诚安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他宝贝聂美宝贝到宁愿把手里一大把的钞票扔掉也要回国看自己的女儿,只因聂美一句:“老爸,我想你了。”就像这会儿,他丢掉公司的一大堆会议(成捆的人民币),没日没夜地守着他心爱的女儿。聂美曾说过,如果哪一天她老爸公司倒闭,那她一定会是罪魁祸首,依然记得她说这话时微红的眼睛。她自己挣钱努力做到经济独立,一半是因为自己的理想,一半是因为她爸爸。 她大手大脚,不近人情,毒舌到上帝都忍不住下来揍她一顿,但其实,她什么都懂,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处理而已。 她不喜欢她的妈妈邓蓉琳,她开口提到她的机率几乎微乎其微,在我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她那句:“她看起来就像是七八十年代上海滩的舞女,生活在社会底层最J的那种,她不是我妈。”即使现在邓蓉琳躲在厕所里哭肿了眼睛,然后不能吭声的安静的不分昼夜地照顾她,她醒来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会给她。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病房外安静地看着,氧气罩已经撤离了,路过被我抓住的护士告诉我聂美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当我看到她苍白甚至发灰的脸色,我就忍不住双肩剧烈颤抖,哭起来。 医院的保安说有人投诉说我影响病人休息,把我轰了出去。走前我看到病房里的聂安诚正看着我,眼神异常平静,而且精明。 在医院大门口,我看到站在角落背对着我身体僵硬的粟飞儿。 我走过去,扯起唇角,说:“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来,依然是那张天塌下来也不干他一毛事的天使笑脸,“好啊。” 他本顺势要搂住我肩的手,停了一下,最后垂了下去。 两人看似平静却各怀心事地向前走去。阴暗中,那双如星般晶莹剔透的眼眸,随着路灯下被拉长的两个和谐背影扬车而去渐渐泛起了雾气。而在这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一件我并不知道的狗血戏剧。 粟飞儿在车上等我,这是我们说好的。在他不放心我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辰宸从大门口走了出来,随后跑出来的还有一袭白衣如贞子的宁贝贝。 “你不是挺有种的吗,怎么一看到她来就躲呢?”宁贝贝叫住长手长脚她根本追不上的辰宸。“她又不会吃了你,顶多跟了个大明星,未来有保障而已。” “你闭嘴。”辰宸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以后不许再调查她的事,你知道我的手段,要是再有下次,我会让你过得生不如死。” 宁贝贝冷冷一笑。走到他面前,“你嚣张什么呀!不就是有我表姐撑腰吗,靠一个女人养你知不知羞啊,表姐她是什么人物,她在这方面打拼了多少年才有今天这辉煌,她靠什么走到今天还屹立不倒你知道?别以为她看不出你的小花样,你有多少斤两她会不清楚?你们暂时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看等哪一天你对她没有吸引力了她会怎么对你。她天生就是不要脸的BIAO子!” 辰宸一巴掌甩向她,细皮嫩肉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道绯红的掌印。 “不要给劳资装出一副梨花带泪的贱样子,劳资看到就烦。宁贝贝你知道你最大的失败在哪里吗?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谁都一副瞧不起的模样,就别人下jian你高贵,你挥霍着你爸妈的钱羞辱别人,你有脸是不?刘丽丽的工作是让人唾弃,但是比做人这一点,你宁贝贝放在这世上就是垃圾!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表妹我都感到羞耻。不耐烦地推开宁贝贝缠过来的手,转身就走。“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哪天我心情不好就叫他们把你做了。” “你不可以走!你要是这么走掉我就跑去告诉温洛那些名为安城政府寄来的钱,是你让刘丽丽给的,条件就是你做她的情人。” 他转过身就作势要给宁贝贝一巴掌, “你敢说出一个字你试试!” 宁贝贝在风里迅速哭出了声音,她拉住他的手缓缓滑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去做,她只是一个孤儿,她也就是个吃软饭的,是她害死了你的父母,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保护她,为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英俊面容,只见微风吹过的时候,他清澈的大眼里反射的物影开始晃动不停。 “给我滚。” 就在辰宸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昏黄的路灯下照射得几乎透明的粟飞儿。 他扯唇笑了下,摇了摇手,朝前走去,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变了形,就如同他曾下定决心要给某个女孩的心,在后来的尘世中,一点一点被撕碎,覆上了潮湿黏稠的灰尘,慢慢腐烂死去,再也回不到从前。 粟飞儿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他逐渐消失视线里的背影,苍白了脸,直到我出来叫了他一声。 “温洛。” “什么。” “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他开着车,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我侧头看向他。 “恩。” 窗外一闪而过的不夜城,有着人在黑暗里本能的欲望,扭曲的,丑陋的,都在这黑夜被激起,纸醉金迷,构成中国另一副不予置否的宏图。 20.-(二十)一无是处 粟飞儿并没有很多时间管我,这点我知道。所以当早上他走后他的经纪人玲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那是凑巧,虽然她说是。 “我是来取东西的。”她和粟飞儿一样,习惯笑得无辜而美好,只不过她精致的烟熏妆下的眼里,有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我打开门让她进来,因为身上穿的是粟飞儿宽大的T恤,所以在她接下来的一段看似轻松熟练的话题中,我乱了阵脚,也可以说在她这种在娱乐圈打拼多年的滑头面前,我没有胜算的可能。 于是我一直站在离她五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保持沉默,尽管她只是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拿。 她走时我叫了她一声。 “其实我和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我很快就会离开。” 她很讶异我会说出这种话,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扬起职业性的笑容。 “既然温小姐这么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公司很看好Gino(基诺,粟飞儿的英文名),就目前中国娱乐圈的发展趋势来看,他还是很有市场的。他有现在的人都看重的脸蛋,实力,势力,最重要的,是没有绯闻。他的人气在这么多年都居高不下不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当然,我们并不是要干涉他的私生活,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知道要该怎么做。” 她走后,我把自己扔在米黄色的沙发里沉默了很久,直到粟飞儿打电话过来。 “刚才玲姐是不是去了你那里?”他的口气听起来很严肃。 “是啊,她说来拿点东西。”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抬眼看了看最后她拿走那份的报纸的位置。那报纸我才看完,是关于金融的,跟娱乐圈完全没有关系。 “我就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不禁笑了。“粟飞儿,其实会说什么你根本不用就能猜得到,现在娱乐圈不是挺流行这一套么。艺人的私生活都被公司吃得死死的,这并不是个乐观的趋势,再过几年,你们这圈子该是要废了。”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你好好在家呆着,等我回来再说。” “好啊。” “我告诉你,把你脑袋里那些七荤八素的东西都给我倒掉,别自作聪明。”他在电话那头发了火,“要是再敢跟我玩什么把戏,我就……反正你是逃不掉的,挂了!” 我愣了一下,我这么平静难得不气他他还发火,是不是哪根经搭错了?! 嘀嘀咕咕骂了他一大串后,我还是离开了他豪华如别墅的家。其实他还是蛮了解我的,看出了我的决定。在这个位置只要不是贪心的女人,都会做出我这样一个决定,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要在中国找出不贪心到这种程度的女人,就如大海捞针一样。现在的人为了出名,什么下贱的事没干过,更何况是这种白捡来的便宜。后来辰宸替我分析过,要么就是不爱,因为你对他不感兴趣,你不屑用这种方式。要么就是爱了,而这个“爱了”的分析在很久以后他都没有对我说过。 我去医院看了聂美,或许真如粟飞儿所说的,昨晚我的脑袋是被撞蒙了,才会不管聂美的死活,灰溜溜地跑他这儿来诉苦。 聂城安已经回去了,是聂美给轰回去的。她醒来看到她老爸激动得差点没上去亲一口,但是当知道他丢下公司在这里守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星期,她立马变了脸。 “你要是想让咱母女你众多情人都喝西北风去,你在这儿闲呆多久我都没意见。俗话那个什么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可说不定以后咱家会是哪种情况,您是过来人,喝的酒都比我们吃的饭都多,您得悠着点儿。” “也别说担心我之类的,不是没死嘛,小时候辰宸对我下过多少次手,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爸爸你是知道那钞票对我意味着什么,你要是还坐在这里我肯定会担心死过去。我是说真的,您别不信,真是说真的……” 在聂美的半威胁下,聂诚安总算放心地走了,只要聂美还能跟他谈论钱这东西就代表已经没事了。不过在他登往美国的飞机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 “虽然小美什么都不愿说,但伯父还是看得出来你们之间出了问题。从小到大你都让着她,她也习惯把最好的都给你,伯父丝毫不怀疑如果以后有一天她被毁了,会和你有关系。我不会阻止你们来往,甚至希望你能做她一辈子的朋友,做她最得力的助手,我知道你不会害她,毕竟伯父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当然,希望我的信任不是在打水飘。” 毕竟是老奸巨猾的商人,即使知道安在自己女儿身边的是一颗定时炸弹,但只要有利用价值,都会不顾危险地去闯一闯。他爱他女儿,但更关心女儿的未来,这不是一个矛盾的句子,至少在这个时代,不算是。我想他也是抓住了我死都不会背叛他女儿的这根软助,才会和我说得这么直白。 我站在病房外,手里紧攥着的手机传来嘟嘟的忙音,不禁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温洛,你进来。”门半开着,她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我。 我走进去,把礼品放到桌上,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扯起苍白的唇角,“怎么,还跟我还客气了?”声音虽无力但听在耳里却异常尖锐。 我挪了挪步子,最后想想干脆坐在她旁边。 她看了看我,然后预料中的一巴掌落到我脸上。我低下头去,抬头看向她时已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我还怕你不理我了。” 她抬起手摸着我脸上火辣辣的掌痕,依然安静得像陶瓷娃娃,语气无异平时的讽刺。 “就你这德行还值得我去理不理的,你真当自己上天了?你现在这样就像是死了爹妈借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强J了还得光着身子跑,你说你这样谁还理你啊,你除了自找麻烦你还会什么呀?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我都替你悲哀。我怎么就想不明白我会为你差点连命都不要,我聂美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 我趴在她肩上大声哭起来。 在她面前,我可以和所有人一样,为难过或者不难过的事流着廉价的眼泪,尽管她有时还是会不尽人情地羞辱我,导致最后在她不要脸的羞辱下,我和陶颖一起攻击她。但她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软弱的机会,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看到她哭就把她给杀了,她是绝不容许这样的自己活在世上的。其实在很多个我们不留意的瞬间,她也会突然就红了眼睛。 陶颖来时就看到我在聂美的被子里两人像在宿舍一样说着那些让人脸红的笑话(这是被聂美强迫的)。 她把东西摔在地上,眼神凌厉地看着此刻沉默的我。 “我不管聂美是如何原谅你的,但你自己也得有点自知之明。如果她现在两腿一蹬,一张白布挂在脸上什么都没了,你还能在这儿么?你真当自己是圣人谁都会原谅你的啊。你当时骂她不是骂得不是挺牛鼻的吗,这会儿在这儿弄红了眼眶算个什么事啊,温洛你真他马的该去浸猪笼!” 我沉默了下,抬头看着她笑道,“你还嫌不够乱呐,要不你现在骂我一顿,然后轮我出车祸,说不定我没聂美那好运就一命呜呼了,这样该多好。” “那么想死,你现在就去死!”陶颖扑到我身上,要扒我的衣服,我死命往被子里钻,两人闹成一团。 “喂!指甲这么长,比你那巴掌还疼,你真想我死啊!” “你的骨头…别压我。温洛!你再瘦下去就没人要了,豆芽菜!竹杆!排骨!飞机场……” 结果碰到聂美的伤口,痛得她嗷嗷大叫。 “你们两个疯子,都给我滚下床去,疼死我了!”(……) 后来聂美问我们,当时她那惨叫声听起来是不是像极了被两个男人同时那个什么什么…… 没等她说完,我和陶颖同时抚额,无力地点点头。 陶颖悄悄对我说,幸好她说的不是两个女的,不然想象出来的画面该有多壮观(……)。 因为这场车祸,聂美可能有一个月不能碰她亲爱的高跟鞋(这是在聂美的怒目下医生擦着冷汗给的至少痊愈的时间……)。这让她心里十分不平衡。 “你们这些医院天天说着救死抚伤的,也没见你们把那些棺材里的埋在土里的救活过,把那些一辈子坐在轮椅里缺胳膊断腿的扶起过(……),你们拿着他们家属的钱,你们拿着国家的钱,人们把你们当天使一样比喻着,你们还好意思了,摆出个什么态度……” 最后还是陶颖捂住她嘴巴,我们一起将她弄走的。我们不敢想像再让她说下去全中国的天使(……)会不会把她暴打一顿再集体辞职。 回到聂诚安专为她静养买的房子,她实在不解气,把矛头指向了我。“要是我一个星期都只能穿这软绵绵的不知啥玩意儿的东西(其实是棉球鞋),我就把你的腿砍下来,让你一辈子都坐轮椅。” 我抿着嘴,走出她的视线,随她无理取闹去。表面我们看似对这次车祸都没什么大的意见,甚至不会避讳,借机羞辱对方。但是,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过滤的小事,它还没有完,它会成为导火线,等着自己发挥作用的那一刻,将我们全部引爆。 聂美虽然没有明确的对我说些什么,但在很多的时候,她都不愿再和我提辰宸和粟飞儿相关的事,就如那张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的杂志封面,粟飞儿冷漠又忧伤的表情,她都会装做没看见直接略过。 “没什么事就回来上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多只能免修两门课程。以你那能力还不足够把所有科目老师搞定,要是你另有办法,我没意见。”她蜷缩宽大的沙发里,神定闲情,如同一只黑色的野猫,慵懒而性感。当然,我清楚她说的另有办法,其实是指粟飞儿。 这话彻底打击了我当初离开时的高傲,于是坐在她对面低头装鸵鸟。 “你……”她看了看我,没有开口。 “我不打算读了。”我抬头平静地看着她,手里抓着那本杂志,上面的模特被抓得变了形。“我现在也找到了比较适合自己的工作,没什么好拒绝的。更何况现在的大学生就业情势十分严峻,我不能保证再过两年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你也不能保证不是吗?” 她抬眉瞅我一眼,说:“要是你放弃你那该死的自尊心,我就能把你搞到我爸的公司去。” 顿了顿,她好像想起什么,抄起身边一抱枕朝我砸来。“你再敢提你的无学论试试,我一定会把你从二楼扔下去,不死我再扔第二次。” 我将枕头抱在胸前,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聂美是了解我,但不是全部,她有着和我不同的生活,这在之前我就有说过,比如我要为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柴米油盐烦恼,而她根本不用操心去这些,甚至她还不懂这真正代表的含义,只知道有这么几个字在字典里出现过。 如果要把人生比做那庸俗的肥皂剧的话,那么我和聂美在一起的生活就是最精彩简洁的部分,剩下那一大部分,即使是电视上亮丽的演员、作家笔下生动凄凉的词句都无法演绎和描绘的。它们占着主体位置却常常被人忽略,最后像一摊烂泥烂在心里,脏了后半辈子的生活。 粟飞儿打了很多通电话,不过我没有接到。 我去帮聂美买她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总之吃起来像咖啡一样苦的玩意儿,出门时我没有带手机。 聂美并没有接,而是一直让它响着,尽管她一边喝安神茶,一边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她拿过我的手机,手指灵活地在键上敲敲打打,不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翻了几下,指尖在“delate”停下,犹豫后没有按下去直接将它扔进了沙发里。起身换上衣服,出了门。 我一回来就看见手机在响,没来得及接到粟飞儿的电话,但看到手机上的内容时,我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让我看到粟飞儿那二十几通未接电话和约辰宸见面地点的信息,她是让我选择,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 其实她也明白,无论我选择谁,都是没有未来的。但她就是要我做出决定,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真正认识自己,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的。 学校附近的那家较高级的咖啡厅里,辰宸和聂美坐在雅间,俊男美女,高贵而优雅。 “你爸的公司我多少了解些,虽然现在辰文闾(辰宸的伯父)掌握全局,但只要你拿出你爸留给你的50%股份,再去收买你爸以前靠得住的老部下,打赢这场官司完全没有问题。别忘了当初你爷爷当初指名将艾辰公司给你爸爸的,现在他辰文闾要将艾辰据为己有发扬光大,或者拍卖转盘,最起码手上也得拥有一半的公司股份和一半以上的支持票,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我想他现在不会急着做出头鸟,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只要抓到你做了违背艾辰继承人不该做的把柄,我随时可以踢你下台。这是你那爷爷留下的变态遗训。”聂坐在辰宸的对面,不紧不慢道。 辰宸一双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聂美的精明他是从小看到大的,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 “我对公司完全不感兴趣,何况还是快倒闭了的。如果辰文闾看上了它,我可以拱手相让。” “你就装吧你,看谁会心疼。”聂美不屑地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爸那感情,只要是你爸在意的,你就算是死也会把它弄到手。以前艾辰对你爸来说,就是他的家,现在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你利用刘丽丽在北京和安城的势力,借助她来帮你夺回公司。可别忘记了,她毕竟从事不正经的事业,上不了台面,你若真想好好干一次,就得离开她,减少你的负面新闻,别让辰文闾得逞。关于温洛的学费问题,我会替她解决。” “聂美,你再这样调查我,事情就不好玩了。”他仰头喝掉一大杯红酒,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聂美看了看他,说:“你那么大个事情就摆在那儿,谁稀罕去调查你啊!也只有温洛那傻二以为你整天都在泡妞,她……”想起温洛离开那天说的话,突然就不再说下去了。 提起温洛,辰宸不禁笑了笑,“她跟大明星混得不好啊?” “她和粟飞儿扯不出什么名堂来。”看到辰宸的无所谓,她忍住发火的冲动,从包里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我想这些会是你想要的,你也别跟我装出什么大男子主义放不下面子不肯接受,我还能不了解你那花花肠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辰宸,严肃而冷酷地说道:“拿着这些东西去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辰宸耸耸肩,接过来左右看了看,笑说:“我什么时候跟美大姐客气过,谢了。不过这东西…”他本想说不需要,但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件事?” “恩?什么事?”聂美挑眉看他。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望向窗外树枝头跳动不停的鸟儿。“如果有可能,就不要让她和粟飞儿来往,让她去过她自己一直想要的平静生活。” “那你呢?”聂美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过有刺激的生活,我和她走不到一块儿。”他眼睛有笑得些湿润,“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去处理我爸公司的事,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能短时间都不会再见面。” 当我赶到的时候,辰宸已经走了。聂美喝了很多酒,她低头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平时的我。我走过去试图把她带走。她突然推开,抬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跟他打赌,我说你一定会来,他说不会,我们等了很久都不见你,他说他赢了,走了。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想杀了你吗?你活在这世上就是来搞破坏的,你真是一无是处。最后来了又怎样,顶个屁用!你真自私。” 我在她旁边坐下,拉过她细长干净却异常冰冷的手。“在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人说过我有用过,即使是你,我亲爱的聂美,你无时无刻不在因为辰宸而教训我。有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消失了,没有了在你们眼中‘我很自私‘的这种让人难过的东西,你们的生活该是多么完美,真的能达到你一直想要的完美程度。” 她愣了愣,侧头看我。“怎么,你也想消失?逃离这个世界,一个个弄得像革命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呀,地球都围着你转了?温洛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别跟我来这套走不走死不死的,老子不稀罕,即使最后你们一个个都走光了,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站起来,摔门而去。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离开。我发现我很多时候都喜欢做揉眼睛这个动作,就像是随着干涩的结束那些让人难过的东西也会流走,再次睁开时会是那种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暖的感觉。 走出咖啡厅,聂美在等我。她站在她的车旁,冷漠而高傲地望着我,脚上那双棉球鞋显得极其不协调。 我突然觉得眼睛又不舒服了。 21.-(二十一)其实你并不了解 我说我要去找粟飞儿,我得跟他说清楚一些事情。聂美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沉默地开着车,她的脚还没好,我想提醒她不要那么用力,车子不是你仇人,但是我觉得我这么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把我送到粟飞儿工作的地方就把我丢下走了。我当时看到她潇洒决绝的离开就忍不住佩服她,这世上恐怕只有她能做到这么残忍狠心。 进入粟飞儿拍摄场地要出入证,我只好在外面等他,或者等他开机后看我的短信。 我在休息室内看到他的写真集,那上面是他去了世界各地的图片,带着他在屏幕上一贯的冷漠与疏离。即使是写真,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永远都是通过精心策划而成的。 还有他和众多女明星合作过的作品。我有问过他和那些世界上顶级漂亮的女人接吻有什么感想,他说就像是和被很多人碰过的水瓶口碰下的感觉,并且很多都是修整过的,这种感觉你应该想得到。 我当时骂他你会得报应的。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说我的报应每天都有出现,你别看现在有那么多人支持我,其实恨我的也不少。在这个圈子的人都会戴上一种攻心利计的面具,算计着别人什么时候倒台,自己该怎样站稳脚跟,导演出一场好剧给你们这些不识货的观众看。有时我就觉得现在的人脑袋有毛病,对身边那些真实需要的帮助的人不屑一顾,而为了满足空虚花大把大把的人民币咂在这些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上,美名是精神建设,其实是变态的欺压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贫富差距过大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 在粟飞儿很多的话中,我都能感受到他对社会现状的不平,他并不像有的艺人生活拮拘,反而富裕得有些过分,无论在哪方面都会有人帮他解决,工作上有他的公司,经纪人,生活上有他的父母。他完全可以不理那些流言扉语,践踏着众多人的自尊无所顾忌地走过他的一生,但是他还是发表了对这个世界的意见。 他如此冷漠的人都看得透世界的本质,那么其他的人呢?应该也能看到,只是触碰到自己的利益过没触碰到,都装聋作哑罢了。 粟飞儿给回短信叫我在去他家里,我不想,因为我觉得我们这次谈判有一股火药味掺杂其中,我不要任由他宰割。于是我发短信说我在外面等,没事的。过了很久他才回,他说他在家里。(……) 到他家的时候已是一个小时后(他住的地方离拍戏地很远),那时天已经接近傍晚了。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在睡觉。 “难得放假,总得犒劳犒劳自己。”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倒在沙发里继续睡觉,米灰色的睡衣温和地贴在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黑色的头发揉揉地扫过他精致的脸庞。他这样子要是被他的粉丝看到,肯定她们心里又要冒出许多粉色的泡泡。 我在一旁坐下,一开始本打算把一切说明白,但看到他卸完妆后青紫了的黑眼圈就迟疑了。 “你公司不让你休息?黑眼圈这么大。”我看似无聊地翻了翻桌上他的日程安排,他有一个礼拜的假期。 “废话。”他瞄我一眼,又闭上眼睛。 我撇嘴,起身准备走。累成这样子恐怕也谈不出什么来。 “要睡回房间去睡,天气已经转凉了。” 见我要走,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墙上古木色的时钟。 “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了看他,说:“没事,你先睡会儿。”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他(是他打了我那么多通电话),但是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的不辞而别。 他没有说话。 “粟飞儿,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我坐回去,两个食指紧紧绞在一起。 “恩。”他闷闷地应了声。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正常化……”我想试着跟他分析他和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距离,但他一句话就把我给噎着了。 “我觉得我们挺正常的,难道你想不正常?”他侧头看向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把那一大堆有的没的搅和进来。”他站起来朝房间走去,又转身过来看着我狠狠说:“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和你那流氓男朋友旧情复燃,你要和他双宿双飞,叫我离你们远点不是么?好啊!我成全你们,以后你别再来烦我。” “屁!”我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先不扯他。就冲你这身份,冲你那像顶级密探的经纪人来说,我都快疯了。你自己应该清楚,你和我们不同,不可能拥有平常人的感情,你们这些一辈子为工作小心翼翼,带着面具到老的人,除了手上那几个强颜欢笑换来的零头炫耀几下,你们还能做什么?那些所谓的感情什么时候不是在建立在利益上了?你自己该有多清楚,这不是你每天拍的电视连续剧,现实是不带这样的。” 他突然就不动了,修长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苍白的脸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悲伤的样子。 “原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啊。”他轻轻地笑了。 我咬咬唇,依然装做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就不这样认为了?人都是自私的,我只是比别人做得更明显一些而已。而现在,我要回去了,回到我原来的位置。”我抬了抬脚,却沉重得挪不开步。 他快步走过来,将我拽倒在沙发上,上前逼近我,“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什么来招惹我,觉得很刺激吗?!”他的眼眶慢慢地,就红了。“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我抬头看着他,牵强地扯动唇角。 “当初招惹我的是你粟飞儿呀,怎么现在连这点都输不起了呢?你不是说过你的人生就是一桩丑陋的连续剧吗,我在其中也只不过扮演了一个丑陋的角色而已。至于感受,呵!你那么高高在上,需要这些没有实际利益的东西吗?,别傻了。” 他低下头去,握住我肩的手慢慢松开,翻身坐在沙发上。 “你走吧。”他平静地说。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这次是我失误了,我并没有想到他会把感情这东西看得这么重要,或许是我把他和那些电视上的艺人都同化了,他们为了事业把什么都赶尽杀绝,而一路平坦走过来的粟飞儿或许并没有失去这种常人应有的感情,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想去尝试,仅仅只是尝试而已。 我不会处理和人相处的关系,除了聂美陶颖我没什么朋友,甚至那些几年的同学都只是处于认识的阶段,所以从粟飞儿住处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天已经黑了,我掏出手机给聂美打电话,打通了之后一直没有说话,聂美也极其配合地喂了声便消失了声音。差不多沉默了两分钟,她开口问我在哪儿,没听见我回答她就在电话那头发了火。“你最好告诉我在哪儿,否则我就把你的东西通通扔到废品收购站去。说话啊,毒哑了?还是被粟飞儿强jian了?连同嘴也被用强了(……)?还是你自己以身相许了?!(……)我现在就过去,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让他断子绝孙……” 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地颤抖,“我没事呢,就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聂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望着眼前没有尽头的黑夜,像看着一座座给未来的冰冷坟墓,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那些曾经的繁华荣誉,曾经的罪恶劣行,那些被人无视或被人在意的爱与恨,都被埋进了坟墓里,在世界沉睡了以后,没有人会记得。 “你这傻丫头,怎么偏偏就喜欢他,他就一张脸蛋,身体和千千万万个女人碰过,有什么好的。你别给我没志气在那里哭,你要记得当你哭时,嘲笑你的人一定会比安慰你的多,没人会真正同情你……”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后悔给聂美打电话,她能在最无助时给我支撑和力量,我把乱糟糟的自己乱糟糟的生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我就像一个寄在她身上的吸血鬼一样,分期吸食着她的血液,饿时连骨头都不放过,我害怕有一天,她真会因为我消失。 我又打电话过去告诉聂美我快回来了,叫她不用过来,不过那时她已经在路上了,她说半路坐她的车回去,她说我的哭像很难看,怕吓着别人。 其实我没有哭,也没有走。我一直站在粟飞儿家的楼下,看着他亮着灯的客厅,脚站到发麻。我在等着那种悲伤的情绪散去,我怕就这样走了我会留恋,会舍不得。 有些事情没有说出口,并不代表它就没有。 正当我以为会被这种情绪压抑得要哭的时候,我看到了辰宸,他从黑夜里跑了出来。后面似乎有人在追他。 看到彼此时,都藏不住的惊讶。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在这儿,他就抓着我跑。 “先不要问我,抓紧我,不然我不保证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回过头去,黑夜中几个身影迅速朝这边移来,心里凉了一大截。 紧抓着他的手,眼睛在大风里红了。他的生活终究是这样,终日不变。 在阴暗潮湿的窄长巷子里穿了好一阵,终于甩掉了那些人。 本想出去探探情况,却被他按回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从前和他在安城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喜欢着没有掺和其他杂质。我侧过脸,贴紧了他的胸口。很多时候,我是希望回到从前的。 他探出头去,然后揉拍我的肩膀,“没事了,他们走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能是日益消瘦的原因,整个眼睛都凹了进去,更为深邃迷人。我难受地揉了揉眼睛。 他扯开苍白的唇角笑了笑,不留痕迹地推开我,“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你是怎么招惹到这些人的?”明知道他的生活就是这样凌乱不堪,我还是不能接受,哪天被人砍死了都不知道。 “又不关你事,管那么多干嘛。”他拉扯着我离开巷子,一路上月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消去了他平日里的那几分桀骜霸气,多了几分温顺。 看到挂在他胸前反射着月光的银色情侣项链,胸口突然堵得慌。 “怎么瘦成这样了,注意点儿,。”试着挣脱他的手,他却一个急拉,我收不住,踩到脚跟,朝他背上撞了上去。 “你那女人对你不好,你也不用拿我开刀啊。”额头被他凸出的背骨勒得生疼,我忍不住开口骂到。 他回头看了看我,嘴角邪邪扬起,“怎么还是改不了你的本性呐,大明星没教过你吗?嫉妒是女人最大的仇人,你看你鱼尾纹都多了几条……” “姓辰的你去死。”我果断地制止他,“你还不是和我一块料,有本事你提粟飞儿做什么?!那女人要是对你好,你还会在这儿躲躲藏藏,你早就滚回去她的窝里了。”和辰宸吵架就得拉下脸来,即使自尊心被践踏,在他这里也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他做势抬手要打我,我就一直盯着他,直到瞪得眼睛酸溜溜地往外冒水。 他放下手拍到我的脸上,说:“你得意个什么劲呀,不就是有个大明星吗?我告诉你,要是哪天我看不惯我随时都可以把他做了。你也不用仗着我喜欢你就来你尖牙厉嘴的那套,你不是聂美,你顶多就是涂了浆糊的纸人,糊弄谁呢。” 我张了张嘴,拿不出什么言论可以对峙他那一大堆牛头不对马嘴的屁话,最后用嘴形说了个“fackyou”。 他不但不恼,反而亲昵地摸摸我的头。“行啊,才多久不见,翅膀一长硬就学会反咬了啊,有出息。” “辰宸!”我气愤地大声叫到。 他一手把我拉回墙角,抓住我的臂膀:“你要是想把他们引回来把你轮jian,你尽管叫,叫得再大声再黏人一点!” 我死咬住嘴唇,恨恨的看着他。他握住我发冷的手,不禁笑了。“你说你空长着一张成熟的脸有什么用,遇到屁大的事就乱了阵脚,活该被人欺负。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样,我就把你扔到街上喂狗。” “你又要去哪里?”我紧握了下他的手。 他放开我转身走出巷口,路边暗黄柔和的灯光散射到他的身上,掩盖了他浑身散发的冷意。 “当然是回去了,谁还会这么晚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风。”他回头不满地瞪我,因为我还僵在黑暗里的巷里不出来。 我慢吞吞地走到他身旁,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驱散四周袭来的冷气。他伸出手,将我拉入怀里,于是两人一起看着漫无边际的黑夜发呆。 “来这鬼地方快两年了吧?”他轻轻地问道。 我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原来你知道啊。” 一暴栗落在我头上,他正要狠狠教训我,一辆银灰色的宝马760从黑夜中驶来。 我看到穿着玫红色衣服格外妖娆的刘丽丽优雅地从车上下来,她看着辰宸,微微笑了下。 辰宸放开我,低头对我说:“我已经跟聂美说了,她等会来接你。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刘丽丽走去。 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把我丢下,而且是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所以在他坐着那个女人的车离开之后,我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怕我一安静下来,就会泪流满面。 