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养成式》 Ⅰ朦胧 潺潺水声,时急时缓。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是一片红色,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爆裂着火花的噼啪声,也是粘稠的血浆如同沼泽一般将身体吞没,想挣扎却发现只能越陷越深。 “咕……”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中央冒出一串水泡,随后一个白色身影一跃而出。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在湖面画个优美的半圆再潜下水面,而是立在水面上,宛如神祗。 月亮越过山顶渐渐升起,当月华透过幽暗的深林和厚重的雾霭洒在这片湖面上时,湖心的身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一头浓黑的齐肩短发不停的滴着水,脸型的轮廓深刻且流畅,纤纤柳叶眉悄然躲在细碎的刘海之下,一双浅棕色的眸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是一潭死水。他的容貌倾国倾城,但是那毫无表情的脸透露出的无情又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突然,他转过身子看向黝黑森林深处。此刻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那么好看吗?”他轻启唇齿,声音轻柔如风,甚是悦耳。 “啪!” 站在森林里的人只是轻轻的抬起手扇了一下,站在湖心的人便撇了一下头,等他再把脸转向森林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嘴角流淌着殷红的鲜血。但他依然保持着微笑,没有意思惊讶、恐慌,更没有任何愤怒,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 “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 “谁允许你擅自出门的?” 林中那位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沉长中带有一丝沙哑。 “太无聊了呀,你又不在。”站在湖心的人开始向岸边走来。对,是走不是游,一步步踏着水面点出一圈圈涟漪。 他的白色衣衫因为湿了的缘故全贴在身上,将黄金比列的身材展露无疑。在月光下还能清楚的看见他背上纹有一座圆月下的城堡,连每一片瓦都能看的很清晰。 林中的人长发飘逸,一袭白色长袍将他的身段修衬的纤长高挑,凝脂般的细嫩皮肤吹弹可破,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丹凤眼,狭长而妖艳。他站在那一动不动,任凭清风撩起他的衣袂,轻抚他的发丝。只有看着他的眼睛你才知道,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眼前的少年。 少年上岸后,拿起放在岸边的外衫,从容不迫的慢慢穿戴整齐,从林中投射过来的炙热目光对他毫无影响。 “刖,你又长高了。” “当然了,我都十七了。你的头发似乎也长了不少。”被唤作刖的少年微笑着走进林中,掬起白衣男子的一咎发滑至发梢,送到唇边:轻吻。 “啪!” 又是一个无情的耳光,只是这次并非凌空而是肌肤与肌肤的直接接触。 刖没事似的继续微笑,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转身,不予以理会眼下暧昧的气氛,径直向山上走去,刖则老实的跟在其身后,沉默不语。 这个背影比之一年前矮了不少。 狭窄而又崎岖山路盘旋而上,深夜的森林不论从哪里看都一样,几只猫头鹰眨巴着绿莹莹的眼睛咕咕咕的叫唤,像是在嘲笑大半夜还往山里跑的愚蠢人类。好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穿过整片森林又越过大片竹林,在怀疑是否迷路的时候,一幢竹屋终结了遐想。 一道篱笆将竹屋围在中央,屋前是一片花圃,种植的花草种类繁多,花儿们都在月光下欣然开放,阵阵幽香令人神清气爽。花圃中间有数条碎石铺成的羊肠小道,弯曲的伸向竹屋下。 刖率先进入屋内,顷刻间屋内便灯火通明。 竹屋不是很大,左右两间卧房摆设都一样,只有一张木床。中间的厅堂也很简单:除了一套桌椅、一个碗橱之外再无其它。这简单的两室一厅因为天天有人打扫,倒也显得清爽干净。 “要和我一起吃饭吗?”刖指着桌上现成的饭菜问。 “嗯。”白衣男子轻嗯一声,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就吃,也不怕有人在这些饭菜里动过手脚,斯文优雅的吃相倒成了不错的风景。 刖只给自己盛了碗汤端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眼睛一直看着眼前的男子。算算这个人的年级也三十有五了吧,怎么皮肤还那么好,看上去那么年轻呢?难道他有什么不老配方不成? 十三年前,被称为最神秘的家族,年家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当时刖就傻愣愣的呆着现场,不哭也不闹,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残忍似乎与他无关。也就是这样的他才让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了兴趣,出手救下年家仅剩的血脉。 “你喜欢光明还是黑暗?” 年仅四岁的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探究的看着如巨人般高大的男子,那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空落落的心里发了芽。所以他回答了他的问话:“黑暗。” “啪。” 第一次见面,他就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扇耳光。可是刖没有哭,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既然没有令对方满意,对方一定会说点什么,他只需要安静的等待。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光明,也没有绝对的黑暗。”男子凌冽的目光如一把利刃刺向幼小的孩童。“两者都不许喜欢!” 听了男子的话,刖笑了,天真无邪的能将所有的黑暗驱散。从那时起,他在这个男子面前就一直保持着微笑,不曾有过改变。只是他当时的笑容到底代表着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你在看什么?”不知不觉中,白衣男子已经吃好了。 “没什么。”刖放下手中还剩一半汤汁的碗,起身走到门外。“这次什么时候离开?” “舍不得我?”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说舍不得你就会留下吗?” “不会!” “那不就行了。”失落的表情出现在刖的脸上,只是稍纵即逝。他仰起臻首望向天空,浅棕色的眸里倒映着皎洁的月。 皓白的明月高悬于空,因为光明太盛所以满天星辰几乎全被遮去。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整片山林都处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中,静谧的不像人类该居住的地方。 其实这里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蝶谷,因为除了蝶之外任何动物都无法进来。人是一个特例,可以进来,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能活着出去,但此师徒二人是例中的例,能平安出入的也只有这两位。其他人也不是一定十死无生,只要有这两位的特许也是可以出入的。 “刖,夜深了,回屋睡吧。” 一双纤细却结实有力的臂弯从背后环着刖,刖顺势倚在他怀里,眼睛仍然望着那轮孤月。 “雪,为什么月只要稍微放出一点光芒,那些星星就害怕似的躲起来了呢?” “你在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雪冥将刖的身体转了圈面向自己,然后拥他入怀。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姿势在雪冥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而这却是他第一次这样拥抱刖,因为他怕刖。是的,怕!他就像那满天星辰,只是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众星捧月里的一颗还是孤星伴月的那颗。他不敢靠刖太近,怕刖的光辉抹杀掉自己脆弱的追崇。怕靠的太近,刖的眼里就看不见他了。 他很清楚刖对他的感情跟他对刖的不一样。刖是年家的宗主,一出生就被那本《静心咒》荼毒的人,这一生不会有爱,不会有恨,一辈子都是无欲无求的活着。即使没有《静心咒》,他对刖的感情也是世俗所不允许的…… “早点睡吧。”刖拍拍雪冥的背,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走回屋内。 刖关房门的声音是那么轻,像是怕吵醒已经安睡的精灵,在雪冥耳里听来却是一声炸雷,将他所有的期待无情的粉碎。他多么希望,多么期盼刖能对他表现出多一点的情绪,哪怕是愤怒、憎恶、不满,有这些起码他还有一丝机会,可是没有。刖的心就像一处深潭,任凭他怎么向里面丢石子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睡吧。明天早晨他还可以看见他,现在仅这些就够了。 次日凌晨。 几朵白云漂浮在远方的高空中,被初升的太阳照射的异常绚丽多彩。 清晨的竹屋在雾霭笼罩下,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竹林中,一盏孤灯摇摇曳曳,以不慢的速度向竹屋靠近,最后在篱笆前停下。 风起雾散,清秀的少女提着灯在篱笆前跪下,刖在她跪下的同时开门出来。无声无息的走到少女面前,拿起她手中的提灯向屋后走去。 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碧绿,这一片种植了石蒜的花圃中间竖立着一块石碑,石碑的表面如镜子一般光滑,并未雕刻任何图案文字。刖走到石碑前,推动石碑的动作像是推开一扇木门般轻而易举。石碑移动后,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便出现了,只是黑漆漆的入口让人有点发寒。 以往少女将灯笼交给刖后,就是这段时间里打扫好房屋,做好早饭。今天却鬼使神差的躲在竹屋旁偷偷窥视着刖的背影。心里不知从何时开始萌发了不该有的念头:照顾他两年多,从未正面见过他的容颜,就连声音也没听过。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想去接近,但她忘了,接近刖是个禁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少女的身后响起,自小习武的她反射性的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向身后的人。只见那人手轻轻一挥,少女的匕首便倒戈,以快先前一倍的速度刺向她的眼睛。 突变使得少女惊恐的睁大眼睛,一瞬间小脸煞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秒杀。 给读者的话: 本文看心情更新,有动力就勤快点,没动力就偷偷懒。 Ⅱ失信 她死了吗?要不然她怎么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的世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滴,滴,滴…… 鲜红的液体滴在竹制的走廊上,在宁静的清晨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女觉得衣袖被温热的液体染湿,空气里除了泥土和花草的清香之外还混杂了着浓烈的血腥。而她除了手腕被握的生疼外并未感觉到其它疼痛。她眨了眨眼睛以看清恐惧之外的东西,可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匕首的尖刃紧贴着她的眼皮,只差那么分毫机会刺进她的眼球。她还能活着并不是因为雪冥突发善心,而是有另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握住了利刃,鲜血沿着冰冷锋利刃不断滴进少女的衣袖再由衣袖滴在地上。在鲜红的映衬下,那只手显得更加白皙如雪。 少女惊恐的睁大双眼,这次世界没有变的昏暗,反而异常清晰,她的心脏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跳乱节拍,直至外界也能听见那砰砰砰的声音。 “你不是去密室了吗?”雪冥的声音依旧冰冷。 “看见你就出来了。”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微笑的脸满是温柔。 “哦?是特意来就救这个女人的吧!”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如此善良。” 沉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吗?不,他们之间从来从来没有争吵过,更何况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雪冥放开快要被他折断的手臂,转身回了屋内。少女在他松手的那一刻瘫软在地,大滴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颤抖的身躯像个年迈的老人。待气息稍微平稳一点后,她才杨起没有血色的脸仰望刖,然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睥睨天下的眼神让她再次颤栗。他刚才对那个男人明明那么温柔,此刻却如魔鬼般冰冷无情。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犹如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将少女的身心刺穿。 刖确实很温柔,但这份温柔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享受。除了雪冥刖只对一个人笑过,可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以至于现在他都已经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自那以后他不再轻易露出笑容,即使只是敷衍的笑。因为不想变的更孤单,所以他极力排除任何可能让雪冥讨厌的人。 往常的这个时候,刖应该在密室里看书练武,今天却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打乱。他安静的站在雪冥的门外,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 “你说过今天一定会陪我。” 看着雪冥穿戴好衣服,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刖终于忍不住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是说过,但是现在我不想遵守约定了。” “不行!你不可以失信于我!”刖拦在雪冥面前。 “为什么不可以?” 他在刖五岁生日的时候保证过,以后每年的六月一号都会陪他。这次也是在百忙之中抽身过来,可是看到他出手救下那个女人就想立刻走,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如果你敢踏出房门,我就会离开这里。” “哼!”面对刖的威胁,雪冥嗤之以鼻,他认为不通世事的刖根本无法离开这片山林。所以这份威胁根本算不上威胁。 “你答应过我的!”看着雪冥离去的背影刖喃喃自语。 不大的竹屋又恢复了冷冷清清,这里总是这样,怎么也热闹不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他跟他有过约定的,一年里不管再忙,只有今天一定要一起过的。 可是他却说不想遵守约定了。 “噗。”想着雪冥的事,平静的心湖竟然漾起一圈涟漪,顷刻间就变的波涛汹涌,血液也随着心境变的不可抑制。 刖捂着胸口,眉头紧皱:刚才那瞬间钻心刻骨的痛是什么?是那丫头的匕首有毒?不会,流出的血是红色的应该没有毒才是。 那会是什么呢? 雪冥走了,没有任何留恋,这一走就是两个月没有音信。 刖虽然说要离开这里,可是他没有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再加上不咸不淡的性格,先前那句话完全可以看作是他挽留雪冥的一种手段。 两个月后。一群着装迥异,相貌参差不齐的人穿过了浓郁的森林,闯进一片翠绿的竹林。 竹林深处,除了这群的脚步声,只有风与竹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慢着。”走在最前面的青衣男子举手示意跟在其身后的人停下脚步。 “许少侠,怎么了?”一个穿僧袍的小沙弥喊了声佛号,开口询问前面的青衣男子。 “邪教中人向来阴险狡诈,这林子如此安静,必是有古怪,大家千万要小心!” 听青衣男子如此一说,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的更加剑拔弩张。 俗语说,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掉,人的那根神经也一样,可是没有办法。他们自诩正义之士,既然已经一举歼灭了邪教自然也要斩草除根,将邪教的禁地蝶谷一齐解决掉。传闻蝶谷里住了邪教的圣主,不除掉这个圣主,邪教早晚有一天会掘土重来。 在紧张兮兮的气氛下,一众人终于到达了那幢竹屋外,花圃里盛开的花草姹紫嫣红,十分夺目,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不但不奇怪反倒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的时候,竹屋的门发出吱呀一声,白衣赛雪的少年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时间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就是邪教的圣主? 如此容颜,恍如误入凡尘的天人,用人间的任何辞藻来形容他都是一种亵渎,此些凡夫俗子怎敢冒犯神威? “你们是什么人?”刖扫了一眼来犯者,没有一个算的上高手。 “你可是邪教的圣主?”许姓青年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邪教?你说的是雪冥执掌的那个幽冥门?那你可知雪冥他人在哪?” “他死了。” 他死了! 听到这三个字,刖的脸色稍变,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是你们杀的?” “邪教魔头雪冥,恶事做尽,早已惹的人神共愤,我等正义之师能将其除去乃是为天下苍生之幸。” 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这些话,这些话都是骗人的,雪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这几个虾兵蟹将给杀掉,可是他们能来到蝶谷说明幽冥门一定是出事了。心中的信念一动,刖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得用手紧揪着心口的衣襟。 那种要命的痛又出现了。 Ⅲ 离殇 许姓少侠还欲说些什么,刖已经听不下任何言语,身形一转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向后山急速奔去。 “追!” 在众人愣怔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帮正义之士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刖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后山是一处千余丈高的悬崖,此崖由一条百丈宽的无底深渊连接着幽冥门的总坛。但也因为深渊的存在,蝶谷和幽冥门基本上算是相互分离。百丈的距离虽然已经够远,但对于雪冥那样的凌空高手而言,横跨此处也并没有多大困难,实际上他每次回蝶谷走的也正是这条路线。 刖急匆匆的赶到悬崖边,望了一眼对面断崖与自己的距离,深吸一口气以平息体内的暴乱。这条深渊就是在平时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平安跨过去,此时却是管不得那些了,他只想去幽冥门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雪冥是否平安无事? 一想到有关雪冥的事,刖的心脏又开始莫名的痛。这痛就像有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将心脏刮开一般,身体里的血液也跟着这股痛肆意流窜,如万马奔腾般来势汹涌。 噗,又是一口殷红的血在刖的胸口前渲染。吐出这憋屈在胸腔里的暴乱之物,刖终于不再那么难受,再一次平心静气。 跟在刖后面追上来的一行人,见刖矗立在崖边都送了一口气。他们可是来讨伐邪教圣主的,要是被其逃离,他们这些自告奋勇的人以后怕是要成为江湖的笑柄了。 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刖轻点脚尖,翩若谪仙的身躯便真的如仙人般凌空飞去。那优雅的身姿迷乱了凡尘俗子的眼,不仅让他们瞠目结舌,更让他们有种伏地膜拜的冲动。 就在刖要到达对面的时候,一团金色的东西击在他的背心,平衡就此被打破,一步之遥变的遥不可及。 他没有尖叫,只是失神的望着崖边,如果他此刻奋力反抗一下会如何?崖壁离他那么近,只要他稍微努力一下命运也许就会改变,可是他为什么无动于衷呢? 就上上天选择吧! 如果他死了,那么一切的烦恼也就没有了,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他还能活着,比他强那么多的雪冥就更不可能会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队伍里的那个着僧服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的喊了声佛号。刚才击中刖背心的正是这小沙弥手中的禅杖。 “各位施主,此人乃是邪教圣主,我等既然请命来将他除去,又怎可眼睁睁看着他逃离呢?” 被小沙弥如此一说,其余众人皆有口难言。 这本是一场讨伐邪恶的正义之战,为何会觉得心情烦躁,难以舒畅? “既然邪教圣主已除,我等还是速速下山复命去吧。”又是一声佛号,小沙弥向众人行了一礼便只身在前往山下走去。 还是那处除了沙沙声之外一无所有的竹林,两名清俊青年同一名艳丽少妇行色匆匆的向竹屋赶去。 少妇随穿着繁复的罗裙,步伐不但没有比两名青年来的慢,反而要稍快几分。 “他真的就在蝶谷?”少妇婉转的音色悦耳动听,一双美目斜睨着其右后方的男子。 那男子及腰的飘逸长发被随意的绾起,一袭白色长袍将他的身段修衬的纤长高挑,凝脂般的细嫩皮肤吹弹可破,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动人心魄的丹凤眼,只是清冷的眼神让人望而却步。他并未回答少妇的问话,只是将手中的玉箫握的更紧。 “方夫人,您这句话一路上可问了不下百遍。目的地即在眼前,您何必如此心急呢?”位于少妇左后方的另一名锦服青年嬉笑着说。 “风少倒是挺会向着他说话的嘛?可惜人家根本不领你的这份情。”少妇琼鼻一哼。她就是看不爽那个跟冰块一样的人,不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跟没听见一样。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我风少向来是刚正不阿,出了名的帮理不帮亲。我所说的话可都是最中肯,最不偏不倚,最公平的。” “就你嘴最贫!”少妇嗔了一眼风少,不再理会他的油嘴滑舌,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突然,急色匆匆的三人停下了脚步,抬头环顾四周。原本就不吵闹的地方,此刻更是静谧的诡异,虽然能看见竹叶摇晃,却听不得半点风声。 “有人闯了迷阵!” 一直沉默的白衣男子脸色一变,冲着一个方向就跑了过去。少妇和风少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等三人赶到迷阵触发点的时候,以许姓少侠为首的一行人已经出现近半伤亡。围在他们四周的翠竹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的移形换影,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兵甲傀儡手执长戈行动自如的发起攻击。这些个没有生命的傀儡相互之间配合的非常默契,血肉之躯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才不过几息的时间又有几个人被伤。 见一行人就快要被绞杀殆尽,风少终于出手相助,而另两人却只冷眼旁观。风少一加入迷阵,那些傀儡立刻纷纷向后退去,几个闪动就消失了踪影。 “多谢风少出手相助。”许姓少侠此时已是一身狼狈,得意逃脱性命之忧,立刻向风少行了一记折腰大礼。 “许少侠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风少丝毫不摆身价的扶起许姓少侠。“对了,我来给你们引荐一下。这两位是方夫人和玉箫公子。” “久闻两位大名。”看许姓少侠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看来这方夫人和玉箫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头应该不小。 “少侠不必客气。”方夫人微微一笑,倾城倾国之姿让人一阵脸红心跳。 “他在哪?”玉箫公子却一改冷清的姿态,一双美眸如罗刹般可怖。 “不知公子所指何人?”许姓少年被玉箫公子散发的气息吓的向后退了一步,面带畏惧的问了一句。 “你向告诉我你还没见过他吗?” “阿弥陀佛。公子若是指邪教圣主,他已经落下悬崖。”队伍里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人竟然是那个穿僧服的小沙弥。 “你说什么?”最先发飙的竟然是给人温文尔雅感觉的方夫人,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扭曲。 “邪教圣主已经坠下深渊,十死无生。”小沙弥依旧不畏不惧的说。 “那你们也没必要活着离开了。”方夫人脸色渐渐恢复,却不再是之前的温润,而是冷酷无情。“雪冥!” 听到雪冥这个名字,一众本就惊心未定的人更是吓得面无血色。雪冥,邪教教主,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成了玉箫公子? “是!” 雪冥将手中玉箫举到嘴边,悠扬的笛音立刻充斥整个竹林。听到这笛音的人纷纷拿起手中的兵器向身边的人砍去,一个个都像被操纵了一样,连小沙弥也未能逃脱。不过片刻,此地除了方夫人、风少和雪冥只有一地死尸。 “我要见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会死!”雪冥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身向竹屋的方向离开。 “他是我们年家最后的血脉……” “我知道。” 雪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竹林里,方夫人依旧站在原地,原本雀跃的心此刻沉闷闷的。 “方夫人,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少主这些年住的地方?”风少还是同样不知人间愁闷。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唆使这群喽啰来蝶谷的人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 Ⅳ 平淡 活了十七年的人生,第一次开始对外界抱怨自己的不满。说回来,他都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可以无欲无求。 难道是……他太满足于现状所以惹的老天爷他老人家不满才要磨练磨练他? 蔚蓝的天连接着深蓝色的海,一阵阵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海啊!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海,原来海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广袤无垠,水天相连。 “狗蛋,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很危险!快下来。”垂暮的老人急匆匆的赶过来,一脸忧心。 狗蛋!这就是他新名字。虽然听说过穷人家会给小孩起一些阿猫阿狗的名字,但这并不代表他也愿意拥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他多么想对着那老翁爆吼一句:我叫年刖!稍微思虑一下,还是算了吧,好歹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 想他老来无子实在可怜,又看他痴痴呆呆才占他便宜叫他儿子。 其实这不能怪他的,他可没有装呆弄傻的欺骗人家老翁,实在是大难不死后刚恢复意识的那会全身疼的不能动,脑袋也不知道撞到哪了,迷迷糊糊过了一段时日。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便宜儿子。 “狗蛋!”老翁见他没反应便又喊了一声。 没办法,下去吧。万一他着急的爬上来就难收拾结局了。 “你可吓死我了!快回家吃饭吧。”老翁伸出颤抖的手抓着刖的手腕,抓的很用力,像是怕他会跑掉一样。 看着与老翁粗糙到龟裂的皮肤形成对比的细皮嫩肉,刖浅笑:这份上天恩赐的亲情能维持几何呢? 老翁拉着刖离开海边的礁石堆往家的方向走,所谓家就是两间简陋的茅草屋,比之蝶谷的竹屋还要小上几分。 还未走进茅屋的院子就已经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鱼汤香味,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殷切的眺望着,看到自己老伴拉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迎面走来,立刻笑的眯上了眼。 “回来了。快进屋,饿坏了吧?” 老妇满脸堆笑的走到洗脸架旁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少年,等少年擦过脸和手之后才回过身去搓几把再递给自己老伴。 老翁将刖引到北面的位子,自己却和老伴坐在下堂。 桌子上摆的食物很简单:一碗鱼汤、一簸干饼、两碗稀饭、一碗白米饭还有一把青葱。他向来没有什么口腹之欲,对食物的需求只是维持身体机能,所以不怎么动筷子并不是嫌弃这桌饭菜。 “多吃点,不然身上的伤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老妇见刖有气无力的嚼着米粒,将浓浓的鱼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对啊,他身上还有着伤呢,如此挑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关于这身摔伤,老翁的说法是刖贪玩爬上礁石摔下来造成的,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可比什么礁石要高千丈不止。要是寻常人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而他除了脸上留下几条狰狞的疤,基本上算是完好无损。 吃过饭,老翁又出门去海边,老妇收拾完桌子就坐到院子里织渔网。刖则一个人在堂屋里转来转去,无所适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是莫名的焦躁,就像瘾君子的毒瘾犯了一样,全身奇痒难耐。 不行!他不能呆在这个和谐的家里,在这里他无法平静,随时都会疯掉的。 出门!即使看见他的人会在背后窃窃私语!即使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们会围着他喊狗蛋!即使他会被老翁再次拽回来! 这里是地处海边的一片渔村,村民们共享同一片海域和沙滩,但是淳朴的民风背后总是有一群不安分的反动份子。这不,渔村里的那几个横行霸道的青年又出来惹是生非了,他们赤着脚在沙滩上打闹,全然不知自己给辛勤劳动的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村民们也都是些胆小怕事的人,看见胡闹的青年就躲得远远的,老翁也不例外,赶紧开始收还未晾晒好的渔网。收渔网可是门技术,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行的通,要理顺了线才行,否则下次就撒不开网了。 就在老翁收网的时候,那几个青年挂上了他的网,这一扯全乱了,不仅晾晒的架子倒了,好不容易收好的网也被他们打翻。老翁没有责怪他们,而是默默的整理乱掉的网。而那几名青年却开始恶言相向,责备老翁的网碍事,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你老小儿以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捡了个便宜儿子后就缩头缩尾的跟只乌龟似的了?” 为首的青年拿起倒在一旁的鱼叉,用三角的那头对着老翁。老翁畏惧的躲闪,那青年却越来越得寸进尺,开始耍着老翁取乐。 “怎么了?张老头,你躲啥呀,有啥可怕的?不就是一把鱼叉嘛!哈哈。”青年故意将鱼叉往老翁脸上送,每次都只差一点就会伤到这位隐忍的可怜老人。 这恶霸欺善的一幕正巧被出来闲逛的刖看见,他虽然不好管闲事,但是自己的恩人被人如此刷弄,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谁他妈妨碍老子?”青年一转身看见刖抓着鱼叉的另一端,狰狞着脸把眉挑的老高。“你个傻B想找死啊!” “傻B?” 是!他自醒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干过一件事,还整天发呆,可这也不代表他是傻B! 士可忍孰不可忍。 “生在这穷乡僻壤不能怪你,老子娘不教育也不能怪你。但你,出口成脏,不懂自爱就是你的错!” 刖手上稍一用力就将那只重量不轻的鱼叉从青年手里夺过来,很随意的在手里转了一个圈,那三个尖尖的铁刺就对准了青年。青年则一改之前的猖狂,眼里满是畏惧。 “不就是一把鱼叉嘛!怕啥子呢?” “张老头,快叫你家傻子把鱼叉拿开!伤到老子你赔的起吗!”青年吓的声音都在发颤,却还不忘给老翁施威。 “我说你怎么不开窍呢?见过这么聪明的傻子吗?见过这么帅的傻子吗?” 刖一脚就把仍在猖狂的青年踹倒在地,其实他很想再用鱼叉补一下,让他先露三个洞再说。老翁却及时跑上来拉住他的胳膊,连喊不能不能。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让刖皱眉: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他还有必要打抱不平吗? 刖扔下手中的鱼叉,又抚掉老翁紧抓着他胳膊的手,蓦然转身离去:唉,还是找一处安静地平息心神吧。 倒在地上的青年却没有因为刖的手下留情而庆幸或者稍微收敛自己的行为,而是脸露凶狠之色抄起被刖仍掉的鱼叉迅猛的爬起,双手紧握木杆大吼声往刖的背心刺了过去。 鱼叉的铁刺贯穿了刖的衣衫,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村民开始一边呐喊着“杀人啦”一边毫无秩序的逃窜。只有老翁瞪着浑浊的双眼,无力的跪在沙滩上,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好。 刖是谁?他可是从没有记忆前就开始习武修心的人,会被一个没有武功底子的莽汉袭击成功吗?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呵呵……”青年傻愣愣的笑着,本就粗犷的脸越来越扭曲,握紧木杆的双手虎口均被震裂,鲜艳的红色自伤口溢出,而他却顾不得手上的疼痛。 他明明刺穿了刖的身体,然而刖却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一双琥珀色的瞳如两把利刃将他刮得体无完肤。 “你现在可是欠了我一条命,是选择听命于我还是立刻赶赴阎王殿,选一个吧?”刖轻启两片薄唇,清冷的声音像是冷飕飕的海风刮进了青年的骨头里,让他止不住的战栗。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此时此刻青年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哪是什么啥子,根本就是深不可测的江湖高手。想到自己的小命决定于对方的弹指之间,青年便立刻跪地给刖磕起头来,乞求讨饶的卑微模样哪还有一点之前盛气凌人的架势。 “那你是选择听命与我了?” “是是是是……”青年捣头如捣葱。 “那好,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带我进城。” “啊?”听到这莫名的要求,不,是命令,青年呆愣住了。 “听不懂还是不愿意?” “听懂了,听懂了,听懂了。” “那就是不愿意了?” “不是,不是,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能为大侠效劳,是我大兴的荣幸!”见刖有动怒的迹象,青年立刻奉承,开玩笑,小命可是在人家手上里。 “那还愣在这做什么?” “哦哦哦,我马上回去准备,马上。”青年连滚带爬的往家里跑了去。 等李大兴跑远了,刖才望了一眼被吓呆掉的老翁,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将老翁拉起。 “老人家,您没事吧?” “狗蛋,咱回家,回家。”老人颤抖的身躯如风中残烛,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欺骗的羞愧,而是执迷不悟的固执。 “我的名字叫年刖。年是年年有余的年,刖就是刖刑的刖。”(刖:古代的一种酷刑,行刑时将犯人的脚砍掉。本意指“绝也”,既断绝的意思) “胡说,你是我的狗蛋,不是什么年刖。走!咱们回家。”老人握着刖的手腕,使上的劲道像是要将其握断一般。 “老人家,我很感激您救了我。但是我不是您的儿子,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 刖确实残忍了点,可他不会留下来是个不争的事实。虽然没有涉世的经验,但是为雪冥他必须去闯一趟江湖,他才不相信那些道貌盎然的伪君子们所说的话。他的师父有多厉害他很清楚,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根本不是雪冥的对手。他坚信:他一定还活着,一定能找到他。 明天,就明天,离开这里,去打探他的下落。 Ⅴ 孤岛 在刖坠下深渊的同一时期,沿海以东的某座小岛上。 “岛主,琉璃小姐和后公子已经在大殿等候了。” “岛主,快醒醒。要是琉璃小姐等急了又该跟您闹了。” 穿着轻纱罗裙的女婢推攘着侧卧在床上的男子。男子相貌俊美身形魁梧壮实,却又给人一种异常慵懒的感觉。 被人打断了午休的男子发出一声嘤咛,不情愿的撑起身子,抬起手臂将纤长白皙的手指微握以手背揉着还睁不开的睡眼。笨重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画面,不知是刚刚做的梦还是睡迷糊后出现的幻觉。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房,在正中间摆放了一张八步白玉床,屋里还挂满了白色的幔帐用以阻隔光线的直接穿透。 “灵钰,去把窗子打开。” “是,岛主。” 微风随着窗户的打开吹进了屋子里,带着咸湿的腥味把屋里原有的熏香冲散了大半。 男子似乎是不喜欢这股味道,两撇秀气的眉深深的皱起。 灵钰和其他女婢见他眉头紧锁,不仅没有将窗户关上反而一起窃笑起来。 “岛主是在为琉璃小姐犯愁吗?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胆的女子呢。”灵钰一边为男子穿衣一边看似随意的说。 “我该早点把她从岛上赶出去,免得带坏我这的丫头。” 男子语音未落又引来女婢们的笑声。这帮做仆人的心里都明白,岛主看上去不耐烦琉璃小姐实际上是很宠溺她的,说不准这位琉璃小姐会有机会成为她们的女主人呢。 另一边,在大殿里已经等的不耐烦的琉璃正在数落迟迟不肯路面的主人,倒是后恒誉始终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那个该死的废人,竟然让本小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他以为他是谁,皇帝还是皇帝的爹?”琉璃焦躁的在大殿里一边一边排编着迟迟未至的子长风 “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并非出生在帝王家,即成不了皇帝也当不了皇帝的爹。”子长风适时的出现在大殿,刚好听到了琉璃的那句讽刺的话。从他搭腔来看,他对琉璃的无礼并不是很在意,径自走到大殿的主座旁坐下。 “琉璃不得无礼。”一旁的后恒誉看见子长风出现立刻从座位上起来呵斥琉璃,并将她拉到身后。“小妹平日里在家里娇惯坏了才会如此不懂礼数,请岛主见谅。” 小妹?哼! 子长风面上不露声色,心里确实冷哼一声,这后恒誉还真把他当瞎子了不成。 “承蒙岛主对琉璃多日来的照顾。我这就带她离开贵岛。” 后恒誉见子长风一直以看戏的态度观着他的独角戏,便拉着琉璃就往外走。 “请留步。” 虽然子长风没有做出表示,却有她人喧宾夺主了。 “奴婢多嘴,请岛主息怒。实在是今夜起就進入潮期了,岛边风浪极大,不管出岛还是登录都很危险。此时天色已暮,还请岛主能暂留琉璃小姐和后公子在岛上。” 在子长风将视线移向灵钰的同時,她迅速的跪在地上,並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在辩解自己多嘴的原因时,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是吗?那就请两位暫時留在寒舍好了。”子长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保持那种慵懶的姿勢坐下去,他又要睡着了。 “这怎么可以,贵岛向来不允许岛外人的涉足。岛主先前能够救下小妹又加以照顾这么久已是破例,如今我们怎么能继续留下叨扰。” “恒誉兄是觉得寒舍不配招待二位?” “那……请容我们叨扰了。” 如果后恒誉能不那么做作,子长风倒是可以考虑留他們在岛上长住,毕竟他的岛上从不拒绝美人的入住。 正如灵钰所說的那样,这座孤岛一年一度的潮期到了。 持续半个月的潮期期间,高达几十丈的水墙会将孤岛包围起来。水墙还会像龙卷风一样在孤岛四周旋轉,在此此期间就是神仙也要费一番力气才能通行,更别说区区人类了。但是,半个月之后,这片海域将会呈現长达七天的死寂。不仅海面平靜无波,连周围布下的奇淫巧技也无法正常运行。 此时岛外的那些利益熏心的蠢材就会像踩不死的蟑螂一样蜂拥而至,每年每年持续不断的骚扰着这座岛数百年。为的不过是传说中的宝藏,这批宝藏只有继承岛主之位的人才知道,也因此子长风的项上之物几乎成了黑白两道的必争之物。 离开大殿后,子长风挥退了跟在其身旁的灵钰,独自一个人站到岛上最高的地方眺望无边无际的碧海蓝天。那水天相连的地方他是那么向往,可是他却连离开这个岛的资格都没有。是的,他是这个岛的主人,所以不可以丢下这个岛离开。不过,很快,很快他就可以离开。 “风,你在看什么?”琉璃一直尾随在子长风的身后,虽然这是后恒誉的意思,她本人也很乐意执行。 “你还真是大胆,竟敢直呼本岛主的名讳。” “你也叫我琉璃好了,这样不是很亲近吗?再说我又不是这岛上的人为什么非要叫你岛主不可呢?” 她说的理所当然,熟不知仅凭这句话就可以成为她埋骨此处的理由。 “因为在这岛上就必須一切都得听我的。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 “以前,在未见到你之前,我觉的会被可怕的岛主杀掉。但是现在嘛,你长的一点也不像江湖上说的那样可怕。” “呵呵,琉璃小姐可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知道。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会杀了我,事实证明我还活的好好的。”琉璃自信满满的挺起发育完全的胸膛,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对子长风说:我吃定你了。 就在这时灵钰匆忙赶到慌慌张张的向子长风报告。 “岛主,小姐又发狂了。请您快过去吧。” 在灵钰说完“发狂”二字后,子长风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雏菊园。看见的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仆役,鲜艳的血染紅了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原本郁绿的草坪此刻成了暗红色,以及那一池清水也被玷染了原有的色泽。 而立在庭院中央的人儿,身材瘦小,肤色惨白,精致的五官在柔和的面部轮廓衬托下初显姿色。她那享受般的表情在子长风眼中是那般狰狞,让他心痛不已。 这里躺的都是照顾她的女婢,还有教她舞剑的师父。而她还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残忍?他真的配说这个词吗?当年他的年纪可比现在的她还小一岁呢。应该说真不愧为“父女”,都是长着天使脸蛋的魔鬼。 “子长风,跟我决斗吧!打败你我就是这个岛的岛主了。”说着,千怜将剑挥向离她不远的子长风。 “你为什么要做岛主?” 子长风轻巧的侧身躲过千怜直刺过来的剑,第二剑傾刺,第三剑斜劈…… 她比起前段时间确实进步不少,动作也连贯流畅没有多余,卻仍欠些力道。 “子长风,纳命来。我要殺了你为娘亲报仇!” 为娘报仇,多么美妙的借口,可你娘要是听到了又會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子长风心中不削的嗤笑,停下了躲闪的动作,反手一扬结束了这场甚是无聊的闹剧 “啪!”手背与脸颊接触,发出的清脆声响。 看着千怜跌落在离他仅十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吐血的样子,子长风的心口微微抽搐。 为何你总是让我又爱又恨呢? Ⅵ 师徒 几乎是在子长风反手打千怜的同时,琉璃赶到了。 “风,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父亲?” 面对琉璃的职责子长风充耳不闻,她一味的护拥着千怜根本不了解事情的始末,而他向来不削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更何况是向一个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事实的女人。 “千怜,为父的容忍只到此为止。你要再隨意杀岛上的人,我只有让你以死赎罪。” “爹,千怜知道错了。”千怜眼睛一红,豆大的泪滴立刻夺眶而出。她推开抱着她的琉璃挥着泪跑向子长风。 “你若真的错了,为父会很高兴。” 夺过千怜手中闪着翠绿荧光的匕首,心寒已不足以形容子长风的心情。 而后的半个月里,这座孤岛看上去风平浪静,潮期虽然凶猛倒也不会给岛民带来任何灾难。 这也许是子长风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而又最短暂的潮起。说它漫长是因为等待总会让时间的流逝变慢,好比度日如年。说它短暂是因为有那两个人在岛上的原因。 后恒誉在岛上的半个月,每天都奔波在岛民之中,声誉日益见长,几尽盖过了子长风这个岛主。琉璃则每天都在子长风的周围闲转,对他的态度更是“放肆”二字所不能形容。好像是自她第一次对子长风指手画脚被无视后,这便成了某种默许。 随着烈日的西迁,铺满整个西方天空的白云被夕阳染红,当太阳沉进海面,晚霞没入灰暗的夜空之后,围在孤岛四周高大数十米的水墙突然落下,整片海域呈现死一般的宁静。 还是孤岛最高的地方,子长风面带浅笑的自言自语。 “今夜又有多少人会来呢?哎,该来的总会来,就算把他们杀光了,明年仍有无数亡命之徒前来送死。如此循环到何年才是个头啊?那批宝藏真的那么诱人吗?可惜,连我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不,应该说我一个人无法确定那东西是不是存在。天下间只知道宝藏藏在这孤岛却不知道打开宝藏所要的两把钥匙这里只有一把。对了,既然决定要离开这里,不如去看看他吧,以后再也不用见面了,不如去道个别,也算尽了师徒情分。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什么了,子长风身形一转再次消失不见,躲在远处监视的琉璃急忙跑出来四处寻找。她的任务可是时刻监视着子长风,要是让后恒誉知道她把人看丢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子长风可不是像表面上去那样糊涂,一直以来都是他故意让琉璃跟着,要不然凭一个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女人又怎么能真的监视的了他,他只不过是想让后恒誉能够安心的实施酝酿的阴谋,他也好从中将计就计。 现在他要去见一个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人,琉璃要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要去的地方是孤岛的一处密牢,摇曳而昏暗的油灯为漆黑的囚室提供了些许光明,却无法穿透整个黑暗。积满灰尘的走道连同墙壁都散发着刺鼻的腐味,腐臭的味道将不甚流通的空气搅拌的像沼泽里的淤泥一样,浓稠而黏腻。即使是子长风这样的武学高手也不得不捂着口鼻。 在走道的尽头,两扇厚重的铁门拦住了前路。此门无锁却奇重无比,一般人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而被关在里面的人也是受尽折磨无力再去推开此门。 子长风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捂着口鼻,哪还有第三只手去推门呢?犹豫再三还是将捂着口鼻的手放下去推门,那扇厚重的门在子长风的手下去轻盈无比,他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进去了。里面没有任何光线,成堆的老鼠因为生人的气息和光亮而叫嚷着四处逃窜。虽然黑暗并不影响他的视力,但在这里光明却能给他带来勇气,因为他还惧怕他,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 一想到多年前他故意落败在用此来羞辱自己,子长风就觉得胃隐隐作痛,觉得这样折磨他是在太便宜他了。 也许知道子长风的想法,镶嵌在墙壁上的油灯全数被点亮,光明瞬间将黑暗驱散殆尽。 “哟,这可是稀客呀。”浑厚圆润的声音带着戏谑调侃,全然不像被幽禁多年的人所发出的。 他靠着墙席地而坐,乌黑的长发蓬乱的堆在头上将容貌遮去大半,衣衫也只剩碎片,四肢被粗大的铁链所束缚,却仍旧肌肉健硕。 “好久不见。师父。”子长风没有进一步向前而是在门口站立不动。 “是啊,是啊,好久不见了。风儿今日怎么想起为师了?” “谁知道呢。偶尔想起您老人家,就来看看您老。不知你老过的可好……” 子长风仅仅是将视线从那人的身上移开,一切的时机就已经与他失之交臂。 子长风虽然有猜测他的功力已经恢复却不想对方是更上一层楼,竟能在一瞬间同时挣断四根铁链并移动到他的面前扼住他的喉咙,他这一战可败的有点后悔了。 “这五年里你都没有练功吗?竟然这么简单就让我得手。为师,好失望啊。” 他的语气依旧戏谑,手上的力道刚好让子长风说不出话。因为被敌人钳制住了最脆弱的地方,他想反抗却使不上力道。果然,这个男人太强了,现在的他还无法正面匹敌。 “风儿,那个小丫头还活着吗?是不是整天嚷着为娘报仇?”那人故意无视子长风的挣扎,凑近他的耳边贪婪的吸吮着他的味道,声音不自觉中带有一丝沙哑。 “你的身体……”宽厚结实的大手自子长风的领口向下,将他的衣衫扯开。带着老茧的手掌抚摸着光滑细腻的皮肤,直至丹田处才停下,然后毫不留情的一拳打过去,那力道足以让人昏厥。“太碍眼了!” 子长风的身体在承受了那一拳后痛的脸都开始变形,在这安静的囚室突然响起骨头收缩时才会有的声音,还异常响亮。子长风高大壮实的身材像是缩水了一样变得单薄起来,原先刚毅的俊美容貌竟然变得柔美,连浓黑的眸子都开始变淡成了浅棕色。脸虽然还是那张脸,只因为小小的改动却有不一样的吸引,现在的子长风比起刚才要美上不止千倍。 可恶,竟如此简单就被破气了。 子长风的腹诽与钳制他的人毫无关系,他不会听见那人的心跳在看到他真颜的那瞬间开始狂跳的声音,他也看不见对方不断滚动的喉结,他更不会明白自己此刻秀美轻蹩的表情到底有多诱人。 “人家练缩骨,你偏反其道而行。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伪装成大人。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连反抗我的力气都没有。想五年前你与我一决雌雄之时,虽然只有十二岁却英姿蓬发,气度不凡。知道为什么为师要让你刺那一剑吗?因为为师太高兴……” “闭嘴。是不是你让我,现在就来再比一次。” 趁着那人的瞬间空隙,子长风终于挣脱掉了他的钳制,并丝毫不给对方留反应的时间直接以强势攻击。面对他的攻击对方一直后退防御,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实质却是对方在轻看他。 羞愤与不甘让他执着。 “玄胤你少看不起人。” “风,你可知道五年里,我日日苦练,就怕被你超越,就怕你会变得遥不可及。可今天,我好失望。风!你堕落了。” 玄胤不再退让,用失望的表情痛心的摇头。大步向前一跨,蓄足了力道的拳头直接打在子长风的腹部。 子长风昏迷后被玄胤直接抱回了寢室,虽然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只是又被玄胤一记手刀给劈晕了。 已经好好梳洗过的玄胤穿着一身玄黑的袍子,乌黑的长发被其随意的绾起。没有头发遮挡的脸庞美艳而不缺刚毅,竟比子长风先前的样子还要多出几分魅力。 他坐在白玉床边,狭长的丹凤眼俯视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舍不得眨一下。许久之后,玄胤幽幽轻叹一口气。 原本以为等个五年就差不多了,可是现在……还要继续等吗?那五年等他长大,現在又要等他练功,天啊,早知如此当初的那一战真的不该败呀。那個小丫头留着就留着,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这个人才是他想要的,自己培养出来的风儿才是最重要的。 又是一声幽叹,玄胤将一颗褐色的小药丸放进自己的嘴里嚼碎后直接给子长风喂下。 他本就是比较轻浮的人,用嘴给人喂药他本身没有预感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是当他吻到子长风柔软而湿润的唇时,全身竟然像是有股电流通过,好不酥麻,吓的他睁圆了双眼反射性的坐直身体。 眼中的差异之色尚未退去,玄胤指尖轻抚还残留着那种触感的双唇,眼神开始涣散。 虽然任性,但是他突然不想等了。 于是双手不受控制的去解开子长风的衣襟,修长白皙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光滑细腻的触感胜过极品丝绸。他的一切都让玄胤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让他觉得口干舌燥。渐渐地他竟然可以听到自己不合节拍的心跳声和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俯身,亲吻,抚摸,唇齿急迫的索求子长风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吱。就在玄胤要越过亲吻舔舐进一步行动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风,你在吗?”琉璃试探的问。 岛上的夜本黑,子长风的寝室更是可视度为零,琉璃只能摸索着向前轻移莲步。 玄胤在听到琉璃直呼子长风的名讳时终于停下了继续侵略的趋势,迷离的眼神頃刻间变的犀利如剑。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将屋内的幔帐吹动,只是琉璃武艺不高只是觉得一阵阴风吹过冷的她打了个哆嗦,根本没有察觉到屋内的气氛存在着诡异。 给读者的话: 不要告诉孤发不上去! Ⅶ 代价 玄胤用拇指指腹磨砂着已经被他吻的红肿的唇,痴迷的望着仍在昏迷中的子长风,嘴角上翹:“你的女人,我享用了。” 一直小心翼翼的琉璃突然被人从时候抱起,还没来得及惊呼,樱唇已经被堵上,然后只觉得身体一轻便已经躺在床上。 对方的吻过于霸道让她无法呼吸,甚至会感到害怕,可她推不开他,他的身体结实的像座山,雷打不动。 “风不要这样……” 玄胤对琉璃欲拒还迎的态度只是在心底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迅速将她身上的衣衫退去,抚摸的动作比起对待子长风明显要粗鲁的多。琉璃起先因为疼痛还稍有抵抗,后面就成了全然的呼唤,媚到骨子里的声音毫不掩饰的暴露她的真正心意,只是她呼唤的名字自始至终都是子长风。 “你是谁?跟风儿很熟吗?”对于这个女人一直呼唤着他心中念想之人的名字,玄胤实在听不下去了。 陌生的声音不大,在琉璃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她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一句话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循环,最后成了一片嗡鸣:这个声音不是风! “怎么?你看不見嗎?” 琉璃茫然圆睁的双目在玄胤眼里实在可笑。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浩大的房间立刻灯火通明。 出现在琉璃眼前的人让她感到不切实际,精致美艳的脸庞不乏男子的刚毅犹如画轴里走出来的谪仙。可此刻她没有心思欣赏眼前这个美艳的男子,她想收回环着他颈项的双臂,双臂却好似生了锈一般挪动不得半分,盘在他腰间的双腿还在颤抖,跟双臂一样分不开。两人身体紧连的地方分不清是痛还是痒,总之让她非常难受。 玄胤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没有任何感觉,眼神自然的飘向一边。当琉璃追着玄胤的视线撇过头时,看到的是将她推向地狱的残忍画面:子长风浑身赤裸的躺在离她不到一步的地方,他的唇有些红肿,脖子和胸前连腿上都是紫紅的斑驳。虽然那张脸太过稚气,可他就是子长风。 寝室外面,突然响起歇斯底里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凄惨凛冽的悲鸣声,还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为这个本就不平静的夜添加了更多的喧闹。 而寝室内,八步白玉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子长风和琉璃。 与外面相比里面静的可怕,两个人都各自服了不同的药,其药效相同,都是废人武艺去其精力,所以子长风和琉璃都动不了。 当后恒誉带着一帮侵略者闯进寝室扯着子长风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拉下来时,子长风没有做任何抵抗,甚至一脸悠闲,仿佛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这么近看你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年轻,而且比远观看上去要漂亮多了。哼,长的如此倾国倾城却是个男人真是可惜了,不然我还能怜香惜玉点。”后恒誉扯着子长风的头发逼迫他把脸凑近些。 “真不巧,我生了个男人的身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求做个女人,到时候还请恒誉兄手下留情啊。” “哼!死到临头还如此不知道好歹。” 后恒誉冷哼一声,松开了扯着子长风头发的手,几根青丝自他指间飘落在地。然后他走到人群中,将自己的佩剑拔出递给一个与他腰齐高的孩子。 “千怜,答应你的,让你亲手了结他。” 千怜小巧可爱的脸庞依旧煞白,她接过佩剑慢步渡到子长风身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面前的子长风让她觉得陌生可又不知道哪里陌生,似乎是年轻了许多,可他原来就不老啊。是他的身体太瘦了,可他原来就是一副永远没睡醒的病态摸样,会很瘦也不奇怪。 在一个孩子的眼中,他的变化总能找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有什么临终遗言要交代吗?子长风!”千怜将剑架在中子长风的脖子上稍一用力,一道红痕便出现在白红相间的脖颈上。 “怜儿,为父身上的这些红印子里面可都是血,千万不能划破了,不然为父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噗。” 子长风话未落音,千怜已经挑开一个吻痕,暗红的血自吻痕中喷溅而出。 千怜到底还是个孩子,扭曲的性格让她比一般的孩子更加单纯。她只听出了子长风话里有讨饶的意思,却没有细思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单单因为挑开他身上的吻痕,看着他的身体被染成红色就让她觉得开心:终于能为娘亲报仇了。 因为血液的流逝,子长风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眼中的女孩长的是那么可爱娇小,笑起来却如此狰狞恐怖。内心一阵幽叹,将唯一放不下的东西也放下了。 人总是要学着自己长大的,谁也不可能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一辈子,更何况他还不是她的生父。照顾这个任性的孩子已经十年之久,对那个人临终前的哀求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子长风,求我吧!说不定我会突发慈悲留你这个废人一条贱命苟活。” 千怜见子长风从头到尾未吭一声,依旧一脸困倦的摸样就知道疼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因此折磨他也失去了意义。 “那可不行。我这辈子子还沒求过人呢。”子长风摇摇头表示不愿意。 子长风的态度把千怜气的浑身发抖,她毫不犹豫的将剑刺进他的胸膛紧接着拔出,鲜血一下子喷的她满脸都是,她却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扔,看着子长风的身体倒下后才转身用命令的口气说:“把他扔海里去喂鱼!” 冰冷的海水浸泡着子长风的身体,身上裂开的那些伤口全在盐分的侵蚀下泛白翻卷,样子甚是恐怖,而胸口那道致命的深创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子长风的身体在海水里沉浮不定,苍白如纸的脸上尽是笑容,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终于,终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终于自由了! 虽然付出的代价大了点。 Ⅷ 往事 汪洋的大海在阳光下,它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湛蓝宝石。在月光下它却看不出一点蓝色,是一头大到无法想象的巨兽正张开的血盆大口能将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吞下。 夜间的海水是冰冷的,是带着刺骨寒意的。就在这样的海水中,身负重伤的子长风无力的沉浮着,不是他不想挣扎而是实在没有力气去挣扎。 孤岛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富饶美丽的小岛,而在子长风眼中却不一样。那是一块受到诅咒的地方,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枷锁施加在他身上,只要他还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他就无法离开那座孤岛半步。至于原因,不是说了吗,那是诅咒,是施加在他们一族身上的诅咒,就像武林年家的“静心咒”一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能做的只有接受而已。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打在子长风嶙峋遍布的身体上,已经缠绕进灵魂的寒冷让他疲惫的眨着眼睛。 他会就此死去吗?还是看上天的决定吧。 虽然他不相信有什么神明保佑,但是他相信命。如果他的命注定要埋葬在大海里,那他不会去挣扎,他也没有力气去挣扎,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命运的审判。 恍惚中,他想起了十三年前。那时候他也只有四岁,在六月一号那天被独自一个人留在孤岛上,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年家家主四岁的生日。 这一切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 不过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实在是太遥远了,细说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才好。简单的说吧,其实他们子长家跟武林年家早在几百年前就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几百年前如何,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就说说近四十年的事。 四十年前在一个普通的小镇里,有一对长相均有点对不起人类的夫妻终于力排各种艰难走到了一起,并且在婚后第三年妻子顺利的怀上第一胎。 十个月后,孩子平安落地。竟然还是一对孪生姐妹,并且一摸一样,连她们的父母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大女儿哪个是小女儿。或许世界上正的有负负得正的事,虽然父母长的有点对不起人类,但是这对姐妹却有着沉鱼落雁之貌。 在这对姐妹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来向她们提亲。起先还只是附近邻里,慢慢的竟然来了不少达官贵人。那些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这户普通人家的女儿答不答应是自己说了不算的。但是最后谁也没能将这对姐妹娶回家。因为一次上门抢人的事件发生时,正好被武林年家年轻的少爷出门先晃荡给撞见了。 那样倾城倾国的女子谁见了不喜欢,这位年家少爷也不例外,二话不说直接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那群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恶棍理所当然的被打成一个个猪头,而英雄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待遇。 原因很简单,他的意图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要是他敢虚伪一下,说自己只是看不惯那群恶霸无视王法,那么结果会很明显,他最多只能得到几句夸奖然后被“热情”的送客。 而事实上他根本用不着那么虚伪。因为他也是仪表堂堂,不可多得的俊美男子。不仅长相好,武功好,家境殷实,还有权有势,人品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条件绝对是绝佳的结婚对象,完全用不着遮掩自己心思,直接上去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意。 只是他并没有同时向两位女子表达爱意,而是针对其中一位,一位性子更加刚烈一点的。 在别人的眼中这两位长得一摸一样的姐妹连性格也一样,但在这位公子眼里却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他是唯一一个能分辨这对姐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一口回绝的人。 对方给他提了个要求,一个听上去几乎不可能但对他而言却易如反掌的要求。 女子说她们姐妹要同时嫁人,要嫁给同样仪表堂堂,有权有势,家境殷实的人,还要有好品德好身手。但是她们姐妹不能嫁给同一个人,而且她们的相公只能娶她们一个。 在一夫多妻已经成为惯例的时代里,这样的要求可不是一般女子敢提出来的。更何况还要找另一个“孪生兄弟”。 结果才过去几天,女子的要求就被男子履行了。 两个男子同样有着优越的条件,却又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这两个男子就是年家的少爷和子长家的家主,也就是年刖的父亲和子长风的父亲。 这对姐妹如愿以偿的同时嫁人,而且还同时怀胎,同时生产,还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死去。 她们死去的那天正是十三年前的六月一号,年家家主的生日宴上。 那一天,子长一家本该一起去年家的,可是子长风却怎么也出不了孤岛,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圈禁在孤岛上。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也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并且是永远的离开。 而年家呢? 自建家以来,年家的每任家主都是生来就带着奇异力量的人,这股奇异的力量被他们成为“静心咒”,一种生来就无欲无求的性格和一种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所以年刖一出生就注定要成为年家的家主,但是对于他本人来说一切都无所谓。小小的年纪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静静的发呆,有时候一个平凡无奇的东西他也要盯着看上半天。一张可爱的脸上从来没有过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他的父母也不知道。 六月一号那天,本该喜庆的日子,却因为众宾客的酒菜里被人下了毒,而酿成惨剧。一群野心勃勃的强盗闯进了府邸,对众宾客实行无差别的虐杀,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也没逃过。不对,有一个漏网之鱼。他叫年刖。 那群强盗不仅杀人还放了一把火将整个年家烧成灰烬。 那一夜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年家,年家的灭亡也成了各种各样的蜚语流言。一夜之间,整个世界上出现了两位身世强大的孤儿。 子长风因为没有去年刖的生日宴所以也躲过了那场灾难。他一个人留在孤岛上等待父母的归来,可是等来的是潮起后的另一群疯狂的强盗。是的,在他的眼中那些人就是强盗,每年都妄想着抢夺不属于他们的财富而来孤岛上送死的强盗。 往年都有父亲的坐镇,所以不用惧怕那些强盗,可是那年只有子长风。他虽然也开始了习武,可是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连剑都握不稳的孩子。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坚强的拖着沉重的剑挡在一群强盗面前,因为他要提父亲保护这个岛,他要等候父母的归来。 然后他就遇到了他,那个帮他杀了所有侵略者也给他带来了噩耗的人。他叫玄胤。 “想报仇吗?想报仇就拜我为师,我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但是我不会替你去报仇。”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复仇之路的开始,也是一切恶梦的开始。 玄胤确实是一个很强的人,可是他的滥情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子长风的那些长的好看的仕仆不管男女都遭到了毒手,但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玄胤下手的人全都是跟子长风亲近的人。 在玄胤的教导下,子长风的成长是残酷的。他不仅要面对严厉的教导、承受痛苦的鞭挞还要接受精神的折磨。 每一次子长风达不到玄胤的要求,玄胤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惩罚他。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些惩罚也变的越来越怪。而子长风每一次都是敢怒不敢言。 最后是一个女婢看不下去,她趁玄胤外出时告诉子长风:岛主您不可以让他亲你!你们同是男子这样是又被伦常的! 之后,子长风总是找时间去和女婢聊天,女婢像个母亲一样告诉他很多玄胤不会教他的东西。包括什么事男女有别,什么是伦理纲常。也是因此子长风开始拒绝玄胤奇怪的惩罚,他宁愿挨一顿打也不让玄胤对他动手动脚。 “你这是猥童!” 那一年子长风刚刚七岁,在一个孩子嘴里尽然出现了这样的词。玄胤震惊的同时也知道有人背着他,给他的风儿灌输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那个女婢她还留在子长风身边,只是她再也不会跟子长风说什么是应该或不应该做的事了。每次子长风问她自己做的对不对时,她都会说师父是不会害徒弟的,好好听师父的话。 子长风不明白女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渐渐的他明白了。 女婢一定是被玄胤动过了,一般被玄胤动过的人,子长风都会把他们赶走,可是这个女婢不一样,她是第一个让自己在失去父母后觉得亲近的人。可是子长风能留她玄胤却不能留她,因为她怀孕了,怀的玄胤的孩子。 “岛主,求求您帮帮我,玄先生要杀了这个孩子,您救救奴婢啊。” 奴婢凄厉的哭声像是一把刀,每一个音符都会刮得子长风耳膜生疼。 然后子长风真的留下了这个女婢和她的孩子,因为这是对玄胤最好的惩罚。 “风儿,那个女婢留着也没有,你不想杀了她就让她离开吧。” “离开?师父还是不要再打她的注意了,如果她和她的孩子有什么意外,徒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您的。” 玄胤嘴角抽搐,他的风儿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性格开始扭曲了,连他都摸不清这个不满八岁的孩子在想些什么。 也是从那一年后,每一年勇闯孤岛的侵略者基本上都是子长风自己解决的。他的实力增长的越来越快,不仅身法灵活无比连力量上也超过了一半的大人。 Ⅸ 回忆 这边子长风每天都像活在地狱一样的进行魔鬼的修行,那边玄胤却为女婢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而头疼不已。这个孩子就是千怜。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那个女婢可以留,那个小孩绝对不行!” “师父莫不是忘了徒弟曾经说过的话了?” “风儿,为师什么都可以依你,只有这个孩子不行,为师容不下她。” “一个小娃娃而已,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再说,虎毒还不食子,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女儿,而且长的还那么可爱。” 即使子长风一再维护那对母女,玄胤还是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那一年子长风十二岁。 当玄胤的剑要落在那对母女身上时,子长风出现了。师徒二人一句话也没说就开始了决斗。 玄胤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当子长风能够从自己手中救下这对母女时,他的内心是无比震撼的。 这是他的风儿,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强了?在他把注意力放在那对母女身上的时候吗?如此可怕的成长,叫他还怎么把视线移开? 子长风的成长是肯定的,但是要说已经比玄胤都厉害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明白对方一直是在让着自己,既然对方不动真本事,那这个便宜自己为什么不要你呢? 雪亮的剑长驱直入,直向玄胤的心窝刺去,他没有想过真的能杀掉他,却自信一定能重伤他。 谁知道那个女婢竟然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并且挡在玄胤身前。 子长风在面对玄胤这样强大的对手时,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哪敢保留分毫,往往还会在打斗的过程中超越自己原来的极限。现在有这么个人挡在玄胤面前,他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玄胤在子长风突然出现之后就一直处于呆愣状态,即使他一直躲闪这子长风凌厉的进攻趋势,眼神却迷离涣散。这是他的风儿,瞧瞧才十二岁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再过个几年他一定能超越自己。 想象着几年后子长风英雄的身姿,玄胤觉得自己快要无法抑制心中复杂的喜悦。那是一种期待混合了贪婪的欲望。可是一个碍眼的身影闯进了玄胤的视角,挡住了他看向子长风的视线。 这个女婢是怎么回事?她想干嘛?她为什么要挡着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很碍眼吗? 玄胤一挥手,挡在他身前的女婢顿时感觉像被大炮击中,单薄的身体立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了出去。与此同时,子长风的剑刺进了他的胸膛,只是早已偏离了心脏的位置。如子长风一开始预料的一样,玄胤重伤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变态让他刺一剑的原因竟然是要抱他。 他疯了,他疯了。这个人已经疯了! 子长风奋力挣开玄胤如钢铁般的双臂,惊恐的向后退去。 这个人是个疯子,得把他关起来,不然他也会被他传染成疯子的。 这一关就是五年,在没有光线没有食物水源的铁牢里,玄胤奇迹的生存下来了,而且还比以前更加强大。 把玄胤从视线里清除之后,子长风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刻苦练功,人是活的一天比一天懒散。但是有一点是很奇怪的,就是他的成长速度快的惊人。这里的成长说的不是能力,而是身体,仅仅一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下长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差点没把那群照顾她的那群女婢吓出个好歹。 其实这一切都是老早就开始算计好的,从子长风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的那天开始,他就在想办法让自己变的跟普通人一样,可以离开这座束缚他的孤岛,最后终于在子长家的祠堂里找到了。 原来在几百年前根本没有子长家,只有一个年家。当年年家的兄弟二人为了共同守护某个宝藏分别把开启宝藏的两把钥匙埋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两把钥匙会随着他们的血脉传承而转移到他们的后代身上,继承了钥匙的后代也会跟常人不一样。对于年家,继承了钥匙的人自出生开始就是资质过人却无欲无求,这样他们就不会去想宝藏。而对于子长家继承钥匙的人则是无法离开孤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守护宝藏,不能离开这里,他们得到宝藏也没有用。 是的,那害死人不偿命的东西就在孤岛上,只是谁也找不到,因为开启宝藏需要两把钥匙,这里只有一把,另一把在年家,而且十三年前的那把火估计早就把他烧光了。 子长风在子长家的祠堂里找到了他不能离开孤岛的原因,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因为他察觉到这种不能离开是在他活着的前提下。如果他死了呢? 于是他修炼了一种奇异的功法,可以让自己一下子成长起来,但是武学造诣就从此无法寸进了,除非他舍得散功重修,一切重头开始。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会对这功法上进,他看中的是这功法的另一个对他来说实用的功能,那就是散功后有一次“起死回生”的功效。 这样一来,不管是后恒誉这个伪君子的侵略还是玄胤那变态给他喂散功的药,包括千怜最后那毫不留情的一剑都是他计算之内的事情。 回想起来,千怜误会子长风害死她娘亲的事,他自始至终还真的没有辩解过一句。 “风儿,这个女人居心叵测,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混乱的回忆中,玄胤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醒了迷迷糊糊的子长风。 他吃力的睁开眼睛,全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这般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喉咙像要干裂一般发出阵阵刺痛。他想出声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发出一个音都做不到。 “三更半夜的,一个女人跑进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是什么目的还用的着说?”玄胤无情的推开缠在他身上的琉璃,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嘲笑。 “我不是反对你来勾引我家风儿,但是,你涂在唇上的销魂散就让我不愉快了。” 这些话都是对琉璃说的,但是玄胤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一旁的子长风,看着他倾城倾国的脸上那双空灵的眼睛。他要让子长风知道,除了他玄胤没有谁会对他真心。只是他不知道,子长风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是带有目的的,包括玄胤,只是他的目的比别人藏得深,以至于子长风还看不出来而已。 “销魂散?”子长风浅浅一笑,瞬间百花失色。“那一点点的销魂散跟您喂给我吃下的噬骨丹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了。” “风儿,你是定要与为师作对吗?”玄胤为什么会给子长风喂噬骨丹,他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说这种伤他心的话? “哼,我刚服下噬骨丹,此刻药效正好发作,就好比那刀俎上的肉,要怎么料理还不是您说了算。” “哈哈哈,你这是在激为师!你认为这样为师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但是风儿啊,你是今天才认识为师吗?为师的性格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是说你在期待?” “闭嘴!对于你,我没有任何……” 话还未说完,子长风的嘴已经被堵上,玄胤霸道的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舔舐每一寸地方。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吻让他畏惧,万一脱线了,他的计划要怎么办呀?必须挣扎才行! 而子长风的挣扎在玄胤眼中无疑成了最盛情的邀请,两具赤裸的身体交缠着,激情四溅。知道晶莹的泪滴从子长风的眼角滑落,玄胤才停止他疯狂的行为。他没有想过子长风会哭,在他的眼中子长风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在他四岁时听到父母逝去的噩耗时都是面无表情,现在他怎么会哭了呢? “风儿,是为师不好,为师立刻就反省。” “滚!滚!滚!我不想看见你!” 子长风抑制不住一直汹涌而出的泪水。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玄胤的,怎么会收不住了呢?难道说他的坚强一直是强装的?其实本性是脆弱的?这玩笑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好好好,为师立刻就滚,立刻就滚。”说着玄胤真的光着身子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看形势他还真准备一路滚出去。 “带上你的衣服再滚!”子长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爱滚就让他滚好了,穿不穿衣服是他的嗜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想想外面也许有着成百上千的人会看见他的裸体,子长风的脸就黑了。这师父再不咋地也是他的师父,凭什么让别人给看去了? 得到宝贝徒弟的指令,玄胤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兴冲冲的回到床边拿起衣服慢悠悠的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痴迷的盯着子长风的泪脸。 