聂美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坐在路灯下睡着了,她说她就奇怪当时怎么就没有人跑出来把我给绑票了。我告诉她我跟粟飞儿决裂了,辰宸又把我丢下跟女人跑了,两个曾经说爱我保护我的两个男人一夜之间全都走了。我问她我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她伸过手来擦掉我眼角的泪,告诉我说: “你不是失败,至少自己份内的事你做得都比我们强。你只是没有能力,在你一出生上天给你这个角色的时候,你就只能这样生活下去。有没有看过《窝居》这部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是个人人唾弃的小三,她拥有所有当小三的特质,但是到最后却有很多人喜欢这部电视剧,同情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睁开眼睛,看到反光镜里她悲伤的脸。 “李念演得很好。”我说,“看了那部电视剧,我就觉得这是小三和物质的时代,房价长得比春笋还快得,就算撞死一百个人也买不起。” 她无力地翻白眼。“我真想一掌拍死你。” 我裂嘴笑了一下,将整个身体缩在后座椅里。“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恨这样的自己,曾经明明是坚强独立的,后来却在这种你们给的安逸的生活里慢慢被腐蚀。当辰宸对我说来这北京已经两年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月。这种生活快把我给毁了,我找不到自己的有用之处,我真怕有一天醒来会从楼上跳下去。” 我在聂美的沉默里沉沉睡去。 在梦里,我看到聂美、辰宸还有粟飞儿,他们一脸悲伤地看着我,然后一个个离我而去。 温洛,你有没有想过,大家都在力所能及给你想要的,保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伤害,即使很多时候,都选择牺牲自己。其实很多事情很多人,你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22.-(二十二)距离 有了‘养伤’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聂美成功在校领导横飞的唾液下长期住进了这个高档的小区,当然,也一并把我和陶颖要了过来。 经过了大二繁忙的学习生活,大三倒清闲不少,有些大学生早早地在各个地方投出简历,尝试迈出校门的第一步,在无限憧憬中描绘自己未来的蓝图。 我每天规律地去上班,在那间窄小的掉了粉白的办公室里敲敲打打,翻翻写写。隔壁是一间宽大的明亮的设备齐全的办公室,那里面坐着一位刚应聘进来的硕士毕业的漂亮女人,整天趁老板不在就上网聊天打游戏化化小妆,全办公室的男人像是没见过母的似的,有意无意地围着她转(这当然不除外把她那饱满胸部的三分之二都暴露在外面……)。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从办公室里的女人口里跳出的“贱人”“biao子”“骚货”“什么狗屁硕士生,就一只鸡转了行”等字样。 我有段时间也在那里呆过,不过自从回学校上课后就又被从那位置踢了下来。之所以不把我辞了是因为我承诺毕业后在这家公司就职(已签了劳动合同),还有就是他们不舍得把我这块未发掘的金子给丢掉。 聂美在那公司转了一圈接受无数男人萎缩的扫瞄后,强烈要求我辞了这份工作,她说在这破地方工作简直就是在看一群闷骚的鸡鸭在进行无声地求爱表演。我坚决拒绝了她的好意,她就毫不客气地将她泡了一个下午鬼知道是什么国际品牌的黑糊糊的东西倒在我刚从图书馆借来放在茶几上的《余秋雨全集》上,并且对我做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然后丝毫不受影响地说:“我万分期待你被同化的一天,以你的姿色,在你隔壁那只老母鸡的带动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窜红整个网路,并且有许多三级片导演找你签约,继汤唯在《色戒》里一脱成名之后,又一个一躺成名的货色。”她说这话时我就站在厨房门口,我当时真想冲进去拿一把菜刀把她给解决了(……)。 陶颖仍百年不变的坚守她‘爱情就是静止’的原则,只要徐亚修没主动认错,她也不会提出分手,她坚信,总有一天她的爱情回到她身边。我觉得在这点上聂美应该不会吝啬她的口水来对陶颖的爱情观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批判,但是她什么都不说(在那次找过徐亚修后,她就从不过问他俩的事),这便助长了陶颖的气焰,尤其是在我那堆乱麻一样的感情上,她俩时刻不忘变态地打击我。 我们走在校园里看到身边经过骑单车的情侣,陶颖说她一直都希望有这样浪漫的调调,《非诚勿扰》里马诺说的什么“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面笑”的狗屁理论只适合聂美那种唯金是从的怪胎。我双手赞成。聂美嗤之以鼻,她指了指远去的背影,说,在大学里还看到情侣骑单车你不觉得特别萎缩吗?还真以为自己在拍《山楂树之恋》呢!(……) 在与聂美合作把陶颖逼得开口直骂我们:“Watchyourmouth.Youtwoprychobitch.”她俩又要合伙攻击我时,我看到了徐亚修,他从一群刚下课的学生中走出来,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牛仔裤,看起来特别阳光舒服。于是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朝他跑去,但是没跑几步就僵住了,我看到他身后那抹娇小的白色身影,她看到我,对我微微笑了下,白裙飘飘的样子,可真美。 我习惯性地抓了抓下午才洗的还散发洗发水香味的长发,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徐亚修笑了笑,转身灰溜溜地回到她俩身边。 陶颖朝他走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跟聂美呆久了,多少也带了她的影子。徐亚修轻轻将身后的秦萌拉了出来,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平静地对视脸色发黑的陶颖,以用来反抗这些日子她对他的冷漠疏离。我清楚地听到身旁的聂美低骂了声:“我靠。” “新欢啊?不错。”陶颖像打量怪物似的扫了秦萌一圈,笑吟吟地看着徐亚修。徐亚修看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血丝,他别过脸去。 “你好,你是陶颖吧,经常听亚修提起过你。”秦萌打了声招呼,嘴角的笑容特别干净。徐亚修和陶颖曾是系里人人称羡的一对,作为徐亚修的爱慕者,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么这次,是有备而来了。 陶颖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歪着脸想了想,笑道:“秦萌?人如其名,还真是一小萌妹。不过也别急着亚修亚修的叫得过分亲热,你姐姐我还没从那个位置退下来,你再怎么努力也爬不上来,除非你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了。” “小颖。”徐亚修声音沙哑的叫了声。“我们都先静一静。” 静个屁!陶颖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没事,你想怎样就怎样,心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把它挖走不成。”说完拉着秦萌的手,完全不顾徐亚修通红的眼睛以及他心里斯歇底里的呐喊:早在以前,你就把它挖走了! “两人什么时候回结婚?要不要姐姐送礼物给你们。”陶颖对秦萌说,那口气慈祥得像她奶奶。听到这话,徐亚修脸唰地白了,他咬着牙,不说话,眼睛发出剧烈的疼痛感。如果不是碍于秦萌在这,他会冲上去给她一巴掌,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磨去她的凌角。 “……”秦萌看了看徐亚修,对陶颖尴尬地说道:“我们还没有谈论过这个问题。” “怎么能这样呢!徐亚修你不是又想吃霸王餐一回头又跑了吧?”陶颖皱着眉头看着徐亚修。 徐亚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女人真是疯了。”聂美实在受不了,走过去拉过陶颖,“陶颖你够了啊,从没见过你这种做作的女的,我要是徐亚修我就抡起胳膊揍你了。” 陶颖瞪她一眼,“聂美你弄清楚了,现在是他当着我的面搞外遇,我就算是个挂名也不用窝囊到这程度吧?!” “人家都当着你的面牵小手了,你挂个名有屁用!你还在这里指骂人家,你还要不要脸了。”聂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人足足对峙了两分钟。 我跑上去拉开了她们。 “这里是公众场合,几百双眼睛看着呢,如果不要你们那所谓的面子,我可以给你们每个人一个喇叭。” 我看到陶颖在风里迅速红了眼睛,她看了看同样红着眼睛的徐亚修,向他伸出大拇指,头也不回地走了。大风在她身后迅速窜起一大卷落叶,朝天空飞去,消失在视线里。 随后徐亚修和秦萌也准备走了。走前聂美对他说:“你要是还想跟她走下去,就别过分,感情这东西是经不起考验的。”自始至终,她都完全无视秦萌的存在,在她眼里,秦萌就不是个东西(她是这样说的)。 徐亚修看了看陶颖离开的方向,无奈地轻轻笑了,“我和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他转过身往前走去,走了两步,握住身旁秦萌的手,走了。 我和聂美站在两人反方向离去的起点,犹如一条分割的地平线,在经历了高朝迭起的剧情,在这里中止,渐渐普出悲伤的背景音乐来,继续着远去的忧伤,浓重得如铅墨般撑满天地。 我回头看向聂美,她对我笑了笑,我在她的哀默里低下头去。 其实我们都知道,陶颖真正顾虑的是什么。她和我一样,是一个领着补助金的学生,她也要承受着来自门当户对的压力,徐亚修不是那种能包养女人的贵公子,但却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曾经她就开玩笑对我说:“为什么徐亚修就不像聂美那样有钱呢?那样我就能做他的情人,他就能给我想要的。可惜他要的是一个家境配得上他的女人。”秦萌的出现,只是他们明确分开的一个理由,那些真正从心里产生隔阂的让人难受的理由在他们决定一辈子在一起遇到种种困难时就已经埋下了。 他们是在给我和粟飞儿开了先例。 在回去的路上,我有几次想问聂美,她到底跟徐亚修说了什么,为什么徐亚修现在完全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曾经只要陶颖一哭他的世界就会塌下来的徐亚修,我觉得现在就算是陶颖跑去跟他说:“我要跟别的男人去开房。”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至于他和秦萌,我跟聂美的想法一致,他俩搞不出什么名堂。 “什么都不要问我。”聂美熟练地驾驶方向盘,神情冷漠而严肃。 我被口水噎住了,这她都能猜得到。我侧过头看向车外,将脸贴到车窗上,冰冷粗糙的玻璃在细腻的皮肤上来回摩擦,像是在心表面划破了好多层,流出潮湿令人干呕的粘液来。车窗外被大雨湮没了的城市,那些被风吹倾斜了的白色水带斩断了视线,噼噼啪啪地打在窗上,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它们便在我眼前炸开,歪歪斜斜地在窗上划开了多条渠道。 “冷了就把放在后座的毯子披上。”聂美从反光镜里看我一眼,顺便推了推她秀挺鼻梁上的黑色无片镜眶,配合她精致浓重的烟熏妆,这让我有种错觉,就感觉一直反对我玩手机游戏的她突然有一天坐在我旁边,激动地拍手为我打气加油。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倒了,不禁警惕地看着她,缩了缩脖子。她摒弃地看我一眼,将她那件Gucci的黑色外套扔过来盖到我头上。我愤怒地扯下来,在她头上方的反光镜里,我看到我穿着白衬衣蓬头垢面的样子特别像贞子。于是我装作不经意地顺了顺长发,换个淑女的姿势(……),然后对她怒目而视。 红灯。她停下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你发烧(其实她说的是骚……)了?”我抚了抚是有些发烫的额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之后她看了我足足一整个红灯的时间,回过头去继续开车(……)。 我左想右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我激动地将手边的毯子向她砸去。“Damnit。你才发骚,全身都是骚味。” “温洛,你再敢扔下试试。”她僵硬地拿掉被砸掉了一只脚还耷拉地挂在她鼻梁上的镜眶,僵硬地用纸巾擦了擦她眼角被划开拖得长长一线的黑色眼影。我连忙将靠垫护在胸前,万分紧张地看着她嘴边的肌肉细胞慢慢收紧(陶颖不在,这种窝囊的事便光荣地降临在我头上)。 在她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非常完美地把我从头到脚,从小到大攻击一遍又一遍后,我只剩虚弱地点头的力气。这丫真不是盖的! 在她把目标转移到粟飞儿身上时,我愤怒了。“你羞辱我我就当做咱在叙姐妹之情,但人家哪儿招你惹你了?!” 她无力地翻白眼,“你要再学陶颖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她指了指中心广场那张巨大的被霓虹灯照得晃眼的粟飞儿海报。 我揉了揉眼睛,扯开嘴角:“不稀奇啊,他现在挺红的,哪儿都能见到。” “看看对面。” 我双手扒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广场对面被人海湮没了的露天舞台。 大屏幕上,身穿灰蓝色毛衣的粟飞儿站立在细雨中安静地唱歌,一脸悲伤,像极了在我梦里的样子。最后一个休止符完成后,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牵强地扬起嘴角,没有焦点地看着台下的人山人海。在这场空前绝后的辉煌中,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而他站在台下角落的经纪人和助理,冷漠的脸上浮起骄傲的笑容。 从人海中四射出眼花缭乱的灯光,观众手里挥舞的能放出各种颜色的光的东西,含混不清、钝重音响特有的声音,观众的喝彩声,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咒骂声,像无数把浓浓的黏稠血腥味的利箭,密密麻麻撑满浑浊的天空,积蓄黑暗扭曲的力量,蓄待一冲而下,湮灭这场红尘。 “他唱的不错。”聂美半眯眼看着前方星光四射声如震雷的舞台。 我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是啊,不错。” “尽管他神秘的身份一直让观众质疑他的实力,但依然有很多人喜欢他。”她指尖撑揉太阳穴沉思,然后奇怪地看了看我,仿佛我能解开她的疑问。 我退坐回原来的位置,“他的爸爸是你爸爸的大客户,我只知道这个。”我低下头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再乱来的。” 聂美看着我好一阵,说:“知道和他的距离了?” 我点点头。 “烂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的,懂?” 头顶飞过一群乌漆麻黑的乌鸦,我继续点头。 得到我的答案她马上来了精神,整个人转到后面,双手放到我的肩上,一脸郑重道:“你去帮我搞到他老爸的资料。” “干嘛?”我吃惊地抬起头,难道她要放弃她的大好‘钱’途,好上傍大款这一口?!“我弄不到,你问你老爸去。” “不能让他知道,他要知道我在外面又干‘加盟’‘合伙’这事,非辟了我不可。”她紧抿住唇,一脸严肃。 我恍然大悟,凑到她眼前,眨眨眼,在她受不了要将我推开时我说:“你要知道最快的途径就是找粟飞儿,你确定?” 她想了想,点点头。“先用美人计引诱,成功后马上撤离。” “……聂美我要杀了你……”我掐住她脖子,她死命翻白眼。在两姐妹演绎一场仇深似海的烂剧时,有人敲我们的车窗。 一个衣着光鲜得体的小青年。 我和聂美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我不认识他”的信息后,迅速抬头看向他。 “先生,你敲错了,你妻子不在这儿。”聂美恢复她一惯的不可一世。 小青年尴尬地苍白了脸。 我翻了翻白眼。 “你有事吗?”我问他,通常都是她做黑脸我做白脸。 “玲姐说请你们过去一下。”小青年礼貌地做了邀请的手势。 “玲姐是谁?”聂美回头看我。 我撑起唇角,“粟飞儿的经纪人。” 23.-(二十三)你不知道的事 十月的天气渐渐进入冬天。 聂美从包里拿出一根hermes的丝巾系在脖子上,一声不吭地跟在小青年后,自始至终都没看一眼她身后的我。我看着身边匆忙经过操着一口英语的年轻白领,以及两旁粉白墙壁黑漆大门的事物厅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干燥浑浊的空气冷漠的气息,我突然觉得悲哀,一种被隔离了几个世纪陷在时空隙里看着世间冷暖的悲哀。 接下来发生的事并不像电视里演的经纪人威胁贫穷的女主角离开星光璀璨的男主角,也不是给一笔钱就让她消失的烂剧情。那些矫情满足虚荣的画面从眼前慢慢过滤,年久破旧的打点器,在大片的空白里拖沓出突兀的黑色斑点来。 在中国,经纪公司与艺人签约的合同里,公司是不能干涉艺人的隐私的,而且以中国艺人现在不易被拘束、喜自由的作风,就算中国的娱乐公司想朝着韩国娱乐公司苛刻的制度发展,也只能是停留在想的阶段。粟飞儿是正处于发红发紫的阶段,且属一线明星,公司并不能把他怎样,反而有时得看他的脸色。他是一件值钱的产品。所以玲姐这次约我们是以粟飞儿好友的身份来叙旧情,没有像上次说一些过于私人的话题,在聂美有意无意说出自己的身份后,她更是谨慎了几分。(作为在这个圈子里打混了多年的资深经纪人,她不可能不知道粟飞儿的爸爸和聂美的爸爸是什么关系,长年在粟飞儿父亲身上捞油水,她是不会得罪面前这个资金间接来源人最疼爱的女儿。) 她堆砌满脸亲和的笑容,深澈的眼神波动着精明的亮光。她一边道歉粟飞儿现在不能来,一边问我的近况,我一直忙着点头或摇头,手里紧握着茶水的杯子掩饰我的小慌张。其实更多的是,厌恶她身上那股浓重的商业气息,曾经我一度以为没有人会比陶颖更爱钱,那种赤裸~大方的坦白,然而她,却在‘卑微’的同时计算着她的得失。 而聂美不同,这种以计算机形式存在的人只会是她的偶像,在看到玲姐的第一眼,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便出卖了她,虽然玲姐功利的作风让她几度皱眉,但是她的金钱观,足以令她刮目相看。在她们进行华丽的‘互交心得’中,这种商业气息弥漫了整个休息室,可以想象,两个只对金钱权势睁眼的女人,促膝长谈,唾沫横飞,该是多么壮观的场面。 但我知道,聂美在她这只老鹰面前,只是刚长齐毛的雏鸟,扑翅两下,就能猜到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猜到聂美想干什么,但我知道聂美其实是想借她的手来联系粟飞儿的爸爸。聂美了解,一般艺人的前途都掌握在经纪人手中,所以她从玲姐这里下手,尽管她也知道玲姐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在利益面前,是不分强弱的。 我突然觉得无聊没意思,人活在这世上就是那么几十年,为什么不能轻松一些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反而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大把大把的精力勾心斗角去做一些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完成的事,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何必呢?到头来还不是死去不带走一分钱。 这些话我在很多地方看到过听说过,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版本,但是尽管出现很多次,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做到清心寡欲,正如那一句话:那些常常能安慰别人的话,却始终安慰不了自己。我想我也是这样,所以我停不下来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即使很多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想那些在大城市里匆匆忙忙走个不停的人也是这样,他们有时候也许会为这些感性的东西感动一会儿,然后继续投入快节奏的生活,而有时候,有些人连看会儿天空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忙忙碌碌,不给自己软弱的机会,在旋风一样高速旋转的时代中,渐渐地,沦为这场红尘的祭祀品。 我站起来,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聂美总是这样,把我当小孩一样宠着,我怕有一天我要是在这座城市走丢了,她会不会疯掉。角色配演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我越来越依赖她,她越来越主宰我的生活。 “出去透透气。”我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聂美看出我的不耐烦,她用眼神凌厉的警告我,然后对我说:“不要走远,我马上出来找你。” 我看到玲姐侧看我微皱眉头的样子,或许她是想不通我与聂美的关系,又或许在想着怎么利用我们的关系弄银子。鬼知道她在想什么。 站在广阔的人工湖面前,感受着冬天特有的清冷气息。 有工作人员上来劝阻我,他以为我想不开,我跟他解释我完全没这意思,他却说我的表情比那些自杀者更有寻死迹象。我默然不语。 在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了好一会儿,湖面吹来的风几乎要把我风化,我闻着身上的湿气,湿润中带着鱼的血腥味,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知聂美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伸出手拍拍我的背,然后将她暖和的手贴住我的脸。 “想死跟我说一声,这温度是冻不死人的。” 我推开她的手,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其实在工作人员说出我的表情有多糟糕下,我是有一种想一头扎进湖里的冲动。 她轻揉着我冰冷的脸,轻轻地开口:“我带你去见他。” 我麻木地跟在她的身后。 刚一开始我不明白‘他’指的是谁,当我知道就是粟飞儿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她消瘦倔强的背影,用力地捂住嘴巴。 聂美说,本来下狠心地决心做一件事,但看到某人的眼泪,突然就心软了。我知道这次的决定会酿成无法弥补的错误,但是温洛,决定权在你手里,你要懂得适可而止。 她转身走了,黑色的身影消失光线的尽头,尖细高跟鞋踩出的声音刺痛耳膜。 我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擦了擦眼睛。始终都没有敲门的勇气,我想我再站一会儿,站一会儿就离开,然后笑着告诉聂美我没有和他见面,我可以过没有他的生活。这该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事。 粟飞儿开门时就看到我抬起手在冰冷的墙上点点画画,清澈的眼睛一同往日的涣散游离。他看着我,不说话,眼里像是揉进了沙子,慢慢出了雾气。我侧头看着他,冲他笑了笑,他伸出手,将我拉入怀里。那只放露在空气中很长时间的食指,重重地垂下去,僵硬得没有半点知觉。 像每次去他家的程序,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将蜷缩在沙发里的我拥进怀里。我们就这样拥着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玲姐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公司已批准他的假期,然后说了一大堆,他半天才应一声,时不时低头看我的反应。我抱着暖和的茶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其实我们挨着这么近的距离,我怎么可能没听到那句“你不要乱来”。我起身,坐到另外的沙发上。 他挂了电话,跟着坐过来,他低下头,要吻我,我轻轻别开脸。 “我要回去了,聂美还在等我。” 他从身后拥住我,温暖的胸膛贴住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吐进我的脖子里。 “今晚留下来。”轻柔的,没有任何的不安和罪恶感。 我笑了笑,笑得流出眼泪,在胸口拉出着一阵没过一阵的疼痛。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尖锐的指甲陷进里面,贯穿交织在一起,血淋淋的粘液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如果还用力拉扯狂拽的话。 我回头看着他,在我近乎讽刺的笑容里他看出来了,那种嘲弄和抛开一切的绝望。他动了动唇角,久久没有开口辨释。其实只要他再说一句挽留的话我就会留下来,只不过从今以后,两人的世界里再也不会出现和彼此有关的一切。 在接近被黑暗吞噬的树下,我看到聂美那辆黑色的车子孤独地停在那里,车里时隐时现的点点碎光。我走过去大力拉来车门,大股浓没刺鼻几乎要腐烂整个肺部的烟酒味迎面袭来。 “你要死了啊!”我站在冷风里,死瞪着漆黑的车里快要在这糜烂的气味中猝死的聂美。 她抬头看我,冷哼一声,磕磕碰碰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清新剂往车里一阵猛喷,然后听到驾驶座上传来剧烈的咳嗽和咒骂声,在这死寂的黑夜里特别生硬刺耳。 坐进后座,顺手拿起毯子朝只穿一件黑裙的聂美扔去。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然后在黑夜里沉默。 聂美裹了裹身上的毛毯,明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反射着水波一样的亮光。她紧抿了下嘴,眼泪就从她精心打理的完美眼眶中流了出来。旁座上被无意中按亮的手机上,是半小时前辰宸发过来的短信:我和宁贝贝上床了,不要告诉温洛,没事。 依然记得两年前宁贝贝为了和辰宸在一起,不惜在辰宸的酒里下药,因为这事她差点做了宁贝贝,最后是看在辰宸和刘丽丽的面子上,只是将其赶出了安城。而现在这一幕还是发生了。辰宸曾对她说过,他一点都不想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他觉得特别对不起温洛,可是每次都让温洛撞见那些不堪的场面,而以他的性格是不屑去解释的。 这次他主动跟她说出这事,只是不想刘丽丽姐妹再编出什么更精彩的故事让温洛误会。她几乎可以看到他在和宁贝贝做时在发这条短信时眼泪流过眼角的样子,她太了解他了,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曾经有着显赫的家势撑着他,而现在被感情绊住一只脚的他,只能进行着肮脏的交易,又或许是自己的生理需要。 从来都是这样,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温洛一个女人能走进去。而她一直做着他哥们的身份,永生不变,就连做他身边那么多稍微停留的女人,她都没资格。 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她擦掉眼泪,起身看向在黑夜里坐着一动不动的我。 “我还以为你会留宿,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看着她哭过的通红的眼睛,眼睛又开始胀得发疼。 “世上的男人,无论是好是坏,是不是都逃不过青欲这一劫。”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暗了下去,安静的空气里,只听得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挂过一阵强过一阵的冷风,拍打在玻璃窗上像是无数只妖魔的手,张牙舞爪,被人类的邪恶心理吸引而来,兴奋着,撕吼着。 楼下的那辆隐在黑暗里的车子,缓缓而行,消失黑夜的尽头。粟飞儿放下帘子,转身朝房间走去。 手机在黑暗的房间里已经闪亮了好一阵,阴森森的绿光,如同某部穿越剧里穿越时空的裂口。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的数字。这个号码他就算是死都不会忘记,他都不知道他把它拉进了黑名单又请出来多少次。因为他是他的爸爸,是对他的工作暗地里一直有帮助的大老板。 “喂。”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 在听对方怒的斥与责骂将近五分钟的沉默中,他缓慢而艰难地开了口:“我不要结婚。” 24.-(二十四)大山里的朴实 陶颖一个晚上都没回来,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关闭,聂美直接从储存室拿出一把像斧头一样的玩意儿朝她紧闭的房门走去。在聂美要向那精致木门下毒手时,我及时制止了她。 “据我所知,这扇门包括门套门扇,合页、门锁、门挡、门定、密封条,还有油漆、压膜之类的,且全部都是进口,你可以先算算它的价钱,再决定要不要砸。” 她讶异地看向我,红肿的眼睛还没有恢复过来,和兔子眼没什么区别。她慢条斯理地将凶器收回去,“小姑娘,思想工作做得挺足的,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有一天杀了你和陶颖,也不会动这房子一根汗毛,你俩加起来,都没它值钱。”(……)我看着她冷傲嚣张的背影,真想冲上去与她同归于尽…… 在她忙完她所有的护眼护脸护颈程序再加上期间不断给我白眼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后,我还陷在客厅的沙发里沉默,或许是被那种叫做悲伤的情绪(像是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侵袭着持久不散,所以关于聂美红肿的眼睛打哪儿来的,我没有过问。墙上挂着的时钟依然没完没了地走着,等着灯枯油尽的一刻。循规蹈矩咚咚响着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像是从背后伸出一双干枯苍老的手,突然掐住你的脖子。已经凌晨三点,隐约还能听到河对面的村庄鸡鸣的声音。我想我还是不能像聂美那样即使明天是2012是世界末日今晚还能平静地看着关于未来几年经济地域发展趋势或房价上涨买哪黄金居住地段的房子最能炫耀她欠千万人揍的富贵。她老说我们世俗,其实她一直生活在世俗的最顶端,藐视我们。 她活得多潇洒,而我不能。 我不停地给陶颖打电话,因为对方是“暂时无法接通”而不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所以我一直抱着希望她能良心发现会接我的电话。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点可能,都不会轻易放弃,即使早已猜到结果。 有些话有些情绪我不能对聂美说,她太高傲了,你想让她安慰你还不如自行了断不用再受气。我只能找陶颖,对感情现实也坚贞的女人。在她也被男人背叛的情况下,她还不至于再笑话我。 她没有接,于是我自我安慰也许她明天起来看到那几十通未接电话就心软了,回我电话和我见面然后为了男人哭得一塌糊涂。这样想想心里就舒服多了,起身回房睡觉。 我觉得我当时一定难过愤恨得心理都扭曲了,才会那么想要找人倾诉。我是疯了。 窝进被子里,我不断想着从安城到北京的日子,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很矫情地掉了泪。 过了好些天还是没有陶颖的消息。聂美实在受不了了,跑去院长那儿告院长的状,她说咱文学院好歹也是东方文化的代表,你答应给温洛停将近半年的课是相信她的为人不会在外面乱搞,但陶颖那丫头能有什么保证?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当然打赌也行,你只要给她一年时间,她连孙子都能帮你弄出来(……)。 院长被镇定自若的聂美说得面红耳赤,碍于她老爸是商界的名人自己的名声也不好说什么,在答应取消陶颖的假期之后坦白地告诉聂美:温洛的背后一直有人帮助,学校方面在处理她所有的事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聂美停止她的尖酸刻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我跟聂美说我回安城办些事,她从来没有用那种像看到她家里突然来了几十只小强的眼神看着我,可能是我的撒谎技术还没有提高,所以我只能用那招用烂了的招术,保持沉默。她没有罗嗦什么,只是叫我路上小心点。 于是我蹋上去古宁--陶颖老家的路程。徐亚修在我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文弱书生温文尔雅型的,没想到他也会被这世俗的红尘所绊倒。他来找我,求我去找陶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看到他为了陶颖快要崩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其实陶颖挺幸福的。上火车时我问他找到陶颖了你要怎么办,她和秦萌之间你总得做个了断。他抬头看了看去古宁的方向,他说陶颖是他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女人。然后他回头看我,笑容干净,帮我找到小颖后你也把辰宸找回来吧,记得当初你为了他哭得稀哩哗啦的。 然后我在风里迅速红了眼眶。 在火车上看风景确实是一件享受的事,怪不得那些广告都选择在火车上取景。那句很流行的广告语:人生就像一次旅行,不在乎目的地,在乎的只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这该是一句多么能安慰人的话,简简单单就把整个人生都概述完了。我想我还是没有那么高的理解能力,所以在经过碧绿的江水连绵起伏的青山和无数条漆黑的隧道时,几度模糊视线。 看到沟横交错的红土地上脸朝红土背朝天的朴实农民,心里会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就这样在大山里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没有那些人比人气死人的大城市生活,一辈子或许就真能这样完了。但聂美曾在我有过这种想法时告诉过我,这种想法只能在脑海里过滤一遍就忘掉,因为没有人会甘心一辈子窝在这种地方,没有人会看着劳动成果分配不均贫富差距过大而无动于衷的。现在稍微有文化的人在网上明里暗里骂xxxxx(那五个字我拒绝打出来)的文章不知能砸多少作家的饭碗,还有现在高考的零分作文,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因为所谓的‘触碰’到了国家的利益给扼杀了。在网上代表一些东西时哪里不明确规定禁止发表辱骂、秽骂,有损国家名誉的文章,一旦发现,追究刑事责任。记得有一次我和爸爸在游戏里聊天,我发过去一句话:爸爸,最近感觉你很没精神,是不是工作累了,注意休息。系统就把“爸爸”“精”“休息”给我星星化了,害得爸爸以为我又在发什么神经,说什么鬼话,一阵教导我。我当时气得还真想问问,你是不是对你的子民特没信心,以为他们一天到晚只想着发泄q欲啊! 当然,我没把它用Email的格式发给国家某位领导人,因为我觉得那样做的后果就是轻则驳回我的邮件,封了我的MSN,重则就是说我是恐怖分子,威胁国家领导人,抓我去坐牢,然后等着老爸用大把大把的钱把我弄出去。 其实当她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有点替她担心,所谓祸从口出,就是像她这么来的。后来在经历了很多事情后,我跟她说,其实社会会弄成这样,都是人自找的,我就不相信让你去当大官你会改掉你贪婪的本性去造福百姓?在那个位置久了就算没有人再逼你,自己也会变质的。 下了火车才知道古宁是一个藏在大山里鸟不拉屎的地方,坐大巴车要五六个小时,当一个衣着光鲜的路人用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跟我说时,我想到了陶颖,想到她那张清秀的脸高贵的大城市里的气质,想到她是鸟不拉屎人人嫌弃的大山里长大的孩子,我就难受。 于是我跟着一群朴实的黝黑的农民挤进一辆破旧的掉了油漆的说是大巴的车子一起朝大山里前进。一路上他们的嘴巴就没有闲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焦黄的牙齿,没有功利的纯真笑容。车里烦闷的扭曲成一团散不开的臭气差点熏得我呕吐,我本想让他们安静点,但一想到这样做了自己就和那部电影《在路上》里徐峥扮演的那个瞧不起农民的大老板李成功没什么两样,况且自己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所以我只得把头伸向车窗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哎小姑娘,别把头伸出去,危险。是不是晕车啊?”坐在旁边的老大娘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皱纹沟壑的脸上满是担心,蜡黄有些脏的手在碰到我干净的衣服时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我回头对她笑了笑,说没事。在得知我没有吃东西的情况下,她二话不说从她的背篓里拿出去城里卖剩的柑桔给我吃,还有一旁不知何时停下来看着我们不敢有所行动的大叔大婶们这会儿也纷纷拿出自己身上能吃的东西给我,有的还是买回去哄孙子的。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是我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动,就像就算没有粟飞儿,辰宸,聂美那一群象征大城市的人,我依然会活得很好的感动。记得我曾经说过一句话,即使没有爱情,我们仍然能活下去。当时说这话时只是觉得很对,而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所以辰宸常说,温洛是个很容易被骗的孩子。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村民们一直聊着愉快的话题。别扭的普通话让我几度想发笑,他们跟我说着大山里的趣事,也抱怨这里的落后贫穷。他们说我穿着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时髦的衣服,长得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娃,都不愿接近我,因为“狗眼看人低”就是用来形容城里人下乡的,这让我很难堪,不过幸好他们很快转移话题不在意这些。 他们问我是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我都含糊地蒙混过去,我向他们打听了陶颖家的位置,但是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说村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做陶颖的女孩,而且村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娃考上大学了。 不过这里是有一户姓陶的,他们住在村西,是外来人口,来了这么多年都不太和外人交往,他们家的娃有五六个,最大的十七岁,是个男孩,在城里读高中。 村民的话让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我记得陶颖不止一次跟我说她的家乡古宁,一个很美丽山清水秀的地方,望着蔚蓝的天空的眼神是清澈的,也是疼痛的。我不愿意相信这些是她在骗我的,那没必要。 25.-(二十五)遇见 我决定去村民所说的住在村西的那户农家,不管是的机率多么小,我都要去试一试。一路上,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下车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我站在被青草覆盖的田埂上,看着路上走动的模糊人影,像是在看一场七八十年代斑线交错的黑白电影,远远的就能听到村民嘹亮的叫喊声,再经过大山里特有的空旷辽阔的回声,余音寥寥,不绝如缕,然后听到在被暮色笼罩了的远处,另一个村民高亢的回答声。坐落在山间的青瓦片木房间接亮起昏黄的灯光,万家灯火。小孩们有的促膝在父母或爷爷奶奶边,听着大人们聊着这个村子里的八卦,有时大人们也会说一两个故事逗逗他们,哄笑成一团,通红的炭火映照着他们愉快的脸。有的聚集在门前一大块还能看清是带白色的水泥空地上玩着那些城市小孩从不会玩的野游戏,纯真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间。 我突然被这种朴实的民族风情感染了,心情变得轻松愉快起来。这是在大城市里体会不到的,在那座象征文明进步的豪华奢侈的牢笼,聚集了太多高尚或肮脏扭曲的欲望,它们由开始支离破碎的清流,渐渐冲击扭杂在一起,混合太多的杂质,筑起几股发酸发臭的洪流,长年累月地哺育着这座城市。施了肥的花,才会长得格外鲜艳欲滴,五颜六色,五光十色。 走在前面给我带路的阿婶一路上跟我讲个不停,期间聂美给我发了条短信,问我下机了没有,不要饿着,注意休息。我本想打电话给她,让她听听属于大山里的声音,但是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和我有同感,她要是知道我背着她来这里,她真会把我灭了。随后徐亚修给我打电话,他问我到了没有,那时我们正经过一户农家,他家的狗叫得很欢,我把电话恶作剧地放在狗狗最近的地方(它在院子里,我生命安全有保障),然后愉快地问他:“猜猜我现在在哪儿?”他在电话那头非常激动:“温洛你是不是被狗追了啊,你在什么鬼地方啊?我告诉你,被狗追不能用跑的,你越跑它越追你,站着别动,看周围有没有人,向他们呼救……”“徐亚修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啊,站着不动我就不成它口中餐了?!”我一激动就把前面带路的阿婶给忽视了,于是在我一改淑女形象怒气冲天说完这句话时我看到她辣黑的脸上千奇白怪的表情。我干咳了声,歉意地笑了笑,才表情严肃继续讲电话:“我已经到了,但我不确定陶颖在不在这里,不过我会找到她的,你放心吧。” 他听了沉默很久,久到我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一根铁丝勾住了喉咙,贯穿舌根。就在我以为他会挂电话的时候,他说:“今天有人找过你,看样子蛮有钱的,我说你是不是傍上哪大款了?” 我愣住了。我认识的有钱人除了公司那几个财大气粗的老板外就是聂美,宁贝贝姐妹,他,还有粟飞儿。公司的老板们在我坚决拒绝各种聚会邀请后便转移了目标,聂美,宁贝贝他都认识,而且都是女的。剩下的,就只有粟飞儿。 “哪能呢。”我咧嘴笑笑,“不过说真的,他有没有说他是谁?” “没有。他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穿着范思哲的外套。“徐亚修在电话里嘲讽地笑了。“我记得在某本小说里看到一句非常与他般配的话:一个时尚的瞎子。” 我眨了下眼,眼前黑了一大片。“哦,可能是弄错了,我不认识瞎子。” “但是我告诉他你去帮我找女朋友了。” “去死!” “呵呵!……” 电话在听似愉快的对话中结束,而我们也到了目的地。我们站在用篱笆围成并附栽着荆棘的院子外,阿婶用她农村妇女特有的尖细嗓子对着黑漆漆中透着微弱的亮光的房子喊了一声,“陶嫂!在家不?有妹娃找你。”然后回头对我说,“小姑娘,我陪你进去,要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再带你回村里睡。” 我点头,“阿婶,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这是阿婶该做的。不过也不是阿婶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老远的跑这地方身边也得有个人陪着,一个人多不安全,长得这水灵,仔细被人拐了去。” “恩。”我捏了捏手心,强笑着答应。 木门吱呦一声开了,一个个头不高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背着昏暗的光跑了出来。 “姐…”在看清我不是他口中的人后,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他打开篱笆的门,一声不响地往回走去。 “这孩子真是……”阿婶想开口破骂却又顾忌什么终是没开口,她难堪地看了一眼朝我的方向,我别过脸去看周围其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的景物,装做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看来他们在这村子是不受欢迎了。 我们随小男孩走了进去。该怎么说呢,一座木房子住七八口人应该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所以当我走进去看到一个妇女背对我在里屋的床上躺着,堂屋乱糟糟的放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中间挤放着几张早已淘汰甚至城市人能把它当古董奉着的矮脚凳,上面四五个脏兮兮的孩子,他们睁大漆黑明亮的眼睛像盯怪物一样盯着我时,我胃里开始不停地冒酸水。 阿婶和里屋的女人刚说了几句客套话,村里就有人找她有事回去。 “那小姑娘你先和陶嫂聊聊,等会儿我再过来接你。”走前她抓了下我的手,轻声说没事的,叫我不要害怕。我突然有种欲说无话的感觉,我想她应该是想多了。 “我不是坏人,我是陶颖姐姐的朋友。”我向小朋友们表明了我的身份,虽然理由牵强且幼稚,但对小朋友们来说,这是唯一一句有用的话。 “我们没见过你,姐姐也没对我们说过你。”刚才给我开门的小男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里屋,然后看着我说。 我弯下腰看着他说,“并不是每个姐姐的朋友你们都见过,就比如你的朋友和同学,你的姐姐不也是一样没见过吗?”确定这就是陶颖的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是你看起来很不友好。”稍微大一点的女孩把她弟弟拉开,瞪着我。 “陶静。说什么话呢,做作业。”不知什么时候里屋的中年妇女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 我直起身转身看着面前面黄肌瘦皮肤严重衰老蓬头垢面的陶颖的妈妈,心头发麻,刚叫了声伯母,就被她冷声打断,“她不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我愣了下,站在原地没有动,眉心不由得紧蹙,本想告诉她陶颖已有两周没去上课了,再这样下去学校会开除她的学籍,但是看到她走进里屋时腰部的僵硬,空气中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浓重膏药味,突然就不想说了。 “她不是我女儿。”干涩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昏暗的里屋传来,我看到孩子们明亮的眼睛像是被弄丢了眼白,慢慢消失了光亮。他们低下头去,写自己的作业。 浑浊的空气中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浓重的晕染不开。 天已经黑了好一阵,我转身看出去的时候能看到天山相接处的星星,特别大,特别亮,特别清晰。于是我就拿起手机把它拍了下来传给聂美,我说我特别想哭。 离开时我把我身上所有的现金两千元放到漆黑油垢已经干了的正方桌上,在拿出钱包的时候,我看到包里有一叠不厚但绝不薄的红灿灿的人民币,我的眼睛突然间酸痛起来。抽出一张闻了闻,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完全盖住了铜钱的臭味。这个牌子的香水聂美一直在用,而且她总是把她的大型包包弄得臭哄哄的,因为她喜欢在里面放成捆成捆的人民币,她说她从没见过哪国的钱这么臭的,但是她还是一看到它就两眼放光。 现在她利用我从不会查检包的习惯,把它放进了我包里。 “姐姐,你的东西没拿。”小女孩叫住已经走出很远的我。 消瘦的小脸,漆黑空洞的眼睛,刻意的疏离,像极了小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我。我冲她摇摇手,“那不是我的,是你姐姐留给你们的。” 走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停了下来,冷风吹袭身体,一瞬间带走所有的温度,打在脸上干巴巴的疼,我揉搓着冰冷的脸,紧抱住自己。 阿婶来接我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她说他是来找我的。我看着月光下他苍白的脸,清澈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忧伤,紧抿薄唇,倔强冷漠。 他穿着范思哲的黑色外套,手指勾住的巨大墨镜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他说温洛你要是想自虐,你别拉上不相干的人。他说我粟飞儿要不是男的,我早就揍你了。 我咧开嘴笑了,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后跑上去抱住了他。 26.-(二十六)冤家 我问粟飞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知名艺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贫穷的大山里,这确实是一件诡异的事。结果他问这问那绕了我一大圈还是没告诉我,我有些火了,我说你得瑟什么呀,不就是一臭名人么?一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觉得在这种电视剧里演的男女主角极易擦出火花的浪漫境地中,我不应该这么扫兴,我想我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把气都往他身上撒。也或许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见到一个熟识的人,就下意识地想要去依赖。 “休假无聊就来了。”不顾忌前面带路的阿婶,他握住我的手,不痛不痒地说。 “不是才休假吗,你那身份怎么能放那么多假?”挣扎无效后,便随他,不过他左手指勾住的墨镜被我抢了过来,用食指没转上几圈就飞了出去,掉进石板路下方田旁的水沟里,叮咚一声接着水面便荡起无数层涟漪,月亮被割成了好几块。 我对他做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 他白了我一眼。“这是我两年来唯一一次完整的假期。就前两次假期因为你莫名其妙地来找我吵架,我向公司取消了。”他看了看水沟还在荡漾的水波,用眼横我,“你是故意的。” “不是。”我直视前方,面不改色。晚上还拿墨镜,我实在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形容他,我不会承认我是故意的。 我回头看他。“你休不休假关我什么事。” 或许他觉得在这种弱智的问题上跟我争论只会降低他的智商,所以他把目标转移到听我们说话听得一头雾水的阿婶身上。 “阿婶,这附近有什么好一点的酒店吗?” 听了之后我就有种想堵住他嘴的冲动。只见他侧过头来瞪我,不让我说话。我无力地翻白眼。 阿婶的脸色并不好看,她笑了笑,说:“这只是个偏僻的穷地方,哪有什么酒店。我倒是忽略了,两位是城里人,应该是住不惯我们这里了。” “阿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麻烦阿婶了。”我急忙开口,捅了捅身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粟飞儿。在这种要与人周旋的事情上,是聂美的特长,不是我的特长。但是身为大明星的粟飞儿,他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当我为这事向他提出意见的时候,他说村里有人已经认出他了,他不想引起轰动。我当时只感觉一层密麻的冷汗往体外蒸发,尽管那个时候好心的村民已经把我们连夜送到了离古宁最近最起码也要五六个小时路程的城市,我们住了酒店,洗了澡,准备各自去睡。已是凌晨三点。 我开始恐惧他的身份,比以往看的任何恐怖片都让人怯而止步。 “早点睡。”我失去了与他说话的欲望。 “我大老远的跑来找你,你总该有点回报吧?你就这态度?”他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眯眼看我。 “我又没叫你来,是你瞎起哄来的。现在已经三点了,你不累,我累。”他的作息时间是非常人能比的。 “我又不会吃你,你害怕什么,坐下来。”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撇嘴,磨磨蹭蹭地坐了下来。 “做我女朋友就那么为难你?你去百度谷歌一下,看看有多少女的想做我老婆。”他顿了顿,说:“是你们这些女人想得多,一般男人只要有点思想的,就会想找一个顾家的女人然后奋力投身自己的事业中,哪会有时间跟你们耍浪漫欺骗感情这些游戏。顶多在外面雇一情人找安慰,但绝不会动摇老婆的位置。咳……我不是那意思,你别激动。”他接住我丢过去的枕头,一脸挫败地看着我。 “我只是说出我们男人真正的想法,你别小心眼。” 我一时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着他。 “你觉得以你的身份能做到这些吗?” “不能。”他没有丝毫迟疑,表情漠然,“干我们这行吃的都是青春饭,等观众迷你的瘾过了也就完了。到那时你想让人注意你都没戏。”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等到你人老珠黄的时候?”我讶异地看向他。我承认我是存心打击他,既然对自己的工作有这么大成见,又为什么在这个圈子呆这么多年,他是演戏演到忘我的境界了。 他轻蔑地看我一眼。“专家说,女人会比与她年龄相仿的男人早衰老十年,我比你大三岁,怎么说我都占七岁的优势,到时候人老珠黄的不会是我,但绝对是你。”我彻底被他那“绝对是你”四个字打击到了,正想摔门而去时,刚冲满电自动开机的手机在桌上突兀的响了起来。 我又彻底被前几天才设置的像幽灵在唱歌的新铃声给吓到了,踩到后脚跟摔回到沙发上。粟飞儿看着我,尽力做到若视无睹,我知道其实他很想笑。 我回头狠狠瞪他,起身去接电话。由于惊魂未定,去拿手机的手还是抖,尤其还有粟飞儿在后面看着,我当时真有一种一死了之的冲动。 是聂美。 我才喂了一声,她便在电话里面冷静而冷漠地问道。 “你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大脑停止转动一秒,我打着哈欠故意装出一副才睡醒的样子,那情形就像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喝了迷魂药,特别做作(……)。“你是谁啊,我很困,挂了。” “温洛你要是敢挂试试,我马上去破坏粟飞儿的名声,断袖,嗑药都行。你别说你不在意,先问问你身边那人在不在意。” 我立刻停止了所有不堪入目的动作,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 粟飞儿看着我突然僵硬的背影,好看的眉眼挤到一起。 “我在安城。”我回过身去,就看到粟飞儿紧皱着眉头,他应该在猜测电话是谁打来的。 “你丫的当我三岁小孩子蒙是吧?打你电话不通,我给辰宸打电话,他说你根本就没去。温洛,你说你这么玩有意思么?” “他又不在安城他怎么就知道我在不在,你别老把我和他扯到一起成不成,我们早就完了!”我有些火大的开口,但是当脑袋转回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辰宸了。他在安城。 “你让粟飞儿接电话。”她不想再和我说话。 我坐下来,勉强撑起嘴角:“我说聂美,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电话就为了一个男人,现在还和我翻脸,你觉得你做对了吗?你累不累啊。” 时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健,所有的怨恨怒气被巨大怪兽的血盆大口一样的黑洞给吸纳了进去,留下愚昧的人类做着苍白无力的动作。我木然地看着前方,我几乎能看到潜伏在空气中的微尘缓慢地流动。 一阵沉默后,粟飞儿拿走我放在耳边已经握出汗的手机。 我看到皱着眉的他慢慢苍白了脸。电话里一直都是聂美尖酸刻薄的声音,但是我听不见。 “把手机给我。”我伸手去夺,我敢肯定,聂美她又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粟飞儿打掉我的手,我重心不稳往栽去地上的时候,他长手一拉,把我带到了他怀里,紧紧抱着,我动弹不得。 他微启动唇角,“不好意思,刚才温洛有事去了,现在她来了,你们继续。”他把手机重放到我耳边,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 我身体一僵,睁大眼睛看着他。脑袋开始不受控制浮现聂美抓狂的各种症状(……),我觉得我的死期到了,我不敢回北京了。 聂美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丢下一句,“你活在这世上就是祸害。”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的房间。 粟飞儿在我离开之后收起了笑容,他面无表情地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Nancy(他的助理),想办法联系玲姐,叫她打电话给我,就现在。” 没过几分钟手机急促地响起。 “我不管你和聂美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她现在知道我爸要替我安排婚事,你想办法让她闭嘴,没完成下周就不用来上班了。” 电话另一头的玲姐半坐在床上,她皱着眉头答应,伸手将掉到前面凌乱的长发撩到脑后,微弱的灯光下一张粉黛未施看不出年龄的清秀脸庞。 在粟飞儿神情冷漠地交代完所有事情后,她有些心疼的说:“这些我会办好,你早些睡吧,不然这假就白费了。对了,听说你去找温洛了?” 粟飞儿放下手中的水杯,翻了一白眼。“Nancy告诉你的?你聘用你的表妹做我助理我没意见,但是你让她调查我的私生活,我随时都可以换人。你知道的,她老是出毛病。” “OK。我会叫她注意的。” 挂了电话,粟飞儿看了一眼我紧闭的房门,把掉在地上的饮料罐踢得啪啪响,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果说和聂美吵架是活在世上最痛苦的事,那么和粟飞儿一起坐车就是生不如死,前者是还愿意活着,后者宁愿死去。 还没进火车站就已经看到人山人海,有的甚至托着几大包行李往里站冲去,一边跑一边骂在后面哭着跟着跑拖后腿的小孩。 “我们去坐头等舱。”粟飞儿二话不说往回走。 我使命拖住他,“我已经说过不下十次了,这里没有飞机场。你就不能暂时放下您的高贵身份吗。” 他看着我,忍住没冲我发火,拿出手机给他的司机打电话。 “你要是这么做我们马上各走各的。”我看着他纯黑色最新款的iphone4手机,觉得特别刺眼。 “你不要没事找事,你现在是同情那些人还是怎么着,我没空跟你闹,你要是想去跟他们一起去挤去占他们的位置,我完全没意见。”他走了几步,回头看我,“你还不走?” 我追上去。“粟飞儿,你别用你的身份压我,你顶多也就是出了牢笼断了翅的金丝孔雀。喂!把眼镜戴上……” 27.-(二十七)每个人都有阴谋 回到北京后我蹦下粟飞儿的车直径聂美那儿冲去,我觉得我再不回去解释我后半辈子的日子极有可能在街头度过。但是粟飞儿抓住我死活不让我回去,他把我拽到他家里,他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先奸后杀。我看着他清澈干净的大眼睛,心里迅速得出一个结论:他粟飞儿要是有一天失业,绝对干不了勒索强奸这一行。他不去上人家,人家就先按捺不住把他给上了(……)。 我被他赶到他装饰奢侈整洁干净的房间里呆着,他自己去洗澡了,这立刻让我脑海涌起了一种不正常的YY思想,涨红着脸想过之后,尽平生最大力气丢给自己一个巨大的白眼。真是丢脸。我给徐亚修打电话,先前他打了十几通我都没有接到,我在粟飞儿的车上差点睡死过去(为补睡眠我特地把铃声换成了震动)。我跟他说陶颖没有回去,根据她家人说她可能还在北京,我们得赶快找到她,这样在外面呆着也不是一回事,现在聂美还以为我是跟男人出去鬼混正大发雷霆。 但是他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也不见说个明白,我正奇怪他是不是不方便说话,接着就听见一个黏得要命的熟悉女声,我愣了一两秒,跳了起来:“我靠!你俩都腻在一起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要我一个人在大山里转悠当我白痴啊!” “呵呵,我给你打电话了是你自己不接的,对了你不是有人陪嘛。”他笑得没有丝毫罪恶感。 我气得眼睛半天转不回原来的位置。“陪你个头!我温洛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愿意帮你去做这破事。你真是害惨我了,要是聂美赶我出门,我就挤你俩去,让你俩快活。” 他的声音被电话里突然变大的呼呼声淹没了,大得让我以为他是不是故意拿个吹风机对着手机吹。然后就听到一个兴奋的女声在那头激动地喊着:“温洛!猜我们现在在哪儿,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正在亚力布!亚力布!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啊!”陶颖似乎正在和强大的风力做斗争。 我头痛地抚了抚额。“你嫌北京不够冷啊,没事跑那地方折磨自己你有病吧?” “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和聂美都是一毒蝎子。知道我邀请聂美时她是怎么说的?她直接说我俩“神经病”就把电话给挂了,我决定有一天我一定得把‘往她脸上泼硫酸’的伟大事件给做了。” “……”她和聂美的尖酸刻薄我想我是永远学不会的。“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什么!”她那边的风很大。 我捂住耳朵对着手机大叫:“你和徐亚修什么时候又在一起的!他和那女的完了?!”一说完门咣当一声就开了,粟飞儿穿着米白色的浴袍出现在门口,看着我的表情像看着一场隆重庄严肃穆的葬礼。我看了看他,回头继续听我的电话,只不过腰杆瞬间缩水直不起来(……)。 “他自己说过来陪我的,我们没在一起,他不可能放弃那座金矿的。”陶颖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不想说话了。 “呵呵,过一两天我们就回来,你跟聂美说声。不说了,我们在滑雪呢!拜!” 我拿着手机僵在原地,粟飞儿走过来拿走我的手机把它扔到床上,自己坐到床沿,将我扳正面对他,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嘲弄,“又受打击了?” 我摆了摆手,不想跟他吵。 他拉住我抬起的手,“你天天这样皱着眉头给谁看呢,你那些姐妹口口声声说关心你也没见让你真正开心过,你这样瞎担心有用吗?有些东西必须得是由她们亲身去经历。也别说,你除了这个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一无是处,就是用来形容你的。” 我看着他,脸色发黑。 他笑了笑,伸手碰碰我的头,“不过我不嫌弃,就算有一天全世界都遗弃你憎恨你,我都不会不要你。” “你在诅咒我。” “你不觉得更像深情表白吗?” 我扬起手本要朝他挥去,但是想想还是不要了。他握住我扬起的手,往前一扯,我一声惊叫倒在了他的身上。 “你放开我啊!”他将我双手紧紧扣住两旁,我一动就免不了与他身体更过分的亲密接触(……)。 他不理我,想了想将我抱在怀里,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这样舒服多了,你刚才压得我好痛。” “……”我闻着他怀里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闷闷地开口:“我没洗澡。” “我洗了。”他答得极其自然。 “我跟你说真的,你别闹了,我还得回去跟聂美解释,搞不好她当真了。”我撑起身体起来。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不屑地睨了我一眼,“你现在不就是跟我在鬼混吗。”他敲敲床板,得瑟道:“而且是在床上。” 我反身探过去,狠狠瞪着他那张阴柔邪气的脸,“又不是真的!”说完之后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稍稍起身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想成为真的?”他的脸上浮出一种恶作剧的表情。 我翻白眼。“你想多了。” “你喜欢我。” “屁!” “不喜欢我你干嘛一见到我就抱我。” “那是……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情绪激动不行?” “只要是认识的人你都会抱?” “粟飞儿你要是再问这种弱智的问题我就杀了你。”我受不了了。 他将我按倒在床上,侧头看我,隐忍着怒气。“说到底你就是把我的感情当做玩玩,温洛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粟飞儿从没这样花时间去追过一个女的。” 我看着他,眼眶慢慢发红。 他伸出细长的手,捏了捏我脸颊。“别这样,我难受。” 我握住他的手,侧过头去,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你知道如果我答应了你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大部分的时间一个人度过,在电视上看着你的辉煌,为你鼓着空洞的掌声。一个人走过长长的街道,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拥抱,一个人守着漫长的黑夜。我告诉我的朋友,我在和空气谈恋爱。当别人得意的炫耀自己的男朋友时,自己只能当听众,当自己难过想找人安慰时,你所拨打的电话永远在关机,到头来赔上自己的青春年华,他却因为一句没感觉了彻底从你的世界消失了。我不是那种追求物质生活可以放弃一切的女人,也不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女明星,我没有能力做她们的对手。这种生活,暗无天日。 可是你却告诉我,你生活在那种环境,你没办法。” 他扳过我的身体,擦掉我眼角滑过的泪,看着我,眼里盛满繁盛的忧伤。“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说类似的话,我不逼你。” 我离开了他的家,他送我到门口时突然拉住我,附下身来,两人差不多进行了两分钟的吻。 结束时他拍拍我的头,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好好过吧。”说完就转身,关上门。 我揉揉眼睛,转身离开。聂美打电话过来,我喂了一声就蹲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回去后我跟聂美说我很累,想睡觉,那时的我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我低下头去,准备接受她即将劈头盖脑的责骂。她将我的头轻轻按到她的肩膀上,于是我缩在沙发里,靠着她肩膀沉沉睡去。 我是真的很累。 聂美看了一会儿财经报纸,抬头看一眼落地窗户外快黑了的天空。确定我真的睡着了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只要你帮我把艾辰的事搞定了,我不但死守住那秘密,而且今后的合作都是你七我三分成,怎样?” “呵呵呵呵!这个好说,我说聂大小姐,辰宸是您什么人呢?值得您这样‘关心’他?”玲姐翻着艾辰的基本情况和附带着接班人辰宸的个人资料。才20岁,不简单,她嘴角扬起道不明的笑意。 聂美神色一凛,随即樱红的唇瓣自然漾开来。“就一朋友,曾经有难时帮助过我,现在算是还了回去。你现在应该在Gino家吧,我朋友刚从那儿回来,呵呵,不打扰了。”挂了电话她回头看我,抚平我紧皱的眉心,自己的嘴唇却紧紧抿起。 温洛,知不知道你现在所喜欢的人,他正用利益和钱权编织着一张完美的网,等着你自投罗网,将你吞噬啃尽。 粟飞儿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空杯似乎要去接水,看到客厅正埋头苦干的玲姐,他皱眉头,“都这么晚了,你可以回去了。” 玲姐抬起头,脱去职业装的她少了严肃冷漠,漆黑的长发扫过她白皙瘦小的膝盖,为她增添了几分小女人的味道。她笑了笑,将手里那份资料极其自然地放进包里。“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帮你弄。想吃什么?” 她站起来,挽起衣袖,朝厨房走去,看样子是很熟悉了。 “不用了。”粟飞儿伸出修长的手臂拦住她,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回去。” 玲姐歪头笑笑掩饰眼里的失落,手附上他的手臂,“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没有。”粟飞儿收回手,转身走开。“以后不用来这里了,叫Nancy就可以,她是我的助理。” 玲姐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从冰箱里拿出菜在厨房忙起来。“又是那小姑娘惹你生气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不是沈珞,不可能为你放弃一切,她……”还没说完就听见玻璃和地板强烈撞击的声音。她停下来,看着客厅里隐没在黑暗中的粟飞儿。 “不要跟我提她。”手指握得发白。 “谁?沈珞还是温洛?沈珞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温洛现在身边也有个真正爱她的男人。Gino你不要给我忘记你的身份,你爸爸都已经给你安排了女人,你只要照着公司和你爸的路走,你辉煌一生都没问题。” “黄玲!你再说我就把你丢出去。” 黄玲看着他,咬着唇,长浓的睫毛将她湿润的眼睛隐在黑暗里。 在感情面前,她一直都是失败者。 “你回去。”粟飞儿手背朝外,挥了挥手。他转过身,朝房间走去。 黄玲擦掉眼泪,冷傲地扬起头,离开这座她曾经常出入的豪华房子,扬车而去。 她发出一条短信,冷漠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搞死她。” 既然当初能弄死沈珞,那么现在的温洛,也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迷迷糊糊中醒过来一次,看到聂美在柔和的灯光下忙着弄一种类似水果沙拉的东西,她回头看我,对我温柔地笑了笑。我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再次睡过去。 28.-(二十八)怀孕 聂美忙着修她的两个学位的学分,而我也快要搞定我一个学位的学分,现在只需去公司报到把当天的任务完成,所以我们的时间一直错开着几乎好些天都没看见对方。准确来说,是我在躲着她,我觉得等陶颖回来两人一起面对,她对我的攻击性可能会小更一些。当然我也知道她心里打的小算盘,她之所以对我的鸵鸟式的做法视若无睹,也是在等陶颖回来,对于两个在同种问题上犯过很多次错的人,她不会两次舍得泼她的毒汁,她会觉得不划算,在耽误她的宝贵时间。 陶颖回来的那天在电话里嚷嚷着要我去机场接她,那时我和聂美在上主修课。聂美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她两天没想出来的论文,现在才稍有灵感,两眼放光,奋笔疾书。我也忙着错开都排在同一时间的课程。 “你那社团就见你报了个名缴了个团费也没见露过面,你去了指不定人家还以为你老牛吃嫩草有不良企图。”聂美成功地用她的厉嘴让我心有不甘地彻底放弃了我三年来心心念念却一直没有时间去的音乐协会。 我忍住往她脸上丢书的冲动,悻悻地接陶颖打来的电话。 “我在上课。”我猫下身子,躲过老师扫过来的目光。 “我说温洛你都多久没上课了,你现在装乖孙子那老头也不可能在期末考给你A+,你糊弄谁呢!快来接我。” 因为我的音量开的是最大声,坐在我旁边的聂美听得一清二楚,她翻了一大白眼,问我:“徐亚修不陪她一起回来?” 还没等我开口,陶颖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去陪他白娘子去了。哎!你声音怎么变了?……聂美?!MyGod!温洛我真是谢谢你了。”她果断地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看聂美,她耸耸肩,表示自己十分无辜。 我们去机场接陶颖。冬天的北京尤其是起雾的时候,肉眼看到的范围绝对不会超过100米,聂美在周围喇叭响着不停的情况下摸索着将车子靠了边。一下车我就裹紧大衣一直哆嗦,她坐在车里一边把暖气开得最大一边摇下车窗对我说:“停车怪麻烦的,你去接她,我在这里等你们。”不等我的抗议她就将车窗摇上去,闭着眼舒服地欣赏她不知从哪儿弄到的西方古典音乐。 我准确无误地在她车门留下水泥混合的脚印,然后潇洒地离去。 在机场出口处我看到徐亚修和秦萌相偎依着钻进一辆红色的宾利,在徐亚修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冲他招了招手,他笑了下,指了指机场里面,然后车子就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红色的车子左穿右拐进入主道,消失在浓稠的雾里。 陶颖把自己弄的像是刚从北极来北京串门的北极熊一样,圆滚滚毛茸茸的,远远跑过来抱住我,我差点尖叫喊“救命”。 “聂美呢?”她缩回脖子躲到我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 我将冻僵的双手放在她毛绒绒的衣服上来回摩擦,感觉到暖意,干脆将整个脸部都埋进衣服里,“等会儿你就见到她了。” 她推推我,“你刚才都看到了?” “什么?”我抬头看她。 “就徐亚修和他白娘子,你还给我装。”她苍白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被告知吃的是死老鼠一样。 “恩。然后呢?”我突然觉得窝火,这两人完全是自己在找虐,口口声声说喜欢然后又把对方推开,这种游戏玩到最后谁都逃不过曲终人散这结局。 陶颖看出我的心情,抬手扯住我的衣角,说:“温洛,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这事绝对不能跟聂美说,说了我会死的。” 看到她突然严肃又恐惧的复杂表情,我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深吸一口气半天吐不出来,差点把自己呛着。 “你说。” 她握住我的手,低下头去,“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亚修的。” 一阵一阵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快要麻痹整条手臂的神经。我看着她,眼睛被风吹得疼得厉害。 “你俩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想冷死我啊!”聂美紧裹着她prada黑色大衣,冷着一张脸往这边走来。 回到住处,我把自己扔到客厅的沙发上,即使遭到聂美的白眼我也不管了。陶颖把东西放回房间后然后另一张沙发坐下,披着毛毯,目光呆滞。聂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异常,她一回来就忙着洗澡暖身,中途裹了块浴巾出来绕客厅飘来飘去,脸上多出了张面膜后又幽幽地飘回浴室。 我吸了吸鼻子,不通,想必是感冒了 “你打算怎么办?” 陶颖将露在毛毯外的脚收回去,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做了,既然他不给钱,也休想让我给他生儿子。” 我往后躺去,眼睛看着天花板,生涩得想要揉进一杯水伪装悲伤。“徐亚修知道吗?孩子是谁的。” 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古宁的那几个黑黝黝孩子清澈明亮带着怯生的眼睛,她妈说出那句“她不是我女儿”时憎恨绝望的眼神颤抖的双肩,还有那座漆黑贫穷的倾斜了的木房子。以及现在陶颖的奢侈甚至糜烂了的生活。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不知道。我和他已经正式分手了,他告诉我他喜欢的是秦萌那一种纯洁得如一张纸还有家里有一大笔金钱供她挥霍的类型。”她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手一抖,几乎一整杯都洒到聂美的hermes包包上。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抽纸巾擦,还不忘紧张兮兮地看着房门紧闭的浴室。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纯洁?你觉得你就是一张涂满了五颜六色肮脏的颜料还被人丢到地上践踏几脚的皱巴巴的宣纸?”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动作僵在那里,黑色柔软如海藻的长发垂到她的前面,挡住她所有的表情。 “你们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在你们高贵的拼金钱物质的贵族生活面前,我就是一跳梁小丑。你们不知道那个贫困的乱成一团糟的家庭给了我多浓烈的自卑感,我一直用尽各种办法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个公主一样,因为无数前辈的经历告诉我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人瞧不起,可是我的男朋友还是背弃了我。”她抬起头将头发撩到脑后,抽出一张纸止擤鼻涕,“温洛你知道吗,那次你和聂美吵架说的那些话我在后来的日子时不时会想起,其实你说的并没有错,你只是在叙述生活我们这个阶层的人的真实想法而已。我觉得那倒是在说我,你虽是孤儿却从未过过贫苦人家的生活,小时有你当着干部的奶奶,现在有聂美,辰宸,粟飞儿,你过得依然像个高贵冷傲的公主一样,你的日常生活你的学费你从来都不用担心。呵,我想就算那两个男人有一天良心发现不要你了聂美她都会把你拖在身边,即使她有一天变成要饭的。” “陶颖,别说了。”我突然觉得对不起她。 “其实你只是一直在自哀自怜而已。”她扯出第二张纸巾,“这世上比你悲惨的人多得去了,他们悲惨得连张口喊冤喊累大哭一场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看着像聂美那些过着贵族生活的人,看得眼睛发胀。有的甚至连对‘公平’这两个字的定义都不知道,他们茫然地做自己的事,一直到死去的一天。” “你最近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我坐起来,冷声打断她:“这并不足以成为你堕落的理由,说到底是你的虚荣心在作祟,你不甘心过那种低下的生活。” “是,我就是不甘心,这种生活我过了二十几年我受够了!没有人天生就是来这世上受苦的,我为什么就不能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些所谓的名誉坚贞都统统见鬼去!”她大力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我,“你不是也不甘心不是吗?要不然你怎么会甩了辰宸和粟飞儿纠缠不清,你不是看上了他的钱吗?曾经和辰宸那些幸福的过往在金钱权势面前又算个屁,你比起我不知要聪明了多少倍。” 我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眼睛感到痛意才站起来朝房间走去。现在的她就象是一头发怒的母老虎,见谁就逮谁发泄,我不想再和她去争论什么。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没想过她是那样想我的,我一直把她当朋友。 