其实他哭起来的样子也挺好的。 “看够了没?快滚!” 被看的有些心虚的子长风冲玄胤吼了一声,幼稚未脱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果然做贼还是心虚的! 难得子长风会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玄胤忍不住凑上去在他的唇上啄一口,然后又怕子长风吼他,便用最快的速度从寝室里消失了。 玄胤一走,寝室立刻安静了不止百倍,宽敞的八步白玉床上只平躺了这么一对因为中了散功药而不能动弹的男女。瞥一眼已经完全呆滞的琉璃,子长风暗暗叹息,这打击怕是一时半会换不过来了。 “大难不死,才醒来就唉声叹气吗?” 陌生的声音在子长风叹息之后响起,吓的他蓦然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是他的寝室,瞧瞧这低矮的屋顶,瞧瞧比他的床都小的房间。 这里是哪呀? “怎么了?”看着被自己救回来的人呆呆傻傻的,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人会不会是自杀的?自己难道打扰了人家投胎转世的路?那真是罪过,罪过啊。 子长风在刖所说的呆呆傻傻的时候重新把记忆理了一下,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孤岛后,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在刖的眼里却不怎么好看。 刖本来是打算离开这个小渔村的,即使老翁和老婆婆不会同意,他也会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想再去看一次日出。日出的海景是美丽的,是他以前不曾看过的景色,所以他迷恋。他没有想到的是,出去看个日出而已,竟然还能遇到个浮尸。要是这浮尸是别的什么人,刖是问都不会问一句的。但是这个浮尸偏偏就漂到了他常呆的那块礁石边,最重要的是这个裸体浮尸不仅还没成尸,并且他的脸让刖觉得非常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宗旨,好吧,救吧。 这一救人就打乱了自己原先的计划,去找雪冥的事只能先搁着了。 子长风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救下的,他只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衫的人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斜睨着他,等他看清对方的脸后立刻充满朝气的喊了一声:鬼啊! 他可以发誓,这辈子,活了十七个年头,第一次看见这么丑的脸:各种褐色的疤痕很有立体感的在脸上纵横交错。让那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Ⅹ 决断 刖虽然不是那种视容貌为何物的人,但是在有人指着他的脸骂他是鬼的时候,他还是当场捏碎了拿在手上把玩的茶盏。 “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刖面带微笑的看着还全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的子长风。 看见刖的嘴角像是在抽筋似的,子长风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哈哈哈,我睡糊涂了。不是有意冒犯,不是有意冒犯。” “哦,那就不是我听错了!” “你想干什么?” 子长风紧张的去攥自己胸口的衣襟,才发现那里只有过来严严实实的白布条。看着靠的越来越近的刖以及那张丑陋而又阴险的脸,他真后悔自己一时口快得罪了这个人。要是搁以前他根本不会鸟这个丑陋的家伙,但是现在的他…… 武功废了不是什么大事,再勤奋一些练回来就是了,问题是自己现在受伤,而且还是重伤,别说眼前的这个丑陋的人是个年轻力壮的大人,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也对付不了呀。 这次真是要吃大亏了。 其实刖根本没有子长风说的那么阴险,他确实不满子长风说他是鬼,也不至于就此报复他,甚至对一个有重伤在身的人动手。他报复的手段自然有他的特色:既然这个人那么在意一个人的皮囊,那么让他看看现在的自己必定是最好的报复。 于是刖将不能行动自如的子长风抱起,带着阴险的笑容将他抱到水盆旁,让他借由水中的倒影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他还会不会说自己是鬼。被海水泡了大半夜,他的脸早就水肿的像个猪头,加上失血过多造成体内血液循环不足,那张猪头脸还是没有半点血色的。比起刖满脸的伤疤,他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啊!” 果不其然,子长风一看见水里的倒影立刻尖叫起来。 等他叫够了,叫不出声了,刖才慢悠悠的抱他回床上躺着。 看着子长风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刖终于换掉了阴险的笑容,改成“你活该”的表情。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镇定下来的子长风愤恨的瞪着刖,一双布上血丝的眼睛目眦欲裂。 “难道我看上去像是无意的?”刖狡黠一笑,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在向子长风受伤的心灵撒上盐巴。 “你你你……”你了半天,子长风也接不下去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他似乎遇到了一个无赖,说什么都说不通,对方就是吃定他了。 “你够了没?快点喝药,能让你早点恢复人样。”刖翻了个白眼,把盛着已经冷掉的苦药汁的碗递到子长风嘴边。 他就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就那么看重人的皮囊呢?不管活着多好看,死后还不是一堆白骨。 佛曰,骷髅即是美女,美女即是骷髅。 “这什么东西?这么臭!”子长风警惕的躲开弥漫着苦涩味道的药汁,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说:喝下去,我会死的! “好东西。喝了你的脸就能消肿了,就能变为原来风度翩翩的俊样貌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 “……姑且相信你一回。” 子长风斜睨着刖,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纠结了着,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一脸真诚的刖。 他怎么不想想之前刖都对他做过了什么? 喂子长风喝下药汁后,刖暗自摇摇头。严格来说他并没有骗人,这药汁是给他治伤的,等他伤好了,他自然也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至于是不是风度翩翩就跟刖没有关系了。他能突发善心救人一命就已经可以堪称奇迹了。 刖刚从狭小的房间里出来就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紧紧的盯着他不放,不用抬头看也知道这道视线是来自老翁。 老翁已经是半边身子进土的人了,这辈子能让他这么执着的也就只有这么个便宜儿子。虽然这个便宜儿子受了伤破了相,那也是他亲手救回来的。不管刖是怎么想,这个儿子他是认定了,所以自从知道刖有离开的念头立刻寸步不离的监视起来。 “老人家……” “叫爹!” 老翁眉头一皱开口打断刖的话,不依不饶的强调起来。 “唉,您这样看着我不累吗?”刖暗自摇头。 老翁为了监视他已经一天一宿没合眼了,照他老人家的身子下去,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去阎王殿报道了。刖虽然无情无欲,但这不代表他没心没肺,被老翁救了是缘,被他们老夫妻俩照顾了这么些天他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一句话不说的离开。只是想到雪冥的事,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知道怎么做人的。 “哼!”老翁冷脸一哼,心里想着: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准是等我睡着了要偷偷溜掉的。他哪里知道,刖要是真的没有一点留下来的心,就是有一百个老翁也是留不下的。 “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吧,再这么熬下去对您身体不好。”刖将手中的空药碗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坐在方桌旁的老翁依旧一脸不悦,一双浑浊且不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刖,生怕一眨眼这小子就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似的。 “爹,您就去睡一会吧。我发誓,要是我在您睡觉的时候跑了,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刖对老人的执着已经到了无语的地步,但又不能不关,这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有话说,救命恩人就等于是再造父母吗?那喊一声爹又怎么样,何况刖是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下长大。不知亲情为何物的他,“爹”这个称呼的意义不大。 “你喊我什么?再喊一遍。”这个称呼对老翁来说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老翁和老伴过了一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一个孩子,如今他的心愿达成了吗? “爹!回屋休息吧。我不会跑的。”刖扶起因喜悦而脸涨得通红的老翁往老夫妻俩的卧房走去。 老人这次没有抵抗,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笑容,粗糙的手紧紧的攥着刖的手。对刖表现的孝道,非常满意的点头。 把老翁哄回房间睡着后刖才离开,轻轻的关上老翁的房门。刖好看的凤眼就成了下垂眼,他没好气的转身看着自己的房门口。那里有一只木乃伊顶着个猪头脸趴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刖没好气的质问子长风。 “那是你爹?”子长风没有在意刖的表情,而是用好奇的语气反问。 “你说呢?” “我说他比较像你爷爷。” …… 不用子长风说,刖也知道老翁的年纪做自己爷爷也是有余的,但是人家要的儿子不是孙子,他也没有兴趣做人家孙子。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 子长风那张明显写着“我好奇”的脸,不用问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是刖就是想吊吊他的胃口,并且他也很好奇子长风的经历,所以要讲讲条件,起码也要互换秘密才行。 “过来扶我回床上慢慢谈。”子长风趴在门框上的身子像是风中残烛一样颤巍巍的,真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从床上爬起来,还走了这么一截距离。 刖狠狠的鄙视了子长风一番,不情不愿的过去扶他回床躺下。 重新回到躺着的姿势让子长风舒坦的轻吟一声,然后两人就开始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还是子长风先说了自己的故事。 “所以你要去找他?”子长风在听完刖的讲述后,用“你不是吧”的眼神看着刖。 “嗯。原先是那样打算的。”刖很老实巴拉的回答。 “原来?那你现在是怎么个打算?” “如果我说把你留下替代我,然后我再去找雪冥呢?” “还用问吗?当然是不行了!”子长风没有给刖留一点希望的否决了替身一说。“我要是你,我才不去找他呢。” “为什么?” “明明他先毁约在前啊,他不来找你,你反过去找他作甚?就算你找到了他,他可能也是像之前一样对你发莫名其妙的脾气。”说着,子长风突然皱起眉头,表情变的无比严肃。在认真的审视了刖一番后,他突然莫名的问:“你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什么是受虐狂?” “就是喜欢被人虐待啊。” “应该不是。” “那就不要去找他,让他来找你。他要是还活着,心里又在乎你这个徒弟一定会找你的,等他满天下的找你,找的世人皆知,你找他就简单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说这话的时候子长风虽然是自信满满的表情,其实他的内心正在打鼓。他的目的是有个人陪着他,这个人最好能有一身武功还要信任他。这个人刖是最适合了,还有点不识人情,利用起来非常便利的说。 “那好!我决定留下了。” 给读者的话: 麻烦给点力,支持一下,什么都没有,很没有更新的欲望呀..... ⅩⅠ夜祸 自从刖决定留在渔村后,时间仿佛不再停滞不前。两个遭遇雷同的少年一边养伤,一边继续修炼自己的功夫,相比较刖,子长风明显要更努力一些,因为他的造诣全废,要从最基本的开始。 时间一转五年,两个人都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容貌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的更加祸国殃民。这里需要说的是,两个人伤好后都对彼此的容貌吃了一惊。刖当初救子长风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熟,等伤好了,他等于知道自己在哪见过那张脸,那是他自己的脸啊。 这五年里发生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最令人难忘的还是那对老夫妇,在享受了刖和子长风两个如同孪生兄弟的便宜儿子的孝道后,双双把手共赴天国了。子长风也经过自己的努力和刖的协助不仅将自己被废的武功尽数恢复,还有更上一层的感觉。他能恢复的如此之快,这里面可少不了刖和那个叫李大兴的功劳。因为刖当初在雪冥的教导下根本没有学过手下留情这个词,所以他在给子长风当陪练的时候都是毫不留情,往往是将子长风打的跪地求饶才肯罢手,还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痛心疾首模样。 在刖那里受了气,子长风当然要找地方发泄了,他的发泄对象很自然的就锁定到了当地小恶棍李大兴的头上。李大兴在渔村的一帮年轻人中确算得上手脚厉害的,但是在两个会武功的少年侠客面前都软的跟面团一样了。在经过五年的挨打之后,李大兴不敢说练就了传说中的金钟罩和铁布衫,一身皮肉也称得上钢筋铁骨了。 如今羁绊着刖的老夫妇已经不在,子长风的武功也恢复,他们继续留下来的意义也跟着消失了。这五年里虽然是刖人生走来过的最开心最无忧的日子,但是他的心里还是会想起雪冥,那个冷酷的男子。 或许他再见他一面刖就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念念不忘,也会明白这五年里为什么自己的心法,静心咒难以寸进。同时刖也很好奇雪冥有没有像子长风当初说的那样,找自己找的世人皆知。 经过一番商量后,刖和子长风决定离开渔村,连去往的地方也达成了一致。 在听到刖和子长风要离开的消息后,李大兴高兴的大声吼着绕渔村跑了一圈,他终于要从地狱中解放出来了,这两个天杀的祖宗终于要走了,他王大兴的人生终于熬出头了。刖和子长风见他这么高兴也没打扰他,等下冷静下来之后,才由子长风幽幽的开口:“既然你这么开心,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大兴一听又有好消息,立刻安静下来,一双充满希冀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子长风,一张老脸更是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 “我们决定带你一起走。” 我们决定带你一起走! 清泠悦耳的声音仿佛晴空里的一道霹雳将李大兴堆积起来的满心欢悦粉碎的连渣都不剩。 “我好像出现幻听了,风少爷您能再说一遍吗?”李大兴用粗的跟树枝一样的尾指使劲的掏着不存在的耳屎,心里面千求万乞的拜托满天神佛保佑自己出现了幻听。可惜,即使是满天神佛也帮不了他。 “认命吧,李大兴。自从你行恶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会有所报应,乖乖的当领路人,说不准我们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放了你。”和子长风相处了五年,刖的性格也发生了少许的改变,但还是一样不通人情。 “呜……”堂堂七尺大汉,在听到刖的直白后,竟然淌下了两行浊泪。 天杀的祖宗,你们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过,又什么时候心情好过?难道老天爷真的这般遗弃我李大兴? 初春二月,洛城内。 婢女姓花名蝶衣,西湖水畔之歌女。虚度年华过双十,至今仍然无所依。 今夜,洛城的昶湖两岸依旧莺歌燕舞灯火通明,路边小摊的各种吆喝声层出不穷,就连那昶湖水中也不缺热闹,各色画舫穿梭而行,一幅好不唯美的盛世繁华图。 而这些来回穿梭的画舫中,最富盛名的当属“西饕柳”了。 西饕柳是这昶湖水面上最大最奢华的船,它已在昶湖上漂泊了近五年之久并且日日吟诗夜夜笙歌,仿若是没有人间疾苦的仙境。 花蝶衣望着比白天尤热闹几分的夜景,又抬头看了看稀疏无几的星辰,匆匆吃下最后一个馄饨后喝了两口热汤汁后从衣袖中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搁,然后在摊小贩的谢声中抱起琵琶匆匆赶向湖边,动作熟练的跳上一叶小舟,对船家说了声“西饕柳”便坐下不再出声,船夫微微一愣,什麽也沒问就开始撑船。 平日里只要说是去西饕柳,那些船家就有这个那个一堆的问题要问,则个什么也不说的船家倒让花蝶衣感觉稀奇,忍不住又多看船夫几眼。 他身高约八尺,带着一顶硕大的斗笠,在夜色下看不得真面目,身上穿着是一件长及脚踝的青色袍子,背脊狭窄的像女人一样,若不是他撑船的速度毫不逊于其他船夫,花蝶衣倒真要怀疑他是否是个女子了。 船夫知道花蝶衣在打量他,却不知道对方心里再想些什么,只顾着来回撑动手中的竹蒿朝湖中最大的画舫划去。西饕柳上早有一干侍女在等候,见到花蝶衣来了急忙拉着她过去。 “蝶衣姑娘你可来了,我家公子可早就开始念叨了。”拉着花蝶衣说话的是一名穿着荷色罗裙的女子。此女名唤绿柳,是这西饕柳的总管,船上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她张罗,她口中的公子自然就是西饕柳的主人。至于这个主人姓甚名谁就不得而知了,就连给这公子弹了一个多月琵琶的花蝶衣也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从声音来判断,花蝶衣可以可以定这位公子一定非常年轻。 “绿柳姐姐你等一下,我还未付船家渡钱呢。”花蝶衣一边被绿柳往船舱里拉,一边回头去看送她过来的船夫,哪知她一回头,那个船夫早在她转身之前就已经撑船离去了。看著那青衫渐渐远最后只剩下一个黑影,花蝶衣越发觉得这船夫奇怪,他怎么连渡钱都不要呢? 绿柳可容不得花蝶衣站在那发呆,见那船夫已经走了老远了,就急忙拉着花蝶衣往舱內走。一进舱内便有一阵浓烈的熏香扑鼻而来,呛得花蝶衣打了两个喷嚏才适应火来。 再往里面走,就能看见挂满了白色的幔帐内室,正是因为这些幔帐的存在,花蝶衣才至今未见过那位公子的庐山真面目,但是这些幔帐也只能阻隔人的视线,阻隔不了内室里传出来的阵阵女子的嬉笑声。 “可是蝶衣来了?”花蝶衣才进內室就听见充满磁性的男声在唤她的名,正是那位公子。 “你何必如此跟她套近乎,上了这船的人,只要你开口还不是都得听你的。”公子的话刚落音,又有一个男声响起,公子唤他作“风儿”,除公子与风儿外这船上便只有女子。 “怎么?风儿吃醋了?”公子轻佻的问。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跟我又无关呜呜呜,师父,不要……这样……”风儿的不满的声音渐渐的变成了娇态的轻吟。 花蝶衣在被西饕柳“包下”之前,一直是在洛城的万春楼里卖艺,比起那个时候这里的声音已经好很多。所以虽然身为女子,花蝶衣对这些淫秽的声音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只静静的在一旁等候指示。 “风儿说你是在吃醋。” “是,我是在吃醋。为什么你总要去招惹那些女人,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因为我是男子吗?那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让我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你又无法完全拥有你。” 风儿说出一番情话后,內室突然很安静,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嬉笑哄闹烟花女子都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因为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花蝶衣还是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外面,绿柳也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着。寂静一直持续到三更左右,內室终于有了声响。只是公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疯言疯语。 “风儿,风儿你在哪?为师知错了。原谅为师,以后为师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动你身边的人了,你要养多少都可以,为师都依你。风儿不要离开为师,不要不理为师,风儿风儿风儿,为师的风儿,你在哪……” 与此同时,画舫似乎受到了强烈的撞击,连在内室的众人都感觉到了眼中的摇晃。绿柳也顾不得她家公子的疯言疯语,反正这都是家常便饭,每隔几天都要发作一次的病,求医也医不好的,她又何必去过问呢?等他闹够了自然会安静下来。现在她作为西饕柳的管事要做的是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家伙赶来西饕柳挑事。 给读者的话: 要有点击率,支持率,脚印,票票金砖类的才有更新哦。 ⅩⅡ混入 绿柳匆忙走到舱外,眼前所见可把她吓到了。 只见船头烂了一个大洞,大量的湖水前仆后继的往船舱内涌进去,在大洞的旁边有一些船木的碎片和一根翠绿的竹蒿漂浮在水面。而里西饕柳不远的湖面上一片小舟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之前绿柳见过的,送花蝶衣来此的正是这名船夫。另个人跟那船夫身高相近,身上也穿着青色的长衫,他虽没有戴斗笠,但是夜风将他的长发吹的凌乱不堪,也同样看不清他的面貌。 “你们是什么人?”绿柳一声娇喝,西饕柳上的侍女们全操起来明晃晃的刀剑,气势汹汹的指着小舟上的两人。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你们的船打通了。放心,少爷我一向敢做敢当,既然打烂了你们的船,一定会陪给你们的。不过在哪之前,你们是不是快点把洞不起来,要是沉了下去,可不能把责任全算在我头上。”那名没有戴斗笠的男子很随意的一耸肩,姿态随意的好像他打烂的不是一艘船也是一个模型。 闻言,绿柳秀美皱起,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得失后,毅然带着众侍女先会舱内把漏洞给补上。 而肇事者则站在一旁欣赏这些长相姣好衣着也得体的女子因奋力的修补船身而把自己弄的万分狼狈的样子,一点要上去帮忙的意思也没有。要知道阳春二月的湖水虽然已经不再上冻,但也是寒冷刺骨的,加上夜风的吹袭,这群身形单薄的女子一个个都冻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好不可怜,偏偏那两个罪魁祸首一点自觉也没有。 大约到了五更船头的那个大洞才被堵上,这一场莫名而起的风波才平息下来。 当浪费的绿柳领着两名男子进入内室的时候,疯言疯语的公子终于因为闹累了而睡下。绿柳遣退了昨晚登船的所有烟花女子,花蝶衣也向绿柳福了福身到了句告辞跟着那群女子一起走了,虽然今夜没有表演,但是该给的银子,绿柳一份没少的给了花蝶衣,她也知足了。 “哼!你们就等着我家公子醒来审讯你们吧!”绿柳恶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湖水的黏湿物。 “姐姐,你确定不需要去洗洗?”没待斗笠的男子,此刻也不必绿柳好到哪里去,满头长发被夜风吹的像稻草般黏在脸上的,就像那些多年没有清洗过的乞丐一样。 “放心,我们要逃早就逃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再说你们家公子不是还没醒吗?你何必穿着湿衣服在这里陪我们呢?” 听那男子说的也有理,绿柳想了想,警告了二人一句不准乱动都离开了。 等绿柳离开后,戴斗笠的男子撇头往了一眼同伴:“二十两的银子也不过如此。” “是啊,这假发质量太差了!”像乞丐一样的男子伸手往头上一抹就把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假发扯了下来。假发拿掉后漆黑如墨染,柔顺如上级丝绸的真发就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原先被遮起来的脸也露了出来。 此容颜不仅皮肤白皙通透,脸蛋轮廓深刻且流畅,五官也如神来之笔一般,极其精致。男子眨了眨眼睛,浓密修长的睫毛也随着眨眼的动作扑扇扑扇,将恍若星辰的眼眸映衬的更加灵性十足,两片性感的薄唇还冲同伴露出诱惑的笑容。 “每次看见你的脸,我都在想,你真的不是我的影子?”戴斗笠的男子拿下斗笠,那张跟前者如出一辙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却平添几分冷傲的美。 “其实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子长风嘻嘻一笑,将手里的假发往刖的斗笠里一扔,大步上前做个几个热身运动。“好了,该解决问题了。” “你确定,这里面的人真的是你要找的人?”不是刖怀疑他,而是仅凭一点声音和味道就妄下判断,万一弄错了,他们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哼,除了那个变态,还有什么人会模仿我!还风儿,风儿,风儿,咦……”子长风鄙视的扫了一眼内室里挂的到处都是的白色幔帐,模仿者之前听到的声音喊了几声自己的名字立刻有股恶寒缠身,冷的他全身鸡皮疙瘩直掉。 “是吗?”看着子长风不削的样子,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他倒想听雪冥那样唤他的名,那样疯狂的,无所顾忌的,可是雪冥……他会吗?喜乐不形于色的雪冥会有那种患得患失的时候吗? “你帮我看着那个叫绿柳的,别叫她回来坏了我的事。哼哼,今天我要好好一报当年他废我武功之仇!”在和刖相遇之后,刖虽然有笑过,但大多数都是和现在一样面无表情,所以就是子长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出来什么乱子我可不负责哦。”刖甚是无奈:这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不让他去做完,他是不会罢手的。 子长风冲刖比了个“不会出乱子”的眼神,一撩幔帐往更里面走去。 这一层又一层的幔帐及内室的其他摆设跟当初孤岛上子长风的寝室一摸一样,连浓郁的熏香也是一个味,这里面的人要不是玄胤他敢把脑袋砍下来。 就在子长风要撩起最后一层幔帐时,里面传出一个对他来说相当陌生的声音,正是之前的那个叫风儿的:“大胆,谁允许你进来的?” 听到这声音子长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莫名的怒火自丹田处腾起,也不管这个说话的人是谁,直接将幔帐撩起。 在内室的最里面摆放了一张大到夸张的床,床上丝被凌乱。一名少年模样的人正坐在床上。少年垂直的长发肆意的披散在肩,一张美艳的容貌在凌乱的衬托下,妖娆蛊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怒瞪着闯进来的子长风,却给子长风一种这人正在畏惧什么的感觉。子长风因为和刖相处久了,一看这少年立刻看出他竟与自己长的有几分相像,这让他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张大众脸。 视线下移,少年身上只单着了一件白色薄衫,连亵衣都未穿,裸露在外的胸膛满是斑驳的紫红色吻痕,再往下,一个被头发遮住了脸蛋的脑袋正枕在少年的膝上酣酣睡着。 “你要做什么?”瞪着子长风的少年见他逼近,立刻警惕的环抱着膝上熟睡的人。 子长风轻蔑一笑,鞋也不脱的踏上了床,走到少年面前蹲下,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扼上少年不盈一握的脖颈,手上的力道既不会真的掐死少年,又能让他说不出话来:“不要试图做什么无谓的反抗!” 少年虽不服气,却也明白自己根本无力反抗面前的人,更何况,看到这人的脸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替身也当到头了。 见少年妥协的放开环抱玄胤的双臂,子长风也慢慢的放开了握着他脖颈的手,随后他表情温和的冲睡着的玄胤笑着。这似有若无的一笑落在少年的眼中,他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眼前的人,这在心里疑问:这世间上真的有一笑倾城的人吗? 大约四年前,少年那时的名字还不叫风儿,他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和学识在整个洛城享有盛名,直到遇见玄胤,那如神祗一般的男子,他明白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爱情是不被世人所容纳的,可他还是难以自拔的陷入他的霸道和温柔中,最后彻底沦陷。 玄胤是个很美的男子,他的美不是柔和的美,而是刚毅不屈,带着让人无法自持的侵略感。而现在,出现在少年面前的男子也是美,他的美没有刚毅,没有侵略,单单是柔和,就像天上漂浮的云,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着形状,只要是你心中所想,他就会变成你想看见的,这世间的一切都会沉沦在这温柔之中。 “怎么样,被我的笑容迷醉了吧?那就别执着了,这个世界上好人多的是,何必非要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坏人。”子长风的笑容一改,变的不再捉摸不定,而是明朗轻快,起码有了为人的私欲。 “你到底是?”少年不明所以的凝视着子长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嘻嘻。”其实子长风很想告诉他,那个跟迷魂汤有同效的笑容其实是他偷师学来的,想想又算了,说出来很也没什么意义不是?现在要紧的是…… 望着还处于睡死状态的某人,子长风笑的有些狰狞。他一把扯开盖在玄胤身上的被,发现他也同样穿着薄衫,在看看少年胸口的斑驳,不难想像他们都干了什么事,那股莫名的火就像被浇上了油一样,腾的一下旺起来。 ⅩⅢ相见 被掀了被子的玄胤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梦话,子长风的情绪一下就被惹出来了。 子长风没有任何温柔的扯着玄胤散乱的发,像对待废品一样把他拖着外窗户边走。 “风儿不要闹,让师父再睡会。”正被虐待的某人不仅没因为头皮拉扯的疼痛而醒过来,还好似已经习惯了这般粗鲁的对待。 “睡睡睡!天都亮了还睡,你是猪吗?”子长风把他拖到窗边,一掌把整个窗户拍飞,再把没有危机感的某人以一个漂亮的弧线给抛了出去。 只听见扑通一声,整个西饕柳立刻被一股强烈仿若实质的杀气所笼罩,但是这股杀气只是稍纵即逝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同时清晨的阳光伴随着清新刺骨的冷风从那扇被破坏的很彻底的窗户一道闯进了内室。 子长风站在窗户前,面带浅笑的看着一只湿达达的手臂从窗户底下伸上来又动作缓慢的巴在窗棂上,接着是手肘,然后是头顶的黑发、似血染一般的瞳、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唇、尖尖的下巴……宛若天人的俊美男子就这样一点一点从地下爬了上来。 那是他的师父,玄胤吗?是吗?那个看上去并不比自己大几岁的男子,到底今天贵庚啊? 随着太阳的升起,整个内室被光明充斥,同时也照亮了那个还在窗外挂着的某人:湿漉漉的薄衫紧贴着他结实的身躯,长久未见阳光还是外面太冷让他的皮肤泛着青白,俊美的脸上那双血瞳直勾勾的盯着不知所谓的子长风,颤抖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好好好蹂躏一番…… 是不是人长大了,思想就会变的龌龊? “好久不见了,师父。”浅笑。子长风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师父的语气总是充满调戏,但他似乎并没有发觉还一直陪着子长风玩味似的对话。“您老近些年过的可好?” “风儿。”玄胤终于确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真的子长风,而不是长的相像之人,是他一直寻觅却毫无消息的人。 子长风一只盯着玄胤,一如五年前在地牢里面时一样。五年前他面对玄胤的强势可以说是连最基本的还手都做不到,当然那时候的他是为了离开孤岛而不得不做出的牺牲,而如今,面对玄胤如飓风袭来的速度他却不慌不忙,每一次都在只差一点就要被钳制的时候躲开。 这一追一逐的两个人只在同一个地方移动,看上去就像是在跳舞一样,动作轻灵敏捷,如果不是衣袂相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和强劲的风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两个高手在过招。 五年前,当玄胤听说子长风被那个小丫头一剑穿心后扔进海里,他的心也好似跟着潮水一起被埋葬在深海里,他以为自己永远的失去了这块熠熠生辉的宝石。而如今他又出现了,一如五年前他突然现身牢室,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对玄胤保有恐惧,现在的他却能如此从容不迫,即便玄胤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去追赶却始终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五年,仅仅五年就让他们有了如此大的差距吗? 不,不要离我那么远,风! 玄胤在心底呐喊,他的恐惧不是自己的失败,而是子长风会走到他触手不可及的地方,那样遥远的距离和生离死别又有何不同。 “咳咳,你们要继续玩下去的话,我可不可以先回去补个觉再回来?”在两个人玩追逐游戏玩的不可自拔的时候,刖清冷的声音幽幽的飘进两人耳里。 听到刖不耐烦的声音,子长风离开退离玄胤的涉猎范围,很不好意思的朝刖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现在跟他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而已。” “风。”子长风才刚停下来,那个神经有点走位的绝美男子就冲上来将他抱了个结实。 “看来你们挺恩爱啊。”刖无力的暗叹一声。 到底是谁嚷着要报仇的啊?到底是谁没事就在骂师父是变态的啊?怎么一见面就什么都忘了呢?他的恨意、他的怨念都转变成爱了吗? 爱,这个字刖不懂,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也不曾有人教过他这个字,但是他希望,希望那个人可以向玄胤对待子长风一样,疯狂的在自己身上掠夺,可是那个人从来不曾索求过什么。 看着那对恶心的师徒一个推攘一个使劲往前凑,刖的脑海里雪冥冷漠的容颜又浮现,一同而来的还有一次犹如刀剜的心痛,让刖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失的心痛。 一声很轻的闷响结束了子长风跟玄胤纠缠,一把推开玄胤后子长风迅速跑到半跪在地的刖身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靠墙坐下。 “你又开始心痛了吗?”子长风担忧的表情证实他是真的关心刖。 “跟平常一样,过会就好了。”脸色煞白的刖冲子长风微笑的摇摇头。 “要不让玄胤给你看看吧,他懂点偏方,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呢。”每一次刖心痛的时候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脸色煞白,就连一身武功都使不出来,这个时候的刖无疑是最脆弱的,这又怎么能让子长风不担心呢。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仿佛就像另一个自己一样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味药能治好我的心痛,那就是废了我所有的武功。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刖自己的身体他又怎么会一点也不了解,第一次心痛是在雪冥违背约定时,第二次是在听到雪冥死讯时,之后每一次的痛都是因为他在想雪冥,这么简单明了的特征他即使不通人情也知道跟自己对雪冥的特殊感情有关。 为什么不能对人又感情?那是因为静心咒的原因。不是修习静心咒的人会无情无欲,而是只有无情无欲才能修习静心咒,否则这强大的心法就被成为反噬自己的毒药。解药只有两种:一种是废掉所有武功,不再动用心法。第二种是彻底抹去心中的感情,回归无欲无求的境界。而这两种都是刖做不到的,所以他只能拖,拖到自己死掉的那天。 玄胤被子长风用力推开后心里实在不高兴,又见子长风那般关心别人,立刻又升起来不该有的邪恶念头。等他从内室走出来,看到跟子长风长的一模一样的刖之后,他震惊了。那不该有的邪恶念头还未成型先被他自己给扼杀,他不是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而是震惊于他们的相遇,子长风与刖的相遇。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吗?即使他跟雪冥费尽心机的将这两个人隔开,他们还是相遇了。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让人把船靠岸!光是在这里呆着就让人难以呼吸。”又来了,又来了,那该死的淫鬼,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玄胤,别怪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刖的注意,我就把你扒光了掉在洛城城门上。” “刖?你是年刖?”玄胤觉得自己的嘴里有股苦涩的味道。 听到子长风红果果的威胁,刖浅笑,因为他从玄胤的目光里感受到的既不是憎恶感,也不是排斥感,而是一种忧,一种无可奈何的忧。 “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心痛之症缓和后,刖一边由子长风扶着站起了,一边对玄胤的问题不答反问。 “猜的。”玄胤不带犹豫的回答。 “连风都还不知道我姓什么呢。”刖也不明说,这简单的嘟囔了一句,表情似有若无的斜睨着玄胤。 “好了好了,不要再废话了。我们赶紧上岸吧,大兴还在岸上等着我们呢,我怕回去晚了,那小子就要逃跑了。” 子长风表情担忧的往两个人中间一站,迫不及待的拉着刖就往外走正巧跟洗过澡换来身干净衣服回来的绿柳碰了个面对面。 绿柳本来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惩罚那两个把她的船砸了个大洞的小子,突然面前多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绝美男子让她脑袋嗡的下炸开,忘了考虑从哪来的两个美男子,也忘了让开道,只傻不愣愣的站在二人面前。 “看她那么幸福的样子,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子长风拉着刖从绿柳旁边绕了过去,又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像跟屁虫似的玄胤。“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带来一个变态在身边。” 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薄衫在外面晃悠是个正常人都会说他有病,哦,以他的相貌和身材可能会有人高呼着要他脱光了…… ⅩⅣ调戏(上)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昶湖的岸边,一向用来打更的破锣被敲的变了形,拽着破锣奔走的人更是扯着嗓子大喊:“西饕柳靠岸了,西饕柳靠岸了……” 一遍又一遍的呐喊让所有的人都听到这个消息,那些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用自主的迅速从暖被窝里爬起来,也等不及慢腾腾的穿衣服,直接将厚重的棉衣套上就踹开自家的房门往昶湖岸边跑去,仿佛要是错过了西饕柳靠岸就会成为他们人生的一大憾事。 西饕柳,昶湖水域上最奢华的船只,自从五年前它顺着运河来到昶湖后,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么一艘奢华的大船本来就已有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的资本,更何况它还日日吟诗夜夜笙歌,船上又全是美女如云,更为它添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如今,这层面纱就要被揭开,这怎么能不让那些关注西饕柳的人热血澎湃呢? 昶湖上,西饕柳正缓慢的向岸边驶来;昶湖岸,早已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墙,那些来迟的人都只能像个蛤蟆一样,在最后面蹦蹦跳跳,只盼能从哪个夹缝里瞄一眼西饕柳靠岸的情景。 “子长风,过来,我有事跟你说说。”站在甲板上的刖看着人山人海的岸边,总觉得有一口郁气堵在心口,出不来也下不去,让他很难受。 “什么事?”子长风屁颠屁颠的跳到刖面前,可以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额……能让你后面的尾巴回避一下吗?”刖所说的尾巴自然是玄胤了,那个神经脱线的师父自从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徒弟后就只将目光从子长风身上移开过两个两秒:一个是看刖的那一眼,另一个是穿衣服的两秒。回想起玄胤穿衣服的速度,那真叫神奇,只看见他的身影变的稀薄,以为是错觉时,他已经穿好衣服重新站在那里了。 “回避你懂吗?回避!”子长风转身看着跟自己一样高的玄胤,用驯养小动物的方式,手臂一挥,指着船舱。 玄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子长风,慢慢的退到船舱口就再也不移动分毫。 “看来这就是他能离开你最远的距离了。”刖目测了一下子长风到船舱口的距离,最多不过十步。 “唉,他似乎病的比以前更重了。”子长风摇摇头,似是无奈的一声叹,其实心里面还是挺乐呵的。这句话在刖耳里听来不仅不是担忧或抱怨,反而是一种炫耀,不过他不明白子长风在炫耀什么,就是觉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很欠抽。 “我想跟你说的是,你留下来陪你师父吧。”无视已经有点不太正常的子长风,刖很冷静的说。 “什么?你要离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晚都是会分开的。” “可是,你一个人会很危险的。再说你的病……” “我没病!”刖断然否决这个不存在的假设。“我也是一个大人,能照顾自己,你别像个老妈子一样,行不行?” “不行的,你一个人绝对活不下去。”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刖很鄙视的斜了一眼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个人了?” “不是一个人?你已经找到雪冥了?”真实哪壶不开提哪壶。 “貌似还有一个人……是谁来着?”被戳到痛处的刖面不改色的忽略了这个问题,同时在心里小小的诅咒了子长风一番。 还有一个人?这倒是难到子长风了,但这不能怪他,谁叫那人存在感太差。 “好了,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是想不起有这个人的。我先走了,另外,没事的时候不要来找我,特别是带着那根尾巴。” 给读者的话: 因为某些原因,以后一章分三段更…… ⅩⅣ调戏(中) 想要离开这艘大船对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只要用从船上往前一跳,一个青衣长衫的男子就凭空消失了。等他再出现的时候,那顶斗笠又回到了他的头上,而他的面前正有一名不甚邋遢又五大三粗的青年,靠在一棵还未抽芽的柳树上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李大兴,起床了!”刖风轻云淡的说道,声音完全淹没在打雷般的呼噜声中。 然而李大兴却在听到这简单的六个字后立刻醒转,而且是精神抖擞的状态,连一丝刚睡醒的迷糊都不带。 “刖少爷,您回来了,风少爷呢?”李大兴很狗腿的弓着背,本就没有刖高,再摆出这种低人一等的姿态,他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渺小。 “哦,你想他了?” “不不不,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想他?开什么玩笑,恨不得他早点消失呢。只要那个腹黑的风少爷不在,不问世事,性情又淡薄的刖少爷一个人可就好伺候多,而且刖少爷基本上不会管自己会不会干恶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子长风不在,李大兴大可以恢复他小恶霸的本性了。 但是风少爷不在也有件不好的事,那就是刖少爷的性格太悠闲了,悠闲的连走起路来都比乌龟慢半拍,偏偏李大兴还不敢催促,只能走一步停两步的在刖身后跟着。等他们从昶湖岸边走到洛城的繁华地段,已经将近正午时分,在和煦的阳光下,大街上的各色小摊贩卖着各色货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整条大街显得生气勃勃。 看到这繁华的景象,李大兴突然间想起一个问题:他们来干嘛的? 就在李大兴用他那不足几毫升的脑汁思考这个决定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的问题时,一阵不和谐的哭喊影响了整个和谐的氛围。 “各位大爷、夫人、公子、小姐,可怜可怜小翠吧,施舍点银子让小翠安葬母亲,小翠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大恩。各位大爷、夫人、公子、小姐,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凄惨的哭声从街角传来,循声望去,看见的是一位身穿孝衣的女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给路过的人磕头,在她的身前是一张裹着什么东西的草席。 这名女子哭的凄惨凛冽,而路过的人都远远地绕开,对这样的一桩卖身葬母的戏码熟视无睹。只有刖远远地看着那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也只是看着她而已:没有出手援助,也没有在内心挣扎思考,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用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观看着。 李大兴在刖和那名自称叫小翠的女子脸上来回看了几次,突然露出一个很猥琐的笑容,然后就看见他大摇大摆的朝小翠走去。 “哟,小妞长的不错嘛。”李大兴走到不停地给路人磕头的小翠面前蹲下,伸出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扣着她的下颚,左右欣赏着,脸上的猥琐笑容更甚。 小翠在李大兴出现在跟前的时候还在心里高兴了一番,终于有人肯伸手帮她了。可是看到李大兴那张除了猥琐之外找不出形容词的脸时,她吓的止不住轻颤,贝齿紧咬薄唇,眼眶中的泪还不是的顺着眼角无声的落下。 “是不是爷给安葬了这破草席你以后就跟着大爷了?” 小翠在听到面前的人要给自己安葬母亲后是应该高兴的,是应该感恩戴德的磕头回答是,可是她的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抗拒了李大兴的好意。 孕育在眼眶之中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起先还只是轻颤的身体这下成了风中的残花,只要风力再加强一点点,仅剩的一点花瓣也会彻底凋谢。 “求大爷饶了小翠,小翠给您磕头了。”挣扎出李大兴手上的钳制,小翠将额头重重的磕在石板铺成的地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回响。 “咦?我说小翠啊,爷帮你葬了这破草席,今后你就卖身于爷,怎么反倒求爷饶了你呢?”李大兴一副饿狼见了羔羊的模样,将咸猪手又往小翠的脸蛋上摸去,结果刚碰上小翠就像触电般的躲开。李大兴不但不为小翠的躲闪生气,反而色迷迷的笑着说:“小脸蛋还挺滑。” “大爷求求您饶了小翠,小翠自小家贫,五岁就死了爹,是由母亲一手拉扯大,如今母亲病故,小翠连给母亲安葬的钱都没有……”小翠开始哭哭啼啼的讲述自己的经历,企图勾起李大兴的一丝同情。 “怎么?跟着爷还委屈你了?”可惜,李大兴自小就恶霸惯例,又被子长风和刖虐待了那么久,同情心这种不值钱的玩意早八百年就扔了。 给读者的话: 求收藏、支持、推荐、打赏、金砖、留言……及包养! ⅩⅣ调戏(下) 无视小翠哭哭啼啼的可怜模样,李大兴一把抓住她的细胳膊,用力将她从跪姿拉起来。以他一个大男人的力道要想把一个娇小的女人拉起来,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人家小女子真的奋力挣扎起来,力道也不可小觑。 “大爷,您就放过小翠吧,小翠求求您了。”挣扎中的小翠哭的更加伤心欲绝,眼见口口声声的讨饶没能换来对方的一丝怜悯,她又转向路人求救,可惜,所有路过的人都约好了一般远远的绕开,全当这恶霸欺女的一幕不存在。 刖一直站在远处冷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他心里很清楚李大兴的行为是错的,是应该得到唾弃,应该被人阻止,但是他并没有要去做这些应该做的事。只是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事最后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要是那个叫小翠的真让李大兴给“收留”了,那刖就把他送到子长风那里去…… “住手!”一声怒喝从街角的另一边传来。 拉扯中的小翠和李大兴都被这一声给吓到了,一个忘记了继续哭泣挣扎,一个下意识的握紧抓在手里的藕臂,两人皆愣神的望着那突然出现的“英雄”。 只见一袭白衣着身的青年翩翩而至,他,乌黑的发丝一丝不苟的梳成一个冠,一张轮廓分明、刚毅中不乏柔美的脸上两撇剑眉斜飞入鬓,一双鹰目炯炯有神,挺立的鼻梁,稍带笑意的嘴角,身高比李大兴要高,比刖又略矮,身干笔直,步履清晰,手里执着一张白纸扇仅书四个大字:风贫见笑。 又是一个长的好看且笑的让人胆寒的家伙,李大兴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这类人:明明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动起手来往往会让人脱掉一层皮才肯罢休。 “他娘的!哪来的毛小子敢管爷的事?”李大兴爆了一句粗口,脸上表情一变,作凶神恶煞状。反正这五年被风少爷当沙包,他都练出一身挨打的本领了,另外,他好不容才脱离风少爷的管制自由一回,就立马给人触了霉头,他要是能做只乖乖撤退的软脚下,那他岂不是给渔村小恶霸之名抹黑了吗? “兄台莫要动气。”白衣青年行至李大兴面前,竟一收纸扇,双手抱拳,冲李大兴行了一记天揖(揖礼分三种:第一土揖,专用于没有婚姻关系的异性,行礼时推手微向下;第二时揖,专用于有婚姻关系的异性,行礼时推手平而置前;第三天揖,专用于同性别宾客,行礼时推手微向上。) “嗯?”李大兴本就是恶性难改,见来人竟表现出一身好欺负的书生气,立刻将头仰的鼻孔朝天,圆睁的双目毫不掩饰鄙夷的神情,拉着小翠的手也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位姑娘相貌平平,怎么配的上兄台呢?看在她本是一片孝心才会卖身葬母,而她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跟随兄台,兄台又何必强求。俗谚常道,强扭的瓜不甜。” “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来管了?识相的滚远点,不然的话……哼哼!”李大兴将空闲的大手握成拳头伸到那人眼前晃了晃。 哪知那人不仅没有被李大兴恶狠狠的样子吓到,反而笑意更甚。身体向前跨了一步,正好跟跟李大兴面对面,一双鹰目微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自觉的鸡皮疙瘩直掉的感觉。他盯着李大兴看了一会,又低头看着那只硕大的拳头,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轻柔的覆在上面,再抬起头时,那双鹰目已经转变成万千柔水,秋波暗涌。 “这女子真的很平庸,不仅长相不怎么样,身材也一般,就算被你强拉了回去,过不了几天你也会玩腻味的。”轻柔婉约的磁性男音,犹若春风拂过,让整个世界都点缀了些许粉色。 “你你你……你想说什么?”李大兴想收回自己那只被白皙好看的手掌“覆盖”的拳头,才发现不论自己怎么使劲,就是收不回来。 “我其实对救她没兴趣。” “那就滚远点!”李大兴发飙了,不仅嗓门提高了几分,连脚都开踹了,就是被对方灵敏的躲过去了。 “那可不行!因为……我,对,你,有,兴,趣!” “哈?”李大兴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张堪称俊美的脸,用柔情似水的眸凝视着他,却只能让他从脚心处升起一股恶寒直冲天灵,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说,我对你有兴趣,与其带一个没有姿色的女子回去,不如带我回去,我保证能让你欲仙欲死。” 这人在说什么?他可是个男的!长的好看也是个男的,而且还没的刖少爷和风少爷好看,居然…… 李大兴此时终于收了不可一世的霸道气势,脸上也终于有了怯意,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这一退,对方反而笑的更加妩媚,身体也跟着李大兴一起往前迈了一大步,看形势就要整个贴到一起了。 “给你,爷不要了!”李大兴急中生智,一把拽过小翠塞到那人怀里,趁机把自己的拳头收回来,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鸵鸟,飞快的往刖那边跑去。 给读者的话: 有人在看吗?有的话,留个字给某皇啊~ ⅩⅤ寻觅(上) 刖见过李大兴跪地求饶的样子,见过他被子长风打的绕着渔村抱头鼠窜的样子,也见过他被子长风算计后的不甘,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样的。 作为一个死性不改的土霸王,李大兴又岂能让短短几句言辞所折服?然而真的有人做到了,就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一个欺善怕恶的人也怕了善,这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 “刖少爷,那边来了一个变态,咱们还是快走吧。”李大兴跑到刖身边,急匆匆的说道,细小的眼睛还略带着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厌恶的眼神往后瞄,一副怕急了对方会追上来的样子。不过这是他多心了,对方在“得到”小翠后似乎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只见那白袍青年笑盈盈的从怀里掏了点碎银塞到小翠手里,在小翠的道谢声中摇摇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候他还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头戴斗笠的刖。 刖自从这名白袍青年出现时,浅棕色的眸就一直盯着他。在这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回回的人群中,穿白袍的人不少,就是没几个能长的这么俊。当然这么说不是因为刖对这个人的相貌有什么想法,而是从他俊逸的身影里联想到了雪冥。雪冥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给人一副冷冰冰的感觉,让人不敢随意靠近,并且他还有动不动就扇人耳巴子的爱好,除了刖之外,应该没人能忍受那种臭脾气了。 “刖少爷?”见刖一直无动于衷,李大兴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声。这个刖少爷该不是又在发呆吧? 在未遇到这名白袍青年之前,刖一直对子长风说过的话抱有怀疑的态度,他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应会那么强烈。要说详细,这还得说回昨夜。 昨晚天黑后,子长风带着李大兴在洛城解决温饱时,刖独守的小舟上来了一名歌女,她说要去了西饕柳,刖便撑船送她去了。刖虽然对世界的认知是很少,少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周围环境的感觉会迟缓,相反他很敏感。即使如此,他也没能从自己身上闻到什么熏香的味道,倒是子长风一靠近刖立刻脸色大变,开始盘问东盘问西。 刖将送人到西饕柳的事说了一下,子长风立马断定西饕柳上便是他认识的人,随即不顾还在岸上的李大兴用内力一催小舟,直接向西饕柳驶去。 在离那艘奢华画舫还有一段距离时,子长风凭着从画舫里飘出的一丝熏香味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立即要跳到西饕柳上去,被刖及时阻止,偏偏在那同时,西饕柳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声:风儿。听到这个称呼后,子长风的脸色蓦然一沉,将脚边横放在小舟上用来撑船的竹蒿用内力踢了出去。 在看出子长风是铁定了心一定要惹麻烦后,刖也懒的再去阻止,索性看着那根竹蒿如攻城的弩矢般射了出去,然后像一枚炮弹似的轰在西饕柳的船头,硬生生的将船头砸个大洞。之后的事证明,子长风的感觉没错,他凭借着一抹基本不存在的味道找到了玄胤。 现在,在看到这名面上总带着温和笑容的白袍青年,刖竟然能有一种和子长风一样的感应。他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个人,但是他能从那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属于雪冥的味道。 于是刖便像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的迈开脚步,跟上了那名白袍青年。 “刖少爷,刖少爷。”李大兴连喊多声,刖都没有理他,他倒是想乘此机会逃走,可是想想还是算了。想他一个小小的渔村土霸王就算逃能逃到哪去?且不说两位少爷个个神通广大,单说风少爷要是知道他趁着自己不在把刖少爷给弄丢了,就是他已经练成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也得脱下一层皮不可。 白袍青年也觉察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他故意在洛城了绕着圈子。洛城在天下间也是能数得上前位的大城,除了几条官道之外,大大小小的巷子胡同更是数不胜数。白袍青年就像是故意恶整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他在大街小巷里不知疲惫的流窜,从他不紧不慢的速度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以甩掉这两个人为目的,而是在逗他们玩。 ⅩⅤ寻觅(中) 若是一般人,在白袍青年这般不停歇的东逛西逛下肯定是要暴两句粗口然后甩甩袖子放弃的,但是刖又岂会是一般人,凭借着他的能力,别说跟着白袍青年这般闲庭信步的逛着,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也丝毫问题都没有,至于李大兴,这人皮糙肉厚,在渔村的时候又常为了躲避子长风的摧残而绕着渔村跑,体能上来讲还是非常不错的。 就这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街上的小摊也逐渐收拾收拾往家赶来,只有一些还没赚足本钱的小摊还在寒冷中坚持着叫卖。 白袍青年被人跟踪了大半天,玩耍的心情早就没了,连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有点扭曲,他几次都想回头直接做掉这两只跟屁虫,但是那个带斗笠的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深浅来,要是贸然动手恐对自己不利。不好亲自动手不代表没有办法对付这两只跟屁虫,白袍青年步伐节奏不变的往城门走去,温和可亲的笑脸上,一双鹰目中闪动着寒光。 城外西南方百里开外是一处景色雅致的竹林,在皓白的月光下,原本翠绿的竹叶此时只能模糊的看出个黑色的轮廓,风从林子里穿过,带动了竹叶相互摩擦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虽好听,但在此环境里反倒显得有些诡异了。 李大兴望着那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竹林,心里擂起了鼓。 虽然刖一开始跟踪白袍青年的时候,李大兴只是表现的有些不情愿,终究还是没敢抛下刖独自一个人离开,后来察觉到对方根本就是在耍自己这边玩时,他倒是问了刖跟着这人到底为的什么,可是以刖的个性,就算他问了又有什么用?刖只心不在焉的嗯一声,再不就是直接无视掉他的问话,那磨人的性子真是能把人给急死。现下都跟踪到城外来了,也亲眼看见那白袍青年进了林子,李大兴却不愿意再跟了。 先不说这林子里会不会设有很多陷阱,就是那白袍青年的武功也是了得的,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和有利环境下,像他李大兴这般毫无准备的闯进去定然是要吃不少亏的。就是呆子也知道不能再跟了,更何况李大兴他还不是一个呆子。 刖却不似李大兴那般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但他也知道以李大兴的那点本事想闯这林子,就算能保住小命,也是要脱了几层皮才行。 在交代李大兴不必再跟着之后,刖一闪身人就消失不见。 环顾一圈静谧的环境,李大兴再一次感叹,武功高就是好。像风少爷,光是拳脚就能把他锻炼成一个顶级沙包,又比如刖少爷,那真是来如影去无踪,你永远都别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在你眼皮子低下消失不见的。可惜他李大兴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两位少爷的造诣了,他也就顶着一层厚皮凑合凑合着在江湖上混混吧。这难得出一次渔村总得见识一些世面才能回去,要不这门不是白出了? 刖一闪身进了竹林后,那躲在暗处偷窥的白袍青年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再回首去瞧那个五大三粗的乡下汉子他的脸色又多了几分玩味。 他,风笑贫,江湖同道赏脸通称风少。 他自认为武功已经能在江湖上排个前几,即使不能击杀高手,想要全身而退还是非常简单的。但是今天遇到的那名头戴斗笠的人却让他心里打鼓,他越是去看那人,越是觉得自己要是跟他动起手来别说输赢的问题,就是能不能在十个回合下活命都不敢确定。那人看上去风轻云淡,却能给人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却是只有高手才能感觉得到的,并且是武功越高感受就会越明显。 这种压迫感他在此前只感受过一次,那是还在五年前,陪着方夫人和玉箫公子一起去蝶谷时。说起来,那时也是在竹林里,玉箫公子在听到自己要找之人已经逝去的那瞬间,便是如同那名头戴斗笠的人给他的感觉一般。若非要比出个差别来,只能说那时候的他还比如现在,感觉到的危险也不如现在敏感,换而言之,此时他的感受要比五年前更加真实,也就是说此人比五年前的玉箫公子要厉害一筹。 且不管那头戴斗笠之人到底有多厉害,敢闯这与蝶谷齐名的迷竹林便叫他知道,并不是武功好就是什么地方都能闯的。 风少对这被称为迷竹林的地方充满信心,所以他便不再顾忌刖的存在,开始盘算着如何去处理李大兴,好解他今日积了满肚子的怨气。 要不说李大兴是个粗人呢,人家都用充满危险的眼神盯着他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担心刖会不会出事,总之在他的心里,刖和子长风都是比神仙也不差的人物,这天下间能难倒他们的也就是待人处世这一条了,此刻他这想寻一处干净的地坐下来歇歇跑了一天的腿,顺便给空了一天的肚子祭点吃食。 ⅩⅤ寻觅(下) 这边进入到迷竹林的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身影如梭,那些明显的陷阱设置不用说连发动的机会都没有,那些隐藏的更深,被风少赋予信任的奇淫巧计也没有几个能发挥出该有大的作用。 直到进入了林中深处,一味向前的刖突然停下了疾驰的脚步,这边脚尖刚落地,通过结实牢厚的鞋底感觉到似是一粒石子般坚硬的东西让他眼角一抽。 这片迷竹林和当初在蝶谷前的竹林一样,都是寂静的恐怖,偌大的地方听不见一丝的鸟叫虫鸣也就算了,连风吹过的摇曳的竹叶都不会发出半分声音就让人不得不察觉出诡异来。在一片死寂中,那种破土而出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清晰,那么突兀,就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一般。 刖屏气凝神的盯着前方,对一般人来说这自然是徒劳,但是这点黑暗对于他们这类武功高的不知变态的人来说根本与白天无异,所以在离他约一丈的前方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傀儡甲士也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如果非要去把傀儡的数量数清楚,那就是在难为人了,因为除了眼前看见的,那种破土而出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望着眼前成扇形排列的傀儡甲士一个个穿着铠甲,手持明亮的刀剑,举着结实的盾牌,一步步向自己示威似的逼近,刖不但没有觉得危机反而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些甲士他并不陌生,虽然一个个看上去都很强悍,却是与守护蝶谷的傀儡一模一样,这正好说明了居住在这片竹林深处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只要越过这群傀儡,他就可以见到日思夜念的人,可是…… 见到他之后怎么办?他要怎么去面对他呢?五年前雪冥毅然离去的背影还尽在眼前,那个冷漠的男人,那个吝啬言辞的男人会对他的出现展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会不会已经把自己忘记了?想到这个可能刖打了个冷颤,再不敢枉自向下揣测。 傀儡甲士已经在他神游天外的时间里离他只有咫尺之遥,高高举起的利刃折射着惨白的月华,将只有黑暗的迷竹林照成黑白交替的斑驳世界。 无数的刀剑带着风的呼啸声劈下,眼看顷刻间就会把刖剁成肉酱,他的身形却未动分毫,浅棕色的眸不带丝毫感情的凝视着前方,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锋利的刃口劈在刖的身上,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也没有利刃扎进皮肉的声响,刖的身体在刀剑下像是一个虚影,被破坏了平衡便随着风一点点消散殆尽。 傀儡毕竟只是傀儡,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它们只能站在原地发了一会愣,然后回到自己原先冒出来的地方重新遁回地下,热闹了不到一刻钟的迷竹林在傀儡消失的同时也恢复了平静。 还是同样的地方,在一棵翠竹的顶端,怅然独立着一个修长的青色身影。虽然头上戴的斗笠遮去了他的面容,却将他的身形在皎白的月光下衬托的更加飘逸,如同降世而来的仙人一般,那股淡然漂泊的存在感让人看着都觉得揪心,似是只要眨眼的时间他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他就那样站着,仰望着月,像当初在蝶谷时一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简单的凝视,然后心情也会变得向夜一样平静。 风夹寒意,月渐西沉。刖突然笑了,一如当初他发现雪冥偷看自己时的笑容一般: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充满宠溺的笑。 是他要去见那个人呀,不是那个人要见他,他何必去想那些事来让自己苦恼,他只要知道那人是他的师父,他们之间有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羁绊紧紧牵连,任谁也无法割断。就算这份师徒情谊已经不单单是纯情,那又如何?他喜欢谁是他的事,与旁人何干? ⅩⅥ酒醉(上) 初春的夜是寒冷的,城郊外的迷竹林在一片浓雾的笼罩下更是冷的让人能够听见冰裂的声音。 在林中深处,五亩大小的空地上一间竹屋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竹屋外由一道低矮的篱笆圈围出一片小院,虽然院子里有花圃的雏形,因着是初春地面只是光秃秃的一片,不知道到底种植的什么,在院子的中央还摆放了一套竹制的桌椅。 在这样的春夜里,这里的主人应该在屋里,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甜美的梦。现实却与应该相反,这里的主人不仅没有躺在床上好好睡觉反而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院子的乘凉。 在令人战栗的寒风中,在如水的月光下,雪冥单手提着酒坛有一口没一口的往自己嘴里灌,在他的周边已经凌乱的倒了好几个空坛子,他想让自己彻彻底底的醉上一回,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如愿呢?无论他给自己灌下多烈的酒,无论灌下多少他始终只能让自己微醺,只能让自己变的更想他。 五年前,那个不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感情的徒弟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笑容和冷漠以外的表情,他知道那叫慌乱,就像他每次想见那个人却见不到的心情一样。他们都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感情放在脸上的人,也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有时甚至会对自己产生疑问,然后将一切埋进心底,让自己与最重视的那个人保持安全的距离。可是他没有想到所谓的安全距离会让自己失去重要的他,他还能再见到他吗?虽然他能坚信他的刖还活着,可是他没有自信去认为刖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回想曾经在一起的时间,他除了六月一号这一天会整天陪他之外,根本很少去陪他,每一次都是远远的看他一眼,只要看到他平安就能放心离开,因为刖自小修炼的心法,雪冥从来不认为刖会常人的感情,他所知道的刖是无欲无求,世间的一切俗物都不会被他看进眼里,包括他。他们之间的联系仅仅是那个约定,六月一号的约定,可是他却违约了。想起自己当初傲慢的态度雪冥都会悔恨,如果他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即使让自己因为嫉妒疯掉,他也不会毁掉那个重要约定。 不就是救了一个女人吗,刖的年纪也不小了,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有所需求实属正常,他有什么权利干涉?可是当时看到刖为那个女婢流血他的心就生涩的痛,难以言喻的心情让他想要将刖直接推到,将那些在脑海里出现过无数遍的画面统统变成现实,可是他不能,他只能选择逃离,傲慢的逃离那个可能随时会让他疯狂的地方…… 一提手中的酒坛,清冽的酒灌进嘴里,辛辣的滋味让他的身体感觉不到寒冷,却怎么也融化不了被冻结的心。 倒了几下手中的空坛子,发现最后一坛酒也没有了,雪冥剑眉敛起,手上一用力,酒坛就飞了出去,撞在院外的翠竹上碎成瓦砾。一声暗叹后,雪冥开始在心里抱怨风少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突然听到一阵闲庭信步般的脚步声,于是将目光移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月光正好照在雪冥的脸上,将他的绝美的容貌照的清清楚楚,那一头闲散飘逸的长发是刖最喜欢触碰的,所以他一直精心护理,不曾修剪过分毫,如今被夜风撩起,丝丝分明的空中飞舞,恍如通明。他身上穿的的白色衣衫本就是薄薄的一层,被酒浸湿后胸前的衣襟全贴在身上,显露出锻炼过的精练肌肉。 夜的黑暗本是影响不到他的,只因喝了不少烈酒,微醺的醉意让他的视线不那么清楚,于是他将狭长的丹凤眼眯起,眼前的世界仍然没有多少变化,却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暧昧魅惑。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雪冥虽然看不清模糊的人影到底是谁,但是那人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确实他熟悉的,所以理所应当的把他当成了风少。 在听到问话后,尚未走出竹林的人顿了一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依旧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即使走出来竹林依旧沐浴在竹林制造的阴影之下。面对久未蒙面的人,他取下了一直用来挡脸的斗笠,让自己那张脸曝露在空气中。 一张轮廓深刻的脸庞,搭配着精致的五官,纤纤柳叶眉不染而黛,原本明亮明澈的大眼睛被眯成一条缝,将浅棕色的眸隐藏,挺立高俏的鼻梁下带着些粉嫩的薄唇勾勒出一抹惑人心神的浅笑,白皙通透的皮肤即使在黑暗中也有晶莹剔透之感。 他一步步朝雪冥走去,如墨染的长发轻轻飞舞,与他不染凡尘的气质相配之下,另有一番于世独立的味道。 随着来人的靠近,雪冥的眼睛却蓦然睁很大,有种恨不得把眼睛挤出眼眶的感觉。他只觉得一瞬间心脏不再跳动,所有的血液也都凝固,连呼吸也都停止。即使眼睛已经酸涩的涌出眼泪,他仍然不敢眨一下,怕闭上眼睛后,再睁开时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怎么和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刖保持着他对雪冥一贯的笑容,扫了一眼满园狼藉的酒坛,声音轻柔的提醒道。 “刖?”雪冥伸出手去想去抚摸刖的脸,想证实一下这不是他的幻觉,可是他的手臂不够长。 为什么站的那么远,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心中这般想着,雪冥已经单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可惜还没站稳人就一个仓促的向前倾去。 “小心。”刖依旧轻描淡写的说,身体却自然反应的去扶了一把。刖的体温一年四季都不会很高,此时雪冥的身体却像块冰一样,让他冷的连心脏都在颤。“怎么穿这么少,快回……” 发生了什么? 一股浓烈的酒味从鼻息口腔直接侵袭到大脑,麻醉了大脑的思考神经。 给读者的话: 勿氰,有你me就心满意足了!me决定努力更这本了!只因有你在~me感动的稀里哗啦~ ⅩⅥ酒醉(下) “刖,真的是你,你终于肯出现在我面前了!” 雪冥的喃喃呓语终于将刖的思绪唤醒,他恢复意识后第一感觉就是怀里抱了一个大冰块,不对,是一个大冰块抱着他,还怎么推都推不开。一番徒劳无功的努力过后,他也只能认命的让冰块抱着,但他可不想站在外面继续吹夜风。 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连同雪冥一起进入了屋子,屋里的陈设跟蝶谷一般无二,每一样都是极尽的简单。 推开那扇“属于”自己的房门,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床上的被褥不仅整齐的叠好放在床头,被面的花色也是他十分熟悉的,这个房间就如五年前离开时一样,如果不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刖倒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蝶谷。观察完自己的房间,他还想去看看另一间房,看看是不是灰尘积得的能压死人,但是看着这个附在自己身上的冰块他还是算了吧,不要为难自己了。 刖将自己和雪冥的“结合体”腾挪到床边后再一起奋力挣扎,企图挣开雪冥跟铁箍似的双臂,显然还是徒劳,只能气馁的同他一起倒到床上,两天一夜没睡过的刖在如此和平的环境下也稍稍有些困乏了,先就这么凑合着吧。 眼睛闭上后周围突然间安静不少以至于刖可以清楚的听见雪冥绵长的呼吸声,混杂着酒味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让他觉得很痒,可是又没有手去挠,外加上响起适才雪冥突然做出的举动,白皙的脸庞便跟煮熟的虾一般。 跟子长风在一起那么久他不是一点也不懂男女之事,虽然他面前的这个不是女的,话说子长风的那个不也是男的吗,在西饕柳上的短短时间里,玄胤骚扰了子长风多少次,而且都是忘我境界的,刖又怎么不知道男人跟男人也是可以那个的。 貌似李大兴有说过男人和男人是有悖伦常的,然后子长风追着他绕着渔村跑了几圈,顺便把他打的一个月不能下床。子长风说,他们都是没有父母的人,谁也不会逼着他们去传宗接代,他们也不需要去管什么伦常,因为遵守着伦常的人在他们面前,在对他们的家族下杀手的时候又有几人是有人性可言的,所以他们只要为自己活着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实刖自始至终都不太明白子长风为什么那样强调爱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李大兴一听说男人和男人就立刻露出恶心鄙夷的表情,因为对他来说,爱是一个很遥远的字,还是一个他不能碰的禁忌。 沉浸在复杂心情中的刖表情突然一凝,脸色由红急速转为煞白,单薄的身体不断的往雪冥身上挤,可是胸口的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痛,已经尝试过无数次的心痛,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扛住那股锥心噬骨,可是现在别说硬抗就是保持清醒都很难。他只能死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同时两边太阳穴的位置高高的隆起,俊秀的脸因为痛而扭曲,最后终是抵不过这样的折磨昏死在雪冥的怀里。 这间竹屋在雪冥和刖都“睡了”之后才真正的恢复了平静,与夜一同安歇,而迷竹林外却没有那么安静。 李大兴是个五大三粗的渔夫,即使他在渔村里横行霸道小恶霸惯了,也还是个渔夫。常言人恶鬼都怕三分,先下真让他遇上了,他一分也恶不起来,只会鬼喊鬼叫的绕着一个地方跑。 “大爷你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尚在辛苦,下有三岁小儿嗷嗷待哺,小的不能在这里陪您啊。您饶了小的吧,回头小的一定给你烧多多的纸钱多多的元宝,给你烧房子、少仆役、烧漂亮衣裳……”李大兴闭着眼睛,双手抱头在一块空地上绕着圈子,咋一看还真以为他遇上鬼打墙了呢。 站在一旁多次想出声阻止他的风少,一次次欲言又止,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能跑到什么时候,到底能说到什么时候。 本来吧,风少爷就是想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粗野人,拿他练练拳脚出出气,然后就宽宏大量的算了。可惜他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块头是挺大,胆子却只有小指母头大。想他也不过就是穿着白色的衣裳出现而已,既没对他动手开始胖凑,也没唬他恐吓,连人脸他都没看清是什么样的,就大喊一声“鬼啊”,开始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跑一气,还边跑边喊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真的跑不动了,大爷你到底放不放过我,给句痛快话吧。”李大兴拖拉着沉重的步子,还没走到风少面前就已经累趴下了。 望着趴在地上喘的跟只狗一样的李大兴,风少的一条眉毛一直没完没了的跳,嘴角也一直抽搐。最后气急反笑的安慰自己说:“其实这家伙看上去也挺有趣的。” 从此人的愚钝上来看,他和同伴跟着自己应该不是有什么不轨的图谋,不过万事小心为上,还是问清楚的好。 “说!你们为什么跟踪我?”风少走到李大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说,我说,是刖少爷跟着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刖少爷一向做事都令人费解,寻不得章法,我也不敢问。你要是真那么想知道还是去刖少爷吧。”李大兴翻了个身,让自己从趴伏变成平躺,总被面朝黄土舒服多了。 说到刖少爷,李大兴只能叹气,那是个你永远弄不懂的茬。风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瞳孔骤缩。 刖,这个名字他这五年里听得都已经耳朵起茧了,自然知道是谁,加上先前自己在那人身上感觉到的压迫感,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雪冥和方夫人一直在找的年刖了。 坏了!想到刖已经进入迷竹林很长一段时间,风少立马大叫一声,撇下躺在地上挺尸的李大兴,急匆匆的往林子里跑去,心里念叨着刖千万别被机关伤着,也千万别把他千辛万苦布置的机关都给毁了。 ⅩⅦ相处(上) 初春的晨旭没有一丝温暖反而带着些许清冷跳出地平线,越过层层重叠的山峦,用强烈却不刺眼的光辉将黑暗驱散,还大地一片明亮。 风少在逐个确定自己设下的御敌陷阱全部都安然无恙后,才将目的地转向林中深处的小屋。等他看到满园狼藉时,秀丽的眉不自觉的皱起,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也露出一抹类似忧伤的神情。 推开那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门,风少的视线落在未关上门的卧室里。虽然知道那里面肯定不止雪冥一人,可真真实实看见他搂着别人酣睡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舌尖缠绕,久久不能散去。 一声轻叹将一切烦恼带走,风少重新收拾表情,伸手要将房门关上,却听到不和谐的轻吟,如同垂暮的老人被病魔折磨时的抗议。 “帮个忙。”刖虚弱的说,声音飘渺无力,他也不能确定站在门口的人是否能听到。 或许他不该多事,或许这不是多事…… 在一番纠结之后,风少还是走到了床边,俯视着相拥在床上的二人:一个酣睡正香;另一个却是脸色惨白、汗水淋漓。 “能想办法把他的手松开吗?” 风少点点头,一根根掰开雪冥的手指,将刖从禁锢中解放。 刖没有对帮忙的风少说一句感谢的话,径自撑起身子,步履轻飘的离开了房间、这间屋子。 清晨的户外,万千翠竹的环绕下,空气是多么的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刖却没有一丝享受的心情。他依着墙,盘膝坐在门旁,一只手紧攥着心口的衣襟颤抖不已。 原以为这阵阵不止的心痛是因为见不到想见的人,为何见到了会痛的这般彻底。连昏厥也会再次被痛醒,如此反复,即使是刖也觉得活着必死更难受。 “你没事吧?”风少站在旁边观察了刖一番,见他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思量再三终于说出了礼貌性的关怀。 这时刖才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了救自己于生死的人,果不其然,就是他跟踪的那个白衣青年,想必他也是一直与雪冥在一起的人吧。 “没事。”浅笑盈盈,如春风,如醴泉,如风过时卷起的漫天花雨。“我有些饿了,准备些粥点吧。” 刖的笑容对任何人来说都称得上是美艳诱惑的毒药,风少自认为风流,也见过无数俊男靓女,也没能逃出这味毒药的残害,心中顿时跳乱了一记节拍,然而后面那句命令的话让他瞬间清醒。 这个人不是什么温柔多娇的仙子,而是被惯坏了的自大狂,居然让他堂堂风少去做仆役才会干的事,这人还正常吗? 片刻的对峙后,风少无奈的叹息,气馁的往厨房走去。一阵乒乒乓乓过后,某人拍拍黑灰白三色渲染的衣衫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赫然端着一碗不知是何物制成的黑色物质。 “对不起!”痛在远离雪冥后已经停止,刖终于能恢复正常。看着像是从战场逃生回来的风少,他面带愧疚的向风少深鞠一躬,唬的风少一愣一愣的。