聂美拦住了我,她穿着黑色的睡衣,过肩的头发还没有擦干,往下沥沥滴着水。她漆黑而冷漠的眼神扫过我,然后定在蜷缩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们的陶颖身上。我吓住了,僵在原地,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我们谈话的全部内容。 “你什么时候对温洛的感情史这么有见地了?”聂美在陶颖对面我刚才坐的位置优雅地坐下,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抬头看了一眼还处在惊吓当中没缓过神来的陶颖。 “我们闹着玩的。”我在陶颖身旁坐下,在没确定她知道多少的情况下,我只能硬着头皮陪陶颖圆谎。我们都非常清楚聂美知道怀孕这事的后果,这就跟在北京投10颗核弹的效果差不多。 “温洛你先闭嘴。”她十分温柔地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那语气就像对着一大捆人民币说:我爱你。 我识相地闭上了嘴。 陶颖低头咬住唇,然后抬起头,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聂美。“我会搬出去住。” “陶颖……”我刚一开口就被聂美瞪过来的眼神给制止住。 聂美有些惊讶地看向陶颖,“和徐亚修?” “啊?”陶颖不解。 “不是一起去亚力布玩了,和好了?他要接你去他那住儿?”聂美喝了一口咖啡,眉毛鼻子眼睛紧皱在了一起,她想了想接着把放在茶几上的两包糖都倒了进去(……)。 我和陶颖对看一眼,两秒之后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希望的火光。 “没有,他现在还陪着他白娘子呢。”陶颖说得很兴奋,“我是在想总不能一直白住在你这里吧,我也得出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你这投资狂我是比不了了,像温洛那样,找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就行。” 我想提醒她其实用不着这么兴奋的,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没必要把桌上的笔拿在手里不停地转。 聂美看见她低智商的动作,直翻白眼。“是该找份工作,都22一老姑娘了,女人经济不独立没有几个成功男人会看得上。现在住这里也没关系,等你哪天付得起房租再搬出去也不迟,这么大个房子总得有个保姆才行。”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打转。 “NO!”陶颖明白过来双手做交叉状,“别把这种龌龊的主意打到我身上,我死也不从。 “反对无效。”聂美慢条斯理地喝着她的咖啡。 我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她们,笑了。 29.-(二十九) 背后的真相 第二天聂美早早地起床上课去了,我和陶颖窝在各自的床上继续和周公幽会,直到中午十二点多聂美打电话过来说她得去什么什么公司开个什么什么的会就不回来了,然后她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说:“你们要是还不给我起床,我直接喊几个荷尔蒙旺盛的男人去家里帮我拿东西,他们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低头看了看只穿一件单薄透明的睡裙的自己,再看了一眼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姿势不雅又睡过去的并且穿的并不比我多的陶颖,马上就醒了。 简单弄了点吃的和陶颖说再见就出门去学校上下午的课。陶颖在门口拦住了我,她的黑眼圈大得吓人。 “我要搬出去住。” “为什么?”在明白她在怕什么之后我冷起脸坚持往外走去。“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再过一段时间就看得出来了,我不能让聂美知道。”她扯住我,不让我走。 “你不是决定做了,怕什么。”我甩开她的手。 “他不同意,如果我打了他就不给我钱。”她叫住我。 “谁?孩子的爸爸?”我停下来,转身看她,看到她满脸都是钱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恶心。“陶颖你知道吗?我去了你的家乡,我看到了你的弟弟妹妹还有你的妈妈。他们过着你口中说的那种贫苦人的生活而你却一直践踏自己追求奢侈的生活忘了他们的存在,口口声声说着爱与不爱的定义,谈论着品牌物质,你心里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吗?陶颖你就是一忘恩负义的女人,不要说我,就算是聂美,我们都看不起你。” 不去看她瞬间苍白的脸,我转身离去。 我尽量避开被那种疲倦的情绪搅绊住,我不知道如果我都对她的事感觉到累了,她到底还能去依赖谁。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聂美来电话说她有份资料忘在家里了,问我能不能帮她拿去。对比早上较兴奋的口气,现在的她像是被人告知老了10岁的极度郁闷与抗议。我小心翼翼回答说好,然后拼命地给在家里养胎的陶颖打电话。我不敢想象如果事情没完成聂美会怎么“处决”我。 但是陶颖的手机一直处在无法接通中,迫于无奈我只得早退自己回去拿。 匆忙回到住处后,我并没有看到陶颖。客厅的电视机开着,里面靓丽帅气的演员说着苍白的肥皂爱情对白,地板上扔着聂美那件视如生命的Prada黑色大衣,上面泼满已干结的黄色果汁。我不禁替陶颖捏了一把冷汗,她真是没有分寸地在挑战聂美的耐性。因为急着帮聂美拿资料也没怎么去注意,所以连她在不在家我都不清楚,以至于这成为我后来,对她造成无法弥补的巨大伤害。 当我气喘吁吁的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聂美指定的某宏伟大厦贵客接待室,把资料送到她手里时,聂美只是淡淡扫了它一眼,然后悠闲地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她的财经杂志。 我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扭曲,在她对面坐下。“你不要告诉我你不需要它。” 她从她的书里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现在是不需要。” “……”我轰地站起来,凑到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前。我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破粉而出的白茸茸的汗毛,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皮肤比电视上的护肤品代言人还要好。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上课。”我咬牙切齿道。 “知道。”她冷静地抬手推开我的脸,然后皱起眉头看我,“你是不是偷用我护肤品了?” 我彻底被激怒了。(虽然她那些瓶瓶罐罐任何一样都不少四位数,但是我还没到那种饥不择食的地步。)“鬼用你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拼物质跟拼命一样。” “那是我有能力。”她扬起高傲讽刺的笑容,“这是事实。” 我噎了半天,然后不解气地坐下。“总有一天你会被雷劈的。” “就冲你这句话我就足够把你从我家里赶出去。”她顿了下,看了看手表,对我说:“等会儿有人要来,你给我收敛些,别一张冻死人的脸吓倒人家。” 我惊讶地看向她:“你见你的客户关我屁事?” “关不关你事人来了就知道了。” 聂美跟客户谈生意从来就不把我和陶颖掺和进去,但是现在,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我突然觉得不安起来。 “你干嘛?”见我坐立不安的样子,聂美不禁冷笑,“不是什么大人物,用不着这么紧张。”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我瞪她一眼。 “就你这货色倒贴人家都不要。” “你这么说就是说辰宸和粟飞儿的眼光有问题了?” “他们不是都把你给甩了吗。” “……” 好吧,是我自取其辱。 聂美真的没有骗我,来的人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粟飞儿手下的一个小小的财务理事,只是曾经在学校不要我的情况下听从粟飞儿的吩咐把我弄到了学校并且冒充安城政府付了我三年的学费,而现在只是和聂美有私人的生意来往,‘恰巧’遇到了我说出了真相。仅仅如此而已。 回去的时候我问聂美,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北京的冬天总是那么长,很多时候都会让我产生这三年来一直活在冬天里的错觉。就像现在,白雾弥漫的天空,阳光永永远远穿不透,打在脸上的冻霜,几乎要把外表的一层皮狠狠撕掉。 聂美说她也只是比我早知道几天而已。然后我就笑,我说你让我知道这些就不怕我一被感动,跑到粟飞儿身边甘愿当他的背后情人去了。 聂美回头看我,路宽人稀的街上掀起的狂风把她黑长柔顺的卷发吹得干瘪枯燥,她精致的眼熏妆饰去她眼里的波光,阴柔冷漠。“让你知道这些也就是要你明白,粟飞儿并不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出于良心的谴责。九年前他害你来不及见你奶奶最后一面,六年前又让你没了大学,这些他都是知道的,他之所以对你纠缠不清只是在还债。”看到我呆滞的表情,她笑,然后准备上车。“对了,还有一点你必须要知道。他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叫沈落,两人青梅竹马,粟飞儿很爱她,曾为了她和父母起过几次争吵。不过很不幸,前几年出车祸死了。好笑的是,你跟沈落不仅名字雷同,而且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看着聂美满是嘲讽的脸孔,我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我知道粟飞儿故意接近我的理由过于牵强,我也曾试着去了解他这么做的初衷,我甚至还幻想过种种类似王子灰姑娘的过期了却对每个女孩都有无限吸引力的爱情。但是我从没想过,事实竟是如此荒唐。 深吸一口气,我抬头看着聂美那张沐浴在冬日阳光下格外妩媚的脸,眼睛胀得发疼。“聂美,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笑。” 她低下头来,眉宇间的冷漠如同五颜六色的油彩,遇水化成一片澄静的干涩。她伸出手似乎要安慰我。我躲开了,我不要到现在还被人认为是一个遇事就满世界诉苦落泪的矫情小女孩,这么些年过去了,最起码的故作坚强,我还是会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零下的气温冻得她细长的指尖泛白,发颤。“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你,也没必要。” 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管你有没有骗我,我现在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别有事没事就拿我和他做文章,人家媒体都没这么积极过。”一气之下我说了这番话,尽管我意料之中看到聂美那张发黑的脸,但我不认为我说错了什么。她就不应该在我和粟飞儿决裂之后再拿这事说事,她是吃饱了撑的。 “好啊。既然这样。”她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里。”我警惕地看着她。 “见辰宸。” 30.-(三十章)早已放弃了的感情 聂美要我去找辰宸的目的,亦是司马昭之心,但是我却没有拒绝。在去古宁前徐亚修说过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记得当初你为了辰宸哭得唏哩哗啦的”,打破了我一直以来的镇定,我以为我不去见他,我就可以抹灭过去,但是事实好像不能这样。我想我应该给他个交待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粟飞儿那里受到冷落,所以才想去他那里得到安慰。这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敢去找他的原因之一,当然,还有他要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这也是我闭口不谈的。 见面的地点是辰宸在北京新买的房子,地理位置甚佳,远离闹区,房子典雅精致。三年时间,他不仅夺回了他爸爸的公司,而且大学的课程,甚至学士学位,样样不落下。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果断地停止了帮他入学的伟大计划。我觉得自己就是一白痴。 既然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是白痴一样宠着,我也没必要把自己弄成是福尔摩斯。 在我伸手按门铃的时候,聂美神色紧张地接了个电话然后就不容分说要走,让我独自和辰宸聊。我甚至来不及问她,她就开着她那辆黑色小车倏地离开我的视线。 我很少见聂美有慌张的时候,只要不是和辰宸有关的,她都可以轻蔑地无视,但是这一次,我不懂了。 我想她也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我并不想见辰宸,可她却把推到了风口浪尖,我抬头看着精致的木门,心情格外沉重。 是宁贝贝给我开的门。她满脸笑容,恬美得像朵刚盛开的鲜艳欲滴的花,似乎之前和屋里的人进行愉快的谈话,乐意还来不及退去。 或许是我糟糕的表情影响了她,又或者是我这个人,她一见是我,马上冷了一张脸。 “你怎么来了?” 我意外地扫了一眼她身上的围裙,略想了下,抬头对她说:“来找他,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方便,不打扰了。” 我转身就走。 “温洛。”干涩略带狂妄的熟悉声音叫住了我。宸辰站在有如天使纯洁亦骄横的宁贝贝的身边,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而俊美的肌肉线条,黑色的碎发柔贴在他由于长时间压制导致血流不通凹红的刀削般的右侧脸上,宛如过分精致的雕塑。他应该是才睡醒。 他看着我,轻轻地笑了,漆黑的眼睛,盛郁的忧伤。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们俩很般佩,是我一直不甘心认清这个事实,以为他们的关系就像聂美口中说的“狼狈为奸”,但是即使是这样又如何,他们臭味相投,需要利用彼此得到所需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我一直都相信,习惯会毁掉人世间最原本最纯真的情和爱。 我留了下来,宁贝贝改掉了她一贯尖酸刻薄的嘴脸,像女主人一样帮我倒了杯茶然后深明大义地给宸辰一个眼神,轻车熟路回到自己的房间,留给我们谈话的空间。 “你不是在安城吗?回来了?”我双手握着散发暖暖热气的茶杯,试图掩饰眼底的失望。 “在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过些日子就回去。”他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说得风轻云淡。 “你找我有事?”他抬起头看我。 “没有。”我放下茶杯,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是聂美要来,不过她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我只是顺便留了下来。恩,不错,你活得挺潇洒的。”我想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我是在挖苦他,明知道两人会变成今天这样是自己一手扼杀的,但是一想到他隐瞒我背地里把自己搞得春风满面然后钻出来炫耀,我就忍不住冒火。 可后来聂美说,其实你只是难过,难过他为了保护你什么都瞒着你,你只是因为没能陪他一起渡过难关难过到愤恨。 宸辰听了一愣,然后笑笑,说:“拜你所赐,离开你这个克星,我事事顺利。” 我忍不住翻白眼,侧头看了一眼宁贝贝刚进的那个房间,心里有些堵得慌。“我没想到你会找她。” 我不是在吃醋,我可以保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因为她完美得能满足所有男人的虚荣心。当然你也不错,甚至比起宁贝贝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想粟飞儿那小子会看上你也不外乎这个。” “宸辰,你不这样会死?”我瞪向他。 “彼此彼此。”他毫不理会我的让步。 我起身就走,这样下去我们只会持续争吵,把关系弄得更糟,明明都知道回不到过去,却任着自己的性子像曾经一样,不愿承认。 我不能再错下去。 “你只要亲口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他,我马上放你走,而且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他的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其实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我转身看着他,他用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淡淡扫我一眼,然后将视线停留在正播放着的枯燥无味的电视剧上。半响,我哽咽着声音开口:“你得弄清楚了,即使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算了,你回去。聂美有事让她自己来找我。“他起身朝楼上走去,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用力握紧双手,才不让眼眶里的泪掉下来。 “如果不想他看到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跑下来不让你走,你还是快走吧。”宁贝贝走了过来,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本着对她最原始的抵触,我并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就像聂美对秦萌那样,不把她当一回事儿。 不过离开前她抛开以往的私仇怨恨对我说:其实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爱他,你只是习惯了他爱你把你占为己有而已,现在的爱情观都会存在这样一种病态,习惯性的意识、占有和不甘心。 温洛,既然我已是宸辰的人,我就不可能让他离开我。说我宁贝贝固执也好,傻也好,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不能改变了。所以,就当你温洛积点德做件好事,从他的世界彻底离开吧…… 31.-(三十一章) 聂美的妈妈 聂美把车按原路开回去,一路上,她的脸色比哪位上了年纪的阔太太抢购了她的限量版包包还凝重。 邓蓉琳一直用中英文讲着电话,脸上时不时露出安慰甚至幸福的笑容。司机见她是位阔太太,且这地方豪华得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也不好开口打断她,直到她抬头撞上他为难的目光。 “不好意思,这是车费,不用找了。”邓蓉琳下了车,和聂美几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愧疚。她抽出五章一百的递给司机。 “呵呵,哪能呢,太太真是大方,谢谢了。”司机满脸欢喜地接过红钞,怕是邓蓉琳会反悔,没几下就把车开了个没影。 “Kamil,不说了,妈妈已经到了……放心,我会替你跟你姐问好……好啦!在那边要听你爸爸的话,不要给他添麻烦。恩……拜。” 在邓蓉琳挂电话的空当,聂美把车开到了她面前,且距那双黑色丝袜包裹下纤细的小腿不足十公分。 邓蓉琳惊得呆在原地,花容失色地死盯着驾驶座上冷意凛然的聂美。 聂美紧绷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下了车,她看到邓蓉琳一身贵妇的打扮,身边又放着几个奢华的行李箱,不禁皱眉。 “不要说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邓蓉琳理了理鬓角吹乱的头发,尚未恢复的脸上略带苍白,她笑了笑:“不是,我打算住下来。”说着回头看了看那所精致华丽的房子,“这里很清静。” “Absolutelyimpossible!”聂美朝住处走去,没走几步便回过头来,夕下的太阳在她的脸上均匀地涂抹上一层血色的红。 “我爸已经给了你将近一半的财产,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死,你该知足了你。怎么?连这栋小小的房子也不放过也要据为己有吗?既然我从安城跑到这里,那就说明我不屑跟你争,如果你还要继续纠缠不清,我会让你尝到后果。” 邓蓉琳的双肩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看着聂美离去的冷漠背影,努力撑起嘴角:“小美,我这次来只是想陪陪你,没什么其他目的,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这些想法。” 聂美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去。在她的尖细高跟鞋践踏出一连串刺耳不和谐的尖锐声响的同时,她利索地拿出手机。 “爸,如果你再擅作主张让她来烦我,我就叫AnChiou(聂美在安城老家养的宠物狗)把你放在安城的东西统统都嘶毁掉。开玩笑?噢,不,你知道我从不玩‘开玩笑’那种低俗的游戏的。” 一回到家两人便各弄各的,以邓蓉琳的处事作风,聂美还不至于认为她会等着让自己来帮她安排房间,多多少少,聂美雷厉风行的秉性,是遗传她邓蓉琳的。 这种冷战一直持续到已在外面无处可荡的我回来。但是当我看到两个坐在相对的沙发上,看着相同的财经杂志,穿着同系列纯黑色家居服,连冷漠的表情在两张相似却又有年龄代沟的脸上惊奇契合时,我着实给震撼了一把。 “你回来了,谈得怎么样了?”聂美依然把头埋进她的杂志里,语气亦无异于平常。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说,“陶颖去哪儿了?打她电话也不通,我那件衣服是她弄脏的吧,等她回来你跟她说一声,关于赔偿干洗费,果汁费,精神损失费,我会慢慢跟她算。” 我没能忍住翻了一大白眼,然后扯开嘴角和邓蓉琳打招呼。“伯母,你好。” 邓蓉琳点头笑笑,说:“你和小美住在一起吧,以她的性子,真是难为你了。伯母从家里带来了点吃的,来,过来尝尝。” 聂美听了,冷笑之意溢出嘴角,也懒得开口。我摇摇手,婉言拒绝:“谢谢伯母,我还得准备明天的论文,就不吃了,你们母女好久不见,慢慢聊。”说完我便逃出了这间类似冰窖的客厅,直奔我的房间。 聂美和她漂亮得不符合年龄的妈妈关系不和,我多少是知道一点的。我觉得以我这个弱小卑微的生命,是绝对不足以抵挡两个聂美对决的场面。更何况,在知道了粟飞儿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和见过宸辰后,我实在没心思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宸辰和宁贝贝那事,即使聂美千方百计瞒着我,我也能知道些什么。宸辰一路就是那样拈花惹草过来的,要是放着宁贝贝那样一个尤物而且还是纯的在身边不碰,那才叫怪事。我以为因我失去父母的宸辰,会在以后的日子过多的依赖我,而我则以情人也好姐姐也好的身份一直照顾他下去。我以为只要不出什么变故我们就能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可是中途冒出了粟飞儿,宁贝贝,还有聂美,甚至一些外在的物质,诱V惑,把我们击得溃不成军,分散久了,那双曾经紧扣的手也开始变愚钝了。 而粟飞儿,就只能当一场噩梦,只要还能醒来就是一件好事。 温洛啊,看来你这些年来不近人情地拒绝一个又一个试图接近你的人,是做对了。只有这样,才能减低别人对你的伤害。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聂美来敲我的房门。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揶揄道:“在想哪个男人?让我猜猜,宸辰还是粟飞儿?不过我想,应该两个都有,对于你这种滥情又举棋不定的女人,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生活定律,他俩都是你的死穴。” 只要有聂美在的地方,那悲伤的因子从就不会多留一刻。我认栽。 叹了口气,我抱着枕头重回到床上。“聂大小姐,已经很晚了,你可以回房睡你的美容觉了。” “睡不着。”她跟着上了我的床,强行将她冰冷的身体塞进我温暖的被窝,附带着一股强大的冷空气,然后阴森森地说道:“温洛你知道吗?我真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给杀了。” 我拉住她搁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手,放进被窝里。“你别这样,她好歹是你妈妈,难道你想恩将仇报不成。” “我没有这样的妈妈,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她。”聂美嫌恶地皱眉。 我撇嘴,不再说话。 “一回来就见你脸色不悦,说吧,都看到什么了?”她开始假装救世主来分析我的爱情。 我鄙夷她一脸并不淘汰桃色激情的想入非非:“你以为我看到什么?宸辰和宁贝贝在上床?聂美,你再把你的龌龊思想带到这上面来,我就跟你绝交。” 她鄙弃又同情地翻白眼。 “其实也没什么,他现在和宁贝贝在一起,生活规律变得正常而有秩序,曾经我努力想给他的生活,如今宁贝贝给了而且还还给得有声有色的。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她帮我解决了一大麻烦。”我低着头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手指紧紧绕着枕头的几个角,直到抠出白团团的棉丝。 “你别在这里给我假装深明大义,这么说你还真放下了这段感情不成?那个粟飞儿有什么好,说到底就是一卖唱的……” “Stop!你今晚是不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屁话这么多。”我起身,做手势请她离开。 她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躺下闭眼睡觉。“今晚跟你睡,你再吵我就把你当垃圾扔出去。” 我不得不收起我满肚子的不满,极不情愿地睡下来。 灯已关了很久,桌上的闹钟显示着凌晨两点,我还在黑夜里睁大眼睛看着房里熟悉的摆设。 “不要再想了,睡吧。”聂美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仍闭着眼睛,仿佛在睡梦中。 我点点头,想她也看不到,就恩了声闭眼睡觉。 “陶颖昨晚没有回来。”我又睁开眼睛。 “她不是经常喜欢玩彻夜不归吗,别管了。”说着以迅不掩耳之势伸手扣住我的脖子。 一阵咳嗽声在黑夜中突兀剧烈地响起来。“聂美……你疯了!咳咳……” “你要是再这样时不时冒出一句没有营养的话问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可以想像她快被我弄得抓狂了。为保住小命,我连开口答应。结果在她的胁迫下,我浑浑噩噩地进入了梦乡。 当晚的梦境不是鬼妖频繁出没就是被黑社会追得满街跑,在折磨我冷汗涔涔至五六点左右,陶颖又接着出现,她全身是血躺在地上,她那条血淋淋的手朝我伸来,嘴里喷出大口大口暗黑的血,她要我救她。然而当我从惊吓中醒过来朝她伸出手时,聂美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面无表情地拉着我走了,身后传来陶颖尖锐甚至惊悚的呐喊。 32.-(三十二章) 陶颖的离去 我被吓得惊醒过来。我的闹钟正在我耳旁疯狂地响着,房门大开,门外聂美一身黑色衣裙得体,脸上妆容精致。她鄙夷地看着我说:“闹钟已重响了八次。” 迫于聂美心情糟糕的淫威之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床。在此期间,我给陶颖打了好几通电话,关于那个梦,我希望是我多想了,但是她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 聂美和她妈妈的口角一直没有停过,在洗漱间刷牙的时候,我都能听到。 “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衣服包包扔得到处都是,这是我的家,我绝对有权控告你私闯民宅,毁坏物品陈设。” “这栋房子是你爸的,房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你爸,以财产继承制,我是第一继承人。” “……” “你怎么会有《哈弗商业评论》下周的周刊!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哦,你说那个啊,是朋友给我的,有好些日子了,你要看吗?” “……” 在她们没有发生肢体暴乱之前,明智之举,我只得快速收拾自己,然后逃离这里。 很不幸的,在我把脚尖脚心脚跟着实踩到第一级楼梯时,眼尖的聂美便叫住我。 “我查过了,你别想骗我,你今天一整天没课,在家陪我。” 我的腿忽地一软差点从楼上滚下来。 在聂美的旁边坐下,我拒绝发表言论,一声不吭。邓蓉琳见我这样,便笑了。“早餐已经冷了,我去帮你热一热。”说着起身朝厨房走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我忙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聂美一手拉住我,面若冰霜:“她是我的妈妈,你不用假装乖孙子。” 我甩开她的手,回头看她:“她不是我妈,所以我不用像你那么愤慨。她要是我妈的话,我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星星给她。” 她看着我,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揉红了眼睛,不再多说,朝厨房走去。 进到厨房,我便抢着弄,邓蓉琳在一旁看我笑。 “平常你和小美都是这样相处的吗?”她的眼睛闪着莹亮的光,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一直憧憬的动画场景出现在眼前,说不出的羡恋。 我按住微波炉按钮的手一僵,从墙壁的瓷面上我能清楚看到她的表情,所以这个问题的回答我有片刻的迟疑。 “聂美她就是嘴硬心软,即使她嘴巴说得让你无地自容,心里却疼你疼得要命。其实相处久了,这些都能感觉得到了。”我回过头去,笑着看着她。或许是知道她们复杂的关系才说得这样不顾忌,又或许是不想看到她的愁容。我相信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有假的,但是母爱不可能,尽管我不曾拥有,但它却能成为我不可触犯的信仰。 它是我唯一选择相信的东西。 邓蓉琳的笑容有些僵硬,缓了缓,她说:“小美一直把你当做最知心朋友,就算拼了命也不愿失去你,有些话伯母也不怕对你说。小美她从小就排斥我这个妈妈,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磨去她心里的芥蒂。她一旦认定的事,就没有改变的可能……” “伯母。”我忙打断她的话,“真相也许并不全是这样,就比如拿你来这里这件事说,如果她真的恨你,她就不会一听到你来就忙赶回来,怕你没钥匙开门,如果她真的排斥你,她就不会把今天的工作会议全推掉,一整天陪着你。伯母,聂美她很棒,懂得很多事,你是她的妈妈,她怎么可能忘记。” “温洛!你的电话。”聂美突然出现在门外,从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来看,她应该是听到了一点。 邓蓉琳冲我挤挤眼,我尴尬地笑了笑,溜出厨房。经过聂美的身边时,清楚地听到她说:“多嘴。” 电话是徐亚修打来的。每次他打电话来都和陶颖有关,然而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我去医院,声音异常嘶哑。一种莫大的恐惧空袭而来,昨晚的梦境又清晰真实地浮现在眼前,努力我控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能自己吓自己。稍稍问了详细地址,便冲门而去。 其实能让徐亚修紧张害怕到流泪的,除了陶颖又能有谁。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徐亚修坐在手术室外的休息座上,微低着头,目光呆滞,眼睛通红。他白色的衬衫浸染着大片大片暗红的血。 我还没有开口,眼泪就哗哗的像冰块融成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不是个坚强的人,这些年,甚至以后的很多年,我都没有学会,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陶颖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我跑过去抓住他满是血的袖子。感触到手指传来的黏稠,我不由得抓得更加用力,咬住嘴唇反抗早已泛滥成灾的眼眶。 徐亚修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喃喃道:“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恨你,叫你小心一点,他们还会再回来的,她说不恨你,不恨……” …… 我常常会做噩梦,在梦里梦到我,聂美,还有陶颖,我们三个在校园的生活,谈不上横行霸道,但风风火火,轰轰烈烈不为过,我看到我们笑得没心没肺,为各种小事发表自己极端的意见。我看到我们笑得很开心,很开心,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然而每次到最后,陶颖都会离开我们,在梦里,她笑着跟我们挥手,她说:“温洛,聂美,再见了。” 每次醒来,全身痛得想大哭,我不难过,我是真的很痛。 聂美已经陪我睡了一个月,每次半夜醒来,都能看到她漆黑的大眼睛里涌动着大量的洪流,她给我拉好掀开的被子,轻轻地对我说:“又做噩梦了吗?没事,我在这儿呢。”有几次醒来,我情绪激动地告诉她,陶颖就在外面,她就要走了,我要出去拦住她。聂美哭着抱住我,试图把我从梦里拉出来,有一次我挣脱她的阻拦,跑了出去。那天晚上正下着大雨,雨点打在刚发新芽的树上啪啪地响,冬天的气息还没有退去,赤脚踩到尖细算不上柔软的潮湿草地上,一阵强过一阵的冷意从脚底袭来,我强忍着寒冷,拼命朝黑夜中跑去。 跑出大门的时候,我被人拉住,紧紧抱在怀里。“温洛,你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然后恢复神智的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后来我才知道,在那些日子,宸辰怕我接受不了陶颖死了的事实,一直不分昼夜地守着我。 也是在很久以后,我开始接受陶颖已经彻底从我们的世界离开了的事实。在医院徐亚修对我说出陶颖是被人轮奸,抢救无效死亡那番话后,我的情绪便开始不稳定,他们给我找来很多写着英文名的药让我吃,日日夜夜地打针,他们说,我得靠着它们来慢慢回到从前。等我清醒了以后,我知道我患上了抑郁症,应该说是很早很早就患上了,现在只不过是爆发了而已。 现在的我能很平静地想陶颖的音容笑貌,不流一滴眼泪,我能很平静地看着她的妈妈,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来拿走属于女儿的东西,我看到她妈妈的背又驼了。而且我也能很平静地告诉她妈妈她想说的话:她一直都想回古宁,过着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她痛恨这个城市。 然后我平静地看着她的妈妈拿着她的高中毕业照,失声痛哭。 我的平静连聂美都做不到,她极力反对我这种平静,甚至顾不上她的典雅高贵。 “陶颖已经死了,已经回不来了,你能不能把它放下。” “不能。”我放下手上的咖啡杯,看着窗外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优雅地说道:“我不会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那些人已经抓到了,而且我动用我爸的关系,已经让他们人头都落了地,你还想怎样?”她按住桌子站起来,对我怒目而视。在我生病的这些日子,快把她的耐性磨光了。 陶颖临死前对徐亚修说的话(也就是徐亚修对我说的那些),本是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但是徐亚修告诉了我,告诉了我那些人本是想对我下手结果却让陶颖当了替死鬼,他认为是我间接害死了他心爱的人,他想让我愧疚一辈子,他恨我。而这些我不能让冲动,做事不留余地的聂美知道。我得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杀人偿命,这是他们应得的。”一直在窗外游离着的目光找到目标后,我起身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过火的。放心,亲爱的。” 我扬着高傲的笑容离去。 33.-(三十三章)温洛的报复 学校西门的咖啡厅还是很受欢迎的,环境优雅且实惠,很多情侣都会来这里。像聂美这种挥金如土的人对这种廉价的地方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碍于我和陶颖的情面,也只能坐在咖啡厅里抱怨几句。 所以徐亚修和秦萌这对张狂的狗男女(聂美的通用词)能在这里遇到,不足为奇。 “徐亚修,能不能单独谈谈?”我走到他们面前,故意看了一眼他身旁安静站着的秦萌。我能清楚地看到她清澈的眼睛在对上我的眼神后流露出的惧怕。 徐亚修将秦萌稍稍拉到身后,冷漠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这个动作彻底惹怒了我,嗤笑说:“怎么?怜香惜玉啊?我可还没对她怎么呢,要是我说她几句你岂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温洛,亚修他……” “这里没你事。”我不耐烦地打断秦萌的故作善良,仰头盯住他微怒的褐色眼睛,“徐亚修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是情圣,前妻刚走就等不及抱小妾在怀,我要是陶颖我就不会死前给你打电话,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拽到一旁。 “你要说什么。”他的指节因愤怒使力过度,格外青白突出。 前方不远处的咖啡厅里,聂美正付账离开。 “我已经查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先不用恨我。” “怎么做?杀了他?”他笑,“别说你没有这个胆,就算有,你会让他先把你强奸了吗?温洛,如果不是你招惹那些大人物,大明星,小颖她怎么会有事。你真该死。” “够了。你不用忙着说我,我是不想说你,你要是一个男人就马上和那女人分手,娶一个富家女回去光宗耀祖很了不起是不?”看到他青红皂白的脸色,我忍住没说下去,顿了顿,说,“我会为陶颖报仇,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要是希望我顺利的话就别多嘴。” 他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我转身离去,聂美说过,这种男人,如果不是陶颖爱到心里去了,她会第一个废了他。现在我也会。 “温洛,问你件事。”他叫住我,迟疑了一会儿,说,“小颖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 跨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地停住了。 …… 我决定去做粟飞儿的背后情人。不过这遭到了聂美的强烈反对,强烈到教训我我不予理睬后,直接将我的东西扔了出去,这一次并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到门外,其中有陶颖送我的流氓兔(我当时还笑陶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陶颖却说我不懂得欣赏,但是现在……)。 柔软因出汗略湿的黑色头发紧贴在聂美酡红的脸上,她收紧眼眶,红着眼睛对我说:“如果你要去做他的小四小五,我们就一刀两断。” 我将她挡住视线的头发往耳后拂去,看着她过于湿润的大眼睛,认真地说:“你现在或许是生气,不过没过几天就会消的。聂美,陶颖的死让我明白一件事,人的一生就那么短暂,浑浑噩噩二十几年就那么过去了,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在你的庇护下,我一直过着没有忧虑没有思想的生活。而现在,我得去寻找我想要的生活了,粟飞儿是我的第一站,以前是我一直在逃避着这段感情,伤人又伤己,现在我想通了,即使没有结果我也不会后悔。我不想像陶颖那样,一直在舆论是非中挣扎,到头来还落得这般下场。我不要学她,在这场不知何时就会终结的生命里,我必须得去争取,我不怕你骂我,我只怕有些东西就在无声息中溜走了。聂美,原谅我。” 我拿着我的行李在聂美的泪眼中渐渐远去。 聂美,陶颖曾经说过,即使有一天你穷得去当乞丐了,你都不舍得我扔掉,那么我又怎么忍心拖你下水。 存在这世上的22年,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 宸辰在安城的公司必须得他回去打理,所以没过多久他也得走了。宁贝贝说,他总是在安城和北京两个城市穿梭,这路途的风景他早已看烂,然而北京这个令人伤心的城市终是他逃不过的劫,只要你还在这里,他就不会断了来这里的念头。 为了了绝他的眷恋,在去飞机场送他的那天早晨,我告诉了他我要去粟飞儿那里,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在他面前说喜欢另外一个男孩子。 他拉住我不让我走,我看到他的抗议,看到他琉璃色的瞳仁流出如清泉般的液体,在那个暮春的早晨,慢慢被蒸发掉。 他最怕我用那种祈求的目光看他,所以当我用这种眼神并开口要他忘记我时,他沉默好久,然后笑了,那么忧伤,让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那个常常守着日落等爸爸回家却一次也没等到的落寞小男孩。 宸辰,不管你信不信,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我是真的爱过你。 那一次,是我最后见到宸辰。 …… 粟飞儿刚刚结束他的亚洲巡演,他的公司给他放了很长的假,他又回到了北京。上次他给我他家的钥匙我还留着,所以我事先不打招呼便入住了他的家。 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非常清楚,感情和仇恨,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在我的病情稳定后,在徐亚修告诉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后,我决定去承担我应有的责任。我用聂美给我的钱和我所有的积蓄,请了私家侦探。他告诉我,他们真正想对付的人是我,只是阴差阳错把陶颖当成了我,而他们的背后,是娱乐圈内的知名经经人黄玲和当红歌手粟飞儿。真正想对付我的人是粟飞儿。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欲笑欲哭,我想不到他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他死去的女朋友?还是我的拒绝?纵使这些理由都不足以使他有这样的动机,但是我要报仇,这是毋庸置疑的。 明知道踏出这一步就不可能有退路,但我还是将自己推入绝境。现在的我像是被复仇的因子慢慢侵蚀,它们渐渐占据我的思想,磨灭了那个星光璀璨的男人在我心里的重要性。又或许是在听到那个幕后的人是他后,心里绝望到了极点,由而产生的浓浓恨意。 粟飞儿很惊讶我的出现。他回来一脸疲惫地打开灯,然后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我被惊醒后惊慌无措。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你回来了。”我赤脚从沙发上下来,不小心踩到白色睡裙的裙带,差点摔倒在地。 他伸出双手扶住我,薄唇抿起,低头细细地打量我,雾色水润的眼里满是不解。 从他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我看到身穿白裙长发飘飘的自己,异常美丽。我咬咬唇,说:“如果我说我现在要跟你交往,你会不会答应?” 他握住我的手一僵,然后附在我白嫩光洁的额头上。“你没事吧?” 我拿开他的手,不禁笑道:“没事,不过前些日子是生了场大病,病好了之后才突然觉悟,有些东西还是得随着自己的心去走。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遗憾。”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退坐到沙发上。“是不是你那流氓男朋友又惹你生气了?所以来我这里找安慰。抱歉,这里不是垃圾场。”说完看向我,眼里充满挑衅味。 “哪能呢。”我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恢复我的本性。“人家早都跟女人跑了,哪还会经得起我这感情拖泥带水的折腾,就算是你,也早已厌烦了不是?” “哪能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学着我的语气。“我这不是没赶你走么,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你,我都不会不要你。我得为我说过的话负责任。”顿了顿,他不顾我眼中燃起的怒火,继续说道:“这么说我这还真成垃圾场了。” 可能是我天生不愿低头的坏脾气,经不起他这么挑衅,拿起包包就走。 他从身后冲过来抱住我,我的腰都要被勒断了。“来都来了,哪能说走就走啊。”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畔,掳掠所有能正常呼吸的空气。 “那你想怎样?”我皱起眉头。 “你要知道,决定了就不能反悔,我不可能再让你走。”我的背紧贴着他温热甚至发烫了的胸膛,所以他听似平静的声音里来自胸腔里的颤抖我感受得一清二楚。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不走。” 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怎么能走。 34.-(三十四章)何为试探 粟飞儿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在他休假的期间,他会特意把闹钟定在六点半,在睡意朦胧中挣扎起来弄早餐,然后叫我起床。记得有一晚我失眠了(在生病期间,这种情况很常见),在阁楼的楼梯坐了整个晚上,早上回房的时候看到他的房门敞着,他歪歪斜斜倒在床上,手里抓着响个不停的闹钟,表情十分痛苦,然而半个小时后,他便来敲我房门,微笑自然地叫我起床吃早餐。当时并无睡意的我,眼裸裸地看着他,将近两份钟没有说话。 虽然这种模范形象保持不到十天,但他确实是对我很好。他会在我不愿出去的时候在家陪我,甚至对着电脑发一天呆都毫无怨言,陪我逛街的时候不介意露出他那张到处惹祸的脸(但我介意),即使刷暴了他前天才给我的卡,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然后晚上又重新给我一张。我对他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怕以后你会双倍让我还回来,他却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俗话说人应该懂得知足,女人更是,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怎么做的。” 他的意思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已经占了他够多的便宜。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碰过我,最多是在我们在一件事情上争执不休或我过于关注一样东西无视他的存在时,他会把我拉进怀里,狠狠地吻我,直到我喘不过气来求饶为止。 那一次他陪我去学校的图书馆,当然是在全部武装的情况下才得以进入的,而且是晚上,人也不多。只因我说呆在家里无聊,去泡图书馆,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我并未退去对图书馆的喜爱。他二话不说,从他朋友的聚会上中途散场,要来找我。我开始只是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但是十几分钟后当我看到他急匆匆地跑进来差点被桌子绊倒,结果遭到学弟学妹的白眼对我露出无奈的表情时,我站在书架的间格里,哭笑不得。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我把他拉到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伸手整了整他系在脖子上的饰巾,将他尖瘦的下巴挡住。“小心被他们认出。” 嫌巨大的黑色框架眼镜碍眼,他干脆摘下来,然后坐靠在窗栏调息刚跑得太快的急促呼吸,边看我边笑。 “你笑什么?”我瞪他,起身继续找我要的资料。 “没笑什么,就是看到你还在这里,很高兴。”从木格的间隙里,我看到他那双紧跟随我身影的黑色眸子,在光线暗淡的角落,闪闪发亮。 我翻了一白眼。“瞧你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不一定,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就去哪儿,我还能把你绑在身上限制你不成。再说了,你一声不吭离开又不是第一次,我这样属正常反应。” 我握住书柄的手指一下子僵掉在那里,回头对他笑了笑,“工作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那是玲姐的事。”他仗着自己正值受宠时期,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人身上。 提起玲姐,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陶颖,那种蠢蠢欲动的报复心理开始冒出角尖。其实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我何尝不是在报复。 “你和她的关系还挺不错。” “是挺不错,做了我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挺为我着想的。”似乎是看到我不乐观的表情,他走过来,伸手将我搂入怀里,笑着说,“你不会是以为我跟她有什么吧?温洛,你也太小鸡肚肠了。” 我冷冷一笑,挣脱他,背过身去。 离开学校回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以前来图书馆都有陶颖陪我,触景生情,致使我一个晚上都以为她在我身边,看着我和粟飞儿看似热恋的挑逗。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责与悲怆,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刻意忘掉最初的目的。 “以前我来图书馆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总会跟着我来,尽管她不看书只喜欢睡觉,倒惹来了一大把男生的追捧。” 不明所以我在说什么,他停下来,回头看我。“然后呢?” “她长得天生丽质,与校花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有一个很疼爱她的男朋友。不过在不久以后,她就死了,听说是被轮奸致死,死前她肚子里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本略显不烦的眼神慢慢被震住,他修长的身影在黑夜的衬托下,有些呆愣。 “你是不是想起她了。”他的声音变得干瘪生硬。 “何止想起。”我抬起头,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瞳孔,说:“在她死去的日子里,我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恶梦,生过一场大病。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去了,可是后来有人告诉我,她的死纯属意外,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我。” 我无法用言语来描绘他当时的眼神是多么复杂,但我能肯定的是,那里面的成份,怕被拆穿的恐慌占了大部分。这也成为了我后来硬着心将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那些人……是谁?”他看了我一眼,便下意识地逃了过去。 见是这样,我故作轻松地笑了,走到他面前,道:“市井小混混而已,已经绳之以法了。”说着去握住他紧握成拳头的冷冰冰的右手。 他放松身体,顺手拉住我,拥入怀:“还好你没事。” “蒽。”我闭上眼睛,将那张不知该悲伤还是愤怒的脸孔埋入他温暖的胸膛。 粟飞儿,我只是试探而已,你不该有这样的表现。 我是恨粟飞儿,恨他的不打自招,但我当时不知道也是我直到离开也不知道的是,他到底害怕的是什么。关于他父母给他安排的政治联姻,关于他父母在背后调查我,威胁他要对我如何等等,在他心里,比起我恨他,他更在意我的安全。 那又为何把我困在身边,我想那应该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一己之私。 35.-(三十五章)遗愿 自从那天晚上我对粟飞儿说了那事之后,他便没有了往日从内而发的轻松愉悦,那是从他明亮的散发繁星光芒的眼睛中活生生剥落的快乐,渐次消失。我来他这儿,并不是为了享乐,所以他能给我多少,我不计较。我在意的是,他会失去多少。 一次很幼稚的行为,我将他凌晨五点的闹钟定成八点,那次是他休完假后第一次工作。很可惜,我的做弄没我成功,那个叫黄玲的女人也就是他的经纪人,亲自上门接他。所以当他被喊起床看到闹钟,再回头看我故作漠然地站在门口像是被他们吵醒的模样时,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朝洗手间走去。 黄玲显然是才知道我住进这里,她愣了半响,才坐回到沙发上补她的妆,那种俨然女主人的气场。这种赤luo裸的挑战,先前是宁贝贝,现在是她,我突然觉得好笑,我并不认为这样的喧兵夺主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那俗不可耐的命运(是你的未必能拥有,不是你的想都别想)更能衬托此景此情。 我在另一张沙发坐下,装作百般无聊地打开电视,扬了扬唇,说:“没想到玲姐你会这么早,看我都没来得及准备早餐了,要是不赶的话我去帮你弄,你想吃什么?” 她侧过脸来看我,被黑色粉末包裹得极致完美的眼睛透露出诧异与不易察觉的阴狠。她扯开嘴角笑道:“不用了,我和Gino都习惯在外面吃。” “这样。”我点点头,然后皱起了眉,顾自说道,“外面的东西怎么说也没家里干净,呆会儿得跟他说说。” “温小姐。” “恩?”我抬头看向她。她依然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跟聂美不差毫几。 “听说温小姐生了一场病,这种病很难治愈的,不知好些了没?”她看了一眼洗手间,回头冲我笑道。 我微微一愣,点头道:“是啊,现在已经好了,不过我跟玲姐并没什么来往,你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我的话她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很有力地还击我。“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去他那里玩的时候无意看到你的资料,顺便了解了下。那你得的病应该是……” “抑郁症。”我看了看她,然后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粟飞儿正好听到这一句,朝我看过来。我继续说道:“我是得了抑郁症。” 居然利用这点来回击我,真是够卑鄙的。 我冲粟飞儿扬起唇角,说:“只要两人在一起感到快乐,这种病是随时能好的,除非另外一人很介意。” 见到我唇角的笑意,粟飞儿不禁摇了摇头,同时脸上浮出宠腻的笑容。 “温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一点,Gino是艺人,他每天有完不成的工作,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不会让我的艺人承担不必要的压力。”或许是看到我和粟飞儿的眉目传情,她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我站起来,朝房间的方向走去。“玲姐你也说了,你只是她的经纪人,而我和粟飞儿则属于家务事了吧?所以呢就不劳烦你这个‘外人’操心了。”经过粟飞儿的身边时,我对他说,“起得太早了,我得去睡了,工作顺利。” 粟飞儿捏了捏我的手,背对着黄玲,冲我挤眼笑,轻声说:“有点过了,晚上回来再教训你。” 我撇嘴,笑了。 我知道我和黄玲在进行着很弱智的斗争,曾经我会觉得不屑,那是因为不在意,但是现在我在意了,即便那是一场三岁小孩玩的游戏,我都会努力想尽办法去赢。有时候,仇恨真会把一个人逼疯。 …… 聂美算是下定决心彻底与我断了联系,在我和粟飞儿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没有一次让我看见,回学校处理毕业的锁事也没有看到她。离开学校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从前三个人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我不禁怅然若失,曾也忍不住一度想要落泪,但我知道我已没资格。要是陶颖还在的话,她绝不允许我这样做,而聂美也不会同意我用这种方式。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一意孤行,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可能事实就是这样,过不了就得做一些极其愚蠢的事来平衡,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觉悟过来,在这个被粉饰得太过太平的世界清醒过来。 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邓蓉琳,她是特意来找我的。 她告诉我她要回安城去,她的病越来越严重,她不能再拖了,回去之前,她来找我,来冰释我和聂美的误解。 “她心高骨子傲,从小到大除了宸辰就你这一个朋友,要说我放不下的,就是你俩了。伯母看得出来,这次你们是真的吵了,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说话,那么你们在这个日益冷漠的世界,就真的得彻底断了联系了。伯母知道,从小到达你都让着她,这次就当帮伯母一个忙,再让一次好吗?” 短短时日,她年轻的面容已不复存在,留下的是岁月的不饶人和病痛的折磨。我握住她附我手腕上的手,于心不忍道:“你没把你的病告诉她吗?” 她摇摇头,像是想到了曾令她痛苦的事,不禁苦笑道:“记得五年前我在美国居住,那时查出得了白血病,本以为时日不多,想见她最后一面,她却说她要高考,说我设苦肉计只是骗她去美国。后来换了骨髓,老天多给了我五年的时间赎罪,但还是没能换取她的原谅。” 看到她脸上的愁容,我暗自叹了口气,微蹙眉:“伯母,你究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致使聂美这样对你?如果觉得为难,那还是不要说了。”聂美和她妈妈的冷战,在记忆的长河里就没有停过,尽管好奇,却也不能开口。 邓蓉琳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我是十几岁刚上大学那年跟了你伯父,比他小二十几岁,是他的地下情人。我出身平凡,自知不能与他门当户对,所以一个人拖着孩子,一拖就拖了几年。因为未婚生育我被学校大学开除了,被家人赶了出来,只得住在他在外面给我们母子俩买的房子里。随后,各种流言蜚语也跟着来了,当时年纪还尚小的小美听信了并且当真了,于是她开始恨我,终日不肯和我说话,直到你伯父的原配妻子知道有我这一号人物存在,一气之下把自己和儿子关在家里,开煤气自杀了。从那以后,小美她对我的成见更大了,认定了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尽管我很努力让她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这十几年来,她没有一天不在恨我,恨得我都累了。” 眼泪从她毫无色彩的眼睛里流出,我的心情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再用胶布粘住,挣脱不开。“这些……她都没有对我说过。” 她不禁笑了。“以她的性格,怎会屑于把这些耻辱再搬上台面。”说着便看向我,精致的眉眼略皱成一团,“我不顾身体来北京,就是想与她过完最后一段日子,即便她怎样烦我恼我都罢了。今后的时间就要交给你和宸辰了,伯母今天来就是希望你能和小美和好,能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我看着她,似乎看到聂美那张冷傲的脸孔下悲伤的样子,又像是看到了小时候妈妈带我去看海的欢笑背后的悲伤。我低下头去,隐忍着泪水。“伯母,您放心吧,我会的。” “恩,那伯母就放心了。现在就只剩下宸辰这孩子了,虽然作风不佳,但毕竟也是伯母看着长大的,心底不坏,待人友善。小美也是看到了这一点,这些年才肯为他蹉跎年华,等到现在,如果我还不开口,恐怕小美这一生都不肯擢破了。” 我愣住了,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然后在她那双只有母亲才会拥有的慈爱眼睛中慢慢释然,其实这些,早在以前,我就该知道的。 36.-(三十六)徐亚修的计划 粟飞儿要很晚才回来,我把饭菜热了几遍,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眼皮底下腐烂。和黄玲说的‘希望他能在家里用餐’那翻话并不是在斗气,所以在把菜倒掉之后,我又强打起精神,重新开始捡菜。 粟飞儿也是这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的。他看到我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于是皱起眉头,说:“你还没吃饭吗?” 我一愣,接着拍去手上残留的菜叶,笑着说:“是啊,睡过头了。不过看到你的样子应该是吃了,我也不饿了,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经过他身边时,他拉住我,还没卸妆的黑色瞳孔里满是疲惫与厌烦。“不用了,我自己来。你把厨房收拾一下就去睡,我明天恐怕又要早起,你多睡会儿,免得又打扰到你休息。” 见他是真累了,我也不便去和他去争论些什么。“那好吧。” 他转过身脱掉外套,随意扔到地板上,朝浴室走去。 看来他是碰到不顺心的事了。我无奈地耸耸肩,走过去拾起他的衣服。 一直到凌晨两点半,他才从浴室出来,离他进去已过了一个小时。他洗澡从来不用这么长的时间。 “你还没睡?”见我还坐在客厅,他愣了下,然后走过来。 “睡不着。你明天还要早起,去睡吧。”他在我旁边坐下,我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见我这样,他不禁笑道:“还在怕我会吃你呢?”整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闭上眼睛继续说,“我要是真想对你怎样,也不会等到今天。” 我自顾自翻白眼,推推他,说:“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回房去睡。” “不用了。”他握住我的手,“就这样躺会儿,到点了叫我。” 离五点也就两三个小时,这样的作息时间让我不由得感到心疼。他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他,睡眠严重不足也不会有人在乎,所有人只看到明星星光璀璨的一面,想尽办法弄到他的绯闻,甚至扭曲也无所谓。或许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博得观众一笑,他人是生是死,又与我何干。 在没遇到粟飞儿之前,我又何尝不是那庸俗的观众之一。然而遇到之后又怎样,还不是想尽办法去毁坏他。 “明天,可以带我去吗?”我试着把手抽回来。 他眉心一紧,睁开惺忪的无焦点的眼眸,望着我。“你要去干嘛?” 我笑了笑,“想去看看你的工作环境,竟敢让我们的大明星累成这样。” 听到我说的话,他不禁嘴角上扬,挤过来拥我入怀,头枕着我的肩上。“你心疼了啊?” 我伸手回抱他,下巴蹭着他软软散发清新味道的头发。“是啊,要是把你累坏了谁养我啊。” “靠男人养的女人一般后果都比较惨,你决定做这种女人?” “那也得看这个男人有没有包养的能力或愿不愿意。既然你摒弃这种女人,当初我答应和你交往的时候,你又为何要把我禁足?” 他放开我,眼里的睡意完全散去,然后看向我。“因为你跟那些女人不同,你总是想逃。从遇到我开始,你就没有一天不在想着里我远点儿。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改变你的初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讨好你。但是,既然你来了,我就不可能放你走。”说到最后,墨黑色的眼里已是不容忽视的认真。 和曾经不同的是,他对我不再是那种放任自由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该是磨掉了多少年轻气盛。 不禁暗叹了口气,我侧头朝他看去。“你现在是知道我的病了,也该知道这病是不能断根的,要是有一天复发,你会不会嫌弃我?” 懂我话里的意思,他明显松了口气,伸手把我带入怀里。“早上在玲姐面前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怎么现在像噎了气的。我想,恐怕这辈子我都不会有抛弃你的想法。” 鼻子一酸,我伸手用力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第二天还是没能去成,我在床上睁开眼的时候时钟已指向十三点四十七。 匆匆弄了点东西犒劳自己两天没吃东西的肚子,便出去找工作。 粟飞儿美名是不愿让我辛苦,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其实是想把我与外界断了联系,断了我自力更生的念头,使得我产生没有他我就没能力过活的错觉。那样,即使是以后我想走,也不得不考虑生存问题而留下来。我觉得他是想多了。除去陶颖这件事不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也是我们走到了尽头,离开自有它的道理,累了,谁都想解脱。 …… 毕业后,徐亚修当了一家大型企业的总经理,日子过得风风火火,如鱼得水。当然,这少不了秦萌她爸的帮忙,用秦萌的话说,他徐亚修没有她爸的扶持,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几平方米的房间里看简报找工作。所以他们会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以后结婚,也不足为奇。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理由去愤恨,我替陶颖打抱不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干他徐亚修一毛钱的事。所以,当他大汗淋漓从网球场跑出来说请我喝下午茶,我没有理由拒绝。 “听说你现在做了大明星的女朋友?”他用纸巾擦拭杯沿不小心泼落出来的茶水,异常注重礼节。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这样我能理解。“徐经理,明人不说暗话,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我能理解,并不代表我能接受,我温洛还没仁慈到赞成已故的姐妹男友,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卿卿我我。 无视我冷着的一张脸,他一边悠闲地搅拌他的茶水一边对我说:“别这么愤世嫉俗,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至少曾经我俩还是互相倒苦水互相找安慰的兄弟。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复仇的对象可能偏离了轨道。” 手中的茶差点被我泼落出来,我诧异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仍继续忙着他的自配差点。“就是凶手很有可能不是粟飞儿。你有请私家侦探,我也有,花的钱并不比你少,当然办事能力也不会比你的差。我查到这些年能一直呆在粟飞儿身边的女人,就只有黄玲一个。别说她是经纪人或是有义务这些之类的狗屁,我不信。”他从他的dior大型包包里拿出一份类似高密文件的袋子,扔给我。“这是她这些年的淫V乱史,看完你就会明白当年沈落为什么会出车祸,那些企图接近粟飞儿的女人又为什么一个个打退堂鼓。我虽然没能查到是谁对小颖下的毒手,但也能猜到是谁。我会想办法搞定她,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退出了,不然我没法向聂美交待。” “聂美知道这事了!”我一怔,蹙眉,握紧那份资料。 “暂时还没,但是你要继续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猜出我的心思,他好看的眼睛脒成一条线。“当然,你要是舍不得你那人见人爱的大明星,也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但不能坏我的好事。” 37.-(三十七)爱是什么? “你准备怎么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事来令我措手不及,自认为了解整个事件的始末并很努力地去解决,而现在,我觉得我跟白痴没什么两样。 他把他那张过分清秀而略显苍白的俊脸凑过来。“我这张脸虽不能与你家那位相比,但曾至少学校有一半的女生建议我去挑战校草,也曾迷倒了三个年纪的级花,这就说明质量还不错。” 我受不了推开他,正想着用怎样恶毒的词语羞辱他,突然想到重点,不禁惊呼出声。“你要当小白脸!” “温洛!你想我死啊!”他眼疾手快捂住我的嘴,看了看没受到影响的顾客,然后用极度哀怨的眼神瞪我。“在你眼中,我不就一直是这样么,现在去钓个稍微老点的御姐,你有意见了?” 我嫌恶地打掉他捂住我嘴的手,剜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平常生活不检点,怪谁呢!”顿了顿,我不得不拉下脸来。“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 他咧开了嘴角,没心没肺道:“认识你这么久,终于见你说了句人话。恩……在这个法制社会还不至于闹出人命,但这名声……”说着不怀好意地瞅我,“到时没人要,就只好勉强委身于你了。” 我没能忍住翻了一大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给翻了出来。只是下一秒,我看着他那张故作无事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徐亚修。” “恩?” 他从摆在他面前的我们都不知道服务生把它拿来做什么的巨大碗里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看到那一张陶颖爱到骨子里的脸,我的话一时噎在了喉咙口,无法说出口。 “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我说的。”他笑了笑,低头急促研究他的碗。“我觉得大西桥口的‘要饭的’就该拿这碗去,无论是钱还是饭,都多出人家一大半,不讨白不讨。” 我想他应该明白我要说什么,只是和我一样,不敢面对而已。比起我,陶颖的死他不知道要痛苦难受多少倍,然而他宁愿被众人误会,也不愿说出陶颖对他的重要。这男人的面子,究竟是有多重要? 我拿出茶勺去敲他的碗,说:“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不礼貌,但也是事实,你别不好想。我问你,你之所以这么爽快帮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私欲?黄玲虽然老了点,但风韵犹存,尤其合你们这年龄阶段男人的胃口。”说完我不屑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他终于舍得放弃他跟前的碗,啼笑皆非地看着我。在他那白皙连得女人也嫉妒的手要对我的头下毒手时,我利索地躲开,然后强势道:“你敢动我,我就喊非礼。” 他无奈翻白眼。“就你这种女人倒贴给别人,别人都不要。我要是你哥,我就一巴掌拍死你。”他这张嘴,在我三年来的调教下,跟聂美有的一拼。 见气氛活跃不少,也算达到了我的目的。沉默一阵,我还是说出了我一直都想说的。 “你还爱陶颖吗?” 这句话我问得一点底气也没有,因为我不敢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记得曾经我有多么肯定我是爱着宸辰,我是那么想嫁给他,只做他一个人的女人,只要有他我什么都可以不顾。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他人了,以为这就是爱毋庸置疑了。但是现在呢?我怀疑了,我退缩了,我害怕了,我害怕见到宸辰,我害怕那些对他曾许过的诺言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承担了,我想逃了。 既然我都这样,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徐亚修能对陶颖忠心。 听到我的提问,徐亚修只是淡淡一笑,掩饰眼里不易察觉却一直存在着的忧伤。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小颖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这句话没有假,无论她现在在哪里,生前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爱了就是爱了,没有道理可讲。我不在乎你和聂美恨我,我想我得让你明白一件事,爱情只是一种感觉,单纯的不参杂任何物质。但这并不代表就要跟它过一辈子,这是多么不现实的字眼。在现实中,我们需要的,往往比爱情重要的多,你之所以会对我产生怀疑,我之所以做出与‘我哎陶颖’背道而驰的事,也无不证明了这一点。说白了,对我们来说,对这个鱼目混珠的时代来说,爱情这东西就是一件奢侈品。但是……”他抬起头来看我,眼里开始变得漆黑湿润。“我更觉得它是一场劫,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劫。” 我看到他的眼泪,看得傻了。 也许他说得没错,往往最难听的话最难接受的事,都是最真实最无法避免无法反抗的事实,我们之所以拒绝之所以憎恨,是因为我们无法解决。 那么爱情呢?真如你所说,只占了人生的一丁点吗?如果是的话,你又为何抛弃荣华富贵,去赎回爱的人的尊严? 人呐,这一生唯一还值得怜悯的,便是说了善意的谎言。 秦萌打来电话,打破了此时的尴尬,他接电话时虽没有与陶颖在一起时的幸福,但至少轻声快乐,很简单的快乐。这是陶颖给不了的,陶颖能给的,是连绵不断的闻和金钱压力,争吵每天不断,虽然爱到与骨血融为一体,但不是他想要的。我想我是能理解他的退出了。 接完电话他就回去了,回去之前他对我说:“过几天就是聂美的生日,别说你不知道,这骗不了我,每次她生日都是你提醒的。能和好就和好,毕竟人生难得知己,别像我这样,后悔都来不及。”说完想了下,微微笑了。 我也扯唇笑了下,揉揉干涩的眼睛。“恩。”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在最后一次见到陶颖时,我还在数落她的不是,接她的伤疤,说难听的话。 或许是对她的愧意融入骨血,我无法再安之若素过我自己的生活,所以我用我肮脏的青春时光来惩罚自己,牺牲徐亚修的前途来洗清我的罪孽。 38.-(三十八)混血美女 走出茶馆的时候碰到了聂美,我不知道徐亚修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对我说出那番话然后让聂美在外面等,制造一场巧合。但我又觉得这极不可能,因为聂美可不是能随便摆布的人。 从她站在她车旁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就能看出,她的生活还一如从前,严谨谨慎,一丝不苟。黑色永远是她的最爱,无论我和陶颖说多少次那样会加速她的年龄轮速,会增加小孩把她当成是阿姨的概率,她都能镇定自若地回击我们:“如果让我像你们穿得花枝招展骚首弄姿的,我宁愿穿比基尼出门。”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黑色小西装,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喜欢上黑色。如果说聂美穿黑色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让别人敬畏,那么我就想是要与黑色融为一体,用它来掩去我的忧伤,甚至把我从这个世界抹去。 聂美看到了我,停止她焦急不安的情绪,复杂地看我一眼之后,便看向别处。 知道她是拉不下脸来,我叹了口气,双手插V进口袋里,朝她走去。 徐亚修故意说聂美的生日还要过几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我记不记得聂美真正生日是哪天,还是希望我有所表示。但其实我是不想去的,我已经在MSN上准备了满屏幕的红色玫瑰,还有世界奢侈品牌的鞋子、包包和裙子,等今天晚上凌晨一到,就给聂美发过去。不用像往年那样奔波劳累,满足一下视觉就好。 以往每年过生日就是我和陶颖最痛苦的时候,先得提前几天在高级场所转悠(她那些高档品是直接从国外进货的,我们实在没她那能力)物色礼物不说,还得看她喜不喜欢,送得好就好,送得不好还得说你浮浅庸俗,伤财又伤神。至于她一年一度的生日聚会就轮不到我们这些毛头丫头操心了。 站到她面前我也不说话,或许是以前的事情想得太多了,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怕一开口,就难免哽咽。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我和聂美还从没有像这样心无波澜的安静过,从前只顾着怎样羞辱对方,用一直极其乐观的态度高调高速的活着,从来没有暂缓步子像这样面对面沉默着。如果能选择,我还是不想这样,因为我们到了这种地步,就说明有些事情我们已经无法回避,有些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有些伤口已经放在日光下暴晒,愈合不了。 初夏的天气还是有点燥热的,这直接影响人的情绪。聂美先开了口,她是没有耐性的,她不会多花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你去哪儿,你送你。” 我看了看她,说:“你很忙吗?” 她本想说很忙的,并准备用一种很恶劣的态度,但当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时,她什么也不想说了。过一会儿,她才肯放下她特有的高傲。“也不是。” “哦。”我笑了,很平静地说:“原来你也愿意有不忙的时候的。” 聂美看着我,像是看着在她这一生中渐渐逝去的青春岁月,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变得苍白无力,像一场悲伤的哑剧。 