“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简短的几个字立刻让风少青筋暴跳,要不是看在雪冥的面子上,他一定要把这小子好好调教一番,另外在心里做了个总结:这小子当真不可爱! 越过石化中的风少,刖也走进了厨房。 原本好好的一个地方因为风少的捧场后变成了比废墟不差的残垣。刖撸起袖子,异常娴熟的开始整理乱成一团的地方,片刻后,找不出型的地方不仅恢复了原样还传出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虽然看不顺眼这个自大又目中无人的小子,风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不仅长相好,还要武艺有武艺,要“贤惠”有“贤惠”。 ⅩⅦ相处(中) 迷竹林深处的小屋,窗外虽然已经稍见春色,随着太阳的升起温度也略有回升,而室内的气温却犹如隆冬一般,凛冽的寒气像是要把人的骨头冻裂开。 宿醉醒来的雪冥单手扶额,一阵阵的晕眩及腹中无物的饥饿感让他异常难受,想继续躺着也办不到,只能强撑着不适的身子起来。哪知手一伸就摸到一个暖烘烘物体,吓的他腾地坐起来,眼神差异的往手边看。 那抹隐藏在阴影之下的丽影,雪冥只当是自己喝醉了出现的幻觉,怎料身边真的会有人。诧异之下身边的人与那抹身影重叠,而后不合意的分离。 风少衣衫松散的趴在床上,以单手撑着下颚,一双美眸似笑非笑的盯着雪冥,那一瞬间出现的惊讶表情让他在心里暗爽。回想起刖傲慢无人的态度,他便下定决心要从雪冥身上得到安慰。 “怎么了?一副很不愿意看见我的表情。”风少扑扇着眼睛,冲雪冥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在看清身边的人并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位之后,雪冥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冽如刀刃。 “不是你硬拉着我来的吗?别告诉我你忘记了昨天到底是用多大的力气搂着我。”风少轻描淡写的说完,便等着看雪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阵沉默过后,雪冥凝视着风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藏在被窝里的手也有了动作。 风少本着一定要看到雪冥露出与平时不一样的表情的决心,硬是窝在床上不肯动一下,等察觉到雪冥突然散发出的杀气想躲却是慢了一拍。雪冥看似绵柔的手掌擦过风少的肩头,像是被其险险躲过一般,可滚下床去的风少却面色痛苦的捂着肩膀,殷红的血顺着胳膊滑到手背再滴在地上,点绘成一朵绚丽的小红花。 “哎哎哎,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你还真想杀我灭口啊?” “那便更留你不得。”竟然敢冒充那个人,即使是风少,他也不能原谅。 一见势头不对,风少立刻拔腿就往外跑。开玩笑而已,他可不想把小命丢在这里。杀意正浓的雪冥可不会应该他躲了就放过他,只见其身形一闪紧贴着风少的身后追了出去。 屋外已是艳阳高照,被收拾过的小院在阳光下干干净净,几块被圈出来的花圃已有点点嫩绿冒出来。 刖背对着屋门坐在院内的竹凳上,听到屋内传出的骚乱有些迷茫的回首去看。 风少捂着肩膀,伸手敏捷的踏出屋门,身形一跃就过了低矮的篱笆,头也不回的跑进竹林里不见了踪影。紧随其后追出来的雪冥一只手扶着门框,一条腿才迈过屋门的门槛,整个人便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呆如木鸡。 那个日日夜夜念了五年的人此刻就在他的眼前,距离不过十米而已。相比五年前,那人身上的青涩已经褪去,越发秀丽的容貌比起五年前更加让人无法侧目,若不是那种清淡气质没有变化,雪冥几乎要将他看做是与刖相似之人。 “我做了点粥,要吃吗?”不知道为什么,刖一看到雪冥就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还是那种充满溺爱的笑。按常理来说,他是弟子,应该是师父对他这般宠爱才对,可是这个师父却总是接着冷漠孤傲的个性常常耍小性子。 是的,子长风曾给刖分析过,说他师父那些故作远离的姿态就是在耍小性子,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想到这种可能性,刖的笑容越发迷人,仿佛将这时间最明亮的阳光也比下去。 “嗯。”不敢再继续看着刖的笑容,雪冥不太自然的低下头,用轻若蚊吟的声音应了一声。 ⅩⅦ相处(下) 刖的出现时雪冥始料未及的事,他只能呆不啦叽的偷看刖,对刖表现出来的友好随和理所当然的受用。虽然心里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比如这五年刖过着怎样的生活,比如他是如何找到这里,比如自己对他有多么的思念,然而这些话雪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沉默相对到夕阳西下后,雪冥终于总痴迷中回了神。 “风笑贫去哪了?” 等了那么久刖还以为雪冥会先关心关心他,即使这个师父自认识以来就很冷漠,好歹也是相处了那么久,就是被认为不会有感情的刖也明白自己是有感情的,这个人难道就不会对他好点,偶尔也说几句关心的话?光是不说也就算了,偏偏还开口就关心别人,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阴云满布。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人吗?早上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了。要我去给你找回来吗?”不爽归不爽,刖对他的师父还是自始至终都是非常好和顺从的。 一听说早上离开就没回来,雪冥便如梦初醒的变了脸色,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刖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上飞驰而去。刖也不反对,任由雪冥拉着自己,视线黏在相牵的手上。 日头虽然还未落尽,西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残血的殷红,与迷竹林相连的一片山林却以及是充满黑暗的阴郁。 雪冥拉着刖,也不说去哪里,只是笔直的往更深的地方跑去。而在他们离开竹屋不久之后,被雪冥念叨的人,风少也回到了竹屋,与他一同回去的还有另一名客人。 雍容华贵的罗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端正秀气的容貌画着艳丽妆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息。此人正是当初特意蝶谷找寻刖的方夫人。 方夫人作为一个有头面的江湖人士,自然不会呆在洛城里无所事事的等待什么,只是最近正好来探访雪冥,顺便催促他继续寻找刖的下落,那可是年家最后的血脉,是找到那批宝藏最重要的线索,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的。 风少离开小屋后便笔直的去了方夫人缩在的别庄,接待的管家一见他带着伤,也不听他说什么,率直的带着他去处理伤势。等他的伤处理好了,方夫人已经在大厅里等了有一会。对于这个皮笑肉不笑的江湖新少,方夫人并不讨厌也没有太多好感,总觉得这人隐藏的太深。若不是他跟雪冥交好,也愿意为自己做事,方夫人绝不会主动去接近他。 在风少的口中得知刖的出现,方夫人连午饭都等不及,立刻让人备轿出来城,径直朝迷竹林前去。迷竹林和蝶谷一样,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到了迷竹林外方夫人也只能下轿,让一众跟随的仆从在外面等着,自己提着裙摆由着风少在前面领路往林中小竹屋前去。 人去楼空的小屋在在这里更显静谧,风少在屋里找了一圈之后没有看到雪冥和刖的身影,只当两个人是久未相见定是去幽会了。方夫人却阴沉不定的虚眯着眼睛,久久未有言语。 “哼,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无情。”方夫人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转身离开。 望着那一抹倩丽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翠绿的竹林里,风少感觉到有些难以理解。方夫人是那样期待见到年刖,如今就快能见到了,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她察觉了雪冥的心思?这可不行,失去雪冥这层保障,他的利益可是会受到威胁的。 越过一片黑压压的森林,雪冥终于带着刖到了山顶,顶着凛冽的寒风沐浴在一片明亮的月光之下。 刖握了握被松开的手,温暖被风吹散,一片冰凉的寒意从掌心慢慢延边全身。或许是跟子长风相处的太久了,不喜欢把感情表露的刖也会有了别样的表情。 这里的山顶是一片贫瘠的秃地,只剩一棵两人才能环抱过来的枯木孤零零的矗立在山顶。雪冥恋恋不舍的松开拉着刖的手,心里暗忖这里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找到,这样好歹能多和刖单独相处一会。哪知一回头就看见刖低垂臻首,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 许是注意到雪冥正在看着自己,刖立刻换上一副惯用的笑脸。 “又看着我失神了!这张脸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在雪冥的面前刖总是不自觉的说些自恋的话,结果自然是比较…… 果然听到刖调侃的话语,雪冥的脸色突变,基本是处于本能反应的抬起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刖惯性的撇过头,一丝鲜红顺着嘴角流出,他却反露出自嘲的笑。 手掌传来的微麻感证实着自己做过的事,即使心中后悔万分,即成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刖……”雪冥轻唤一声,接着说出自己从未说过的三个字。“对不起。” “怎么了?居然会跟我道歉,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啊,师父。”他居然向自己道歉?这是不是在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刖,对不起,我不该毁约的。”原来是为这个道歉啊。 风拂过,扬起清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呵呵……”片刻的呆愣过后,刖笑了,不同于宠溺,不同于轻描淡写,而是真正开怀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炫目。“嗯嗯,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的道歉了,我就原谅你了。呵呵。” 自从与刖相遇之后的岁月里,雪冥还是第一次看见刖这样的表情,这让他更加好奇在过去的五年里,刖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 “噗。”刖再次没忍住情绪笑出声。“额,不好意思,这实在不像是我师父会说的话。” “哦?那我平时都是怎么说话的?”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刖收了笑声,抬头仰望着明亮的皓月,心情莫名的好。 望着刖的侧脸雪冥一时的失神,等思绪回归,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上前,从背后环抱着那具不比自己低矮的身体。 他怎么这么瘦?他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对啊,他自小开始就不喜欢好好的吃饭,总是沉默的一个人发呆。或许不是他喜欢发呆而是没有人陪他,是的,他一直都没有时间陪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接近…… 心情好了,刖的笑容本该更显自然,却蓦然一僵。 雪冥只觉得怀里的身体一下子变沉了许多,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刖的身体便向一边歪去,吓的他手忙脚乱的抱紧。 “刖,刖,刖……”一声声呼唤在耳边远传越远,雪冥焦急的脸近在眼前,可是……突然袭来的痛比哪一次都要强烈,只顷刻便将他吞没在麻木之中。 雪,我好像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了:是你还是武学?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我若连自保都不能,你会保我吗?你能保住我吗?作为年家最后的血脉,我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 ⅩⅧ暗祸(上) 镜华庄,即使在富饶的洛城里,它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占地面积广阔,陈设奢华端庄,更是因为它悠久的历史。那一扇双开的朱漆大门似乎是将一片土地彻底分割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镶嵌在门上的纯金制铆钉时刻提醒着门外的人,这里面住的人,身份是多么的尊贵;坐落在门口的两蹲石狮子,用高大勇猛的身姿镇守着这里,让那么世俗之人忘却止步。 这日,天色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阴沉着,将初春的气温一下子又拉回了寒冬时期,从这样的天气实在看不出前一天晚上的月是那么圆是那么亮。 从镜华庄经过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往那阔气的大宅门前望上一眼,倒不是多稀奇这扇隔世的大门,毕竟这扇门一直在这里,他们每天都能看到,也就不那么在乎了,但是能停在镜华庄门前的一辆马车确实不曾见过的。 那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由四匹纯白无瑕的大马并排拉着,套在马身上的缰绳都是高级皮革,镶金嵌玉的车身在这阴天里也散发着不可忽视的珠光宝气,连御马的马夫也是穿的华服,若不是他执着马鞭,别人还真不敢把他看做一个马夫。从此也可见乘车之人的身份非大富即大贵,然而镜华庄紧闭的大门却没有一点迎接客人的意思。 届时,一名提着衣摆的中年男子神色匆匆的走到马车旁。该男子虽然穿的十分体面却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于此同时,马车的帘子被挑开,穿着端庄的艳丽妇女从车里出来,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子,小声的说了句什么,男子便恭顺的站起来去扶妇人下车。 “夫人,属下已经敲过门了,可是一直没有人来应门。”妇人下车后,望着紧闭镜华庄的大门眉头敛起,中年男子见状不安的吞了吞口水,带着紧张的情绪积极辩解。 “你没把我要传达的话说给他们听?”方夫人不悦的斜了一眼中年男子,风华犹存的俏丽容颜寒意满布,心下暗忖这些仆役一个个比一个废物,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非要她亲近出马。 被方夫人那冰冷的一眼瞧的心惊不已的男子又迅速的跪了下去,嘴里还是积极的为自己的无能辩解:“属下说了,妇人要传达的话,属下一个字不少的都传达了,可是真的没有人应门。” 既然方夫人都已经来了这里,再去追究一个仆役为什么办不好她要求的事也无济于事,不中用的人自然有相应的处罚,她何必在此与其多费口舌,有那个闲暇时间还不如自己去敲开那扇封闭了十八年的大门。 在寒风中,方夫人信步越过两蹲石狮子走到朱漆的大门前,伸出纤纤玉手拉起门环浅扣了三下。 “妾身方家年氏,有要事拜见秦管事,还望守门的兄弟通传一声。”方夫人声音不大,隔着这扇厚重的大门让人很怀疑她的话有没有穿透过去。 语毕,方夫人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应门准备再敲时,门内倒是及时的传出了似是苍老无力的妇人声音。 “方夫人请回吧,秦管事正在闭关中不见客。” 闭关?方夫人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最近尽是些不顺的事? “即是如此妾身就不叨扰秦管事了,劳烦婆婆给妾身跟秦管事说一声,妾身已经找到宗主了。”说完方夫人便不做留恋的转身欲走,就在此时,一直不肯开启的大门奇迹般的打开了,虽然是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镜华庄的大门开启后,远处围观的民众骤然增多,那些不知事情到底如何的百姓极尽想象力的去猜测这个体面的妇人到底是什么人物,同时也被从门内走出来的老妇吓了一跳。 那老妇似乎是老到不能再老的地步了,不仅背佝偻的快把头地到膝盖,脸上的鳞次栉比的褶皱更是比野外的老树更显沧桑。老妇虽然是这般大半个身子都进来黄土的摸样,却用一双精光不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夫人,像是能一眼将她看透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妇看不出唇瓣的嘴皮子张合着,苍老无力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与此前回绝方夫人拜访时一样,没有带多少感情,只是平淡的将字句从嘴里吐出来而已。 “千真万确。”方夫人可不敢因为出现在面前的人只是镜华庄守门的下人,又是这副老态就拿出自己自抬身价。相反,正是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这般苍老她才不敢稍有逾越,将平时的傲慢态度尽收,还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恭顺姿态。 “那你为何不将宗主直接带来?” “妾身也想,可是宗主身边有个麻烦的人,以妾身之力实在……”方夫人露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什么人能让鼎鼎有名的方夫人也无计可施?” “此人名叫雪冥,是将少主抚养长大之人。”方夫人如实说。“同时他也是十八年前血洗年家堡的屠夫之一。” 方夫人说话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老妇的表情,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她很难看出什么感情的变化,但是在老妇听到“屠夫”二字时,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却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变化。从老妇眼中流过的感情几乎是转瞬即逝,若不是方夫人观察仔细定是察觉不到。知道老妇心中已经开始计较,方夫人面上表情未变,心里已经在冷笑。 “雪冥,这都是你逼本夫人的。既然你想藏着他,那我就让他消失到你再也触手不及的地方。”望着这扇恢宏的大门,方夫人心想。 这是一扇隔绝两个世界的大门,只有年家堡的人才有资格够跨越这条界线,虽然方夫人不是年家的直系血脉,又已经嫁作他人妇,但她好歹也还是有着年家的血脉。在年家被灭门后,除了下落不明的年刖外,就她的血脉最金贵,只可惜早年她生女儿的时候伤了本元,此生注定无子,否则她要是有个儿子过继进年家…… 虽然事不能完美,留了个遗憾,可她不还有个女儿吗?如今已经找回了宗主,她若将女儿嫁给宗主,这年家的大门还不是一样向她敞开。年家守护了几百年的秘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知道,甚至比更雪冥合作的机会相比要更大一些。 “老身知道了,回头老身会禀告秦管事,夫人且留个知道宗主住处的人下来带路便可。” 此话言下之意便是镜华庄要亲自去接了,这正是方夫人想要的,但是无条件的把自己的努力成果交出去可不是她的风格。虽说镜华庄即使在当初的年家堡也是有一定的地位,如今该讲的条件还是要讲清楚才行。 “留下一人带路自然可以,不过妾身有个小小的请求。” 老妇还是直盯着方夫人,听了她这明显谈条件的话也没什么反应。过了半晌才慢悠悠的回了一句:“且说来听听。” “切身的请求很简单,在照顾宗主的婢女名单里加一个人。”方夫人虽然猜测到说这话可能会惹到老妇,却不想老妇会蓦然放出杀气,一瞬间惊的她冷汗淋漓,也不敢再绕什么弯子,连忙将话澄清。“此人绝不是什么可以之人!她是妾身的独女,虽然说已经十分稀薄,却也是有着年家一丝血脉。” “即是有着年家的血脉,那就让她来吧。不过老身丑化说在前头,不管她是谁,正在照顾宗主之前可都得好好的调教一番,若是平日里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苦和委屈,又或者养出来娇蛮无礼的劣性子,夫人还是不要强迫她进来的好。要知道这门一关上,她的生死可就不是父母所能干预的了。” “妾身知道。” 目的已经达到,方夫人也没有继续站在门外吹冷风的意思,将那个办事不利的中年男子留给老妇当引路人后,给老妇纳了个万福便回到豪华奢侈的马车里。 马夫在方夫人进来马车后,挥舞了一下马鞭,马鞭并没有落在马身上,而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好看的圈,爆出一声炸响。四匹几乎一模一样的白马听到声音后,用低鸣作为回应,套了马蹄铁的蹄子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踢了几下才开始听从马夫的指派往,拐了个弯沿着来的路线往方夫人在洛阳的别庄走去。 ⅩⅧ暗祸(下) 迷竹林深处的小屋内,刖坐在床上,没有血色的脸挂着宠溺的笑容,坐在床沿边的雪冥则是冷着脸异常严肃的盯着刖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刖,你到底怎么了?”雪冥自然不会相信刖所说的没事。他们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比起一般人要强的多,别说生病,就是受伤也会很快的好起来。刖从小到大连个风寒都没有得过,如今怎么会突然晕倒,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雪冥不知道的事,可是,他却查不出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真的没事,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呢?”刖很无奈的轻叹,同时肚子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我饿了。” 雪冥真的自己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索性站起来走出房间。刖一直保持着笑容,直到雪冥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 心口虽然不痛了,却总觉得很闷,闷的让刖喘不过气。从神经传出来的一阵阵酸麻遍布全身,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现在的他恐怕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敌不过。 如果这是他的宿命,他该怎么办?他不是舍不得自己的一身武艺,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肯定会给雪冥带来很多麻烦,同时他也不愿意离开雪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留在雪冥身边,只是看到那个人他就会觉得很满足了。 房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音,将沉思中的刖拉回现实,他抬起低垂的臻首看着走进来的雪冥。 雪冥单手托着一个托盘,走进门后,顺手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床边将手上的托盘放在床头案上。刖看着雪冥端进来的简单饭食,带着好奇的眼神偷偷瞄了一眼雪冥。 这里只有他、雪冥和风少三人,风少是那种没有任何料理才能的人,难道这是雪冥做的?他会做饭? “傻笑什么?”雪冥不满的皱着眉头,看惯了刖温柔笑容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刖现在的表情,现在的刖看上去更像一个富有活力的年轻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什么。”刖摇摇头,伸手去端床头案上的汤碗。在他的手指碰到那青瓷花碗的前一秒,另一只白皙纤长的大手将碗端了去。 雪冥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磁汤匙在碗里搅着,舀起一匙汤后还送到自己嘴边吹了一下才递到刖的嘴边。刖早就在他把碗端走的那刹那就有点转不过弯了,这是他的冷情师父?那个傲慢不可一世的雪冥?他有对人这么好过吗? 莫不是在做梦?刖眨巴眨巴眼睛探究的看着雪冥没有表情的脸。 “你不是饿了吗?”又是雪冥没有见过的表情。他的刖是这样一个表情丰富的人吗?相处了那么久他看见过最多的就是刖的温柔笑脸,除此之外,他看到的是那种让他觉得永远无法触及的落寞,恍如天上的孤月,冷傲孤寂却又不可靠近。 被雪冥这么一问,刖才如梦初醒,老实的喝下递到嘴边的汤水。半碗开胃汤喝下去后,雪冥将汤碗放下改端起饭碗,夹了菜继续喂着刖。第一次被这般伺候的刖感觉很奇怪,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落寞。 “还要吗?”看着已经见底的碗碟,刖又一直没什么表情变化,雪冥还以为他没吃饱呢。 刖摇摇头,手捂上左肋下。 “胃有点撑……”浅棕色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望向雪冥阴沉的脸。“我想出去走走,消化一下。” “不行!” “雪。”充满撒娇口吻的轻唤一出,雪冥就如触电般猛的站起来,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因震惊而瞪的老大。 …… 这种说话方式其实是子长风教刖的,每次刖跟子长风说雪冥的时候,子长风都会给他出些“馊主意”,还说一定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可事实证明,雪冥是子长风认知范围外的人类。 雪冥的反应太大反刺激到了刖,让他以为自己招了雪冥的厌恶,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许多。雪冥没有注意到刖眼中的黯淡,不自然的将头撇向一边,假咳一声用来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却不敢再继续停留在刖的身上。 “好吧,不过只能一会。” 想要出去走走不过是因为觉得在屋里面太闷,可是真的出门后,才发现天还未亮,夜风呼呼的刮着,寒冷刺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空像是巨兽的血盆大口要将一切吞噬。 好在黑暗并不能影响到他们的视力,不然就算刖再觉得闷,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雪冥夸张的扶着步履维艰的刖走到在院子里的竹桌旁坐下,他一直在偷偷的瞄着刖的侧脸,却不能再像此前那样肆无忌惮的盯着,看个够。现在总觉得自己只要凝视刖超过三息就会脸红,这都怪刖,好好的为什么那么喊他的名,将他的心湖搅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这番心里惊涛骇浪,那番却丝毫不察,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着了这人,才叫他对自己这般不理不睬。 “我睡了多久?”仰望着黑漆漆的天幕,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是站在皓白的明月之下,现在时初春时节不似夏季,天气应该没有那么多变才对。 “两天两夜。”一想起刖无声无息的睡了两天两夜,雪冥的眉首又皱了起来。他对刖所说的没事抱有很大的疑心,可是刖又不肯说,他也不愿意对刖采用什么强硬手段,暂时只能沉默了。 “两天两夜?”刖重复的念叨了一遍,嘴角泛起苦涩的笑。“雪,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我变成了一个废人,我是说如果,你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以雪冥对刖的了解,他不认为刖会去假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那刖现在的如果是什么意思? “人只会成为自己的累赘,不会成为别人的累赘。”自己的命由自己去保护,即使再亲近的人也有保护不到的时候,依靠别人终究不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是雪冥这样一个还处于被全武林的正道所通缉的人,想保护一个人更加难。 “是吗?人只会成为自己的累赘。”刖将胳膊搭在竹桌上,指尖沿着竹条冰冷的线来回摩擦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雪,我想回蝶谷。” ⅩⅨ年秦(上) 刖低垂的眼睑将不安神情掩去,他不知道雪冥的回答会是什么,直接拒绝还是不予以理会。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他们一起回去,如今没有邪教的束缚,雪冥会有很多的时间,就算是无人的蝶谷他也不会再孤寂了吧。 “蝶谷?莫不是在说幽冥门的后山?”突兀的轻挑男声将夜半闲聊的二人之间的沉默又和谐的气氛打断。“如果是那个地方的话,雪是不会回去的,对吧,雪?” 风少笑靥如花的漫步到雪冥身边,将手肘搭在雪冥的肩上做出一副两人关系很好的亲昵姿态。 肩头传来的沉重让雪冥皱眉,他正待拂去风少的重量,旁边的刖突然站起身来,神情肃然的看着两人。 如果说刖在子长风面前的是身聚心孤的落寞迷茫,那么他在雪冥面前就是得到满足的祥和宁静,而现在,雪冥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肃杀气息,凌厉的眼神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刀刃,刮的人皮肤生疼。俊美无双的容颜在冷傲的表情下刚毅不屈,再加上其修长高挑的体型,此时的刖看上去就像一个被触犯了威严的神祗,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将其毁灭的感觉。 这个看上去呆呆愣愣似乎很好欺负的温顺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风少始料未及的事,届时他才蓦然想起这个只会发呆和对雪冥傻笑的男子可能是个比雪冥更加危险的人。 “开玩笑,开玩笑,不要生气呀。”风少在刖站起来的同时就像被电到一样迅速跳离雪冥的身边,见刖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慎重,他举起双手在眼前摇摆,讪笑的俊彦极力示好,同时也做好对方稍有动作他就逃跑。 风少耍宝似的表演在雪冥的眼中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也不甚在意,他倒是好奇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以刖的个性,就算心里有什么不爽也不会摆在脸上,尤其是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触怒到刖。雪冥细看着刖的神情,发现他的神情并没有因为风少的离开而有所缓和,也没有追随着风少移动而移动。他的厉眼如刀的盯着风少曾站过的地方,视线却已经深入到竹林中。 夜风呼啸,竹影晃动,却没有一丝声音。风少也察觉到了刖不是在针对他,暗松一口气的同时沿着刖的视线看向竹林深处,他的夜视能力虽比不上这两个人,看清百米内的事物还是能做到的。 林中深处,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人静静矗立,围在他周围的不是成百上千的武装傀儡,而是傀儡甲士的残躯。风过处,在晃动的竹林中,他闲庭漫步般的向小屋走来,飘逸轻盈的身体像是午夜里游荡的游魂,没有丝毫实感。 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有特意释放出什么压力,相反,他把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可是刖还是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压抑,致使他已经汗流浃背也不敢稍有动作。那个人风轻云淡的态度在他人看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甚至忽略他也没有关系,刖却是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即使那人现在还在千丈之外,下一秒绝对会出现在他面前。 “刖,有什么在那里?”雪冥也往林中看了一眼,在实现极力飞驰到尽头时,他还是和风少一样,没有看见任何异常的地方。 “……”刖张张嘴,最终还是以沉默作为回答。 并不是刖不想说,而是在雪冥的问话之后,他从那人身上得到的讯息,不准他说,他无法反抗。 时间在静谧的空气中随风流逝,不明所以的雪冥和风少只能陪着刖一起望着空无一物的竹林,三个清俊可餐的男子齐刷刷的对着一片翠竹发愣也不失为一幅美画。 竹林还是那个竹林,即使竹影晃动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突然一阵强风掠过,高挑的翠竹被压得弯下大半,竹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如同千万只整军待发的蜜蜂嗡嗡作响,让听到这声音的人不禁汗毛直立。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竟然破了小须迷阵。”突袭而来的强风将三人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风少不得已的半弓着背,用衣袖掩着口,微眯着眼睛紧张的瞅着竹林,对即将出现在眼前的事物既害怕又有些期待。 要破小须弥阵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能将其破坏并是这般彻底的,雪冥还是第一次见,因此对将要出现在眼前的人也起了十二分慎重的对待。 “老奴拜见宗主。”清悦如醴泉流水般的男声透过呼啸的强风传进三人耳中。 雪冥和风少在听到声音后立刻本能的转身向后跳离,与声音源头拉出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在黑暗中,雪白的银丝随风飘扬将其的面容遮了干净,光凭其声音却推测此人最多也就三十岁,可他自称的是老奴,其真实年龄一时间难以判断。半跪在地的身体看上去像小巧瘦弱,让人很担心这阵风会不会把他刮走。 风停下,满头银丝慢慢落下,终于可以看见这人的面孔,是张如同十四五的孩童面容。吹弹可破的粉嫩皮肤,端正秀丽的五官,只有那双水润大眼睛透露出的沉稳才能配得上他的声音,却又与其的外表不符。 ⅩⅨ年秦(下) “年秦。”刖难以置信的看着满头银丝的少年,一个被忘却了很久的名字蓦然浮上心头。 镜华庄虽然是年家堡的一部分,却因为他们只伺候宗主而有着高崇的地位,年秦作为镜华庄的大管事在年家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刖在很小的时候曾见过年秦一面,隐约记得年秦出现在年家堡的时候,年家的每个人对他都非常的尊敬,那架势不像一个仆役的待遇更像一个异常尊贵的客人到来。 “宗主竟然还记得老奴,老奴真实万分高兴。”年秦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还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眼泪,俨然一副忠心仆从的摸样。“既然宗主还记得老奴,想必那一晚的事也都记得才对。” 那一晚?十八年前的六月一日,被红色吞没一切的夜,刖当然还记得,可以说是想忘也不曾忘记,就是在那天,他遇见了雪冥;就是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走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轨道;也是那一天,他成了孤家寡人,从一个被捧在手心的皓月明珠变成一文不值的无名小辈,或许不是无名小辈,只是外界的人还不知道年家尚有一脉残血留下罢了。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当年年家被围攻之时,作为年家的一部分,镜华庄没有派出一个人支援,此后也没有任何报仇行为,为什么现在年秦会出现在刖在面前,他想不明白。 “镜华庄只服侍年家宗主,既然宗主在此,老奴自当来此听候差遣。” “年家已经不存在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宗主的虚名,我不是什么宗主,也不想做什么宗主。” 刖说话的同时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宗主并不是由谁选出来,而是谁继承了年家的那部分诅咒谁就宗主,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年家守护的秘密。刖一生下来就被冠上了这顶帽子,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就是年家的宗主,在得到天赋异禀的同时,沉重的使命也落在他的身上。虽然年家的宗主都是一个个性,对什么都不争不抢,可是把什么都看透了、看淡了,生命还有什么意思呢? “您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老奴心寒,看来这些年您被荼毒的不浅。”年秦冷着脸,缓缓的站起来,将将及刖肩膀的身高让他看上去像个不成熟的孩子,若不是他的眸那般深邃,任谁也不敢相信他会是镜华庄的大管事。 年秦站起身后,没有去看刖而是侧过脑袋,视线在雪冥和风少爷两个人身上来回巡视。“你们俩谁是雪冥?” 被直接提名后,雪冥暗忖了其中利害,并从此人与刖的对话中得出他是年家堡的人,并且相当有地位的,而且此人武功高深莫测,连刖都忌惮三分,看来他要小心一二了。 “在下正是雪冥。”虽然要小心堤防,但也不至于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认,就算他不认,此处就他跟风少,对方要是对他不利,动手将他们二人一同除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又何必要连累风少呢。虽然风少的个性雪冥并不欣赏,好歹二人也是多年的故人,多少有点情谊的。 “想来也是,进过年家堡的人怎么说也不能太弱。”年秦在雪冥站出来表明身份后,就一直上下打量着他,那种一眼就能将一个人彻底看透的神情更是让雪冥切身体会到了。“既然你敢站出来,想必也是做好觉悟了吧。老夫也不为难你,废弃武功和双臂,自己选一个吧。” 此言一出,不仅风少脸色巨变,连刖也跟着眉头紧皱,反观雪冥本人倒是三人中最冷静的。 “在下习得这一身武艺不容易,年纪也不小了,想再从头开始有生之年是不会再有现在的成就,所以废弃武功在下做不到。至于双臂,你想要就拿去吧。” “好!好胆识!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年秦一声冷笑,身形一晃留下一串残影朝雪冥飘了过去。虽然雪冥说了想要就去拿,可没说会傻站在那等着别人下掉自己的双臂,在年秦有动作的同时,他也做好了足够的防备,内力悄无声息的汇聚在掌心,只等对手到了他的范围后就开始攻击。 终于还是雪冥高估了自己,被年秦稚嫩的外表所骗。他汇聚力量的一掌在年秦面前如同孩子般绵软无力,他甚至没有看清自己的攻势是如何被化解,右臂已经传来撕扯般的疼痛。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刖暂停了悲剧的发生,可是能硬生生握碎铁石的握力施加在年秦的手腕上,他却能面不改色,只是一顿的时间,他又开始撕扯雪冥的右臂,像是要将其从身体上硬扯下来。 刖见自己的言语阻止没有用,雪冥在年秦面前更是比孩童不如,自己也只能铤而走险一次了。 月白色的气体如同清晨笼罩着竹林的雾,却有着比刀剑更加锋利。这些月白色的气体从刖的身体发出,然后聚集在刖的手上形成一条白色的细鞭。刖没有作任何停留,直接将手上的“鞭子”往年秦的脸上挥去。 从月白色气体出现到鞭子形成也不过是眨眼之间,要是一般的人,即使称得上高手也是无法在这样近的距离里躲开,年秦却是即使的躲开,同时也放开了撕扯雪冥手臂的力量。 黎明前的竹林因为小须弥阵被毁而恢复该有的声音,在微风中,沙沙声清晰的可以让人联想到竹叶相互摩擦的样子。 躲开刖挥出的鞭子,同时年秦也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他盯着刖手上还未消散的“武器”,神情肃穆。脸颊上一闪而过的刺痛轻微到难以察觉,这也足以让年秦知道自己受伤了。虽然是一点连舔都不用舔的小伤,年秦还是被震惊了。他是镜华庄的大管事,服侍年家宗主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学会的东西让他超出人类的范畴,可是今天却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给伤到了。 难道这就是宗主的力量?不可能。宗主在学习那个之前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年秦自出现之后第一次皱起了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探究的看着满脸警告神色的刖,他要服侍的主人,年家的宗主。 “宗主,您为何要阻止老奴?他是那一夜的贼人之一老奴只是要他一双手臂就放过他,已经是很仁慈了。” “他是我师父,我不会让你废了他。” “宗主,您认了仇人做师父吗?” 仇人?或许吧。可是那又怎样,即使有着血海深仇,他们之间依旧是不可或缺的亲人关系。 静默的对峙持续到了天明,红红的新日在凯歌中升起,将覆盖在大地上的黑暗毫不留情的驱赶。没有温度的阳光照映在刖和雪冥的脸上,两个人紧贴着站在一起,眼睛警惕的看向同一个方向,不同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另一个脸色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噗。”一口殷红的血吐出,刖不在意的用青色的衣袖揩了揩,脸上的血色终于淡了一点。 “刖。”站在刖身后的雪冥顾不得自己已经严重脱臼的手臂,紧张的去扶他,却被他抚掉了伸过去的手。 ⅩⅩ镜华(上) 不过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雪冥却因此僵直了身体。看着还悬空的手,五指卷曲用力的握紧,指甲嵌入皮肉的痛他感觉不到。 “原来如此。”年秦莫名的露出了然的表情点点头,在三人紧张的气氛中朝刖走过去。“老奴可以就此放过他,不过老奴有个条件,还望宗主能够答应。” “我拒绝。” “老奴还没有说是什么条件呢。”只有十四五岁的稚嫩童颜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在虚张声势,然而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已经认定刖会接受他的条件。 果然,接下来年秦轻启薄唇,仿若碎碎细语般的张合着嘴。一旁聚精会神的盯着年秦的风少尤其在意他会说些什么,在宁静的清晨,任凭他如何侧耳倾听,仍旧没有听见一个字符。站在刖身后,因为一个小动作而晃动心神的雪冥更是无法得知年秦到底说了什么。只有刖的表情骤变。 “老奴可以帮您驾驭静心咒。” 静心咒是年家宗主才会修习的心法,这是无法自己选择学与不学,因为它是年家诅咒的一部分,也算是一份恩惠。在得到别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同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在别人的眼中与生俱来的力量是那么令人向往,在拥有这股力量的人眼中,一切并不是那么重要。在无欲无求的世界里,任何事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以往年家众多的宗主中,大半的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与生俱来的意识,与生俱来的能力,给他们带来的东西只是冷眼旁观世界,无法融入。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因为某些特定原因而产生了凡人的情感,在懵懂的时期就因不堪反噬的痛楚而英年早逝。 刖此前的选择是废弃自己的武功或者扼杀自己的情感,这两者说起来简单,真正选择起来却让他犹豫不决。 人类的感情就像是带有毒液的獠牙,一旦被咬到,即使拔掉锐利的獠牙,残留下来的毒液同样会让人疼痛,并时时刻刻提醒你曾经被咬过,所以选择扼杀自己不成熟的感情是没有那么简单的,更何况对象还是雪冥,自己一直一直看着的人。 刖现在还不太明白自己对雪冥的感情到底属于哪一种,是亲人的亲情、师徒的温情还是别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已经成长到什么地步,只知道一次次的反噬之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撕魂裂魄的痛楚让他恨不得挖出心脏,舍弃。这看上去是唯一的选择之路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出抉择,且不说废弃武功后,手无缚鸡之力的刖要如何去面对即将、可能会出现的危机,即使真的废弃了自己的武功他也不敢保证静心咒的反噬会彻底消失。 如今第三个选择出现了,要接受吗? “你的条件是什么?”暗自思量一番后,刖缓和了表情,沉静的琥珀色眼眸略带担忧的回望着年秦。 年秦先是对刖态度的转变表示满意,露出清纯无邪的笑容,随后又看了一眼神色落寞的雪冥和一脸不知道到发生了什么事的风少,最后视线还是定在刖绝美无双的脸上。 “老奴的条件很简单,您要以一己之力为年家报仇雪恨。当然以您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做到这些,所以您要随我回镜华庄。” “进了镜华庄我还能再出来吗?” “您才是镜华庄的主人,出入自然任凭自由,但是大门要您自己打开才行。” 刖没有进过镜华庄,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家族文献的记录和别人谈论的传言,即使如此他也知道那不是一个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地方。年秦的话无疑是在说明想出镜华庄大门并非易事,最起码现在的刖是办不到的。 “如果我拒绝呢?” 刖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问出这句话,哪知年秦笑脸一收,眼神阴郁的盯着刖,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气息比寒风更加刺骨。 “那老奴也只能为主解忧。”话音未落,年秦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 “好,我答应你。” 刖收起所有的感情表现,平静的看着尽在咫尺的空气。在他说完后,年秦像是会瞬移一样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距离他只有半尺的距离,一条手臂越过刖的位置,化掌为爪的手只差分毫就要扼上雪冥的脖子。 “既是如此,宗主就随老奴走吧。”年秦缓缓收回手臂,浅笑的做出请的姿势。 刖点点头,回头向雪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没想到才见面就又要分开了。”刖双手扶起雪冥脱臼的胳膊,稍用力就听见咯哒一声,分离的骨头重新接在一起。雪冥眉头皱成了“川”字,显然是很痛。 “雪,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回蝶谷看看吧。” 青色的身影在注目下渐行渐远,稍挽的青丝在晨风的吹拂中轻扬,卷着美人期盼的浅笑消失在竹林深处。 ⅩⅩ镜华(中) 日上三竿,初春的温度还有点低,刖站在高大的朱漆大门前有些留恋的回首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已经将大门推开的年秦恭敬的站在一旁也不催促刖,只静静的等待他看到心满意足为止。因为年秦知道只要刖走进这扇门,能不能出来就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同样,刖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不是恋恋不舍外界的自由,而是自己的意思雪冥到底有没有领会,还是说五年的离别让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消失不见? 算了,不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能不能领会都由他去吧,自己还是先顾好自己,别到时候反成了绊脚之石。 暗暗一叹,刖的目光再次回到这扇威严的大门上,门虽然已经推开了,却不能一眼看进院内,一堵浮雕着百鸟朝凤的石屏风将院内的一切遮的严严实实,让所有窥探着望眼欲穿也看不见内部的样子。视线在转到一旁的年秦的身上,只见面带浅笑的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刖才故意抬高脚跨过那道根本不存在的门槛。 他的动作没有故意放慢,在年秦眼却笑意更胜,想来是明白了刖此举的意思。 待二人都进了门,朱漆的大门再次关上,路过此处的人远远的看见大门开了又关,都好奇的紧,可谁也不敢靠近更别谈去打探什么。 大门内,越过石屏风,刖以为自己会看见屋舍相连的建筑群、华美庄严的布置,或者清静优雅的大院,唯独没有想到那扇雕工精细的屏风之后竟然是一片青石板铺成的空地,一时间他有些迷茫的向年秦投去疑问的眼神。 未进过镜华庄的人对它的内部充满想象,这些想象多半都是从其外貌推断而来,将其内部幻想成富丽堂皇的样子,谁也不敢去想它竟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占地百亩的空地。 空地?反复的念叨着这个词,突然刖好像回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俊美的容颜立刻严肃起来。 他在外面看的时候,即使那扇高大是普通大宅的好几倍也不至于把内部的全部建筑都遮挡,他确实从外面看到了屋舍的轮廓,为何真的进来之后却只看见了一片空地? “看来宗主已经注意到了。”年秦上前一步走到空地的正中间,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节手臂粗的竹筒。“虽然外界能看到镜华内部的轮廓,但那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门内其实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随时有些不解,刖也不至于为此生气或者做出过激的反应,毕竟这人是镜华庄的管事,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只是这里若是空无一物,那他留给雪冥的东西,多半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老奴是要带宗主回镜华庄,这里不过是去镜华庄的一处捷径而已。”说着,年秦将手中的竹筒放在地上,手上略一施力竹筒便从中间裂开,从中流出银白的液浆。这些液浆洒在地上,却又像被赋予了生命,迅速的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似好无章法的延伸在片刻后竟然绘成了一幅巨大的原形图文。 这幅图文由三个圆组套而成,第一个圆也就是最中间那个,直径约四五米,内部空无一物;第一个圆与第二个圆之间大约相隔十丈之远,中间绘有很多奇异的图文,可惜都是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也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第二个圆与第三个圆之间相隔的距离比起之前又要短上许多,中间看似与第一个圆内一样空无一物,仔细看却又发现不一样,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由十二个字在相隔甚远的围成,这些字刖倒是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是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至于意思就更加想不起来了。 “宗主,请您到这边来。”做好准备后,年秦冲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刖招招手。 脚下纵横错乱的银白色线条让刖无从移步,确切的说是他怕那些会自己动的银白色液体主动黏上来,但是在年秦面前表现出怯弱的一面他是万万不愿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中间走去。 看着刖闲庭信步的年秦倒是没有想到刖心中根本没有必要的担心,等到刖走到第一个圆内后,他便低声的念叨了一句。语音才落,刖便觉得脚下一空,身影一晃,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坑里一样。很显然这个坑并不深,刖很快便脚踏实地的站稳了,心中余惊未退,眼前凭空出现的十二根石柱便极具印象冲击的映入刖的眼中。再环顾一下四周,镜华庄内的空地不知如何竟变成了四周滚圆的墙壁。 ⅩⅩ镜华(下) “恭迎宗主回归镜华。”齐刷刷的一排人伏跪在地,每一个人都是同年秦穿着相似的服饰,一样的满头银丝,声音却又不显得那么老,身形倒是不全像年秦一般只有十几岁大小。 刖异常冷静的看着这群伏跪在地的人,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可是刖不明白对于一个没有势力的宗主,他们为什么如此执着?是为了年家守护的秘密吗?如果是,那么刖真的要笑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这群人想要利用他,只能白费心机。 “宗主,这边请。”见刖没有叫众人起来的意思,年秦不甚在意的引着刖离开此间。 外面是一顶蔚蓝的天穹,轻薄飘渺的白云幻化而成巨兽盘旋在高耸入云的高塔半腰。站在这座塔状建筑的顶层,刖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脚下的袅袅云烟,透过稀薄的云层看到地下连成一片的黑色屋顶。 这里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地,清净的不似人间凡土,这里是真正的镜华庄,又称浮尘山庄。 在数百年前,有关这里的故事还被世俗间的人们津津乐道,世代相传,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世间有关此地的传言也成了禁语,谁也不敢再次提起。经过岁月的洗礼,这里被世人遗忘,威严被年家堡替代。 年秦说,年家堡的人曾经就是这里的居民,更进一步说是在这里侍奉主人的仆役。在这里的主人失踪后,这里的仆从都相继离开,年家的人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他们离开此地的同时还带走了一份有关此地的秘密,而能解开这个秘密的人却是另一家。另一家也是曾是这里的仆从,地位与年家的人不相上下,感情也甚是要好。 此家正是驻守孤岛不得出的子长家。 在到达镜华庄之后,刖便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只需要静静的听年秦的讲述就会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慢慢熟悉起来。一边给刖介绍着镜华庄的陈设和历史,一边引路的年秦没有将刖待到休憩的房间,而是带他去了一间空荡的石室。石室内另有一扇小门,室内有一池流动的泉水,通风的天窗以及可以休息的床铺,除此之外,只有墙上浮雕的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彩画才有被关注的资格。 这些人物雕像不仅活灵活现,仿佛真人一般,其动作也是千姿百态,犹如正在舞蹈的歌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却给人一种十分有利的感觉。 “这里是历代宗主的苦修之所,您今后就在这里修习吧。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希望您不要随意出去走动,这里除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之外还有很多能够对您造成危险的存在,在您没有修习完画壁上的所有武功之前,还请您量力而行。”看着刖踱步进入石室,年秦单手扶在石门上,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至于食物,每日三餐会有人送至,您可安心在此静修。” 厚重的石门与白色的人影映在琥珀色的眼眸中,石门渐渐合上,只有十四五岁大小的身体也在石门合上的同时从眼眸中消失。门关上后这间石室并不显得黑暗,以为是头顶上的天窗透着光,才发现四周看似黑暗的墙壁竟散发着柔和的光。 软禁。 两个没有意义的字跃上心头,刖揉了揉眉心没有做出表态。在一番思忖之后,他抛开所有杂念一心看着画壁上的人物,虽不妄想一次就能从这些静止的舞蹈般的动作中看出什么,他还是一寸地方未放过的看了个仔细。 在看过一遍所有的画像之后,刖丝毫收获没有。这些浮雕或许真的只是普通的浮雕,动作轻盈不过是巧匠的精工与什么武功秘籍应该没有关系才是。但是想想年秦的话,又那般肯定刖能从这些画里得到收获,看来还是他看的不够仔细,于是刖又盯着每一寸墙壁逐毫逐厘观察。 这一次还真的看出不一样来了。 那是一幅红发高冠的俊美男子画像,他坐在凉亭的石桌旁,单手搭在桌面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白色的玉牌,眼神好似与刖对视,表情孤傲不桀,像是在挑衅他,又或者是嘲笑他。这名画像中的人穿着玄黑的服饰,巧匠将其袍子上的刺绣也一丝不差的雕刻出来。与其他人物相比,此幅的雕刻显然更受重视,其处理手法之细腻让人叹为观止。 刖的注意力起先却是也是被其精美所吸引,随后便发现这幅画太过逼真,与那男子的对视甚至让刖感觉到一股威严的气息正将他的存在压制,让他隐隐有些透不过气。那只是一幅石像画而已,若真有这样的人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拿去。”寂静中,清透的声音如同一滴雨露滴进平静无波的幽潭,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看着那副浮雕,刖深吸一口气,毅然的朝他走去,然后伸手去扣那块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的玉牌。轻微的卡兹一声,那块玉牌真的被刖扣了下来。只有巴掌大小的玉牌整体通透莹润,透着丝丝冰凉又不会觉得冷。 正当刖好奇的打量着这块玉牌时,掌心传来一阵好似被利刃划过的刺痛让他眉心一皱,待目光转向掌心时,殷红的鲜血已经汹涌而出,并被玉牌迅速吸纳,瞬间白净的玉牌就渲染成了艳丽的红色。吸收了刖血液的玉牌散发出温和的红色光芒,并在吸收血液的增加下,光芒越来越胜,最后变得刺目,令凝视者眩晕。 刖微眯着眼睛盯着玉牌浮现的四个字:创世剑谱。然后,视线一下子被吸进玉牌中,眼前出现了无数个挥刀舞剑的小人。 ⅩⅩⅠ忠义(上) 迷竹林这边,刖走后最着急的不是雪冥而是一直嬉皮笑脸的人,从他焦躁的神情上实在想不通之前刖还在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跟雪冥做出亲昵的姿态,难道是故意去招惹刖的醋意? “雪冥!”已经焦躁到不行的风少对自从刖走后就一直无动于衷的雪冥暴吼一声,他这么做倒不是想跟雪冥对立,仅仅是希望这高昂的声音可以把某人从痴呆中唤醒。 可惜,某人还是毫无反应,风少顿感挫败。他就不懂了,这人的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朝思暮想了五年的人,只能在醉生梦死中相见的人终于真正的站在面前了,要是他绝对不可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就算对方是深不可测的人又怎么样?就算明知道自己不能匹敌又怎么样?不顾一切的向前冲才符合爱情的盲目啊! 风少长吁一口气,全身无力的坐在竹凳上,已经彻底熄了劝动雪冥去把刖追回来的心。虽然刖的存在关乎着他的利益,总归还不至于他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面朝竹林站立不动的雪冥,深邃如渊泉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感情,只有笼在袖中紧握的拳头才能体现他的一丝情绪。脑海中刖的脸庞还清晰的仿若站在身旁,就在那触手可及的地方…… 气馁的风少正无聊的计算着雪冥已经石化多长时间了,忽然那个绝美的石像动了。风少还以为他终于要说句话了或者对自己此前的一番“劝说”做出点反应,心里一激动就动作迅速的站了起来。可是雪冥却完全无视了他,一台脚笔直的向竹林走去。 终于要去追了吗? “不要跟着我。”雪冥平和的声音硬生生阻断了风少迈开的脚步,让其一阵愣神。 “你要一个人去镜华庄吗?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我去了也帮不上忙,但是有一个帮手总比孤军奋战强啊。”风少一收往常的嬉笑,神色严肃的追上雪冥。这种关键时候就算真的帮不上也要到场的,毕竟是付出了一份力,有了这份人情,以后自己有所求的时候,对方也不好意思断然拒绝不是。 “谁说我要去镜华庄了?” “不是去镜华庄?那你这是去哪?唉,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被整个江湖的名门正派通缉!冒充玉箫公子的雪冥大门主!”说道玉箫公子这个江湖名号的时候风少忍不住嗤鼻一笑。 这个名号本来就是雪冥闯出来的,却是用年家遗孤的背景,根本就是给刖以后在江湖上行走铺好了路,同时也是给十八年前血洗年家堡的人一些警告。结果五年前因为找不到刖而自爆身份,让那些崇拜玉箫公子的人恨他入骨,也让那些惧怕幽冥门复苏的人联名发下通缉令。 “这里的小须弥阵已经没了,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 “难道你要回蝶谷?”蝶谷防阵布置精妙绝伦,回去那里确实比呆在这里安全,可是他安全了,自己的人生追求怎么办?如此一想,风少就苦恼于如何劝说雪冥了。这人是石头,不,是石头中的石头,雷打不动的。而唯一能让其动容的只有那个看上傻不愣登的小石头,年家真正的遗孤,年刖。可是小石头被带走了,这大石头根本没有反应,他要用什么样的理由让他动容啊? “不要跟着我!如果你还想得到那些东西的话。”与风少的交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雪冥对他的性情不说了解的透彻也能知晓个大概,于是很不耐烦的拂袖一挥,在竹林里留下一串残影消失不见。 看着不远处的竹林出口,风少再次恢复笑靥,不再管雪冥的去向。 迷竹林外是一出宽广的草地,寥寥无几的树木矗立在冷风中,远远的看过去光秃秃的,近看才能发现一些新绿正在萌发。过了两天的时间,李大兴依旧忠实的守在这里,坐在一墩木桩上往嘴里塞着干粮,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乖乖的呆在原地傻傻的等着,心中始终坚定主人会想起它,然后来领它回家。 李大兴自然不可能真的像忠犬那样,他想跑想的心疼,但是一想到逃跑后被抓回来的下场,再煎熬也都忍了,好在他现在时跟在刖少爷身边。刖少爷虽然跟风少爷长的一模一样,两个人的性格还是相差很多的。刖少爷是个孤性的人,只要他不去招惹,小日子还是可以混得如鱼得水的,因为刖少爷不会去管他或者干涉他;风少爷就不一样了,那是个性格恶劣的人,动不动就要调戏别人,找个人寻个开心。可是风少爷一次都没有调戏过他,只会跟刖少爷动手动脚、柔情撒娇,对待李大兴永远都是阴森森的笑,然后就会听见一阵阵骨节活动的声音和惨叫连连。 明明是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性情会相差这么多呢?明明是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风少爷还要对刖少爷做出亲昵的举动呢?不过光是看着两个天仙般的人卿卿我我,虽然是同是男的看着也不会觉得难受,或许漂亮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吧。 男人和男人…… 想着,在洛城街上遇见的那个白衣青年的脸就浮现眼前,那个人长像也是不错的,就是跟两位少爷比起来就显得太朴素。那么朴素的一个人就不要学两位少爷了,对着男人深情款款…… 李大兴心里恶寒,塞进嘴里的干粮本是挺美味的,突然间也变的难以下咽,粗皮糙肉的也能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呸呸呸!好端端的想到那人,真晦气!”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吐出来,再用脏兮兮的衣袖一拐嘴边碎屑才缓过恶心来。 出来竹林的风少原是打算进洛城逛逛,再查查有关镜华庄的情报,却远远的看见那个胆小的恶霸还守在这里等着什么,心里觉得这人挺奇怪。再一想他可能是在等刖,邪恶肆虐的笑容便浮现嘴角,方向一转朝着李大兴走了过去。 调整好心态的李大兴,正准备把手里剩的几口干粮吃了,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让他一愣。抬起眼脸现实看到了一双雪白的高邦靴子,再是白袍的下摆,一路往上全是白色。 额!囧。 怎么会是这个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露出那样的笑?就是风少爷调戏刖少爷之前的那种笑…… ⅩⅩⅠ忠义(下) 手中的干粮骨碌碌的滚到地上,李大兴惊恐的仰视着风少,双手不受控制的环胸抱起自己,身体蜷缩成一团,还把一条腿抬高,像是借此阻止面前的人靠近自己。 “你这是干什么?”看着李大兴的怪异姿势,风少眉宇敛起,他一个风流俊倘的美男子居然会有人用这种防色狼的姿势防备着,还是一个长的如此,如此粗陋……对,就是粗陋,刀削般的脸,线条过于僵硬,纵使没有长成歪瓜裂枣,也找不出丝毫的美感,再打量打量这魁梧粗壮的身材,就像个天生的沙包。 “你想干什么?”一个长的很大叔,表情很少女再用颤抖的尖嗓子说出这番话,连李大兴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果然,面前的人虽然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脸色却瞬间变得比夏日里潜行的乌云还要阴沉几分。 “我有那么可怕吗?” 这般毫不掩饰的威胁李大兴自然不会傻傻的承认,所以只能拼命的摇头,但是姿势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依旧保持着警惕。谁叫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好呢。 “你是不是在等年刖啊?”风少爷故意上前一步,弯下腰凑近李大兴。 “你知道刖少爷。”一听到刖的信息,李大兴就来了精神。在这里呆了两天两夜他实在枯乏的很,现在就盼着刖能快点出现,然后离开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至于抛下刖独自离开的事也就在脑袋里想想就行了,要真实施了,以后被风少爷抓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脱层皮就能算了的。 “我当然知道,不久前我们还在一起呢。”风少翘起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吗?” “好吧,不管你信不信,年刖已经不在这里了,你就是等到头发花白也等不到他的。” 他的意思是风少爷把他忘了吗?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在两位少爷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个跑腿带路的仆役,不仅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心里不爽的时候还能当沙包出气。之前风少爷不就是突然驾着小舟和刖少爷一起朝那昶湖最大的画舫去了吗?回来的也就刖少爷一个人,一直以来李大兴都在脱离子长风的管制而高兴,完全没有去思考为什么风少爷没有回来,现在刖也不见了,他才想到去思考。 可是为什么呢?风少爷明明多次警告过他,要是他敢逃跑就要把他凑成肉饼,要是他敢把常常发呆犯迷糊的刖跟丢了,还是要把他凑成肉饼。为什么现在两位少爷相继消失? 呵,李大兴突然露出苦笑。心里已经下了结论:逃跑不行,被丢弃就行。 既然他已经被丢弃了,那还守在这里等什么,还不快快离开去过自己的逍遥生活?为什么心里面会是这般的苦涩?五年,那可是整整五年的相处,就算是条狗也应该有点感情啊,难道他李大兴一个活活的人连狗都不如吗? 人都是有脾气的,在温和的人都会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更可况是李大兴。在遇到刖之前他可是渔村里人见人怕的土恶霸,在遇到刖之后被刖的厉害身手所折服,在刖面前恭顺也是会背地里找人出气的。后来又来了一个子长风,同刖一样受了很重的伤,脸上基本算是毁了容,等伤好,疤也蜕了,露出两张一模一样,恍如仙人的美颜时,李大兴还曾庆幸自己能与他们有所挂钩,哪怕是不好的一面。 可是很快就发现长头发的那个(子长风)性格太坏,明明弱小的要命还非要逞强,那是李大兴自然也是想乘机沾些便宜,可是旁边有刖看着,他不敢放肆。接着他就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才的存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子长风几乎每天都在疯狂的成长,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已经练成非常厉害的武功,同时李大兴也成了专用沙包。被打着打着,在这两个少年面前,他堂堂七尺男儿也被磨的没了脾气,落个对方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可怜下场。 现在,好似被关了多年的疯犬一下被解开脖子上的锁链,面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理智与疯狂之间挣扎。 忽然,李大兴怒气冲冲的迅速站起,躲闪不及的风少被撞了正着。沉闷的响声过后,风少立刻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伸手捂上被撞的生疼的额头,赫然摸到一个鼓起的大包。心里一来气,正要质问李大兴的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对方却火气很大的先发起飙来。 “让开,别挡着大爷的道!”粗鲁的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风少,李大兴不做停留的转身朝洛城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还未从钝痛中缓过来的风少莫名的看着远去的宽大背影。这人是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被人猥琐了的小媳妇样,怎么一下子就变身成为怒气冲天的恶霸了? “喂,你不想知道年刖去了哪里吗?”想了想,猜测李大兴可能是因为丢了主子着急才会这般,于是冲着那背影喊道。 听到背后传来的喊声,李大兴脸上的怒气更胜,不仅不回复风少,反而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他去了镜华庄,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话音刚落,已经走出百米的李大兴立刻调转回来,一把揪住风少的衣襟将他提到面前,愤怒的双眼里,一根根血丝清晰可见。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明明是在说话,却有牙齿相切的咯吱声,让人听了背上一阵酥麻。 “你没听说过镜华庄吗?”风少可没有被人如此粗鲁对待的癖好,大手往上一挥打在李大兴的手腕处。 整了整乱掉的长袍,不削的轻哼一声,这人竟然不知道镜华庄,他也配给年刖做仆役。 “镜华庄曾经是年家堡的一部分,如今年家堡没有了,镜华庄基本上可以算是江湖上最大的势力。不过他们不管世事,对江湖上的门派也没有威胁,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镜华庄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天下间有很多人都想进去,可是没有人能进去,仅仅是那一扇大门都敲不开,所以我才说他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风少自顾自的说着,眼睛里的鄙夷毫不收敛,李大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刖少爷出事了,去一个再也出不来的地方了,这事得立刻通知风少爷才行。 可是,风少爷在哪呢? 还是先回洛城吧,就算寸土片瓦的找,也要把风少爷找出来,然后将刖少爷的事告诉他,让他想办法营救才是。 二十二 地宫密室 远在洛城千里之外的蝶谷,在无人踏足的五年里应该已经逐渐融入自然变的难以让人进入。 应该如此才对,可是…… 雪冥站在刖曾住过的屋前,看着被收拾干净的篱笆院落和不沾尘土的竹制地板及墙壁,脑海中的身影逐渐浮现。那个人仿佛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慵懒的倚在栏杆上,清澈无波的琥珀色眼眸仰望着天穹,偶尔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惑众倾城。可是现实中,那个人不在这里,他去了一个很近又很远的地方,想再见他怕是免不掉一番波折。 “谁在里面?出来!”雪冥敛了眼神,脸色一正,冲着关闭的屋门低吼道。 能把这里打扫的这般干净,雪冥自然也是乐的见到,但是有人擅自住进他为刖准备的屋舍就不是他所能容忍的了。 过来一会,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走出来的是名相貌端正、体态婀娜的年轻女子。女子听到人声后,还在好奇是谁这般本事,竟然闯过了蝶谷所设的须弥幻境,待看清屋外来人时,一张俏丽的脸庞刹那间血色全无。 此女乃是服侍过刖的女婢之一,当初因着年少对刖充满好奇,打破了主子定下的严规差点命丧雪冥之手,幸得刖及时救了她,她才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或许是出于忠诚,或许是出于对刖的迷恋,毕竟照顾了刖那么久,早已生出爱慕之心,才会在刖离开这里之后留在这里。不论是勤扫灰尘还是照顾刖喜欢的那些花花草草都会让此女觉得在照顾刖,心里也隐藏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例如他日刖若是回到了蝶谷,看到这间屋舍还是原来的样子会不会对她笑呢?像对雪冥那样的笑。 五年前,她第一次看清刖的脸,就在刖救下她的那一瞬间,在生死一线的惊险中,那一抹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黑暗,比太阳更加耀眼,让她从此沦陷,若是刖也能对她那样笑一次,此生足矣。 “教主……”女子半天才能张口发出声音,却因为颤抖的太厉害而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你是谁?”这个女人好生面熟!雪冥眉头皱起,隐隐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雪冥脸色才变,女子立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继续用颤不成调的声音回答:“回禀教主,奴婢羌薇,曾在这里服侍过圣主(最前面有说过,刖对外的身份是幽冥门圣主,就是精神支柱)。” “他都已经不在这里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了?”羌薇如此恭顺的态度让雪冥不好直接将其赶走。时下幽冥门已经不在,此女虽然迫于雪冥的余威才这般恭顺,也是难能可贵,雪冥若是不顾旧时主仆情分,以后再想复建幽冥门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追随。可是想不起这女人到底在哪见过,让他十分不爽。 “回教主,奴婢自进幽冥门开始就是同其他姐妹一起在此照顾圣主,幽冥门被围剿之后,圣主离开了这里,奴婢没有去处就留在这里了。” 唉,一时间真的想不起这羌薇到底在哪见过还是与谁长的相似,只得暗叹一声,暂且作罢。 不理会依旧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的羌薇,雪冥踏着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走至屋檐下。在门口,透过敞开的门,屋内简单的陈设一眼扫进,与五年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只可惜物是人非。 羌薇以为他要进屋,心中震惊的厉害又不敢阻拦,只能用力按着颤抖不已的手臂却连带着身体也抖的跟筛子一般。雪冥却不像她所想的那样走进屋里细细察看,只扫了一眼,便转身顺着屋檐下的走廊往屋后去了。 屋后种植了石蒜的花圃此时是一片空地,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突出地面的,类似蒜头的东西,正是石蒜的根。在花圃的中间竖立了一块石碑,石碑的表面如镜子一般光滑,未铭刻任何图案或文字。雪冥走至石碑前,伸手扶在光滑的石面上轻轻一推,石碑便开始移动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窟窿,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望着石阶上堆积的灰尘,雪冥松了一口气,若是那个羌薇连这里也进过了,就只能怪她自己得寸进尺了。 二十二 地宫密室2 沿着积满灰尘的石阶,雪冥一步步往下走,不到百个台阶,这条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走道就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密不见缝的挡在面前,斑斑点点的铁锈依附其上,腐朽的味道在这里蔓延,似乎是在以此拒绝陌生人的进入。 对于这里,雪冥确实算得上是一个陌生人。因为这间密室修建完工之后,他只能来过一次,还是为了检查给刖准备的学习设施是否齐全,此外便是这次。密室是专门为刖修建的,除了他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在刖成长的日子里,他每天要在这里呆上七八个时辰,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人生都在这里度过。 推开那扇厚重而又破旧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的凄惨叫声像是在抗议被人打扰了长久的休眠,布满整个铁门表面的暗红色铁锈在门被推开的同时簌簌落下。 门被推开的瞬间,强烈的光芒自门内迸射出来,将走道里的黑暗尽数驱赶。雪冥微眯着眼睛,待适应了光暗的替换,他终于可以看清密室的陈设。那一刹那,他诧异的巡视了整个密室。 足有百平米的密室里,距离地面十米高的穹顶上嵌满了发出月白色光芒的石头,将整个密室照的通透亮丽。而四方四正的密室里却没有任何物什,他为刖准备的东西都不见了:那些珍贵红木打造的书架及博揽天下武学的秘籍以及无数装饰用的珍奇异宝。虽然那些东西在平常人的眼睛里都是珍贵万分,但是在雪冥的眼里,能博刖一笑就已经是物尽其所,可惜刖对俗物连正眼看一次都不曾,那些奢侈的东西在他眼里连外面的草木都不如。 雪冥走进这间空无一物的宽广密室,站在中间的位置,环视着每一寸墙面地板,他实在想象不出刖在这如同牢笼的地方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脚底下,一条银白色的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地面上以他为中心绘画出一个简易的圆阵。等雪冥发现脚底下的异常时,想跳离已经迟了一步。伴随着强大吸力一同出现的,还有难以抵抗的晕眩,让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黑暗中,白烟缭绕,清幽的檀香萦绕在鼻翼,被关在笼子里的不知名鸟儿正发出清脆的鸣叫。 逐渐恢复知觉的雪冥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入眼的蓝天白云让他心里一紧,立刻对四周的事物产生警惕。等他仔细的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后,再一次被映入眼眸的事物所震惊。这里的天穹湛蓝欲滴,漂浮的白云仿佛在随风改变,但是仔细再看看,才发现什么都没变。那并不是真正的天穹,而是画在穹顶上的一副十分逼真的画,许是颜料里掺杂了很多萤光材料,所以穹顶散发着明亮却又不刺眼的光。 这里还是一间密室,与先前的那间却有很多不同之处:有摆满书籍的书架、桌案和椅子、床榻、正冉冉冒出袅袅轻烟的香鼎,四周的墙壁上杂乱的镶嵌着各种珠宝玉石。是的,四周的墙壁都如此镶嵌了东西,所以没有可供出入的门。 雪冥走到桌案前,桌面上没有一丝灰尘,只摆放了一本书。 “想从这里出去?” “四面墙有一面是出路。” “要小心点哦,要是破坏了天空……会塌的。” 三行苍劲秀丽的字书写在深蓝的封面上。 这是刖的字迹。 密室外,好不容易从震惊恐慌中恢复过来的羌薇,默默站在后院的那块石碑面前。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天色入暮,繁星如水的天空闪烁着醉人心神的光芒。羌薇在经过一番挣扎,想了又想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学着雪冥的样子,把手放在光滑的石碑表面。 没有反应…… 用力推,还是没有反应,使尽全身气力,这块石碑依旧纹丝不动。最后没有办法,动用内力拍着石面上才见石碑稍有移动,可惜还没等她高兴,石碑又恢复到原位,再次纹丝不动起来。 “还是不要自作聪明了,教主性情冷酷,稍有不顺就可能对自己不利。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做好晚膳等着才是活命之道。”蔷薇点点头,不再企图进入地下密室找雪冥,她也没有能力进去。 在雪冥被困密室的时候,李大兴也没闲着。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洛城里乱打听,几乎是逮着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色袍子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长的非常好看,性格很傲气。看着一旁的风少满脸黑线,他还是第一知道可以好看来描述一个人的外貌,走在这大街上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虽没几个倾城绝色的,能称得上好看的还是比比皆是的。 “我说大兄弟,你开什么玩笑呢?你要找的人不就在你身后了吗?”李大兴随手又拦下了一位路过的大婶,结果人家满脸气愤的啐了一口,感情是把风少当成他要找的人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待大婶气愤的离开后,李大兴默默的转身,接着凶神恶煞的冲着嬉笑的风少吼道。 “唉,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啊?我是闲的发慌。”风少单手把玩着扇子,神情淡然的打量着已经快气愤到定点的李大兴。 二十三 小会 这个看上去一脸凶恶的人,其实挺可爱的,傻的可爱,而且风少对李大兴要找的人非常感兴趣。看李大兴的样子那么着急焦躁,那个他要找的人应该是至关重要的,会是谁呢?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插手镜华庄的事,还是李大兴在病急乱投医?总之风少是兴趣满满的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站在洛城的大街上,一个愤愤不平、一个浅笑盈盈,两人都是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对方,让经过的人忍不住驻足侧目。 洛城是一个繁华昌盛的大城市,来往的人群高矮不齐、贫富各一,若要按身份来划分,当属江湖上的侠客最多。说是侠客,也不过是挂着混江湖的名号而已,真正的侠义又有几人能做到呢?这两个大男人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个还目眦欲裂的瞪着另一个,任谁都会认为这两个人很快就会为“江湖恩仇”而大打出手。有几个凑惯热闹的地痞混混已经摆开赌局吆喝着现场围观的人下注了。 “发生什么事了?”碰巧路过的子长风远远的就看见一堵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水泄不通的人墙挡在前面,虽然他身高已经高人一等,可惜前方人数众多又混杂无序,想看清中间还真不是一般两般的难。 “要为师帮你上前去看看吗,风?”玄胤本就只与子长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这还是子长风重申了无数遍才谈妥的距离。现在子长风稍有停顿,玄胤立刻半步上前,高大的身躯立刻贴上子长风的后背。 见自己费尽口水才和某人商议好的保持距离,没到一刻钟又被某人抛到九霄云外,子长风打从心里觉得他需要重新调教,好在大街上的人已经围到前面去看热闹,没几个看到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暧昧,否则……哼。 “不是要帮我上前去看看吗,师父?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子长风皮笑肉不笑的指着前方人山人海。 “额……”玄胤之前的话也不过就是与子长风零距离接触的借口而已,那是真的要上去给他打探情报。现在子长风真的叫他去了,他倒有些不情愿了。 “不就是一群低俗的贱民围在一起嘛,有什么好看的?有我这么漂亮的人在身边都不看一眼,看那些俗人!哼,若不是嫌麻烦就把他们全都××!”玄胤在心里这般恶毒的想着,身体还是很听话的上前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片刻,玄胤就一脸扫兴的回来了,一同尾随而来的还有几个双眼冒星的男女。 望着那些被玄胤美色所迷惑的人类,子长风长长一叹。心里想不通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擅自黏在自己身边,擅自对着自己发情,擅自不尊伦理,擅自招惹一些不明所以的人来碍眼。 “好像是两个江湖莽汉要打架,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绕路吧。”探听回来的玄胤很自然的走回到子长风身旁,长臂一伸揽过他的肩膀,姿势暧昧的凑近他的耳畔,语气轻挑的说完后还吹了一口气。 “哼!”一声冷笑,子长风脸色阴沉的握紧拳头,骨节活动的噼啪声像是直接敲击在玄胤的心扉上,令他浑身毫毛直立。 “等等,风,为师只是开玩笑而已。” 意识到危险,玄胤似是触电般迅速拿开正在占便宜的手并往后退了一步。若是子长风还是五年前的子长风他根本没有必要退让,就是被打几拳也没多大关系,可是现在的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五年里,子长风到底是怎样锻炼自己的,竟能从武功全废成长为现在这样令玄胤也要敬畏的地步。 “是吗?徒儿也是开个玩笑而已。”说完,一个直拳挥过去,玄胤恍若天人的容颜上立刻出现一块乌青。“师父,徒儿的玩笑可好笑?” 浅笑顾盼,原就是倾城倾国的美貌瞬间成了祸国殃民的甜美毒药。前一刻被玄胤迷惑的人群还在为他打了玄胤而愤怒,这一刻皆震惊于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而他们为什么到现在才注意到他的美貌。玄胤也主要到了周围人变化的眼神,他们用贪婪而又敬畏的眼神痴痴的望着子长风,令玄胤非常不爽。 “看来师父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嘛。”子长风有些自得的冲玄胤露出甜美笑容,令周围的人又一阵炫目。一时间,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撇下痴呆忘我的群众和明显不爽的玄胤,子长风心情甚好的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在人群包裹的中间,李大兴跟风少还在僵持。眼看着就要动手了,长相清秀存在感却很稀薄的青衫青年拨开人群走到了正中间。 “果然是你!”在人群外子长风就隐隐觉得好似有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没看到正脸,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之下看清了,立刻就想起来,此人正是被他一度遗忘的干净的李大兴。 “风少爷!”凶神恶煞的李大兴看到子长风后,立刻转变成为温顺小绵羊,可怜兮兮的往主人那边蹭去,可惜还未靠近就被一记弹踢踹中下巴,庞大的身躯直接飞了起来。 “我怎么没看见刖?你该不会把他弄丢了吧?”果然,见面问的第一句就是刖的踪迹,跟李大兴预料的一模一样。 “风少爷,出大事了!刖少爷被什么什么……那地方叫什么来着?”李大兴正准备自己解说刖的行踪,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地方:刖少爷到底被逮到哪去了?无奈之下只能去询问讨厌的跟屁虫,那个自称风少的变态。 风少本着逗李大兴取乐的态度与他僵持,也想过对方会真的动气跟他动手。他可不怕李大兴跟他动手,应该说他正等着李大兴动手,正好借此试试看侍候年家宗主的仆从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家伙,却没想到会有人在他们严阵待发的时候打断他们,并且此人还是李大兴正在寻找的人。更令风少难以置信的是,这人竟然和那个呆呆愣愣的年刖长的一模一样。 二十三 小会2 “再这样盯着我看,小心眼睛会瞎掉哦。”子长风早就习惯了被人这样盯着看,但是出于好心他还是提醒了风少,免得等会他家那个好妒的醋坛子打翻了,会连同他一起遭殃。 在子长风出声提醒的同时,一股不与寻常的杀气如同一柄实质的利剑扎在风少的身上,如果不是黎明前在迷竹林经过一番洗礼,此时遇到这样可怕的杀气定然会出于自保而反抗。但是经过黎明前与镜华庄的面对面,他深刻的了解在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时,逞强斗狠都是很可笑的事情,因为对方只消举手投足间就能将自己的努力化为乌有。深刻认知到这点后,风少又怎么会去反抗和挑衅,毕竟他还想长命百岁呢。 “在下失礼了!”忽视掉那股存在感极其强烈的敌意,风少恢复和善的浅笑,双手抱拳向子长风行了一记揖礼。“实在是阁下与在下所认识的一人长的太过相像,还望阁下莫怪。” “哦?你认识的人可是年刖?”听闻风少说自己像他认识的人,子长风第一反应是将风少当作刖要找的人,但想想刖对那人的描述似乎与面前的人相差太多,应该不是一个人。 “正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又如此相像的人。” “那是,我和刖可是孪生兄弟。” “真的?”年家还留有遗血已经是能令江湖撼动的消息,如今再爆出年家遗留下来的是对孪生兄弟,这江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真让人万分期待啊。 “假的。” …… 风少一愣,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危险。虽然他与年刖长的一模一样,性格却完全不同。事实上,懵懂不识世事的刖,眼中除了雪冥似乎看不进任何人,这样的人乍看上去不好相处,却是非常的单纯。他的一举一动都把自己的本性暴露,如果有心要对付他,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占据主导地位,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上。而子长风却完全相反,他看似开朗亲和,实质上已经将人性看透,属于那种冷眼观世态的人。 子长风才可不是那种在乎世人眼光的人,灿烂的笑脸瞬间转冷,双眼微眯,用危险的眼神盯着正在靠近的李大兴。 “风少爷,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的错。”李大兴犹如受到过度惊吓的小松鼠,浑身上下抖个不停,看的周围的人都暗摸一把冷汗。 “他,他,他知道刖少爷去哪了。刖少爷是跟着他进了那个怪竹林才失踪的。”为了自家的小命安全,这个时候朋友都能出卖,更何况还是个令他讨厌的人。 被人没有礼貌的指着鼻子,风少也不生气,保持着原来的表情,用纸扇抚开李大兴的手指后才冲子长风点点头。那一直未消减的敌意让风少不敢稍有放肆,想找出是谁在敌视自己,在环视了一圈又一圈之后还是找不到敌意的源头,他也只能暗叹作罢。 “年刖是被镜华庄的人带走了。” “镜华庄?那是什么地方?” 子长风迷惑的表情再次让风少无语,连镜华庄都不知道,看来他对子长风的评价需要重新定义了。 “镜华庄具体是什么样的地方,在下也不知。只知道江湖上的人都非常敬畏它的存在,传闻它是年家的一部分,但是年家遭难的时候它并没有去救助,时候也没有为年家报仇,从此来看,它似乎与年家的关系不大。” “嗯。”子长风还是不知道镜华庄是什么地方,他也没指望风少真能回答这个问题,对于那些只能让世人知道个虚影的存在,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刖是自愿跟他们走的吗?” “对方是以雪冥的性命相挟,年刖才跟他走的。”这个问题虽然出乎意料,已经盘算过的风少又怎么会被难住。 “镜华庄的人真有如此厉害?还是说雪冥已经堕落到连个下人也不如的地步了?”又是一语惊人,子长风的思考方式真是常人望尘莫及。“刖被带走了,那雪冥人呢?害怕的躲起来了吗?” “他……”风少正想为雪冥辩驳,却有人硬生生将他的话打断。 “风,我们找个酒家坐下来慢慢说吧,站在这里多累。”玄胤穿过厚厚的人墙,走到子长风身边。他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能与子长风亲密接触的机会,同时也是给这个穿的傻白傻白的家伙一个明示:这是他的所有物,敢打他的注意……哼!后果自负。 终于知道是谁在针对自己,风少却没有一定放松的感觉。这个脸上带有一点乌青却遮不住风华绝世的男子,似乎比那名自称镜华庄来客的年秦更加危险。美目流转之下,倾城倾国之姿尽显,同时危险的气息更胜。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子长风只要跟别人稍有亲近,玄胤都会像个开屏孔雀一样卖弄自己的魅力去把那人勾引到自己身边,然后玩弄完了再像抹布一样扔掉,完全不考虑子长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站着确实挺累的,不如你抱我吧。”子长风顺势倚在玄胤身上,近似撒娇的说。 二十三 小会3 对于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他的一颦一笑所包含意义多少都能明白点的。为了他好,总是想着给他更好的成长环境,是的,这是站在父母的角度去看、去想、去体会,可是一旦偏离了这个位置,他的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含义都会改变。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名为贪婪的情愫在灵魂里发芽,无法抑制的疯狂成长。想要将他独占的欲望越演越烈,想要将他锁在只有自己能到达的地方,不容许任何人接近他,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罪恶,都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可怕的想法,在心里想着想着,等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每次看到他落寞伤心的表情,心很痛,同时也恨,因为他在为别人伤心。 不想伤害他…… 那就只能让自己伤心。 与子长风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分秒不离,总是如此,对于他的个性玄胤还是很清楚的:他的温柔是毒,是陷阱。可是这又怎样?只要他肯对自己温柔,肯对自己多笑一点,不管是毒还是陷阱,自己都心甘情愿的接受,只是落寞多少还是有点的。 如玄胤心中所想的那样,子长风的撒娇只是一个玩弄他的陷阱,并非真的要他抱。本是要趁着他得意忘形之时狠狠的给他一击,怎料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玄胤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那种将一切看透又自愿尘归历史的哀愁让子长风心中一动,瞬间的呆愣过后,他已经被玄胤公主式抱起。 能如此顺利的将美人抱入怀中让玄胤一愣,难道是他算错了?果然他的风儿还是非常单纯的,一如在孤岛时一般,只要自己稍微耍弄他一下,就能将其逼的乖乖就范。 “咦,两个大男人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在一起?” “你是意思是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行了?” “我说男人跟男人真恶心。” “你才恶心!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全是男的?看哪个长的那么漂亮搞不好人家是女扮男装的呢。” “那就更不知羞了,男女授受不亲。青天白日的这样抱在一起,不要脸!” “你个贱人!再多嘴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在围观中的人群在玄胤抱起子长风的瞬间躁动,闲杂的碎语立刻如同万千蜜蜂同时出动一般,嗡嗡的吵的人头疼。反应最大、声音最响的当属靠的最近的两个长相粗鄙的妇人。 “对象是这么漂亮的人,就是叫我做兔爷,我也心甘情愿。”两位争吵的妇人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名十分寒颤书生模样打扮的青年,一双眯眯眼盯着玄胤和子长风不放。 看看,看看,这招蜂引蝶的家伙又有追崇者了,再这么下去,子长风早晚忍不住要将他再关起来。 “这是我的,我的!不准看!”在心里一番呐喊后,子长风有些脱力的将手搭在玄胤的肩膀,然后略施力气,整个人就如同放飞的风筝般飘了起来。 玄胤手臂收力想将子长风留在怀中却是慢了一拍,仅仅半息的时间,他就只能看着牵动神魂的人儿如同降世谪仙一般飞起。 飘逸的长衫,飞舞的青丝,举世难寻的天容,子长风犹如不容亵渎的神祗一般睥睨着脚下的人群,实则似嗔似怨的剜了一眼玄胤后,脚尖不着物,只留下一串残影消失不见。 “凤来酒肆,别让我等太久。” 子长风惊世骇俗的轻功又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唏嘘,今后洛城的传闻怕是又要多出一件了。 “凤来酒肆?那不是在洛城的另一边吗?我一个人赶不过去的!”笨拙如李大兴也知道子长风所谓的“太久”到底有多短暂,现在又是在这种被重重包围下,想在子长风规定的时间内赶到凤来酒肆,凭他李大兴的一己之力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在这个时候,谁要是能帮他一把就好了。 这个人自然不可能是玄胤,那个脸上受了伤都还美的让人难以侧目的男人,说实话,李大兴并不怎么喜欢他,甚至有些不待见。要说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跟风少爷靠的太近,在李大兴的认知里,只有刖少爷和风少爷才能那般亲近,其他人怎么可以介入他们之间呢?!既然玄胤不是李大兴的求助对象,那么只有闲暇的风笑贫,风少才能帮他了。 “你拉着我也没用,我的轻功虽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跟他们流星赶月般的速度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你就别指望我能带着你了。”风少此言不假,但是他说出来可不是为了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而是报复李大兴此前对他的恶劣态度。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得罪了他,总会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 自从和子长风重聚后,玄胤还没有让他离自己这么远过。他是想立刻就追上去,可是这两个怎么看都弱小到可怜的人是他的任务,他要是不把这两个人带到那个什么酒肆,他的风儿一定又会强调保持什么安全距离。 唉,为什么好男人总是这么难当! 二十四 年家 洛城虽然远离帝都却拥有着不下于帝都的繁华,这是不管朝廷如何更替都不会改变的事。 纵览洛城全城,凤来酒肆当属最热闹的地方。不仅南来北往的商人常在此集聚,那些心傲气高的侠客也会来此结识一些志同道合之士,总而言之,凤来酒肆就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子长风飘然的身影出现在凤来酒肆的时候,吵闹的人群你推我攘,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么个俊美的人出现在此地。眼急手快的小二哥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酒壶,在嘈杂的人群中两只小眼睛一扫便瞄到了门口处站立的人影,立刻笑呵呵的迎上去。可是走到门口后,他又不禁对着站在门口的子长风发愣,这倒不是因为看到了如仙似画的美貌,而是是不太明白。 “怎么感觉怪怪的?”小二哥盯着子长风看了一会,不但没看清这位客官的长相反而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于是便不敢再继续盯着他看,转而热情又不过分的将子长风往里间的空桌处领。小二哥在这凤来酒肆做工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每天接待那么多江湖人,纵使他丝毫武功不会也对江湖人的厉害之处多有耳闻。当下立刻明白子长风身具奇功,在江湖上的地位定然是不一般,接待的态度也更为和善。 寻了一张空桌坐下后,子长风随便点了壶清酿和下酒小菜。小二哥很快就将他所点的东西上齐,道了句“慢用”后,又动作灵敏的穿梭在人群中,勤勤恳恳的工作去了。 子长风浅酌了一杯,觉得酒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味便没有再尝的意思,只随便往嘴里塞了点下酒菜,机械般的咀嚼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美眸细细的打量了店里的客人。 在店里喝酒的人大多都是江湖人士,穿着打扮多有差异,若非要找个共同点,那就是一眼便能看出来与那些穿着锦服的商人不同。或许是在江湖上混迹的人要远比行商来的危险,长久处于忧患之中的江湖侠士的眼睛看上去比一般人要多出几分煞气。 当然也有特别的,例如与子长风右边,两桌相隔的位子上,三名穿着雪白裘袄的青年沉默的围着一张桌子而坐,他们面前摆了满满一桌菜肴,美酒也已经斟好却鲜见他们品尝,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寻乐的。既然他们不是来喝酒的,那到这里做什么呢?凤来酒肆的特色除了美酒还有大量的江湖人士集聚,对于江湖上的新鲜事自然也是消息灵通。 又例如在子长风正前方的一张桌子上,白衣翩翩的清瘦青年和皮草裹身的魁梧大汉,两个截然相反的人面对面坐着。那张桌子上早已杯盘狼藉,两人还在为什么事对峙,不要命似的给自己灌酒。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斗酒吧。让子长风好奇的是那个魁梧大汉已经满面通红、身形晃动,而那个看上去整整比大汉小上一半的清瘦青年为什么还能面不改色,始终保持着饶有趣味的笑容? 这类来打探消息或是斗酒事件在凤来酒肆肯定是如同家常便饭一半的事,所以才会没有人关注,大家还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聊的百无禁忌。 在这间如同容纳了上千只苍蝇的酒肆里,大多数人都是吐沫横飞的侃侃而谈,想要接收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可得张一双好耳朵,不然还真听不清。子长风便是有着一双好耳朵的人,在层层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里,他基本上全听进了耳里,然后在脑海中将他们分离成一条条具体的信息。不过大多都是他听不懂的话题,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的东西,除了一条:镜华庄。 镜华庄,刖现在所在的地方。对于镜华庄的正体子长风自然是很好奇的,可惜这条有关镜华庄的信息只是惊奇一向不问世事的镜华庄竟然打开了大门。随后便是谈客们发表各自的猜测,什么为年家报仇了,迎接年家家主之类的。 江湖上有个有名的少年才俊,称作玉箫公子。关于玉箫公子的身份,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年家的遗孤,却没有人见过他。凭借着年家遗孤这个称号,即使玉箫公子基本上不会在人前出现,关于他穿一身雪白的长衫,手执白玉萧,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事还是人尽皆知的,加上前些年幽冥门被围剿的事件尚未平息,紧接着曝出魔头雪冥冒充玉箫公子事件,一下子将一直低调存在的年家遗孤推至风口浪尖。 幽冥门自建立之后就招来不少人的猜疑,怀疑它会不会是年家的余血所建,终有一天是要向所有进犯过年家的人报仇,也正是因为这个猜疑江湖上的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才会那么急着将其彻底围剿。谁叫幽冥门的建立正好是在年家灭门不久之后,并且一出现就以绝对的强大力强压得各方势力节节败退,最后能将其围剿也是聚集了整个江湖的力量,可还是让魔头雪冥逃脱了。既然有人怀疑幽冥门是年家余血所建,自然也有人怀疑雪冥就是年家的遗孤,但是从年龄上来说相差实在太大。断定雪冥不可能是年家的遗孤后,心中有不安的人又开始猜疑雪冥会不会私藏了年家的遗孤?正好幽冥门有个什么圣主。 圣主的存在在幽冥门内是绝对的,他的地位在教主之上,是教内信徒的信仰,只要有圣主的号召,幽冥门就是被灭的只剩下一人也能再次重建。即使是雪冥的管辖范围,奸细的存在也并非绝对没有,不知道何时幽冥圣主隐居蝶谷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那些心中有鬼的人便不遗余力的向蝶谷遣派刺客,去往蝶谷的人都因幽冥门的守卫和设下的大阵而有去无回。而这一切,身为当事人的刖却一无所知。 原本随着幽冥门的灭亡,教主雪冥了无音讯,幽冥圣主也了无音讯,有关年家的事已经渐渐止歇,谁料想在以为可以摆脱年家的复仇恐惧之时,镜华庄居然出现了。这可是跟年家有直接关系的存在,它要迎接的肯定是自己的主人,那便铁定是年家的遗孤,而不是此前的各种猜测了。 二十四 年家2 子长风落座没等多久,玄胤便一手提着一个高大的活人飓风来袭似的出现在凤来酒肆门口。前一刻还闹哄哄的地方立刻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都痴呆的望着门口。在那里脚刚着地的玄胤松开了抓着李大兴和风少的手,宽大的衣袖同衣摆一起缓缓落下,整个人飘逸出尘,恍若神祗降临。然,其俊美如斯的脸上,一小块乌青甚是煞风景的伏在眼角处,将不可侵犯的神祗践踏,让那些其心不轨的人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心中邪恶的想着自己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的场景。 被人提着腾飞的感觉只有尝试过的人才会明白,且不说习惯了用轻功的风少在落地的那瞬间都还有些晕眩,李大兴这个不会轻功的人更是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方,在玄胤松手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该把脚往哪放。那么大的一个人轰然倒地的声音虽不及雷鸣在耳也足以引起方圆百米内的注意了,偏偏凤来酒肆里的人都被玄胤吸引力注意力,愣是没有几个人去关心他,只有子长风好奇的往门口的地上瞅了瞅,离李大兴不远的风少直接装作不认识,扫了一眼屋内,看到子长风后,径自朝他走去。 玄胤站在门口,足以摄人心魄的双眸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心惊:好重的杀气。不少人已经悄悄摸上随身携带的兵器,以便危险降临之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去应对。 待酒肆里的每个人都接收到玄胤的危险信号后,风少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子长风身边,正准备来个礼貌的问候,一股巨力突然从一旁袭来,纵使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应,也只感觉到臂膀处如遭重击,整个人平行的飞了出去,挡在他飞行路线上的一张桌子及客人直接从中间被分开,向两边碎去。风少心惊之余仍在努力稳住身形,他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容易就被人拍飞已经是很失颜面的事,再跌个底朝天,今后他还在不在江湖上混了?好在他即将把第二张桌的客人也一起撞飞的时候,一只大手扶上他的背,将这股巨力卸下。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风少稳了稳摇晃的身子,转身向同自己一样,穿了一身白衫的清瘦青年道谢,同时也在悄悄的打量此人。 这名青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清瘦的身材看上去温温柔柔,脸上的表情却给人一种豪爽的错觉,加上其能在那种情况下扶住风少来看,武功定然不简单。 “风少客气了。不知风少是如何得罪了那人?”清瘦青年握了握颤抖的手,面带微笑的朝风少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朝子长风那边瞟。“哦,在下孙尚悟剑,是南派剑冢的弟子。” “南派剑冢?失敬失敬。”风少面露惊讶之色,又客套的朝孙尚悟剑抱拳施礼。 剑冢本是一家,后来不知为何分成了南北派。南派剑术在江湖上可谓首屈一指,常常有门下弟子行走江湖,与个势力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北派却与南派不同他们不问世事,只专心于自己的武艺修行。 “在下可没有得罪过他,估计只是看在下不顺眼罢了。”风少嘴里苦涩的紧,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玄胤这一类型的人,强大的不可理喻,更可怕的是他做事随性而行,不喜欢的东西挥手间就能将其挥去。要不要继续跟他们扯上关系,得重新考虑一番了。 “竟然有这种事!那人未免太猖狂了点。”孙尚悟剑眉头一皱,看向玄胤的眼神变得警惕慎重。在他的江湖指南里,会这般不讲理的人定是魔教中人,魔教中能有如此相貌、如此实力又如此强大且目中无人的,便只有魔头雪冥。难道此人就是雪冥? “或许我也有错。” “此话怎讲?” 风少苦笑着摇摇头,并未回答孙尚悟剑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所想是不是正确。 那个与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肯定也是与年家有着脱不了的干系,与年家有关的人总有说不尽的秘密。他会不会是另一个“年刖”,而那个如神祗般俊美又如魔鬼般危险的男子会不会是另一个“雪冥”?若是……果然还是离他们远点吧,毕竟雪冥的个性内敛隐忍,而这个男子明显是强势掠夺的类型。 “风少识得此人?”孙尚悟剑见风少笑而不语,也不再等着对方给自己回答,而是换个方式来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在下也正在考虑要不要结识此人。” 绝对危险与不成比例的利益放在一起,一般人肯定是要舍弃这小小的利益以避免这样的风险,但是他风笑贫又怎会承认自己是一般人,更何况自己想要的东西本就是世间难求,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冒的。 这样想着,风少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但是出于本能的畏惧,他没有立刻回到子长风那边,而是等着他们来找自己。他自信对方一定会因为要询问有关年刖的事而找他,那时自己多少会安全一些。 二十五 情愫 子长风原先只“关心”他的仆从李大兴被摔成什么样了,奈何挡在前面的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见门口的地面,只能左摇右晃,看似非常“焦急”的往前看。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玄胤看在眼里,这个霸占成性的男人怎么能忍受最爱的风儿那么关心别人,当下恶狠狠的踩着李大兴的“尸体”朝子长风走去。就在玄胤走到子长风面前时,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个碍事的东西,于是便想也没想的挥手将其拍飞。 “师父,要杀人灭口是不是迟了一点?”子长风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突然远去,无力的叹了口气。 “风,听为师解释。”挥起的衣袖还未放下,玄胤已经想起刚刚被自己拍飞的人是谁。“为师不是故意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说了,不过风儿一定不会相信吧。唉,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好好的站着。” “风。”一瞬间,多种感动。玄胤再一次不懂自制的扑向子长风,迎接他的自然是子长风充满再调教的拳头,于是第二块乌青雀跃于俊秀可餐的脸上。 “老老实实坐好,不要乱动!小心再给你补个妆。”晃晃紧握的拳头,子长风冷冷一笑。他才不会心疼玄胤的脸变丑了,依他心里的想法玄胤最好是默默无名的存在,不过那张倾城绝世的脸和张扬的性格怎么可能默默无名呢?! “又出现了,那种对待小孩子似的态度。”玄胤揉着隐隐作痛的眼角,心中落寞的念想着。他的风变了好多好多,以前总是那么容易被自己掌控,现在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快要到伸手无法企及的地方。 自从五年前孤岛传出子长风已经死掉的消息的时候,玄胤的心中就已经产生了魔障。以前他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子长风是他的所属物,就算保持着些许距离属于他的还是属于他,谁也抢不去夺不走,可是现在他害怕了。他怕某一天子长风会再次从眼前消失,又去了他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那时他还会不会像这次这样自己出现?生命中缺少了这个人,只是想想就觉得要疯掉了。 “真有那么疼吗?”原是不想再理会这无理取闹的师父,哪知这个开屏孔雀突然间那么安静,心疑的子长风略微瞥首一看:乖乖又是那种伤心的要死的表情。 “为师还没有那么脆弱了。”收起心中的不安,玄胤再次提醒自己要收敛嫉妒,不能再伤害子长风周围的人。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都没怎么用力,你的脸就青了呢?这难道不是因为……已经上了年纪?”说这句话的时候子长风稍稍往旁边移了一点,以他对玄胤的了解,接下来此人应该会极力的证明自己还很年轻。可是现在的玄胤还是原来的玄胤吗? “我……多大了?”自己是哪年出生的,今天又是哪年? 在此之前,玄胤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年龄,因为那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脑海中一直考虑着子长风的事也让他有意无意中忽视了这个问题,如今有人提到了,而且还是他最在乎的人。他已经老了吗?可是看上去没那么老啊。 “喂,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别在意,别在意。”子长风强忍着笑,轻轻拍着玄胤的肩膀以示安慰。真没想到,这只妖娆的孔雀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看来以后得多打击打击他呀。 不明子长风心中邪恶想法的玄胤,只困扰在这个跟是不是开玩笑没有关系的问题上,心里什么纠结自己的寿命,还能跟子长风在一起多少年自己老了的时候,子长风会不会抛弃他一个人去游山玩水……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是振作不起来了。”看着垂头丧气不知在烦恼着什么的玄胤,子长风无奈的一笑便不再管他,转而抬头望向正前方。 一身白衣的风少正同之前在斗酒的清瘦青年交谈,从子长风坐的桌子到风少的位置仅仅隔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之地,距离并不远,因此风少与孙尚悟剑的谈话自然都落在子长风的耳中。 酒肆里原先热闹的场面因为玄胤的出现而变的十分安静,几个不想沾惹是非的人已经悄悄的退居人群之后,准备离开此是非之地。当然也有喜欢看热闹的人留下来等着什么。在门口跌的很难看的李大兴终于适应了晕眩的感觉,扶着门框爬了起来。因着这些年被子长风虐待出来的本事,玄胤踩在他背上的那一脚即使用了不小的力也没把他怎么样。 爬起来之后,李大兴朝屋里面来回巡视了好几遍才看到他的风少爷。有时候他真的挺好奇,为什么风少爷和刖少爷长得那么好看都没人看呢? 想他们刚离开渔村那会,两位少爷就跟个招蜂引蝶的花似的,走到哪,哪里就有人冲着他发呆,跟中了邪似的跟在他们后边,硬是逼的两位少爷不得不伪装自己才敢走到大街上。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周围的人就像看不见他们似的,存在感一下子变的稀薄如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漂亮的人在这里,这些人都看不见呢?难道他们眼睛都瞎了吗? “过来。” 二十五 情愫2 子长风朝风少钩钩手指,坐等召唤的某人就面带笑容的踩着碎裂一地的桌椅碗筷走了过去。风少走到了子长风的桌前,完全没有被之前的事所影响,依旧文质彬彬的抱拳施礼,然后猛地仰身退让。 在风少退让的同时,一道黑影从他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撞在另一张桌上才停下。 “李兄弟有什么急事吗?”风少心中一声冷笑。他此前之所以会被拍飞,那是因为对手太厉害,他望尘莫及。现在,凭他一个小小的年家仆役也妄想能伤的到他风少,不自量力。 没能一举建功的李大兴恶狠狠的等着风少,一嘴铁牙咬的嘎吱作响,就差没直接扑上去咬住目标的脖子了。 “你胆子变大了嘛,没看见我叫他过来的吗?还是说皮痒了欠揍?”玄胤随便捣乱,那是拥有特权的,子长风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李大兴不过就是个仆役也敢捣乱,看来得重新教育了。 “风少爷,我……我……我”我了半天,李大兴只能低下头认错,他是有理由,可惜是说不出口的理由。要是让风少爷知道自己针对那个风少的原因是知道那人有那啥癖好,估计自己会再次被踹飞。算了,还是自己多注意一点,别让打了风少爷的主意才是。 等风少和李大兴都围着桌子坐下后,子长风招呼小二哥添了酒杯碗筷,又在沉默中度过了片刻时光。 “知道这间店为什么叫凤来吗?”半晌后,子长风突然问出这个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的问题。 不知所以的风少再次环顾这间酒肆:够空旷的室内,桌椅摆放的也算整齐,各种陈设并没有太多讲究,一切都很符合江湖人士的简洁。至于它名字的由来,还真没有多少人注意过,毕竟是一间存在了很久的老店,来这里的又不是什么文人墨客,讨论那些做什么? “小二哥可知道店名的由来?”不懂就问的好品质,风少还是有的,自己不明白的事找明白的人不就解决了吗。 正在忙着收拾“残局”的小二哥听到风少在向他问话,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恭敬的朝风少鞠了一躬,带专业的笑容摇头:“要让客官失望了,小的也不知道点名的由来。” “呵,这可是个秘密,怎么会是人人尽知呢?”子长风又卖了一个关子,等吊足想听的人胃口,才继续慢悠悠的说:“这要从洛城的历史开始说起了。” “洛城原本不是像现在这般繁华的地方,它的繁华起始于一座高楼的创建,一座名叫‘迎仙阁’的高楼。在迎仙阁建立几百年后,洛城又新起了一座不下于迎仙阁的另一高楼,名叫‘凤来仪’。凤来仪与迎仙阁遥乎相望了百余年之后,突然消失。此后这里便没有凤来仪只有凤来酒肆。” “风少爷你想说什么啊?”其实大家都没听懂,都等着继续听下面的内容,只有李大兴这个粗野蛮人不是趣,打断了子长风的故弄玄虚。 子长风衣袖一挥,一只拳头直接打在李大兴的脸上,将他从座位上拍飞。 “凤来仪的建立可是一段佳话,曾经还被广为流传过。可惜,现在时过境迁,当年的事已经被世人淡忘,我也不甚了解。但是。” “当年的‘凤来仪’便是今日的凤来酒肆,那么当年的‘迎仙阁’呢?如今的洛城可是没有什么高楼的。” “迎仙阁既然是与凤来仪遥乎相望,如今也应该跟凤来酒肆遥乎相望,按着洛城的格局……现在的迎仙阁应该是……”风少用手中的折扇抵着下颚,脑海中,整个洛城的地图跃然而出。“镜华庄!” “果然是这样,我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听到“镜华庄”三个字,子长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猜的吗?”风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子长风,这个人果然喜欢玩弄别人。 “我小时候在家族文献里看过一段有关凤来仪与迎仙阁的故事,现在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猜一猜了。”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会想到凤来仪和迎仙阁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跟我们应该是没关系的。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应该是跟年家有关系,不,应该是跟刖有关系。”家族文献记录了一族从创立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大事。 据子长家的文献记载,子长家和年家都曾是一族的仆从,为那一族效力。文献中的记载有多少是根据事实,又有多少是夸大其词,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子长家所服侍的那一族非常强大,说是当时的天下第一也不为过。但是这样强大的一族为什么会灭亡呢?不知道,现在能了解的只有宝藏,子长家和年家联合守护的宝藏。几百年来,江湖的纷争都是围绕着这批神秘的宝藏产生,不论是年家还是孤岛,亦或者镜华庄都是宝藏的线索之一。 如今刖被镜华庄带走,也应该是因为这点吧。否则放置了刖这么多年不管的镜华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其心可昭啊。 二十六 恩仇 “师父,您说徒儿说的可对?”子长风话锋突转,一双灿若星辉的眸子不依不饶的盯着沉默不语,似乎还未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玄胤。 “什么?”听到子长风的问话,玄胤很自然的装傻充愣却又不敢与子长风对视,只能撇开脑袋,望向他处。 “哦。”子长风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继而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说我打算去镜华庄看看刖,虽然分开没几天,倒是挺挂念他的。” “才分开这么几天你就想他了,不怕为师吃醋吗?”玄胤心中一紧,面上却未露出异色。 “我看我们现在就去吧,还能赶的上蹭个午饭什么的。”说着,子长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丝毫不停滞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才坐下来,板凳还捂热的风少和李大兴顶着满脑袋的问号,不知道子长风到底唱的哪出,玄胤却是知道的,所以他一把拉住正欲往外走的子长风,紧咬着牙暗忖了一会,终是败下阵来。 “你想知道什么,我说还不行吗?”玄胤有些无力的叹息。 “还是师父了解徒儿。”目的达到,子长风也不矫情,乖乖的做回原位。“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就是镜华庄为什么要带走刖?” “年刖是年家的血脉,镜华庄是年家的一部分,领回自己的主人有什么奇怪的。” “我看我还是直接去镜华庄拜访刖好了。” “等一下!”玄胤这次是彻底放弃抵抗的心态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猜测,镜华庄应该是一直在找年刖,只是这么多年他都被雪冥藏起来了,让镜华庄的人也未找到,现在碰巧找到了,就接回去了。” “嗯?镜华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雪冥可是江湖上人人尽晓的魔头,其所建邪教幽冥门所在地也不隐蔽,镜华庄的人竟然找不到,实在有点太无能了。”子长风显然是不相信玄胤的陈词,对于玄胤他也有自己的认识,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痞子!天生欠调教,不给他点颜色,是别指望他能老实的。 “此言差矣,镜华庄能在江湖上立足就说明其本身具有相当的实力,他们之所以找不到年刖,依我看来原因可能有二:雪冥将年刖藏的好固然是其一,另一方面会不会是镜华庄根本没有大力的去找过?”风少适时的插话进来,将玄胤最后的退路也断掉。 一旁干瞪眼的李大兴见风少正儿八经的加入到谈话中,心里也焦急的想加入,可惜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其实他很想问问刖少爷和镜华庄有什么关系?但是风少爷就坐在他旁边,他要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非被风少爷一脚踹飞出去不可。想想自己飞出去的熊样,李大兴就只能在一旁憋屈着,默不吭声的听着,再不就用一双眯眯眼瞪着风少,在心里数落数落这个糟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家伙。 “什么狗屁江湖,不知皮的跟风少爷套什么近乎,你个兔爷!”在心里狠狠的咒骂着风少,李大兴越发咬的牙齿咯吱作响。 被人果断的截去退路后,玄胤也只能认命,心里祈祷着他的徒弟能笨一点,可那是不可能的,子长风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涉足江湖的事了,对于镜华庄的认知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 “那就说说二十年前的镜华庄吧。”子长风以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玄胤,不给他留一丝推托的空隙。 “……好吧。” 在心里酝酿了一会,玄胤才幽幽开口,说出了自己所知之事。还留在凤来酒肆的江湖客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信息,一个个竖起耳朵,屏气凝神的倾听。 二十年前的镜华庄与现在的镜华庄没有什么区别,它依旧矗立在洛城,依旧整天关着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依旧不是什么人都能拜访里面的主人。 说到镜华庄的主人,天下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这其中自然是不包括玄胤或者雪冥的,毕竟二十年前的他们也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纵使有点本事,在江湖上又能受到多少重视呢?可他们的运气不得不说是很好的。当年,年家堡大劫的时候,他们两个连同一群在江湖上地位不高却又有些实力的人都被各大势力作为炮灰扔进年家堡。至今犹记得那天的年家堡异常的热闹,好像是有什么喜庆的事。 那天晚上,在年家堡的宴会上主宾开怀畅饮。这些宾客平时都是谨慎又谨慎的人,那日却因为在年家而放松了警惕,被人乘机下来药。那是什么药来着?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是一种能让人无法使用内力的药,对身体没有害处,药效的时间也不长,但就是这么点时间久足够一帮武艺高强的人将年家的所有人包括其宾客一同清理干净。当时,在众多宾客中也不是没有镜华庄的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镜华庄的人在宴会开始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年家堡,而且是怒气冲冲的离开。当时有人戏称年家本家和镜华庄的管事之间闹了不愉快,当家的主人把管事的撵走了。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年家堡遭劫后,镜华庄对此不闻不问。 二十七 各有心事 玄胤把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简略的说了一下,至于应该知道以及自己的各种猜想却只字未提,在他看来自己说出来的事情是最符合常理的,自己应当知道和猜测都是与现实相差太多,现在说出来未免有些玄乎其玄的味道,再者子长风的性格,对事情一知半解肯定是不可能的,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好不容易“符合”的师徒关系,还是缄口不言的好。 “若是镜华庄与年家堡之间有了间隙,以至于关系不和,那么现在镜华庄把年刖带回去岂不是很说不过去?”风少听完玄胤的讲述,认真的在心里推算了一番才提出心中的疑问。 其实风少在玄胤说完之后,首先想到的是镜华庄带年刖回去是为了年家的宝藏,但是这个敏感的话题可不能公然说出来,更何况现在他们所在的可是凤来酒肆。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只要他把“宝藏”两个字说出口,不用等到天黑,一定全城皆知,搞不好明天就会有无数的“英雄豪杰”来拜访他们了。 “为什么说不过去?即便镜华庄与年家不和那也与刖无关才对,或者他们不和的原因就是刖。”子长风可不是风少那种“实诚”人,对于玄胤说的话,他不说全部否决,起码可以肯定没有老实交代。要是玄胤能老实交代,那就不是他认识的玄胤了。 “这话何解?”风少眉头微敛,心中猜想被推翻的滋味让他不好受啊。 “天机不可泄漏。”子长风神秘一笑,不再理会风少的不解,将臻首转向神色淡然的玄胤。“师父,徒儿挺喜欢这家酒肆的,买下来如何?” “好。”玄胤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下来,当即唤来小二叫他找老板来谈卖店事宜。 凤来酒肆说出来好像只是一个供人喝酒的地方,其存在的意义却并非仅仅如此。凤来酒肆凭着其多年的经营,在江湖上已经有了相当的名气,一般来洛城的江湖侠客亦或者行商经过洛城的豪商富甲都会来此一趟。来此自然并非贪恋它的几坛美酒,更多的是因为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有些地位的,谈论的话题也是当下关心的情报,可以说来这里一趟,当下所发生的事小到街道丑闻,大到国家大事都能有所了解。如今这样一个有着特殊存在意义的地方竟然被人说买就买了,怎么不让在场的一众侠客心中一惊。再联系到子长风此前说的什么这里跟镜华庄是一个级别的存在,更是让在这里的人坐立不安了。 与凤来酒肆老板的商谈并不尽人意,无论玄胤出多少银子,这个矮小肥胖,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店老板就是不可能把店腾出来,非说什么祖传的地界怎么都不能毁在他手上云云。一场谈判下来,让一旁看的人被店老板的孝心所感动,同时狠狠的斥责玄胤的霸道无仁。 最后店还是那家店,老板还是那位守着祖业不肯退让分毫的老板,只是他把店租给玄胤三个月,玄胤付给他足够买下十间店铺的银子。不用丢掉祖产,又能赚这么多银子,店老板也不好再继续胡搅蛮缠,这再三叮嘱他们不要破坏店里的东西,便乐颠颠的拿了银票回家享福了。 店老板走后,店小二弓着背局促不安的站在玄胤身旁等着吩咐,而非要这店面不可的人是子长风。 “小二哥,你照旧去忙吧。”望着一脸担心自己会不会丢掉饭碗的店小二,子长风暗自摇头,看来他是被当成恶人了。 得到子长风的吩咐,店小二如逢大赦一般,开心的点头哈腰。 “风,能告诉为师,你准备拿这店做什么吗?”等店小二走了,玄胤才开口问道。 “不是说了喜欢这店吗?看它这么破破烂烂的,想把它重新修葺一番。”子长风似是而非的回答。 “……”玄胤显然是不相信,一双好看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子长风,像是想要将他看透一般。 “不要那么哀怨的看着我。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呢,情报是要相互交换的。想知道我要干吗就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子长风把身子倾向心事重重的玄胤,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四指微曲,只伸直了食指挑起玄胤的下颚,姿态暧昧亲昵,可是他眸中肆意的笑意却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和善。 “风儿想知道什么?为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被挑起下巴露出些许媚态的玄胤顺势拦上子长风的腰,他可是巴不得子长风会这般调戏自己,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子长风肯与他这么亲近,其他的全部不重要。 腰上徒然一紧,子长风立刻眉头微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家伙天生的欠调教。 “算了,反正你不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子长风很扫兴的收回自己的手,顺便排掉腰间的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可是为师想知道风儿在这里要做什么啊。”没果断拍掉爪子的玄胤,面带委屈的揉着根本不会痛的手背,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哀怨的望着子长风。 “我说了啊,在你说什么年家跟镜华庄之间有间隙之前,好好回想一下你就知道了。”子长风站起身,安慰似的伸出手拍了拍玄胤的脑袋,然后往外走。“对了,想通了之后顺便帮我把准备工作做好吧,我先回客栈了。” “李大兴,你过来,本少爷有话问你!” 听到传唤的李大兴匆匆忙忙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临走前还幸灾乐祸的看了眼玄胤和风少。在他的眼中,虽然风少爷对他们和友善,但是跟对刖少爷相比疏远多了,这样他也就安心了。至于为什么安心了,他还真没想过。 二十八 威逼利诱 子长风走后,玄胤还坐在原位一动未动,他其实早就想想通了子长风的意图,正是因为知道子长风要干什么他才苦恼。 坐玄胤身边的风少在子长风和李大兴都离开位子后也站了起来,在没有子长风在场的情况下让他跟玄胤单独相处实在是一件很痛苦事,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起这个人的不满,加之其之前表现出的强悍实力,要是玄胤有心对付他,那么他还是想好墓碑上该刻什么字比较现实。 “若是阁下没有什么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虽然风少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处于礼节,他还是向玄胤抱拳施礼,这也显得他有风度一些。 “慢着!”玄胤突然出声拦下了欲望外走的风少。 不明深意的风少面带微笑的转身正好看见玄胤脸上冷峻的表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询问的话都忘记说。他只觉得这个看上去绝美如谪仙般的男子比地狱的罗刹还要可怕三分,像自己这样已经站在江湖立下名气的高手竟然在对方的眼神之间连动都不敢动,这种千斤压顶般的感觉似乎比年秦出现的时候还要令他难受。 “我有话要传给雪冥,不知阁下可愿帮我这个忙?”玄胤冷冰冰的说出一句让人心惊的话。 此刻留在酒肆里的人还有不少,其中也包括之前帮了风少一把的孙尚悟剑,不管是谁在听到玄胤说出这话时都是心中一惊。依着玄胤的意思,风少和雪冥是相识并且关系密切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一个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有名侠客,一个是人人得以杀之而后快的魔头,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关系密切呢? “什么话?”在玄胤好似在说“说不就杀了你”的眼神威胁下,风少哪里敢否认自己和雪冥的关系,即使今后被江湖同道讨伐也好过现在就要立墓碑。 “告诉他,两个月后去浮尘山庄,我最多只能等他两个月。”两个月看似很长,真的过起来又仿佛眨眼之间,玄胤他能给出这个时间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虽然子长风心心念念的想离开那个像囚笼一样困着他的孤岛,可是他不明白离开之后会有怎样的危险,且不说那些贪婪的江湖势力会不会追杀他,若让镜华庄的人知道他的存在,肯定会像带走年刖一样带走他,而他与年刖又不同。年刖是年家人,更有可能是浮尘山庄的人,而子长风只是子长家的遗孤。 应下玄胤的吩咐后,风少得以离开酒肆,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往城门而去。洛城城门处,进城出城的百姓甚多,驻守在城门旁的守城兵神色木然的盯着过往的来人,偶尔拦下一个左右拽曳着瞅来瞅去,也不知道在瞅些什么,然后又很随意的把被检查的人推的一个趔趄,那人还地三恩四谢之后才敢走。 这就是世道! 即使同样是人,即使同样爹娘生养,不一样的地位就形成了不一样的待遇。那些没有力量的人只能卑微的匍匐于地被那些有力量的践踏,然后去映衬别人的强大。 风少扫了一眼出现在面前的不公平待遇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是迅速的穿过城门扬长而去,守城兵见他穿着得体、相貌俊朗,又透着一股威武的气息,哪里敢去拦他检查。可是风少才出去没多久,一群穿着打扮很明显是江湖侠客的人慌慌张张的尾随而出。 出了洛城后,风少便以全力施展轻功,笔直的朝着蝶谷的方向赶去。他自然没有忘记雪冥叫他不要跟去的话,原本也是想呆在洛城等着雪冥回来,也找到了可以消磨时间的玩物,那个呆头呆脑又容易毛躁的庄稼汉,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李大兴要找的人会是这么不简单的人。如果能提前预料到这些事,他宁可在迷竹林的小屋里无聊死也不出来自找没趣。 “出来吧,各位打算这般跟着在下到什么地方?”在远离洛城百里处的某片荒地上,风少停下疾驰的脚步,一脸不悦的对着身后的空地喊道。 风少本是要直接用速度甩掉后面的那群跟屁虫,怎奈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跑了这么久的路依旧紧紧的跟在他后面。为了避免自己虚脱疲惫之时被群起而攻之,风少决定还是趁着力气还在解决掉隐患的好。 “风少,在下等人此番也是不得已,还望赎罪。”跟在风少身后的一共有六人,其中竟然还有一张熟脸,正是酒肆里帮了他一把的孙尚悟剑,至于另外几个人倒是没什么印象,估计不是从酒肆里跟来的人。 “原来是孙尚少侠,不知少侠跟随在下有何指教。”见到孙尚悟剑,风少在心中暗叫不好,其他其他人即使能跟的上他轻功的速度也不代表武功比他厉害,但是这个孙尚悟剑可以肯定不是一个善茬。 “风少不必如此紧张。不满风少,在下等人是为了雪冥才跟踪风少的。”孙尚悟剑面带浅笑,说话间很自然的往前迈了几步,余下五人倒是站在原地未动。“在下等人都是江湖名门之秀,自幼被教导要惩恶扬善,如今知道了雪冥魔头的下落,想要借此契机扬名不难理解吧?” 孙尚悟剑说的不遮不掩,可见其对自己的信心,若是一般对手见他这样讲,怕是要卖笑讨好撇清与雪冥的关系,还要带着他们去讨伐,但是风少是一般对手吗?就算眼下形势不利于己,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孙尚少侠就如此确定,在下这是去找雪冥吗?”虽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口头纠缠还是需要的。 “风少乃守诚信之人,既然答应要给那人传话,自然会履行承诺。” “呵呵,看来在下在江湖上的信誉还挺高的嘛。”其实他愿意跑腿的原因是畏惧玄胤,又不愿意就此离开那群人,毕竟他索求之物是和那群人息息相关。 “只要风少愿意带我们找到雪冥,在下等人定当感激不尽。”孙尚悟剑见风少没有否决他的猜测,笑着冲风少一抱拳,顺势又往前走了一步。 “感激就不用了,有什么实质的回报吗?例如剑冢的秘传剑谱之类。”风少好似未察觉孙尚悟剑的刻意靠近,依旧神色淡漠的做着口舌之争。 “你好大的口气,竟敢要我派剑谱!”风少刚提出条件,孙尚悟剑还未说话,已经有另一人激动了。 此人相貌平平,身形也平平,说话莽声莽气,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背上背了一柄长剑,估计也是南派剑冢的弟子。 二十九 差距太大 “向禾,不得无礼!”原本只有孙尚悟剑一人离的近,看上去并不奇怪,其实被称作向禾的年轻人往前一冲,立刻显现出他们离风少的距离太近。此时要说退回去未免显得做贼心虚,孙尚悟剑只能拦下向禾,硬着头皮再往前一步,抱拳向风少致歉。“在下师弟鲁莽,还望风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师兄,跟这种人何必多费口舌,让我去擒下他,逼他说出雪冥的下落。”向禾说着就伸手去拔背在背上的长剑。 “向禾!”孙尚悟剑伸手去拦却是慢了一步,向禾擦着他的身冲了出去。 出鞘的剑何等锋利,带着破风的声响直接向不远处的风少刺去。风少手上除了一把折扇再没有其他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面对来势汹汹的向禾他却泰然自若。 向禾能在风少全力驱使轻功下紧跟其后,其速度不可谓不快,加之因为孙尚悟剑刻意接近的距离,几乎只一个眨眼间便到了风少面前,眼看锋利的剑刃就要建功,向禾突然觉得胸口微凉,全身的力道骤然间消失,握在手里的长剑也啷当掉地。 向禾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上的一柄薄如竹叶般的飞刀,他一直盯着风少未见其有抬手或者其他的动作,自己何时中招也全然不知。 正当向禾低着头凝望胸口时,一阵劲风在他头顶上炸开,下一瞬间他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离了风少身边。一阵晕眩过后,向禾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直直的倒下去,好在身边的人扶着他,没让他直接倒地上。 孙尚悟剑扶着向禾平躺在地上,望着向禾胸口处插着的薄刃,眉头深锁。那是一柄非常薄的大片,具体有多长不知,留在身体外面的约两指宽的长度,其他的部分全部没进向禾的胸口。从表面看,刀片色泽通透,几乎可以融进空气中,可是向禾已经双目呆滞的望着天空,口微张,眼脸和唇色都微微泛着青,显然是中毒了。 “没想到众人景仰的江湖侠客风少也会使暗器,还是这般带毒的飞刀。”孙尚悟剑咬咬牙,挤出几分笑容站起来。 “众人景仰和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一闲散的人而已,至于在下使的什么武器孙尚少侠似乎管不着。”风少迎风怅然而立,万千青丝和着衣衫随风飘动,好不俊逸。 “你这贼人好是嚣张!快快交出解药,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向禾一倒下,另外四人立刻围了上来,查看过向禾的伤势后,顿时心中腾起一股怒火。 想他们南派剑冢在江湖上何等威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又有几人,这什么风少光明正大的跟他们决斗定然不是他们的对手,靠使暗器这种卑鄙的手段,也只能在人不备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现在他们都起了提防之心,那暗器也就无建功之力了。 “敬武,不可莽撞!”这次孙尚悟剑总算是即使拦住了鲁莽的同门师弟,要不然又得多一名负伤者。 跟随孙尚悟剑一同来的五人只听说过风少的名头,因其没有什么身世背景,对其真正实力也没有什么概念,加上在南派剑冢的优越地位,潜意识里认定风少的身手是不及他们,倒是孙尚悟剑将风少看的很高。毕竟在酒肆里孙尚悟剑帮过风少一把,表面上开来他只是扶了一下风少的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下耗了他多少力气,若不是硬用内力顶下来,他不但会被撞飞,怕是还要吐上几口血才算了,而直接受到那股力推攘的风少,虽然直接飞了出去,但是他却毫发无损,仅此也可以说明风少的实力不简单。 “可是师兄,向禾师弟都被伤成这样了,难道我们要就此算了吗?”敬武被拦下自然心中大有不快,若拦他的人不是倍受敬重的师兄,他定然不会就此停下。 “是啊,师兄。这个风少与雪冥魔头关系神秘,定然不是什么好货,不若我们合力擒了他,大刑之下不怕他不老实交代雪冥去处。” “师兄,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为向禾生气吗?” “师兄!” 向禾受了伤,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对风少的憎恶更是多了一倍,趁着现在敌寡我众不合力收拾了他,还待他日单对单吗? “不要说了,我自有分寸。”孙尚悟剑中气十足的暴喝一声,制止了其他四人的合力“规劝”。 望着不远处面若春风的风少已经他周身若隐若现的晶莹之物,再看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还有没有知觉的向禾,孙尚悟剑心中百味陈杂。他本是高看风少的,兄弟六人在谨慎之下应该不会弱于风少才对,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只稍一步棋错步步维艰。怪也只能怪孙尚悟剑自己没能料到风少居然会凌空御剑,这可是在整个南派剑冢也没几个人会的。 “风少,在下师弟年少莽撞无礼,还请海涵。”孙尚悟剑依旧彬彬有礼的朝风少抱拳施礼,这一次他没有再上前半步,姿态也毫无作假。 “你的意思我明白。”风少虽然伤了向禾却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这群人的身世背景也不是他整个身价清白的人能惹的起的,只要这些人不继续跟在身后,他也就不计较了。“这是解药,让他服下一个时辰后便好。至于他心口的飞刀不用担心还未插进心脏,但是你们帮他拔出来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这飞刀削铁如泥,一不小心就会让那位小兄弟一命呜呼。” 风少自袖口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好不吝啬的扔给孙尚悟剑。接到药瓶后,孙尚悟剑拔开瓶塞嗅了嗅气味,清淡如水的味道顿时让他精神气爽,比那提神醒脑的药还要见效三分。 “你可以让让服下解药后留一两人看护,其他人再继续跟着我,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解药服下后,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方圆百里的野兽都会被这味道吸引而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一两只妖兽。”风少灿然一笑,美目顾盼若秋波涌荡摄人心魂。“废话不多说,我还要赶路,后会有期。” 给读者的话: 在这里呐喊一句:勿氰,本皇想你了~ 三十 中间省略十万字 逐渐西沉的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色,和煦的霞光将最后一抹温暖收藏,让初春的大地回归凌寒。 坐落在洛城一角的凤来酒肆自从被子长风收购后,除了换了块牌匾外,店面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般无二,但是里面已经变的面目全非。 原先桌椅排列的店内,此时已经家徒四壁,就连地板砖也被扒了一层,露出深埋在地下的繁杂图纹。在图纹的正中间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类似祭坛的东西,徐徐升起的青烟还残留着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世外桃源。 当子长风一行人通过凤来酒肆地下的传送阵到达神秘的异境时,入眼的各种葱绿和奇异花朵让人遐想纷纷,不时探出脑袋张望又立即奔走的珍奇异兽更是将此地描绘成远离烟火的仙境。 “这里是?”子长风抬头仰望着天空,湛蓝的穹幕让他异常熟悉,又深深的畏惧。 “无月之城。”玄胤喃喃回答。 他也不确定这个地方是不是就是江湖上传闻藏有秘宝的无月之城,毕竟有那么多寻宝的人葬身异乡都没有踏进这块土地,而如今他们居然如此简单的就进来了。 “无月之城?指的是那座城吗?” 顺着子长风手指的方向,玄胤望眼欲穿也没有看到什么城,不过他对子长风的溺爱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又怎么会去怀疑子长风的话。 无月之城,顾名思义,月光无法照亮的城池,其工程之浩大无以比拟。 当玄胤拉着子长风走进城门时,眼前的场景深深的震撼了他们。 密密麻麻的人群,清一色的江湖人士装扮,个个高举着刀剑,歇斯底里的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将身边的人劈砍,然后再被其他人攻击。手里没有武器的人,有的攥紧了拳头,使劲浑身的力气挥出拳头,也有耍赖的直接用牙咬上。 混乱的场景震撼着子长风和玄胤的同时,也让他们心中燃起一团嗜杀的火焰,仿佛中了魔一样,想要投身进这场厮杀中,然而仅剩的理智又在呼唤。 “子长风?” 就在子长风最后的理智也要被淹没时,一声诧异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转身,身后来了一群逃亡中的狼狈之人。 “为什么你还活着?”千怜瞪大了双眼,容貌狰狞且扭曲与她一身偻烂的着装倒是相衬。 五年的时间或许不长,但足够让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发生改变。一如千怜,一如后恒誉,一如琉璃…… 站在人群最后的琉璃相比五年前刁蛮俏皮的模样,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的神采,暗淡无神的双眼,空灵的盯着地面,在听到子长风的名字时,身体明显的一颤,随后缓缓的抬起头。 子长风相比五年前更加年轻,更加脱尘秀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都妒忌的美貌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 “是谁来着?”子长风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将或疑惑或惊讶或惊艳的表情都收在眼底,然后又露出苦恼的表情,好似想不起眼前的这群人是谁一般。 “你难道要说把我忘了吗!”子长风的反应明显刺激到了千怜,让她本就狰狞的面目更加扭曲。 “不好意思哦,我的记忆力真的没有像你这般丑陋的人。”子长风讪讪一笑,对千怜的愤怒表现出不能理解。 “咯咯,没有关系,你很快就记起来的!” 说着,千怜举起手中的长剑,不由分说的向子长风冲了过去。 一如五年以前,每一次千怜都是这般将身边侍候的人残杀,然后以为自己已经有十足的力量可以挑战子长风,在一招招猛烈的攻击后,子长风只是躲闪着,表情清冷的凝望着癫狂状态的千怜。 噗! 躲闪中的子长风,突然停了下来,千怜的长剑不偏不倚的刺进了他的身体,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如愿以偿的千怜该大笑该得意才对,可是顺着脸颊滑下的咸湿液体是什么? 子长风受伤,最激动的是玄胤,冷眼旁观的态度骤然间转变成苦大仇深,身形一动立刻到了千怜身后,下一瞬间就会劈下手刀,与此同时,子长风长臂一伸,将千怜圈进怀中。 “要杀我多少次你才会满足呢?”子长风紧紧的抱着千怜,完全无视刺穿身体的长剑,亦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被如此一问,千怜挣扎着想要脱离子长风的怀抱,然而徒劳的挣扎只能让她的泪滑落的更多,最后成了嚎啕大哭。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你根本不是我爹,也不是杀我娘的凶手?” “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千怜哭泣着,低吼的质问着,想要知道答案,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解释起来很麻烦呀,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起,你也早点忘了吧。”说着子长风迅速在千怜身上点了一下,哭泣中的人立刻噤声,昏厥过去。 将昏睡的千怜扶着躺下后,子长风才无奈的看着把自己刺个了透心凉的长剑。 “风儿。”玄胤紧张的站在子长风面前,心疼的看着那把滴血的剑,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又没死,哭什么!”子长风不满的白了一眼玄胤,径自越过他,走到后恒誉一行人的面前。“你们是第几批进到这里的人?” 被询问的人虽然一个个想要抢着回答,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答案,只能你望我我望你。 “我们是最后一批。”半晌后,后恒誉硬着头皮向前踏了一步。 三十一 再见雪冥 “是吗?看来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子长风在后恒誉上前的同时后退一步,接着很是随意的转身, 将长剑拔出。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甚至子长风身上的伤口也迅速的弥合,只有长剑上血迹证实一切确实发生 过。 手握滴血的长剑,子长风一步步走进城门内惨烈的厮杀现场,奇怪的是在人群中穿越的他居然没有 被人注意到,那些忘我互殴的人都躲着他一般。 子长风就这样畅通无阻的走到人群正中,然后将染血的剑垂直的插进地面,瞬间,厮杀的场景消失 了,连同外面湛蓝的天穹,葱郁的树林草丛和奇花异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与红的交织相缠的景色,延绵无尽的废墟覆盖了原本浩大壮阔的城池。 眼前景色的突变让后恒誉一行人慌乱起来,有些人直接尖叫着往回跑了。 咔咔咔,脚下传来的不平感已经清脆的断裂声让慌乱的人群疑惑,低头一看,森森白骨遍地都是,连落脚的空地都没有。 “啊啊~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死人死人死人都是死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 慌不择路的人群开始四散的奔跑,只可惜他们还没有逃离这片尸海,身体就突然间纷纷裂开,整齐划一的伤口不难看出是由极其锋利的武器造成的。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呢?”子长风傲然独立在城门内,空寂的城内只有他一个人。“既然不愿意现身,我可先走一步了。” 语落,子长风径直往城内走去,玄胤这时却没有跟上,而是望向空无一人的地方。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了解你,可每一次事实都告诉我,你脑子想的东西我永远不会明白。”玄胤熙然一笑,迈开脚步朝子长风追了去。“是吧,雪冥。” 雪冥,这个名字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彻底消失,为什么现在又重新出现了? 既然雪冥还活着,那…… 想到当年围攻幽冥门的名门正派,后恒誉只觉得后颈发寒。 “我也有同感,以为了解你,却又看不懂,如果伤害过刖的人站在我面前,我绝对不会饶过他!” 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名白衣翩翩不染尘埃的俊美男子。他站立在鲜血淋淋的尸体旁,徜徉的的红色却连他的鞋底都没有够到。 “那是风的决定,我只是不想惹他生气而已。”玄胤没有回头,按照他的脾性自然是一招将后恒誉等人毙命,但是五年前当他以为自己一时疏忽害死了子长风时,那一刻他才明白失去了子长风,什么都不重要了,至于报酬他从来没有想过,浑浑噩噩的疯了五年,再次见到子长风,他只有顺从,只要留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或许等你也失去一次后,就会明白什么才是最想要的。” “或许吧。”雪冥浅笑着,闲庭信步的越过众人,追随着玄胤的脚步也进了城内。“既然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那份宝藏你还要吗?” 宝藏,迄今为止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传言,无月之城的秘藏。这份秘藏的真实面目都无人知晓,就有千千万万的亡命之徒为了它疯狂。 “人就要有个人样,在短暂有限的生命里守护好自己所珍重的宝物,足以。” “哼,你的话很快就能得到印证。” 三十二 祭神殿 无月之城内,荒凉的景色没有改变,只是不像外面那样尸横遍野。 城内的空间特别的大,如今的空荡更加能映照其往昔的繁华,甚至能够想象一群穿着宫装的迤逦少女一边嬉笑一边忙碌,更不难想象这个主人会是怎样的华贵不容侵犯。 无暇环顾四周的环境,玄胤一直在加快步伐,想要追上前面的子长风,可是子长风的背影却越来越远,仿佛只要他稍稍走神,就会跟丢一样。 心急之下,玄胤提起内力,准备施展轻功将他和子长风之间的距离抹掉,谁知内力还未聚齐就突然散开,一阵窒息的感觉让他一个趔趄险些倒下,等他调整好状态,再抬头时子长风已经从他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 “风!”玄胤扶着墙,心急如焚。 “我劝你不要乱动!”紧随其后的雪冥适时的出言阻拦。 “你什么意思?”自从进了城,玄胤心中就有一种不安,让他异常焦躁。 “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雪冥装死无疑的敲了一下玄胤扶着的墙。 几乎是在雪冥碰触墙壁的同时,无数细如毫发的诡异黑针从墙面射了出来,玄胤察觉危险已经尽最大的努力躲闪,衣衫仍旧躲避不及的被黑针碰到,霎时一股腐朽的味道在空中弥漫,被黑针碰到的衣衫以极快的速度融化腐烂。 撕~ 玄胤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将衣衫撕下扔出,等那块布料在落地之时已经全部腐烂消失,墙上的黑针也渐渐的缩了回去。 “明白了吗?”雪冥浅浅一笑,不理会玄胤的惊诧,独自往前走去。“趁着子长风的气息还未消散,我们还是快点赶上吧。” 城内深处,子长风站立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仰首瞻望着石门上浮刻的图案:一副由两个人组成的图案。 图中两个长相一般无二的人赤裸上身,面对面跪着,两个人手里均是捧着水,奇怪的是自他们的手里,这些水不仅不会逐渐减少,反而多的溢出来,像瀑布一样落在他们所跪的地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阵法。 这个阵法有点像凤来酒肆地下的阵法,又有着绝对的不同。 望着这样的图案,子长风忽然笑了。他推开门,门内是一间空旷的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皆是似仙境般的浮雕,穹顶上则是彩色的琉璃石铺垫而成的绚烂画幕。除了浮雕和画幕大殿里什么物什都没有。 “刖?”环顾完大殿,子长风才看见跪坐在大殿人。 一身青色长衫,低垂的脑袋,长发如绸的披散,肆意的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到子长风的声音,年刖缓缓抬起头。依旧是那张让人惊艳不已的容貌,然而仅是眼神的不同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给人的感觉。空洞的眼神徒然的睁着,看着前方却没有将任何东西映进去。那里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照不进一丝光亮。 “刖,你怎么了?”子长风疾步走向年刖。 在他踏进大殿的同时,一阵强烈的风和光从地下升起。强风呼啸,将两人的衣衫和发丝都抛向空中,发出猎猎的声响,光芒似剑,刮刻着地面,很快就将大殿光滑的地面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横沟。 等强光敛去,狂风散去,大殿内除了地面的凹凸不平其他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连飞起的灰尘都寥寥无几。 子长风稳了稳步伐,望着脚下突然出现的阵法,不由一叹。 这图案分明就是石门上的阵法,而石门上的两个人应该就是指他跟年刖了。 年刖依旧没有表情的“看着”子长风,直到子长风走到他面前蹲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刖,你在想什么?”子长风问。 “不知道。”年刖喃喃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愿意成全他。” “我也是。” 子长风在年刖身旁席地而坐,与他头挨着头,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的等着什么。 三十三 达成所愿 殿内,子长风与年刖相依而坐,两相静默无语,他们都在静静等待,等那两个人的到来。 这样的等待子长风倒是第一次体验,心中颇有些觉得好笑,而对年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第一次遇见雪冥开始,他的生命里充满了等待,时时刻刻的等待,满怀期待的等他的到来,即使每次见面都只能看到对方冷漠的脸,时刻被睥睨的感觉仍旧让他觉得幸福,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记得他,不是吗?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再等了,因为那人不会再来见他,此生缘尽。时过五年,他怎么又出现了。 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那一刻的心情急涌澎湃,仿佛全身凝滞的血液又开始沸腾奔走,冲击着四肢百骸,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破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这个的幸福太突然,太过汹涌,让他瞬间感觉到了心脏难以承受这样的激动,剧烈的疼起来,直到疼的昏了过去。 昏倒后,他没有陷入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红光闪动,是灼灼燃烧的大火,无数黑影举着闪亮的银刃不停挥舞,无数熟悉的人面带痛苦嘶喊然后倒下。 而矗立在混乱人群中的两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手牵着手,冷漠的看着四周发生的一切,然后迈开两只小肥腿,踏着湿黏黏的地面往一处宫殿走去。 人群没有发现这两个孩子,任由他们走到了宫殿里,然后雷鸣响起,无数电光从天而降,将所有人包裹。 一声炸雷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除了宫殿,入目的一切都成了焦黑的废墟,无数冒着黑烟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各种姿势,各种表情,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两个孩子欢笑着从宫殿里走出来,两只肥嘟嘟的小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等他们念完了,一道白光以他们为中心像四处扩去,所到之处人躯皆化为森森白骨,焦黑的废墟则迅速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两个孩子对望着,嘻嘻一笑,毫无征兆的朝两边倒去。 再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身边再没有另一个孩子,一群大人自来熟的跟他讲着听不懂的话。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群陌生人,重复着一幕幕让人看不懂的画面,年刖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了,只是就那样看着,心仿佛停止跳动了。 如果当初雪冥没有出现,或许自己就会那样看着一切发生、结束,然后死去。 可他出现了。 像是命运一早就安排好的一样,及时的出现在他面前,在他崩坏之前将他救了出来,却又将他推进另一个无限循环的地狱:等待。 “一个人真的觉得好孤单。”年刖将头枕在子长风的肩膀上,喃喃的说着。 子长风闻言一怔,想到那个用诈死欺骗了年刖五年的人,似乎能够明白了。遇到那样一个处处算计自己的人何其悲哀,再想想自己,又何尝遇到了良人? “风,如果可以,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年刖接着说道。 “想起什么?”子长风不明所以的问。 他与刖之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细细回想过去的五年,子长风没有理出半分头绪,不免觉得年刖的话让人一头雾水。 “我。” “你是年刖吗?”难道刖是在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吗?子长风想着点点头。 关于年刖与自己的关系,在子长风的威逼利诱之下,玄胤已经交代过了,所说的一切与子长风的记忆能够接连,所以子长风也相信玄胤不会骗他,只是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接不上,又想不清楚,也懒得再去纠结。 “是,也不是。”年刖苦笑一声。“年家虽然将我奉为家主,可我却不是年家人,只是被年家强迫的按上了守护这座枯城秘藏的使命罢了。”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出生在普通的人家。”说着年刖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殿的石门被人推开,玄胤和雪冥同时出现在殿外。 子长风收起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随即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衣摆上的浮灰,与年刖并肩而站。 两个相貌相同的人,即使穿着不同的衣衫站在一起也会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欢迎光临无月之城。”子长风与年刖同时开口说道。“请问您的愿望是什么呢?” 凝望着步调一致的两人,玄胤心中一沉,隐隐有些心悸,预感到会发生一些他不希望看到的事。雪冥也是一怔,但是想到秘藏近在咫尺,只要他开口便能得到,又怎么舍得放下一切。 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此刻吗? “无月的秘藏!”雪冥如是说。 年刖直视着雪冥的双眼,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其颜倾国倾城,又让人觉得不够真实:“如您所愿。” 子长风也正与玄胤对视,轻声问:“您要什么呢?” 那声音竟与年刖一般无二。 玄胤扯了扯嘴角,最终没能笑出来,只见他抬起手,伸向子长风,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风,我只要你。” “如您所愿。”两个重叠的声音响起,仿佛回音一般。 子长风与年刖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年刖有些羡慕,子长风则觉得他太痴,何苦这般对待自己呢? 一阵光芒自子长风和年刖的脚下亮起,霎时间将地面上的图腾点亮。 年刖弯膝跪在地上,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子长风却一句也听不清,更别说懂了。 随着年刖的念诵,雪冥被一道光芒包裹,凭空消失,图腾上的光芒也是一敛。 年刖抬起头抬起左手,冲子长风招招,示意他蹲下来,随后手捻剑诀抵在子长风眉心。 子长风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离,愣怔的望着年刖,想问上一句,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见子长风样子有异,玄胤一个箭步冲过去,搂着子长风的肩膀,急切的唤着:“风儿!” “他无事,你们离开吧。”年刖无力的垂下手臂,声音平和,听不出异常。 玄胤探过子长风的脉搏,确定其真的无事后,才看向年刖,问道:“雪冥呢?” “他已得偿所愿,至于是否可以再相见,且看缘分吧。” 玄胤想了一会,点点头,将子长风抱起,往外走去。 带殿内只剩下年刖一个人时,自殿后的石柱旁走出一名白衣少年,其身一尘不染,满头银丝如同顶级的绸缎温顺的垂在脑后,面色如玉,恍若谪仙一般,正是那夜从竹林中将年刖带走的年秦。 年秦俯看着年刖久久不出声,末了一声无奈的哀叹:“你本可以有更多选择。” 闻言,年刖呵呵一笑,将身体调整成盘膝而坐,方才抬头去看年秦,俊美如斯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开怀笑容。 “我终于可以为他做点什么了,为什么要犹豫呢?”年刖问。 “你本可以兼顾的。”年秦甚为惋惜的说。 年刖摇摇头,不太赞成那人的话,接着说:“我厌倦了等,无休止的等!也厌倦了这疼!” 捂着胸口,那里一阵阵刺痛,仿佛针扎一般。 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每每念想雪冥都会心疼是因为自己修习的静心咒必须撇去七情六欲,直至拿到创世剑谱他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想到世间关于年家堡以及自己个所谓遗孤的重重传言,只觉得滑稽,他根本不姓年,更不是年家的人,所以他也从未修习过年家的静心咒,这疼痛与静心咒没有关联,枉他一直以为自己六根不净与所修心法相冲,有走火入魔之像才会这样,而事实却是因为他不是年家人,心疼也不是因为什么武功心法,而是他作为浮尘仙境的主人,从出生那刻起便被这座无月之城束缚,不得寄情于俗世之人,而这疼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消失。 