看到她的眼睛慢慢暗下去,像一条溺死的鱼弥留之际的挣扎,我垂下眼睫,然后拥住了她,像一下子找回了再熟悉不过的港湾。 “聂美,我怎么觉得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聂美拥住我的手微微颤栗,那双被黑色粉末装饰得不可挑剔的冷漠眼睛,在这个初夏的傍晚,人来人往的街口,氤氲了满满的湿润雾气。 那种钻进了骨骼里的疼痛,那种像是被冰川世纪的寒流牢牢冻住了的伤痛再次破冰而出,那些育孕在心底的悲伤的种子,疯狂生长,带着早已死去的千千万万对这个世界绝望的亡灵,持续撑满整个晴朗的天空。而你那一句:我们都回不去了。成为这个阴霾的没有日光的阴冷世界,永恒的祭歌。 …… 聂美把我载回了粟飞儿的住处,她说再她生日还没到来的前一天,她不想跟我接触,不想跟我说话,因为她一看到我就会看到陶颖,她不想再想起陶颖,再把她拉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说明天的生日是为我们两个准备的,她的二十四岁生日,我的二十二岁生日。她还记得她答应我,要在我二十岁生日给我办一场盛大的聚会,踩着那些只为金钱和权势来趋炎附势的人的尊严高傲地走过去。但那次因为因为我们的争吵给错过了,所以这一次补办。她觉得如果在生日聚会上见面,至少我们都聊一些愉快的话题,即使是强迫的,她也只要这些快乐的记忆。她本身就是一个强势的人,所以对于强人所难的事,一直是她的强项。 一路上都是她冷静而机械式的说着,我未发表只言半句。直到我开门下车,她才停止她计算机式的嘴巴,回头看我。“把身体照顾好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点点头,咬了咬唇,开口道:“把宸辰也叫来吧,你不用顾忌我,伯母都已经跟我说了。”看到她那张脸瞬间变得面如死灰,我不禁笑了,“其实伯母不说,我也知道,只不过你太要面子了,而我还对宸辰抱有希望,所以一直都没有擢破。既然现在我已经转移目标了,你就不该再顾及我,宁贝贝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更何况你和宸辰还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如果有可能,让伯母也来,上次看到她,她的身体不是很好……” “温洛,你说够了没!”她火大地扔掉手中的手机,抬头怒视我,“你当我这里是慈善机构还是垃圾场,什么闲人都往我这里塞?我看你是被粟飞儿宠上天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给我提起这些不相干的人,我马上取消你明天的生日聚会。” 我瘪嘴,不再说话,关上车门就走。没走几步我又折回来,敲车窗。 车窗滑下,她那张寒气逼人的脸上分明写着:你再敢给我说一句试试。 我皱眉,说:“说到底,你就是输不起。” 趁她没下车追来之前,我得赶快走。很不巧的是,这个时候粟飞儿也回来了,而且直接无视我的存在,一下车就对从他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混血美女冷言相对:“你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 穿着吊带超短裙极为清凉性感的混血美女睁着迷人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栋遗世独立的大房子,极力发挥着她致命的雌性诱V惑,慢条斯理地说:“我还没进去参观呢,你已经答应我爸爸你的爸妈了,不可以反悔哦。” 粟飞儿一语无处发泄,只得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她,眼里厌恶到了极点。 “这个尤物是从哪个星球来的?”聂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用那双睿智的发现金子的眼睛盯着那位美女。 我摇头,手忖着下巴,打量着两人。“往坏处想,可能是他的情人,往好处想,可能是他的粉丝,不过我觉得这机率很小,你有见过粉丝能荣幸到搭明星的车还见过双方家长的吗?” 聂美十分赞成地点点头,睨了我一眼,笑道:“看来你中粟飞儿的毒还不深。” 我白了她一眼,“我这叫真人不露相,等哪天你要是真看到了我为他哭得不能自已,那就代表我这人已经废了。” 这时,另一部车也出现在视线之内。黄玲和她的表妹助理Nancy从车上下来,看到粟飞儿和混血美女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我的合作伙伴也来了,你们这里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聂美在一旁讽刺道。 这回我不想说话了,逞强是有底线的,我选择沉默。 39.-(三十九)温洛的执著 沉默了一阵,我回头对聂美说:“你回去吧,明天我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过去。” 看出我眼底浮出的浅浅忧伤,她拍拍我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后转过身去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几人。“走是得走,我是不想搅进你们这团乱糟糟的关系中,不过走前,总得打一声招呼。”说完踩着七八公分的黑色高跟鞋,朝不远处各怀鬼胎的四人走去。 距离太远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黄玲谄媚的笑中我也能猜出背对我的聂美是一副怎样尖嘴猴腮的嘴脸。夏风凉辣不参的,吹得我的眼睛像裹了沙粒,疼痛难受,我抬手揉揉双眼,在这个夕后的路口,做了一个很落寞的姿势。 粟飞儿面无表情地听着黄玲和聂美这两个女人说得花枝乱颤,先是皱眉然后不由得摇头笑了,期间也不时抬头看着路口处站得格外傻的我。我想他应该是想看看我会怎样应付这一切,可惜未果,我揉眼睛的这个动作让他的决心一下子给击垮了。 抛开站在他旁边养眼的美女,往我这边走来。 “是不是眼睛痛?” 他试图看我微红的眼睛,拭去他伪装的冷漠,清澈的眼里是满满的心疼。我避开了,故意憋屈地看了一眼他身后不断看向我们这边的混血美女。这种女人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孩子,高贵典雅,清丽脱俗,调皮间不乏一股傲气。既然以如此凑合的契机出现,那么后面的事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我不是神,我不可能不在乎。 察觉出我的异样,他也没打算解释什么,而是俯下身来对视我的眼睛。我看着他异常亮洁的星眸,竟有种退缩的冲动。见我想逃他扬唇一笑,不顾在场的人,将我拥进怀里。 他这动作使我措手不及,我明显感觉到我在微作挣扎的时候,眼睛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类似机械的光给闪到一时睁不开。从粟飞儿的境况出发,我很快就猜到刚才那闪光代表什么,但是出于心底一直蠢蠢欲动的邪恶,我没有告诉他,反而伸手抱住了他。 “这样做会不会让你为难?”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的骨骼,力使得很大。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动痛意。 混血美女一直冷静地盯着我们,虽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过激行为,但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出发,把我千刀万剐了的心理还是有的。 “不会。”他放开我,对视我的眼睛,漆黑深邃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细长的线:“今天去见聂美了,出去也玩累了,你们先进去休息,我随后就来。” 我看了他一会儿,反手轻握住他的手臂,对他点头笑道:“不用了,聂美马上就会走的。你处理完了这些事就进来,我等你。” 我冲聂美招手,她跟黄玲寒暄几句,又跟混血美女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几句,转过身便冷了一张脸来。 待她走到跟前,我对她说:“聂美,你先回去吧,别添乱了。” 或是感觉到我与之前的不同是受了粟飞儿的影响,不禁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这世上也只有你这种傻子做这种傻事。”教训我后又对着一旁站着的粟飞儿说道,“我不管你和那女的什么关系,但既然你都让温洛跟你同居了,你就别尽做出些窝囊事来。” 我拉住聂美,示意她别说下去,对于如今还是清白之身的我来说,“同居”这两字还是会让我羞愧满面。 粟飞儿掩嘴干咳一声,偷偷特地看了我一眼,委屈又狡诈,弄得我干脆侧过身去。 “这点你不说我也知道,只要她不离开我就算是幸运的了,我不会对不起她。”他的语气极为淡定平滑,就像是在陈述他的电视剧台词。 聂美背对着他翻了一白眼,对我说道:“演员都有演戏的天赋,你别情到深处一感动就让他把你吃干抹尽了,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走了。”跟粟飞儿打了声招呼她就走了,开着她的保时捷,孤高冷傲地走了。她就是这样,无论在何时何地,她都不会放下她那份骄傲。 聂美走后,剩下的也没我的事,况且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不适合我这种什么都表露于面的人,那是聂美的强项。 “那我进去了,你们继续。”聂美的话多多少少让我记起了粟飞儿骗我那些事情,虽然知道陶颖的死可能与他无关,心里悬着的那把箭失去了锐气,但关于沈落,那个他真正的女人,我会介意。现在才发现,原来放下仇恨决定面对感情,我和他还有那么多帐要算。 “温洛。”他拉住我,如水清澈的眼里带了一点不安。“不要乱想,要相信我。” 我故作不经意地拿掉他的手,看了看远处的三个女人,笑了。“恩。” …… 粟飞儿是在七点左右进的房门,在这两个时辰的空档,我洗了澡,弄了饭菜,擦了地,期间包括不时跑到虚掩的落地窗帘前,看他们在外面的大块空地上谈得你侬我侬。我实在不明白都把他们晾在了门外,他们还能说什么说得那么起劲。粟飞儿一直表现得清冷的态度,无论是混血美女时不时装作无意挽着他的手臂向黄玲挑战,还是黄玲利用自己那张所谓“公私要分”的嘴脸怎样隐忍地回击混血美女,他都能安然地置身事外,百般无聊地看着女人间的战争。 徐亚修给我的资料我在粟飞儿进来前刚看完,不过那时候的我已经对外面的事失去兴趣,反而为粟飞儿担起心来。 粟飞儿把我搂在怀里,也不说话,疲惫到了极点,可能是经过一场女人的战争之后需要修养。 “你先去洗澡,吃完饭我有事对你说。”我推开他,将手里的文件放到茶几上。 “嗯。”他闭着眼睛点头,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喂,你看着点啊。”我忍不住翻了一白眼。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我说:“是谁说的一个女人相当于500只鸭子,我觉得应该是5000只,我身边都快泛滥了。温洛,你得保持好沉默是金的好习惯,我不希望家里还有一只。”迅速躲掉我扔过去的靠枕,他不屑地翻白眼,“每次都来这招。” 可能是一回来看出我没有生气,所以极力挑战我的底线。因为他曾开玩笑的时候说过:“你的眼泪比金子还来得珍贵,说真的,我倒是很想看到你为我哭一次,哭得不能自已的那种,当然,得实在我能哄得起的情况下。”而我当时只是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淡淡看他一眼,然后走向别处安静的地方(……)。 洗完澡他直接穿了浴袍出来,袍角拉到修长结实的大腿上,整就一赤V裸V裸的诱V惑。我当时正在上菜,回身与他差点撞上,见他这样不禁一愣。本想趁机羞辱他几句,但想到聂美走的时候说的话,再加上他现在好像完全不在意,也没了心思。吃饭的时候,他挑了几次白米饭也没往嘴里送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把菜夹到他碗里,也没去看他的表情,说:“现在都吃不下了,等会儿谈正事的时候恐怕更吃不下了,为了明天辉煌的工作,总得扒两口。” 他抬眼看我,也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我不饿,你先把自己顾着了。” “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他看了我碗里丝毫未动的饭菜,微微皱眉。 “不想问什么。”我用一种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的口气说道,“我明天得参加聂美的生日聚会,你是我的男朋友,不管怎样我都得跟你说一声。还有就是今天的事我就当做当作没发生过,不过我有个条件。”不顾他纠结的眉眼,我继续说,“你把玲姐辞掉。” 他像是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愣了一会儿,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反感,十分冷静地问:“为什么。” “没有理由。”我当作没有看见他的不耐,继续着我一贯强硬的态度,“你就当是一个女人的嫉妒,如果你真在意我,就把她给辞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那张如陶瓷般精致的脸总算有了点表情,严肃说不上,更多的是不理解。“你现在正在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闹别扭,这样极为损害你百毒不侵的形象,你确定?” 40.-(四十章)争吵 “是的,我极为肯定。只要你把她辞了,我不在意你怎么看我。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当理解成,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我侧目看了一眼还放在茶几上的文件,不禁眉头紧皱,要是等会儿两人闹翻,让他看到就麻烦了。 他也不再和我所谓的周旋,正襟危坐看着面前不算丰富但还算营养的菜色。“我知道你不关心娱乐圈的事,甚至带着一种藐视的心理,所以我的工作你丝毫不知。玲姐在娱乐圈无人能及的实力、地位与我的前程直接挂钩,你让我辞掉她,就代表我亲手把自己给毁了。温洛,”他抬眼看我,眼神冰冷得没有温度,“你是在无理取闹。”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拉开椅子起身就走。“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走。” “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他沉稳微带怒意的声音。“我现在就当你被苏文婕给刺激到了,先回房好好休息。” 我拿起文件,回头看到他还坐在那里,心里开始有些冒酸水,如今唯一想到能让他远离那个私生活不检点,不择手段将他据为己有的女人,就只有逼他开除她,如果这让他对我心生恼意、反感,那我也认了。“我不认识什么苏文婕的,你不用给我附加罪名,我既然这么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那好。”他走过来挡住我的去路,刚才的怒气全然不见,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给我一个理由,能让大众信服的理由,怎么说我也得向公司交代。” “干扰私生活还不够?”我挑眉看他。 他尽量不让他眼里的无语表现出来,“干扰我什么私生活?说我在家里藏了一个女人被她看见了,然后让她给说了几句我就得辞掉她?你这是让我下台还是她下台?” 见他眼里的嘲讽,我翻白眼。“不管怎样,总之,她不能留。” “温洛,我正式声明,你再这样没有根据的无理取闹下去,我作为这件事的决定人,随时能把你这个‘是我女朋友’的称号转接给别人。”他微皱起眉头,一脸认真。 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我算是火了,本以为我可以无视文件夹里那些他和沈落亲密甚至到上床的照片,可以无视在和我交往期间他与其他女星亲热的照片,但是现在那种在意着他的怒火彻底被他点着了。我狠狠甩掉他拦住我的手,狠到我能听到那被甩开的手清脆地响了下,能看到他好看的眉眼因疼痛紧皱了在一起。出于愧疚,我别过脸去。“那就分手吧,我也没想过能和你交往多久。” 他一把拉过我,紧握住我的肩,令我面对他。他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紧,迅速窜红了一大块。“你当我是什么,任你摆布?” “放开我。”被他大力地握痛了肩膀,我疼得差点咬破了嘴唇。“我能把你当什么?应该是要问你把我当什么了,替代品还是没有思想不能见光的傀儡?粟飞儿,我告诉你,忍了这么久,我受够了!” “那你呢?你以为我就相信你是单纯地喜欢我才回来的吗?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那天说你好姐妹死因的目的吗?好歹我比你多活几年,这骗人的伎俩我见得多了。要说受不了的,应该是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番话,整张过分精致的脸庞因怒气与悲伤而发出强烈的疼痛感。 像是被人拉下了电闸,所有的剧情因失去光明而变得模糊不清,悲伤的音乐持续上演,冗长而惆怅,那些被黑夜湮灭了的眼泪,在脸上慢慢风化,谁都看不到谁的悲伤,那又为什么要流泪,为什么? 我停止了挣扎,抬手擦掉不知何时滚落的眼泪,嘶哑着声音。“既然你都知道了,你何必再假惺惺地对我好?既然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黄玲她杀了陶颖,她杀了我最好的姐妹,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早已在心底沉淀了的悲伤,本以为会因为他的不知情而慢慢封锁,失去锐气,而如今,就像是被加了催化剂,迅速疯狂地生长,窜进四肢百骸,骨骼发出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 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放开我时像是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里的绝望在微弱的灯光下弥漫着浓墨的悲伤。“你之所以接近我,只不过是想借助我的手毁掉她,是吗?” “是,这是她应得的。”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潜伏在胸口的哽咽突然窜到喉咙口,我难受地别过脸去。“我不是沈落,你可以不用顾忌我的感受,做你应该做的事。” 听到沈落这两个字,他像是被巨雷劈中了震在原地。久久,才抬起头来看我,嘴角泛出冷笑。“你以为我一直把你当成是她?”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缓解了情绪,我红着眼睛说道,“不只这些,我还知道我能进那所大学能继续我的学业都是你的功劳,所以说到底我还得感激你。” …… 聂美的生日party在她自己家左侧的殿堂举行,殿堂布置得精致典雅,好不贵气。说得好听点是为了她的生日,其实也不过是她为了工作结交高层官员和商业精英,碍于她爸爸蹑诚安的面子,来的人物也不算少。宸辰和邓蓉琳没有出现,不过想想也就猜得到,她是不会让他们出现的。 天还没亮大概四点的时候,她就起床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化了一套完整的妆,我被她从床上拉起来,帮她拉裙子后面的拉链时,我还以为我看到拉登从梦里跑出来追杀我了。 聂美还是没改掉她对黑色的喜爱,成功把自己装进了那件YSL的S码黑色礼裙里,她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6码的脚挤进了十公分的5码黑色高跟鞋里,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又不得不扶着她帮她找重心。 看到镜子中完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自己,聂美双眼发光,嘴角勾起的弧度大得足以毁掉她现在整个形象。“温洛,你知道吗?我为了这次的聚会,足足瘦了五公斤,当然再瘦下去能达到你那程度,但是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瘦得已经完全失去了美感。” 我翻了一白眼,转身继续往床上躺去。 “还想睡啊!嫌昨晚眼睛哭得不够肿?你起来把自己简单收拾下,我打电话叫亚亚过来给你化妆。” 我翻身坐起刚想对正打算出去的她说,就被她拦住。“你不要想什么理由不想参加,我作为这次聚会的主角绝对有理由现在把你扔出去。不就是和男朋友吵了一架,有必要这样精神不振?昨天见那情形还以为你能处理……”她回过头来看到我低着头沉默,于是走回到我身边坐下,“我今天不能缺席,等这事完了我帮你去处理。” 还像以前那样,她庇护我的习惯依然继续,我笑了笑。“不用了,你还当我是孩子啊,我们只是需要静一静。我休息会就好了,你去忙吧。” 聂美看了看我,说:“那好,你再睡会儿,到点了就叫你。”说完便脱下她的高跟鞋出去了。 她走后我也没有了睡意,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漂亮清晰的纹路就如同视网膜拉过的一阵阵的酸痛,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昨晚的一幕又开始扰乱知觉。 昨天晚上 在我说出那些他默守看将近十年的秘密后,我便走进我的房间,打包我的东西。而这整个过程中,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直靠在过道的墙上,一动不动。微弱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模糊不清。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明明知道现在不该有这种脾气,不该有这种一走了之的冲动,我甚至在心里安慰不准走,不准走!不能在知情了之后丢下他就不管。但是我却找不到我能凭什么留下来,我找不到他拥有那么多女人后还需要我留下的理由。 “你要走是吗?”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我拿着衣服跪在床上。 我回过头去看他,他微低着头看着我因过分抓紧而颤抖的手,慢慢转动湿漉漉的眼睛,对上我愤恨却还在流泪的眼睛。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我执意要留你的原因,还是决定要走吗?”他缓慢地张了口,声音很轻,如同音乐结束拖沓的余音,已经绝望到了极点。“都来来回回这么久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哽咽了声音,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起身跑过去抱住他。“粟飞儿,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虽然恨黄玲,很恨,很恨。但是只要她是对你好不会害你,对你事业有帮助,我可以原谅她,我可以成全她,我甚至可以成全你和任何女人,只要你过得好。这辈子我已经拖得你够久了,我不想我到来世还拖欠你的。” “不可以。”他紧紧抱住我,脸埋进我的脖子里,从心底里发出的绝望,颤抖了声音。“你不可以走,不可以!我已经放纵了你这么多年,看着你在别的男人怀里这么多年,我不可能再放你走,绝不可能!” “粟飞儿!你给我清醒点,你看清事实好不好!”挣脱不了,我只能撕心裂肺地对他喊道,见他安静下来,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一个导火线,一个让我们正式分开的导火线。如今我已没有了对黄玲的仇恨,我就不可能再过这种你给的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不是傀儡,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的人生理想。遇见你之后,这些东西已经快被都我遗弃了,我不能这样。我们想要的生活不同,你知道吗?” 最重要的,是我什么都不是,不能给你事业上任何的帮助,在这个以物质为主流的社会,我没有那么大的自信,我们的爱情能战胜它。陶颖和徐亚修,他们是我们最好的见证,我不想看到我们的结果会是这样。即使所有的黑暗都投向我,粟飞儿,我都不敢拖累你。 离开他的怀里,我回去收拾完我的东西,便离开了他的家。 粟飞儿是何等聪明的人,即使他会为感情一时犯迷糊,一时故意忘记自己的身份,但是人终归回到现实生活中,如徐亚修说的,在现实中我们往往需要的,比爱情重要的多。粟飞儿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只能舍弃感情,即使这过程有多痛,他都要舍弃。 对于走投无路时,我只能去找聂美,这已经是我改不掉的习惯。聂美她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收留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 她开门看到我时,我就抱着我的东西站在门外哭得不能自已,记得下午才对她说过,如果我为粟飞儿哭成这样的时候,那么我这个人就已经废了。我想我是已经废了,只不过不肯承认而已,很早以前,我就废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渐渐把宸辰的影子从你的世界淡去,你连给你曾纯洁的恋情连挥手说再见的机会都不肯,便给他扣了顶不忠的帽子转身离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哭的次数越来越多是为那个你一直想逃避的辉煌不可一世的男人,你为了他放弃你的前途,你为了他而变得没有思想,为了他招致恶祸,一次又一次躲到我这里沉睡。温洛,是什么时候,你走入了这绝境。 …… 开机后,短信息的敏感音乐刺激我的耳膜,我侧过头去,伸长了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我在外面。”发信人粟飞儿,发信时间昨晚十点。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错后,费力地爬起来跑到窗边。街边的路灯已经熄去,东方微微透了点白,但树荫繁盛的路下依然漆黑一片。 下楼的时候看到聂美坐在客厅正滔滔不绝讲着她的电话,无非是关于今天的聚会。见我失魂落魄地朝外面跑去,马上按掉电话,起身拉住我,清冷着声音问:“天还没亮你要去哪里?” 我微做挣扎,低着头说:“我掉了手机下去,我去找找。你忙着不用……”话还没说完,我猛地抬头看她,看到她眼里的冰冷与坚决,算是明白了。甩开她的手,我跑去开门。 “他早就走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傻,任人摆布吗!”聂美大声制止我。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宁愿相信一次。”说着拉开门跑了出去。 在附近的林荫路走走停停跑了一阵后,直到冷意袭身,确定没有人后,我走往回去的路。其实聂美说的又何尝有错,在这个时代又有人会把感情当一回事,只不过是我这样的无聊人士罢了。不过我还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放过任何机会。 “温洛。” 我愣在原地,前方的丛植里走出一个人的影子,他捂手哈了口气,缓步朝我走来,对我露出苍白的笑容。“我以为就要样等到聂美的聚会开始,然后再从聚会上光明正大把你抢回去呢。” 41.-(四十一)就这么过吧 在越发澄亮的天际下,他那张没有妆容修饰依然精致的脸上的疲倦看得一清二楚,我微微低下头,掩去那泛滥成灾的同情心。“你在这里站了一夜?” 他停下他虚缓的步子,离我几步之遥,顿了顿,笑着说:“是啊,那你会不会因为感动就收留我了?” 我叹了口气,上前拥住他冰凉得像是刚从水里的身体,眼泪噙满了眼眶。高傲如他,又怎么会去屑于解释,总是这样,我永远处于要被动的位置,做什么决定后果都得由我自己承担,他虽然难过,却也不至于伤透心。 他反手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口气不佳:“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不冷?” “不冷。”我闭了闭眼睛,那如涌泉的眼泪已经退去,心情也一如既往的平静。真的没有什么好激动好难过的,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小丑演的一场戏。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低头看我,微微一笑:“真没想到你会出来,我……”还没说完他的重心朝我倒过来。 “喂,你……”我一惊,用力支撑着他,他顺势倒在我怀里。 “可能是昨晚一夜没睡,又磕到了石头,有点痛……”他闭眼紧皱着眉头说着,便晕了过去。 “喂,粟飞儿,粟飞儿……”两人一起倒在地上,我的胳膊枕着他,倒地时明显听到一声脆响,接着手臂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我痛得差点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把他扶靠在我怀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怀里晕过去的人难受,只是因为手臂真的很痛。 而聂美不相信,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看着我们倒在地上,看着我拼命护着粟飞儿,眼神冷漠绝情。 “不要走。”我叫住要走的她,努力平稳了声音,说,“这一次是我赌赢了,帮我……” 她愤怒的眼神因看到我故作坚强的面容,在晨色不明的天空下,化成一滩黑色的柔水。温洛,总有一天,你会为他失去所有,值得吗? 不值得,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这么做了,都没想过后悔,又怎么会去想值不值得。如果有一天我真一无所有,那我也不会怨任何人。 …… 亚亚是聂美的服装师兼化妆师,长得活泼,美丽灵动,大学二年级就被聂美诱人的高新待遇给吸引了过来,照理说聂美是不会看上这种没有经历没有学历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但亚亚以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和独特的眼光,以及对时尚的高度敏感彻底征服了聂美,聂美诚承邀请她为自己的服装师和化妆师。这也算是聂美毕业后正式接替他老爸在北京开的一家小公司,不过作为聂家的唯一继承人,她不会在这里做多久,以聂诚安的意思现在对她只是实验期,过一年半载就去上海总公司上班。 去上海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在没有了陶颖和我陪伴之后,聂美决定把亚亚带在身边,会让她完成自己的学业,给她上好的教育。聂美曾对我说过,之所以聘用亚亚,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很像陶颖。我当时笑了笑,其实她只是想逃离我们,我和陶颖都是悲剧的源体,从我们身上她看到了宿命,在她快节奏的生活中,她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悲观的人生存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亚亚在化妆间看到我时,便双眼发光,她回头对站在门边的聂美说:“我开始还以为你就是这世间的尤物,一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金丝雀,可是你的朋友,她简直就该活在地狱。” 我和聂美对视一眼,一脸无语。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她赶忙放下身上大包小包凌乱的东西,拉开椅子坐到我旁边,瞪大她晶莹剔透的双眼,“你眼睛里哪来的这么多的憎恨?恐怕我把一辈子的怨恨积累起来都没有你这么多这么深彻入骨,你不经常出门的吗?感觉全身散发的都是阴冷的寒气。我跟你说,你这表情出门会吓坏小朋友的……” “素亚亚,你再把你的东西往桌上乱扔,我就把你扔出去。”聂美受不了她的多嘴多舌,翻了一大白眼。 “是,老板。”亚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到聂美冷着张脸出去,她才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怅然若失,她刚才的样子,真的和不正经时的陶颖有几分相似,也怪不得聂美会这么重视她了。 “哎你都不会说话的吗?”她一边给我上粉一边郁闷地开口。 受不了那股浓重的粉味,我推开她的手。“简单弄下就好了,不必那么重视。” 从镜子中看到那张粉还晕开原本就苍白无色的脸,再闻到那股刺鼻的粉低味,我捂住嘴,跑进洗手间用洗面奶彻底洗了个干净。回头看到亚亚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用手擦了把脸,尴尬地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对粉过敏。” “没事。”她打着哈哈,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我来。“你应该是不舒服吧,脸白成这样,我去跟老板说说,让你休息。” “哎不用了。”我看了一眼窗外早已大亮的天空,叹了口气,“你还是帮我化吧。” 妆容与服装都大功告成的时候用了一个小时,聂美已经去殿堂招呼她的客人,亚亚也得忙着去殿堂的化妆间检查要上场的模特的用饰,匆匆跟我说了再见就走了。 “等会儿要多笑笑,这样才好看,老板心里也会好受点,我先走了。” 我在化妆间呆了一会儿,习惯镜中那个穿米色礼服异常冷漠妖娆的女人是自己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这样挺好看的。”他温暖的手握住我裸露的双肩,将我按回到坐位上。相对于上了妆的我,他的脸色要苍白了许多。 “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我从镜中看他,手覆在他的手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去。“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他的牛仔裤是紧身的,早上医生帮他上药也是脱掉了裤子,我和聂美也只是站在门外,当时聂美还特别逼视了我一眼。 “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说着俯下身来,在我唇上轻轻一吻。 我微别过脸,急骤的温度立马烧红了脸。“你……你没吃早餐吧,我去帮你弄。”说着就要逃脱,却被他一手拉住,“早上保姆阿姨已经帮我弄了。温洛,我都在这儿了,你不用躲我。” 我僵住了步子,然后回头看他。“你今天有没有事要忙,没有的话就去休息一会,你昨晚一整晚没睡。” 见我还僵持着不放,他叹了口气,说:“我们能聊聊?”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其实与他的工作比起来,我的事简直微不足道,他能花时间在我这里,倒是为难他了。 “你想聊什么?”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肩,两人面对偌大的镜子。镜中他精致疲惫的容颜与我冷若冰霜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你看清楚了,除了她,我不会再要其他的女人。” 听到这话我不禁笑了,那讽刺的笑意揉进他的眼里,像是揉进了一大把细碎的忧伤。在他嗫嚅着要开口时,我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会再计较那么多,我们就这么过吧。粟飞儿,我们就这么过吧,我做你的女人。” 他身体一颤,最后还是伸手抱住了我。 有些话说了反而是一种罪,与其为难他,倒不如为难自己。 42.-(四十二)粟飞儿 聂美的生日聚会分两时间段举行,上午和晚上,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搞这么多东西,当然她也不会告诉我,像她这种快节奏的人丢在这个清闲的城市就是浪费。整个聚会上我没见过她几次面,在她拉着我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发表完她华丽又实际的振词后,就被各界人士给拉去了没影,而我就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被人领着在各种机器发出的闪光灯下做着僵掉的笑脸。 聂美知道我不善于出席这种场合,没多久就让亚亚带我去了休息室。在休息室内我看到粟飞儿正无聊地把玩着他新换的手机。 “你还没回去?”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我随手关了门。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几乎要患上“被强迫症”。 他回头见是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身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你没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愣了半天没回过身来,然后看着他微怒的眼睛傻笑:“谁说今天是我生日了?今天是聂美的生日,顺便把我的也连带上了,不过其实她为了她的工作拉拢关系,所以今天这聚会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我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我先前放在存储柜的手机,他高大的身影朝我覆盖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温暖而窒息的拥抱包围。温热而柔软的嘴唇吻住了我,熟悉的清新的气息,像海洋一样汹涌着覆盖我,摧毁我。 我睁开眼,他眼里迷恋暧昧的气息散去,微笑着看我。 “你该回去了。”我说。 他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鼻尖触在我的嘴唇上,柔软的睫毛扫过我的鼻梁。“呆会儿玲姐会来接我,会不会很累?” 我摇头,皱眉想了会儿,但最终还是作罢,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口。“等聂美这边的事办完我就回去,你要是累的话今天就不要去工作了,身体重要。” 听出我话里的别扭,他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敲门声响起,我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走去开门。“谁?” 没有人答话,我握住门把正想拉开,粟飞儿及时阻止了我,从他复杂的眼神中我意识到了什么。 “你怀疑是狗仔?”我踮起脚,眯眼从猫眼看出去。除了被日光照得发白的空旷过道,什么也没有。“没有人。” “还是小心点为好。”他按下我的肩,环视房间一周,见没有出口,回头对我说,“打电话给聂美助理,让聂美想办法。” 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或许这就是出去我的日常生活了。 给聂美打了电话,果然是亚亚接的,聂美忙于应酬无法接电话。我们正要另想办法时,只见房门被一脚踹开,聂美看到我们安然无事地坐在那里,猛地翻白眼。 “我还以为你们被劫持了,谁还敢闯进我家人抢人。”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开水,坐在我们对面,脸色微红,眼神妖娆迷离。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不用这样拼,你老爸都不曾这样。”我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我没喝多。”她明白我要说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给堵住,然后看向粟飞儿,脸色极其难看。