有时年刖真的很羡慕子长风,虽然常听子长风说自己怎么被玄胤虐待,玄胤又如何变态令人嫌恶,可子长风看不见自己每次提到玄胤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既崇拜又幸福的表情。 “或许自己也像子长风一样死一回就能摆脱这宿命……”年刖自揄道。 浮尘仙境、镜华庄、孤仙岛甚至已经绝迹的年家堡都不应该出现在世间,而他们又在世俗横行,引的世人时时觊觎,如今不如将浮尘仙境的一切都毁去,任它的一切都散落俗世,让世人都看看这所谓的仙境,所谓的秘藏到底是何样子,就算他们得到了,又有何作用。 人不过区区百年寿命,再多争斗又有何意义,终归不过一捧黄土……但……如果这是你所愿,我便成全你……只是,你是否会后悔? 如此想着,年刖便不再犹豫,低头看着地上的雕刻图腾,右手伸入怀中,将贴身藏着的创世剑谱拿了出来。 那片玉牌原本纯洁无暇,因为沾了年刖的血液而变的通体赤红,此刻正忽隐忽现的闪着红色的光芒。年刖凝视着它,抬起左手再次捻成剑诀,两指指端渐渐出现一团鲜红的小光团,小光团一显现就与玉牌遥相呼应,以一致的步调闪烁着。 年刖将指端的光团移到玉牌上,那小小的光团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一下子就窜进了玉牌里。 看到这样的场景,年刖轻轻一笑,缓缓将玉牌举过头顶,然后奋力向前砸去,年秦本可出手阻止,却只叹息一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碰的一声,玉牌应声碎成无数细削,在图腾之上闪现无数红亮的光点,并将整个图腾再次点亮。 等光芒敛去,年秦又是哀叹一声,缓缓蹲了下去。 “既然您有此决心,老奴又怎能袖手旁观。”说着,年秦抬起手,伸向年刖额前,替了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根根银丝在年秦的指间滑动,彻骨的寒意从年刖身上发出。 一瞬间,青丝换白发,唯有不变的容颜还能看得出,他真的是年刖。 给读者的话: 今天看了一下,原以为没人会追我家孩子,竟然发现了留言,勿氰大大竟然来了,岂有不接待之理?当即更新! 三十四 秘藏(上) 刺眼光芒敛去,雪冥试探的睁开双眼,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袖手。 待适应了光亮,尚未完全看清眼前事物,心中便是一惊,这是在哪?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与玄胤一道推开了祭神殿的石门…… 对了,他看到了刖。 月余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不少,必是在镜华庄里过的不好。 想想也能理解,刖自幼独居在蝶谷,一切都由着他自己,出了出谷万事自由,即便是这五年间,依其脾性与能力,又有几人能束其自由?而镜华庄却是不能相比,此间高手无数,刖又被当做宗主,必定有诸多规矩束缚,不能随心所欲…… 想着有关年刖的事情,雪冥险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环顾四周后,心中不免惊诧。 这是一片朦胧不见边际的地方,上看不见天,下踏不着地,四周又被雾气笼着,看不了远方的事物。 “定是被传送至别的地方了。”想想自己是如何进入浮尘仙境,雪冥便为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找到了答案,再细想此前年刖所说的“如您所愿”,他更是没有半分担心,因为刖定不会骗他。 可这里…… 白茫茫一片里,视物尚且困难,他要如何寻得无月的秘藏。 说到无月的秘藏,世人将其形容为得到它便等于得到了天下,如此可见其价值,可谁也没见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也会有那么多人不顾身家性命,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进到浮尘仙境探一探。 雪冥也不知道这秘藏的具体内容,只探得有关秘藏的消息,知道秘藏其实就是一些世间已经绝迹的秘籍、武器和金银珠宝,雪冥想要的便是一本武功秘籍,不过不是一本普通的武功秘籍,而是创世剑谱。传说此谱乃仙家武学,习得者可脱去凡胎飞升成仙,就算不能习得,只要看一眼也可横行天下再无敌手。 横行天下,多少人梦想,江湖中又有多少自大者大言不惭,可真正能横行天下的又有几人?至少雪冥一个不认识。 论武功境界,雪冥自认为虽不足以横行天下,却也自信鲜有敌手。 前提是镜华庄不出世。 若是其他别说与镜华庄的人交手,就是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看到镜华庄的人,雪冥则早已下定决心与镜华庄为敌,原因无他,只为年刖。 一想起迷竹林中面对年秦自己是多么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年刖被人带走,雪冥就恨的牙痒痒,如果他连与之一较高低的能力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将年刖留在身边。 那样的人,宛如夜空中孤高皓白明月,只能遥遥的看着,纵使时刻觉得触手可及,伸出手臂时方知距离遥远的让人心碎。 现今他有一攀明月的机会,怎能甘心错过? “刖,等我。”雪冥喃喃自语。 紧接着雪冥的自语,迷雾中突然暴起一声大笑,声音之大震的雾气翻滚不止,雪冥心下大骇,提起内力大喝一声:“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对付你,本尊需要装神弄鬼吗?”大笑声骤然停止,那人阴阳怪气的出言讽刺起来。 雪冥闻言,猛然转身,只见身后一名身着红衣的人侧身而立,腰身狭窄,虽隔着衣衫,仍可看出其背脊曲线优美,令人遐想无限。 感觉到雪冥在打量自己,那人大方的转过身,也不去与他对视,任由其看着,并自顾自的指捻兰花,速度缓慢的理着胸前的一缕青丝。 雪冥沉默的打量突然出现的人,只见其人五官工整,轮廓鲜明,容貌秀丽,浓妆艳抹之下与其一身红装相配,让人一眼看着惊艳,眉宇间不乏妖媚之色。 若不是此人先前开口说过话,雪冥倒要将其当成女子了。 “你究竟是何人?”雪冥沉声问道。 那人莞尔一笑,明眸忽闪,竟是妖娆蛊惑:“你不认识我?” 闻言,雪冥又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记忆中确实没有这样的人,可那张妖艳的脸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于是他只能试探的问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名讳嘛,你是知晓的。”那人仍是理着青丝,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听着不免要起一层鸡皮疙瘩,偏生他自己不知,时刻保持着一副女态。“贱婢名唤雪冥,官人可记起了?” 雪冥直觉脑中嗡嗡直响,无数记忆片段瞬间浮现在脑海,一幕幕画面如同一柄柄尖刀插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痛的抓狂。 “闭嘴!”雪冥捂着头暴喝一声,目露凶光的瞪着那人。 在雪冥凶狠的目光下,那人只哈哈大笑,笑声中竟是嘲讽:“闭嘴,你凭什么叫我闭嘴?怎么?敢做却不敢认啊?” “呵呵,想当年贱婢为了能够得到魔教教主的信任,那可是使劲浑身解数,什么样的事不敢做,别说扮成这幅样子,就是……” 那人还待继续说,雪冥已经冲到他跟前,长臂一挥,扼住了他的喉咙,没有片刻停顿和犹豫,咔哒一声,那人的脑袋便往一边歪去。 雪冥见他没了反应,正要松手放开,那张妖艳的脸突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一抬,掌风凌厉的往雪冥胸口拍去。雪冥见势忙向后退去却还是迟了一步,只堪堪避开要害,实实的受了一掌倒退数步,还未站定就察觉一阵气血涌动,吐了一口鲜血方才觉得顺畅些。 那人一掌建功不但没有表现出欢喜的样子,反而淡淡的一蹙眉,神色哀怨的双手扶着头,咔咔的把脑袋扶回原来的位置。 “你这人好生不懂怜香惜玉,竟然一上前就将人家脖子拗断了,不知道这样很疼的吗?”那人私嗔似怨瞪了一眼雪冥,随即又咯咯的笑起来。“也不怪你这般恼怒,毕竟那些陈年旧事对现在的你来说除去耻辱便什么也不剩了,我这般做也不是故意羞辱于你,只是想提醒你,莫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且不说什么出身卑贱,能有今天这般成就,你也堪称人中龙凤,可你不能忘了你今天的这般成就到底是怎么得来的,更不能忘了刖儿是谁,以你这双手有资格碰他吗?”那人不削一哼,根本不拿正眼去瞧怒火中烧的雪冥,接着道:“哎呀,你说要是刖儿他知道你百般算计他,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杀了你?应该不会,以他的良善之心,莫说杀你,就是伤你也不会,不过再也不会看你一眼倒是极有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人?”雪冥双眼微眯,周身尽是腾腾杀气。 那人状似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一眼雪冥,幽幽一叹:“哎,你怎么还不开窍啊,我不就是你喽。” “不可能!” “呵呵,否定的这般决断啊,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可能啊?可别忘了,这里是哪。”那人理了理没有一丝折痕的衣袂,动作轻缓优雅,若他不开口说话,倒也挺赏心悦目。 这里是哪? 浮尘仙境?无月之城?秘藏! 给读者的话: 节日快乐~~O(∩_∩)O~ 三十五 秘藏(中) “这世间还有不可能的事吗?”那人围着雪冥踱起步来,似有要好好说教一番的趋势。“想想这浮尘仙境,尘世间可能有这样的地方吗?想想无月的秘藏,多少人为之疯狂,合理吗?想想创世剑谱,仙家的宝贝啊,能留 在凡世?” 闻言,雪冥一怔,似是有什么在脑海中一划而过,速度之快让他难以抓住。细细咀嚼那人所说的话,心中不免做出了大胆的揣测:“仙境?” 那人咯咯一笑,说:“算你还不笨。” “唉,既知这里是仙境,你可想起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来了?” “自然是为创世剑谱而来,它在哪?”雪冥长身而立,语气坚定无比,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人不放。 不知那人是畏惧了雪冥的气势,还是别的,只见其身子轻微一晃,停下脚步,转过身,收起了脸上轻浮的笑容,双目凌厉的与雪冥对视:“你当真非得剑谱不可?” “自然!” 这回答早在意料之内,那人只得低头苦笑一声:“即使如此,你便将我杀了吧。” 雪冥不作回答,只看着那人,心中正思量着他所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杀了我,往前走,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算遇见刖儿,你也不必犹豫,将他杀了吧。”那人两眼一闭,双臂向两侧展开,竟是摆出一副等死的模样。 雪冥见状甚为不解,亦不敢贸然上前,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刚才将那人脖子拗断,他却安然无事,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作假,雪冥不禁茫然。 伸舌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雪冥问道:“我方才都已经将你的脖子拗断,你尚且活着,我又怎能杀死你?” 那人闻言睁开双眼,噗嗤一笑。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笑你。”那人放下手臂,复又抬起右手,手指紧握一拳捶在自己的心口说道:“其他的地方确实无用,杀人必要取心,你若真要杀我便将我的心杀了吧。” 语落,雪冥已欺身而至,右手五指并拢化作利剑直刺进那人心口。 “杀吧,杀光所有人,得到你想要的。”没有鲜血迸溅,那人低垂眼睑,抬手抚着雪冥的脸颊,用最后一丝气力说:“只是莫要后悔才好。” 说完,身体连同红色衣衫一道粉碎成末,散落在雾气中,不多时便寻不着踪迹了。 在那人消失的瞬间,雪冥直觉心脉停了片刻,随即便有一阵空落的感觉,还掺杂着如释重负,一时百味陈杂,理不出个头绪。 既然多想无益,便什么都不去想了,雪冥绷着一张冷峻的脸,也不辨方向,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不多时又有声音传出,虽不像先前那人一般阴阳怪气,却也让人莫名的觉得不舒服。有了先前的经验,雪冥没等对方开口多言,身形一闪,没有分毫犹豫的刺穿对方心脏,同样是无数细末飘散。 此后一连数人,不管来人是何等形象,又带着怎样的表情,雪冥皆不给其开口说话的机会,将其一击即灭,随着来人的出现与消失,雪冥的心越发的空了,对创世剑谱必得的心也更加坚定。 一路畅行,雪冥真的如同第一人所说的那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周身迷雾渐散,雪冥知道下一个人很快就会出现,早已做好将其击杀的准备。 果然,雾气一散,一抹青色身影背对着他出现。 雪冥脚下一用力,身形魅影般的冲向那人,于此同时,那人也转过身来。 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雪冥时笑的只剩一道缝,扬起的嘴角,露出八颗洁白如玉的贝齿。 雪冥倏然停下前冲的身体,中指指尖实实的抵在心口上,只差毫厘便会刺穿他的心脏。 望着那样熟悉的笑脸,雪冥惊出一身冷汗。 只差一点点就杀了他…… “雪,你还是犹豫了。” 噗,一声闷响,雪冥不可置信的往下看去。 一只手插在他的腹部,红色液体顺着那只手涓涓的流出。 “你不该犹豫的。”笑容不变,说话的语气却是非常惋惜。 雪冥脸上的冷峻表情渐渐缓了下来,变的柔和,抵在那人心口的手也放了下去,转而伸出双臂揽他入怀,那人挣扎了一番,见不起效果,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雪冥贪婪的吸了一口年刖的味道,心中莫名的满足。“你可怨我?” 久久未得到回答,雪冥放开了年刖,目带疑惑的凝视着那张熟悉的笑脸。 这个表情雪冥非常熟悉,自从他第一次训斥年刖开始,自那以后,他们每次相见,年刖必定是以这样的笑脸相迎,只有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年刖才会露出落寞孤寂的哀伤神色,让人看着揪心的表情。 “刖儿,你怎么了?”腹部传来的疼痛被雪冥自动忽视,他只关心笑着不语的年刖,为什么他从刖的眼睛里看不见自己? 脑中蓦然想起第一人说的话:“就算遇见刖儿,你也不必犹豫,将他杀了吧。” 再回想这一路自己所杀之人,皆是与自己相貌相像之人,或妖艳或哀愁或悲愤或凶残……皆是人的各种感情表现,仿佛七情六欲一般。想到这些,又觉察到每杀完一人心中便觉得一阵空落,雪冥顿时冷汗淋漓。 若之前他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此刻也能猜出七八分了,看着眼前笑颜不改的年刖,雪冥觉得害怕,这种感觉比无力更让他憎恶,他讨厌这种害怕的感觉,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刖,你说句话好吗?” 年刖与雪冥对视着,刺进雪冥腹部的手又往前推进了几寸,雪冥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怕。 “刖……”轻唤着这个日思夜念的名字,雪冥心中百转千结。他本是盘算好,等自己取得创世剑谱,出去后便对年刖道歉,将一切坦白,乞求年刖的原谅。 现在年刖就站在他面前,可他还未得到剑谱…… 就在雪冥自寻烦恼,想着如何跟年刖解释时,年刖笑容一变,倾城绝代的脸上出现了惊诧的表情。雪冥一怔,低头往下一看,年刖的心口出现一柄利刃的尖端,只差毫厘便将他们二人刺成一串。 “不!”一声惊呼,年刖的身影怦然碎裂,雪冥手里一空,人不禁往前一个趔趄直接跪在地上。 “不!!” 年刖的消失让雪冥的心乃至灵魂都觉得空旷,一阵阵阴冷的风在里面来回的刮,让他冷的直打寒颤,纵使双臂环着自己,也只是让身体颤的更厉害而已。 “唉,老朽辛辛苦苦等了近千年,就等来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吗?唉!” 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叹从空旷中传来,雪冥双目近似痴呆的盯着前方。 “唉,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还送进来干什么?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又是一声叹,雪冥盯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身着玄黑长袍的挺拔身影,长袍犹如浓稠的墨汁,没有点点杂色,就连上面刺绣的花纹也是黑色玄丝织成。 那人踱步到雪冥跟前缓缓蹲下,一头艳丽灼目的红发顺着肩膀垂出来一缕。 他用手捏着雪冥的下颚,强迫的抬起雪冥的头,左右摆动,像是挑货一般打量着,等打量够了才嫌弃的一甩,末了还从怀里掏出一张黑丝手绢擦了擦手,复又扔在地上。 “还以为来的是个角色,唉,无趣,当真无趣,害我匆匆跑出来迎接这等货色,老朽也真是可怜了。”那人长身而起,转身便走,嘴里还嘟囔着侮辱雪冥的言语。 雪冥望着那抹黑色的背影,双眼一眯,跪在地上的身影骤然消失。 走在前面的黑影一顿,嘴角扬起,心中暗道:“有意思。” 给读者的话: 休息了? 三十六 秘藏(下) 雪冥倏然消失再出现时离黑影只有寸尺之远,化掌为剑直取其后心,自始至终中未露一丝杀气,人如魅影,若不是亲眼看见,断然觉察不出他的存在,而那黑衣红发的男子似乎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般,在雪冥碰到他之前,脚步骤然加速,只留下一串残影,人却已经走了老远。 雪冥一招未能建功反扑了个空,心中杀意更甚,表面气息却更加收敛,仿佛融进了雾气之中。前方的红发男子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雪冥所站的地方,本以为他要开口说上两句,却见他身子一侧,脑袋往旁边一闪,围在他周边的雾气也没由来的裂出一道口子,好似被长剑扫过似的。 红发男子浅浅一笑,暗自点点头,不再看雪冥,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眼睛所看见的雪冥不过是道虚影。 如他所想一般,雪冥静立的身体渐渐被雾气笼罩,随后真的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倒是有点本事,不过还是嫩了些,当不得老朽的对手,且先与他们练练吧。”说着,长袖一挥,雾气倏然散去,显出一片广阔无际的平坦空地来,雪冥的身形也在雾气散尽后显现,一双如狼似虎又让人察觉不到恶意的眼睛直盯着红发男子,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一个洞出来。 红发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见雾气尽退,又是一挥袖,空中突然出现许多石壁,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地上,硬是将大地震的动荡不知。等震荡停歇,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石壁,至少有数百块之多。这些石壁高约丈许,宽约半丈,全都矗立的如同翠竹般笔直,竟没有一块是倒下的,上面也统一的雕刻着一个如常人比例般大小的人,个个都手里拿着长剑,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如同正在演练某种剑术一般。 借着石壁的出现,雪冥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红发男子则文雅一笑,一点脚尖,整个人便轻盈的跃到一旁的石壁上。他脚尖方立在石壁上,雪冥便倏然出现在他面前,好似早就算计好他会出现在这里一般。 一掌袭来,红发男子不急不缓的抬起手臂,伸手握住雪冥化作剑刃的手,硬挡住了凶猛的攻势,接着抬腿一踢,不偏不倚的提在雪冥受伤的腹部,将人直接踢出数丈远,稳稳的落在石壁群的正中间。 “小子,好好磨练磨练,待你出了这阵,再来陪老朽好好玩玩。”说完,一阵风刮过,身体便随着这风散了去。 被踢落在石壁群中心的雪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一块石壁上,一阵反弹之力不仅让他扯动了腹部上尚未止血的伤口,连先前在第一人处受的内伤也带动了,疼的他一张俊秀的脸庞现出扭曲之貌。 未等雪冥从疼痛中缓过来,对危险的感知让他迅速的躲闪到一旁,一道剑光则贴着他的身侧劈了下来,将他身后的衣摆截了去。 雪冥心中一惊,顾不等疼痛,警惕的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剑士。 剑士一身长袍修剪得体,既显得好看又不累赘,将其健美的身姿展露无遗,让人只这么看着就能想象出覆在衣衫下面的肌理定是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只是这剑士相貌平平又面无表情,一双眼睛虽是睁着却黯淡无光,就跟装饰一样,没有一丝灵性,其身上不仅没有一丝杀气,甚至连生气都感觉不到。 剑士一剑未得手,也不急着再攻,只收回手中长剑与雪冥对视而立。片刻后,剑士手中剑一抬,雪冥立刻后退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亦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可那剑士却不攻过来,而是原地舞起剑来。 剑士舞剑的速度缓慢,长剑在手中竖劈横扫间却又不乏凌厉之势,稍有点武学造诣的人看了都能明白他舞的绝非平凡剑招。剑士一路舞下来如同行云流水般,好似随便少了哪一个动作都会造成缺憾,大减剑招的威力。 雪冥一边仔细的看着剑士舞剑演示,一边未放送提防,更是寻找着剑士怎会突然出现,虽是一心三用却也不觉得有多难,只是未能找到这剑士出现的蛛丝马迹,不免让他心中警钟大响,生怕再有这样的人出现,以自己的伤势,想要应对一批这样的人怕是无力招架。 就在雪冥苦恼的时候,舞剑的剑士忽然向他攻来,好在他早有防范,闪避间虽没能做到游刃有余,也算得上从容不迫。 刺、削、扫、劈,长剑在剑士手如同又了生命一般,紧贴着雪冥攻势不减,一招一式间就如同事先演练好的一般。雪冥一边躲闪,一边寻找对方攻击空隙,可是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心中的震惊便更多一分。这剑士的剑招之间竟毫无破绽可循,然其使的招式却又尽是之前他演练的那般,即便是顺序不同亦恰接的如同就应这般使出一样。 这剑士所舞剑招虽看着必须按着他舞的路数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然实战中又有几个敌手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至少在雪冥面前,这剑士从攻击他开始直至现实,所使用的招式便没有哪两招是按着他之前演练的顺序来的,到这时雪冥才蓦然醒悟,原来剑士先前演练的剑招竟是每一招都遥相呼应,使用起来环环相扣,不留空隙。 雪冥一边躲着剑士的攻势,一边在脑海中将之前剑士演练的画面再次回顾一边,这一回顾又让他一惊,这看似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招式除了环环相扣外,竟也招招相克。 观着剑士毫无破绽的剑招,雪冥心中一动,身子倏然前倾,右臂一挥,四指并拢化作利剑,瞅准时机,便用剑士之前演练的招式去破此刻攻来的招式。 锵的一声,剑士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化作黄沙迅速风化为尘,剑士低头,用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横在胸前的伤口。那伤口横过剑士的整个胸膛,皮肉没有翻卷,切口工整异常,好似那道口子原本就在那里一般。 哗哗哗,剑士保持着垂首的姿势,身体化作石雕,风一吹便迅速风化,顷刻间会化为一捧黄土,再吹来一阵风便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望着这一幕,雪冥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只稍稍愣怔了一下,便立刻四顾望去,入目的所有石壁上都雕刻着人,仔细一看竟与剑士一般无二。 在雪冥环顾下,一块石壁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雪冥立刻停止张望,直盯着那人像,不多时便有一人从石壁的雕刻中走出。 一身长衫裹体,手提长剑,相貌平平且面无表情,与之前的剑士一般无二。 这名才出现的剑士也与雪冥对视了一会,举起长剑缓慢的舞起剑招来,随后亦如先前的剑士一般毫无征兆的攻向雪冥。 有了先前的经验,雪冥原以为应付起这名剑士就轻松多了,不想这剑士所舞剑招与先前的那名剑士全然不同,招与招之间看似连贯,却极难连续使出,亲身试法竟感觉出全是瞎拼乱凑一般,而那剑士却毫不费力的一直猛攻不止。 一番缠斗后,雪冥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好不容易将剑士击败,不等下一个剑士出现,已经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三名剑士出现后,环顾了一圈才注意到躺在地方全然没有反应的雪冥。 剑士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看着雪冥,也不上前攻击,连动都不动一下,直到雪冥醒转,与其对视一阵后,又似前者一般舞剑演练而后攻击。 剑士一位接着一位出现,每一位又都比之前强上几分,雪冥一直应对,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昏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就算他不是击败剑士后才昏厥,那剑士也不会攻击他,只等他醒来,二者才接着较量,直至剑士消失下一个剑士又出现。 战斗、昏厥、战斗、昏厥,无限的循环让雪冥暂时忘了时间,忘了黑影,忘了身处何处,甚至忘了年刖,忘了一切,最后一个剑士化作黄土,雪冥以为自己会再次坚持不住的倒下,不想周围的石壁轰的一声一同飞起,消失在天空之上,四周又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平地。 接连战斗了那么就,按理说雪冥应该身疲力竭,恨不得躺下去再也不要动弹分毫才是,可他身上的伤不知何时好了,连道疤也没留下,若不是身上的衣衫已经偻烂不堪,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可这要如何解释他突然感觉到神清气爽,全身充满了力量,好似手臂挥舞间就能使天地为之变色。 感受着身体突然发生的变化,年刖的脸突然出现在雪冥的脑海中,令他剑眉一锁,蓦然想起了红发男子来,,眼神凌厉的四处望去,入目之景色除去荒芜二字无以形容。 “在哪?”雪冥脑海中想着红发男子的样子,心中立即有所感应一般,身体亦随心而动,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不多时,一身玄黑长袍,满头血染红发的男子便出现在雪冥视线范围内。 两者连眼神都未对接就已经开始打上了。 这次与先前的悬殊截然不同,红发男子已然无法轻松截下雪冥的招式。 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打的不亦乐乎。 打了一会,雪冥虽未有建功招式,倒也没有落的下风,心中不禁猜测是不是红发男子手下留情。 不管是与不是,胜者为王败者寇,若他技高于自己却输了只能怪他太自负。 心中如是想着,却又莫名的觉得胜之不武,下手间亦收敛力道,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 红发男子见雪冥出招似有留情,又暗暗点头称赞,只是手上却不让,反而越发凌厉起来。 雪冥一惊,暗骂一声奸诈,不再留情。 又打了一会,雪冥恍惚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没能立刻理出来,又过了几招,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觉得怪异的地方了。原来这红发男子所使的每一招都是与自己所使的招式出自同一处,再联想到自己攻击时所用的皆是从剑士那里学来,当下立即明白自己必是胜不了,于是一掌击出,趁对方躲闪之际自己亦往后一跳,一下竟退出数丈之远。 “怎么?不打了?”红发男子收起拳脚,长身而立,双手交叠放在背后。只见其一身玄黑的长袍衬的身形纤长挺拔,如火烧血染般的头发丝毫不显杂乱,温顺整齐的垂在脑后,再观其面相,轮廓鲜明,五官端正,嘴角虽带着些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倒让这张脸更加赏心悦目,然其一身高贵无匹的气质又让人望而生畏。 不管红发男子样貌如何,气质如何,在雪冥眼中也就是普通的一般人,他连看自己那张脸都觉得没有任何长处,又怎么会对红发男子的样貌加以评论,这世间唯一让他觉得好看的也就只有年刖了。 “你为什么要杀刖?”一句质问,看着雪冥的架势,要是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此事定是不能罢休。 “你明知哪根本不是年刖,又何必求追不舍呢?”红发男子摇摇头,状似无奈。 “是与不是,由不得你评定。说,为什么要杀他?” 面对雪冥咄咄逼人的气势,红发男子又是一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理智全失。” “那不过是你心中的一抹痴恋罢了,若不砍去,六根不净又怎能修习创世之剑,怎能飞升成仙?老朽这可是在帮你。” 雪冥闻言一怔,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犹豫。 若修习创世剑谱必须忘记一切,六根清净,他定是做不到,忘记了刖,他还练创世之剑做什么? “如此,我不练了。”说完,转身就走。 望着雪冥快步往来的方向疾走而去,红发男子发出一阵笑声:“小子,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什么?”雪冥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红发男子,似是没听清。 “老朽是说你已经习得创世之剑,难不成你还能还回去不成?”红发男子一阵摇头,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可是我……六根未净!”他还记得刖,虽然好似忘记了一段时间,可现在清楚的记得,甚至有种立刻将其拥入怀中的冲动,如果刖此刻在他面前,他定会这么做。 “唉,老朽也知道你六根未净,所以你还是赶紧斩去痴恋,也好飞升成仙,我浮尘家也算完成使命了。” “我做不到!”雪冥甚是自傲的说道。“况且你浮尘家的使命与我何干?” “什么?修习了我浮尘家不外传的绝学,竟然还敢说与你无关?做人可不能这么无耻啊!”红发男子毛了。 三十七 浮尘之秘 “本就与我无关,我又不姓浮尘。” 雪冥不削一哼,既然他已经习得创世之剑,怎么可能再去斩什么痴恋?岂非本末倒置! 他本就没有想过习得创世剑谱飞升成仙,只想看上一眼,学会个一招半式,不说天下无敌,能与镜华庄的那帮老家伙堪称敌手也就够了,如此他便能留在刖的身边,谁也没有能力将人从他身边抢走,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现今机缘巧合,能习得创世之剑,天下必定无敌,他再也不用有所顾忌,只待离开这里与刖相聚,再将一切始末说清楚,若是刖生气不肯原谅他,他就学玄胤死缠烂打直至达成目的。 一旁的红发男子瞥了一眼雪冥,见其与自己说着话,神情却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由一声暗叹,为之惋惜。 此地原就空旷异常,除了红发男子与雪冥之外已然没有其他任何拥有生命特征的生物,原因无他,只因此处乃是浮尘仙境中最为隐秘的地方,一处禁地,除浮尘家的血脉,旁人断然是进不来此处,如今雪冥能够进来此处,自然是要付出一份不小的代价,而那代价雪冥却不知晓。 这也不能怪他,他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连立身江湖之中的年家他也高攀不上半分,又怎会知晓浮尘仙境中亦非人人尽知的秘密。 “听老朽一声劝,速速斩断痴恋飞升去吧,若不然你定会痛不欲生。”红发男子斜睨着神游天外的雪冥,好似已经看到某人形同走尸的一幕了。 回想先前红发男子见雪冥面对年刖的幻影,即便心中明白那不可能是真人亦露出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他好心出手相助,对方却将他视作仇人,若非早已斩断其他杂念,他们二人此刻必定还在缠斗,非要闹个你死我活不成。 雪冥微微正色,眼神探究的在红发男子身上上下打量,依着先前交手,他已知红发男子的实力乃在自己之上,若他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为仙人,那么这红发男子莫非已经成仙不成? 如此想着,雪冥便开口问道:“你是仙人?” 红发男子闻言,嘴角不易察觉的一抽,心下嗔怪雪冥该机灵的时候死脑筋,不该机灵的时候又洞若观火,真是让人讨厌。 “非也。” 红发男子不觉一叹,他虽活了近千年,也不是凡人之躯,可也不是仙人之体,也是因为六根不净,错过了飞升的机会,再想入列仙班是万万没有可能了。 “六根不净?”雪冥微扬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更是带着戏谑之意。 “对!”红发男子直言不讳,对雪冥的态度全然没有在意。“老朽现在就是想也做不到了,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红发男子并不是真的在问自己,雪冥沉默不语,静待他接着说下去。 “因为错过了便永远的错过了,不论是人世间还是仙界都没有后悔药可以买。时间如梭,岁月蹉跎。纵使拥有不老之躯,留在这尘世间也只剩孤寂尔尔。” “想老朽当年也如你一般万般都放下了,唯独过不了情关,痴痴缠缠只想着与爱人相守,可一旦习得创世之剑,便是介于仙凡之间,拥有与天同寿之躯,然人间岁月匆匆,数十载的光阴一晃而逝,昔日美人已化作骷髅,独于老朽一人苟活于世。” “眼看着自己的子子孙孙一个个老去,终归化作一捧黄土,而自己却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这种滋味你也想体验一回?” 红发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神色怅然,仿佛昔日光景又在眼前浮现,寂寥之感油然而生。 雪冥静静的听着,也不作声,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晌过后,当红发男子以为他再仔细考虑飞升之事,不料他竟然噗嗤一笑,神色从容间似乎是当真看破了红尘。 “多谢你的劝告,可惜我既没有半点成仙的念头,更不怕你所说的孤寂。”雪冥淡然道。“不管天上地下,能使我动容是只有一人,其他万物与我皆无意义,且不说还有数十载光阴可以享受,哪怕天地就此毁灭,只要有他在身边,人生已然无憾。” 雪冥说的大义凛然,红发男子确实不削一嗤:“若真如你所言,你又为何身在此处?” 心中所念坚定,所言亦无有虚假,所以红发男子的质问并没有让雪冥困惑,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的路更加平坦,不再任人鱼肉。 红发男子见雪冥久久不语,只当他是被自己问住了,接着开口说道:“若你心中最后的执念是刖儿那孩子,老朽劝你还是放下吧。” “你认识刖?”这不可能!刖从小由他抚养长大,一直生活在蝶谷之中,所接触过的人他更是了如指掌……难道是这五年间相识的吗? 想着,雪冥心中悔恨,他竟然错过了刖生命中的五年光景,此后的人生定然不能再错过分毫了。 “认识,当然认识,我浮尘家的孩子几乎都是老朽看着出生长大的,若不是这浮尘仙境遭到血洗,他兄弟二人也会在老朽的关注下成长,毕竟他们二人资质都是绝佳的,定能安然完成家族使命。” 红发男子一直在说使命,雪冥不禁好奇这所谓的使命到底是什么:“什么使命?” 红发男子闻言又是一阵摇头哀叹,看着那样子好像不愿意说出来,但想想现下能完成使命的人就在眼前,与他说说也是应当之事。 “你也知道创世剑谱乃非凡物,乃是天地开辟之际仙人留下的东西。我浮尘家先祖曾在人间浩劫中出过些力,天界念其有功便将这仙家之物下,并许诺给只要其及后人中能有人习得创世之剑便给予一个仙位,可惜凡人愚钝,顽固不开,这仙赐之物又只能由浮尘家的血脉才能修习,于是,即便过了千百年也没有一人能够习得,最多只能会上几招,却也能在人间无有敌手。”说道此处红发男子苦涩一笑。“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到了老朽这一代,族中人丁兴旺,为了抑制族人扩展,家长便将血脉划分成嫡脉与庶脉。浮尘一族自有史以来便是族人平等,从未有过嫡庶之分,便以长为嫡,其余皆为庶脉,又规定只有嫡脉才能进的这秘境修习创世剑谱,庶脉只能从先人那里学习部分招式,其威力自是不能与亲眼见到创世剑谱再习得相比,因此便有诸多人不服,一时间内斗不止,更有人趁着混乱将开启秘境的必须之物皆数偷出又在俗世间大肆宣扬浮尘仙境藏有秘宝,得秘宝者如得天下。” “起先,俗世之人也只是听听未将其当真,直到老朽入世寻找被偷之物与那偷窃之人大战一场,弄的世间生灵涂炭,也引发天界对浮尘一族的不满,不再庇护,世俗凡人亦纷纷寻得秘法进入仙境。”又是一声叹息,红发男子似乎不愿意对世俗之人的描述,转而直视雪冥双眼。“对于这个世俗凡人,相信你对他们的了解定然远超老朽。” 此言一出,雪冥立即回想起当年自己尚且年少无知时已与一众自称正义之士的江湖客血洗年家堡,不论男女老幼,尽数屠杀,进而竟心中有愧不敢与红发男子对视。 年家堡众人无罪,有此遭遇只怪他们握着进入浮尘仙境的方法。 见雪冥瞥开视线,红发男子接着说:“那是家族内乱尚未平息,又有外人来犯,仙境再无以前的模样,为了驱逐外人,老朽被送进了这秘境之中,也与你一般一路斩断自己的各种执念,也是空余一道情劫过去不,最后还是先考为老朽暂时斩了,亦在不知不觉中习得创世之剑,将入侵者驱逐了出去,也将作乱的庶脉逐出仙境,令他们不得再以浮尘为姓。” 说到这里红发男子又停了一会,似是在考虑要不要将那些庶脉的去处提上一提,想想那些与他要说的使命没有什么关系,也就直接跳过去了。 “仙境虽再次得到安宁,就在族人休养生息之际,老朽因为习得创世之剑,天界得到感应已然安排好仙位,只待老朽飞升,然而老朽执念红尘,受情劫所困,不能飞升,引的仙人大怒,令嫡脉一系不得与俗世之人产生情愫,否则情动时必受绞心之痛,又驱世俗凡人每隔数年便来攻打,致使仙境无有宁日,又诅咒死于凡人之手的族人不得安息,魂魄仍游荡于仙境之中与来犯之人继续厮杀,直至有朝一日有人飞升将那空缺的仙位补上。” 听完这些,雪冥总算明白了所谓的使命乃是有人飞升,填补天界空缺,亦是将浮尘一族从仙人的诅咒中解放,可这与他有何干系? 他又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善人,手上更是沾染无数鲜血,让他舍己为人,真是天方夜谭! “你可是想说这些与无关?”红发男子似是看出了雪冥心中所想。 “要说无关,也确实无关,毕竟你不是浮尘一族,没有必要帮助我等。只是……”红发男子卖了个关子想引雪冥开口询问,不想等了半晌仍是没有动静,只得假咳一声以饰尴尬,接着说道:“虽是与你无关,却是刖儿那孩子的宿命,他的选择要么飞仙要么与族中女子成亲延绵后嗣。而今他将飞升的机会让给了你,这责任他若要继续担着也只有延绵后嗣这一条路可选了。唉,可惜嫡脉只剩他们兄弟二人,再无女子,看来只能从庶脉挑选一个资质优秀的了。” 一番话说的洋洋洒洒,似有诸多无奈,又似乐的见成,却听得雪冥气血翻腾恨不得一掌将红发男子给劈了。 三十八 城破 人活一世多则百年,少则数载。 匆匆数月之中,若能得个好出身,活着也能轻松一些,若不幸孤苦无依,那么便要能够对自己狠的下心。 雪冥便是没能有个好的出生,从小被魔教收养,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好在他对自己够狠,对他人亦是半分不留情。凭借着一副好皮囊讨得教内头目喜欢,最后取得教主宠信,不仅教他武艺,还让他掌管教中诸多事宜,十几岁时便能率领教众与武林各派联盟围攻年家堡。 其中风险虽大,却也有诸多好处:譬如各种武功秘籍,譬如神兵利器,又譬如金银珠宝。 于雪冥而言武功秘籍最是想要,其余次之,而年家堡一行最大的收获却不是这些俗物。 当他看到一个娇小玲珑的身躯站立在鲜血之上,冷眼看着眼前的侵略者残杀自己族人时,已然变形的心如遭重击,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不过巴掌大的人,站在人群中间,刀光剑影中似是随时会被人劈成两半,成为他脚下鲜血的一部分,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只静静看着,冷漠中带着些许审视。 看到这样一个孩子,雪冥将能从年家堡获得的好处全抛至脑后,抱着孩子躲过人群,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将他带出了年家堡,带回了魔教。 魔教教主对雪冥无功而返甚为恼火,本是要惩罚他,却在看见豆丁大的孩子时邪谑一笑。 那种让人恶心的笑一露出,雪冥心中就已打定注意,只要那人敢碰这孩子,他定不顾一切将其击杀。 好在那人虽然邪恶却也未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只是交代雪冥好好照顾孩子。 人是由他带回来的,由他照顾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在照顾年刖的同时,雪冥对教众的事物打理的更加妥帖,教主只当他是在为之前的过失做弥补,也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直到雪冥坐收教众一切大小事物,将他这个教主架空,彼时后悔已是太迟,雪冥直接杀教主夺位,又将魔教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将异己全部清除,还将教名改为幽冥门,携带教中全部财产转移了总坛。 幽冥门就像一个新建立的教派,起先在江湖上并不出名,甚至引来不少孤高自大者前来挑衅生事,在多次有来无回后,幽冥门的名号在江湖上终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亦被人称之为魔教,雪冥自然成了魔头,正义之士自是要常常拉帮结派前来讨伐。 雪冥天真的以为夺了魔教的人才物资重新立派,就能保护好年刖,让其一直呆在身边安心的成长,不想那些浪得虚名的正派之士隔三差五的前来骚扰,让幽冥门名声崛起的同时亦是危机四伏,令雪冥不得不将年刖藏起来——蝶谷。 这一藏就是十几年,两人相见的次数也因为幽冥门的教务越来越少,最后只能是每年年刖诞辰时才会相见。 如今,幽冥门已经被倾剿,雪冥也不再用其束缚,虽然江湖上要杀他的人比比皆是,如今已然习得创世之剑的他又会惧怕谁? 可是,为什么? 当他孜然一身轻的时候,原本无忧无虑的刖却突然要肩负一族的使命? 而这使命的抉择中竟不管那一条都注定他们的分开…… “你浮尘一族已经灭了!不可能还有振兴的机会!”雪冥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口气不善的冲着红发男子逐字吐出。 红发男子闻言一笑,对雪冥的态度不削一顾,轻声道:“振兴就算了,且不说费时费力,老朽亦不想再看族人活的永无宁日。” “既然如此,就莫要多言,我是不会飞升的,刖也不会娶妻生子!浮尘一族的使命与我们无关!” “唉,年轻人别激动。事情不会如老朽想象般进行,亦不会如你所设想般顺利。”红发男子后退一步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免得雪冥一时激动又冲他动手,到时连好好说话都不能了。“老朽先前已经说了,此地乃是仙境的禁地,只有嫡脉才能进入,你难道对自己能够站在这里不表示好奇吗?” “你想说什么?”雪冥眯起双眼,全身散发着一股可怖的气息。 他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去想,所以自动将这些信息都忽视了,现在红发男子要说出来,他既想知道又觉得害怕。 “你觉得以年家数百年的家底为什么会立一个娃娃为家主?而且这个娃娃还不是族中所出。”红发男子又卖了个关子,知道雪冥不会顺着自己的意思发问,他也没准备像之前那样等着,只是吊吊雪冥的胃口,看那张脸会不会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结果让他很失望。 “没错,年家确实是浮尘一族的一支旁系,奉嫡脉的刖儿为主并不奇怪,可他们当真这般忠心不二,当初又怎会被驱逐出仙境?而且只有兄弟二人中只有刖儿一人出现在年家。”红发男子嘿嘿一笑,想到年家的做法暗骂一声愚蠢。“旁人不知道刖儿是否是年家所出,浮尘的其他旁系却是知道,因为他们也无时无刻不盯着仙境,从未放弃过重回仙境的念头,所以当年家急着霸占刖儿时,其他旁系怎会做见其成,这也可以说是年家堡一夜间人间消失的真相。” “诸多旁系竞相争抢刖儿可不是为了供奉他,而是为了重回浮尘仙境,竟而取得秘宝,也就是进入这秘境之中。经过数百年的时间,终于让他们研究出除嫡脉进入秘境的方法。” 见红发男子表情突然变的凌厉,雪冥一阵心悸,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方法?” “血祭!” 一声炸雷历时在耳边响起,震的雪冥浑身一颤,脑袋嗡嗡直响,再不能思考问题。 见雪冥终于露出明显的表情,红发男子顿时觉得心情舒畅,接着说道:“嫡脉与庶脉皆是浮尘家的血脉,原是不分彼此,嫡庶之分亦是口头之说,然而秘境却真的不让所有庶脉进入,每代只接纳一人,那便是嫡脉,以此便可知嫡脉的身上必定有什么能使秘境开启的东西,再鉴于嫡庶之分,这血液便被推算出来。” “用嫡脉之血开启秘境之门,之后再进入秘境便顺理成章!” 红发男子还在说着,雪冥的耳中已听不进任何声音,脑海中,最后一次见到刖时,那疏远而陌生的笑容扎的他心痛。 虽然已经习得创世之剑,雪冥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凡人,脚步晃动的朝着来方向挪去,每挪动一步,心就更疼一分。 轰的一声,大地传来一阵震荡,雪冥脚下不稳,直接跌坐在地。 一阵恍惚过后,大地还在震动,雪冥蓦然惊醒,急忙问:“怎么了?” 红发男子走至其身边,神色肃然道:“有人想毁城!” “毁城?” “不好,快离开这里,不然城毁之后,你我便会被困于此,再不得出去。”说着,红发男子一把抓住雪冥肩膀,脚下运力,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破空激射而去。 不多时,一团光晕将二人包裹,一阵天旋地转后,二人赫然出现在祭神殿中。 殿内依旧是先前的模样,却只剩一名白发少年盘坐在图腾中央,双眼空洞的如同秘境中的那些剑士。 抵过一阵眩晕后,雪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少年,虽然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年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刖?” 雪冥试探的唤着,声音颤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红发男子瞧着雪冥失神的样子,一边心中暗忖他会不会后悔,一边思量着震荡不止的大殿还能坚持多久? 果不出其所料,不多时,大殿的穹顶已经出现裂痕,逐渐落下许多细碎的石块。 随着石块的剥落,穹顶隐有坍塌之势,而雪冥仍是望着年刖,呆如木石,看的红发男子越发焦急,忍不住要提醒他此处危险,要伤感也等出去了再说。 雪冥神色未变,脚往前一抬,一步步缓慢的走到年刖面前,弯腰欲将其拉起。 触手的冰冷感觉令雪冥一阵愣神,想要说话,又觉得一切言语都显得十分苍白。 “刖,我们回蝶谷吧。” 半晌后,雪冥将刖横抱在怀,轻巧的躲过穹顶散落下来的大小石块,往大殿外走去。 待雪冥走后,红发男子看了看地上依旧完好的图腾,脚下聚力,一跺足,霎时间一条蜿蜒扭曲的裂痕便自足下开始向前延伸,不过瞬间便将地上的图腾一分为二。 一道白芒沿着裂缝出现,闪烁中好似挣扎的困兽,正发出阵阵呜鸣。 “既然要毁,何不毁的彻底一点?”红发男子眼看着图腾逐渐裂开,露出埋在其下方的一块石壁。 狭隘的裂缝中难以窥视这块石壁的全貌,只能看见一些雕刻在上面的图案,无数手掌般大小的小人,手持长剑,摆出各种姿势,正缓缓舞动,仿佛皆有生命一般。 俯瞰着石壁上游走不定的小人,红发男子略微犹豫,然而逐渐崩溃的大殿却不给他更多感伤的世间。 眼见整个穹顶已经落下了下来,下一秒就要将红发男子砸成肉酱,只见红发男子长袖一挥,一道凌厉气刃从其袖口飞出,直向石壁击去。 一声哀鸣,整个无月之城轰然倒塌,还在城内游荡的各路江湖人士皆惨叫连连被倒下的墙壁埋没,只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废墟中险险逃出。 那黑色身影一站定,自后方而来的尘灰皆似怕了他一般,从其旁边绕过,再向四周散去。而那白色身影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被尘灰冲击过后,白色的衣衫已然变的灰蒙蒙,满面尘灰的样子依稀还能辨出他是谁。 年秦被尘灰呛的一阵猛咳,待缓过这难受之感,立即注意到离他不远的黑色身影,那一头火灼血染的红发随风飘动,犹如缓缓流动的鲜血,抨击着他的心脏:“您……您是……” 不等其说完,红发男子大手一会道:“都离开吧,世间再无浮尘仙境,世人也不必再为寻宝而劳碌奔波了。” 随着他大手一挥间,浮尘仙境中凡还剩一口气者,皆觉得有股温暖的风将自身裹着,不待他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巨力击来,所有人皆化作流星往四处激射而去,连站在红发男子身边的年秦也不例外。 四散的流星即使是在白日里也耀眼夺目,只是没飞多久,众人便觉得撞上了什么,彼时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那些,只能拼尽全力忍耐着急速飞驰时所带来的犹如凌迟之刑般的疼痛。 咔,清脆的瓷碎声突然响起,接着便是无数碎片剥落的哗哗之声。 一望无际的天空中突然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痕,无数晶莹自天空落下,亦有无数流星突然出现,向四处激射而去。 晶莹剥落的同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座浮岛,还未等看清是怎样的一座岛,它已经逐渐崩坏,坠落下来。 下方是一片汪洋大海,浮岛落入其中时,纵使激起了一道滔天巨浪,不多时便也全部平息,此地又回归一片宁静之中。 三十九 回归 安逸中,子长风突然惊醒,守在其旁边的玄胤一直目不斜视的盯着他,自然在第一时间看到他睁开的双眼,当下心中一喜凑上前去,正欲开口问候,不料子长风一拳挥来,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绝世妖艳的脸上。 “是你啊。”眨了眨眼,子长风收回拳头,自动忽视掉玄胤一脸的哀怨,自顾的环视四周。 约七八十平米的地方,空荡荡的异常安静,屋内地面被人挖的嶙峋遍布,只有中间的一座类似祭坛的石台还算能够入眼。 子长风环顾完,正想询问这里是哪时,啪的一声清脆之响从那石台上传来。抬眼望去,一道裂痕出现在石台中央,将石台连同下方的奇怪阵法一同切割成两份。 “喂!玄胤,你是不是又把本岛主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子长风横眉冷竖,阴测测的斜睨着尚未收回震惊之色的玄胤。 玄胤听着子长风的口气,心下觉得奇怪,又蓦然想到先前年刖对子长风做的奇怪举动,一时拿不准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粲然一笑,企图用自己妖孽的容颜蒙混过关。 倾城之颜又如何,看久了也会觉得腻,加上子长风本就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的人,所以玄胤且笑不语的样子非但没能糊弄过去,反让子长风心中升起再揍他一拳的想法,不过想想这人生性具有受虐的变态倾向,动手揍他说不定正中其下怀。 想到玄胤死缠烂打又极度变态的性格,子长风仔细掂量了一番应对之策,可无论他在脑海中设想出怎样的招数,依他对玄胤的了解,似乎都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一番无果的考虑过后,子长风长叹一声,站起身漠视玄胤,径直走出门去。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屋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这些人手持各式刀枪剑戟,一个个目录凶光的盯着子长风,待看到站在子长风身后惊艳绝伦的玄胤,又一个个吓的往后一退,拿着兵器的手也不自觉的抖起来。 子长风回头嗔了一眼玄胤,玄胤立即收敛骇人的气息,巧笑盈盈的贴着子长风的后背,一只手悄悄的往其腰上搂去,可惜那只手还未搭上子长风的腰际,玄胤就觉得胸口一疼,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手肘,只得委屈的放下不安分的手。 “为师是在护你。”玄胤揉着心口,神色哀怨,连站在屋外的那群人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偏生子长风毫不懂怜香惜玉,暗道一声活该。 无视气势汹汹的人群,子长风双手交叠背在身后,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所到之处众人皆要退避三尺,原因无他,只因其身后寸步不离的某人用一张颠倒众生的脸露出摄人心魄的寒意,摆明了在警告众人,若干阻拦必要其血溅三尺。 待走出人群包围,子长风见玄胤还摆着那张脸,没好气嗔怪一声:“丢人现眼!就这么几个虾兵蟹将值得你这般面容扭曲吗?” 面容扭曲? 玄胤闻言立刻缓和了表情,紧张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左左右右的瞧着自己的脸。 哎呀,眼角有一道鱼尾纹,这可怎生是好! 岁月不饶人,纵使玄胤极注重保养,以他一具凡体又能将这容颜保持多久,而子长风正值风华,璀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样的差距让他觉得害怕,进而对当年做出的种种决定感到后悔不已。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自负,不那么贪婪,能够像如今这般明白自己到底所求为何物…… 子长风又向前走了几步,发现玄胤没有紧跟在后,不免有些好奇,一回头就看见玄胤对着镜子,用纤细的手指扶着眼角的一道几乎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子,一张秀丽俊颜眉头轻蹙,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 “这世间可没有后悔药卖。”子长风轻声说完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不再注意玄胤。 正抚着眼角的玄胤闻言一怔,当即反应过来,子长风定是误会他了。 他确实在后悔,不过悔的是自己错过了时光,白白浪费了他们彼此间相处的时间而不是没有与雪冥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到雪冥,玄胤倒是很想知道他会不会也如自己这般后悔,或许他会比自己更为悲惨。 “你要去哪?”玄胤疾步追上子长风问道。 “回家。” 在外面呆久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美好,他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向往外面的世界。当初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那个囚困自己的家,或许只是因为那里有太多回忆,亦或许只是想惩罚一下某个总是对他肆无忌惮的人。 玄胤又是一怔。 “回家?”玄胤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懂这爱徒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他不是一直讨厌那个家的束缚吗?甚至不惜用一死来离开,如今为何又要回去? “你有意见啊?”子长风秀眉一挑,气势直压玄胤。 若是放在五年前,玄胤定是要以武力征服子长风,让他在自己的淫.威之下颤栗直到不得不屈服为止,而现在,且不说子长风实力隐在他之上,万一粗暴的手段让子长风讨厌他,岂不是又要后悔莫及? “没!”玄胤非常坚定的摇头。“可是……” “可是什么?” 面对子长风威胁的眼神,玄胤真心不想多管闲事,可不说出来,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不是。 “风儿就不在意年刖等人吗?” 子长风闻言惊诧的直挑眉,这人还是他师父吗?竟然会关心别人,难道天上有两个太阳? 抬头看看,没多出来啊,难道这货是冒充的? 从子长风的表情上,玄胤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直委屈。 这世上玄胤最关心的人就是他了,他居然还怀疑,真让人伤心。 “为师只是不想你后悔,毕竟你与年刖……” 不等玄胤继续说下去,子长风一甩头,留了个后脑勺给某人,引的某人忍不住又像狗皮膏药般贴了上去。 回想起祭神殿中,刖对自己做的事,子长风不住暗叹一声:“这是刖的决定,我尊重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起程回孤仙岛吧。”玄胤终于成功将手搭上子长风的腰,不给子长风反抗的机会,将他拦腰抱起,施展轻功,只几个起伏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望着玄胤消失的背影,还留在原地紧张兮兮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江湖众人皆四顾对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看什么看,还不好好守着!” 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句,众人才幡然醒悟,他们是来劫财的,又不是来阻拦什么人,只要那人没带着宝藏出来,想走就让他们走好了。 想明白这一层,众人又重新将凤来酒肆的大门堵的严严实实,就等着寻宝归来的人一出现他们便上前去哄抢,料想那群寻宝的家伙早在秘境之中耗费了元气,出来时定是已经精疲力竭,这群人便打起了守株待兔的想法。 有这想法的人当然不止凤来酒肆的这几个人,就连镜华庄门口都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人数最多的当属蝶谷了。 毕竟五年前幽冥门灭教的同时已经有不少人闯进过蝶谷,此次又有风笑贫借着寻找雪冥的名义将一大帮人带进了蝶谷,这些人又大多数是幽冥门的仇敌,借着追杀魔头雪冥的大义来到蝶谷。 若是在讨伐了魔头的同时还能将年家守护的秘藏拿到手自然是一举两得之事,只可惜这群自持浩然正气的人跟着风笑贫稀里糊涂的进了浮尘仙境,还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被雪冥当枪头使,在仙境中横冲直撞,死伤惨重。 雪冥现身的消息就像一阵风,只数日就刮遍了整个江湖,闻讯来到蝶谷的人零零总总几近数万人,将蝶谷上下团团围住,也将这一放的大好山林毁坏殆尽,可惜能进入浮尘仙境的之后紧随风笑贫身后的一拨人,余下的只有守在谷中等待他人寻宝归来,打的也是同凤来酒肆的那群人一个想法。 谷中的竹屋因着有羌薇天天拾整,倒也有着几分生气,如今被人里里外外围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倒让人觉得这屋里定然住着身份相当了得的人。 事实上,还真有那么一个人大模大样的坐在屋内,由羌薇兢兢业业的照顾着。 此人虽着一身艳丽的华服,然而,如霜打雪冻的苍白皮肤及满头苍苍白发无不显示他的衰老,就连一双眼珠子也呈现出黄浊,若不是瞳眸中还有一丝光亮,便连是生是死也分不清了。 “那个,小雪进去多久了?”华服老人突然抬起头,没有焦距的双眼茫然的望着前方,喊出来的声音犹如那损坏的门轴,嘎嘎的让人觉得耳膜生疼。 垂首站在老人身边伺候的羌薇闻言立刻弯腰施礼,比起服侍雪冥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教主,快有半载了。”起先羌薇回答的时候都是报出准确的数字,然而这所谓的教主这两天几乎每隔几个时辰都要问上一次,报出具体时间又被其质问,怎么还是这个时间,是不是记错了在糊弄他老头之类的。 无奈,每当老人问这问题时,羌薇只能模糊的回答。 “真是个不孝的孩子,为师在此都快等上半年了,他还不回来,难道要等为师都入了土才知道回来吗?”老人神色不变,自顾自的说着。“等你回来了,为师要好好罚你,要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又过了一天,老人还是重复的问着话,自顾自的说着一些要好好教育某人的话,这半年来,羌薇听这话听的耳朵都出茧了。 有时候她甚至想出去跟屋外的那群江湖侠客一起高谈阔论,不过这也就想想,真叫她跟那群伪君子在一起还不如在屋里伺候老人,起码这是真小人,知道得罪不起,不比外面,看上去好相处的很,说话做事百无禁忌一般,谁知道不经意间又得罪了谁,又会在什么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 四十 生离死守 每日兢兢战战,活的毫不痛苦,于是唯一的念想便成了在内心呼唤雪冥快点归来吧,将这老头重新送回土里去,要是能顺便把主子带回来那就最好了。 羌薇自知身份低微,只配给年刖做个打杂的丫鬟,连与其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可一想到当初年刖为了救她而受伤,这本该死掉的心就怦怦直跳。 不管是为了大义还是私心,她都想要留在年刖身边服侍,所以这些年她一直留守在这里,即使年刖已经不住在这里,但她坚信总有一天她的主人会回来的,到那时一切都会想从前一样。 静默的服侍这一位如仙般的主子,远远的看上一眼,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望着像模像样的坐在本该坐着年刖的椅子,羌薇双手紧握,银牙咬的嘎吱直响,却碍于本事太低没办法为主子撵人,还是倒贴着服侍,真要感叹这世道果真强者为尊。 老人虽没有看着羌薇,却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活到这把年纪了,很多事也都看开了,对这些小孩子的脾气也难得理会,只要这丫头好好服侍,乖乖听话,他也难得动手。 唉,人老了,力气还是省着点用,累着自个儿可没人会心疼哦。 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坐一站,两人各怀心思却等着同一个人。 皇天终不负有心人,在一声轰隆巨响中,两人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终点。 老人几乎是在声响的同时起身,以与年龄不符的速度急冲出去,只瞬间便到了屋后,正巧看见屋后石碑塌下,将花圃砸出一个大洞,扬起漫天灰尘。 羌薇的步子比老人慢一些,等她到的时候,除了满天的灰,几乎什么后看不见,连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只能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徒劳的扇着,妄想以这点风势将这些灰尘驱散。 满天灰尘中,老人微微皱眉,抬起袖手一挥,一股气劲随之而出,如同大风袭来,霎时间将所有灰尘驱散,将屋后的一方土地的真面貌露了出来。 屋后原本是一片花圃,种着叶落花开,花落叶长,花叶永不见的曼珠沙华,此时正值初夏,本该满目鲜红,现下却被荼毒的只剩了了残花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花圃中间有个大洞,原先矗立的那块石碑不知去向。 羌薇见状,正欲上前探察,一道人影从大洞中跃了出来,身形轻巧的落下,双膝跪地,背脊佝偻。 此人一身衣衫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是白皙如玉,骨骼均称之余肌理纵横交错,仅远远的看着就能明白,此人力量不凡,可惜他给人的感觉十分颓废又显得神色落寞。他一直低垂着脑袋,似是十分神情的凝视着被他横抱在怀里的白发人,久久没有动作。 “主人?”羌薇远远的望着雪冥怀里的年刖,试探的喊道。 时隔五年,年刖又值成长时期,模样体型应该有所变化,羌薇也在脑海中设想过这些年过去,年刖会变成什么样,不管是哪一种想象总是离不开玉树临风、俊秀倜傥等赞美的形容词,可如今,那个静静躺在雪冥怀中,满头白发,毫无生气的人却给羌薇一种少年的感觉,那种静的可怕的感觉,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突然消失一样。 心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慌了。 主人会回来的,这是多年来羌薇一直安慰自己的话,毫无根据的安慰着自己,并坚信着会再见少年一面,如今这算是相见了吗? 她还未看到他的脸,仅是一个蜷缩的侧影,她便知道那是她的主人。 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吗? 羌薇凝望着雪冥怀里的人,渐渐的失了神。 乍一见雪冥狼狈的模样,老人也怔了一会,也只是一会儿,随机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买着略显蹒跚的步子一点点向雪冥走去,至于雪冥怀里的人他只最初的时候斜睨了一眼,之后便再不多看。 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值得看的? “小雪,你可让为师好等啊。”老人走至雪冥面前,慈和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雪冥的头顶。 半晌过去,雪冥仿佛化身成了石雕,纹丝不动的跪着,目光不离怀里的人。 那张总是风轻云淡的脸,或是如同狐狸一样的笑容,或是落寞孤寂的背影…… 犹记当年,年刖十七岁的生日那天,雪冥放下教中事物来到蝶谷,两人却因为一个逾越的婢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闹的不欢而散。 “你说过今天一定会陪我。”少年急切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琥珀色的眼眸里首次出现不安的情绪,可那时的雪冥没有心思看,他只觉得胸腔里积了一股气,快要将他的肺撑的炸开。 “我是说过,但是现在我不想遵守约定了。”如同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雪冥轻易的毁掉了两人之间少之甚少的相处时间。 不欢而散的一别险些成了永别,但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因为终有一天会再相见,为了更遥远的未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 总是这样想着,总是这样自欺欺人,到最后雪冥都分不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金钱?是名声?是势力? 难道不是刖吗? 一切不都是为了能与刖在一起吗? 为什么最终会越走越远? 为什么? 现在想来,当初那毁掉的约定到底是对谁的惩罚? 而今,岁月匆匆,时光荏苒,再相见时,雪冥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这一次是被迫分开。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可怕的出生落差,巨大的实力悬殊,当这些真的成为他们彼此之间的障碍时,一次又一次选择更遥远的未来的雪冥再一次选择未来,那怕这会给刖带来伤害,带来痛苦,只因为他坚信总会有补偿的机会…… 机会! 所有的障碍都将消失,可是未来呢? 那遥远的未来此刻似乎都远的看不见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陷入痛苦中的雪冥已经与外界断绝了联系,他的眼中除了静静的如同睡着了一般的年刖,再没有其他。 雪冥多么希望年刖能再对他说一次“今天陪我”,这次他会说好,他会天天陪着,寸步不离的陪着,不管年刖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老人俯视着雪冥,说出的话久久得不到回应。 这么个大活人就站在雪冥面前,这张已然面目全非的脸就算他不认识,一声小雪,一声为师也应该让雪冥知道老人是谁,也当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老人所做过的事,而他却视老人与无物。 老人慈和的目光突然一变,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森可怖,一阵寒冷刺骨的邪风乍起,将着失神忘语的雪冥和静默不动的年刖缠在中间,一只枯瘦的手如同一只鬼爪直向雪冥的天灵抓去。 眼看老人的鬼爪就要洞穿雪冥的颅骨,雪冥却毫无知觉,依旧一动不动,或许在他心里生与死已然没有区别。 光看鬼爪气势汹汹似乎已经可以料想到雪冥惨烈的死相,哪知就在鬼爪都已经嵌进雪冥的发丝,却方向一转,紧贴着他的头皮向下,以迅雷之势袭向年刖心口。 雪冥瞳孔骤然一缩,本能的将年刖往怀里揽却已经迟了,只见那只鬼爪已然按在年刖心口,就要贯穿皮肉将心挖出。 “不!”一声沉痛的吼声自雪冥口中而出,携带凌厉掌风的手掌四指并拢如刀似有毁天灭地之势,直想老人身上刺去。 那速度形同闪电,只在眨眼之间就要与老人相接。 雪冥出招的速度极快,却又比他更快的,一阵更强劲的风势自他身后倏然而起,先他一步接触老人,直接将那孱弱干枯的身体踹飞,先前攻势凌厉的鬼爪只能在年刖心口的衣衫上留下五条爪痕,却未能伤其分毫。 老人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飞出,撞向竹屋,竹屋霎时间被撞出一个大窟窿,老人的身体却未能停下,仍向更远的地方飞去,将那些围在蝶谷准备打劫寻宝而归者,此刻因为巨响而围攻过来的人撞的四分五裂,更有武功不济者在这一撞之下胸骨碎裂,五脏俱损,显然是一命呜呼。 突然出现在雪冥身旁的红发男子缓缓放下踢起的腿,面带尴尬之色的假咳一声:“那个啥,老朽并非有意毁坏房屋。” 说着,一双乌黑的眼眸不住往年刖身上瞥,待确定年刖并没有受到一丝伤害时才暗暗长吁一口气。 怎么说也是他们家最后的血脉,要被人随随便便给伤了,还是当着他这个祖先的面,那浮尘一族真是丢人丢的连里子都不剩了。 红发男子又看看雪冥,见他余惊未定的样子,无奈的一叹。仿佛意识到自己遇到这小子之后几乎一直在叹气,这可不是好兆头,当即摇摇头,不再看雪冥欲生欲死的模样,转而环顾四周。 此处原本还算的上雅致,经过这番折腾过后已经面目全非,只有废墟二字才足以形容其全貌。 在这凄惨的景色里,羌薇怔怔的站着,脸上惊愕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起。 才出现一个白发又来个红发?而且这个红发男子看上去甚是年轻,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生,那飞踹老人的一脚更是惊的她忘记思考。 老人的厉害在这半年来,每天的欺压中羌薇已经深有体会,她本以为只有等雪冥回来,或者等主人回来自己才有解放的一天,不想雪冥和主人都回来了,还带来一位一脚能将老人踹飞数丈远的厉害角色。 “那个丫头,对!说的就是你,快去收拾收拾屋子,给这小子准备身干净的衣裳。”红发男子见羌薇厄自发呆,习惯使然的用主子的口吻吩咐其做事。 羌薇在红发男子的声音中回过神,出于本能的弯腰屈膝应承下,转身就进残破的竹屋开始收拾房间,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才蓦然惊醒,她又不是那人的婢子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吩咐? 支走羌薇后,红发男子才幽幽道:“你莫不是想抱着一具尸体度过余下的日子?” 雪冥置若罔闻,形同石雕一般。 “老朽早就说过了,莫要后悔。”红发男子说着又要叹气,又意识到这个习惯不好,随强行压下叹气的冲动。“秘境之中老朽就劝过你了,斩情丝飞升,你若肯听又怎会经历这番痛苦?现下为时未晚,老朽亦可助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是不是?”红发男子语音刚落,雪冥倏然抬起头,一双黑眸带着厉色,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被雪冥这么一瞪,红发男子先是一怔,随后脸色一正,也面带怒色的反等瞪回去。 “早在秘境之中老朽就已经告诉你了,除了浮尘嫡脉,旁人想要进入秘境只有通过血祭嫡脉一种方法!你既然选择进入秘境,既然选择创世剑谱,又何必故作痴情,别太瞧不起我浮尘家的人!”红发男子冷哼一声,长袖一挥,长身而立,双手背在身后,不再与雪冥互瞪。“刖也应该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自己是如何选择的还需要老朽再提醒你一次吗?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他倾尽一切助你,你若辜负于他,当真不配留在他身边!” 不配!听到这个词,雪冥几乎要起身与红发男子再斗一番。 他这辈子都是被这两字给拖累了,若他不顾及那么多,若他没有意识到“不配”这两个字,就算最终注定会与年刖分开,他们之间也会留下诸多回忆,不会像现在这样空余一腔遗憾。 见雪冥久久不反驳,红发男子也不催促,直到羌薇畏畏缩缩的透过竹屋破裂的窟窿往这边瞧的时候才出声:“年轻人去收拾收拾,刖肯定是不会喜欢你这幅邋遢像的!也好好想想刖的苦心,想通了再来找老朽。” 说着,红发男子步伐轻易,绕过竹屋往蝶谷中人群集聚的地方走去。 不久,蝶谷中响起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叫声并未持续太久,待一切归于平静,蝶谷仿佛又回到了年刖居住时一般,安静,祥和,又带着些许寂寥与可怕。 雪冥经过一番梳洗已经恢复了倾城绝代的模样,年刖也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被雪冥搂在怀里啊,半躺在那张已经五年多没有人睡过,却依旧干净整洁的床上。 一缕银丝被握在雪冥的手心,仿佛带着丝丝冰冷的气息。 羌薇一直站在门口,不时往里面望一眼,眼神中掩不住的落寞,不知为何而起。 “山下的人老朽已经赶走,你可想好了?” 红发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羌薇身后,吓的她惊叫一声,又迅速捂住嘴,往一旁移了几步,带着提防之势躲了开。 红发男子原就不是在对羌薇说话,吓到她倒是他的不是,不过对方那副防狼的架势用在他身上还是让他觉得挺伤心的,难道是人老色衰,不受待见了? 不等红发男子纠结完,雪冥已经开口答话:“想好了,我就留在这里,陪着刖,再也不会离开他。” 闻言,红发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表情,遥指雪冥的手不断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罢了罢了,你就守着一副尸骨过日子吧,等过两天这尸骸臭了烂了,变成白骨了,老朽看你还能不能深情款款的看着,哼!”一声冷哼,红发男子愤然挥袖而去。 玄黑的身影飘然而去,雪冥对其所说的话不慎在意,只紧握着年刖的手,将真气一点点渡给他,推行他的血液,绝对不会让他变成红发男子所说的那样。 羌薇也听见了红发男子所言,开始担忧在这渐热的天气里,年刖的身体还能撑几天。一番苦思冥想之后,她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雪公子,不如我们去寻千年来为主人护住肉身?”羌薇底气不足的说道,声音小的如同蚊吟一般。倒不是她不想大声说话,只是在这两个人面前实在没有她的话语权,万一招惹雪冥不高兴把她赶走了…… “不用了,我怎能让刖呆在那么寒冷的地方。” 出乎羌薇的意料,雪冥竟然听到了她的话,并且语气平和的回答了,可她再跟雪冥说话时,雪冥却又不理她了,这让她不禁觉得是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此后一连几日,雪冥一直不吃不喝的守着年刖,铁打的身子也会日渐消瘦,更何况他还一直在给年刖渡内力,最终熬不过,昏死过去。 一片黑暗中,雪冥一直奔走着,喊着年刖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他,他一直找一直找,终于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点光芒,以为那便是年刖所在的地方,于是他便向着那个光点跑了过去。 “你醒了?”床沿边坐着一身玄黑衣衫的红发男子,他手里正一手端碗,一手拿着汤匙在碗里来回搅着,一股怪异的苦腥味随着汤匙的搅动弥漫整个竹屋。 雪冥愣怔的望着帐顶,对红发男子的问话置若罔闻。回过神后,手不自觉的往旁边摸去,空空如也。 “不用找了,你昏睡了半个多月,刖已经……”下面的话不用说,从他的表情中已经可以得出结论。 “你把刖怎么了?”雪冥双眼中充满迷茫,太长时间没有说话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 “还能怎样,总不能真的让他烂在床上吧?人死为大,老朽让他入土。”为安尚未说出口,一股劲风袭来,红发男子当即起身回避。 屋内本就没有什么摆设,这一股劲风横扫下,也没有什么东西被破坏,唯独有一扇墙赫然破了一个大洞,让这间竹屋看上去越发像个废墟残垣。 全凭着一口气才能发出如此凌厉的气劲,却让红发男子轻易的躲过,雪冥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 “何必如此,人总逃不过一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就算刖能活着,又能陪你多久,不要忘了,他只是一具凡躯,而你已经习得到创世之剑,本质上算是半个神仙,寿命之长,凡人是无法企及的。”红发男子见雪冥没有力气再向他发起攻势才坐回原来的位置。 “飞升吧,成了神仙,懂得轮回之道,或许还能知道他真正的去处。”红发男子说着飞,放下手中的药碗,将捻着剑诀的手指点在雪冥的眉心处。 一阵温和的红光自雪冥的眉心亮起,直至他整个身体都在那光芒的包裹中,红光大方透过竹屋将屋外的一切都照的像是染上了一层鲜血一般红艳,等红光敛去,竹屋内已无半个人影。 又是一片茫白,如同雪冥初进秘境时遇到的白雾一般,四周静悄悄的,整个世界里仿佛只有雪冥一人。 “这就是仙界吗?”雪冥平躺在地上,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来到他的身边,于是他睁开双眼。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他,一头浓黑的齐肩短发无风自动,俊俏的脸型轮廓深刻,五官柔和又透着些许刚毅,仿佛被技艺精湛的工匠精雕细琢过一般,两条柳叶眉轻蹙在一起,在眉心处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你躺在地上干什么?”薄唇轻启,许久未闻的音色窜入耳中。 给读者的话: 完结了? 041 只剩半个魂魄 一片葱绿的树林中,一片碧绿的湖水微微荡漾,不时响起几声扑通,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湖边不远处站着一名妙龄女子,着一身浅绿色的罗裙,身姿妙曼,远远看着便觉得舒心,走进一瞧,此女不仅肤色甚好更是有着一张娇小的脸模子,两条弯弯的眉不染而黛,一双桃花眼每眨一下都像是在勾引什么人似的,小巧挺立的鼻尖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粉嫩的樱唇紧抿着,娇艳有余的脸上若不是表情纠结,也称得上闭月羞花之色。 “狗蛋?”犹豫又犹豫,再三犹豫之后,女子轻声唤出这个让她纠结了几天还未放下的名字。 湖边,等在水边不停搓洗衣裳的人影闻声一颤,将手里未洗完的衣衫往水里一砸,碰的一声巨响下激起一片水花将他大半的衣衫浇个透湿,他却不在意,长身而起,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女子,大有开口骂人的架势。 他一站来,矮小的身高就暴露了出来,一头齐肩的黑色短发因为汗水全粘在脸上,却将他的皮肤衬托的更加白皙红润,肉嘟嘟的脸上,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长长的睫毛唿扇下如同两块璀璨的宝石,在阳光下绽放最耀眼的光芒,精致小巧的鼻子下是两片粉嫩的唇,此刻正微微张启。 指着女子半天,他终究骂不出半个脏字,只能悻悻的放下颤抖的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腹诽,你才叫狗蛋,你全家都叫狗蛋! 望着那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撅着小嘴,气鼓鼓的冲自己翻白眼,羌薇感觉自己要被这可爱萌翻了。 果然她的主人是世上最美的人,看!就算变成了小孩子还是这样魅力难挡。 没错,这个狗蛋还是那个狗蛋,大名叫年刖。 好似上一次受伤流落到渔村时,老翁看他呆傻就是给他起的这个贱名,如今一觉醒来,不仅身体严重缩水,这贱名竟然也跟着回来了。 说起这次想到这贱名的人,年刖又不免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霎时间气的他咬牙切齿,若不是看在对方是先祖辈的存在,定要狠狠的教训一顿已泻这满肚怒火。 “嗯!你如今的样子不适合叫刖,煞气太重,你又命比纸薄,还是起个贱名挡挡煞的好,不如就叫……狗蛋!嗯!这个名字好!”红发男子,大名浮尘麟一脸严肃,煞有其事的说道。 刚醒来不久的年刖昏昏沉沉,摸着自己满头银丝厄自愣神,也没理睬浮尘麟,等他打量好自己以后又环顾完四周,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才冷冷的问了一句:“雪冥在哪?” 浮尘麟听到雪冥这个名字当即觉得头大如斗,心想这两个人无聊不无聊啊,张口闭口都只有对方,还当他存在不存在啊? “他死了!”于是又一个谎言脱口而出,那回答的速度太快,几乎可以想象是不经大脑的。 年刖闻言瞳眸骤然一缩,长身而起,浮尘麟几乎还未来的及反应,一只大手已然扼在他的喉头,那惊人的力道让他觉得颈骨隐有碎裂的危险,当即一掌直取年刖胸口。 那一掌气势汹涌,莫说一般高手就是几个传奇级别的人物也未必能够承受,可拍在年刖身上,浮尘麟当即察觉不对劲,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只觉手掌拍在一处如棉花般柔软的东西上,年刖的白发瞬间转黑,身体如同泄气的气球般迅速缩小,眨眼间就变得只有十岁孩童一般大小,还有继续缩小的趋势。浮尘麟见势立即在年刖的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有将自身灵气聚于掌心渡过去。等一切缓和,年刖已经变成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子,用一张可爱的脸摆出嫌恶的表情,一巴掌拍掉抵在他胸口的大手,又望了望自己小巧玲珑的手脚。 “这是怎么回事?”年刖眯着水亮的大眼睛,意有威胁,却不知自己这样子有多可爱。 “额……意外吧。”浮尘麟一边忍着蹂躏那张肥嘟嘟的小脸,一边尴尬的呵呵两声。“都说了你现在命比纸薄,还那么冲动,这不我一时忘了,差点一掌将你拍回娘胎,回炉重造了。” “我在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威胁满满,可惜气势不足。 人小就是没有什么分量,更何况还是在浮尘麟这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面前。 想着年刖变成这样也有自己的责任,浮尘麟也不计较他傲慢的态度,走到竹椅旁坐下,依势看来是要长篇大论了。 “可还记得当初老朽与你说的借魂一事?”浮尘麟坐下后整了整衣袍,神色甚是悠闲。 借魂一说,又要说到当初年刖被年秦带回镜华庄,在静室中初次神会浮尘麟开始。 那时年刖从静室石壁上抠出一块白净的玉牌,却被那光滑的玉牌割破掌心,鲜血染透白玉,他便神游到了玉牌所联系的秘境之中,与浮尘麟相遇,经过一番长谈,年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世,也想起了自己所守护的秘密以及被强加在身上的使命。 于是一番讨价还价过后,原本应该飞升却滞留凡尘的浮尘麟说服不了年刖,年刖也不能劝他普度众生,两人便开始打起了赌,赌的便是雪冥对年刖的情。 浮尘仙境已成废墟,年家堡又早被江湖除名,世间值得年刖执着的便只剩下雪冥,这个照顾他长大的人,若是此人与他无情,那么在世间便没有可堪恋的东西,年刖便要代替浮尘麟飞升仙位,完成使命;若雪冥对年刖用情至深,浮尘麟则要放弃逼迫年刖,自己飞升。而其中又牵扯到浮尘的秘藏,只有这等重宝才能考验人心,雪冥也是寻宝一员,当永生与年刖放在一架天秤上,他又会如何选择?而做选择之前他要先进的去秘境之中,送他进去又要血祭嫡脉,若年刖真的血祭了自己,他与浮尘麟之间的赌约又不能成立,于是二人又探讨了一番,决定采用借魂之法平坦血祭风险,送雪冥进秘境,助他习得创世之剑,然后让他在飞升成仙与留在凡尘,留在年刖身边之间选择。 这借魂,并不是谁都可以,必须是浮尘一族的嫡脉,与年刖血脉相连,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子长风。 于是才有了祭神殿中,年刖指尖子长风眉心取魂的一出。 人的灵魂肉眼是看不见的,子长风也只是凡人当然看不见自己的魂魄,只是有一半的魂魄离体,他当即感觉到了虚弱,等年刖将他的魂魄收到自己体内,子长风也明白了年刖的举动的寓意和打算,一气之下决定回孤仙岛再也不出世了,也不去管什么家族使命,反正年刖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一家人,他又何必自我牺牲。 不知子长风想法的年刖,只想着先借魂续着命,等用完了再还回去,如此一来他既能让他与浮尘麟之间的赌约能够进行,还能借此机会摆脱留在他身上的诅咒,只要他赢了这场赌局他便赢了一切。 只是雪冥会选择他吗? 他没有那个自信,自然也不敢确定。 这是一场赌约也是一场试炼,对雪冥与年刖之间的感情的试炼。 若雪冥选择斩断一切执念飞升,那便是浮尘麟赢了,年刖将失去一切,代替浮尘麟完成使命,若是雪冥不愿意放下年刖,年刖便赢了,既不用理会什么家族使命也不用再受诅咒折磨,天下之大便任其横行。 “借魂怎么了?”回想完有关借魂和赌约的事宜,年刖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之处。 “一个人的身体就这个点大,只能住下一个完整的魂,你血祭自己的时候应该感觉到有一半的魂魄离体才是,等你从风那里借了半个魂来支撑身体之后,又用自己剩下的半个魂送雪冥入秘境,在那期间可有人接近过你?”浮尘麟谨慎的问道。 “有。”年刖果断的回答,却不说是谁,因为他还没有明白浮尘麟所言到底是怎么来龙去脉,不想把话言尽,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是谁?”如年刖所料想的一般,浮尘麟紧接着就问了出来。 面对浮尘麟略显急躁的问话,年刖只是眯着大眼,面色不悦的沉默着,他又不是小孩子,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就算是小孩子那也要给粒糖哄着啊,就冲浮尘麟的孤高自傲的态度,不要先让年刖明白到底什么个意思,就想他能乖乖配合,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见年刖沉默半天也不回答,浮尘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想着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假咳一声,正色道:“若老朽估算不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人将你一半的魂魄给拘走了。” “然后呢?”年刖冷声问道。 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浮尘麟却一直在卖关子,若不是刚才吃了亏,这会他定是已经动手了,何必跟他费什么嘴皮子功夫,他又不是秀才,动口不动手。 “然后老朽从秘境出来就发现你只剩半魂了,另一半不知道所踪,没有完整的魂魄支撑,肉身应该无法活动,而你身有神咒守护即使只有半魂也依旧保持意识,肉身也能活动。”浮尘麟半真半假的说着,其实他也不是非常肯定,毕竟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见。“按照你缺失的一半魂魄来看,纵使能够支持肉身,却无法平衡,肉身一旦受到伤害,神咒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也只有将你的肉体缩小到与魂魄平衡的状态,若不是老朽及时阻止,此刻你大概只是婴儿般大小吧。” 浮尘麟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双手比划着具体大小。比划了半天,年刖愣是不给半分面子,他也就没有兴致继续逗某个无趣的小孩了。 “表面虽看不出来身体有什么异样,你自身多少应该能感觉到力不从心,毕竟丢了一半的魂也丢了一半的功力。” “说完了?”年刖依旧保持着生人勿近的表情,丝毫不把浮尘麟当长辈对待,他也不知道怎么对待一个与他隔了十几代的长辈。 “完了。”浮尘麟一摊手,他倒是想多说说,可惜某小孩的表现令他很无奈,他只能一脸沉痛的哀叹一声。“想我浮尘家几世英名,如今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叫老朽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先啊?” 年刖在得到答案后直接无视了浮尘麟垂泪自怜的模样,暗自思忖了一会缓缓道:“子长风是不是也如我这般?” 浮尘麟闻言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年刖会关心雪冥以外的人,想当初说到借魂,即使风险极大他亦是毫不犹豫的利用了子长风,如今这问话是否能够当成是一种关心呢? “这要看他是否也如你一般只剩半魂了。” “可有解决之法?” “解决之法倒是有,不管哪一种都需要先把那半魂找回来,并且在那之前你的肉身不能再缩小了,若让肉体与你余下的半魂达到平衡状态,神咒就会将你完全保护起来,那时也就不用再找半魂了。” 又是神咒,起先听到这个词还没注意,再听到总觉得怪怪的…… “何为神咒?”不知为何,年刖突然心生忐忑。 “神咒自然就是神仙所施的诅咒,虽然你一直很想摆脱它,可那毕竟是神仙的杰作,岂会轻易的消失。”浮尘麟说的一脸自豪,仿佛身带神咒是多么光荣的事,而想要消除神咒的年刖看上去又是那么的愚蠢。 缩水的年刖表情不变,却暗自握紧了拳头,趁着浮尘麟不注意之际挥拳而上,直朝那张洋洋得意的俊脸打去。 浮尘麟早料到这么一出,遂在那小巧的秀拳即将打在脸上时才倏然躲开,并迅速出手抓住年刖的小手腕往后一撇,硬是让年刖在其面前转了个身,制服某小孩后还不忘反手在其额上弹了一指以示警告。 虽然浮尘麟控制了力道,奈何缩水成小孩的年刖皮肤太嫩,只弹了那么一下即刻红了一片,还鼓起一个小包,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更是泪水汪汪,偏又一脸倔强,让人看着不由心疼。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现在你的肉身不适合动手,且不说外界会给你多少伤害,万一你运力过度冲破了老朽所设禁制可就一瞬间变成个婴儿了!”浮尘麟自觉下手还是重了点,可这倔强的小孩明显是不需要人哄的类型,他也就不做那无用功,直接正颜厉色呵斥,好似一切都是年刖罪有应得。“老朽倒是不介意你变回婴儿,反正老朽寿命长的很,不怕等个一二十年,你若变回婴儿,想来老朽也不用遵守什么赌约了,直接将你的记忆洗去,然后亲自教育成人,那时你定会欣然接受浮尘一族的使命,老朽也算的上功德圆满了,至于雪冥那小子……哼!” 年刖沉默不语,正的仔细思考浮尘麟所说的厉害关系。 半晌后,年刖挣扎了一下,浮尘麟也就势放开了对他的束缚。 看着某小孩背对着自己揉着胳膊,浮尘麟又在心里暗思,难道又下手重了?这孩子一缩水就异常脆弱啊! “雪冥在哪?” 唉,果然只有雪冥才是重要的,若不搬出这号人,想要这小子老实还真是难。 “放心,你我赌约尚且还在,他死不了,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何意?”年刖紧张的一转身,一双大眼里满是担忧。 “他接连数日渡内力给你,伤了根基,若不是已习得创世之剑早就没命了,现在虽然还有一口气,若不好好调养,后话可就难说了。” “那你还不赶快救他!” “不急!还要靠他给你我的赌约分个胜负,老朽又怎会看着他死,只是在这胜负未分之际,你断然是不能与他见面的,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以你已死与飞升成仙为基础让他选择。” 又是一会沉默,年刖小声问道:“若他选择飞升,你可能助他成仙?” “不能!”几乎没有半丝犹豫,浮尘麟在年刖问出口的同时已经回答。“仙界不同凡间,一切皆有定数,浮尘家能有一席之地全是先辈有功于天地,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代替,浮尘一族又怎会蒙此浩劫?” “就算那位子能被代替,此人也绝非雪冥,你当明白他作为人族资质算是上佳,可也不是万中无一,能习得创世之剑也全是你在背后替他放水,若非如此他不知都死过多少回了。” 一番话说的严肃无比,更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年刖低垂着小脑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一旁的浮尘麟见状似有得意,脑海中不禁浮现他得胜之时的一番场景,不料他尚未设想完,年刖已经扬起头,眼神坚定的直视着他,道:“我相信他!” 简单的四个字似乎已经表明了一切,让浮尘麟一怔,秀眉一蹙,暗忖这孩子果真不可爱! “好好好,不管你是真信还是假信,我们且看结果。”早晚都会有结论的事,如今何必争执。“事先可说好了,在胜负未分之前你不能见雪冥,若是你见了他,或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那老朽就当你是自动认输,你也不必想着如何耍赖,老朽既然答应了赌约自然有制服你的法子……” 浮尘麟还待在说些威胁的话,年刖已经不悦的一转身厉声道:“我没你想的那般不堪!” “那自是最好,老朽也不想看到浮尘一族蒙耻。”说完,浮尘麟起身径自走出门外。 给读者的话: 不求票不求赏,但求一句支持的留言告诉某皇,乃们在看呀~~感谢花花的支持,感谢勿氰的爱护~~╯3 042 逝者何以还生 昊阳当空下,碧波涌动,静悄悄的将一件素色衣衫推离岸边,正是此前年刖愤怒是砸进水里的那件。 面对满脸怒意却不发一语的年刖,羌薇实在纠结,险些要憋出内伤来。 那张因气愤而涨红的小脸不仅没有让羌薇感觉到害怕反而让他觉得异常可爱,可这是她的主子,时下这番模样纯属事出有因,她作为一名合格的女婢怎么能够逾越呢?怎么能够笑话主人呢? 可是…… “狗蛋……”思虑再三,羌薇毅然颤巍巍的喊出这个足以引爆某小孩的名字。 没办法,浮尘麟说了,主人现在命比纸薄,贱名能够替他挡灾,多喊喊是好事。 “还是让奴婢来洗吧。”说话间,羌薇的视线越过年刖,落在已经漂出好一段距离的衣衫上。 竹屋虽然备有一切年刖日常所会用到的东西,却没有七八岁大的孩子能穿的衣裳。羌薇得知她主子变成这副孩童的模样时,当即欢欣雀跃的要亲自动手给他做两件衣裳,哪知一转身,还未来的及去找合适的布匹,年刖已经不知道从哪拖出来一堆小孩子的衣服,看那成色仿佛刚织成的新衣,年刖却异常嫌弃的全部扔在竹篓里,说道:“十几年前的东西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 十几年还能崭新如斯,羌薇不免好奇那些衣裳到底出于什么材质,于是趁帮忙抬去湖边的时候仔细瞅了瞅。这一瞅可把她吓着了,这些衣服虽然看着只是颜色崭新的普通衣物,仔细一看才发现制衣的材料全是千金难求一缕的上等雪蚕丝。 普通人一生中都没有机会见一眼雪蚕丝的样子,只有皇家贵族才能得到那么一点点雪蚕丝,也大多是用来织成额带手帕之类的小物件,那能像年刖这样成件成件的制成衣衫。望着满满一竹篓的衣服,羌薇估算着怎么也有十几件之多,这得要多少雪蚕丝啊?这得有多败家啊?她还不知道年刖以前所穿的衣服均是一样的材质,也不知道这些全是雪冥特意为年刖所制,更不知道连雪冥自己都没有这样奢侈过,若是她知晓这些,或许就能明白自己当初只不过好奇年刖的长相而偷偷看了一眼就差点被杀的原因。 年刖怒瞪着羌薇,最终还是没能低俗一回,只能愤愤的甩下衣袂,果断的转身。 待他看到那件越漂越远的衣裳,只默叹一声,纵身跳进水里。 被湖水包围的感觉很奇怪,又让人觉得很安心,仿佛回到了母体之中。 在这湖里游泳洗浴对年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以前,雪冥将他一个人留在蝶谷,又不允许他与外人接触,他每天除了修习武功心法,便只剩下在这湖中嬉戏的乐趣,虽然离开竹屋当雪冥知道逃不了一点小小的惩罚。 见年刖跳进水中,羌薇心下一惊,当即当前几步就要跟着跳下去,却又看见年刖的小脑袋出现在漂远的衣裳旁边。 “狗蛋您没事吧?”羌薇关切的问道。 年刖两手抓着轻若无物的衣衫,使劲的在水里搓洗,直到日落西山,湖水逐渐冰冷,年刖才堪堪将一竹篓的衣物都洗完了。 光芒昏暗的树林里,年刖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怀抱竹篓的羌薇,一小一大的两个身影静默无语在走在山路上,再穿过竹林才到竹屋前。竹屋正面除了门窗外还有两个骷髅,一个是先前被自称雪冥师父的老人撞出来的,已经用新竹简单的修复了一番,另一个是才出现的新窟窿,一眼就能望见屋内的床铺和简单的摆设,正是雪冥那一掌的威力。 望着空空如也的床铺,年刖秀眉一蹙,未发一语,转身径直走进另一个房间,属于雪冥,却无人居住也无人打扫的房间。 推开那扇嘎吱惨叫的竹门,屋内蛛网缔结,灰尘满布,一看就知道是荒废了多年,无人问津,而就在这样的房间里,一名华发斑白的老人盘膝坐在正中央。 老人紧闭着双目,满是折痕的脸上尽显岁月沧桑。 年刖走进房内,将竹门缓缓合上,又踱步走到老人面前,依他现在的身高站着正好与盘膝而坐的老人差不多高,他便站在那里怔怔的瞅着老人的脸,像是欣赏某幅名画,又像是在研究某种稀奇的物种。 老人早在年刖进屋之时就已察觉,只是一个小孩子还不足以让他警惕,加之有伤在身,能将养就将养,与个孩子耗费时间岂不是愚蠢至极。 于是一老一小两人便在光纤昏暗的屋中静静的呆着,直到羌薇来传话说备好了晚膳年刖才默默的出去。一顿饭的功夫后,年刖又走进了那间屋子。 是指后半夜,寂静的山林里除了偶尔想起风拂过树叶产生的沙沙声再无其他,皎白的圆月散发着清冷的银色光泽,那光泽想挤过窗棂的缝隙照进屋内,却始终不能得逞,只能将窗户的轮廓描绘出来。 年刖走到窗边推开多年未曾动过的窗户,银辉霎时闯进屋内,将站在窗边的人裹住。 无数细微的灰尘在皎洁的月光中欢悦起舞,刺鼻的气味也随之愈发浓烈。 年刖抬手在鼻前象征性的来回扇了几下,随即背对着月光望向屋内的老人。 兴许是年刖沉默的太久勾起了老人的好奇,令他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个小孩子到来的目的,不得不去想这孩子是什么身份。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眯着浑浊的双眼打量着年刖,可惜对方一直背对月光根本看不清长的是何模样。 夜色的宁静被老人沙哑低沉的声音打破,令年刖皱起了眉,即使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不愉快。 “死人就不要说话了。”清脆音色犹如黄莺啼鸣,比起老人的声音可谓天籁之音,而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不招人喜。 老人闻言不怒反笑,低沉的咯咯声彼时听起来甚是渗人,待笑完了,老人接着又道:“娃娃来此不就是为了套老夫话的吗?老夫若一直缄口不言,你又怎么能得知想要的情报?” “想必你是会意错了。”年刖一撇头,让月光照亮了他的半个侧脸,看上去仿佛是误闯人间的精灵,是那么的纯洁神圣。“我并非浮尘麟的手下,也对你的那点秘密不感兴趣,所以你不用自我感觉太过良好。” “哦?那你这几日一直在这屋里看着老朽又是为何?” “这是我的屋子,我爱呆哪呆哪,你管得着吗?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不过是具会说话的死尸,还真会自恋!”许是跟子长风一起呆久了,许是迟迟不能与浮尘麟分个胜负,又许是雪冥近在身边却不能相见让年刖心情异常烦躁,说话间不免夹枪带棒,处处挑战对方的教养底线。 “你的屋子?”老人闻言略微沉思,自从他被浮尘麟一脚踹成重伤后应该一直都在竹屋养伤才是。“据老夫所知,此屋乃是雪冥为幽冥门圣主建的清幽小居,何时易主给了一个小娃娃?” “据我所知,死人是说不了话的,何时又能如活人一般活动了?”不答反问,年刖悠然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想回答老人的问话,还是在以问话为条件进行谈判。 老人再次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年刖,在他眼中,面前的孩子不过七八岁大小,虽然说话口气老成思路清晰,却不能排除是有人教导,可是那悠然的姿态呢?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那种泰然自若的仪态吗? 想着,老人试着调动体内紊乱的内力,虽然伤势还未好上一半,但要制住一个普通高手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娃娃。 说时慢那时快,老人几乎是心中念头一起,枯瘦的身体已经弹跳而起,如同一支离弦的羽箭,咻的一下就到了年刖面前,一只枯爪迅如闪电般朝年刖脖颈抓去。 年刖侧对着老人,淡漠的姿态好似完全未察觉老人的举动,可就在老人的枯爪即将扼住他的喉头之时,噼啪一声脆响,老人迅速收回手臂,连连往后,直退到床边才堪堪停下。 低头一望那只枯爪,竟然冒着白烟,一股腥臭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呕,乍一闻见那气味,年刖顿时觉得胃收缩成一团,使他赶紧扶着窗棂干呕一声,险些将晚饭全吐了出来。 “不愧是会说话的死人,这味道够觉得,有你在这里,估计蛇虫鼠蚁都要退避三尺!” 纵使老人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好歹以前也是一教之主,虽没有重大的洁癖,也是十分注意干净,年刖此时的举动比起之前他的暗嘲热风更能挑起老人的羞愤,那句蛇虫鼠蚁都要退避三尺更是诛心之言,使得老人不顾身负重伤,也不去回想自己手掌为什么会被烤焦,再次化掌为爪向年刖抓去。 年刖早就猜到老人会有此一出,看着老人向自己冲过来也不慌不忙,若不是顾忌到浮尘麟所说的话,他倒想等老人以为自己得手之时再反手一击,那样不仅能将其反制更能令老人心中生出恐惧,即使做出反抗也会有力不从心之处。 老人招招狠厉,年刖却只轻描淡写的躲让,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追逐,最终老人拼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终于碰到了年刖的衣角,也就在他碰到年刖衣角的同时,噼啪声再响,一道血色电光自年刖体内击出,直打在老人身上,一声惨叫也随之一同响起。这回老人全身都冒着白烟,焦糊与腥臭的味道越发浓烈,这次年刖却没有呕吐,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一只小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怦、怦的心跳,平缓而沉稳,强劲而有力,没有异常之处,却让年刖出了一身冷汗,这是怎么了?这还是他的身体吗? “你别过来!”全身剧烈的灼痛让老人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而年刖只是稍稍抬起头他便绷紧了神经,浑浊的双眼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年刖是比浮尘麟还要让他惧怕的存在。 年刖看着老人此时满是恐惧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遂将自己想不透的关系放一边,转而兴趣满满的打量着老人。说实话,他对死人为何能复生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他自己也算是生而复生的一种形式,不过与老人应该是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毕竟他还没有真正的断过气,而老人却是已经埋进过土。 “还有什么遗言就快说吧,这次可真的没有机会再开口了。”年刖将粗短的两条胳膊环在胸前,矮小的身子做出一副睥睨众生的孤高姿态,若是李大兴看到这样的他定会误认为是子长风。 一阵阵灼痛侵蚀着老人的神经,好似只要他稍微有所妥协就会将他吞噬一般,这样的疼痛比死亡更加可怕。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此前浮尘麟也曾逼供过老人,只是那人异常嫌弃老人是死人的身份,只用气劲远远的折磨了他一番,见没什么效果,就把他扔在这间屋子里软禁起来,对于想知道的讯息则是一个字未得到,而今老人却是主动向年刖要说出,若是让浮尘麟知道,定要气的不轻。 “正如你所说,我只不过是个已死之人,之所以能像活人一般活动说话全是有人在我身上施加了异术。” 年刖闻言一翻白烟,显然是老人的坦白让他觉得多余,他自然知道老人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复活,他想知道的是谁能让死人活过来,又是用的什么方法,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 毕竟老人是雪冥的师父,仅凭这一点年刖就不禁会多想。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他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是穿一身黑袍,脸也用黑布蒙着,听声音是个老者,但是……”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回想那个将他复生的人是何模样。 “但是什么?” “但是他的身形又完全像个正值壮年的男子,所以我猜测他定故意变声,不想让我知道他的声音。”脑海中那人即使罩着黑袍已经隐隐看见纵横交错的肌肉,高大而魁梧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根本不像他的声音那般苍老,所以老人才会这般断定。 “这可就难说了……”年刖想了想浮尘麟,觉得这世间还真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又是一室寂静,老人所知道的东西并不多,所以他之前才万般不肯说,只怕一将所知说出就会被送回土里去,此时说出来已经是做好了再死一回的准备,老实交代也只希望死前能少受些折磨,死的痛快一点。 正当老人已经做好赴死准备,年刖却一转身走出了房间,还好心的为他关上门,空留他在那呆愣错愕。 像他们这种自命孤傲明显有洁癖的人在得知想要的情报之后不都是会杀尸灭口的吗? 望着紧闭的房门,老人想不明白了,身上的疼更是不给他仔细去想的精力。 看看这全身焦糊,这伤又要养多久? 还能好吗? 给读者的话: 才发现截止上章,总字数好多4啊~氰~你心里有奴家就好,奴家定当努力,随时准备迎接你与新恩客花花~ 043 最后的选择题 夜静如水,皓月皎白,似有若无的风穿梭在竹林之间,偶尔传出一点沙沙声,还未听的真切又恢复了平静,将一切笼罩在虚实之间,恍然梦境一般。 年刖幼小的身躯独自坐在竹屋的廊前仰望着空中的明月,琥珀色的眼睛如同镜子一般反射着月华的光辉,美丽却又凸显出浓浓的孤寂。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等着天明,等到羌薇起床做好早饭喊他方才回过神,之后一整天除了羌薇偶尔挑战他的底线喊出那个让他不悦的名字时有些表情变化外,其余时间全部都在呆愣中度过。 如此日复一日,乐此不疲的等待着他与浮尘麟之间的赌约分出胜负。 与年刖那般抱着目的等待不同,被强行带进秘境世界的雪冥每日都过的异常充实,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秘境世界中处处都是一片茫白,化不开的浓雾,可见距离不过数尺而已,且除了浓雾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失去了年刖,一切的努力似乎都失去了意义,生与死的界限也开始模糊,死可能更好些,或许还能在黄泉路上相见,可就在雪冥已经放弃活着的时候,“年刖”出现了。 “你躺在这里干嘛?” 简简单单的一句,胜过他人千言万语,就连逐渐漆黑的世界,似乎也因为这一句而变的异常明亮。 “有你便拥有了整个世界。”雪冥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所以这句话他也只是在心里默念。 秘境中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更无法测量时间的流逝,雪冥就那样寸步不离的守在年刖的身旁,对年刖偶尔提出的疑问报之一笑,仅仅如此就感觉到满足。 浮尘麟也身在秘境之中,在雪冥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暗暗观察,在他发现雪冥明知“年刖”只是自身痴恋的幻影还那般深情时,内心升起一种莫名的,复杂异常的心情,几次想要出言打击,都未能狠的下心,直到雪冥已经到了“必死无疑”的绝境才现身,以施恩者的口吻劝他放下。 雪冥的漠视早在浮尘麟的意料之中,正式如此他才能犹豫要不要将雪冥逼近绝境。 “在你死之前,老朽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浮尘麟望着淡漠如常的年刖,话却是对雪冥说的。 雪冥站在年刖不远处,用充满柔情的目光凝视着尽在咫尺却总不看自己的人,思考早已经停止了。 “年刖还活着!”见雪冥不理自己,浮尘麟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话是否被听了进去,只能接着说,如果雪冥连听完这句话也没有反应,那他也不用再浪费时间,直接认输得了。 或许浮尘麟还是低估了雪冥的生命力,在听到那五个字之后,雪冥的瞳眸骤然紧缩,已经停止的大脑嗡嗡作响,心脏也狂跳不止,仿佛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一般,这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可还未等他做出适当的反应,浮尘麟已经察觉他的变化,从而给予他更致命的打击。 “他还活着,就在竹屋等你,可惜你却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抓住最后一丝可能赢的机会,浮尘麟残忍的诱导雪冥做出选择。“只有斩断痴恋方能离开,方能见到年刖。” 雪冥余下的痴恋只剩眼前的“年刖”,要见另一个年刖就必须杀掉这个,而他真的可以相信浮尘麟所说的话吗? 浮尘麟的话真的不是在骗他吗? 雪冥不敢肯定,望着“年刖”的双眼渐渐涌出复杂的情绪。 一番思想挣扎之后,雪冥忽然笑了。 释然的,平静的,仿佛看破红尘一般。 “刖真的还活着?”张了张口,才发现声音根本没有发出,只是在他的心里响了一遍。 浮尘麟一直目不转睛的观察着雪冥的表情,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即使那句话没有发出声音,他也明白了。 “老朽绝对没有骗你,只要你出去便能见到他。”只是那是你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对他痴恋不忘,当然后半句话,浮尘麟并没有说出来。 虽然这样做多少有点卑鄙,却没有违反他与年刖之间的赌约的规则,所以不用觉得羞愧,毕竟胜负紧紧联系着他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那就好。”仿佛最后的执着已经放下,一直支撑着雪冥的力量已经散去,身体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渐渐坠落。 近在咫尺的浮尘麟愣怔的看着雪冥倒下的身体没有动作,脑子里似乎还在思考“那就好”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雪冥躺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眼他才倏然反应过来,急上前一步,将雪冥扶起,以迫不及待的说:“年刖在等你,你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急切的声音,波动的情绪,这些本不该发生在浮尘麟的身上,却又都真切的发生了。 虽然还能听到浮尘麟的声音,雪冥却不再做出回应,只在心里默默念着:“于其忘记这份感情,不如在黄泉路上等着刖。” 既然此生有缘无份,但愿来世能够白头。 黑暗,沉寂。 与秘境不同的颜色,却有着相同的意境,让人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亦模糊着生与死的界限。 呵! 还留有意识的雪冥自嘲一笑,他还指望能在黄泉路上等着年刖,可他又怎能忘记自己造下的业障是要让下地狱的,而年刖则是前往极乐世界…… 早就注定了吗? 真是如此又何必让他们相遇呢? 没有相遇,就不会有这样的苦涩,这样的心痛。 年刖坐在床边,表情淡漠的看着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雪冥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突然没有良心的笑了。 一旁同样面目表情的浮尘麟看到年刖脸上浮出的笑容,一颗高悬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这场赌注他是输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放宽了心想一想,这样也好,起码从秘境中解放出来,在完成使命之前还能最后留恋一下凡尘的诸般,可若是在这期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必小日子不会好过的。 “狗蛋,你看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浮尘麟见雪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而年刖心情又不错,赶紧出言讨自由。 从秘境出来之后,浮尘麟就被年刖胁迫留在这间小小的竹屋内守着雪冥,寸步不能离,直到雪冥生命无忧为止,按着年刖当时阴森的表情可以推断,若是雪冥真有个三长两短,估计他会拼着两败俱伤的结局也要浮尘麟付出代价,毕竟两人的赌约自始至终都是以雪冥生还为前提。 “他醒了吗?”经过羌薇多日的实验,年刖对他的贱命已经可以达到无视的地步,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让人这么叫。 “他已经没事了!”浮尘麟阴恻着脸,想他堂堂半仙之躯,被一个后辈限制自由已经是颜面尽失,如今那人都没问题了还不让他自由实在太欺负人了。 “在没醒之前谁能确定他真的没事了?安心的守着吧!”说完,年刖嗤鼻一哼,伴着一张脸,显然不想理人的样子。 044 临孤城群英荟 随着时间的流转,迎来又一个炎夏,炙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开始扭曲,除去夏蝉躲在树荫里不知疲惫的叫唤,外出的人群或多或少都会露出一些萎靡的神情。 就拿沿海小城来说吧,整日呼呼不停的海风吹在身上不仅没能降低一点夏日的燥热,反而刮的皮肤生疼,也将一城的人都换上了同样的,古铜般的肤色。纵使如此,在这时节里仍有大批大批的人不断涌入这座小城,给这座小城带来不衰的繁荣,一旦炎日收起威势,阡陌交错的道路旁鳞次栉比的摆着各种摊子,各式各样的货物或整齐有序或杂乱无章的摆在摊面上供来来往往的人群挑选采购。 与日落月升的同时,当日最后一批队伍也接连赶到了城门口。 虽然这座小城没有宵禁,甚至连个城门也没有,守城的兵士也就是些装饰,并不会干涉城内城外发生的任何事情,然而当最后一支队伍过半的人都通过了那扇如同虚设的城门时,一名兵士做出了自有守城兵以来第一次像个守城兵的举动:将执握在手里的长枪横在来人面前拦下了他们进城的脚步。 被长枪拦住的一共六人,为首的之人一身素白的儒衫,相貌端正,表情温和,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感觉,其身后六人则穿一身干练的劲装,神色肃穆,或背或握着一柄长剑,一看便知道是江湖上的侠客,只是看上去都年纪都在二十多岁,最多也就是新起之秀,在江湖上尚未闯出名号来,所以即使后面五人因被拦下露出不悦之色,守城的兵士也只当没看见。 “这位官大哥有何指教?”为首作儒生装扮的人,双拳抱握冲拦住自己等人的守城兵士一揖后放才语气和悦的问道。 守城的兵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每天站在这城门口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出入,从未想过为城内治安仔细盘查进出的百姓或江湖侠客,今天竟然鬼使神差的拦了行人,虽然对方看上去是可软弱可欺的书生,可这事在这座小城里还是第一次发生,也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心里虽纠结了一番,守城兵士却为将这样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在别人看来他只是表情严肃的在打量那名儒生。 小城的夜晚来的很快,不多时天就黑了下来,街道一户挨着一户纷纷点起了华灯,虽不似白天般明亮,却也能将周遭事物都看的清清楚楚,又因着海风不断,这里的夜显得格外凉爽,白日里躲起来的人们此时也都踏出家门,在热闹的夜市里穿行游走。 仿佛这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始。 虽然热闹的夜市并非挨着城门处,却由于城池面积颇小的缘故,发生在城池的一幕亦被不少人瞧见,也吸引不少过客驻足围观,大家都颇为好奇这守城兵要干什么,同时那个儒生会如何应对,儒生后面的五人虽然都叫不出名,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无疑是一流高手,可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这守城兵想捏软柿子,这次怕是踢上铁板了。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来干什么?”守城兵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复打量完为首的儒生好几遍后才板着一张脸,厉声问道。 “在下复姓孙尚,名悟剑,来自中原,听闻此城群英集结,特来此长长见识。”面对守城兵士的凶恶表情,孙尚悟剑从容不迫的姿态足以证明他的不凡,可惜能看清这一点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只当他的从容出自文人的清高孤傲罢了。 “哼,就凭你也想来我临孤城长见识!”守城兵士目怒轻蔑的冷哼一声。 站在孙尚悟剑身后的五人中一名长相略显粗犷的男子闻言身子往前一倾,握在手中的长剑亦出鞘寸许,若不是其身旁的另一人及时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此刻这人已经冲至那名守城兵士面前,说不准一剑就结果了这让人看着就生气的鸟兵。 虽然他们初出江湖,却不代表他们对江湖一无所知,能来到临孤城的又有几个是善茬。 这守城兵士估计是好日子过多了,都忘了自己所守的这座临孤城到底是什么地方了,以为什么城池都能没有城门吗?以为进出此城的人都是平头百姓吗? 这天下除了重兵把守的边关数城,当属这临孤城的兵力最强。 如此排名只是因为边关数城的军队拥有统一的管理,能够由一人指挥,万人齐心发挥最大的力量,而临孤城在则全是江湖散客,大家虽然以同一个目标行动,彼此之间却只是默认的不干涉而已,并不能团结一致,因此就算单兵实力能够以一敌百,也不过是盘散沙。 临孤城的人还有另一个特点,那就是今年看见的面孔只要出海,来年必定不会再看见。 这些人来到临孤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每年特定的潮汛退去,然后攻上孤仙岛,夺取孤仙岛的宝藏,取得岛主的项上首级。 宝藏一说百年前就已经存在,至今却无人真的见过,每年登上孤仙岛的人基本上都死在那里,却又一年复一年,不断有人急着投胎般的前去送命。虽然能得到宝藏最好,得不到能取得岛主首级也能换取一笔庞大的赏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有实际需求的人类,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诱惑不够大罢了。当利益够大又有正义的旗帜可以竖起,还有什么人,要用怎样的理由去拒绝呢? 关于这个悬赏却是近二十年才出现的事,数百万的黄金堆在武林盟,只等着有人能带着孤仙岛岛主的首级去领取。起先还没有人将此事当真,毕竟这么一大笔黄金跟宝藏有什么区别,就算有人能取得岛主首级,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的贪婪者,怕是没有那个命享受这金钱带来的荣华富贵,可当各门各派的人亲眼见到了金灿灿的金山时,内心的贪婪又不住滋生。 并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抢,可是武林盟乾立江湖数个朝代之久,底蕴之厚就连各国都要敬畏三分,又怎是区区江湖门派能够抗衡,好在武林盟的信誉极好,不敢打武林盟注意的各门各派只好集结门人组成讨伐队将箭矢指向孤仙岛了,毕竟这座岛面积不大,又与世隔绝。 虽然讨伐一批接着一批赶往孤仙岛的队伍却都是一去无音讯,偶尔有逃回来的人也都疯疯傻傻再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经过数年惨痛的教训,各门各派终于认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孤仙岛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对付,想要独吞那笔赏金无疑是蚂蚁食象,可就此放弃也实在做不到,最后终于达成一致:结盟攻岛。 在得知孤仙岛的特殊性后,各派也调查出了登岛的最佳时期,于是每年便在这个时期的前一个月在临孤城集结,然后等待时机一共登岛,最后的赏金如何瓜分也一早就定下了规矩:取首级者独占三成,参与的各门各派根据派遣的总人数瓜分剩下的七成,这里的总人数是指从结盟之日起至目的达成,不论多少年,不论生死。 因此不管每年会有多少人送命,仍有一批接一批的人赶赴,这些人虽然死了,却为师门多争取了一个份额,对于师门来说他们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当然前来临孤城的人也都明白自己八成是要成为弃子的,因此在临孤城内也是享受人生最后时光,能安逸则安逸,若有人敢挑衅,对于一个月后便不知生死何处的人而言,又有何可以畏惧。江湖各派也能体谅这些门人的心情,所以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朝廷的官府、驻军都不敢轻易招惹来临孤城的人,日复一日,最后都成了这座城的装饰品。 如今有个不怕死的兵挡住了江湖客的路,不上演一出好戏怎么能对得起来此赴死的江湖人。 就在守城兵士鄙视孙尚悟剑的时候,又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飘然而至。 此人虽也一身白,却不似孙尚悟剑的素白,而是不然尘埃的净白,如同皓白的银月。满头乌发一丝不苟的梳成冠发,发带也是同衣衫同样的白,容貌俊秀不可多得,却面若寒霜,宽大的衣袖和衣摆在海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一支白净的玉笛在衣袂中若隐若现。随着他一步步走进,注意到他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每个人都放轻了呼吸,像是怕自己惊扰了他。 “让开!”走至孙尚悟剑一行人身后,那人并没有绕行的意思,而是驻足不前,一直尾随其后却未被人注意到的女婢则大喝一声,吼的众人耳膜生疼,同时也回过神来。 轻灵的男子没有说话,仅站在那里,任由女婢为他打理一切,冷俊的容貌虽看不出他的情绪,微眯起的眸子却透露出他的不悦。 察觉到男子的不悦,众人皆是心中一惊,硬生生从心底生出一股敬畏,不敢再看那男子,亦不敢对其产生有丝毫反抗的情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孙尚悟剑,之间他往后退了两步,神态恭敬的做出请的姿势,跟在他身后的五人也迅速的做出避让,只有那名守城兵士还傻愣愣的呆在原地,脑子里没转过弯来。 女婢见守城兵士呆愣的盯着自己主子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心里一气,上前便是一脚直踹在守城兵士的心口,咔咔数声闷响连成一串,同时人也飞了出去,在城墙上撞出一个大坑来。 “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拦我家公子的路!”女婢恶狠狠的瞪着生死不明的守城兵士,连带其他人都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方予不得伤人性命。”就在众人觉得自己在劫难逃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被唤作方予的女婢闻言立刻垂首退到男子身后,恭敬小心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凶狠。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城,围在城门处看热闹的人见两人走过来,早就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就是训练多年的兵士见了也有羞愧三分。 拦路的守城兵士已经生死不明,孙尚悟剑等人自然不会善心泛滥的去关心一下,因为关心那守城的兵士就相当于要与那双主仆站在对立面,为自己树立起这样一个势力不明的强敌可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会有这种下场也是这守城兵士自找的,估计城内的大夫都不会给他看伤,他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给读者的话: 谢谢你,花花~谢谢你,勿氰~有你们真好~ 045 狭路相逢则战 眼见一出好戏演不下去了,围观的众人也就各自散去,人声嚷杂中隐约能够听见几个声音正窃窃的讨论着那个冷傲的白衣男子。 有人说他是某个门派雪藏起来的底牌,这次派过来怕是动了真格,也有人说他是几个隐世大宗的弟子,这次出来定是要抢占一份密藏回去的,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虽然猜测者的表情都露着严肃,可这严肃并未达眼 底,别说一旁听着的人有没有当真,反正说的人定然是不信。 在一波波讨论声中,仅有几个看上去气质不凡的人默默的低下头,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瞧瞧离去。 不久后,一阵翅膀扑腾声中,几只信鸽于夜色中飞出了临孤城,跟着几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翻过城墙,几个纵跳间便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注意到这违和之景的不过寥寥数人,而他们虽然注意到了,却都不动声色,继续着自己该做的事,并不受分毫影响。 进到城中的孙尚悟剑一行人,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中。 在他人眼中没有江湖地位的他们,即使武功高出别人一截,也不过就是一群无名小辈,不值得多加关注,更何况这里可是临孤城,一群赴死之徒集聚的地方。在这里再有潜力的新人,都只是新人,在成为炮灰之后,谁又 能记得当年谁谁谁若不是气短于某处,他日必定扬名立万。 既然来了临孤城,孙尚悟剑就打定主意这次定要一鸣惊人,至于别人如何用轻蔑的眼神睥睨他们都不重要,相反别人越是看不起他们,等他们展现实力的时候越是能达到更好的效果,要明白在这个世道上讲究的可是实力 。 “大师兄,这家也客满了。” 走过城中的主街道,另一扇城门已近在眼前,而前去投栈的小师弟再次面带愧疚的走到孙尚悟剑等人面前,怯怯的说道。 “什么客满,分明是在故意刁难我等,这小小临孤城才多大的地,怎么可能几十家客栈家家满客!”听完小师弟的回话,站在孙尚悟剑身后的一名青衫男子再次不淡定了,提着剑就要往客栈里冲,这冲动的性子也真苦了 一直站在他身旁为了及时阻止他的另一名男子。 “走吧,总有可留宿的地方。”孙尚悟剑轻叹一声,并不斥责青衫男子的鲁莽,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随即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城中走去,余下五人虽然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快,却未违背孙尚悟剑的意思,紧随其后而去 。 这里的夜才开始,灯火璀璨中,摊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穿行在街道上的行人不时停下来翻看路边摆放的物什,看中了就跟摊主讨个价,没看中就随手任回去,顺带引来摊主不满的嘟囔。 孙尚悟剑一行人一边走一边走马观灯般的看着两旁摊摆的各种稀奇物什,心中也颇为好奇,只是自恃身份,自然不能像一般人那样凑上前去摸摸这个瞅瞅那个,可要真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也会多看上几眼,带着恋恋不舍 的眼神默默的离去。 六人皆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对师门外的世界本就知道的不多,此前又因为招惹了厉害的角色,一度销声匿迹了半载,如今行走在这繁华热闹的夜市中间,倒像是在参加什么庙会似的。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师兄弟五人沉默不语的跟在孙尚悟剑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孙尚悟剑似乎察觉了众兄弟的心思,倏然转身,由于速度过快又毫无前兆,跟在其后的五人一个个重叠的撞在一起,末了只能委屈的揉着鼻子和后脑勺,哀怨的看着他们的大师兄。 孙尚悟剑颇为尴尬的咳了一声后,继续用一贯的温和口吻对五人说:“城中客栈皆称满客,想来今夜投宿必定困难重重,与其在投宿上浪费时间,不若大家先逛逛这临孤城特有的夜市。” 听到这话,五人自是欢欣雀跃,恨不得立马折回去从头好好逛一遍。 望着师弟们脸上的笑,孙尚悟剑也是开心的,可想到他这帮师弟的性情,又不免有些担心。这里不比其他地方,行事说话要多顾及几分,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后路必定又要再添横阻。 “你们可自行去逛,但!”孙尚悟剑脸色一正,表情倏然变的肃穆庄严,让五人心中不由一紧,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听。“谨记遇事多忍让,切不可与人发生冲撞!” 说着,孙尚悟剑的眼睛直盯着青衫男子,好似这番话就是特意说给他听的,而青衫男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对大师兄有意针对自己而感到郁闷,表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想了想,孙尚悟剑还是不放心,便朝之前一直拦着向禾的另一师弟说:“敬武,你还是跟向禾一道吧,多看着他点。” “是,大师兄。”敬武闻言恭敬抱拳一揖,任劳任怨的态度在向禾看来却是说不出的碍眼。 一行六人,除了向禾与敬武被迫绑定在一起,其他人都在孙尚悟剑说完话的同时奔向自己中意的摊位而去。 向禾不满的闷哼一声,率先迈出步子走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敬武随后赶上,奈何街上行人实在太多,又嘈杂异常,不过片刻两人便被人群彻底分开。 眼看就要将人看丢了,敬武纵身一跃跳上街道旁的屋顶,再往人群中寻找向禾的身影。 青色的衣衫在人群中比比皆是,任敬武的目力再好也找不出向禾的身影,一番徒劳的努力后,敬武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要找一个有意躲着自己的人实在不易。 虽然大家是同门师兄弟,理当同心协力,可有人总是自以为是的惹麻烦,与其等到某一天拖累大家,不如早点让他吃吃苦头,若能学乖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护着他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想通这一层利害关系,敬武收回徘徊在人群中漫无目的找寻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摊位。 在各式各样的摊位中,那些卖着饰品小吃类的摊位被自动过滤掉,余下的便是瓶瓶罐罐贴着或药或毒的名字和各式各样的兵器,这些在其他城池根本不允许公然买卖的物品,在临孤就像青菜萝卜一样摆的到处都是。 在诸多兵器摊位中,几乎所有的摊位上都将各种兵器都被整齐有序的摆成一排,让人一目了然,尤其是剑,每一柄都被擦的光亮,在灼灼摇曳的灯火下折射着鬼魅而充满寒意的红光,只有一个摊位,将所有的兵器都堆放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卖一堆破铜烂铁,锈迹斑斑的外表更是让人觉得脆弱不堪,好似只要稍用力就会断成两节一般,而摊主摆出的价格更是高的让人咋舌,所以在整条街上,唯独那个特殊的摊位前没有客人驻足,路过的行走大多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摊主,从那眼神中不难读出他们的心声:可怜的人,想钱想疯了吧! 对于其他的兵器敬武并不了解,但剑冢出身的他对剑的了解绝对称得上大师级,是不是好剑只要看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荷包,敬武翩然飘落在那个卖着废铜烂铁的摊位前。 难得来一个客人,摊主却没有半分热情,只低着头佝着背,慵懒的盘膝坐在一张半丈见方的草席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敬武长身站在摊前,俯视着摊主鸡窝似的发型,由于看不见对方的脸,所以他惯性的将摊主想象成邋遢的中年男子,也因此不愿与其答话,直想选把好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哼,小子眼光不错嘛!”就在敬武从破铜烂铁堆里随手抽出一柄两指宽三尺长,剑刃缺口颇多的烂剑时,疑似睡着的摊主突然开口说话。 与那乱糟糟的形象不同,摊主的声音显得年轻而富有磁性,若不是他邋遢的形象,仅凭声音,就要迷倒不少妙龄少女。 敬武手里的剑不过是随便抽出来的,并非精挑细选而来,本没有满意不满意,摊主轻蔑的语气一出口倒引来他的反感,不觉眉头紧蹙,握在手里的剑柄也像是长了刺一般,令他十分难受,于是手一松,剑便跌进那堆废铁中,铿锵声中,不少锈屑被碰掉。 “剑虽好,可惜都被锈蚀,如今不过一堆废铁罢了。”敬武掏出手帕表情嫌恶的擦了擦方才握剑的手心。 “哼!”摊主闻言,冷哼一声。“在下收回方才的话。” 敬武当他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出言不逊表示歉意,正准备示以大方,哪知对方紧接的一句话就触了他的逆鳞。 “南派就是南派,见识短浅!不识货就快走开,别妨碍在下做生意。”摊主像是赶苍蝇一般,不耐烦的挥挥衣袖,自始至终未抬头看敬武一眼。 被人如此对待,要是向禾早就拔剑相向了,敬武虽然不似向禾那般冲动,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忍受他人随意侮辱师门。 “阁下怎得这般无礼,在下不过说你的剑绣了,你怎能辱及在下师门!”敬武强忍着拔剑相向的冲动,试图与摊主理论一番,因此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虽然这摊子前几乎没有客人驻足,可毕竟是夜市之中,来往的行人多不胜数,敬武飘然落在摊前已经引来一些人的注意,这会儿拔高声音,更是引来许多人驻足围观。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大爷我心情一直不好,要是惹恼了你大爷我,别说辱及师门,灭绝师门都是有的。”见好事之人将摊子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摊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摊主的着装实在是只有狼狈不堪方可形容,可他一站起来,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威慑般的气势,让人不觉后退三尺,连敬武也心中警钟大响,若非事及师门名誉,他必不会与此人为敌。 “好大的口气,竟扬言灭我南派剑冢,在下倒要领教领教阁下到底有多大本事。”锵的一声,敬武已经拔剑出鞘,锋利的剑刃折射着摇曳的灯光,直向摊主刺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长剑,摊主并不躲闪,神色悠然的用脚尖挑起先前敬武抽出的那病残缺的锈剑,锈剑飞起,摊主并未用手去接,而是任由它与敬武的长剑撞在一起,铿锵一声,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折磨着听者的耳膜,紧接着诸多锈屑簌簌落下,空气中开始散发出一股腐朽的味道,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自众人心底升起。 锈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再次跌进那堆破铜烂铁中,紧跟着它落下的还有半截光亮的可以倒影出人影的剑刃。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吸声,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是吃惊的模样,而最最遭受打击的当然只有敬武一人。 望一眼手中的断剑,敬武不敢置信的盯着摊主,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剑在锋利程度上败给了一柄锈迹斑斑的破剑,一定是这个摊主,他以高深的内力硬折了自己的剑。 一如摊主没有正视过敬武一样,此前敬武也没有正眼瞧过摊主,一个形象邋遢的人总是让人无法直视,而此刻敬武不闪不避的盯着摊主,那张乞丐似的脸却让他觉得在哪见过。 “风少!”一番思索后,敬武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狼狈至极的摊主正是风笑贫。 想当初他们初遇时,风笑贫虽然也是狼狈登场,却只是实力不如人,好歹也是穿着的像个风流肆意的文人雅士,与如今这彻头彻尾的乞丐形象乃是云泥之别。 “风少?难道是那个风少?” “江湖上被称作风少的还能有几个啊?” “真的是那个风少吗?” “风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是说风少也去了那个地方吗?” “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 “就是……那个地方啊!” 悉悉索索的声音如同成千上万只苍蝇在同时在翁叫,吵的人心烦意乱,而他们所说的话却又让人十分在意。 对于那个地方,很多人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只知道那个地方有无限的价值,能从那个地方回来必定是得到了无上的宝藏。想到这一点,围在周遭的人眼神渐渐的变的贪婪…… “看来就算不识货,至少也知道那个地方的东西都是宝物。”说着,风笑贫随手捡起一柄地摊上的破剑在众人眼前晃了晃。“一柄千金,要买的人可趁早了。” “什么?那些破铜烂铁就是那个地方的东西吗?” “看来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当不得真啊。” 见风笑贫意指那些破剑说是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宝物,众人皆是一阵失落。 “宝物可不止神兵利器啊。”不知是谁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众人渐熄的贪婪之火再起燃烧起来,围着摊位的圈子也逐渐小了起来。 “哼!”风笑贫望着逐渐将自己包围的人群,冷笑一声。 从浮尘仙境回来之后,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 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即使他险些丢掉性命,外界的人仍旧认为他得到了宝物,想着从他这里抢夺些什么,多么可笑,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吗? 渐围渐小的圈子终于小到不能再小,最内围的人也终于向风笑贫伸出了手,只是在他的手触及那件肮脏而偻破的衣裳时,风笑贫的身体突然幻影般的消失了,一同消失还有满地陈铺的破铜烂铁。 风笑贫现身临孤城的消息像阵风一样,仅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临孤城的所有角落,乘着夜风展翅的信鸽与穿梭夜色之中的黑影多不胜数。 给读者的话: 关于肉嘛……顺其自然,总会有的。 046 福难理当共享 夜色渐深,临孤城却更显热闹,这热闹不仅仅集中在一条夜市中,更向四周迅速蔓延,不多时整个临孤城便灯火通明,行走在大街小巷的人比白日不知多多少。 风笑贫背着一包破铜烂铁一边小心翼翼的躲过四周涌来搜寻他的江湖匪类,一边思量着到底是偷偷潜回中原还是留在这里等待时机偷渡进孤仙岛。 潜回中原虽然能躲过一时之劫,但中原的江湖人士众多,他活着从仙境回来的事相信不久后也会在中原传开,到时候必定会引起一场武林浩劫,与其回去中原做个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还是留在临孤抗一阵子,等潮汛一过,他便乘机潜进孤仙岛,相比那些一听到有关仙境之事就疯狂到丧失理智的江湖正义土匪,风笑贫与孤仙岛的人应该更能相互体谅,说不定还能同心协力。 只是孤仙岛向来只在传闻之中,那神秘莫测的岛主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是否会接受风笑贫这样的江湖人士,毕竟他也曾是觊觎孤仙岛宝物的一员。 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现下整个临孤城又都在找他,要是被这些人逮住,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折磨,只能先躲过眼下再考虑了。 依风笑贫的能力要躲过那些武功平平之辈自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是在这临孤城中除了那些资质平平之辈还有很多深藏不露的真正高手,且不说像孙尚悟剑这类尚未崭露头角的大派青俊,就是那不知名的白衣公子也不是风笑贫可以轻易躲过的,更别说那些隐匿多时的资深老江湖了。 一路躲闪过后,风笑贫虽然没撞见那群正在搜寻他的人,亦没能甩掉身后的几条尾巴。 又绕过几条街,身后的尾巴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让人摸不清他们到底有何意图,而风笑贫已渐感体力不支,再这般耗下去最终吃亏的人还是他自己。 一想到自己落入这群自称正义的江湖之人手中会被如何对待,风笑贫再次后悔进入仙境,可惜世上从未有过后悔药,既成的事实怎么也抹不去,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自保。 出了临孤城,一直跑到海滩上风笑贫才停下,环顾四周,漆黑的夜色下静谧的沙滩只给人一种空旷且无生气的诡异感,呼啸的海风和着海浪激涌的声音更能增添恐惧,让人不敢靠近。 正是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风笑贫才敢停下脚步与跟踪他的人叫板摊牌,打的就是万一寡不敌众他还可以选择跳海。 此前仙境突然坍塌,无数侵略者都被抛了出来,虽然各自飞向不同的地方,风笑贫确实很巧的掉进海里,常年生活在陆地的风笑贫自然恐惧这无边无际的大海,然而人在面对逆境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想象不到的力量,在海水里泡了好几天后,如今这大海对他来说倒是比陆地要安全几分了。 “诸位前辈,跟了晚辈那么久,是时候出来见见面了吧?”风笑贫将背上背着的包袱放下,一阵叮叮当当声中,包袱散开,里面裹着的残刀破剑便露了出来。 “哈哈哈,风少侠不必如此紧张。”一阵大笑声中,几个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凭空蹿了出来,整齐的站立在离风笑贫只有丈许的地方。“老朽等人并无恶意,这一点风少侠应该早就察觉了。” 黑暗中看不清说话之人的样貌,从他说话的声音与语气中倒是能推断出此人有些年纪,颇有些老狐狸的感觉。 “呵呵,诸位前辈有无恶意晚辈自是不知,但诸位跟了晚辈这么久要说是出于善意,莫说晚辈不信,诸位自身也是不会相信吧!”风笑贫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得见自己,脸上都对着温柔谦和的笑,内心却早就骂开了。 没恶意?难不成你们这群老小子得了失心疯,大半夜的不睡觉,跟着小爷跑遍整个临孤城,又跑到这海边是出于好心要保护小爷不成?当小爷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吗?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忽悠住的? 充满讽刺的回话让隐身在黑暗中的老狐狸们很是不悦,好在他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辈高人,能够很好的控制自身情绪,不至于像敬武那样动不动就要与人拔刀相向,用武力一决高下,他们更擅长用计谋,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总是在害人,也要那人对自己感恩戴德。 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显得坦荡豪爽,能让有正义且热血的青年才俊不由自主的觉得亲切,可信赖。 “出门在外,小心谨慎当然是必要的,更何况少侠还是刚从那个地方回来,又被江湖上诸多狼子野心的小辈追赶,多几分警惕是理所当然。” 老狐狸深表理解,并体贴的为风笑贫的态度做出解释,若是一般心性单纯的菜鸟听了这话必将这份理解当做是支持,顿生好感也是情理之中,可惜老狐狸的对手是风笑贫,年纪虽轻,却早已在江湖留名,暗地里又是雪冥的得力手下,既要帮忙管理幽冥门,又要与各方势力周旋,心智早就被磨练的坚如磐石,又怎会被这老狐狸的三言两语给打动。 眼下形势,寡不敌众,明显的敌强我弱,又未摸清对方到底有何意图,风笑贫自然不能过早下定论,只能沉默的听着老狐狸继续自说自话,等待时机。 “在少侠看来老朽等人怕是与那些宵小之辈并无不同,但是希望少侠能够明白,老朽等人的实力皆在少侠之上,要想将少侠擒住亦非难事,而一路尾随却未与少侠动手,这便能说明老朽等人并无害少侠之意。” 老狐狸见风笑贫不言语,心里知道他定是在盘算利害关系,便想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是最好,若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到时候再动手亦不迟。 “当然老朽等人亦是凡夫俗人,对于那个地方自然也是向往的紧,目的却与宵小之辈决然不同。” “如少侠所见,老朽等人都是半个身子进了棺材的人,也没多少个年头可活了,到了这把岁数,相比那些所谓的财富老朽等人更注重名声,所以,追逐那些是否存在且不知的虚幻泡影并非老朽等人所趋,但是,若有一见的机会,自然也不能视而不见,少侠可同意老朽之言?” 风笑贫笑容不变,只在腹中暗诽:“见个鬼,黑的只剩个影还能瞧出年纪不成?半个身子都进棺材了又怎么样?就算整个身子都进土了,听到仙境之事也未必不会从土里钻出来,更何况这宝贵的消息还握在一个看似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年轻人手里,别说你们这群老狐狸,就是小爷我也心动不已啊。” “夜色深了,海风甚凉吹多了对身体不好,前辈们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只要是晚辈能帮得上忙的,自当竭尽所能。” 老狐狸既然想诱导风笑贫自己说出这帮忙的话,他自然不会太小气,反正后路都准备好了,跟这帮老东西过过招也没什么。 “少侠果然是豪爽之人,既然如此,老朽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不讳了。”显然风笑贫这次的表现令老狐狸非常满意。“对于少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什么东西,老朽等不太感兴趣,老朽等人想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到底藏的什么秘藏,不知少侠能否全部告知老朽?” 不感兴趣?怕是早就查清楚他到底有些什么了吧?至于这些看似称不上秘密的问题,怕也只是为后面做的诱饵,只可惜这群老东西打错了算盘,那个地方如今已不复存在。 “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晚辈当然能全部告诉前辈。”风笑贫借着说话的机会,朝海面移了两步。“那个地方叫浮尘仙境,乃上古浮尘一族的隐居之所,不少大派也都知道这个名字,只是出于忌讳才称为那个地方。” “那里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仙境,被云烟缭绕,各种奇花异草遍地都是,珍禽走兽自由追逐嬉戏,在仙境的中央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乃浮尘一族的居所,城堡内无数金银珠宝,无数神兵利器,无数武功秘籍,由如云高手守护……本应是这样的。” “本应该是这样?少侠此言何意?”老狐狸听着风笑贫的描述,脑海中已出现一幅美妙绝伦的画卷,却被这一句给硬生生打断了。 “不瞒前辈,晚辈刚进仙境之时确实看到了这样如画般的美景,可转身之间,这美景就成了惨绝人寰的地狱,整个仙境笼罩在一片灰霾之中,没有奇花异草,遍地铺满的是破碎的骸骨与锈迹斑斑的兵器,没有珍禽走兽,有的是惨烈厮杀的江湖侠士,无数金银珠宝散落在地,就埋在那些骸骨之下,至于武功秘籍定是藏在城堡之中,晚辈无缘见上一页。” 想起仙境中的种种,风笑贫只觉得全身都起来一层鸡皮疙瘩,那样的噩梦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难道少侠没有进入城堡之中?”能进入仙境是多么大的机会,哪会有人去了会放弃进入明显藏有重宝的地方呢? 老狐狸更是不相信风笑贫之言。 “晚辈倒是想进,可惜城堡处处设有精妙阵法,晚辈学艺不精,连轿厅都进不去,城堡更是无稽之谈。”那一间如大殿内院的地方,摆着惨烈厮杀之阵的极凶之地便是无月之城轿厅的前院,连雪冥都没有能力闯进去,其他的江湖侠客进去了也不过是添几具骸骨罢了。 “前辈莫要不信,此番进入仙境之人颇多,活着回来的也并非晚辈一人,相信不久之后前辈就会收到相关消息,到时晚辈所言便能被证实。” 老狐狸对风笑贫所言仍是不信,可若真像风笑贫所言,有不少人活着回来了,他定能收到一些消息,到时候辨别真假易如反掌,只是眼下就这么放弃机会,等着别的消息证实未免太浪费了。 “难道进入仙境之人中就没有能进入城堡的?” “有!”风笑贫想到某张孤高自傲的扑克脸,某张妖媚惑众的脸还有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却见人就换表情的脸,心中坏水一荡。 怎么说也是认识一场,就算不是拜把兄弟,也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据晚辈所知,进入城堡的至少有四人,他们分别是幽冥门门主雪冥,年家少主年刖和……”风笑贫几乎不加思索便将雪冥等人出卖,可他尚未说完就有人将他的话截了去。 047 害人终害己 “原魔教教众玄胤及其爱徒子长风。” 随着夜风从海面传来的魅惑声音让一众自恃定力不凡的老狐狸止不住一阵心神荡漾,而这声音落在离他们仅丈许远的风笑贫耳中却如同鬼哭狼嚎,不仅刺耳更是引的他全身气血动荡。 察觉到身体的异样,风笑贫当即运气抵御那声音带来的影响,哪知方起反抗之心,全身气血便如脱缰的野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原本以为经过仙境的洗礼他的功力已经增长不少,没想到在玄胤面前依旧是这般如同幼童般无力,若以现在的实力悬差推断,当初的玄胤对他还算是客气了…… 不对,玄胤是进入无月之城的人,一定是得了城堡中的秘藏,否则一个凡人怎会这般厉害。 风笑贫绝对不会承认以自己的天才之资加上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努力会在一个凡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还沉浸在魅惑声音之中的老狐狸们被风笑贫的异样一惊,当即守住心神,摆开阵型警惕的望向海面。 海面依旧是一色的漆黑,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一阵阵浪打浪的声音伴随着海风有条不紊的传来,众人的内心也随着这浪声起伏不定。 沉默了片晌,老狐狸这边终于屈服在这无形的压力中,还是由为首的人开口叱问:“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老狐狸这一声叱问是运用了内力的,即使在这广阔的海边也未被海风吹散,而是凝聚一处,隐隐还有回音荡漾。 不知是老狐狸叱问的气势真的镇住了对方,还是对方已经玩弄够了,在老狐狸叱问声落下的同时,漆黑的海面上一盏盏灯火被陆续点亮,不过刹那,一艘巨大且华丽异常的游舫便完整的呈现在诸人面前。 游舫的甲板上,一红一白两个男子在一群侍女的拥簇下居高自傲的睥睨着海滩上的诸人。 一身红衣尽显妖娆的男子正是玄胤,似乎是为了配合他这一身装扮,举手投足间有几分优雅更多几分魅惑,眉目间的逼人英气又让人感觉不到半分女儿家的娇弱。 明明是一个男子,还是大叔级的年纪,容貌却胜似少年,若不是他高大魁梧的身材,说他是女子都会有人相信。 “风儿,你说这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为师方才自报家门,接着就问为师是谁,糊涂成这样还有的救吗?”玄胤半依在子长风身上,掬起子长风耳畔的一缕散落的碎发在唇上一下一下的扫着,姿势暧昧,神态迷离,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看的身后的一种侍女皆是面红耳赤,局促的绞着手中的帕子以掩饰心中的杂乱。 被挑逗的正主却泰然自若,一双美目不带任何感情的凝望着散落在沙滩上的残缺刀剑。 “风笑贫,你还真是学不乖,竟敢将仙境之物带到俗世中,就不怕引起俗世动荡,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吗?”审视完那些看上去已然无用的刀剑,子长风眼皮一抬,目光凌厉的瞪着脸色惨白的风笑贫。 极力卖弄风姿的玄胤见子长风张口说话,正要高兴,可风笑贫这三个字让他非常不爽,因为子长风从离开洛城之后就没有跟他说过话,无论他怎么讨好怎么挑逗都被无情的无视了,如今一见风笑贫就说了这么多个字,怎能让他不嫉妒? 仿佛看见情敌一般,玄胤将一双凤眼危险的眯起,心里盘算着怎么弄死这处处让他觉得碍眼的苍蝇。 虽不知玄胤到底在想什么,风笑贫亦明显感觉到一股恶意,不免觉得自己真不是一般的背,要说自己被江湖人追杀是咎由自取,那被玄胤盯上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完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过玄胤。 “就算不将仙境之物带出来,只要江湖上有人知道我活着从那里回来也不会放过我,即成众矢之的还能妄想留下什么好名声吗?”无视充满恶意的玄胤,风笑贫重拾笑容,坦然无谓的迎上子长风的目光。 “说的也是。”对于人性的贪婪,作为孤仙岛岛主的子长风自是深有体会。 “既然这些人这么可恶不如一刀杀了。”被无视的玄胤满肚怨气,正想找个机会出出气,这就有人送上大义之名,他若放过岂非对不起自己。 还在戒备状态的一众老狐狸顿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出于本能的往后退却。 “现在才想走是不是迟了点?” 说时迟那时快,玄胤纵身一跃,人如幻影,霎那间就将老狐狸一行人的退路堵死。 见后路被堵,对手又是高深莫测,脾性未定的玄胤,即使人生经验丰富,也是一阵惊慌失措,而一慌乱又难免做出愚蠢的举动。 只见几人之间像是早已商量好了一般,迅速而又配合无间朝玄胤攻了过去,在纵横交错变幻不定的人影中,玄胤看似惊险躲过每一招,可脸上魅惑的笑容却在躲过的同时越发灿烂妖娆,几个回合下来,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异常,想要停下来阻止其他人却是为时已晚。 噗噗噗,几声重叠的闷响过后,一众老狐狸无一例外,全部七孔流血的倒在地上抽搐。 “本以为自报家门后,你们这帮老头必定会与我保持距离,唉,真是太久没出来混了,连你们这一辈的老江湖都忘记了有我这号人。”玄胤摇摇头,孤高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再感叹岁月的无情。 玄胤之名一再被提起,即使已经忘记,这会儿也该想起来了。 “你是玄胤?” “怎么不可能!” “玄胤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玄胤!” 似乎是想起了某个噩梦,那些倒地抽搐的身体惊恐的抬起脑袋,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满载恐惧。 这些老狐狸在临死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把戏。 解决完小喽啰终于临到正主了,在旁观戏的风笑贫眼角一抽,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若说对付不了几个老头还能跳海逃生,那对付不了玄胤绝对是必死无疑,可这死的也未免太过冤枉了。 玄胤一步步逼近风笑贫,风笑贫亦一步步往后退,直到他半个身子都泡进海水,玄胤才目露凶光。 “师父!”就在玄胤要出手的同时,一身叱喝止住了他的行动。 子长风长身站在游舫的甲板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风儿。”在子长风的叱喝声中,玄胤觉得心都碎了,他的风儿难道真的对这小子…… 自己果真是人老色衰了吗?被风儿嫌弃了吗? 想着种种自己被嫌弃被厌恶可能性,玄胤高大的身躯突然显得颓废,一瞬间似乎就老了许多,也正是在此时,岸上乍起一道白光,划破夜色,直取玄胤后心而来。 048 不爱我的惩罚 若是平时想要靠近玄胤必定困难重重,而此时的玄胤满脑子都在猜测子长风可能会抛弃自己的种种原因,全部敌意又都集中在风笑贫身上,根本没能事先注意到身后还隐藏着这等身形迅如闪电的高手,当他在注意到身后之人时第一反应不是躲闪而是看向子长风。 那个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他心神的人正跳下游舫向他冲来,一脸的担忧神色让他感到满足,即使胸口被利剑刺穿,即使明白自己会死,他仍旧觉得幸福,因为他的风儿在此刻表现的是如此在乎他,为了这份在乎,即使死也值得了。 一招得手,事态进展之顺利出乎意料,让执剑之人有些许愣怔,就在他愣怔的瞬间,子长风已经来到近前,一掌向他拍来。 这一掌看上去轻飘飘的,毫无力道可言,那人也看在眼里未没放在心上,等他察觉这一掌并非所看到的那样无力,已然错过了最佳的闪躲时机,只能勉强抬起双臂护在胸前。双臂与子长风的手掌方一接触,那人仿佛已经听到骨折的清脆声响,却来不及呼一声痛,整个人就被一股后至的凝重气劲击中,倒飞出数丈才堪堪停下,尚未等身体站稳,那人已经迅速向临孤城奔去,只留下一串惨淡的白色虚影。 子长风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那偷袭之人,亦未在意被其逃走之事,只拧着秀眉,满是怒意的瞪着躺在他怀里不住往外吐血的玄胤。 前一刻还是盛气凌人的尤物,这一秒就成了奄奄一息的病美人,前后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人不知该同情还是憎恶。 “为什么不躲?”憋了半天,子长风终于忍住破口骂人的冲动,转为一副冷冰冰的责问态度。 “与其被你疏离,能像这样在你怀中死去更让为师觉得幸福。”这个时候,玄胤仍不忘卖弄风情,揩掉嘴角的血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子长风的衣襟送上最后的一吻。 从未有过的,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本应无法满足贪婪的玄胤,此情此景下却让他露出一副饕足的表情。 “你的意思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子长风惨然一下,眼中隐有泪光闪烁。“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让我一辈子活在痛苦与悔恨中?” 这个问题玄胤还真没有考虑过,他想要的只是子长风能将全部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只关心他,只在乎他,只看着他…… 如今风儿的表情就像当初的自己,得知风儿的死讯,想到再也无法相见时的样子。那样的近乎疯狂的思念与痛苦他怎么舍得让风儿再尝一遍,可是风儿对他的感情会有那么深吗? 他不敢奢求,更没有那个自信。 “风儿,对不起,忘了为师吧,为师这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你记得。” 离别,再也无法相见,这酸涩的感觉真不好,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必须要为自己的任性负责。 “好啊,您老就有多远滚多远,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子长风语气一转,像极了薄情寡义之辈,手上所做的事也与他的形象相符。 只见他粗鲁的将刺穿玄胤心脏的那柄利剑拔出,暗色的血浆喷涌而出,将他一身白衣染红。 突如其来的痛让玄胤惨叫一声,大量流失的血液亦让他出现休克现象,所以他没有看见子长风捂在他胸口的手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红光笼罩下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约过了半个时辰,玄胤心口的伤已经完全消失,连条疤也未留下,又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玄胤渐渐醒转,睁开眼看见满脸是血的子长风当即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接着便是惊慌失措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那紧张的神色比他自己受伤还要激动几分。 为了安抚错乱的玄胤,子长风抬手摸了一把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液,又嫌恶的甩了甩说:“这血是你的,三更半夜的乱吼乱叫,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闻言,玄胤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长长的吁一口气后,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堆满了掐媚的笑,还用衣袖沾着口水要给子长风擦脸,下场可以想象,被子长风一拳打在脸上,直接飞回游舫。 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幕看的风笑贫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在呐喊:他们果然得到秘藏了! 仿佛是听到了风笑贫内心的呐喊,子长风转头看向他,直把他看的心虚不已才收回目光。 “我们并没有得到秘藏,不,应该说那玩意应该被雪冥得去了。”回想起祭神殿中雪冥毫不犹豫的选择秘藏,子长风便觉得有股气憋得心口,异常难受。 他与雪冥并无交集,这异样的感情应该是出自对刖的偏护,一定是这样,因为他和刖是兄弟啊,自然会为刖鸣不平。 “经过仙境一趟,风少应该明白很多道理了吧?对于你想做的事,我也很感兴趣,可惜这几个老头被师父杀了……这样吧,你回临孤城,好好宣传一下秘藏被雪冥取得的消息,让这群瞄准孤仙岛的家伙将矛头指向中原。”子长风浅浅一笑,干涸在他脸上的血块瞬间皱在一起,让他看上去像个嗜血的魔鬼。 “这个主意不错,只是于我有什么好处呢?”风笑贫虽不是贪婪无度之徒,却也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听别人吩咐之辈,在自己想做的事与别人指使他做的事之间,即使二者的目的相同,他亦不想让别人从自己身上得到好处。 “这其中的好处还要言明吗?”子长风眉头一皱,开始怀疑风笑贫的智商等级。“雪冥本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杀,如今又进入仙境得到秘藏,那些江湖人更不会放过他,如此一来,他一个人便能吸引所有江湖人的注意力,这与你不算是好处吗?再者,得了秘藏的雪冥又岂是易于之辈,这群傻头傻脑的家伙即使集结成军去找他也未必能得到便宜不是,到时候江湖上必定有大批高手陨落,不少名门大派会因为损失高手而衰落,彼时又何尝不是一个建帮立派的好机会?” “相信以风少的野心,定然不会甘心做他人手下。” 若说前面的话是实实在在的利害分析,后面这一句便是赤裸裸的怂恿。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谁会放过扬名立万的机会,谁又不想做人上人,至于舍弃朋友背叛旧主之类的仁义之词就不用说了,因为在风笑贫眼中最先背叛的人不是他而是雪冥。 遥想半年前,顶着被整个江湖追杀的危险,风笑贫孤身赶往蝶谷,途中被多少名门正派偷袭,又有多少次险些被抓,受了伤都未停歇过。虽然引的不少门派进了蝶谷,好歹也在约定的日期前到了蝶谷,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雪冥,将子长风要他转达的消息转达后,雪冥竟然将他与追杀他而来的江湖人一同带进仙境,并将他一个人丢在一群敌人中,不管其死活。 最后,风笑贫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了敌人的包围,却又陷入莫名其妙的杀阵,几次险些死在里面,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是拜雪冥所赐。 他人不仁,我何必有义。 “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想法归想法,事情原委还是要弄清楚,风笑贫可不想再被别人当枪使,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 “我乃孤仙岛岛主,还要我再解释什么吗?”子长风双手往后一背,瘦弱的身体立显高大。 闻言,风笑贫惊讶的长大了嘴。 子长风见效果达到也不再多言,运气于足上,纵身一跃跳向游舫。 子长风望着华丽的游舫许久都未能回过神。 “果然如此!”许久后,风笑贫终于想通了其中原委,收回落在游舫上的视线,转向临孤城的方向,心下冷笑:中原武林,终于要尝到自己的业报了! 049 到底惩罚了谁 游舫上,一众侍女正手忙脚乱的将被子长风一拳揍晕过去的玄胤往船舱里抬,直到子长风飘然落在船舷上,众人才想起来还有一位不知算不算主子的存在也满身是血等着收拾。 “风公子请随奴婢去沐浴更衣。”众侍女之首的绿柳不慌不忙的走到子长风跟前盈盈一拜,而后看都不看一眼满身鲜红的子长风径自转身走进舱内。 这个叫绿柳的侍女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子长风,又碍于玄胤这个主子特别宠溺子长风才勉强唤他一声风公子,平日伺候时,态度也总是不冷不热,像个牵线木偶一般。 跟在绿柳身后来到一间不大的雅室,氤氲的水雾充斥着整个房间,一股闷热的气息随着房门开启而迎面扑来。 “风公子,请。”绿柳推开门后便垂首侧立在门旁做出请的姿势。 子长风抬腿跨过门槛,仅向前走了几步整个人就已经淹没在水雾之中,绿柳则面无表情的将房门关上。 吱呀一声,房门合上的同时,子长风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偌大的浴桶里,大片水花从浴桶中溅了出来,将实木的地板打湿,接着浴桶里的水逐渐被子长风身上的血染红。 门外的绿柳被这扑通一声吓了一跳,出于侍女的本能她当即要推门进去看看情况,可转念一想,这傲慢的风少爷武艺不弱能出什么事,闹这般动静肯定是想告诉玄胤他在闹脾气,想被哄哄而已。 子长风在游舫上的时间不是很久,对玄胤的态度尚且是不理不睬,对其她侍女更是不瞧一眼,这也是他不被众人喜欢的原因之一,加之他的脸与之前的那位“风公子”又十分相像,让人不免把他当成是玄胤的男宠,对于一个玩物,等主子玩腻了就会连个下人也不如,如今这高傲的姿态在他人看来也不过是最后的矜持,不想他人同情罢了。 如今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事也没人会来嘘寒问暖,只能独自承受。 浴桶里的水很热,烫的皮肤发疼,也迅速的将子长风身上干涸的血迹给化开,倒将自身染成了艳丽的红色。 子长风扶着浴桶边缘站了起来,水位正好到他的腰际,浸湿的鲜红衣衫贴在身上,将精瘦干练的身材展露无遗,同时也将他心口处正涓涓流血的伤口一同暴露。 看着那伤口的位置,正是在仙境之中被千怜刺伤的地方,当时神奇愈合的伤口此时又突然出现,就好似被施了法术,现在法术失效了,被遮起来的东西也就恢复了原本该有的模样。 望着胸口奔涌的血液,子长风蹙起眉头,小心的将身上的衣物褪下,翻身出了浴桶。氤氲的雅室里还摆着几桶干净的清水,有冷有热,是留给子长风自己调节沐浴水温之用的,此刻则被子长风用来清洗伤口。 就着浴水清洗完伤口,子长风又将雅间里的储物柜翻了个遍,还真让他给翻出来一些药品,只是这些看着眼熟的药名让子长风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竟然连浴室都放这种药,你该是有多欲求不满!” 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子长风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衫,只是这衣衫又是纯白的颜色,让他不得不倍加小心自己的伤口,若是稍稍触动一点,必定会将这纯白衣衫染红,到时候他受伤的事一传出去,那群准备围攻孤仙岛的江湖宵小必定不会被风笑贫怂恿,而是坚决的进攻孤仙岛,取他这颗高悬赏的头颅。 事总有与愿违的时候,任凭子长风如何小心,他也没防住他那不按理出牌的师父。 “风儿,为师错了,为师再也不敢作践自己了,你就原谅为师这一次吧。”玄胤一睁开眼就喊着子长风的名字,满游舫的找着子长风的身影,在一众侍女看来,主子这是又犯病了。 玄胤疯疯癫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游舫上的侍女们也都习以为常,不论玄胤怎么闹腾,她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绿柳一直守在浴室外,直到听见玄胤喊着子长风的名字才循着声音找到玄胤将子长风在沐浴之事告知。 得知子长风在雅室沐浴,玄胤两眼一方光身形如风的朝雅室冲了过去,在他准备推门而入时,里面的子长风正好开门,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怔,在这一怔间,玄胤的双手不偏不倚的按在子长风的胸口。 一阵尖锐的疼袭来,让子长风闷哼一声,俊秀的脸也皱成了一团。 见子长风脸色难看,玄胤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迅速的收回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则摆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一双狭长的凤眼泪光盈盈,正无声的控诉着子长风太凶,内心却早就乐开了花,直到子长风的心口渲染出一朵艳丽的红花,他才发现子长风难看的脸色并不是因为气恼,而是在忍受着痛苦。 “风儿,你怎么了?”玄胤向前一跨,直接将子长风揽在怀中,嘴里的话还未落音,手已经扯开了子长风的衣襟。“这伤是怎么回……唔唔…唔…” 子长风一把捂住玄胤的嘴,袖手一挥,雅室的门再次碰的一声关上。 “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受伤了吗?”子长风没好气的斜了一眼玄胤,若不是失血造成他虚脱,他铁定要挣开玄胤的怀抱,顺势再给他一拳。 “风儿,你怎么会受伤的?是不是那个风笑贫伤的你?” “不,那小子没这个本事!” “是谁?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伤我的风儿,我定要将他扒皮抽筋剁成肉泥!” “风儿快告诉为师是谁伤了你,为师替你报仇!” “风儿,你看着为师,别睡啊!” “风儿!” 玄胤一个人自问自答,语速之快根本不留空隙让子长风插话,又不停的喊着子长风,让子长风气的闭上眼睛不想理他,他又抱着子长风拼命的晃动,险些将子长风的伤口给晃裂了。 “你想我死是不是?”子长风气恼的瞪大双眼冲着玄胤大吼一声。 许是太激动对心脏造成的了负担,话刚吼完,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这下可真把玄胤吓坏了,整个人看着近似奄奄一息的子长风呆愣的像个石头人。 平复着胸口的抽痛,子长风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忽然,有一滴液体滴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咸咸的有些苦涩,是眼泪的味道。 子长风睁开双眼,仰望着玄胤哀伤不已的脸,以及那如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的泪珠。 “风儿,你杀我吧,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玄胤执起子长风的手放在喉咙上,想要子长风就这样掐死他。“我只有你,只有你!失去你,活着就如同行尸走肉,你就带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以后都怪怪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风儿。” 听着那情真意切的表白,子长风一点也没有感动,反而卯足了劲去掐玄胤的脖子,一副要成全玄胤的样子,可任凭他怎么使劲,总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最后只能徒劳的垂下手臂,暗叹一声:难道他这辈子就被这疯子给吃住了? “风儿……” “我还没死!”子长风再次没好气的白了玄胤一眼。 “可是风儿你伤的这么重,该怎么办?”玄胤手足无措的望着子长风胸口渲染出的红花,泫然泪下的可怜模样实在引人犯罪。 “知道我为什么会受伤吗?还伤的这么重!”子长风最看不得玄胤使出这种勾引人的媚功。 这人本就长的够妖孽了,还动不动就用媚功,这不是要人命吗! “为什么?” “你就不好奇自己明明被人刺了个透心凉,此刻何以能安然无事,胸口连个疤也没有?”子长风嘲讽一笑,抬起手戳了戳玄胤的心口,引的玄胤全身一阵酥麻,像是有根羽毛在上面扫来扫去一般。 果然,风儿的勾引对他来说比世上的任何媚药都要有效。 “为什么?”玄胤抓住子长风的手握在手心,脸上依旧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没发现我的伤跟你之前的伤在同一个位置吗?”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子长风也就任由着玄胤将他的手握住。 闻言,玄胤一怔,表情终于开始严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伤转移到我身上了啊。”子长风浅浅一笑,淡若清风,又满是旖旎。“你不是一心求死吗?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愿,你不是想以自残来惩罚我吗?看到我快死的样子又作何感想?是不是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落在玄胤耳力却转变成了浓浓的爱恋,娟娟不舍。 “原来在风儿心中,为师如此重要。”玄胤低头在子长风的伤口处舔了一下,看着子长风因忍痛而蹙起的眉,既有些心疼,又觉得机会难得。“既然风儿那么在乎为师,为师自当好好表现一回。” 050 抉择取舍难定 050 次日一早,风公子被疼爱的下不了床的消息就已经是游舫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而这么一艘豪华奢侈的游舫出现在距离临孤城不远的海岸边自然也会引来不少关注,加之游舫上的女子一个个都貌美如花,不多时,西饕柳之名已然传遍临孤城的大街小巷,当然关于神秘的西饕柳之主及其龙阳之好也一并传的人尽皆知,只是这消息没传开多久,另一个更具吸引力的消息便原地乍起。 正是有关雪冥得到浮尘仙境密藏的消息。 这种足以撼动天下的消息若是从一般人口中传出,定然没有几人会相信,可当四处散布消息的人正是雪冥昔日的左右手风笑贫,这消息的可信度就得仔细掂量掂量了。 消息一经传开,聚集在临孤城的江湖人士皆开始动摇,原因无他,只因近二十年来,每年赶赴孤仙岛的人多不胜数,然而活着回来的却寥寥无几,就算侥幸活着回来了也都变的痴痴呆呆如同行尸走肉,由此可见孤仙岛到底有多危险,而幽冥门被剿灭确实近些年才发生的事,如此比较下,与久攻不下的孤仙岛相比,围攻雪冥的成功几率会更大一些,加上雪冥的老巢在中原,集合中原武林的全部力量与其抗衡,风险也会相对减少,如此划算的买卖实在不得不好好审视一番。 同样是艳阳高照的炙热白晌,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有更多话题可以讨论,人声鼎沸中更显燥热。 一家不大的茶楼里挤满了打扮各异的江湖人,皆三五成群的在讨论所得消息。 大热的天,挤在这小小的茶馆里,不过片刻便将一身衣衫汗湿的彻底,也将一股酸臭的气味散发的淋漓尽致,只是身处其中的人似乎并没有问道这臭味,依旧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随和众人讨论的时间越长,偏向于返回中原寻觅雪冥的人就越来越多,也让独坐在角落里的白衫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束手站立的白衫男子身后的女婢,早已被这闷热的空气及恶心的汗味熏的脑袋发晕,然而主子都未开口说话,她又怎敢逾越,抱怨这抱怨那,只能委屈的低垂着脑袋,傻兮兮的订着主子的胳膊。 来茶馆的人,不管男女,只要是坐着的都会将双臂搭在桌面上或者搭在腿上,唯独他们家主子将双臂垂在两侧,看着十分怪异。 婢女看着自己主子的双臂一直保持着怪异的姿势自是十分好奇,可想到主子的性格就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问,只是不问又真的很在意,只能在那独自纠结。 “方予。” 就在婢女苦思冥想不得其果的时候,白衫男子突然开口唤了她。 “奴婢在。”愣神下忽然听到主子在唤自己,方予激动的往前一跨步,慌乱中正巧碰到了男子垂下的手臂,男子当即不自然的往一旁躲闪。 “公子,你受伤了!” “嘘,不要声张!”男子双眉一锁,目光凌厉的朝方予瞪去。 被那狠厉的目光一扫,方予立马觉得彻体冰凉,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哪怕是出自对主子的关心。 “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不用挂心。”见方予满脸恐惧的神情,男子知道是自己吓着她了,再开口不免缓和了语气。 只是他们的主仆关系也不过是月余的事,实在谈不上有感情,在未全然相信这个婢女得到情况下,他能缓和语气就很不错了,若要他为自己的态度道歉,他定然是做不到的,而缓和语气也只是想到,有些琐碎的事情要靠这女婢去处理,不能把主仆关系闹的太僵,毕竟这婢女不是他自己的人。 不明白男子心中所想的方予只当是主子在意她的感受,一瞬间感动的一塌糊涂。 在她想来主子就是主子,而她只是个仆人,被严厉对待是天经地义的,而主子能在凶了她之后还出言安抚,她的主子实在太关心她了,她若不好好守护主子,怎么能对得起主子对她的一片情谊。 “公子,奴婢也会一些医术,若您信得过奴婢,就让奴婢给您瞧瞧吧。”人在江湖,受伤是难免的事,受伤后不能去就医的情况也比比皆是,方予自然不会去问主子是怎么受伤的,她只要能为主子出分力就够了。 “嗯,此事不急,公子有事差你去办。”掂量着自己双臂上的伤并不如想象般严重,反正废不掉,男子也就不急着处理,到时眼下的局面得想办法控制住才行,不然他此行又有何意义? “附耳过来。” 悉悉索索,男子在方予耳边小声的吩咐着,方予边听边不住的点头表示记下了。 等男子交代完,方予福身施礼后绕过拥挤在一起讨论不休的江湖莽汉,投身于炙热烤人的烈日之下,只稍片刻便再寻不见人影。 方予走后,男子依旧独自坐在茶馆的角落里听着众人对接下来行程的安排,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独自一人在此一般。 茶馆地方本就不大,又挤得满屋子的人,就算开着门窗,也感觉不到十分凉风,反而更显炙热,也只有这帮江湖莽汉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也苦了这茶馆的跑堂伙计,在呼来喝去声中像个陀螺似的,桌前桌后转个不停。 许是这闷热的环境本就让人发晕,许是被人唤来喝去忙昏了头,又许是伙计本就体弱,忙了大半天没得空休息的店小二手里还提着一壶凉茶,可没走几步就斜斜的往一边歪去,正巧撞上那白衣男子坐在的桌子,一壶茶水也泼洒而出,眼见就要将那白衣男子从头到脚淋个透彻。 这边的动静虽不小,就茶馆的热闹来说算不得什么,奇怪的是在小二撞到桌子发出哎哟一声的时候,整间茶馆里讨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愣是静的滴汗可闻。 一瞬的极其安静将众人的视线引向了角落里正在上演的一场水泼美人。 不过众人期盼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铜制的茶壶在空中旋了个圈,里的茶水先是全数洒出,在茶壶落下的时候又全数回到茶壶里,未漏下一滴。 从跌倒中爬起来的小二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一阵阵眩晕让他的双眼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中,而这黑暗中他常年握在手里,赖以吃饭的茶壶仿佛上天赏赐的珍宝,正满载琼浆缓缓落下。 直到茶壶无声无响的落在桌上,小二都还为缓过神,眼神直勾勾的顶着它,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桌旁的白衣男子则看也不看眼前的小二,臻首一转,一双似水剪目不悲不喜的望向人群中,那一身青衫,脸上带着错愕表情的少年。 那气定神闲的悠然,临危不乱的从容以及每个眨眼的动作都足以牵动人心的惊艳。 他是谁? 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是他对茶壶做了什么吗? 什么孤仙岛?什么雪冥?什么密藏?什么声望? 在白衣男子侧目眺望的瞬间,这一切都如阳光照耀下的薄雪,消融殆尽。 在坐的人虽都是各门各派中被视作棋子的存在,可没有几把刷子也是做不成这棋子的,而以他们的本事怎会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茶馆里竟然独自坐着这么个大活人,还是如此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武学造诣之高已全完超过他们。 虽说临孤城迎来送往的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存在,可毕竟只是个弹丸大小的城池,若非临近孤仙岛的汛期,此地也不会集结这么多江湖人士,这其中高手不是没有,只是那些高手都是隐匿多年的老家伙,在此也只是坐镇,防止有人毁坏各门各派之间的联盟而已,哪会轻易露面。 望着白衣男子,众人心中不免升起疑问:此人是谁? “我想起来了,他是昨晚城门口的那个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你们也应该听说了才是,昨晚有个守城兵被一个丫鬟打的半死不活的事,就是他的丫鬟。” “哦,原来是他,咦,他那厉害的丫鬟怎么不在?” “怎么,你小子看上人家丫鬟了?” “呸,混说些什么呢,老子再差也不会看上一个丫鬟!” “嘻,就你那熊样,人家丫鬟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 “就是,那丫鬟可厉害了,就你那两下子根本降不住。” “瞧不起老子是吧?来,咱们比比,看看老子的那两下子够不够先降了你小子!” 究根追底,聚集在此都是些直来直往的江湖草莽,几句话不投机,便要动手。 要说他们这性子叫没有城府,不如说是缺心缺肺。 这么个大美人就在眼前,他们却能想到一个丫鬟的身上去,到也有几个明白人知道掂量轻重。 “看他那模样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就算资质再佳也不可能真高到哪去。” “那可不见得,看他刚才使的那招倒像是传说中雪冥管用的隔空控物之术。” “难道他是雪冥的弟子?” “不见得,看他的样子倒与传说中的圣主相似。” “听说那圣主就是当年年家堡的遗孤……” “玉箫公子!” “他那身装扮确实符合玉箫公子的形象。” “可玉箫公子不是雪冥假扮的吗?” …… 一方有人赤裸粗鲁的对骂叫嚣,另一方又有几人小声嘀咕商讨,显然小声嘀咕的人见识广博,想象力也更为丰富。 听到玉箫公子这个称号,人群中那青衫的年脸色更加沉重,已经后悔自己太过冲动。 他本是在方予离开时,无意间注意到独自坐在角落的白衣男子,想起昨晚进城时他们师兄弟被守城兵刁难不能作声,白衣男子的婢女却嚣张的将人打伤,一举抢了风头,倒显得他们师兄弟文弱可欺一般,这才想借小二作弄白衣男子一番,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传说中的玉箫公子。 青衫少年正是脱离师兄弟独自活动的敬武。 051 玉箫公子之疑 玉箫公子是谁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没听过玉箫公子名号的同样稀少。 江湖上关于玉箫公子的传闻多不胜数,譬如武艺高强行侠仗义的大侠,行事怪异性格难以捉摸的怪人,能起死回生却杀人不眨眼的神医,近几年来则又多出原幽冥门圣主、雪冥的另一个身份等,关于他的真实身份,猜测最多的则是年家堡的遗血。 这一点倒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事实基础可以推测的。 首先不管这玉箫公子的真实身份如何,他与雪冥之间定然是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而雪冥当年参与血洗年家堡一役时曾带回来一名年家的小儿,这一点在多年后已经从雪冥嘴里得到证实,另外深藏幽冥门圣地,蝶谷之中的幽冥圣主虽一直是个传说,也在五年前得到证实,确实有这个么人,且长的貌若天仙下凡,只是他不是跳崖死了吗? 江湖上人人皆知雪冥擅长隔空操物,能伤人于无形之中,也是他这恍如妖术的功夫让人闻之变色,又独占种种好处,自然有人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再以正义之旗号召,在名利兼收之下,奋勇讨伐的人便更加多了。讨伐完幽冥门,许多原先是秘密的事物也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变得人尽皆知,例如所谓圣主的存在,例如年家的秘藏,又例如那未知真面目的玉箫公子,只是起头之人最想要的东西却为寻得——隔空操物的武功秘籍。 既然认定玉萧公子定然是与雪冥有瓜葛,那他定然也会雪冥那隔空操物之术。 如今眼前这人,一身白衫出尘俊逸,仅一眼就能看出不凡,于着装上来看完全符合玉箫公子的形象,加之他所露的一手,又显然是那令人生畏的隔空操物,此人是玉箫公子的事几乎让人无以反驳,只有几个心思玲珑之人在心里疑惑,之前雪冥不就成功冒充了玉箫公子吗? 还传言这玉箫公子本就是雪冥编撰出来的人物。 如今到底哪是真,哪是假已经分不清了。 若这人真的是玉箫公子,年家的遗血,如今这般公然出现在人前定然是有所图谋。 他要图谋的是什么呢? 既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艺,他会放置当年年家堡被血洗的仇恨吗? 不能! 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置血海深仇不顾,确切的说是世人不允许他放置不管,因为那是作为人最基本的血性。 如果杀害父母族人的仇人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任谁都会说他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不配为人,为做了丧尽天良之事的人却又兢兢战战的害怕别人的报复。 自然会想着在被报复之前,先下手为强。 要动手吗? 与年家堡稍有瓜葛的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等他们得出答案,被认定为玉箫公子的白衣男子已经缓缓的站了起来,一步一顿的走到人群前。 站在前面的几个人中还有几人在掐架,玉箫公子欺身而至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彻骨冰寒的凌厉气势瞬间散开,让这热火朝天的茶馆霎时间仿佛回到寒冬之时。 挡着玉箫公子的人皆畏惧的往一旁让去,这样一来躲在人群中的青衫男子,也就是敬武便孤单立影的站在他面前。 向两边让去的人见敬武站在那一动不动,显然是挡住了玉箫公子的去路,心下同情起来,这小伙子怕是要折损了。 众人不知的是,不是敬武不想让,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玉箫公子的一双明眸早就将他锁定,他更能深刻的体会来自玉箫公子的寒意,更加明白自己若想躲让才真的会小命不保。 “你是南派的人?”玉箫公子走到敬武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敬武手中握着的长剑。 那柄剑看上去很普通,却是南派剑冢弟子人尽一柄的门派特有佩剑。 “在下正是南派武字辈弟子,敬武。”敬武恭敬的双手抱拳施礼,言辞间不卑不亢,倒有几分大派弟子的风范。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内心是怎么骂自己蠢。 他又不是向禾,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话说他只是出来找不知所踪的向禾而已,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来了这个破茶馆,又怎么会兴奋的听着别人谈论是进击孤仙岛还是折返中原。 对了,因为他们师兄弟此次来临孤城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吗,能知道江湖动向对他们将实施的计划多有帮助,可他怎么就会注意到玉箫公子的存在了呢? 这茶馆虽小,却少说也有百八十人,那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玉箫公子,显然他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功法,让旁人自动忽视,可他怎么就注意到了呢? 怎么就突然小孩子气般的去招惹了这不知根底的人呢? 越是反省,敬武越是后悔,与这闷热的地方呆着,更是满脑门子的汗直往下滴。 望着敬武洋装镇定的模样,玉箫公子心思百转,忽而浅浅一笑,颠倒众生:“何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被你这么看着比吃了我还难受。”当然这话敬武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他只能儒雅回之一笑,道:“玉箫公子言重了,敬武虽出身南派却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得幸见到您这样扬名四海的前辈,实在不免激动,加之天气炎热,倒让公子见笑了。” “呵,是个玲珑人,想来方才也只是一时糊涂吧!”被当众唤作玉箫公子,他也不否认,更加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见眼前的人默认身份,又提起方才之事,敬武的心可谓是拔凉拔凉了。 他原以为自己这汗如雨下是热出来,此刻看来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啊。 “公子大人有大量,还望不要怪罪在下方才的鲁莽。” “算了,本公子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玉箫公子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让敬武闻言不觉送了一口气,只是接下来的一句又让敬武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你为本公子做件事,本公子就原谅你了。” 玉箫公子的本事摆在这里,他所托的事自然非同小可。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这似乎不容敬武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还请公子明示,只要在下能做到,定当竭尽所能。” “也不是什么难事。”玉箫公子说的异常轻松,就像是茶余饭后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般。“这不孤仙岛的汛期快结束了,本公子还未寻得一艘合适的船只用以登岛,你就去为本公子准备一下吧。” “就这样?”如此简单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事简单吗?”玉箫公子故意露出一脸迷茫的反问。 这还不简单吗? 众人在心里撇嘴:“这玉箫公子会不会是假冒的?” “你且去准备吧,是否真如你想象中那般简单,到时候自见分晓。”说着玉箫公子就要往外走,却又在踏出门槛之前转身,露出忽然想起的表情,甚是可爱诱人,然其不达眼底的笑容,却让人遍体生寒。“哦,忘记说一件事了。” “本公子早些时候听闻西饕柳的主人与孤仙岛渊源颇深,你去海边准备船只的时候可要注意点,千万别把本公子的名号报出去,因为本公子与他有仇,他若知道本公子要去孤仙岛而你又是为本公子办事,说不定会一掌将你的小命结果了。” 说的轻描淡写,全然不像是在讨论人命关天的大事。 敬武且笑不语,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西饕柳这名字之前还真不清楚,好似没听说过,不过今天天未明开始就一直有人在说,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还听说西饕柳上的侍女们都下船来临孤城采买,这会儿指不定还没全回去,这边玉箫公子现身的事定然会像前两件事一样,只消片刻就满城皆知,指不定这会儿玉箫公子之名已经传到西饕柳上去了,他无意得罪玉箫公子,要以准备登岛船只赎罪的消息传开来也只是今天落日之前的事。 说来这也算得上是出名了,可惜这名声跟他事先预料的显然是差远了。 现下貌似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还请公子手下留情。”敬武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人一掌拍飞,半条命不见的场景了。 玉箫公子自然是将敬武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这也是他要的效果,若敬武信誓旦旦的说定能不负所望,他倒真要失望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西饕柳的主人虽武艺高强,此刻却是身受重伤,你倒不用防他,不过他那名男宠却是不得不防的。” “此话怎讲?” 男宠? 这名词让敬武眉头一蹙,看来有西饕柳之名出现的地方,这男宠一词也定要一同出现才肯罢休啊,只是今早的传闻中,不是说这名男宠被西饕柳的主人宠爱的下不了床了吗?如今怎么成了西饕柳主人身受重伤,这男宠倒要堤防了? “传言不会空穴来风,也不可全信,你只要知道那名男宠乃是孤仙岛中人,不得不防便可。”语落人已消失不见。 小小的茶馆里安静的只有汗水滴落的声音,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以眼神交流着。 也有迷茫不知所以的,例如还没缓过气来的小二,傻愣愣的拿着他吃饭的铜茶壶,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的看着,心里说不出的疑惑不解,再看看满堂站着的客人:这是唱的哪出啊? 给读者的话: 留言会被吃,所以在这里再说一次,花花,本皇码子向来想到什么写什么……你的思路是指提纲吗?本皇列了…… 052 刖儿又出现咯 “各位客官……”小二见满屋子的人放着有凳子不坐都站的笔挺挺的,跟被人点了穴似的,不免有些害怕。 他们这店本来就小,平日里也没几个人光顾,每年都是靠着这段时间的江湖侠客聚会唠嗑赚点银子,要是这些大侠在他们这小店里闹点事,不小心把店给砸了可怎么办啊? 这般想着,小二都快急哭了,心里更是满天神仙菩萨的乱求保佑:可千万别在这里闹事啊。 神仙菩萨平日里怎么求都不见显灵,今儿个倒是一求一个准,这不,站了一会,这满屋的客人一个个都及忙着往外走,哪有要闹事打架的样子。 小二也在众人竞相往外的时候送了口气,可一想不对啊。 “唉唉唉,各位客官,还没付茶钱呢,茶钱,小本生意,还求各位客官多多包涵啊。” 小二跟在众人后面扯着嗓子喊,没来及走出去的自然乖乖掏腰包给茶钱,自然也有脚底抹油溜得快的,那是万般追不回来了,小二也只能埋怨似的说声晦气,不了了事。 众人走后,茶馆里只剩下小二揣着碎银钱,伤心不已的数着。 “这数字确实差了些,让老板知道了定要掉层皮,这可怎生是好啊?”说着,小二眼泪都下来了。 打个工也不容易啊,遇到这喝霸王茶的还真是没地方哭诉啊。 店掌柜早在小二吼着要茶钱的时候就从后堂走出来,这会儿见小二凄凄惨惨数着银钱的模样,自是一肚子气。 这些天都忒热忒热的,他这掌柜也是个怕热的人,在堂前客人满座的时候自然不愿意留下来陪着热,将整个店面丢给小二一个人忙前忙后,本来还打算多给他点工钱算做辛苦费,哪知今天竟然看出个纰漏,没收回茶钱。 既然茶钱没收回来,这工钱不减就不错了,断是不会给他加了。 小二还在数着钱,并没有注意到老板已经走到他身后,也没防住掌柜一把抢走怀里揣的银钱,自是被吓了一跳,当时哪个猖狂的抢匪,青天白日的公然抢到他们店里来了,待看清是掌柜的时候才放下心,弱弱的喊了声掌 柜,正要解释发生的事,却见掌柜大袖一挥,让他去休息吧。 掌柜竟然没有责骂他无用? 小二感激涕零的望着掌柜,哭声哭腔的道着谢往后堂去了。 之前突然消失的玉箫公子,彼时正站在茶馆对面的房顶上,一身白衣在烈阳的照射下犹如一个发光体,绚丽的让人不敢直视,可偏偏没人注意到他。 茶馆里发生的一切都被玉箫公子看在眼里,小二淳朴敦厚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以前他也如那小二一般天真无邪,认为世上皆是善人,一心扑在读书上,指望考个状元谋得一官半职为天下百姓造福,却不想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让他倾尽一切去爱慕的人。 那个将他视为玩物,玩弄过就丢弃的人。 西饕柳的神秘主子! 最近他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叫玄胤。 多么可笑,自己被当做玩物,被那人玩弄了五年,居然不知道他叫什么,最后还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的名字。 多么可悲。 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他已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玩弄的玩物。 而玩弄了他感情的人必将要付出代价——死! 除死不足以赎其罪! 除死不足以平其怨! 滔天的怨气从玉箫公子身上散发出来,将他灼灼其辉的外表从惊艳变成扭曲再到可怖,一股股阴寒之气更是以其为中心向四处散去。 “不是叫你不要随便袒露怨气的吗?” 当玉箫公子被怨恨包围时,一个浑厚而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将他从怨恨中拉了出来。 恢复清明的玉箫公子心中一激,暗暗感叹自己太容易受感情左右,竟然连这人出现在身边都未察觉。 “主人。”玉箫公子转身恭敬的单膝一拜,媚眼低垂不敢直视面前之人,只能看着其漆黑的长靴。 被玉箫公子唤作主人的男子,身材异常高大,裹着一件同靴子一样颜色的玄黑斗篷也能隐约看见他健硕的肌肉,整个身体似乎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嗯。”对于玉箫公子的大礼,男子只是轻飘飘的嗯了一声,并不叫他起来,反而对其伸出了手。 斗篷下的依旧是一身玄黑的袍子,没有任何杂色也没有任何刺绣装饰,只一色的黑,如同吃人的怪兽深不见底的喉管,可他的手却与他高大的形象不符,异常白嫩纤细,甚是好看。 见男子对自己伸手,玉箫公子心中一紧,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微微轻颤的身体泄露了他害怕的情绪。 男子并没有对玉箫公子做出什么粗鲁的事,相反,他非常温柔的抬起了玉箫公子的下巴,似是要顺势扶起。 然而,玉箫公子心中十分清楚,如果他顺势站起来必定会得到难以忘怀的待遇,可那人指尖的力道也足够将他挑起。 在起与不能起之间,玉箫公子极尽的仰着头,保持着不能站不能跪的辛苦姿势,仰望着高大威武的男子。 阳光照在那漆黑的斗篷上,密不见缝的斗篷将男子的脸笼罩在阴影中,显得十分神秘。 即使看不清他的相貌,玉箫公子也知道他的长相必定好看,因为那双眼睛:如鹰凖般凌厉又饱含柔情。 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同时表现的这般淋漓尽致的男子,玉箫公子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一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仰望,甚至让他忘记自己对玄胤的仇恨,深深陷入这人的柔情中,又被他的凌厉所伤,挣扎在爱与痛苦之中。 “你这样的表情像极了他。”男子附身在玉箫公子耳边轻声说。 闻言,一滴泪珠自玉箫公子眼角滑出,很快消失在耳边的发髻中。 难道他永远只能做谁的替代品吗? 玄胤将他当做风儿,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这人又将他当作谁? “快来找我吧,我在等你!”男子无视玉箫公子哀伤的表情,在其耳边轻声的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沉寂在悲伤中的玉箫公子静静的听完这句话,忽而觉得心口一阵莫名的抽痛,脑海中当即出现一幕幕从未见过的画面。 满天鲜红的傍晚,火焰缭绕的房屋,凄淋可怖的惨叫,以及利器扎进血肉的噗嗤声在耳边不断回响,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乱窜,随后跌倒在地再也不会爬起。 待红色的月亮高升至正空,朦胧在红色月光下的黑色人影一步步逼近自己。 扑扑,两个重叠的心跳声一致的响起,侧首望去,平视之下,一个幼小的孩童正与自己对视,稚嫩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全然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可是,那个黑色人影不断逼近,用如山峦般巨大魁梧的身体将自己与身旁的孩童一起笼罩进更深的黑暗中。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向前迈了一步,将身旁的孩童揽在身后,自己则仰望着面前看不清脸庞的黑影。 心跳在不断加速,扑扑扑,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跳出一样,难以压力的恐惧袭遍全身,眼泪不争气的充斥整个眼眶,可不能让它落下来,那样会告诉敌人,自己怕了。 于是倔强的睁大着眼睛,不让泪珠儿跑出去。 那人伸手捏了他的脸,并蹲下在他耳边细语。 说的什么倒是听不见,只觉得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话,必须想起,可怎么也想不起。 心脏抽痛的感觉更甚,直至陷入一片黑暗中,再见不得寸许光芒。 玉箫公子双眼一闭,昏倒在黑袍男子的怀里。 男子异常温柔的将其打横抱在怀里,目光却望向隔了一条街之远的一家客栈的二层。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一名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正躺着地上,双手捂着心口,疼作一团。 “快来找我啊。”男子再次喃喃低语,说完,人如魅影消散在阳光普照的屋顶上。 站在门外敲了半天门的羌薇再次忍住的喊出主子的新代号:“狗蛋,开门呀,奴婢为你准备了新鲜的瓜果,都用井水泡过了,又凉又甜。” 屋内在顺着地板打滚的人正是缩水版年刖。 方才还好好的,不知怎地,突然胸口一阵锥心的抽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虽然此刻他还保持这清醒却没有半丝余力去回应门外的羌薇,另外,遗忘依旧的记忆突然袭来,让他体验着一阵阵晕眩。 那些记忆仿佛是被遗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还居住在浮尘仙境时…… 可他在浮尘仙境住过吗? 浮尘仙境的灭亡可比年家堡要早的多,于时间上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在仙境中生活过,可这一幕幕记忆又要如何解释呢? 出现在记忆力的男子更是让他感受到一股惧意,又莫名的想要靠近,就好似那人手里拿着他最想要的某样东西。 是什么呢? 一边忍耐着痛楚,一边用思考来转移注意力,等年刖注意到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适应,他缓缓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才去开了房门。 房门外,羌薇已经多次喊出他的新代号,弄的整间客栈无人不知他叫狗蛋。 对于这个由浮尘麟捉弄他而来的贱名,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谁还能没几个贱名啊! “把东西放桌上。”年刖开门后便转身走回房里,找了张椅子爬上去做好,顺势拍拍一边的茶几示意。 羌薇听话的将果盘放在年刖触手可及的地方,又眼尖的瞥见年刖手上微乎其微的藏,当即掏出帕子在房间里的脸盆里,沾了水,绞干后给年刖擦了擦手。 “嗯,你下去吧。”被伺候完,年刖二世祖般的冲羌薇罢罢手,一副赶人走的模样。 虽然羌薇非常想随身伺候她的小主子,可是被强行撵出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之前在蝶谷还不觉得,可这会儿在外面,被撵出去她一个女儿家脸上也是挂不住的,可就这么走了,又有点不甘心啊。 “奴婢帮你剥皮吧。”羌薇顺手从果盘里拽下一粒葡萄,动作迅速的剥好皮,满脸堆笑,就要往年刖面前送。 那知葡萄还未送至年刖面前,一股怪力从手下传来,羌薇手中的葡萄连带她的手指一起塞进了自己嘴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053 赌约的真相 正欲开口拒绝羌薇殷勤的年刖望着眼前这犹如戏剧性的一幕,怔了一瞬,随即小脸皱成一团,用非常不悦的声音责问道:“你在逗我玩呢!” 任谁看到羌薇将剥好的葡萄送到年刖嘴边,又以极快的速度缩回塞进自己嘴里都会认为她是在逗弄小孩,可事实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依她对主子的了解,主子定然不会这般作弄她,可那突然感觉到的力道又如何解释呢? 以主人责问的表情看来,显然是没有注意其中的蹊跷,只当自己是在故意耍他,可是她真的没有啊。 几欲出言辩解,可刚才手指塞到嘴里的速度太快又没法控制力道,嘴里既有葡萄的甜味也有一股子血腥味,定是让指甲把舌头给划破了,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该如何解释。 想不出要如何辩解的羌薇,双眼噙着泪,婆娑朦胧的眼神好不可怜。 唉,年刖暗叹一声。 他本就不太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偏着丫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若只是照顾生活起居,年刖也没有什么反感的,毕竟自己做不来这些杂事,有人照料着,诸事都能方便些,可这丫头除了照顾生活起居外似乎更喜欢以各种方式接近他,想尽办法与他亲近,还尚不知自己的小命一直悬于一线。 就眼前在发生的这件看似简单的逗弄动作,从羌薇忍痛的模样年刖已经可以猜出她伤的不轻,恐怕这几日都不能开口说话了。 羌薇自己却还不明白事情的始末,更加不知道这是对她的小惩大诫。 “你去歇着吧。”年刖再次罢罢手。 与之前随意的态度不同,这一次他暗运内力,羌薇立刻便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道在推搡自己。 这力道的感觉与方才从下方将她的手托起来的力道及其相似,但又比之前那股力道多了几分温柔,让她无法抗拒。 不情不愿还怀着满腹委屈的羌薇,一步一回头的往房门处挪动,年刖也不催促她,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副等着她赶快出去的样子。 踏过门槛,羌薇终于放弃会被同情的希望,哀怨的叹了口气,顺手要将年刖的房门关上,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无声无息站在一旁的人吓的大叫一声。 舌尖传来的刺痛一直让她无法开口,因此她并不知道满口的血腥味到底是流了多少血,这一声惊叫之下,满口的鲜血全喷了出来。 与她不远处站立的人,俊秀无双的脸上布满阴霾,面对向自己喷来的血液不躲不闪,只是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眉便有一股劲风自其身上发出,将那些血浆全部扫回主人的脸上。 这个男人的恐怖,早在多年前羌薇就已经体验过了,然而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渐渐忘记了这个人实际上就是个披着美艳人皮的魔鬼,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雪冥张合着嘴,以无声的口形告诫羌薇:“不要再跟他搭话!” 这是警告,并且不是第一次。 雪冥从秘境中醒过来之后,见到缩水版的年刖一时间处于无法接受的状态,因此错失了最佳的解释机会,而已经与年刖相处了一段时间的羌薇则有意无意的将他们隔开。这离间般的举动在雪冥看来自然是该除之而后快。 如果没有浮尘麟明着暗着袒护,羌薇早就是一具腐坏的尸体了。 即使有浮尘麟的袒护,雪冥也能找到机会警告和惩罚羌薇,莫名其妙受伤的次数多了,羌薇虽然心里害怕,行为却没有半分收敛,在她看来,既然自己终究逃不过一劫,为何还要留下遗憾呢? 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要去顾虑那么多。 砰地一声,年刖的房门被关上,借着这声音,羌薇平复了心中的恐惧,抹了一把脸上既是血又是口水的液体,换上一张小人得志的笑脸,冲一旁的雪冥挑眉,不怕死的挑衅,亦是高傲的炫耀。 她在炫耀什么? 自然是能和年刖说话了。 秘境中本只有升仙与死亡的选择,最后却演变成陪着虚幻的刖死去,还是活着出去见到真实的刖,活着出去则必须斩杀眼前虚幻的刖,而斩杀了眼前虚幻的刖亦是斩断了最后的痴恋,放下了心中一直放不下的情,达成飞升的条件……这般活着出去,即使见到了刖,又怎样?还会有这般缱绻的眷恋吗? 充满痛苦的抉择中,雪冥一直沉默,等候,等着浮尘麟妥协,帮他,可是浮尘麟没有帮他,甚至冷眼看着他去死。 最后,当他在再也见不到刖与忘记刖之间选择了再也不相见时,由他心中执念所化的刖自尽了。 “如果这是你所求,我愿意成全你。”与刖一般无二的容貌,一般无二的身形,一般无二的声音,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以哀伤落寞深深的憾恸雪冥的心。 那诀别般的表情雪冥不是第一次见,所以更能明白刖说出这般话时,心中的酸楚,也更加愧疚,忍不住问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和刖在一起吗? 为什么他能在刖那么痛苦的时候无动于衷呢? 再次睁开双眼,熟悉的帐顶、屋梁以及简约的摆设让雪冥晃神,坐在床沿边冷眼看着他的小孩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来不及想清楚这孩子是谁,脑袋里全是关于刖未死的消息,于是挣扎着起床,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四处寻找那抹魂牵梦绕的身影。 找不到。 难道是浮尘麟在骗他吗? 可骗他于浮尘麟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在找什么?”年幼的年刖站在雪冥身后,冷冷的问到。 闻言,雪冥转过身,带着迷茫的表情俯视着不到自己腰间的孩子。 好熟悉的感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哪里让觉得熟悉。 正在两人对峙时,羌薇那软绵细糯的声音响了起来:“狗蛋,吃饭了。” 亲昵的呼唤,随意又显得亲近的用词。 那丫头他认识,好似是叫羌薇,是留在竹屋的侍女,可这叫狗蛋的孩子是? 雪冥凝望着年刖,似乎有种感觉,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在眼前,非常的近,可他就是抓不到,想不起。 “对面相逢不相识!” 年刖在心底冷笑。 说起来,自己还算是他养大的呢,可是记忆中的童年却充满了孤单。 “他明天会来看刖儿吗?” “明天会来吗?” “明天……” “他今天也没来看刖儿……” “今天也没来……” “今天……” 日复一日的期盼,一复一日的失望,在孤独中备受煎熬。 所求的不过是这人能陪在身边,能多陪自己一会,可他总是很少露面,即使露面了也不过片刻就会离开,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从来没有关心过…… 即使这样,年刖还是没有办法讨厌雪冥,没有办法恨他,反而越发的崇拜、向往、爱慕…… 总有一天会让他看着自己的! 这般想着,年刖撇开了困扰自己的各种孤独情绪,一心一意扑赴在学习上,修习武艺,研读诗书,只为下一次见雪冥时自己能够引起他的关注,从而得到他的关心。 或许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随着他武艺修习的越来越强,书籍看的越来越多,雪冥来看他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从不露面到露面,到一年中固定的节日,再到后来的约定,关系似乎一步步拉近了,起码年刖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这个人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年刖不知道,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所以当年刖在镜华庄中见到浮尘麟得知浮尘仙境之事,亦得知雪冥在找那传说中的秘宝时,他耍了一次滑头,利用浮尘麟不想飞升的执念,诱使浮尘麟与他打起赌。 他们之间的赌约在浮尘麟看来是考验雪冥对年刖的情谊,在得道成仙与长相厮守之间,雪冥若选择得道成仙便是人性输给了利益的诱惑,年刖要替浮尘麟完成浮尘家的使命,若真如年刖所说那样雪冥痴情异常选择长相厮守,浮尘麟便自己去完成家族使命,不要再留在人间,祸乱天下。 而这个赌约形成的条件,年刖说的半分底气也没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雪冥心中到底算什么。 雪冥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他也不知道。 对于雪冥这个人,年刖的了解只在记忆里,年家堡被屠的那一夜,在能够烧灼天空的火光中将自己救出去的人,是恩人,并且将他养大了。 可是雪冥从来没有跟他说够别的事情,幽冥门这个帮派的名字年刖还是从一帮围攻蝶谷的江湖人口中听说,那也是他第一次听说魔头,方知道雪冥仇家颇多,并且生死不明,而这些雪冥从未对他说过。 他于雪冥而言是什么? 他不过是个卑微的仰慕者…… 所以与浮尘麟之间的赌约在年刖来说,与浮尘麟所想是不同的。 年刖并不在意赌约的输赢,他想要的只是浮尘麟的帮助,好让雪冥这个与浮尘一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进入秘境,习得浮尘一族不外传的绝世武学,创世剑谱。 虽然年刖自己也能想办法把雪冥送进秘境之中,却不能保证雪冥能够习得创世之剑。 毕竟那是非凡人能够驾驭的东西,就是年刖自己,拥有浓厚的浮尘一族嫡脉之血也是丢了半条命才堪堪学会,要达到精通境界还需长时间磨练,雪冥要想习得,必定需要人协助,而这个人只有浮尘麟才能胜任。 只要雪冥能得偿所愿,学会了这能独霸天下的武功,之后的选择其实并不重要。 不管他是飞升成仙,还是选择留在凡尘,这些年刖都没有权利去过问,因为他并不是雪冥的谁…… 年刖早在定下赌约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等自己助雪冥达成所愿后就替浮尘麟完成浮尘一族的使命,让万千枉死的族人得以安息。 可当他一睁开便得知雪冥可能会死的消息,这让他必须重新审视与浮尘麟之间的赌约,如果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害死了雪冥,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管以后要做怎样的决定,已经发生的一切已经颠覆了之前的预料,雪冥岌岌可危的状况是年刖未遇到过的,这其中必定是浮尘麟暗中动了手脚。 既然有人破坏赌约,那他又何必伟大的做自我牺牲,去成全那个人呢? 一波多折,雪冥终于平安了,自己却莫名其妙的少了什么半魂,变成小孩子。 其实这些也不重要,没谁会在意,可是…… 雪冥竟然不认识自己…… 不认识七八岁的他…… 054 各自的脾气 果然自己与他而言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亲眼见证了这个事实还是一样会痛的难以呼吸。 撇开与雪冥相对的视线,年刖循着羌薇的声音离开了竹屋。 与年刖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娇小的侧影,落寞孤寂的气息让雪冥顿悟:刖! 回望着年刖娇小而挺立的背影,雪冥愣怔出神,那熟悉的感觉终于抓住了,是他的刖,可是他的刖怎么会变成小孩子了? 一瞬间的错过之后,雪冥再看年刖时,年刖都会刻意避开,不与其对视,也不与其说话,将其视为空气。 两人之间别扭的气氛让浮尘麟看不懂,现在该苦恼的人不是他吗?这两个人之间坚定的感情他已经亲眼见证了,也打消了让后辈背负重担的打算。 难道是因为年刖身体变小了? 想着好人做到底,浮尘麟将发生在年刖身上的事情一分不差的全部向雪冥交代了,指望着自己的言辞能缓和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面前可以大无畏,甚至信誓旦旦说所作所为只求和年刖在一起的雪冥,站在年刖面前就突然变成一个情窦初开,不敢吱声的胆小鬼了。 他还不知道年刖自信满满的说雪冥对自己有多痴情,完全没有底气,全然是为了激他。 看不懂这到底是闹哪样的浮尘麟也懒得去搀和他们两个人的事了,不过这两人之间的问题竟然迁怒别人,他还是要插手的,毕竟人家小丫头挺懂事的,对他恭恭敬敬,还做的一手好菜。 在蝶谷休憩了几天,雪冥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浮尘麟就提议出谷为年刖找魂。 虽然这个说法让浮尘麟屡遭年刖的白眼,可他就是喜欢看年刖那副气的咬牙切齿却不能拿他怎样的模样。 忒可爱了! 既然要离开蝶谷,又不知从何找起,年刖又对子长风心存担忧便提议去孤仙岛。 他不能肯定子长风一定回了孤仙岛,可除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地方呢? 子长风已经找到了玄胤,玄胤又在秘宝与他之间选择了他,他们之间应该什么误会都解除了吧。 想起子长风在自己面前说起玄胤时的样子,以及玄胤的那句“风,我只要你”,年刖才发现自己对浮尘麟说的大话完全是把自己当作子长风,将雪冥当作玄胤了。 真是叫人羡慕…… 一行人顺水路,不出半月就到了临孤城,早长孙悟剑等人一步入城,仗着个个恍若天仙降世的容貌硬是让最豪华的客栈腾出了四间上房。 以他们四人的容貌及着装打扮在临孤城已经足以引起一番话题,可就在这之前,城内发生了更加值得聊的事:姿色卓越的白衣公子的丫鬟一脚将守城兵踹个半死、风少携仙境宝藏出现在临孤城夜市、西饕柳停泊在海边,主人是个兔爷、白衣公子的真实身份是玉箫公子、被西饕柳主人包养的男宠是孤仙岛中人…… 一起接一起的突发事件都比四名年轻貌美的人如何入住客栈更具吸引力,并且这四人中最吸引人眼球的两名年轻男子和一名异常可爱的孩子在住店后便再未出过房门,只有那个丫头跑前跑后忙个不歇。 当然,这只是别人眼中的事实。 实际上除了年刖一直在房中外,浮尘麟早被遣出去打探消息,雪冥则以伤未痊愈为借口留在客栈,确切的说是站在年刖房门附近转悠。 然而,来来往往,无数擦肩而过的人都似未看见他一般。 “进来吧。”屋内,年刖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声的开口了。 他早就知道雪冥在门外,也知道羌薇突然反常的举动源自何处,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吧? 这般想着年刖便觉得不能再躲着了,若是他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又突然不辞而别,那自己定是要后悔。 站在门外的雪冥还在为羌薇高调的挑衅感到怒火难遏,忽而听见年刖稚嫩甜美的声音响起,当即心口一窒,紧张的绷直了身体,屏气凝神的侧耳倾听。 完全是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表现。 “进来!”他都先开口了,那人竟然无动于衷,他到底有没有话要说,还是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想着年刖又开始纠结:又是自作多情吗? 房门缓缓被推开,雪冥仍站在门外,遥遥望了一眼垂首不与自己对视的年刖。 进屋,转身关门,走到茶几旁坐下…… 悄无声息的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雪冥亦学年刖的样子,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不声不语。 “有什么话就说吧,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半晌后,年刖眨了眨眼,抬起小脑袋,一脸严肃的望向雪冥。 雪冥亦抬起头与年刖对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那么话要说,以往的相处也是沉默多余话语。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为了说些什么而坐在一起,越是这样,反而越发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其实你不用陪我来这里的。”年刖见雪冥不语,接着说道:“我变成这样并不是你的责任,所以你也不必感觉到愧疚,更不需要补偿什么。” “这是在拒绝我吗?”雪冥迫不及待的打断年刖,他不想听年刖说出更伤感情的话,那样他会觉得再也回不去了。 “……”年刖有一瞬的愣怔。 雪冥面露表情的脸他见的多了,只觉得那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美,不可亵玩,现在这样板着面孔,一脸严肃又带着稍许气恼的表情倒叫年刖惊艳了一把。 这个男人真心长的好,眉如远山,目如深渊,让人不自觉的要沦陷在他的强势与温柔中。 “不是拒绝,只是不希望你以这种方式来同情我。”年刖浅浅一笑,与他的外表极不相符的笑容。 “同情?难道在你眼中,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同情?” 雪冥顿觉如遭雷劈,他不是没有想过年刖对他的感情定是与自己对他的不同,却没有想过年刖将他的感情认定为同情。 同情? 用在谁身上也不会用在年刖身上的感情,因为年刖没有可让他同情的地方,相反,他倒觉得自己的一切在年刖面前值得同情。 且不说别的,仅一个出身就足够让雪冥自惭形愧。 为什么刖会认为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同情呢? “难道不是吗?”雪冥的反驳也让年刖一阵心寒,他将雪冥对自己的所有感情痛苦的归结为同情,是不想承认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可他却反驳了,难道一定要将彼此之间仅剩的温存也要销毁吗? “在年家灭门时,是你救了我,也是你将无父无母的我养大成人,虽然没有亲自教导,可这无法否定你的慷慨。”年刖撇开头,不再与雪冥对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从而做出什么暴露本性的事。 “我很感激你,真的,所以当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年家守护的密藏时,也用行动证明了我愿意帮你。” “所以现在两不相欠,是吗?”雪冥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如同夏季暴雨前的天空。 “呵,浮尘仙境没了,年家守护的最大宝藏也被你拿到手了,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看到雪冥不善的眼神,年刖忽然觉得郁结在心头的种种突然间都释然了,感觉心情未有过的舒畅,于是决定再激怒他一些。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贪图利益的人吗?” 雪冥表示很受伤,原来在他一直视若珍宝的刖心中自己居然是这样不入流的人。 “事实已经证明,还需要在意我是怎么看到吗?” …… 年刖说的没错,一切看上去也确实如此,雪冥内心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不被理解是理所当然,可是不理解他的人是年刖。 如此不留情面,毫无转寰余地的话都说出来了,他还能辩解什么? “好,我走!”雪冥起身,千言万语都不必再说了,在年刖认定的事实面前,一切都是诡辩,他无力回天。 什么? 年刖还准备再说点伤人的话,忽然听见雪冥来了这么一句,有些气结于胸。 他就是想刺激刺激这人,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多点表情而已,这人居然敢跟他闹脾气! 该闹脾气的人是他吧? 为了这人的,他把自家祖业毁了,把兄弟大概都得罪死了,这次见面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挖苦,还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可笑的模样…… 他都没闹脾气,这人居然敢跟他闹脾气! 好啊,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了,再也不要出现了。 凝望雪冥决然的背影,年刖越看越气,袖手一挥,一旁茶几上的果盘就整个飞了出去。 果盘砸在雪冥背上,满盘的鲜果崩裂,在雪冥的衣衫上染出红红紫紫的斑斓色彩。 雪冥驻足,不明所以的回头,正好迎上年刖因憋屈而盈满泪水的双眼。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持都被摧毁,最后的尊严也显得可笑。 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能购堂堂正正留在刖的身边吗?如今自己的愿望达成了,自己又怎么能退却呢? 就算被误解又怎样,不是早已下定决心要像玄胤那样死皮赖脸的缠着刖直到他原谅自己吗?现在这般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刖……”怎么忍心再伤害他,再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没有料到雪冥会突然回头,更没有料到变小了之后承受能力也跟着降低,居然让他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模样。 以脆弱博取同情的事情是年刖以前管用的手法,可现在不知为何,就是不希望雪冥觉得他可怜,更不希望得到同情,于是在雪冥满怀柔情的喊出他的名字时,年刖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向着敞开的窗户纵身一跳,留下一抹残影,消失在炎炎的烈日之下。 雪冥疾步赶到窗边,窗外别说年刖的身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雪冥晒然一笑,原以为自己得到密藏后便能横行天下,却不想出现了浮尘麟这自称活了近千年的老怪全然压他一头,而今年刖展露的这手轻功也叫他望尘莫及。原来他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个笑话,任他再怎么挣扎努力,与这些人而言都如同那匍匐在地的蝼蚁一般。 慌忙逃窜的年刖自然不知道雪冥心中自卑的想法,他只不想自己在雪冥面前显得卑微。 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 以前他可以在碟谷静静的等着雪冥去看他,享受并珍惜少之又少的相处时光,而现在他已经无法沉默于静静的等待,无法满足于短暂的温馨,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055 学媚术的用处 这一逃,小小的临孤城便被甩在身后,面对一片蔚蓝,海天一色的壮丽之景,年刖自己也震惊了:他的轻功何时这般厉害了? 还未等他震惊完,身体突然出现异样。 “啊!”一瞬间如同万剑穿心的痛将年刖笼罩在内让他忍不住惨叫,尖锐的叫声划开空气,同时惊动了海边觅食的海鸟和正在拾整船只的江湖侠客,还有正在温存的某师徒。 偌大的卧室里,悬挂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幔帐,敞开的窗户吹来带着湿咸味道的海风,飘飘扬扬的幔帐忽而重叠忽而分开,将藏在幔帐之后的迤逦风景衬托的充满想象。 玄胤只着一件白色的单衣,披散着满头乌黑如墨的秀发,侧身躺在全身赤裸的子长风身旁,大开的衣襟袒露出他那结实的胸膛,均称的肌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把,试试手感到底如何,可惜腰部以下的风景全部被一张 真丝的薄被掩去,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同样让人神往,遐想无限。 对自身身材向来充满自信的玄胤,此刻难得没有搔首弄姿,而是满目贪婪的凝视着眼前白皙凝滑的另一具胴体。 已经成年却不似成年男子那般魁梧的身躯,细腻滑润如少女的皮肤,看似柔软实则坚硬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美中不足的是胸口处约两指宽的伤口。 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翻卷的皮肉还带着鲜嫩的粉红色泽,渗出丝丝鲜血,在这块仿若白玉的胴体上尤为显眼,亦显得异常娇艳。 玄胤俯下头,鼻息喷在子长风的胸口上犹如羽毛扫过,一阵酥麻即时传遍全身。 早就醒来的子长风察觉到玄胤就在身边,而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支持不住这人的折腾,遂一直闭着眼假寐,尽力忽视身体偶尔传来的奇怪感觉,想着只要不理他,等他觉得无趣的时候自然会放弃。 那张没有变化的脸在玄胤看来多少有点扫兴,他的风儿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坦率。 不过能这样仍由他玩弄的风儿是非常难得,逮着了机会,他自信一定会让风儿露出他想看到的表情。 猩红的舌头带着些许晶莹的涎水落在伤口的一端,又以不轻不重的力道缓慢的舔过,将那上面才渗出的稍许血液吞下肚中。 嘶,伤口处传来的似痛楚又似快感的感触让子长风倒吸一口气,猛然睁开双眼,手迅速的伸到玄胤脑后,一把揪起那顺滑如丝的秀发,迫使他离开那危险地带,与自己对视。 他的风儿终于不再装睡了。 自从昨夜帮风儿“处理”伤口时,没把握好力道让风儿痛晕过去之后,他就一直很无聊,好不容等到醒了,居然还假寐欺他,那他自然要好好满足一下自己了。 “我很痛啊!”子长风好不温柔的揪着玄胤的头发,带着怒意的眼神和阴测测的声音,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心情。 可玄胤偏生只看到了情愫。 “放心,一切都交给为师。” 蛊惑的声音中充满媚术所携带的勾魂摄魄之力,重伤未愈的子长风自然挡不住玄胤此时施展的媚功,手上的力道逐渐散去,神智亦难以自持的沦陷在那双绚丽如红宝石的瞳眸中。 子长风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阴测转为柔和再到媚眼如丝,主动迎合媚功,双臂环住玄胤的脖颈献上香吻。 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在感受到唇瓣柔软的同时撤去,虽然被迷惑,子长风仍保持着一点自己,态度上有些许迟疑。 玄胤自然不会给他反省的机会,眼瞳中繁华一闪,子长风彻底沦陷,按着玄胤所给的暗示,痴迷而魅惑的凝视着眼前之人的双眸,而后视线顺着鼻梁一点点下移,看到张紧抿的唇,如涂了胭脂般的艳丽红色,细密的唇纹 。 看着便有种莫名的冲动,令子长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上下滑动的喉结显得他很紧张,举动又出奇的勇敢。 凝视着玄胤的唇,慢慢嘟起嘴,在感觉到柔软的同时闭上双眼,以舌尖撬开玄胤的唇齿,生涩的舔舐挑逗着玄胤兴奋的神经。 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情景:风儿主动献吻,在勾引自己! 玄胤的媚功对一般高手而言如同摄魂的鬼魅之术,凡是与他对视的人皆会沦陷为人偶,任其玩弄,可偏生这厉害异常的媚术在子长风身上不起半分作用,有时甚至会被反噬,令自己深陷,而至神智错乱。 如今趁着子长风受伤,无法抵御媚术的时候,玩上这么一招,实在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既然他的风儿都如此主动了,他又怎会无动于衷,只一瞬便夺下主动权,贪婪的吸允着风儿的柔软,攻城掠地般的顺着牙槽舔过风儿口中的每一颗牙齿,勾起的舌尖刮过上颚。 一声嘤咛自口中溢出,子长风微耸其双肩,微启双眼,意乱神迷的凝视着玄胤,似乎在鼓励着他。 这一表情倒不是玄胤在用媚术,也让玄胤异常兴奋,继而覆身而上将子长风压在身下,又怕真压着他的伤口,又以臂肘撑着上身。 避着还未愈合的伤口,玄胤的大手顺着子长风腰部的线条一天点点往下,滑进了薄被中。 “啊。” 突然被握住分身令子长风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推开玄胤,然而随之而来的快感又让他止不住轻颤,似是欢愉似是痛苦的蹙起秀眉,难以抑制的呼出娇媚的呻吟。 “嗯~啊~” 在媚术控制之间,子长风的反应依旧如此生涩让玄胤稍稍感到意外。 毕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都有那个需要,子长风离开他的五年中又有诸多不为玄胤所知的邂逅,因此他也早已不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风儿的第一次,而眼下的风儿,分明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年…… 随之而来的喜悦笼上心头,玄胤放松了媚术对子长风的控制,他不能全然靠媚术得到风儿的第一次,否则定会后悔的,他要让风儿在他的技术下,好好的享受一番,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他。 “风儿。” 深情的呢喃的在耳边响起,唤醒沉醉中的美人,子长风的双眼逐渐清明,空白的脑海同时意识到眼下的状况,当即脸上烘烤般的燥热,红的要滴出血来。 “风儿。”再一次轻唤,迷离的眼神似乎正在征求同意,身体却没有等待答案,隐藏在薄被之下的邪恶巨兽正隔着轻薄的衣衫在子长风的大腿内侧轻轻摩擦,未松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套弄着。 虽然口中还在一声声唤着风儿,眼神却已经开始游走。 用以支撑上身的臂肘轻轻转动,纤长的手指覆在子长风的肩头,柔软的指腹顺着锁骨描绘着优美的线条。 一阵阵酥麻随着玄胤的挑逗从后颈顺着脊椎而下直到尾巴骨,小腹窜起的邪火越烧越烈,很快便连脚趾都有了感觉,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玄胤的手中紧绷,而后全身一阵痉挛,意识好似被抛上了云端,在没有任何支撑之下就要跌入深渊,却依旧眷念这一瞬的感觉。 还待继续耳鬓厮磨的玄胤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微微撑起身子,狭长的丹青凤眼狡黠的眯着,搭配着弯起的嘴角让他看上去像个十足的狐狸精。 “风儿的……”将藏在薄被中的手慢慢移到眼前摊开,白浊的液体顺着纤细的手指缓缓滑下。 子长风微蹙着眉,似有不悦的瞪着玄胤,确切的说是嫌恶他那意味不明的表情,正要开口暗讽他两句,却在开口前被眼前发生的事给震惊了。 只见玄胤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附着在手上的液体,然后伸到嘴边,伸出舌头顺着掌心舔了一遍。 “风儿的味道……” 额,子长风脑门上挂着黑线,很想申明他再次被这变态的师父恶心到了。 “风……” 还未等子长风从恶寒中缓过神,玄胤眼神一变,再次将子长风压个严实,灼热而又显得急促的气息喷在颈部,细密的吻逐渐变为舔舐,啃咬,虽略有些粗暴却依旧能够完整的掌控子长风的触感。 再次滑进薄被的手没有去往那挺立之处,而是转向臀部圆润的曲线,顺着股沟进军神秘的后庭。 就在玄胤即将得手之际,一声及其悲壮的惨叫穿过广阔的空间,依旧聚而不散,直穿耳膜而来。 又一次陷入玄胤掌控的子长风听到这声惨叫,意识瞬间清明,同时脑中快速闪过一个画面,快的难以捕捉,子长风却没有半分犹豫,将身上压着的玄胤一把推开,顺手抄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往身上一裹便人如疾风,从卧室的窗户跳了出去。 窗外是一片汪洋大海,清澈见底的海水倒映着青天白云,平静而和谐。 忽而一圈涟漪莫名的激起,接着第二圈,第三圈逐渐向岸边荡漾开来。 被推开的玄胤呆愣的望着屋内还未恢复原状的幔帐,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蓄势待发的自家小弟,一声哀叹。 他就知道前路坎坷,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可眼下怎么办呢? 他这模样能出去见人吗?可风儿身上有伤,方才又那般强劲的运气,伤口定是会被震裂,岛上又有诸多沽名钓誉之辈,他真的很担心风儿的安全啊。 丢人就丢人吧,他是因为风儿才会这样,大不了现在暗处躲躲,等这股邪火稍微平息了再出场。 当然,敢搅他好事的人自是要见识一番,不好好报答此人,岂不是有辱他好妒之名! 想罢,掀开半搭在身上的薄被,在薄被落回床上时,屋内已经悄无一人,只有顺着一个方向飘动的幔帐指出主人已去向何处。 056 难兄难弟又相逢 嘎嘎嘎,骨头被压缩的声音清脆的在耳边不断回响,原本七八岁大小的身体在压缩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缩小。 等子长风循着惨叫声赶过来的时候,年刖已经只有四五岁般大小,虽然没有继续缩小的趋势,深受打击的他已经意识呆滞。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自己刚才运气的时候,体内气息运转冲破了浮尘麟所下的禁制吗?若真是那样,不应该直接变回婴儿般大小吗?怎么又停在四五岁大小了? “刖?”子长风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可这孩子给他的感觉比成年的年刖更加真实,仿佛这才是年刖最真实的模样。 “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年刖逐渐恢复了神智,看到来人是子长风后,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委屈。“怎么办?我变成了小不点了。” 年刖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在子长风眼中,让他突然觉得想笑,可他彼时的心情明显不适合所在的气氛,也只能借着假咳一声,正了正脸色,严肃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引发身体异象的事,自然要说到浮尘仙境,说到祭神殿,再到借魂一事,年刖一边小声的阐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子长风脸上的表情。 他很明白自己如果隐瞒不说,子长风也已经有所感觉,早晚都会被知道的事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好,毕竟坦白从宽啊,再加上他挑轻避重,将自己会如此做的原因全部都退到雪冥身上,起码在他的言辞语句中听出来的全是对雪冥浓浓的深情。 谁能去责备一个深陷情网的人呢? 更何况是像这样漂亮的人。 子长风一边静静的听着一边回想起祭神殿中雪冥那张冷漠无情的脸。 当时,玄胤毫不犹豫的说出只要他,虽然他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心中却是喜不自已,所以他能够明白当雪冥选择秘藏时,年刖心中的失望与悲凉,因此他不怪年刖。 怎么怪他? 他的一切就像是为了雪冥而存在一般,他的笑容也只会在雪冥面前绽放,这样的他即使为了雪冥而暗算了自己,子长风仍旧无法怪他,坚信着他一定早就盘算好了一切,定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事实也证明如此。 “刖,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你先随我回西饕柳。”说罢,也不等年刖同意,将那小巧的身体往怀里一拉,一阵风般飘然而去。 子长风这厢才离开,便有一大群循声而来的江湖人。 “惨叫明明是从这附近传出去的,怎么没有人呢?”赶来的江湖人拿着刀枪棍棒在附近的草堆旁横扫着,凶神恶煞的脸让他们看上去像一群强盗。 “难道是有人捷足先登?” “西饕柳的人?” “恩,方才确实感觉西饕柳上有人飞身上岸。” 来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或真或假的推测。 藏身于附近的玄胤正在为错过子长风而感到气恼,这帮人又毫不掩饰的把注意打到西饕柳上,自然成了他泻火的对象。 “诸位侠士说的可是本尊啊?”玄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群中,一身薄衣松散的披在身上,将他健美的身材若隐若现的暴露在诸人眼前。 “你是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立刻往旁边跳了一步,拉开自己与玄胤的距离,可惜已经晚了。 噗洒而出的血浆将那人临近的几人从头淋到脚。 灼热的太阳下,血液的温度几乎感觉不到,只是一股黏黏的触感混合着汗液浸湿衣衫粘在身上,异常的难受,仿佛有蛆虫在皮肤上爬行穿梭一般的恶心。 一瞬间惊呼,尖叫,跌倒,逃窜同时发生,而站在人群中的玄胤只是妖媚一笑,未见其举手抬足,周围的人同时一顿,接着身家分裂,整齐划一的切口像是被锋利的剑刃划出来的一般,现场却没有这般锋利的神兵利器。 啪啪啪,拍掌的声音在众人倒下后蓦然响起,让沉寂在杀意中的玄胤心中一凝,他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此人的气息。 “不愧是原魔教少主,身手确实不凡。”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中,窥不得一丝真容,真是之前将玉箫公子抱走之人。“不知玄少主可有雅兴陪老夫过两招?” 西饕柳上,绿柳正在忙碌,忽然撞见刚登船的子长风还当是什么大胆之人竟然敢上西饕柳挑事,当即就要抽取缠在腰间的软鞭招架。 “风公子?您这是从哪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主人现在正宠幸的风公子,他不是应该被主子宠爱的下不了床了吗?怎么还从外面回来了。 “你不用管,去准备他能穿的衣物。”子长风将柳绿的动作全看在眼里,对她虚假的恭敬也是毫不上心,只把抱在怀里的年刖稍微露出个头脸让绿柳看上一眼,又急忙用衣袖藏起来,一副怕人觊觎的小气模样。 这船上的人都已经认定他就是玄胤的男宠,他怎么争辩都没有用,与其像个小丑一样寻求他人的理解,不如让他们误会去,被人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何必斤斤计较,影响心情。 对于突然出现的孩子绿柳只表示疑惑却没有太在意,毕竟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能不能清楚说话都不知道,哪能引起什么祸乱。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说是准备,也只有登岸去临孤城里采购,他们这艘西饕柳虽大,却从来没有过孩子,自然也不会有小孩子穿的衣物。 “去吧。”子长风抱着年刖越过绿柳的身边,正要往卧室走去,忽的想起方才与玄胤的一番迤逦,那暧昧的气氛想起来都觉得脸上燥热。 此时明显不适合带着年刖出现在玄胤面前,万一那变态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他在年刖面前的形象就毁了,所以还是换个房间吧。 进房,关上房门,年刖探出小脑袋看着子长风胸口的一片血红问道:“你受伤了?” “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刚才运气过度不小心震裂了一些。” “这还叫好的差不多了,难道你被一剑穿心了不成?”年刖说着便伸手扯开子长风的衣襟。 衣料顺着伤口擦过的时候,子长风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了是旁人都看不出来这微乎其微的举动,还在子长风怀里的年刖却明显感受到了。 “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时候的事?”年刖望着那完全裂开的伤口,一张笑脸皱成了一团。 这么重的伤,若不是子长风特殊的体质,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这人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猜猜。” “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副不正经的样。”年刖嗔怪的瞪了一眼子长风,又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这伤有人帮你处理过?恩,手法还真是粗鲁,想必让你很享受吧?” 闻言,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玄胤一遍有一遍不懂温柔的用舌尖舔舐着伤口直到让他痛到昏过去。 “呵呵,我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他又不是天生有受虐倾向,若不是无力反抗怎么会让玄胤为所欲为? 原本只是气恼玄胤不珍惜性命的疯癫举动,想要以同样的方式惩罚那人一下,没想到当初在仙境中受的伤居然那么重,不仅到现在还没好,一离开真气镇压竟然直接绽裂到这地步,真的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生死边缘的感觉,也不得不说千怜的功夫长进了,相比五年前那文弱的一剑已经可以称之为惊天地泣鬼神了,想来就算是后恒誉想要欺负她也是没那么简单的吧。 “想什么呢,一脸花痴,你若然还是希望那人帮你处理的吧?”年刖正在脑海里搜罗能将子长风迅速治好的方法,这正主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温柔欣慰的表情。 “想我女儿啊,五年不见,长大了,也越来越漂亮了,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啊?”子长风挑起眉梢,一脸自豪得意的表情。 “你跟玄胤的女儿?” “恩。”玄胤的女儿,不过一直喊他爹,也是他女儿,所以说是他跟玄胤的女儿也不算错。 年刖却在子长风肯定的回答中,脑袋嗡的一声,被雷的外焦里嫩,已经思考不能。 男人也能生孩子? 他还在纠结男人与男人相爱的道德问题,他们已经把女儿都生出来了?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以前我以为她不喜欢我嘛,说了伤心。” “难道她现在喜欢你了?” “恩,应该是吧,唉,我家怜儿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那股子欣慰的表情在子长风脸上绽放。 “等等,亭亭玉立?她多大了?”年刖真心觉得智商不够用了。 “有……十五了吧。” “……她真的是你女儿?亲生的?”十五年前的子长风也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生育能力! “不是亲生的又怎样,我养大的!你羡慕啊?你嫉妒啊?”好歹也是一口一个爹爹喊了那么多年,虽然千怜喊他爹爹的时候都没好事。 年刖暗暗吁了口气,不与子长风争辩。 “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把这伤治好。” 说着年刖就要将小手覆在子长风的伤口上,子长风则迅速的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自己都情况不明,哪有闲情来担心我?再说以气疗伤甚损真元,万一你突然变成这么点大,怎么办啊?”此时此刻,子长风仍不忘逗弄年刖,用拇指与食指间的距离比了个寸许高大小,脸上却满是担忧的神色。 “好啊,我去找玄胤来帮你处理伤口。”年刖闷哼一声,抽回被子长风握住的手,就要跳离子长风的怀抱。 057 暗波汹涌的临孤 “唉别别别,有话好商量嘛,兄弟这不是在担心你嘛,怎么还生起我的气了?”子长风连忙拉住年刖,就怕他真的跑去找玄胤,到时候自己又要经历一番炼狱般的痛苦。 “那就乖乖的别动。” “可是你……” “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虽然突然变成这副样子不太习惯,身体里的气息却比之前顺畅许多。” 如同子长风给玄胤疗伤时一般,年刖的手掌中也出现了红色的光晕,很温暖,在这炎炎夏日里又觉得颇为清凉。 血淋淋的伤口在光晕的包围中,先是止住了血,而后翻卷的皮肉又以缓慢的速度在蠕动,一股奇痒难忍的感触从伤口处散开,让子长风瞬间绷紧了神经,这才止住了去抓的冲动。 又过了一会,子长风的伤终于好的连块疤都没留下,年刖才擦了擦额上的汗,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落地时又似没站稳晃两下,险些栽倒。 “你没事吧?看上去这么虚!”子长风本是要去扶一把,见年刖晃两下又站稳了,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不免又嘴损的出口调侃起来。 年刖小脸一皱,不悦的斜了一眼子长风没心没肺笑脸,冷声道:“再虚也比你好多了,看看你那脸色,跟张纸似的。” “那没办法啊,虽然我看上去活蹦乱跳,全凭一口真气护着,要不然以我流失的血液来算,早就成干尸了。” “知道还这般作践自己,就该找玄胤来给你疗伤,好好满足你一番。” “额……怎么又说到他了?你是不是觉得雪冥不好转向他了?”子长风都已经刻意避开玄胤这个敏感的人了,偏生年刖总能把这人拉出来,让他想把刚才在卧室里发生的时忘掉都不行。 “我羡慕嫉妒恨不行啊?”年刖嗤鼻一哼,拽气的往一旁的空椅子上一跳,接着盘膝而坐。 唉,人又矮了一截,想坐个椅子不用功夫都爬不上去。 忽然有种伤不起的感觉,有没有? “行!我怎么敢说不行呢,不过你跟雪冥之间……看来你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子长风正准备调侃年刖几句,哪知才提到雪冥这个人,年刖已经将脸撇向一边闭上双眼,一副被人揭开伤疤的悲痛表情,倒叫子长风产生了稍许的罪恶感。 “好好休息一会吧,今天晚上可有你忙的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年刖也不再做作,目光转向未开启的窗户。 隔着宽广的海面,远远的可以看见一群着装各异的人正在沙滩附近拾整船只,不时有人偷闲用不善的目光往西饕柳上瞄。 于那些人而言,这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的事,就连站在身旁的人都不一定会注意到更何况远在一里之外的西饕柳,再者他们可是听说了,西饕柳上基本上都是柔弱的女人,只有两个男的:一个是船舫主,另一个是他的男宠。 之前玉箫公子在临孤城散布的谣言他们也听到一些,虽然不全,却也知道船舫主不知为何受了重伤,那名被宠爱的下不了床的男宠就算是孤仙岛上的人,此刻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敬武受玉箫公子之命准备登岛船只,此刻也在海滩的人群中,同样不是望向那艘停泊在海上,一眼便能看出其奢华的西饕柳,只是他心中比这些头脑简单的人考虑的更周密一些。 西饕柳之名早在洛城时已有耳闻,如今这般招摇的出现在沿海,想必在来此的路上也未曾收敛过。 以这般暴发户的姿态能安然从洛城来到沿海,一路上定是不知染红了多少江水,船上的人又岂会是易与之辈?这帮打上它注意的人定是不会有好下场,他是否可以卖个人情给西饕柳呢? 虽然这不异与虎谋皮,同时不也证明了他与这帮江湖人并不是站在一条船上,若有万一的时候,自己也不用面对不知底细的强大对手不是。 敬武正衡量着利弊关系,一道与他着装与他相似的身影不声不响的走到他身后,抬起手臂就往他肩头抓去。 倏然察觉有人向自己袭来,敬武思绪一收,猛然转身,同时手搭上剑柄,动作干净利落的拔剑出鞘。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准确无误的按在敬武的手背上,硬是将出鞘大半的长剑无声无息的推了回去。 银光一闪,反射的阳光晃了周旁几人的眼,引来他们警惕的猜疑目光。 “先跟我走。”向禾面色阴沉的一把抓住敬武的手腕,拽着他就往临孤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敬武被向禾拽着跑的磕磕绊绊,几次都险些跌倒,心中也腾的升起一股气,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却一直在试图挣脱掉钳制在手腕上的桎梏,奈何向禾的力气要比他大的多,他越是挣扎,手腕就被握的越紧,疼的好似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 “向禾!”终于忍无可忍,敬武运气内力将向禾的手震开。 手腕上的痛连贯着整条手臂,手也在微微抽搐,不用看敬武也知道自己的手腕定是已经肿了一圈,心中怒气满溢,却只能极力压制,因为暴躁冲动是向禾的特权,他不想被其他师兄弟说成效仿某人。 “有什么事直接说。” “有什么事?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和我们汇合,还问我有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大师兄他们都很担心你吗?”向禾也很生气,气的恨不得揍敬武一顿解气。 可眼前的这人还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个性温和的敬武师兄吗? 为什么他从敬武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厌恶? 向禾总是能在他冲动的时候及时阻止他,不知不觉中他也产生了某种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只要敬武在身边他不会压抑自己,因为在他过火的时候会有人阻止,不会让他犯下大错,也因此能够活的最真实。 所以,他就算发现敬武有异于之前的地方也自动忽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持像以前一样的关系。 他是这么认为的。 “大师兄那里我自己会去说。”敬武声音平和,却冷着一张脸,从向禾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临孤城而去。 临孤城内,孙尚悟剑及另外三人已经找到一家民宅作为临时落脚点,当敬武推开那扇掉漆的院门和向禾一前一后走进去的时候,孙尚悟剑已经站在院内相迎。 “大师兄。”敬武恭敬的抱拳一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孙尚悟剑在敬武脸上扫了一眼并未看出任何异常,倒是站在一旁的向禾脸上怒气慎重,活似一包快要爆炸的火药。 虽然向禾表情不好,终归没有闹起来,在行为上能够忍的住也不失为一种进步。 “你平安回来就好,来,进屋说话。”孙尚悟剑伸手拉着敬武进屋,而后自己径自坐上主位,大手一挥颇具领导风范的让其他师兄弟依次落座。 “昨夜五老失踪之事你可有所听闻?”一落座孙尚悟剑就直盯着敬武,虽是在询问,态度却已经认定他知晓其中缘由。 “不曾听闻。”敬武不闪不避的回望着孙尚悟剑。 敬武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孙尚悟剑暗自蹙眉,这个师弟看上去虽然与之前别无两样,可他总觉得哪里变了,可短短一天的时间何以改变一个人?若是真发生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大事,在这小小的临孤城又怎能隐瞒的住? “不过,昨晚我倒是看见过五老。”