“我刚才看到有狗仔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你要是没事就回屋里呆着,我这儿藏不了人。” 粟飞儿像是没事一样,看了看我,说:“我有话要同聂美讲,你出去吃点东西。” 我点头,起身往外走去,没走几步便转过身来瞪向聂美。“公私得分明,你别借题发挥。” 聂美能明白粟飞儿特地把她叫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也不屑与我拌嘴,冲我挥挥手示意我赶快出去。我想我也是能明白的,看到粟飞儿清欲寡淡的神情掩饰下的冷漠,便能知道他们之间有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原来,故意叫聂美来,也是有目的的。 我走后,粟飞儿退去身上懒散的气息,看到对面的聂美对之间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不禁笑道:“聂大小姐不会就只有这点度量吧?看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也是没兴趣了。” 笑得无辜间透着冷漠的精致面容,是他在银屏上永垂不巧的资本,只是没有温洛在,他的冷漠是针对每个人的。聂美之所以口头上反对他俩在一起而不在于行动,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他对温洛是来真的,至少目前是,那她也不屑于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只要对温洛来说是有意义的事,她一向不会阻止,即使它是一场美丽邂逅的陷阱。 听了这话,聂美不但不恼,反而提起了精神,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精致得像假人的男人。“该不是工作上的吧?您说,我洗耳恭听。” 楼下的青坪上聚会传来的欢笑声不绝入耳,粟飞儿起身关了窗户,回头看见聂美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一边一边用带色的余光打量着他,像他这种完美极致的男人,恐怕没有几个女人不会对他侧目。 粟飞儿并未在意,冲她微微一笑。 一时刹不住,聂美被水呛到,剧烈咳嗽了几声,差点扯断声带。 “你要说什么?”为避免尴尬,她进入主题。 粟飞儿坐下来,风轻云淡道:“我想和你签约。” “咳咳咳……”她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前俯后仰,最后喝了一大口白开水才缓过气来。粟飞儿也不急,在一旁看着她的窘样。 她靠在椅背上,大大翻了一白眼。我说大明星你得弄清楚对象,我不是搞这行的,我家……”还没说完她就像发现金子(事实也是如此)般正襟危坐,不可思议地地看着对面镇若泰山的粟飞儿,一字一句道:“你是说你要解约,跟我签约?” 粟飞儿点点头,继而说道:“据我所知,你爸爸聂诚安在上海开的多家公司中有一家经纪公司,但旗下艺人星途并不景气,在国内甚至上海市都不怎么知名,一位成功人士有他的成功之处自然也会有他的失败之处。”顿了顿,抬眼看向皱眉思索的聂美,说,“所以在你决定关掉哪家公司之前,我建议你能考虑考虑我,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机会。” “为什么?作为一个以商业价值为最终目的艺人来说,这不是一条有助于你发展的道路。”聂美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即使现在一块肥肉掉在嘴边,她也不会马上吃掉,太过油腻的东西还是不要沾手的好。 粟飞儿哪能不明白她在顾忌什么,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一来我是厌烦了现在的公司,想走。这二来,既然是你聂大小姐的公司,我的行踪便被你锁定,对温洛也算是个交待。”这对于生性疑虑缺乏安全感的温洛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然,也出于自己的私心,他想和温洛在一起,既然已经向父母挑明,那么温洛的安全他必须得有所保障。 聂美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其主要还是因为温洛。心里不由得安慰不少,但是,她还是不明白粟飞儿为什么会舍弃这么多,这不是他的处事作风。 “关于你的疑虑我可以为你解答。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家产不比你少到哪儿去,所以违约金我还是赔得起的,用不了几年我也可以用艺人的身份翻倍赚回来。你只需帮我找到一个实力人际兼备的经纪人。” “你不打算用黄玲?”聂美略显惊讶,这样的粟飞儿却是把她弄糊涂了。但是,这正合她的胃口。 “是。”粟飞儿似乎不想聊到她,看到聂美脸上得逞的对金钱忠实的表情,不由得一乐。“要成的话我会准备合同,你替我准备也行,这本来就是你的任务。” “OK!”聂美利索答道。“只要你把你那边办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我用温洛做赌注,要是你弄不成或是无聊之作,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马上失去她。当然,我相信你粟飞儿不是这样的人。” “成交。”粟飞儿不假思索地答道。 …… 聂美红光满面地出去应酬,然看到酒席旁发呆的温洛时迟疑了会儿,不过嘴角还是不经意地扬起。如果粟飞儿这事能成,那对温洛,算是一个交代了。 粟飞儿起身走到落地窗户旁,看着楼下草坪上光天酒地的人群,英眉深深锁起。 他走回角落的桌子旁,拿起那份旧黄色包裹的秘密文件,手慢慢握紧,青筋爆出,文件变了形。几张照片从封口处刷刷地掉出来,落在地上——是他和圈内知名女艺人亲密的照片,还有几年前他和沈落的生活照。 这份秘密文件是今早醒来从温洛的房里看到的。 墨黑色的冰冷瞳孔骤然收紧,咬着牙齿,齿间发出咯咯的响声。 文件被他用力扔在地上。 黄玲! 电话这时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里的冷意收起,然而透出一股噬血的妖媚气息。 “喂。玲姐,你已经到了。” …… 43.-(四十三)策划的悲伤 聂美出来的时候聚会已经自由化,她回到她早前特意准备的会议室,和一大群属于她那种计算机形式日理万机的人进行愉快的工作之旅。而在这之前,她的眼神特意穿过人群,从讽刺的好多俯视我,但我并未从她孤高的眼神中看到鄙夷,反而是一闪而过的怜悯。我拿着装满红酒的高脚杯愣愣地看着她,她像是吐了一口气,然后朝我笑笑消失于二楼的落地窗户前。 我歪头想了想,也笑了。 在我决定去找粟飞儿的时候,有闪光灯对准我的方向,齐刷刷地咔嚓,并伴随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就是昨天和粟飞儿在路边拥吻的女人,快快快!” “找到了,这边!这边!跟上。” “……”我用手挡住快闪强烈的光和各种激动得扭曲的面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躲开。并且也这样做了,但没跑几步就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过度强烈的碰撞让我的鼻子几乎从我脸上硬生生地分离出去,我忍住剧痛捂住鼻子,抬头怒视来人。 来的不是别人,是身着Gucci黑色小西装短裙此刻面无表情的粟飞儿的经纪人,黄玲。她推开稍诧异的我,扬起职业笑容,朝娱记走去。 “各位媒体朋友,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各位先安静下来听我说,听我说……关于今天报刊上的花边新闻我作为Gino的经纪人应该出来解释一下,大家都知道Gino下个月将出个人写真,所以大家所看到的是拍摄写真的内容。呃……因为今天是朋友的生日,不宜在人家聚会上谈论这事,若大家还想了解更多,可以随我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OK!我还可以给大家爆料爆料Gino私下的生活,有兴趣的朋友这边请……” 在黄玲应付这些娱记的空档,两个身着西装的高大男人领我离开。在转身过后,我看到粟飞儿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他站靠在落地窗后,看着黄玲和那些娱记,像是在看一场华丽的闹剧,鄙夷而讽刺。 他看到我,莹润的眼睛笑得眯起,一副纯真无辜的美好。 他招手,让我过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中渐远的黄玲,然后木讷地走向粟飞儿。 他伸手,把我带进怀里,一起看向窗外。 “她来的真是时候。”我在他怀里调整位置,侧过头去,无意中看到桌上那本非常醒目的八卦杂志。 他俯下身来,下巴触在我的脖子上。“只要我的私生活影响到正常工作,就算我躲到地核深处,她都能把我找到,用一种完美的方式将我救出。” 我笑了笑,把那本杂志拿在手里,随意翻了几页,就看到昨天下午我和粟飞儿在路边拥抱的照片,并且文章标题让人有种挥拳的冲动:Gino路边拥吻女友,粉碎十年断臂之谣。 “没想到你的性取向这么与众不同。” 见我的话带刺,他也不恼,反而抱紧了我,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是啊,是你这个不可小瞧的女人终结了我十年单身的神话。”顿了顿,他低下眼睛问我,“曝光就代表会遭到娱媒人肉搜索,你准备好了?” 我继续翻着杂志,不禁佩服娱媒的速度之快,影响之大。在看到想看到的东西后,笑说:“准备什么?正牌女友又不是我,顶多轰动一时,过不了多就会销声匿迹。”指了指其中一张是聂美、黄玲和混血美女站在一起的照片。“她就是你口中说的苏文婕?你的正牌女友?恩……挺不错的。” 或许是我的演技到了一定的程度,除了聂美没人能识别得出来,所以粟飞儿静静地看了我一阵后,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她是我爸弄来的。” 我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瞅着他笑。“不是你就行了。”如果她真要嫁,就嫁给你爸。不过我还没到聂美那恶毒的程度,所以这些话我只能在心里过滤。 他看向我,原本紧绷着的脸,慢慢露出笑意。 而一楼发生的所有事,都被站在二楼的聂美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二楼厅堂的护栏处,冷漠地看着黄玲那张虚假的笑脸,冷漠地看着一楼休息室里我和粟飞儿相拥在一起甜蜜的样子,她开始怀疑粟飞儿与她签约的初衷,怀疑自己的决定。她看了一眼手边的杂志,迎上粟飞儿越过我头顶,对她勾起的过于理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蹙起眉头。 …… 我没想到徐亚修的动作会如此之快,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有正式的理由(黄玲的私人,虽说她只是一经纪人,但是凭着她十几的打拼,再加上她的头脑,过上富贵奢侈的生活不足为奇。)站在黄玲身边,当我看到他也在时,我如被五雷霹雳,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语。 他简单地跟我打声招呼,越过我走向黄玲,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能让黄玲时不时的去注意他,两人眉目传情。看到这一幕,我就像是被一直仇恨的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的难受。 我不能猜到他是怎样想的,但是我清楚地感受到,我在他面前,连小人都不是。我为了我卑微的爱情,忘记了陶颖曾那么深刻的在我生命中存在过,我快忘记了她陪我度过了大半个大学的生活,即使是和聂美斗嘴的日子中,她也充当了重要的脸色,那些我们都不会让聂美知道的事我们一起偷偷解决,尽管结果往往糟透了还是让聂美来收拾烂摊子我们也屡次不改。我们有太多的共同点,却唯独在处理感情方面不同,她不会和我一样拖泥带水,一心软就回头了,她利索地和徐亚修分手,然后在我面前尖酸刻薄地说着徐亚修的不是,那架势就像两人决不可同一时间存在这世上,但是到最后她还是会红了眼睛对我说:“我还是很爱他。” 而现在一直被人误解冷血势力的她的男朋友来报仇了,我这个一直嚷嚷着要报仇的好姐妹却为了私心,退缩了,并且让自己和这事有间接联系的粟飞儿发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是让我到了一种怎样难堪痛苦的境地。 我现在看到徐亚修就像是看到了陶颖,那种强烈的罪恶感让我和我身边的这个男人的关系瞬间降到了冰点。我忍不住地想要远离他,远离这一切。 当我挣脱粟飞儿的手想要离开时,徐亚修走了过来,他挡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我。他越过我去看粟飞儿,然后低头看我。我无法理解他那是种什么表情,但是我能从他糟糕的眼神中看出,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的眼睛裸生生地一阵发疼。 他拉过我的手,对我身后的粟飞儿说:“借会儿你的女朋友,马上还你。”说完也不顾粟飞儿,拉我离开。 我没有去看粟飞儿,不过也能猜到,是那种无关紧要无所谓的表情,就算他现在有疑问他也不会冲动去做些什么,他已不是前几年会拉着我和他的经纪人赌气赛车的粟飞儿。他现在,活得太过理智。 将我拉到殿堂的后院,徐亚修放开我。 看了我一阵,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我的事,你过你自己的,不用觉得愧疚。” 我抬头看他,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种事很危险,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我怕你到时还没得手就被发现,你知不知道她的手法有多狠,你会害了你自己。” 他不屑一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有好的结果。”他低下头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双肩,眼睛因突然翻涌的悲伤情绪迅速变得通红,他咬着牙说,“如果你看到你心爱的人被禽兽折磨得浑身是血还爬了很长的一段路,就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临死前在你怀里哭着对你说‘我舍不得离开你’,你会怎样做?你还会装作视而不见过自己的日子吗?我告诉你,我做不到!这半年来我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惨死的样子,我快要被逼疯了!我现在恨不得冲进去把那女人杀了,是她害死了小颖,是她!” “那你现在就去啊!你去拿把刀把她砍了,这样多好,哪还用这样策划把自己搭进去。一刀解决,同时也把自己给解决了,然后你就可以和陶颖双宿双飞了!你就当陶颖临死前对你说让你好好活下去的话全都是在放屁,你去逞英雄啊!大不了地球上又死了一个人儿子,谁会在乎!”我推开对他大喊道,如山洪暴发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不断往下落去。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脸渐渐变得悲伤。 44.-(四十四)我们这一类人 我没能忍住,蹲下去哭了。 “很多时候我也会想起陶颖,她是除了聂美之外唯一在我生命中真实存在过的人,我怎么会不想起她,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日子,现在她走了就像是从我的人生中狠狠划去了一笔。我也要很长时间去适应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很多时间我还是会不经意地回头就去叫她的名字,去以前一起呆过的地方去找她的影子,看到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想着给她买,可是……可是她已经不在了,你要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也想过跟那个狠毒的女人同归于尽了,可是结果又能怎样,我能让她同时被十几个男人凌辱然后被车撞得面目全非吗?不能,不能……我没有这实力,在这个人吃人金钱权势泛滥的社会,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算不上,我拿什么去毁掉她?就算现在粟飞儿口口声声说只要我,也只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他看重的依然是他的前途无量,等哪天玩腻了谁还会记得谁。不会,我们存在这个世上就是最多余的人,只是他们生活中的调味剂而已,我们的存在就是社会一污点,我们什么都不是,不是……” 徐亚修慢慢蹲下来,拥住泣不成声的我。“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你最近想得太多了。小颖的事你不要内疚,也不要插手,好好和粟飞儿过日子。他是真爱你,要不然我和聂美也不会让你病成这样就去他的身边,不要去猜忌他,也不要否定自己。你很好,很完美,值得大家这样去保护你,你要好好听话,把病养好了。我答应过小颖,得让你们都过得好好的……”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拼命摇头,我怎么还能忍心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走向灭亡而无动于衷,我还要我该死的尊严羞耻心干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之后,我如何还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这些年,我累,看得都累了。 “黄玲让你过去,她交给我。”温和略带清冷的声音这时响起。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眼前的人,因为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们相处了那么久,怎么还会不知道他是谁。 徐亚修扶我起来,看了我一眼,对粟飞儿说:“好好照顾她。” 粟飞儿点点头,微扯嘴角。“会的。” 徐亚修笑了笑,低头看我:“那我走了。” 我忙拉住他,不让他走。我不能这样放他走,眼睁睁地走入和陶颖一样的绝境,我不能,真的不能。 “干嘛呀?舍不得哥哥也不用这样腻人啦,男朋友在一旁看着呢,喏!真走了。”他笑嘻嘻地掰开我的手,不去看我快哭了的脸,快步离去。 在他心里,他也需要一个坚强不能被说服的理由来撑着他走这一条不归路,他不能轻易就地打败了,即使就这样真的死去了,他想起陶颖,想起他心爱的女人,他也不会觉得不值了。他没钱给她想要的生活,没钱让她嫁给自己,给自己生孩子。可是,他把他的命给她,这样,够了吗? “徐亚修!你不能去,不能就这样走……”粟飞儿拉住我,把我抱进怀里,不让我追过去。 “你放开我!让我过去,我不能让他这样就走,粟飞儿……”无论我怎么拼命挣扎,他都紧紧抱着不肯放开我,像是这样一放开,就会永远失去了。 “我不能。温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可是你知道他这样一走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随时可能像失去陶颖一样失去他,我不能让自己再错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粟飞儿,你让我去,我去把他找回来就好,求求你,求你放开我……”挣扎到最后我开始无力地祈求他。 “这件事我会处理。”粟飞儿狠狠抓住处于情绪崩溃中的我,他低下头来,看紧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他有伤害,但是你绝不能插手,听到了?” 我所有的动作都僵下来,胀痛着眼睛看他,“你要怎么处理?” 他放开我,侧过身去。“总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我慢慢平静下来,去看着他怒气未息的侧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阵的酸楚,像是在心里某个位置,打翻了整坛醋,酸得难受。 “我……”在我开口之际,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很痛。”感觉到了痛意,我开始挣扎。 他松开了些,像是叹了口气,说:“知道痛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麻木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再次僵住了所有动作。慢慢抬起手抱住他,脸埋进他的怀里。 其实,粟飞儿,你知不知道,真正麻木的不是我,是你。 …… 黄玲是在意徐亚修,但是她对粟飞儿的上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学经济管理的平庸女孩跑去韩国整容,跟公司高层十几个领导有染,只为做那时已经走红的粟飞儿的经纪人,和粟飞儿的父母讨好关系,期间不惜杀了粟飞儿的青梅竹马沈落,和当我替死鬼的陶颖。十几年来却还只是经纪人与艺人的身份,这不禁让人起疑心,她究竟要的是粟飞儿这个人还是粟飞儿的家产,还是两者都要?不过她耗费了大把的青春和精力在粟飞儿身上,其欲望应该也不在小处。如果说粟飞儿是她的精神支柱,那么徐亚修就算是她生活中的调味剂了。 从短短的相处中就能看出是徐亚修主动出击,不按理出牌,动手动脚,像极了电视剧中无赖的男主角,而黄玲虽表面无动于衷但并不反感,从她慌张略带小女生的羞涩眼神中就能看出。我看着这一切,从一开始的滑稽可笑到后来的觉得悲哀,即使是和陶颖在一起时,他都没这么费尽心思讨陶颖欢心过。虽是在演戏,但只要觉得是这个人在做,就不觉得是假的了。 聪明如粟飞儿,怎么会看不出他们两人的关系,但碍于正在谈论工作的时间上,他也不说什么,就算是空档时间,他也不会去问什么。 在他们井然而有秩序的谈论完他们的工作后,黄玲回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无所事事的我,用她的机械式的声音对我说:“温小姐,我希望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你们私底下什么关系我不管,但是不要影响Gino的工作,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承担不了。” 我正想着用怎样一番话来反驳甚至羞辱她时,粟飞儿率先开了口:“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公开她是我女朋友,这是迟早的事,你只需做好你份内的事。”他说这话时,正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能明显看到黄玲惊讶了一番,但她很自然地在所有人面前转移了话题。“考虑到你的睡眠问题,今天的工作我会把它推后,公司那边由我去说,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我先走了。” 起身整理手边的文件,收进她的大型包包里,头也不抬地往身旁坐着的徐亚修面前一送。见徐亚修迟迟没有动静,她疑惑地朝他看去。只见徐亚修把座椅转向落地窗外,眼也不眨地看着被强烈的日光照射得发亮什么也看不到的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呢,回去了。”黄玲白了他一眼,从自己精致的小包里拿出墨镜戴上,走了出去。 接着几个助理什么的也走了,徐亚修看了一眼眼前的巨型包包,狭长邪美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他把包包往肩上一甩,起身就走。没有几步回过头来,对我扬起干净的笑容:“没能见到聂美,她还真是视工作如命,代我跟她说声生日快乐,走了,拜!” “拜。”我酸涩地撑起笑容,目送他离开。 整个房间又只剩下我和粟飞儿两个人。我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先去聂美那儿休息会儿。” 他点点头,没有再拒绝,可能太久没睡,是真累了。回 到我的房间,他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我起身准备离开,他拉住了我。“再陪我会儿。” 他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如扇翼般颤动地遮住因没睡已青紫的眼睑,精致的五官柔和地镶在轮廓清瘦分明的脸上,清秀的眉宇间微微蹙起。 我坐在木制地板上,头躺在床沿他的旁边,五指与他相扣,慢慢闭上眼睛。几乎和每个相处过的人,在未完全进入睡眠时,他们总是皱着眉,聂美是这样,陶颖是这样,宸辰是这样,现在粟飞儿也是这样,像是一直出于痛苦的世界里,顾影自怜不愿醒来。其事实也不过如此,与难过比起来,让人开心高兴的事并不见得就少,只是有人习惯把开心小化,把难过大化,而我遇到的这些人,都属于这一类。 45.-(四十五)我卑微的爱情 聂美走进来把外套套在我身上不小心把我吵醒的时候,粟飞儿已经完全进入梦乡,而我却还紧抓住他松开的手。 “累了就去我那儿躺会儿。”聂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压低声音。 我摇头,踏着虚浮的步子走出去。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聂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白开水,在我对面坐下。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侧空荡荡的沙发,迅速低头喝水,眼泪没有声音掉进了水杯里。 聂美并没有注意,她低头看着她公司的企划案之类的,我隐约看到“合同”“协议书”这几个字,不过她公司的事我一向不管,除了粟飞儿给我的钱,我闲暇时写文章的钱也足够养活自己。其实我自己也能明白,早前用粟飞儿的钱,我正慢慢地给他补回去,我是一个无业游民,但是我还没到要男人养的地步。 “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公司帮我,我那儿正缺人。”聂美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点点头,又马上摇头,问:“哪还会缺人,你上次不是说要裁人吗,泛滥成灾了都。” 她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不过也能猜出她那高傲不可一世的眼神能让你羞愧不已。“不是这儿,是上海,你跟我一起过去,少了你这个保姆我还真不习惯。”她说得正义倘然,不过我也能从她墨黑色的眼里捕捉到一些难为情。 故意装作不懂她的意思,我略迟疑道:“在这安逸的城市生活久了,人也变得懒散了,跟你跑过去我怕跟不上那里的节奏。” 聂美隔着对面给我了一白眼。“像你这种人丢到哪里都变不了宝,爱去不去。”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杂志,不再理我。 我发了会呆,继而又想起了陶颖,为避免被那种会令人崩溃的情绪给绊住,我清了清嗓子,去掉其中的沙哑哽咽,对沉迷在金钱世界不可自拔的聂美说:“什么时候回安城?” “没这打算,怎么?你想家了?”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上次你妈妈回去的时候我见过她,她生病了,好像病得很严重。” 她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翻页的时候把声响弄得特别大。 “你先别看,听我说,也别心烦。”无视她的反应,我接着说,“因为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所以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去漠视根本就存在的亲情,我不希望所有事都像陶颖一样无法挽回。”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抬起头来怒视我,能看出她有种想摔书的冲动。 “是白血病,因为五年前移植骨髓才能活下来。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说完抬起头看着她惊讶得呆住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渐渐变得惊恐的眼神,慌乱地跑去卧室找手机的异常举动,我突然有种想嘲笑讽刺的冲动,那种笑声和哭声是能够令人处于疯狂的状态,能够湮没所有的悲伤与绝望。一觉醒来,陶颖还在身边和我说着往聂美脸上泼硫酸的伟大计划,聂美和她妈妈在安城的小市场里与贩主讨价还价,宸辰和他的爸爸妈妈在安城幸福地生活着,偶尔还能想起我。而我与与粟飞儿也不再是现在这样的尴尬局地,他不再是星光璀璨的大明星,我也不是孤儿,我和我印象中只见过两次面的爸爸妈妈还有疼爱着我的奶奶,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有勇气去面对我和粟飞儿的感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地下情人永远见不得光。 然而这些东西它永远只存在虚幻中,看到我在可怜巴巴地祈求时,才会在我的睡梦中偶尔施舍一点,然后更清楚地告诉我,这永远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梦。 …… 聂美告诉我她要回去,她现在就要回去。她胡乱收拾着东西,衣服裙子扔得满屋子都是,她精致的眼妆经过眼泪的冲刷早已变得惨不忍睹,她的头发零乱得像刚和女人打过一架。 我站在她房间的外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疯狂举动。 我想起了在我的意识里一直是模糊的我的爸爸妈妈,存在的时间短得让我来不及喊他们一声“爸妈”,因为一时的错过我却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来愧疚,就连愧疚的时间里我都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模糊的影子。而现在聂美却犯了和我同样的错误,她用了她二十多年的时间来恨她的妈妈,如今她的妈妈也要走了,承载不了她的恨意也要走了。她即将和我一样,变成没有妈妈的孩子,她高贵的人生中被活生生地扯去最重要的一幕。开始被痛恨,被罪恶腐蚀,那些终日无法得到原谅的阴霾像天网一样铺洒我们灰色的天空,我们都将是被宿命诅咒的人。 我靠在门板上,迅速窜红的眼眶。聂美停下手中的动作,捋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朝我走来。她红肿的眼睛看上去非常的糟糕,我准备去找找纸巾擦掉她眼角残留的睫毛膏,就这样流进眼里会对眼睛伤害很大。她是那么爱护她的眼睛。 她拉着我的手,嘶哑着声音对我说,“我们一起回去,在她仅剩的半个月里,我做不到的,至少你还能帮我做。温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听着她颤抖到哽咽的声音,我忍不住伸手去抱住她,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她昂贵的咖啡色礼服上。 聂美……聂美…… …… 聂美取消了晚上的聚会,这是她第一次为了私事把工作放到一边。我跟粟飞儿说我得和聂美回安城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机场抱了我好久,久到聂美在一旁急得直翻白眼。最后进安检口时,他拉住我,不让我走。“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怕你这样一走就不会回头了。” 看着他深邃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的不舍以及深深的绝望,我从心底发出的哽咽一下一堵住了喉咙口,我想对他说我会回来,待到所有的事都平静后,我就甘愿躲在他丰厚的羽翼下度过自己余下的人生,不苦恼,不气愤,不抱怨,安安静静地度过。可是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最终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而他也渐渐融入滚滚的人群中,渐行渐远。 飞机起飞时,娇俏美丽的空姐走过次礼貌地让我关掉手机,而在我按下关机健的时候粟飞儿的短信突然跳了出来,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却戏剧性地黑了屏。好不容易等到空姐从我身边离开,我偷偷地开了机,结果左翻右翻都没有看到短信,叹了口气,不禁自嘲,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由于手机接收数据错误,我丢失了那条短信,也丢失了粟飞儿在我一生中只对我说过一次的“我爱你”。曾经总以为这三个字过于虚伪,它只是那些浑身散发艺术气息的人,在演戏时在骗取感情时必不可少的筹码,是在柏拉图恋爱中持久存在一到现实就变了味的最佳诠释。但是在我和粟飞儿度过了那么多个灰暗的日子,在我宁愿放弃所有以他为生存下去的支柱后,我是那么想他对我说出这三个字,在我卑微的爱情里证明他是真正的爱过我。 可是在无数个以后的日子,他都没有对我说过,他一直过着他辉煌理智的生活,把我据为己有地圈养在他极小部分的生活中。而我,在经历身边人的生死后,也从一开始对那三个字的信任、期盼到彻底绝望。 46.-(四十六)那些消失的时光 抵达安城已是晚上十点,我和聂美直接去了医院。邓蓉琳为了不让远在美国公司总部工作的聂城安担心,并没有把生病的这件事告诉他,她遣走了保姆,把一大笔钱扔给医生然后躺在医院里度过余下的日子,如果不是今天聂美给她打电话过去讲到一半她就晕了过去,最终还是借着没挂断的电话把她的病情告诉聂美,她就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把我们大骂了一顿,告诉我们在刚才的一段时间,她的皮肤大量出血,现在抢救过来正在加护病房。医生让我们做好心里准备,她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从加膜了的窗户看去,她隐没在一大堆插管仪器里面,过大的氧气罩将她整张脸挡住,如果不是心电图上显示着她微弱的心跳,我们根本无法知道那里躺了个人。聂美站在窗户外面,一动也不动,她墨黑的眼睛因卸了妆而变得干净透明,眼泪像安静流动着的湖泊往外汨汨冒出,她漆黑的背影在洒满浓烈药味的空旷过道上,被惨白的灯光拉扯成扭曲的黑点。她站了会儿,走到对面坐下,双手捂住脸。 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蹲下要去安慰她的时候,她抬起埋在她手心里的脸,她睁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对我说:“我很害怕。” 像是从很遥远很寂静的地方传来,一路上跌跌撞撞,隐忍着泪水,在黑夜里肆意燃烧,却不敢抬头看一眼被阳光照射得透明的蓝天,封锁在心底快要腐烂了的情绪,不经意被人暴露在日光下,那一声轻轻的呐喊,在穿破了层层阻碍之后,还是让人觉得心疼。 …… 邓蓉琳很少有醒来的时候,在聂美守着很长的时间里,她都在沉沉的睡眠中。她曾经柔润看不出年龄的脸,在没有护肤品的保养和病痛的折磨下,日益凹陷下去,能清楚地看到凸高的脸颊骨。聂美很冲动地跑去告诉医生,如果他不让她妈妈醒来,她就拆这家医院。但是医生告诉她,邓蓉琳是自己不愿醒来,她的情绪很悲观,就如从她进医院的那天开始,她就拜托医生替她料理后事。聂美在医生的话里,消失了所有的动作,声音……离开那天还好好的,那天真的还好好的…… 在聂美去睡觉的时候,邓蓉琳醒了过来,我正帮着她擦洗她黄瘦的皮肤角质开始变硬的手。她笑着拉住我,她说最终来看她的还是我,不过她很高兴,她说看到我就像看到了聂美。然后我在她憔悴的面容中哭着去喊睡在隔壁病房的聂美。 聂美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激动地去喊去抱她的妈妈,在彼此目光接触的时候,她迅速窜红了眼眶,轻扯了下嘴角,说:“你醒了。” 那天邓蓉琳的心情特别好,在打完了点滴吃完药后,她让聂美带她出去晒了太阳。一路上她固执地拉着聂美的手不肯松开,在看到有父母牵着孩子来看病的时候,她告诉聂美,其实小时候她也想这样牵着她来看病,甚至牵着她去上学,或一起在家的附近散步。但那时候的聂美从来都是跟她保持着三米的距离,她稚嫩的脸上毫无掩饰着对妈妈深深的仇恨。不过在十几二十年后,在弥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间里,她能陪着自己,也就满足了。她唯一高兴的,是聂美在从来没有得到她庇护下,还能过得如此完整。 美跑来问我,问我她该怎么去照顾她的妈妈,甚至拿出她的电脑坐在那里搜索。我看到她在输入“妈妈在弥留之际该怎样照顾”样式的词条时,她的双手在键盘上剧烈颤抖起来,低下头失声痛哭。 在照顾她妈妈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丢弃她的高贵,抛开她的尖酸刻薄,她就像是一个孩子在小心翼翼地过着有妈妈的生活,在妈妈面前伪装的笑,即使眼泪不得已落下,也都像珍珠一样落得完美。而在妈妈背后,她就像是黑暗中度过了几十年,那些隐忍,那些未来得及爆发就已趋于干涸的眼泪,都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她站在黑暗中,看着属于她的这种悲伤的情绪,冰凉凉的划过脸颊,没有任何知觉。 我去了曾经我生活过的地方,我的家。那是奶奶生前市政府发给她的房子,但是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在我去北京一年后市政府又把它给了一家无家可归需要帮助的人。他们看上去很善良,没有像以前政府派人要来收回房子被奶奶给轰出去那些人的凶神恶煞(之后在奶奶过世的那几年之所以没有了动静,是因为那时粟飞儿已经了解了实情,并动用他家的钱力势力让我平安无忧虑地过着,如果不是在去上大学的路上无意拿错彼此的东西,知道我是那么恨他,他是不打算出现在我的面前试图抹去我心里的怨恨。以他的能力,默默资助一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爸爸下身瘫痪终身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妈妈靠摆着小摊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而那个皮肤黝黑眼睛漆黑冷漠的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像极了当年的我。 他们把我曾经未带走的东西放在杂物的阁室里,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妈妈把女儿护在身后,远远站在一角落,眼神惊恐地看着我。我看到窗外阳台晒着的衣服里,有一件是我小时候穿过的裙子,随风来回飘动,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奶奶去接我放学在身后气喘吁吁喊着跑在前面的我,而我则不时回头冲奶奶做鬼脸,笑声如一把细碎的玻璃,洒满了一地。 我抬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走进阁室。 所有的东西都杂乱无章地扔在地上,我的奶奶的陈久破旧的衣服,废弃不成章的书本,被老鼠咬得满地都是碎屑的红色塑料袋,削了只剩一节拇指长的铅笔……环视屋子一周,在桌角看到我那张曾一直想要买个框架装起来却没能买到,在奶奶去世后就不见了的黑白照片,它还是当年的样子,两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一个神情冷漠呆滞的小女孩,只是放久了时间,已有了黄色的霉斑,摸上去凹凸不平。我把它拥在怀里,像是拥着那段来不及抓住的时光。 走时我只拿走了那张照片,顺便留下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塞进那个中年妇女的手里,作为他们替我保管这些东西的酬劳。她揣着那一千块钱,一边道谢一边泣不成声。她回头对躺在里屋床上睁着空洞浑浊的眼睛看我们的丈夫哭道:“孩子他爸,我们有钱了,我们有钱可以治病了……” 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我曾经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那条红色石板铺成的路,我曾一个人或奶奶牵着我或我扶着奶奶,来来回回走过不下万遍,花坛里空出的地方我曾插了无数根从学校池塘边偷偷摘回来的杨柳,却没有一次存活过一个星期……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将因我这次的离开,跟我毫无瓜葛。 小女孩追出来喊住已走出很远的我,我远远看着她头上跳跃着的麻花辩,在血红色的夕阳里,被无限拉长。 那些跳着皮筋笑容绽放的儿童时光,渐渐消失流年的轮世里。 她用她孩子的稚嫩的清脆的声音,对我说:“大人都说你是狐狸精,害死了宸辰哥哥一家,然后跟着城里的男人跑了,说你是坏女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那些从遥远渡口吹来的风,带着细沙的声音,沙沙地拂过耳际。 她跑到我面前,抬起她天真希翼的脸,大声说:“但我不信!你是好人,你给我们钱让我们给爸爸治病,你比那些给我们房子还要我们钱的大叔,比那些表面和我们有说有笑背地里却巴不得让我们离开的大妈大婶们要好得多,你是好人!” 我微微扯动嘴角,蹲下去看着她,在她跑得通红的细嫩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他们说的很对,我是个坏女人。记住了,以后不能相信给过你一次好处的人,他们不一定都是好人,就像姐姐这样。” 在她不解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是啊,我不是好人…… 47.-(四十七)坍塌的世界 聂美打电话让我回去,她的语气像是要哭了,我能知道,每当她这样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时,是看到了她妈妈因发热、皮肤出血严重进了急救室抢救,而我每次能做的,只是在她身旁默默守着。 匆匆赶回医院的时候,聂诚安也在那里。 在急救室外面,我看到他用力打了聂美一巴掌,我立刻呆住了。 聂美摔到在地上,黑柔的长发散下来挡住她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很久,她都没有站起来,那只撑着地面的纤细的手臂,微微发抖。 我跑过去,抱住她。 她看着急救室的大门,漆黑的眼里滚落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聂城安不安地走来走去,他高档得不下一万甚至几万一尘不染的西装擦得发亮的皮鞋,在眼前晃得耀眼。他没有再看地上的聂美,他眼里深深的难过以及深深的厌恶,他觉得造成今天的一切,都是聂美一手弄成的,是聂美这十几年的怨恨彻底让邓蓉琳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并且不打算告知任何人。在邓蓉琳脱离生命危险进入加护病房后,在聂美对他沉默的背影喊的一声爸后,我看到他的黑影,突然苍老了几十年。他背对着聂美,无力地挥挥手:“如果你妈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再叫我爸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聂美一直沉默着,不哭也不说话,像一具标明悲伤的陶瓷娃娃,一碰就像是会哗哗地碎成一堆粉泥。最终,她在我的怀里安静地睡去。曾经这个动作在我们之间,屡屡发生,然而如今,脸色却掉换了过来。 聂美睡着后,我去看了聂城安,他一直守着邓蓉琳,松弛的眼角,双目微垂,老态尽显,就如同曾守在聂美身旁。一个是他钟爱的妻子,一个是他疼爱的女儿。 给他倒了杯水,我让他睡去,我来守。 他摇摇头,微微转动毫无光泽的眼珠,看着床上已经不能躺下的妻子。“这些年,我忙于工作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这一次,就让我好好守会儿她。”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握那只插满针管干枯的手,眼泪从他松弛的眼角,缓缓流下。 我安静地退了出去,眼泪突然涌上眼眶,看着晃动的空旷过道,喉咙里拉过一阵强过一阵的哽咽,那种湮没了一切的声音,那种曾把无数人带入无数个绝境的声音,却从没把他们从绝境中安然无恙地带回来过。 擦掉眼泪,我往聂美睡着的病房走去。一个跌踉,我差点摔倒在地上。 “谢谢。”我从及时拉住我的人的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看他。 他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男孩子,综合了东方与西方最完美的轮廓和五官,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比聂美还要多出很多倍的高傲和冷漠。他是聂诚安同一个美国女人生的孩子,不过在他出生时他的妈妈就因为难产死了,聂诚安把工作重点放在美国多半是因为他,邓蓉琳很多次去美国也是为了照顾他,长达十九年的照顾,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把她当亲生母亲一样看待。他是聂美同父异母连聂美也不知道的在美国生活的神秘弟弟。他叫Kamil,是聂美十九岁的弟弟。 “不用。”他冷冷地扯动嘴角,低下眼帘时长卷的睫毛亲亲扫过他的眼睑,细腻的迷人。 他走向邓蓉琳的病房。 一瞬间,那种巨大的恐惧如浓墨的黑夜朝我袭来,我缓过神,跑去找聂美。 聂美已经醒了,她站在窗户旁,望着无尽的黑夜发呆,她消瘦的黑色的背影,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哽咽在喉咙口。 “你也看到了,我爸虽然疼我,但是更多的时间,他都是在陪那个我20几年一次也没见过的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弟弟。”她背对我,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疲倦。如同被突然袭击的洪水淹过,曾经的努力在这之后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累了。 …… 邓蓉琳最后一次醒来是一天午后,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太阳清寥寥地挂在天上,大朵大朵轻浮的白云,在几阵凉凉的微风拂动下,缓缓爬过人们的头顶。 医生沉默德给她拆下身上所有的针管仪器,她甚至还能下床走动,她在沉默的丈夫、女儿、儿子面前轻轻地笑着。如同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聂诚安,清新温柔的笑容。 Kamil坐在她旁边,用不是很标准的中文说着他在学校发生的开心的事,冰蓝色的眼里晃动着莹亮的光。聂诚安沉默着低着头,时不时抬起头来,笑着回答她的问题。 她回头看着她从小看着长大的Kamil,还没等她开口,Kamil就把她抱在怀里。“妈……”冰蓝色的眼里流出晶莹的泪。 她拍了拍他抱住自己的手,叹道:“好好和爸爸姐姐相处,好好学好功课,以后好好帮助你爸爸。” “恩。”Kamil轻声应道。 一直站在墙角沉默的聂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眼睛。 这一眼都看在邓蓉琳眼里,她遣走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聂美。“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小美,可以陪妈妈睡会儿吗?” 她笑着看着抬起头看她的聂美,苍白的脸上跳跃着从窗外落进来的阳光。 …… 聂美扶她坐躺着,自己在旁边靠着。 她看着条纹清晰细嫩的天花板,叹了口气。“不要怪你爸爸隐瞒你弟弟这个事,他也是怕你的脾气无法无法接受,所以……” “我知道的。”聂美看了一眼门外,脸上也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她微闭上眼睛。 “关于你爸爸的财产分配,你也不要去计较,Kamil虽然身体里流着一半的外国血统,但是他妈妈从小就不在了,也没有母系的亲戚,所以他的户籍上,是完完整整的中国人。”聂美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丈夫对事业的野心,自己做女人的强势,从小就熏染了聂美,现在聂美已有了做继承人的野心,并且她有足够的实力,这一点是正在上大学的Kamil所没有的。但是他是个男的,在这一点上就已经战胜了聂美。 聂美缓缓睁开眼,侧头去看她的妈妈。“我会有分寸的。” 邓蓉琳再次叹了口气,眼泪溢出她的眼角,却又不禁扯了下嘴角。这也许就是另一个她吧,曾为了得到心爱的男人和荣华富贵,不惜使用任何手段,现在她的女儿,也在赴她的后尘。 “帮我叫你爸进来吧。” “好。”聂美起身出去。 “小美……” “恩?”走到门口的聂美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了?”聂美僵硬地笑了下。 “没事,你去吧。”邓蓉琳笑着挥了挥手。 聂美出去不久聂诚安就走了进来,这时候的她已经闭上眼睛,想着要睡去。聂诚安轻轻走了过去。 知道是丈夫的气息,她笑了笑,睁开眼睛。“答应我,好好待我的女儿。” 聂诚安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恩。”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也安心了,看着面前这个名义陪了她大半辈子的男人,再次笑了。这是最后一次看他了。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看到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情景了,我们还是那么年轻,很美,我好怀念,我想回去了……” 聂诚安慢慢俯下身去,将头贴在她冰凉的手心,泪流满面。 聂美在我旁边坐了会儿就忍不住站起来。“我得进去看看,我总觉得她最后那一眼不对劲。”还没说完她就挣脱我抓着的手,跑了进去。 我也开始不安起来,起身准备给自己倒水解压。没走几步就听见房里传来低低的哭声,我愣在了原地。 Kamil推开我冲了进去。 像是从遥远的起着黑风暴的海上赶来的雷雨声,像是在耳边激烈地拍打着的波浪鼓,像是年久失真的黑白电影拉下的点点黑线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电影里被地震洪水湮没了最后人类撕心裂肺的呐喊…… 这一刻,聂美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48.-(四十八)不堪的结局 邓蓉琳的葬礼仪式完成后,聂诚安因手上的工作不得不提早回美国,在邓蓉琳走后的这些天,他没有跟聂美说过一句话,就如聂美跟我说的“他巴不得死的那个人是我”。可能是应了那句“悲痛过后壮大的是力量”,聂美很快恢复了她计算机形式存在的头脑,在聂诚安走的时候,她十分冷静对他说:“我可以原谅你还有个儿子这个事实,就像我原谅我妈当初害死了你的原配对我这些年造成的巨大t阴影。但是,如果你要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取代我在聂家的地位,你就去医院找一张纸来证明我跟你毫无关系,就当这些年我们在演一出老掉牙的父女戏。否则,我也会像妈当初怎样得到聂家的地位一样得到属于我该有的一切。” 聂诚安当时的表现是阴沉着脸看着聂美,然后风轻云淡地说了句。“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把自己从里到外变成男的,我就把我名下所有的产业以及在公司所持有的60%股份都给你。” 聂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滑下的泪,冷冷一笑:“爸,这话真让人恶心。” 聂诚安镇定闲情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车窗滑下,他那张略带老态却不失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说:“我会让我的律师,将我所有的财产以遗嘱的形式全部转接给Kamil,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从他手中拿走。” 我从来没有见过在妈妈死后,爸爸和女儿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反目成仇,或者说他们不是遵循自然规律好好珍惜在世的人加深彼此的感情,而是把彼此逼到了绝境。我一直都知道,聂诚安和聂美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就算是一方坐了牢,另一方也会杀人进去陪他(她)顺便带上吃的用的。 但是我也知道,聂美一直是个感情上有洁癖的人(所以她这些年心里只放进了宸辰一个人),她爸有了她妈这个小三之后还出了个小四,更不可理喻地还生出个小小四(是个公的,如果是个母的她早就让她找不着路回去哭着找爸了。)来争夺属于她的东西,她这种性格理所当然不能接受,所以她势必要夺回来,甚至不惜牺牲二十几年的父女关系。其实,她应该要明白,她也只不过是她爸的小三生出来的小小三而已。 Kamil亲眼目睹这场父女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然而他没有半分惊讶,在聂诚安走后他自然坦荡地走到聂美面前,说:“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去诱V惑他的律师,在床上把那份遗嘱改了。” 聂美愣了好一阵,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原来你是gay!”(……) 我在一旁看得忧心忡忡。 Kamil是在走的第五天离开的安城,在这几天里他把安城转了个遍,走时他对聂美说:“原来妈妈生活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真羡慕你有个妈妈。”挂在他薄唇的笑冰凉凉的,像是在人海茫茫中遗失了当初牵着他走进这个喧嚣的世界一生信任依赖的人,从此以后,命运多舛或幸运,他都得一个人走下去,呵,本就是一人,他又能奢侈什么。 聂前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像妈妈经常做的动作。“在那边好好过,总有一天,我会从你手里夺回我所有的一切。” 他笑了笑,冰蓝色的眼里像是刚下了一场雨,湿漉漉的。 聂美心疼他,是,心疼他。他是妈妈从小照顾长大的孩子,他是他的弟弟。 我在一旁看得心酸,尽管这些天两人一直以一种近乎变态的方式羞辱对方,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想在彼此身上找到那种妈妈已经死去可以逃避难受的地方,他们两个都像是快要快要溺死的人,抓住对方,不让自己沉下去,也不让对方沉下去。 Kamil看到我眼里的湿润,他笑嘻嘻地对聂美说:“什么时候来美国把她也带上,她是唯一一个看到我不说话而且老是哭的人。她真有趣。” 我被突然而来的话给蒙住了,在他抱完聂美之后又要抱我的时候,我忙往后退,双手挡在胸前。“我有男朋友了。真的。” 不过我的话被他鄙视了一番后,他还是强行抱住了我,并且在我脸上留了个带口水的吻。 他拿着他的包包往机场里面走去,背对我们挥挥手。“两位姐姐,我走了。妈……我走了。” 聂美看着他黑色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与涌动的人流融为一体,她捂住嘴慢慢顿下去。 就是这样的世界,今天还在厌恶与嫉妒中度过,明天就被悲伤所侵蚀,谁都不能料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谁都挣扎着自己那两只能动的胳膊,拼死逆活地一路往前冲,最终把自己赶进长方形木制的盒子里。你什么都没得到。 粟飞儿给我打电话,他告诉我他在上海,他将会在那里举行演唱会,他说他以后的工作重心可能就定在那儿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说他想我了。 那一天是我和聂美最后一天留在安城,明天就回北京。所以我们当时在邓蓉琳的墓前,走前最后一次看她。我是在聂美抱着她妈妈的墓碑时接的电话,我说我明天也回去了,然后就没了下文。因为我听到聂美很轻却很清楚地说了句,“我终于知道抱住妈妈的感觉了。” 我不喜欢沉浸在难过里的聂美,因为她一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聂美回头看我,拍拍我的脸,笑了。“傻傻地干嘛,接你的电话。”她往回走,她接了一个电话,在她说了声“我是”之后不到一分钟,她消瘦的身体直直地倒在了路边的草丛堆里。 “聂美!”我扔掉手机跑过去。 …… 在医院醒来后,聂美问了一句这是哪里,我告诉她是在安城,她听了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说要回北京,她甚至大力地推开我,把我撞到桌角上,疼得我摔倒在地半天站不起来。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发现我的声音快哭了。 她转过身来看我,像是突然记起还有我这个人存在。“温洛,我们回北京,越快越好。”她走过来拉我起来,我痛得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她蹲下来,掀起我的衣服,看到我被撞到的地方立刻红紫了一大块。她慌忙地帮我揉着。 我被她这样子吓到了,甚至忘记了腰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我颤抖地伸出手,去擦她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却完全不知觉的眼泪。我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聂美,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聂美,你告诉我……”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不顾我的疼痛拉我起来,拼命地往外跑去。 “聂美!聂美!你到底怎么了?你快点停下来。聂美,告诉我发送什么事了,不要这样!求你了,不要这样……”我在她疯狂的举动中哭起来。 如果我们的生活真是一部枯燥无味的泡沫剧,那又为什么总要塞进一些苦得能扭出一把酸水的黏稠的扭曲的情节,是嫌我们太过麻木了吗?所以要让我们撕心裂肺表达自己的难受吗?那我们撕心裂肺了,我们疯狂难受得快要死掉了,那为什么还是不能换得一丝丝怜悯,还是把我们弄得遍地鳞伤丢下这个肮脏的世界颠沛流离…… 在跑到人行道上接受各路行人千奇百怪的目光后,我拼命抱住了聂美,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我抱着她,痛哭道:“我答应你,答应你,我们一起回北京……” 她冷静下来,反身在我怀里颤抖了身体。 我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脑后,捧起她那张巴掌大的脸,一手黏黏的泪液,她的眼睛在这些天眼泪的浸泡下变得红肿不堪,她樱红的唇颤抖着抿成一条直直的苍白的线。 把她再次抱进怀里,我的眼泪倾巢而出。“我们回去,我们马上回去。” 我用发抖的手扶她起来。 “温洛!”宁贝贝远远地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她挽起她雪纺莲花袖,在我还没弄清楚她有何动机,她一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像是堆积了这些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得到宣泄,肆无忌惮的宣泄,狠得我半天只听到耳朵的阵阵轰鸣和脸上延耳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在她怒气冲冲再要往左脸上来一章时,我伸手挡住了她。“喂!你这疯女人,你干什么!” “问我干什么?”她眼睛里的怒火像是烧着了一把辣椒粉,燃得更旺的同时也逼出了大把大把的眼泪。“你好意思问我,你去问问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这个人存在,宸辰他为什么会对你不死心,对你念念不忘,如果不是有你这个人活在这世上,他为什么想尽办法去躲你又想尽办法去见你,如果不是你,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董事长不做,偏要去做警察、做卧底,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是你,都是你,去死的应该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陶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上天让你失去最好的东西,那么他也会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让你得到更好的东西,然后在你拥有舍不得放下后,他又会加倍地拿回去,总之,到最后,你是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的,你最终连命还是得要还给他。我不知道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我拥有了什么,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把它收了回去,我不知道我究竟拿了他什么东西,他非得把一个个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生命活生生地拿走,我明明已经放手了,我真的已经放手了…… 49.-(四十九)物是人非 “你打够了没有!”在宁贝贝给了我五个巴掌甚至更多后,聂美站了起来,她狠狠甩开宁贝贝再次扬起的手,连续给她两个巴掌,她粉嫩近乎透明的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 这时候的聂美,已恢复了她的本性。 她厌恶地看着捂住脸流泪的宁贝贝。“宸辰不是早被你这下三滥的手段给弄到手了吗,你还来这里撒什么泼。宸辰他不爱你就是不爱你,就算是死他嘴边挂着的是温洛也绝不会是你。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动温洛一根头发,我现在就让你滚回你妈肚子里投胎做鸡。我现在看到你我就恶心,你给我滚,快滚!” 说完拉着我就走,我微微侧过头去。我看着马路对面人来人往的公交车站,那是我曾经经常等宸辰的地方。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他在那头,一如从前,他脱下他的校服,笑着冲我挥手。 “宸辰……”我缓缓伸出手。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铺天盖地而来。 …… “温洛儿,你还生气啊,不就是一个吻吗,大不了我还你。” “你在吃醋。哈哈!温洛儿居然会吃醋,哈哈哈……” “为了温洛儿不要脸,值得。”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许自己过马路。”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被气糊涂了,我太紧张你了。” “温洛!注意你的措词。这么说你现在是在拐带未成年了?” “老婆,我想好了,我不念书了,我出去赚钱,回来娶你。” “大明星,你要泡妞也要搞清楚对象嘛!你看看她,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最重要的,她是我老婆,已婚妇女。” “对于你,我总是想把最好的给你,可惜我做不到,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应该不会有以后了。温洛,我们并不可怜,所以没有对方我们还是要过下去,没有爱情照样能活,我会记住这句话,希望你也能记住。” “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那么,就一起努力吧。” “你只要亲口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他。我马上放你走,而且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 宸辰,你要我怎么去忘记你,我怎么才能去忘记你。宸辰,宸辰…… 我昏睡了两天,醒来时已经回到北京。 聂美见我醒来,就把我轰去了粟飞儿那儿。她是不能留我了,在她失去妈妈失去二十几年只爱过一个的宸辰,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后,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力再来照顾我。或许她是不想看到我,她怕看到我这一张脸就想起宸辰,想起宸辰自始至终放进心里的女人是我,想起她那么多年的爱还没有变白当事人就已经不在,她怕她一忍不住就拖我去给宸辰陪葬。 这么多年,她选择了友情,她把自己那颗快死了的心紧紧塞在身体某个连自己也不能去注意的角落,她以为她就能这样浑浑噩噩在感情空白的日子里过完这一生。可是现在宸辰死了,她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悲伤全都在这一刻如洪水溃堤,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溃不成军。她不能再装作跟她毫无关系,那到最后就真的跟她没有关系了。 那她过着她孤高冷傲的人生还有什么用,能有什么用? 她把我赶出了家门,粟飞儿一直在外面等我,我没有去看他,在宸辰出事的这个时候,我不敢去看他,去想他。 我拉住聂美的手,不让她走。 她远远看着粟飞儿,脸色苍白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你去跟他一起过吧,宸辰就由我来惦记了,生前他的一颗心都在你那儿,现在死了,你就让我吧,啊。” 我拉着她跪下去,哭了。“不要!聂美,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除了你我在这世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聂美!不要赶我走,不要!我不要……” 挣脱不了我的手,她在我面前蹲下来,擦掉我的眼泪,仍然是那副冷漠至极的脸。“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什么,没出息。你至少还有粟飞儿,而我跟我爸闹翻了,我妈前不久也死了,你不是刚从她葬礼上回来的吗?现在我在心里爱了十几年的人也死了,都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跟着我干嘛呀?乖,快去他那儿,只要你想要的他都能给你。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我现在非常不喜欢你,你简直比宁贝贝还讨厌。我恨你。”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狠狠地推开我,把我撞倒在地转身进了屋,把门大力地关上。 我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粟飞儿走到我旁边,待到我的哭声渐弱,俯身抱我起来。我轻轻推开他,红肿着眼呆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用了,你走吧,我现在也不想看到你了,你回去当你的大明星吧,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他不顾我的反抗,执意把我抱了起来,往他的车子走去。很多我闹脾气的时候,他都用沉默来作为回答。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撕心裂肺,来表达他的感情他的痛楚。即使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他的世界,他也会沉默着,然后在沉默中把我忘记。 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他也曾说过,在我和他在一起度过的那么多的日子里,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不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逃避,从来就没有真真正正说过一次“我爱你”,或者在我的意识里,就没有存在过这三个字。然而却对已经死去的宸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承认过:我爱他。 所以在我离开不久以后,他也开始放弃了寻找我的踪迹。他放我过我想要的生活,他决定不再禁锢我。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我看着那座我曾住了三年多的房子,那座载满了我这一生最幸福日子的房子,我看着它离我慢慢遥远。 还有里面住着的聂美,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聂美,把我保护在刚长齐的稚嫩羽翼下的聂美,曾说过即使有一天当乞丐也不会把我丢弃的聂美,现在就这样把我丢弃了,不要我了,把我从她的世界彻底踢除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后,聂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在相册里在手机里在图库里反反复复看着宸辰的照片,宸辰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她在MSN上给那个再也不会亮起来的头像发了大段大段的文字,她一次又一次拨打那个再也不会开机的号码,她把自己弄得像疯子一样,又哭又闹。 直到第四天保姆放假回来撞开她的门,发现她晕死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抓着宸辰的照片。 她比她想象中还爱他。 终是,我们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地。 50.-五十 回忆不是我的(大结局) 我开始看最近网上炒得很火的那部电影,叫做《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听胡夏唱的那首主题曲《那些年》,听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我开始像矫情的小女生,没事就落大把大把的眼泪,我都能感觉那些要是积攒起来的话,都能把我给淹了。 粟飞儿从一开始天天在家守着我到最后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人影,他让助理请了一个年轻的保姆,是大学生,说是临时找不到有经验的,就算了。他说他得去上海开演唱会,那很重要,不能耽搁,好像是这样的。 那个年轻的女保姆每天都会给我吃我停了很久的药,她不说话但是我能从她眼里看到明显的厌恶,有时我会不经意听到她的电话,“听说是抑郁症,就是抑郁成疾,脑袋迟钝不灵光什么什么的,听说会自杀或杀人的,想想都觉得可怕……杀我?哈!她柔弱成那样我不杀她还是好的……要是找到工作就不会干这种窝囊事了……” 我开始花大把大把的时间睡觉,可是它却给我失眠,于是我每天睡觉前都在抽屉里抓几颗安眠药,和着水一起喝下去。久而久之,我开始爱睡觉,梦里不是大学和聂美陶颖斗嘴的那段时光就是和宸辰在安城的日子,美好而充实着,不愿醒来。我经常过着睡64个小时醒3个小时的生活。 我不喜欢吃饭,有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去厨房找东西吃,当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哗啦啦地吐了一大堆。那个年轻的保姆从一开始的厌烦到最后吓到了,她打电话给粟飞儿的助理Nancy,她告诉Nancy她不干了,这样下去她会把人照顾死的。 粟飞儿一开完演唱会就马上赶了回来,他把我从睡梦中摇醒,他当着我的面把那瓶安眠药摔在地上,他紧紧抱着我,他把他的眼泪留在我的脸上,眼上,唇上。他说他要带我去医院,我在听到‘医院’两个字后大声尖叫,哭着求他不要带我去。后来我在他极度疯狂的吻里安静下来,我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我问他是谁。 他在我无知的笑里和茫然的眼睛里,愣了。 他开始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和我一起过,他不让我睡觉,他白天带我去很多我不认识却很熟悉的地方,晚上躺在床上跟我说我不知道却像亲身经历过的事,我开始变得不爱睡觉了,梦里曾经出现的人或事开始渐渐模糊,直到最好完全忘记。 我喜欢他带着我去各种地方,虽然很奇怪他每次出门都会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我喜欢听他给我讲故事,喜欢睡觉时搂着我一起睡,喜欢他在我不安或莫名焦虑发火时安静的吻我。 我觉得他是我存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眷恋。 后来有个女人来找我,她穿着黑色连衣裙,长着一张冷漠的脸,但是她很漂亮,很妖媚。她告诉我她叫聂美。她跟我说她要去美国了,去她啊爸爸和弟弟那里,她说她在这儿一个亲人也没有,她得去过有亲人的日子,她什么都不去争了。她跟我说对不起,我看到她漆黑明亮的眼里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眼泪,然后我也跟着滚落出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像极了。 她走的时候我拼命抓住她,不让她走,还把她的裙角扯坏了。但是最后她还是走了,我在粟飞儿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走后我很长时间才安静下来,再后来,也渐渐忘记了她这个人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 度过了一段时日,家里又来了一个男人,很秀气长得像韩国花样美少男。他说他叫徐亚修,天他问我认不认识他,在我摇头之后他开始冲我发脾气,可是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凶。他抱着我久久没有放开,紧得让我缓不过气来。他说粟飞儿已经把黄玲踢了并且封杀了她,因为他在网上公布了他和黄玲的床照,他让我不要担心,照片上他没有露脸。黄玲虽没死但名声已经跌入谷底,恐怕这一生都很难翻身,因为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寂寞可怜的女人,所以就不忍心再赶尽杀绝了。 他告诉我,他也得走了,和秦萌一起去巴黎,他们去那里结婚,然后就在那里过了,因为小颖生前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浪漫之都巴黎,虽然现在是和另外一个女人去多少有些讽刺,但是他想替小颖去看看。 他说我们这些人从一开始活得风风火火,潇潇洒洒,到现在死的死伤的伤,物是人非,他说他也想停下来哭一场,可是生活才起步,他不能就在这里就撑不下去了。他说到最后就只有你还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虽然你现在病着,但是你很幸福。 说完这些他就走了,我隔着窗户看着他走得很远,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天,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走向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安静地笑着等着的女孩。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特别想哭,我总觉得他们不是那么配,我在心里极度地抗议着。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半年,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下去的时候,家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其中有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的女孩子,就和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外国模特一样,那两个年纪老点的但气质威严随身散发着的一男一女亲热的叫她“雯婕”。粟飞儿和他们在大厅里谈话,他不让他们上楼也不我下楼。我隔着门隙看到他们指着我这里的方向冲粟飞儿发火,而粟飞儿也忍着,我忍不住想冲出房间就被保姆把我推回去关上了门。 在那日后,粟飞儿变得沉默了,他眼里的忧郁笼罩了整座空荡荡的房子。他不再给我说故事,因为今晚一讲,明天我就忘记了,有时醒来还会问他是谁。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在近了三个月之后,他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盛大的婚礼,他说他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把我留在身边,他让我原谅他。我说好,然后抬起手擦掉他滑落出来的泪,再擦掉自己的眼泪。 我坐在亲友席里看着他和漂亮的新娘站在神父面前,很多八卦记者对准他们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神父代表神的旨意念着每对新人结成夫妇前的陈词烂调。粟飞儿时不时会注意我这边,我也适时地回赠个微笑,明知道他现在一点都不好受,但是我得祝福他。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临场脱逃了,我想我还是不能看着他说出那句“我愿意”,然后为新娘带上结婚戒指,再去亲吻她。我很难受,我难受到想要死掉了,我的眼泪从他牵住新娘的手就止不住地往下落,但是我不能让他看到,我不能让他感到不忍心就不顾所有人把我抱在怀里,我不能毁了他的前程,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所以我选择离开。 回家后我躲开了保姆,拿着我前几天偷偷定的票和我所有的东西,离开了粟飞儿的家。 走之前我去了聂美那里,因为身上还放着钥匙,所以我很轻易地打开了紧闭了一年的房门。聂美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空空荡荡的,还能回响高跟鞋的声音。客厅墙上的她的艺术照还挂在那儿,照片里的她,冷漠,孤傲,妖媚。 在照片面前站了很久,我就离开了,踏上安城的路。 如果早一点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么还在年少时的我,就会放弃很多东西,可是天下哪能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们都只不过是在自作自受。 从安城的机场走出来,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望着那个我和粟飞儿相遇的楼道,叹了口气之后,轻轻地笑了,笑得流下眼泪。 安城,我终究是回到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离开时孑然一身,回来时也孑然一身,在这场俗世红尘中,我获得了多少,也同等失去了多少,或许还更多。但是,我又怎么能去计较,到最终,还不是一样会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