这本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事,敬武也不想说,然而大师兄对他的猜疑让他不得不说。 只有说出来才能证明他没有异心。 多可悲的廉价关系! 闻言,孙尚悟剑眉头一挑,似有急切的问道:“在何处?” “昨晚我们师兄弟分开之后,我本是遵照大师兄之意跟着向禾,可他嫌我麻烦,硬是借着人多把我给甩了,我便只能独自逛着夜市,本想在夜市里挑把好剑,却不想误打误撞挑上了风少的摊子,话不投机,他便辱骂我师门,气急之下便动手了,闹得人尽皆知。” 这些事只要稍微查一下便能知晓始末,既然要说自然不必隐瞒,将风笑贫辱骂南派的事说出来也能显得他爱戴师门,大师兄就是想责怪他也要照顾其他人的心情。 “之后风少突然消失,满城的人都开始找他,五老也在那些人之中,以他们的功力想跟上风少应该不是难事。” “这么说来,五老失踪定是与风少有关了。”听完敬武所说,孙尚悟剑一脸沉思。 风笑贫从仙境回归的事他昨夜就听说了,也曾混在人群中找过。 五老的功力跟他应该相差不远,要寻找风笑贫自然不是易事,若是一开始就跟在风笑贫身后呢? 孙尚悟剑自信若是他能遇到风笑贫,定不会跟丢,至于交手…… 合五老之力,就算风笑贫再厉害也不过是后起之辈怎么可能相抗衡,难道有人从旁协助……雪冥? 不可能! 若是昨夜这样的推测倒能说的过去,可今早风笑贫已经现身散播了有关雪冥勇夺秘藏的消息,以此可以看出两人已然窝里反,雪冥又怎会与风笑贫联手对付五老…… 慢着,说不定这正是误导。 风笑贫说雪冥在蝶谷,谁又能作证呢? 蝶谷距此相隔千里之遥,若要赶去,光是行路就要花上月余的时间,再加上各门各派还要为征讨雪冥集结人力,在此期间,孤仙岛的汛期早已结束,再也无法靠近,今年便将失去讨伐的机会。 若雪冥就藏身在临孤城,又让风笑贫故意散布这样的消息误导大批武林人士返回中原,等海潮平息的那天投奔孤仙岛,不仅能找到安身之处,还能摆脱大批江湖人士的追杀,孤仙岛也能得一大助力。 真可谓是一石数鸟之计,差一点就被骗了。 在心中推测完始末的孙尚悟剑眯眼一笑,文弱的外表顿时看上去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听说你遇到玉箫公子了?”孙尚悟剑敛下强势的目光,转为柔和可亲的态度,状似关心的问道。 既然五老之事与敬武无关,孙尚悟剑作为大师兄自然不能再以咄咄逼人之势伤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 “是遇到了,还被其差遣去准备登岛船只。”敬武心中一凛,得罪玉箫公子的事可是他的不是,找不到任何借口,好在并无几人知晓,可以大师兄的精明,难以保证不会看出什么。 “哦?以你之见玉箫公子如何?”孙尚悟剑对此本不慎关心,毕竟玉箫公子与他们此行目的不相干,作为江湖上身份诽议颇多的人,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影响声誉! 敬武没有想到孙尚悟剑不过是随口一问,只当是大师兄察觉了什么,当下心中开始慌乱,想着得转移大师兄注意力才行。 “玉箫公子俊逸不凡,只是……”敬武边说边注意着孙尚悟剑的表情。 “只是什么?” 果然本漫不经心的孙尚悟剑闻言目光一挑,注意力全集中在敬武后面要说的话上。 既然大师兄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敬武自然要全力圆谎,心中风驰电掣,脑海中迅速划过一个存在感稀薄的面孔。 “他长得像……像……”敬武极力的回想方才脑海中闪过的人脸,终于想起来。“当初在凤来酒肆跟风少一起的人。” 058 谁在喊贼捉贼 是他! 敬武话音刚落,孙尚悟剑脑海中立刻清晰的浮现一张俊逸无双又极尽妖媚的脸庞。 他想来对长的太好看的男人没有好感,认为长相妖媚的男人根本不能称之为男人,男人重在气质,而那些相貌太出众的男人则像女人一样扭扭捏捏,缺失了男人该有的气度和刚毅,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可是那个人不一样! 孙尚悟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却印象深刻,深刻到难以忘怀的地步,每当想起那张脸总是不自觉的寒毛直立。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恶梦。 初出江湖的他自以为鲜有敌手,只差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而已,然而在凤来酒肆在遭遇告诉他什么叫人外有人。 当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青俊侠士风少被人像孩子一般提进凤来酒肆的时候,孙尚悟剑先是在心中得意,江湖上的有名之辈不过尔尔,同时亦在心中盘算如何结识这徒有虚名的风少。 虽然孙尚悟剑心里根本看不上风少,可借助此人扬名立万亦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与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青俊结识,再一同闯荡江湖,途中展现出超凡实力,一步步压过风少的风头,江湖上自然会逐渐有他一席之地,这样一来他便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得到别人的肯定,而不是借助师门的威名。 酒肆中多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却又都识得风笑贫此人,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少侠颇为仰慕,如今心中英雄般的人物被人提在手里已经让大部分人失望,又被人随手一扫便飞了出去,更是让人失望透顶。可当风笑贫一连撞毁数张方桌,撞飞一打闲话唠磕的江湖草莽,众人这才醒悟,不是风少实力不济,而是对手太强了。 孙尚悟剑自然要比那些一根筋的江湖草莽聪明,同时也自负的多,在众人四下逃窜的躲避时,他自认实力足以抗衡,便以掌抵住风笑贫后背,欲助他停下。 手掌方与风少的衣衫接触,孙尚悟剑就察觉了不妙,当即不吝元气,全力接下这一击。 外人眼中孙尚悟剑只是十分轻飘飘的扶住了,狼狈不堪的风少,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看似轻松的一瞬间自己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那人是谁? 孙尚悟剑再看向将风笑贫当作无力孩童般戏耍的妖媚男子,目光已没有一丝一毫轻视,反而充满凝重。 初出江湖,就对江湖上的人和事不甚了解也不至于一无所知,为何从未听闻过有这样一个人? 此人就算全凭外貌也足以在江湖上名噪一时,更何况还有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难道他也是同自己一般是大牌雪藏的弟子,方出江湖试练?可他看上去已近而立之年…… “难道那人便是玉箫公子吗?”孙尚悟剑不禁如此猜测。 若说那人便是玉箫公子,结合江湖上对玉箫公子真实身份的各种揣测,倒是可以理解他为什么年纪轻轻便有一身高强武艺,毕竟是年家堡出身,也能解释他何以认识雪冥,只是那人的着装却与传闻中的玉箫公子相差甚远。 想到这里,孙尚悟剑又不免想起当初一路跟踪风笑贫,虽然半路上被发现双方发生冲突,自己这一方差点吃了大亏,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后面混在其他跟踪风笑贫的各派人群中,而不被发现。 当初跟踪风笑贫的人极多,风笑贫也早就察觉,却未曾理会,一路直奔碟谷。 有风笑贫在前面打头阵,进碟谷轻松自如。 太轻松了以至于很多人放弃了应有的警惕,若非当时孙尚悟剑身受内伤不敢冒险,怕是也跟那群人一起进了碟谷中的迷竹林,然后凭空消失无踪,而他们一直在找的雪冥自始自终没有露过面。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孙尚悟剑自然不知道那些人尾随风笑贫的人是跟着一起进了竹屋后的密室,也不知道他们在密室中遇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奇异事件。更不知道这群人的闯入解救了一直被困在年刖所制作的小须弥阵中的雪冥。当他在碟谷竹林外守了数日后,不知从哪得到风笑贫及尾随他的人都进入了浮尘仙境的消息的江湖帮各派接踵而至。 那是孙尚悟剑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江湖联盟,同时也见识到了这帮伪君子的丑陋面孔。 碟谷之中只有一间简陋的竹屋孤单单的矗立在一片竹海中,竹屋曾经是幽冥门圣主的隐居之所,彼时只有一个小丫头眼巴巴的守望,面对如同强盗入境一般的江湖联盟,小丫头哪能挡得住,竹屋很快就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而在竹屋彻底毁坏之前,不知从哪来了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将江湖联盟驱逐出那片竹林,并留守坐镇在竹屋,令所有宵小不敢越雷池半步。 若不是那老头的年纪太大,孙尚悟剑险些将他误认为是雪冥。 又守了月余的时间,碟谷中除了那些越发懒散邋遢的江湖败类,再无其他值得关注的事,孙尚悟剑又担心没有他在师弟门会不会出事也就放弃继续守株在碟谷,选择折返,与师弟们汇合。 之后的数月,孙尚悟剑一行人大隐于世,专心陪向禾养伤,同时也放弃了诸多扬名的机会,只是偶尔会想起遇到的那个妖媚的男子。 在见识过那无名的男子和风少的实力后,小有名气已经无法满足孙尚悟剑的野心,他要的是一鸣惊人:活捉雪冥或是取下孤仙岛岛主之首级。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雪冥可能在城中,那么现在玉箫公子的出现无疑是为孙尚悟剑的猜测增添了一笔有力的根据。 不论江湖上如何揣测玉箫公子,总的离不开两点:年家堡和雪冥。 虽然说玉箫公子其实就是雪冥另一身份的传闻有些无稽之谈,可谁也没见过不是,其中真假除了知情人又有几人知晓? 慢着! 孙尚悟剑脑中嗡鸣一声,思绪突然被心中涌出的大胆猜测给打乱,导致呼吸稍显急促。 一直细细观察孙尚悟剑的敬武也随之心里咯噔一声,张口就要解说玉箫公子到底与谁相像,却在开口前被孙尚悟剑抬手制止。 他现在思绪有点乱,不宜受到干扰。 他要好好推敲一下:玉箫公子其实是雪冥的另一身份? 若这一猜测是正确的,那岂不是当初在凤来酒肆的人就是雪冥? 那与他同行之人为何会让风少去通知雪冥,既将风少与雪冥的关系公布于众又将雪冥藏身之处暴露出来? 难道这一切都在雪冥的计算之中? 以不同的姿态出现在人前,又高调的误导有心之人,将祸水东引…… 这不正是临孤城正在上演的一出贼喊捉贼吗? 那无名的男子就是玉箫公子,也是雪冥! 此刻雪冥就在临孤城中! 推算出这样的结果,孙尚悟剑再也坐不住了。 虽然他想通了这一切,可其他人未必也想通了,那些没弄清始末的人说不定全被风少误导,正准备班师回中原去找根本不在中原的雪冥,当众人知道真相之时雪冥和风少已经投靠孤仙岛,江湖上人人得以除之的两大存在已然合为一体。 一定要阻止! “向禾,你可知玉箫现在何处?” 孙尚悟剑激动的站了起来,其他人亦跟着效仿,霎时间有种整装待发的感觉。 “这个倒不知,他只让我准备船只,既没说什么时候查验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人是突然消失的,他连问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从哪得知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玉箫公子下榻何处? “那你为他准备的船只呢?”既然不能找人那也只能再次守株待兔了。 “在海边。”还好敬武准备的的是大船而不是什么小舟小筏,不然以之前向禾不由分说的气势把他拉回来,东西肯定被人偷走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海边,正好会会这位玉箫公子。”说着孙尚悟剑已经领先一步朝院门走去。 余下的五人里除了还没想明白孙尚悟剑到底有何打算的敬武和闷闷不乐的向禾,另外三人都是以大师兄马首是瞻,提着佩剑有序的跟了上去。 敬武见众人都往外走,也不再纠结孙尚悟剑的心思,反正这个大师兄向来独断独行根本不与他们商量,他再怎么揣测也是无用的,与其做那么无用功,不如以不变应万变,随机应变。 又一次,敬武无视向禾的存在,冷漠的擦身而过,这一次向禾却没有默不作声,而是伸手拉住了敬武的衣袂。 “是我错了。”不知为什么,向禾总觉得,这一次如果不道歉,他和敬武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一向倔强又我行我素的向禾居然在向自己认错?敬武抬头看来看天,难道是这天太热了,所以他出现幻听了? “你的手还疼吗?”敬武的默不作声让向禾心虚,因此不敢抬头看他,说话也跟蚊吟似的,听不真切。 “我有那么文弱吗?”敬武不答反问,语气虽冲,表情却缓和很多。 快走出院门的孙尚悟剑一回头,见两人还在屋内拉扯,脸上表情立刻阴沉起来。 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身边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这个认知让孙尚悟剑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身边的人超出自己控制范围,任何人。 “你们俩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见孙尚悟剑回眸望向屋内,脸色露出一瞬的不悦,随行三人中年纪最长、平时最沉默也是最敬重孙尚悟剑的演武喝声道。 演武平日与另外两人一样什么事都听孙尚悟剑的安排,很少会主动开口,也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只要他一说话那必定在是个恶人的角色,因此众师兄弟都不太喜欢他。 “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凶。”孙尚悟剑在演武肩上拍了拍,看上去是叫演武收敛脾气,真正的寓意只有他自己与演武知道。 演武确实一开口就会让其他人不舒服,可细心的人不难发现,他每次说话,尤其是对别人怒气冲冲,皆是在孙尚悟剑看谁不顺时。 被人喝斥,向禾当即一记凌厉的眼神扔过去,立刻就有要吵一架的趋势,敬武则无不可查的反握了一下他的手:“走吧,别让师兄们等急了。” 显然那个心细的人就是敬武,他早就察觉了演武对孙尚悟剑的极度维护与崇拜,同时也洞察了孙尚悟剑对演武的纵容,进而开始怀疑他们的大师兄是否真的像表面那样,是个谦谦君子。 民宅院门处,向禾依旧不善的瞪着演武,演武也同样虎着脸,两人的目光炙热的能够擦出火花来。 敬武与向禾贴的近,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里用手指一直戳着向禾的腰,意思叫他走。 难得敬武对自己的态度又回到了之前,向禾就算再愣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忤逆他,反正日子还长着,这笔账早晚能讨回来。 离开民宅小院,外面的大街上依旧鲜有人影,偶尔有几人行色匆匆的穿街而过也直嘟囔着热死了。 望着在炙烤的阳光下扭曲蜿蜒的街道,孙尚悟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离登岛还有几日,其他各派的人虽然愚钝,可主事的却没那么好糊弄,只要主事的不说话,这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何必那般虐待自己,非要顶着这么烈的太阳赶赴海边呢?而且依他推测,雪冥定然不会这般虐待自己。 要不回去吧,等太阳落下去再出来? 059 遛街引发的血案 哒哒哒,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从街的另一头传来,将孙尚悟剑的犹豫打断。 随着马蹄声一同传来的还有物品沿着地面拖行的嚓嚓声。 这样的声响在其他地方并不少见,可在临孤城却难得一闻。 临孤城本就是个小城,三四个时辰差不多就可以围着整座城池走上一圈,除了主道稍微宽阔一点,其他的街道都较为狭窄,人稍多一些就会觉得熙熙攘攘,哪里容得下马匹横穿直行,因此临孤城中根本见不到马匹或是马车。 如此一来,谁人这般特立独行竟然在临孤城的大街上策马狂奔,还是顶着炎炎烈日,不免引的诸多好奇者翘首以盼,想要好好目睹一下这位仁兄的风采。 炙热的空气下,歪歪曲曲的街道上一匹全身乌黑的高大骏马不负众望,洋洋洒洒的迈着铁蹄,笔直的迎着孙尚悟剑等人狂奔而来。 俊逸无双的身姿让它看上去气势昂扬,四只铁蹄有序的踏在青石板上,音色异常清脆,甚至盖过了聒噪不休的蝉鸣。 街道两侧多的是酒肆茶馆,躲在里面避暑闲聊的各门各派侠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就想看一出热闹,可出现在视野里的只有一匹马不免觉得扫兴。 虽然临孤城中大家已经墨守成规,不将马匹带进来,可离开临孤城,总不至于一直靠两条腿赶路吧? 既然不是没见过马,大惊小怪的岂不是丢了身份? 在一阵阵失望的叹息中,已有过半的人缩回了脑袋,坐回原来的位子。 “是人!那马后面拖了一个人!” 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那些缩回脑袋的人立刻又探了出来,原先就伸着的,此刻把脖子拉的更长,就想比他人早一眼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高大的马儿像野马一样,既没有背着马鞍也没有套着马橛子,仅在脖子上系着一根长长的麻绳,麻神又拴着一个人的双手,将那人拖在后面。 原本不见人影的街道两旁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马儿却丝毫不怕,速度不减的往前直冲,不一会就来到孙尚悟剑等人面前,那被它拖在后面的人一路贴着地面滑行,身上衣物早不足以蔽体,全身上下血粼粼的,显然不剩一块好皮了。 望着那人在街道上留下来的一道长长的血痕,不少人在这大热天里大气冷颤。 “该是有多大的仇啊?竟然把人折磨成这样!”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都这个样子了,就算有气也是活受罪,还不如……” 同情的声音一个个响起,众人脸上却只是淡淡的表情。 “谁去救救他?” …… 声音戛然而止,原先表示出同情的人一个个缩着脑袋,眼睛瞥向一边,摆出一副与我无关,我没看见的窝囊像。 也不怪他们这样,在场看见的人那么多,人人都在想自己只是虾兵蟹将,又不是什么高手,轮不到自己逞强,看那人惨不忍睹的下场谁要是趟了这浑水,说不定下一个被马拖着遛街的就是他了。 “一群伪君子!”孙尚悟剑眼神凌厉的扫了一眼街道两旁的各派人士,在心里不削一嗤。 亏这些人有脸天天高呼着行侠仗义,如此不人道的事就发生在眼前竟然一个个当起缩头乌龟,简直是把师门的脸都丢光了! 马儿行至孙尚悟剑一行面前嘶鸣一声,扬起两只前蹄人立而起,充满血丝的双眼凶狠的瞪着挡住它前路的人类,大有一蹄子踩死的架势。 孙尚悟剑在马儿人立而起的同时,大步向前一迈,整个人便到了马腹之下,抬起左手将宽大的衣袂绕着肘臂缠了起来,而后一臂砸在马腹上,马儿立刻惨叫一声,高大挺俊的身体拔地而起,往一旁的茶馆飞去。 堵在茶馆门口看戏的人眼见大马往自己砸来,一个个惊呼尖叫的逃窜,奈何人太多,又你推我挤互不相让,结果谁也没逃掉,结结实实的被砸个正着,当即有功力不济者吐血身亡。 “大师兄!”一向将孙尚悟剑视为天神般敬仰的演武见到这幕眉头一皱。 大师兄向来行事稳重,今天怎么这般轻率,虽然那些人死不足惜,可众目睽睽之下草菅人命对大师兄的声誉不好,万一影响到他日后竞争掌门之位可如何是好? “我自有分寸。”孙尚悟剑甩了甩手,将缠在肘臂的衣袂松开,不急不缓的走向那已面目全非之人。 依着孙尚悟剑行事谨慎的性格,突然间如此强势出手自然有其原因,或许在场的人中只有他注意到了那人。 若是他不出手,那人定会出手,到时候他便成了与其他人一样的伪善之辈,而出手,仅仅制住马儿显得虚情假意,而且那马儿看上去有些怪异,或不是还未驯化的野马定然是被喂食了能致其狂躁的药物,若真是这般,以一般的方法绝对无法制止,反而有可能被其所伤,既然如此,他何不做的绝一点? 说不定这一举还能卖个人情。 事事处心积虑的的孙尚悟剑自然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买卖,早在人群为此事躁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一抹蓝色身影以冷冽的眼神看着那名被马拖行的人,在人群虚情假意展露同情却不施以援手的时候更是有一瞬无形的杀意笼罩天地。 那时他便知那穿蓝衣的人必定认识这被拖行的人,武艺高强还在自己之上,且性格定属狠厉之辈,若自己等人也似旁人一般退却,必定会被此人给恨上,无形中得罪此人,日后若遭其毒手或许连为什么都不明白。 而现在孙尚悟剑以实际行动救下了被拖行之人,同时展示了不弱的实力,与嫉恶如仇的性格,那人就算不感激他,也不会恩将仇报。 当然,若是能因此结交上那人,自然能使孙尚悟剑欣喜。 走到被拖行之人身边,孙尚悟剑将绑缚在其手腕上的麻绳解开,并小心的扶着他的两肩使其平躺。 眼前这人全身上下差不多已经赤裸,目光一扫之下基本上看不到完好的地方,不仅大部分皮肤都在拖行中被地面磨得血肉模糊,伤口里更是混杂着无数沙粒。 何以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简直就像一具已经腐烂的死尸。 孙尚悟剑眉头紧蹙,心中挣扎了一下,毅然以手拨开那人脸上覆盖的长发。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长发下,一张足以令人惊艳的面孔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而蹙起的剑眉又让人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做了噩梦,是否要将他唤醒。 “雪冥?”孙尚悟剑小声嘟囔道。 “什么,他就是雪冥?”即使孙尚悟剑嘟囔的声音极小,却逃不过一向极其关注他的演武的双耳,而演武又是个大嗓门,这一喊,四下惊魂未定的人一个个都朝这边望了过来,不过瞬息时间,原先还带着畏惧的眼神已经绽放出如狼般贪婪的目光。 那人是雪冥? 而且身受重伤,生死一线。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话一喊出口,演武就后悔的捂上了嘴,就便如此,他还是接收到了来自孙尚悟剑的一记狠厉的目光。 堵在各个店面门口的人默契的走出大门,围着孙尚悟剑一行人,逐渐缩小圈子,一个个脸上都是被欲望淹没了神智的表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敬武,铿锵一声,长剑出鞘,余下五人,除了俯身蹲在“雪冥”身旁的孙尚悟剑外纷纷拔出佩剑,契合的站成一个圆,将孙尚悟剑圈在中间,脸色肃穆的盯着向他们逼近的人群。 圈子渐围渐小,终于小到再向前一步敬武等人就会主动攻击的地步,他们呢终于停了下来。 “你们可不能吃独食!”人群中有人带头怂恿。 “就是就是,这可是见者有份的事。” “秘宝带你们分一份,把雪冥交出来吧。” “交出来!” “交出来!” 整齐划一的呼喊,震耳欲聋。 收敛气息躲在房顶看戏的白衣公子望着下面的场景邪魅一笑:“雪冥?原来他的名字叫雪冥!原来他就是那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雪门主,人称大魔头,虽然长的名不副实,残忍的性格倒是称得上魔头。” 这白衣公子正是玉箫公子。 原以为见到黑袍人除了被折磨再也不会有好事,却不想一睁开眼,心心念念,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的人就在眼前,而且是一副任君采颉的无力模样,他当然要好好的“疼爱”一番,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人曾经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又怎么对得起自己不惜出卖灵魂换来的足以复仇的力量? 玉箫公子正洋洋得意,期待着接下来会看到怎样的有爱场景,迫不及待的开始想象“雪冥”落到这群人手里会被这样那样对待的场景,想着便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忍不住想要立刻就看到。 噗噗噗,一道红色水幕自最内围的一圈人身上溅起,敬武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的脑袋,那一张张脸上还带着痴迷的表情,张合着嘴,似乎还在喊着“交出来”。 铺天盖地而来的红雨打在脸上身上,温热的,黏糊糊的,仿佛有无数蛆虫正顺着皮肤到处乱爬,痒的恶心,以至手开始筛筛子般颤抖,似是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他终于出手了!居然这般凶残!”孙尚悟剑透过人群的缝隙望向之前他一直注意的蓝衣人,心中衍生恐惧的同时,亦有一丝丝庆幸,庆幸自己之前赌的这一把,否则第一批倒下的人就该是他们了。 可是他一直注意着那人,根本没有看到那人出手,他是怎么做到的? “咻~” 噗噗噗。 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道血幕,接着咚咚咚,又有十数颗脑袋跌在地上滚了几圈还迷惑的眨着眼睛,方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而当他们目露惊恐之色,世界已只剩下无尽的黑色深渊。 “他是雪冥?那本尊是谁?”蓝衣人面无表情的向前踏着稳健的步伐,挡在他身前的人纷纷无故身首分家,溅起的血浆顺着青石板流淌,很快就将整条街都染红。 雪冥面色清冷,目光平和,好似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路过这里,发现有人将他人误会成他,出来澄清一下罢了。 凌空踏着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步一步靠近人群的中心。 还活着的人早被眼前的场景吓的腿软,跌坐在地,一股刺鼻的骚味混着血腥一起在空气中弥漫,雪冥眉头稍蹙,空气中银光一闪,又有几人不明所以的倒下。 “你们天天喊着要杀了本尊为天下除害,可本尊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却又都不认识,如今本尊自报家门,你们还不赶快拿好武器为民除害?” 雪冥一直都清楚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家伙本性是何等卑劣,平时遇见了要么无视,要么杀了,绝不与其废话一句,可是今天他心情不好,这些人又自寻死路,他不免要拿这些人顺顺气。 060 救人难自救更难 明明是踏尸而来,却给人一种谪仙乘云驾雾的感觉。 望着如此诡异的画面,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甚至开始思考停滞。 这个人是雪冥?一身宝蓝的长衫素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在海风吹拂下和着发丝缓缓飘动,长发高冠越显风神俊逸,眉如远山,目藏星辉,未浓妆艳抹亦未巧言嬉笑,冷漠着一张出尘素颜,反倒叫人感觉不真实,恍如偏 见那画中仙。 “你真的是雪冥?”孙尚悟剑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 他是雪冥!即便不等回答孙尚悟剑也知道答案,因为眼前遍地的尸首及空气中飘荡的刺鼻气味都在证实他的身份,可是脚下的这人是谁? 自己此前的所有推断难道都是错的吗? “本尊正是雪冥。”依旧面无表情,不悲不喜的双眸直视着眼前问话的年轻人,态度平和的像个慈蔼的长辈。 “也是玉箫公子?” “是也不是。”说着,雪冥似是无意的往一旁的房顶上瞟了一眼。“玉箫公子乃是本尊为圣主日后行走江湖准备的身份。” “年家堡遗孤?”脑中思绪一转,嘴里已经问了出来。 仿佛只要被雪冥那双眼睛看着,心中所想便会脱口而出,无法掩藏分毫。 意识到这一点的孙尚悟剑心中一惊,再望向雪冥时,眼神已经无法再强装镇定。 “是也不是。”雪冥仍然模棱两可的回答。 对于年刖的身份,雪冥已经不能像以前那却确定。 年家堡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血洗,全族上下除了年刖无人得以幸免,然而过了这么多年,江湖中有名望之辈一听年家堡之名仍是神色有变,不禁露出些许惧怕之意。 或许他们怕的是年家堡遗孤的复仇,或者是怕在午夜梦回时年家的亡灵前来索命,又或者是惧怕什么与年家有关的,更可怕的存在。 曾经雪冥认为镜华庄就是那个更可怕的存在,它早晚会把年刖从自己身边夺走,为了守护他的刖,为了能与他的刖比肩,他几乎花费了所有的时间去筹备、去谋划,甚至因此生疏了自己与刖之间的感情。 最近发生的一切仿佛梦幻泡影一般,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力量,可也差点因此失去了刖,镜华庄也没有出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浪费的那么多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今再去踌躇以往种种到底为何已是再次浪费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向刖表明自己的心意,不能再让彼此间的误会继续加下,他也不想再看见年刖泪眼婆娑的样子。 他的刖应该是时时笑的像个狡黠的狐狸,偶尔为了引起他的关注而摆出孤寂的神情。 是温柔的,是恬静的,也是有点小孩子气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雪冥一瞬的晃神,将他的静默不语当成等待孙尚悟剑问出下一个问题。 孙尚悟剑则因为雪冥模棱两可的答案感到心悸不已:这人可是江湖上名声最噪的大魔头,杀人不眨眼之辈,他对自己的态度却这般友好,有问必答,难道是要让自己做个明白鬼吗? 他怎么可以在这里作古,他还有很多计划没有实施,还有很多目的没有达成,他甚至还未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号,没有得到师门的认可…… “他是谁?”孙尚悟剑指着躺在脚下的人继续问。 他要赌一把,赌雪冥对自己“友善”的态度不是要杀了他,而是因为他救了此人。 “他叫玄胤,同本尊一样,曾经也是魔教中人,魔教灭教后便隐居起来了。”雪冥的目光也落在玄胤身上,眉头不禁深锁。 玄胤现在这个样子差不多可以说是进气多出气少,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体无完肤。而那张完好的脸又在说明他定不是自愿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他是自愿的,那么他不会怜惜自己的俊颜。或许正因为不是自愿,所以他必须 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的脸,让别人还能认的出他,或者在他的心里还想着万一毁容了,子长风会更加嫌弃他。 孙尚悟剑等人自然是没有听说过玄胤此人,关于原魔教的事也是知之甚少,因此更加好奇,以玄胤的武功怎会甘于隐居世外,既是已经隐居多年如今现世又是为何? 躲在房顶上看戏的玉箫公子自雪冥出现后就一直紧锁着眉,目光粘在雪冥身上移不开,心里更是排山倒海般涌出一种酸涩的感觉,连带着眼眶都有些氤氲的潮湿。 “为什么心突然间这么疼?”玉箫公子捂着心口自问。 他明明不认识那个人叫雪冥的人,为何会感觉如此熟悉?这种突然而至的强烈感觉让他忘记了自己所憎恨的那人,满脑子里只有这个叫雪冥的人。 “把他交给我。”雪冥站在距孙尚悟剑不足两步的地方,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不行!”孙尚悟剑脱口而出,畏惧的心理没有减少半分,思绪却清晰了不少。“在下不能全然相信阁下。” “若一切真如阁下所说,阁下亦不用担心,在下既然救了他,不管他是雪冥还是玄胤,都会尽力医治他。”说着孙尚悟剑摆开架势,看上去丝毫不畏惧雪冥一般。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雪冥浅浅一笑,烈日即时隐下光芒不敢与其争辉,而他的视线则望向正从纵身从屋顶上跳下来的白衣公子身上。 “玉箫公子?”敬武一见白衣公子翩然落地,惊讶的唤出声来。 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一同响起:“刖?” 若是闭上眼睛,这人散发出来的感觉确实是刖,可是相貌为何只有七八分相像?再者刖不是因为缺失半魂变成小孩子了吗? 这人可是成年的模样。 “月?这张脸不是应该像风吗?”玉箫公子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声音柔和,眼神中却充满憎恶。 他恨自己长了一张与别人相像的脸,总是被当做别人的替身,他爱上的人从来都是望着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他恨那种,自己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被人看在眼里的感觉。 “也像子长风。”雪冥已经收回脸上的笑意改为失望与惊喜竞相纠缠的复杂表情。 这人的身上定是有刖的半魂,可是该当如何取回呢? 魂魄可是无影无形的东西。 “又是那样的表情!惊喜而后失望,难道我永远只能当别人的影子吗?”玉箫公子在心中恨恨的想。 他不要做别人的影子,谁都不行! “你也爱着那个叫风儿的?”玉箫公子魅惑一笑,眼中怨毒更甚几分。 “不爱。”雪冥回答的斩钉截铁。 虽然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一起时甚至难分彼此,可终归不是同一个人。 刖对他来说是特别的,谁也无法替代,他也不会将别人当成刖,只是眼前这个玉箫公子身上有着刖一半的魂魄该如何是好? “那就是爱着那个叫月的!”说着不知道为何,玉箫公子心中竟然有一点点欣喜,莫名的,毫无头绪的感觉。“你也把心爱的人弄丢了吗?要不要先找个相像的人解解寂寞?” 雪冥望着玉箫公子并不回答,心里想着就算这人身上有刖一半的魂魄,果然还是与刖不一样,刖调戏他向来都是身体力行,而不是嘴上说说。 “你想见见他吗?我的刖。”雪冥向着玉箫公子大手一扬,做出邀请的姿势,自信而张扬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 玉箫公子就这么直盯盯的看着雪冥,一下子深陷在他的眸光中,身体不自觉前倾,想要走到他的身边,想要将手放进他的手心,想要感触他的温度,想要投入他的怀抱…… 就在玉箫公子神情恍惚要向雪冥靠近时,一声响彻天地的大笑乍然而起,震的地面上流淌的血液泛起波纹,令耳闻者紧捂双耳尤觉得那笑声在脑袋里回响,震的人意识涣散,兴不起半丝抵抗之力。 “不愧是江湖上名声赫赫的雪大门主,比起那不知名的小子强多了。”笑声过后,混杂着强横内力的声音依旧似魔音般在大街上穿行,两侧的房屋吱吱作响,有些老旧的木梁啪的一声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不知前辈是哪路高人,何不出来一见?”雪冥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改为双拳一抱,对着空气行了一记虚礼。 又是一阵大笑,一名全身裹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从街的尽头以移形幻影之速,瞬息就到了众人面前。 “高人不敢当,不过是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不死,趁着还有一口气出来见两个故人罢了。” “不知前辈要见的故人是?”黑袍人一现身,雪冥心中就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态度也越发恭敬。 这黑袍人给他的感觉,竟然是比浮尘麟还要高深莫测,以自己现在的身手竟然有种难以抵抗的趋势。 难道此人是…… “我这两个故人雪大门主也是认识的,就是风小子和刖小子,只是这两个小家伙似乎不记得当年与我之间的约定,一直不肯来见我这老不死的,可按着当初的约定,我又不能去找他们,实在是令人头疼的事啊。”黑袍人摇头晃脑,与身形不相配的苍老声音更是说的痛心疾首,要不是他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眼不见,定是能让闻者生怜见者同情。 “居然能在这里遇见雪大门主,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不知雪大门主可否愿意为我这老不死与两个故人见面出份力啊?” “不愿意!”这三个字说的倒是容易,可引起的后果谁又能承担? 雪冥不是性格冲动的人,做事前也有深思熟虑的习惯,在黑袍人问话的同时,他既在推敲其话里行间的可信度,亦在揣测其目的,更没有放过黑袍人将玉箫公子挡在身后的小小举动。 刖的半魂在他手上,雪冥想不答应也不行。 “不知晚辈有何事能为前辈效劳?”还是先听听对方有什么计划再做决定。 “不敢当,不敢当,就是想请雪大门主到家中做两天客。” 061 难以拒接的邀请 做客! 这不是明摆着说要绑架吗? 雪冥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一边掂量着自己从黑袍人手中抢到玉箫公子的可能性,一边考虑逃跑路线。 他现在是一个人,想要与黑袍人对战实在信心不足,不过浮尘麟不在在临孤城中吗,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位置,这边发生打斗总能引起那人的注意吧,到时候以二敌一,胜算也不是全然没有。 黑袍人似乎察觉了雪冥心中的想法,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后的玉箫公子展露在人前,一只带着黑皮手套的大手则轻轻扼住玉箫公子的后颈,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劝雪大门主还是不要打别的心思好,老不 死也不是只请了你一人,这边的无名小子也在老不死的宾客名单之内。” 言外之意既是玄胤也受到了邀请,可惜这人不识相,负隅顽抗才落得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同时也是在警告雪冥,若是执意反抗,下场必定不必玄胤好,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年刖的半魂。 那只轻轻扼在玉箫公子后颈的大手似乎在说要是雪冥敢轻举妄动,他就捏死玉箫公子。 虽然雪冥不知道玉箫公子的死会不会影响到年刖的半魂,可他不敢赌。 那可是刖的半魂,他只能投鼠忌器。 “好,本尊答应你,不过,他必须呆在本尊的身旁,还有玄胤也必须在本尊的视线范围。”如意算盘被打乱,雪冥态度倏然一转,指着玉箫公子对黑袍人提起要求。 那目中无人的架势也在表明他的强势:不是他实力比人弱,而是看在刖的份上先不与你计较。 “没问题,只要雪大门主能随老不死的走一趟,什么要求都不过分,只是……” “只是什么?” “老不死的也早就许诺给这小子要将无名小子交由他,只要不伤及性命随便处置,你现在要将两人同时带在身边,只怕难护双方安全啊。” 黑袍人一言,语惊四座。 他们皆以为玄胤这遭罪的模样,是因为忤逆黑袍人所致,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出自玉箫公子之手笔。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免引人好奇。 “多谢阁下好意提醒,本尊自会想办法解决。”雪冥回想了一下此前玉箫公子的几句话,心中一声叹息:这两人之间怕是又一段因爱不成反生恨的故事吧。 “既然如此,雪大门主请。”黑袍人身子往旁边一侧,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黑袍人自始至终对雪冥恭敬的态度也好,傲慢的态度也罢,都未有所表示,仿佛那些虚礼于他根本没有半分差别一般。 雪冥闻言未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玄胤。 黑袍人嘿嘿一笑,冲着呆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孙尚悟剑一行人道:“那小子,对,就是说你呢,你既然打死了老不死的马,就委屈你驮这无名小子一程吧。” 言下之意竟是要让孙尚悟剑也跟他走。 “大师兄,不可。”未等孙尚悟剑表明态度,一旁的演武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臂膀。 “有何不可?”孙尚悟剑拨开演武的钳制反问道。 这黑袍人看上去虽不辨正邪,可自现身到现在却没有动一丝杀意,武功更是令这自称是雪冥的人都忌惮三分,与他同行虽有凶险亦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不仅可以近距离接触真正的高手,更有可能见到那个传闻中的年家遗孤。 “既然大师兄执意要去,请允许我一同前往。”演武知道自己劝不住孙尚悟剑,也因此更为担心。 孙尚悟剑看着演武暗忖一番,转身对黑袍人抱拳一揖,道:“晚辈师弟忧心晚辈,欲一同前往,望前辈准予。” 黑袍人冷哼一声,再说话时语气中已有明显不悦:“怎么?还担心老不死的会吃了你不成?少废话,赶紧把人背起来。” 孙尚悟剑不敢怠慢,急忙应了一声,将躺在地上的血人扶起来,背在背上。 已然昏迷的玄胤闷哼了一声便没了反应。 黑袍人则在孙尚悟剑背起玄胤的同时,长袖一挥,阴森的黑色顿时将众人一裹。 一阵惊呼过后,黑色散去,大街上只剩下演武、敬武、向禾及另外两名同门师弟还站着,其他人皆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连之前雪冥未杀尽的人也目露惊恐的倒在尸堆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雪冥手中还是那黑袍人手中。 呕~ 两名还不知名的师弟望着满地横尸跟肆意流淌的血浆,或红的冒泡,或黑的干涸,不管哪一种都带着冲击嗅觉神经的腥臭,方才全部精力集中在抵御强敌上,对这些血腥多少还能忽视一点,现在整条街上除了他们师兄弟五人,其余全是尸体,这两人终于忍不住胃中强烈的反应,弯腰吐的脸色发白。 向禾见这两家伙这么没用,正想开口训斥他们几句,一张嘴,随着海风扑进他口鼻中的各种味道差点令他也吐出来,只得赶紧捂住口鼻,不敢再张狂。 敬武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不过相比演武他已经算的上很不错了。 演武失落的站在原地,还在对孙尚悟剑被掳走一事感到自责,如果他能再强一点,或许就能为大师兄分担了。 “都不要想了,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等一会官兵就该闻讯而来了。”敬武吞了吞口水,强作镇定的对其他人说。 “在你们离开之前,能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敬武话刚落音,一个略带迷惑的声音变从五人中间响起。 “臭味中似乎有还有一点点熟悉的味道。”浮尘麟双臂环抱,一脸努力回想的模样。 方才他正在某间店里偷懒,哦不,是避暑,忽而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感觉,打开窗户又只闻见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一犹如便来迟了一步,那股熟悉的感觉已经消失,只剩下夹杂在各种气味中的一点点熟悉的味道,有点类似魔教教主,那个死而复生之人身上的味道,又不尽相同。 敬武等人蓦然听到这个声音,稍微放送一些的神经又绷得笔直,手中还未收回剑鞘的长剑当即指向浮尘麟。 耀阳下,撇开气味不谈,满地血液折射着红色的光晕,映衬着浮尘麟一身玄黑的长袍,同样是黑色的刺绣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一般栩栩如生,一头绾起的火红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风飘动,将一张如桃瓣的容颜衬托的像个嗜血的修罗。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浮尘麟见他们几个都盯着自己的脸看,当即举起袖子东擦擦西擦擦,难道是自己刚才吃东西没擦干净? “你是谁?”敬武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在心里哀叹一声:怎么又遇到个性格古怪的家伙。 “我叫阿麟,快告诉我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浮尘麟眨巴着黑色的大眼,无辜又充满求知欲的盯着向他问话的敬武。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敬武暗自撇撇嘴,这人以为装白痴就能把别人当傻子了吗?不管从他的着装还是样貌都能看出来此人定非泛泛之辈。 浮尘麟收起白痴的表情,勾起嘴角浅浅一笑道:“当然没有好处。” 话语一落大袖一挥,以其为中心,一道劲风向四下扩撒。敬武等人都将手臂挡在胸前当做防御,却只堪堪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被怎么样,反而是地上躺着的尸首在劲风中如同阳春三月照耀在阳光下的积雪,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不见,露出下面铺着的青石板,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大街上再次回复平静,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在那阵风中被吹散,再寻不得分毫。 眼前发生的一幕太过戏剧化,反而让敬武等人忘记了作何反应。 浮尘麟也不与他们继续纠缠,缓缓的转身望向街道旁的一间屋舍。 屋舍里正站着一名穿着粉色侍女服的女子,见浮尘麟朝自己往来,急忙双手叠加放于腰间,屈膝福身。 此女正是玉箫公子的侍女,方予。 街上发生的事最终还是由方予一字不差的讲述给浮尘麟,当然她最终要传达的只是雪冥和玄胤被黑袍人“绑架”的消息,也让整个临孤城甚至整个中原的各门各派都知道雪冥在临孤城现身,并被请去了孤仙岛。 听完这个消息,浮尘麟只是轻飘飘的嗯了一声便不再有所表示。 给人跑腿的活都是小人物干的,哪能劳烦他这样的隐世高人,所以听了也当作没听见,转身哼着小调继续回某小店避暑去。 恭恭敬敬讲完事情始末的方予,口干舌燥的望着浮尘麟满不在乎的背影,脸上全是诧异的表情。 难道她认错人了? 不是说只要将雪冥和玄胤被劫持的消息告诉黑衣红发的人,那人便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吗? 这人表现的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方予自然不会知道浮尘麟心中的想法:作为浮尘一族最后的子嗣,刖和风,他们两个怎么可以都喜欢男人,难道要浮尘一脉断绝香火吗?当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浮尘麟作为先祖即使想干涉,那俩小子也不会理他,现在突然出现个替天卫道的“正义之士”把祸害浮尘一族血脉延承的两只害虫给抓走了,浮尘麟自然是喜不自胜,哪里还会多管闲事去搞什么营救行动。 哎哟,真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不知浮尘麟心中多乐的方予苦着脸望向敬武等人,没想到这五人动作一致的转身,背对着她,胡乱的说两句就走了,完全无视了她。 就这样,方予傻愣愣的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站了近一个时辰,被太阳将白嫩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 一个小时后,一抹绿色和一抹藕色两道倩影摇曳着腰身走到方予身旁,颇为好奇的望了一圈街道两旁空寂的店铺,正是来临孤城采买的柳绿和西饕柳上的另一个丫鬟。 “这位姑娘,你可知这街上的人都到哪去了?”绿柳伸手在方予面前晃了晃。 “唉,我的任务只是传达,而且公子都已经抓到仇人了,找人去营救什么的,不是破坏公子好事嘛!”被唤回神智的方予嘟囔着,简单的分析作为婢女该做的事。 “姑娘,你没事吧?”柳绿见方予自说自话,当即怀疑这丫头脑袋有问题。 “没事没事,你有事吗?”方予眨巴着眼睛,分析完自己的分内事,心中颇为轻松。 柳绿低头窃笑了一下,暗道这姑娘真有趣,方继续问道:“我是在问你,这街上怎么没看见人呢?” “哦,人啊,人已经……”像之前对浮尘麟讲述的那样,方予将事情的始末再次讲了一遍。 在她看来公子就是想要这些人攻打孤仙岛,所以这事是越多人知道越好,却没看见柳绿的脸色在听到玄胤之名的同时已经阴沉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062 是真的不在乎? 当方予被带回西饕柳的时候,子长风的第一反应是:啊,又买了个丫鬟回来,这点大的破船到底要养多少女人才甘心啊? 等绿柳确定玄胤确实不在西饕柳上,她将从方予那里得知的一切不徐不疾的对子长风做了报告,子长风听后的反应跟浮尘麟没有太大差别,只用鼻音哼了一声,再没有下文了。 看到子长风不咸不淡的反应,绿柳心中当即腾起一股怒火。 主子果然还是白宠这个风公子了! 若果以前的那个风公子还在定会为主子焦急,忙着去营救,不会像这人完全不在意。 既然他不在意主子,西饕柳他也别呆了! 被绿柳一同赶下西饕柳的还有小不点状态的年刖,几乎是在子长风离开西饕柳的同时,迎着海风,西饕柳缓缓向着孤仙岛的方向驶去。 自己的主子还是要自己去救! “你不担心他?”望着已经远在天边的西饕柳,年刖斜了一眼看上去颇为轻松的子长风。 子长风闻言低下头凝视着只到自己膝盖处的年刖,突然觉得好笑,于是毫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引的海边还在准备船只的人一阵心驰神往。 最近真是好运气,平时根本见不着长的顺眼的人,如今在这小小临孤城里,这种谪仙似的人儿一个接一个,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还有那小娃娃,长得粉嫩粉嫩的。 咦,这一大一小看上去怎么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难道是父子? 不知别人如何揣测自己的子长风将年刖抱起来放在肩头,转身朝着临孤城走去。 果然是父子啊! 临孤城中,先是江湖五老无故失踪,接着一条街的人都突然消失,引起一阵恐慌自然是免不了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也一个个被逼了出来,这给在城内散播雪冥勇得秘宝消息的风笑贫带来巨大压力。 江湖上的小辈只要几句与利益有关的话题就能煽动,那些主持大局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当然他们也是要利益的,却不像无名小卒那样盲目的去寻找飘渺的希望,他们要么不下手,要么就会准备完全,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雪冥的事,眼下已然出现了两个版本,且都是通过他人口口相传,真相如何自己并未见过,那么只有将见过真相的人找来问问清楚了。 敬武师兄弟五人虽然没有将遭遇说出来,那件事还是随着海风刮遍了整座城,他们安身的民宅也迎来一批大人物的光顾。 各种威逼利诱之下,敬武等人与大人物之间达成协议:他们将自己所知到的一切说出来共享,并且加入江湖联盟,最后若目的达成他们也要分一杯羹。 风笑贫就没有他们五人的好运气了,他在江湖上毕竟是有名头的人,不仅跟雪冥有瓜葛,更加进入过浮尘仙境,在别人眼中仅他自身就有很大的价值,一两句话自然不能泯恩仇。 同样是一间民宅,不同的是此民宅墙裂屋漏,纷飞的草杆子怎一凌乱可以形容。 在这一片凌乱中,数十个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或握着刀剑或举着扇环或赤手空拳,以等间距离围成一个圆,在圆的正中间圈着一身狼狈不改的风笑贫。 “风少,你就别负隅顽抗了,妾身能以性命担保我等只是要个真相,绝不为难你。”围成圈的人群中,一名着装繁复,容貌艳丽的少妇轻启红唇,嗲声嗲气的冲着风笑贫眉目传情,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一言一词中尽是真诚。 风笑贫以手拨了拨挡住面容的乱发,用一张脏兮兮的脸冲着那少妇谄媚一笑:“我风笑贫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这么多江湖有名望的前辈穷追不舍,更能得方夫人为我性命担保?” “风少说笑了。”方夫人娇笑一声,好似全然没注意到风笑贫话中的讽刺之意。“以风少的才俊,扬名立万乃是早晚的事,妾身等人不过是泛泛之辈怎能与风少相提并论,日后还要请风少多多指教呢。” 风笑贫向来自认为无耻,此刻面对着方夫人的惺惺作态方发觉自己的这点道行与其相比,真是拍马不及。 “指教不敢当,只求诸位前辈今天放过我一马,你们想知道的事,我一早就说了,最终的大赢家是雪冥,我就得了这堆破铜烂铁,你们若是想要可以拿银子来买呀,我给你们算便宜点,怎么样?”依旧是那副不知死活的嬉笑模样,这倒也符合他在江湖上的形象。 “方夫人,不用再跟他废话了,待老夫擒了他,还怕他不老实交代吗?”在场的都是老辈人,自然对风笑贫嬉皮笑脸的态度甚是不满,也都自恃甚高,认为以自己的本事拿下一个后生晚辈绰绰有余。 被点名的方夫人闻言,脸上巧笑倩兮的风情一收,冷绷着娇艳的脸,不削的瞥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人,一声冷哼道:“哦?既然您老这般自信,那就请吧。” 虽然方夫人因为当年未能顺利寻到年刖而与雪冥断绝了来往,可毕竟相处过,对雪冥和风少的脾性都相当了解。别看风少总是一副没正经的样子,他的心可比针眼还细,同时心眼也小,是那种得罪不得的人。如今这老儿自恃过高一句话就把自己此前的各种示好态度给否决了,怎能不叫方夫人生气。 被方夫人一激,那老头也是有心气的人,当即挥拳冲了上去,风笑贫则慌张的左躲右闪,躲过一招后,还不忘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珠,拍拍心口,长出一口气。 “你……你……你……”被躲开的老头同样捂着心口,目露惊恐的指着风笑贫,心有不甘的面朝下倒了下去。很快他倒下的地方便漫出一片鲜红。 见到这一幕,除了方夫人其他人皆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居然没有看到风少出手,这怎么可能? 他果然已经得到秘藏了。 除了这个可能何以解释风笑贫会这般厉害?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一起上,料他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又有一人头脑短路的提议。 方夫人暗叹一身,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不再与这群人为伍,这微小的动作虽然没有引起这群同伴的注意,却被风笑贫看在眼中。知道这是方夫人在表态,风笑贫再次扬起不正经的笑冲她挤眉弄眼。 “这么多老头欺负一个叫花子真过分!”就在众人开打之际,一句奶声奶气的话愕然传到众人耳中。 “恩,确实不光彩!”另一个慵懒中带着些许嘲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闻言,方夫人警惕的循声望去。 子长风修长的身体斜倚在院门上,长发披散,随风舞动,一身浅色衣衫松夸夸的挂在身上,怀里抱着豆丁大的年刖。 他是? 曾有缘在镜华庄远远望一眼年刖的方夫人心中一阵汹涌澎湃,那张脸不正是少主吗? 可是感觉又有些微妙,似乎是有那里不一样。 “风少爷,救我!”才见过子长风不久的风笑贫自然不会把他跟年刖混淆,一见来人是他,立马扯开嗓子呼救。 可是风少爷不就是他自己吗?难道来人也姓风? “你认识那个叫花子?”年刖眨巴着大眼睛,仰视着子长风。 这敬仰的姿势对子长风来说非常受用,所以他决定以后都这么抱着这个小不点,让他多多仰慕自己吧。 “不认识!”子长风不在意的摇摇头,对眼前发生的江湖之争表现出兴趣乏乏。 一听子长风竟然说不认识自己,风笑贫激动了,一边拿着脏兮兮的衣袖擦脸,一边喊道:“是我啊,我啊,风笑贫,我们昨晚才见过,你还叫我把雪冥得到秘藏的消息传出去的呢。” 前面的话其实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把雪冥得到秘藏的消息传出去是这个人的注意,在场的各位大侠,与其找一知半解的风笑贫还不如直接找谋划者,说不定能得到消息更多哦。 若然,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围攻风笑贫的阵势开始松懈,对子长风的警惕则更甚。 打群架之类的对子长风来说是家常便饭,虽然这几年没怎么动过手,在孤仙岛的那些年可是年年必须体检的盛大祭奠,因此面对这些虎视眈眈的老头他一点惧意都没有,但是怀里那敬仰的目光突然变成质疑和冷冽,让他有一瞬不敢直视。 “谁叫你先算计我的,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一下而已。”无所遁形的子长风突然低下头,收起所有慵懒,转为一张受尽委屈的表情。 “好吧,咱们现在算扯平了,我也不用觉得欠你什么了!”年刖本想好好说教一下,却被子长风这句话堵的没脾气了。 他能说什么呢?这一切确实是他先错了。 化解完与年刖之间仅存的矛盾,子长风扬起春风得意的笑脸,一步一摇的朝着风笑贫走去:敢算计到他头上来了,看来要好好调教一番才行啊。 不大的民宅就这么突然间塌了,几个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的老头,下一刻已经痴痴呆呆,都不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只犹记得一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小子笑盈盈的冲他们一步三摇的走过来。风笑贫被狠狠的虐了一遍,全身上下不知青紫了多少块,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流一滴血,却都真切的感觉到肉疼。在那里的只有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的方夫人完好无损,切实的见证了什么叫做不同的境界。 那不是她能够涉足的世界。 明白这一点的方夫人已经对任何秘藏没有兴趣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被她亲手推进那个世界的女儿,方予将何去何从? 063 沉默以待只能忍 夜幕再临,一盏盏华灯接连点燃,摇曳的火光依旧将临孤城的街道照的如同白昼,依次摆开的小摊,偶尔传来几句吆喝,悉悉索索的行人。 街还是那条街,人也还是那么多人,仅仅因为白天发生的一切事让这条繁华如斯的街笼罩在一层灰色的压抑之下,颇有物是人非之感。 年刖寄宿的客栈离最繁华的主道隔了一条街,饶是站在屋顶也不一定能看见那条拥挤的道,侧身坐在窗台上的子长风自然只能看见一条橙黄的光带,与天上的银河遥相呼应。 屋内,羌薇端来晚膳,很难得不用人撵,自觉的退了出去,留下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浮尘麟坐在椅子上,假模假式的擦着不存在的汗,嘟囔着热死了热死了,一双眼珠子提溜直转,就是不看年刖,也不看子长风,明摆着做贼心虚。 风笑贫因为白晌被子长风当作出气包使了一回,这会而正趴在床上,哼唧哼唧的喊着疼,同样不敢看年刖和子长风,却时时刻刻用声音告诉别人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子长风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神色淡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关于玄胤被黑袍人绑架一事,他已经从绿柳那里听说了,只是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形,也不知道玄胤现在身后重伤,生死一线,所以能考虑的只有黑袍人是谁?此举有何目的? 年刖盘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这样的压抑气氛一直持续到明月西移,屋外已经再没有人声喧哗,连夏蝉也收起聒噪开始沉眠。 子长风收起目光,缓缓转过头,望着已经可开始点豆子的年刖,轻声道:“你能想起那黑袍人是谁吗?” “从他让人传话这一点来看,他必定是认识我们二人,而有本事绑架玄胤和雪冥,武功自不会在我们之下,若是旨在密藏或者赏,大可以直接来找上门,如此也较为省事,可他却没有这么做,另外,我很在意他所说的约定。” “从他同时认识你我这一点来看,他不太可能是孤仙岛上的人,却又能随意出入,定然也不是这几年才相识……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年家的人?”年刖睁开双眼,双瞳映着烛火的光泽,明亮的渗人。 “如果是他是年家的人,年家又怎么可能灭门,要说他当时正好不在年家堡,事后为何不为年家报仇?就算他是无法以一人之力抗衡整个江湖,以他的本事想要寻回年家遗脉并不难吧?”子长风继续分析。 “或许正因为他是年家人才知道我并非年家血脉。” 闻言,风笑贫双目圆睁,诧异的扬起头朝年刖看去,心中涌起无数风涛。 他不是年家遗脉? 这几乎整个江湖都公认的事件竟是一场乌龙?那他是谁?又怎会知道年家的秘密? “那更要寻回去看护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放心。”子长风无视其他人的反应,依旧直视着年刖。 “如此岂不是自掘坟墓?”年刖反问。 “年家遗脉被雪冥藏起来自始至终不过是江湖传闻,以当年的情景推断,雪冥只不过是魔教的普通教众,不论是实力还是年纪都嫩了点,哪来的能力雪藏与年家有关的人?纵使事实就是如此,在那些名门大派眼中也是不可信。彼时若与年家有关的人现身寻找,岂不是在通知别人此事属实,如此一来,最后不仅他能不能找到人是疑问,就算顺利找到,能不能守的住才是难题。” “嗯,这么说也符合实情。”子长风点点头,表示认同。“得知实情却放任不管,既能牵制其他蠢蠢欲动之人,又不会失去你的消息,接下来便是等待岁月流转,当你成长之后将你控制起来,哼,这不是镜华庄干的事吗?” “你怀疑他是镜华庄的人?” “至少他肯定能控制镜华庄的人,不然,他不会在你脱离镜华庄控制后才出面,抓了你的短处来要挟你。” “说的好像你的短处没被抓去一样。”年刖嗤鼻一哼,很是鄙视子长风不道德的调侃。 “所以我们必须弄清楚他是谁,有什么目的。”提到玄胤,子长风不禁锁起眉头,心里莫名的腾起一股子怒意,又带着些许心悸,着实不怎么好受。 “你的推断呢?” “他不是年家的人,但与年家肯定有瓜葛,不然他不会知道你的事,更不会知道挟持雪冥能起到制约的作用。”压下心里莫名的急躁,子长风继续分析。 “依玄胤行事作风来推断,大有可能是与此人结了怨,可单单如此,不会牵扯到我,而依绿柳转述的措辞来看,此人不仅对你的事了如指掌,连我这个隐世不出的孤仙岛岛主是什么来历都明明白白,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呢?” 说着,子长风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浮尘麟身上。 风笑贫已经被这段话给绕的云里雾里,又隐隐察觉到一些什么,可他不敢深思,本能的抗拒自己内心的猜测。 浮尘麟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话,心里也有一个推测,再对照之前察觉到的一丝熟悉的感觉,对那黑袍人的身份心中已有几分定论。 可,若真如他推测的一般,他更不能让这两兄弟与那人见面了。 在子长风与年刖两人毫不掩饰的猜疑下,浮尘麟脸一夸,撅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天地良心,我可没绑架他们。” 子长风冷笑两声,当作是对浮尘麟卖乖的回应,年刖则撇开视线,反对着子长风摇摇头。 至于其中意思,连浮尘麟都没猜出来。 “夜深了,该休息了。”年刖跳下椅子,走到床前。 风笑贫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然而颤抖的睫毛又在昭示此地无银三百两。 虽然被扔出去是早已经预料到的事情,可真发生了,风笑贫方觉得这时间真的缺乏温暖,想他堂堂一位俊逸潇洒的少侠怎么就沦落到这等田地,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前途无望。 于是,在夜深人静之时,空荡荡的城门下,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的风笑贫长身而立,倒真有一番丰神俊逸之感,回头望了一眼如同巨兽蛰伏的临孤城,释然一笑。 既然雪冥和孤仙岛岛主都在这,风云战场自然也该集中到此处,中原也就安全了,等这一阵邪风刮完,有几人活下来尚且是未知数,日后若有人还敢当他是软柿子好捏,他也不介意再建一个魔教。 已然不能流芳百世,他又何惧遗臭万年? 路是自己走的,故事且留给后人评说吧。 风笑贫的离开虽然不在年刖与子长风的意料之中,却也十分能够理解,因此,羌薇再一次遭到主子无情的赶撵,哪怕她以死相挟也未能免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登岛的日子越来越近,关于雪冥与孤仙岛之间的流言也越传版本越多,那日大街上的惨剧也在一波又一波的传言中被淹没。来自中原各方的江湖名门大派也纷纷现身,让小小的临孤时刻处在人挤人的状态下。海边的船只也多了起来,远远看去,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的百万大军要出征呢。 在人人都处于兴奋忙碌状态之下时,只有两个人每天怡然自得,像个无关者,冷眼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像听说书一样听着各个版本的江湖传言。 起先还担心这两人会因为在意之人被绑架而乱了方寸,经过几天的观察,浮尘才知道自己完全多虑了。 且不说这两人心里的真实想法如何,以他们一个重伤初愈体虚无力,另一个根本是黄毛小儿的现状,想要登岛都颇为困难,要想救人肯定是要求助于他的,事实上,年刖把羌薇那丫头都赶走了却没有赶自己,虽然没有明显的恭维,态度却还是挺恭敬的。 如此想着,浮尘麟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于是对每天出去打探消息的差事更加热心了。 其实他每天都在哪打探消息,年刖二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他们自己也需要独处的时间才没给他难看而已。 064 难防袭来的谋算 与临孤城的热闹非凡相比,孤仙岛也不甘落后。 生活在这里的岛民们本是对忽然来到岛上的人漠不关心,因为,岛主所居住的宅院像座华丽的宫殿,孤独的矗立在岛的正中心,一眼就能看见巨大的贫富差距,让人很自然的联想到这些岛民不过是被岛主奴役的可怜百姓,自己想要东西从这些人身上肯定连有关的消息都得不到,谁又愿意犯着众怒去招惹他们。 而这样微妙的平衡也在有人认出玄胤后被打破。 虽然玄胤的身份在岛上一直是一个外来客,又被子长风囚禁多年,然,只要子长风喊他一声师父,他在这座岛上的地位就不比岛主低。当玄胤以惨不忍睹的模样出现在孤仙岛上,岛民们仿佛看见自己信奉的神明被人践踏在脚下,愤怒可想而知。 于是,黑袍人、雪冥、玉箫公子以及背着玄胤的孙尚悟剑在踏上到孤仙岛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已经被岛民里三圈外三圈围的寸步难行。 依着玉箫公子的意思,这帮不知死活的愚民,杀了也就杀了,自己手上不在乎沾上这点血,这片土地早不知吞噬过多少人的灵魂,再多一些也无所谓,黑袍人却不给他动手的机会,主动放低姿态,与这帮岛民再三重申他没有恶意。 岛民们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这么多年来哪个来岛上的人说自己有恶意了,连当年那个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的后恒誉也让时间见证成了龌龊的小人,除了他们可怜的岛主,谁都不可信! “放下他,你们要做什么我们不拦着,不放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的农奴举了举手里握的榔头,愤怒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要他做什么?”黑袍人有些不明所以,他虽然知道玄胤曾经在岛上生活过,却不知道岛上的居民以子长风为尊,更不知道这种尊,并非简单的尊敬,而是已经升华为一种信仰,连带着所有与子长风有关的人和事在他们眼中都是神圣不可侵犯。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把人交给我们,或者我们抢过来。” 说着,人群一致的往前踏了一步,恍如实质的压迫感更甚,令背着玄胤的孙尚悟剑有种千斤压顶的感觉,一旁的玉箫公子虽然脸上没有露出太波动的表情,握着白玉箫的手已经爆显青筋。 “我们不能把他交给你们。”雪冥见玉箫公子显然隐忍已经到了极限,忙移了一步,将人挡在身后,同时面色不改的对为首的农奴道。 “那就别怪我们了!” “慢着!”雪冥运足底气大喝一声,已经开始围攻的岛民们直觉全身一僵,还没使出来的力已经消了三分,当下心中骇然。 “之所以不能将他交给你们是因为我必须确保他活着,然后将他交还给子长风。” “子长风?你是说岛主?”为首的农奴有些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岛主要回来了?” “不可能,岛主不惜冒死才离开,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恩,还是别回来的好,不然……” “……” 听到子长风的消息,人群躁动,大多数人还是希望他回来的,可是联想到他回来之后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又不想让他回来了。 “哈哈哈。”黑袍人大笑一声,引来他人关注方开口道:“老朽能向你们保证,不仅子长风会回来,围剿孤仙岛今年也是最后一次。” “什么?你能保证,难道就是你让那些人来的?” 人群哗然,看向黑袍人的眼神更加怒不可遏。 “不不不,老朽的意思是,今年就给中原武林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了。”黑袍人连连罢手,就怕自己说慢了就会挨上一记。 “哼!哪年不是又来无会,来年还不是照样来!” “就是就是,你的话不可信。” “把人交出来!” “对,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们可就动手了。” 面对一群几句没办法讲理的人,黑袍人一阵唉声叹气,末了,大吼一声:“肃静!” 这一声吼并没有包涵任何内力,完全是凭着嗓子喊出来,效果也是最明显了,前一秒还嘈杂起哄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大家稍安勿躁嘛,以前每年来的人都是虾兵蟹将,换而言之就是一群弃子,原本就是来送死的,今年可不一样,有不少当家做主的都会来,只有让这些大人物知道孤仙岛的厉害,他们才不敢再来了。”吼完,黑袍人仍旧心平气和的跟众人解释,敦厚淳朴的像个老学究。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这人说的可信不可信,但都希望他说的话是真的,今年是最后一年。 “好,我们就信你一回,人你们也可以不交出来,但是,我们要派人随身照顾,你们必须答应!” “好,没问题!” 协议一经达成,岛民们根本不给黑袍人反悔的机会,立马找来几个卓姿丰腴的女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并顺势将玄胤护在中间,连雪冥都不让接近,俨然一副护崽的架势。 黑袍人也不管她们,只要别把人折腾死了,其实折腾死了也无所谓,他可以让他再复活嘛,就是不知道子长风会不会介意。 相比之下,黑袍人对雪冥的态度友好太多了,其中原因不仅仅是雪冥实力远高于玄胤,更是因为有着年刖半魂的玉箫公子就在身边。 玉箫公子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每当他看向雪冥的时候,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温暖,甚至有一丝丝的宠溺,好像雪冥如何对他,他都能无条件接受一般,这样的他与年刖几乎一模一样。察觉到这一点的黑袍人只感到心惊,他原以为利用玉箫公子对玄胤的恨意,将玄胤放置在他面前,他的恨能够压制住年刖的半魂所携带的感情,没想到雪冥一出现,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如今更不能对雪冥做什么,以免刺激到那麻烦的半魂,到时候反把玉箫公子的人格吞噬…… 没有玉箫公子会妨碍他的计划吗? 不会! 那为什么一定要考虑玉箫公子的人格是否存在? 脑中灵光一闪,黑袍人狡黠一笑,心中已有一计。 在孤仙岛上等待的日子,纵使玉箫公子再恨玄胤也没有接触的机会,几个女人彻底将玄胤隔离在岛主府的某间屋子内,寸步不离的守着,谁也不让见一面,只因玄胤身上的伤太过残忍,让黑袍人“一伙”更加令人憎恨,当然照顾玄胤不仅仅是守着这个人,还要为其治伤,正是因为都是皮肉伤,才看的更加心惊肉跳。 照顾玄胤的女人中,有一人正是当年子长风的随身侍婢,名唤灵钰。 她不仅识得玄胤的身份,比别人更清楚他与子长风的关系,名为师徒亦非师徒,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既让人看不懂,又觉得羡慕。 “若是岛主看到您这样,该有多难过啊。”灵钰一边为玄胤涂上化腐生肌的药膏,一边垂泪轻问。 此时的玄胤已经从昏厥中醒过来,也了解了现下的处境。对于这一身伤,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养几个月就好了,以孤仙岛的疗伤秘药到时候连个疤都不会留,只是一想起那个黑袍人,他便目沉如水:世间竟然还有这般高手! “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跟他告状啊。” 见玄胤还有心情调侃自己,灵钰扑哧一笑,正在涂药的手故意多用了两分力,立即便有两声哀嚎传了出来。 在孤仙岛等待的日子,平静安逸,岛上的居民每天早起晚归,该种地的种地,该网鱼的网鱼,一点也不受外来人的影响,也不紧张即将发生的围剿,让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不受尘世凡俗拘束,而身边亦有美人相伴。 自从黑袍人认定玉箫公子的人格要不要无所谓之后,他总是有意无意的为玉箫公子和雪冥创造独处的机会,一开始,玉箫公子还有些不适应,经过几天的接触,当他发现自己对雪冥的温文儒雅越来越痴迷的时候,也不再抗拒,可以很自然的跟他说话,甚至还会把自己以前的事说出来。 于雪冥眼中,一直在自己身旁的人就是刖,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他所熟识的刖,相比之下,之前的那个刖却不如眼前的这个来的熟悉。两人相较之下,眼前的刖总是带着浅笑,温声细语的说着话,从不会咄咄逼人,也不会让他做难以抉择的选择。 所以他糊涂了:哪个才是真正的刖? 065 趁夜登上孤仙岛 登岛的日子最终还是来临了,一艘艘大船满载壮志雄心的侠士豪气冲天的喊着出发,经过一天的航行,终于看见了传闻中的孤仙岛,静静的矗立在无波的海面。 岛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静谧而安逸,衬托着一艘艘大船上的丑陋,让良心未泯者自惭形秽。 这几乎是每年都会上演的一幕,名为挣扎的戏码。 有些人的挣扎源自羞愧,有些人的挣扎出自畏惧,还有些人的挣扎来自同伴的退缩,如同以往一般,负责督促的人梗着嗓子,虎着脸,用仅在眼前的死亡来威胁退却的战士,逼迫他们赶赴有去无回的战场。 当船锚抛出甲板,连续发出噗噗噗的声响,溅起一幕幕水花,被赶鸭子上架的侠士们怀揣着各种情绪跳向漆黑的海面,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般。 登岛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甚至连一个阻拦的人都没有,只是在所有人都登岛之后,建在岛中心的岛主府忽然灯火通明,璀璨的光芒描绘着每一寸屋檐棱角,犹似仙界的琼楼玉宇,美的让人移不开目。 “走,我们上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打断了出神望着岛主府的众人,人群沿着修葺好的石阶哗哗的涌向那座美轮美奂的宅子。 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只留下来几名看穿的杂兵,空荡荡的船只里忽然响起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腐旧的木材承受不住压力,又夹着一些类似耗子正在啃咬什么东西悉悉索索。联想到曾经发生在这片海域的种种,守船的人终于呆不住了,一个个尖叫着跳进海里,奋力的往岸上游,只是没游几步就被什么抓住了脚踝,嘴一张,呛进一大口海水,直接沉向海底成为鱼类的饵食。 “不用凿船了。”当所有人都消失后,寂静的海面突然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 不一会,海面上浮现几个黑色物体,在暗夜里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黑色物体浮出水面后,顺着船身动作迅速的爬了上去,不消片刻就将站立在甲板上的两名少年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上下打量完两名几乎不辩彼此的少年,着一身黑色夜行服的孤仙岛护卫出言问道。 “不是敌人。”两名少年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异口同声的说。 “难不成还是朋友?”又一个孤仙岛护卫语气不善的质问。 “随你们怎么想,总之不要凿船。”又是异口同声,两人的声音本就及其相似,再这般默契,真叫人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于是孤仙岛护卫都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等他们把手放下去的时候,眼前哪还有什么少年,只有冷飕飕的海风刮过他们的湿透的夜行衣,带来彻骨的寒意。 岛上宽阔的石阶延绵不见尽头,众人一步步踏在上面的声音逐渐变得一致而有序,堪比训练有素的军队,只是不论他们走多久,丝毫没有接近那座宫殿的感觉,那恍如琼楼玉宇的存在还是那么遥远,给人以触手可及之处,又永远无法抵达之感。 远远缀在大部队后面的是两名白衣不染尘的缱绻少年,墨发高冠,面容如少女般柔美,神情却又刚毅似征战多年的将领,在深夜中,两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诡异的光泽,遥遥的望着黑压压的人群。 忽然,其中一名少年噗嗤一笑,顿觉一阵耀眼光芒亮起,将黑暗一扫而空。 “不是说有高人坐镇吗,怎么连个小小阵法都破不了?”子长风摇摇脑袋,很是同情这帮闯进他家的笨蛋们。“照这么走下去,就是累死他们也到不了宅邸。” “你心急就上去帮忙啊,何必说这些风凉话。”年刖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喂喂喂,你小子有没有太过分啊?啊?可是我好心教你怎么从豆芽变成这般玉树临风的美少年,你难道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吧!” “我当然知道我们是兄弟,也没有忘记你好心教我伸骨功,可你别忘了,这些人可是来抄你家,不是来做客,你态度能不能严肃点?” 被年刖这么一说,子长风立刻板起脸,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 说句心里话,他真不在意别人来抄家,反正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更何况这些人现在对他而言就是“投石问路”,看看那个黑袍人到底什么底细,自然是希望他们进展的速度能够快一点。 一群人就这么拾阶而上,一直走到后半夜才有人喊停,又费了老大劲才将施在台阶上的阵法破解,看的子长风唏嘘不已。 破了阵法后,原先遥不可及的岛主府已经近在眼前,敞开的大门像是主人在说欢迎光临,众人一哄而入。进去后,里面是一处广阔的院子,各色盆栽错落有序的摆放在地上,不论是不是这个时节的花都竞相怒放,空气中亦飘荡着醉人的香甜气息,盆栽之间是阡陌交错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延向不同方向,在小道的尽头各有间开着门的屋子,屋子里点着灯,偶尔还会晃过一个倩丽的影子,前凸后翘的身材引人无限遐想。 有人看着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忽然眼神就失去了光彩,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的屋子走去,旁边的同伴怎么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去,房门自动关上,窗户上又出现一个影子,明显是刚才进去的那人。只见他走到丽影身边,被丽影抬起的素手勾住下巴,一点点拉到窗户的另一边,然后烛火摇曳了一下,那人的影子明显有些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屋内却没有传出一丝半点的声响。又有人壮大了胆子过去推开门,却只敢踏一只脚进去张望。 “里面没人!”那人向里面看了一眼,立刻回头冲众人大喊一声,接着就要收回脚,退出来,却又在抬脚的同时怔了一下,再有动作的时候,是将另一脚也踏进门内。 砰地一声,门又自动关上了,窗户上则多出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任谁看了都知道就是方才的那人。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要呆在这里!”又有一人冲出人群,笔直的朝大门处跑去,等他跨过门槛却又噤声不动了。 众人望着他,以为他也像之前那两人一样中邪了,正讨论着该怎么办,门口那人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还一边嚎哭一边喊着爹娘。 很多人都好奇他看到了什么,却又都不敢上前去看,怕自己也变的跟他一样。 就这样,局面又僵持住着。 先前破了石阶上阵法的人正积极勘察破绽,寻找破解之法,一旁的人则将他护在中间,唯恐有人会乘机对他不利。 子长风和年刖还是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见他们在大门前停下,子长风绷紧的脸变得十分扭曲。 “想笑就笑,把脸扭的跟麻花似的,还有点形象吗?”年刖嗔怪的斜了他一眼,暗叹一声。 自踏上这座开始,年刖就察觉到此岛布处处设有奇淫巧计,大大小小无数个阵法缓缓相套,有些阵法看着虽简单,可轻易破解,可真动手破了便会引动其他大阵,把自己困的更死。 “不是说潮汛一过,不仅海面会风平浪静,连岛上的这个奇淫巧计都无法运转,眼前这一切又作何解释?”年刖环顾了一下四周,肉眼看到的是石阶,两旁黑不见底的树林,前面是敞开的大门,门内站在一群人,可当他眸色一闪,眼前的一切景色都换了模样,他们依旧站在沙滩上,不远处停泊的船只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一群人傻呆呆的围着一块大石头打转。 “这个真不知道,我在岛上的那些年它们一次都没运转起来,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要离开了。”子长风也好奇,这些平日里都会卡着转不起来的阵法,今天是怎么了,一环套一环,不仅让刚登岛的这帮人中了幻术,还能在幻术中继续施加其他的阵法。 “那你回来后有没有特别的感觉?”年刖接着问。 “经你这么一问,还真……没啥特别的感觉。”子长风提了一口气积在胸腔,然后一声叹,神情颇为失望。“连那种被束缚的感觉都没有。” “可能是你死过一次,所以这里已经不再认你为主了。” “不可能!” “你何以这般自信?” “感觉!” 年刖汗颜,子长风以自我中心的性格,真让他不敢恭维。 “你敢再说一遍吗?” 见年刖又一副很鄙视自己的表情,子长风无趣的撇撇嘴,他只是想逗逗这整天苦着脸的兄弟,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困难呢?要知道以他慵懒的天性,能这么活泼真的很不容易,为了兄弟他牺牲可大了,可结果呢? 好心当做驴肝肺。 “岛上的这些东西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常年来也没有人去维护,因此常常运转不灵,今天能够有这般效果自不会是偶然,原因,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子长风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的表情跟年刖如出一辙,只是眼神中有些不耐烦。 “你是说黑衣人?” 066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只有这个可能! 在孤仙岛生活多年的子长风对自己的家还能不了解吗?就算不了解,对比一下往年与今年的差别也能找出答案所在。 只是如此一来,黑袍人的存在就更加神秘了。 “孤仙岛存在的历史可是和年家一样久远,如果说岛上的奇淫巧计是黑袍人所设,此人的年纪岂不是有几百岁?”年刖忽然想到浮尘麟,那个自称活了近千年的浮尘一族先祖。 两人都是超出常人的存在,又在同一个时代现身,他们该不会有什么渊源吧? “见到他不就知道了。”子长风才懒得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只想知道那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他的变态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依着玄胤的性子到哪都不会委屈了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子长风一想到他就会觉得心里闷的慌。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看这些人,靠他们打前阵,不说远的,起码今夜我们只能站在这里了。” “要不,我们帮帮他们?”子长风提议道。 “不要!那可是敌人,帮他们端自己老巢,亏你能想得出来。” “我倒是觉得他们蠢的挺可爱的。” 两兄弟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又默契的对望一眼,竟然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两人绕过被阵法困住的江湖各派人士,朝着真正的岛主府而去。 黑袍人既然设下环环相扣的阵法就是不想让这些来犯者进到岛中肆虐,打扰到他与年刖,子长风的再会,所以利用这些人的想法也不得不打消。 二人方离开设在岛四周的幻阵,便看到一人恭恭敬敬的站在前方不远处迎接他们。 此人貌似少年,却一头雪染白发,穿着同样白净的衣衫站在月夜的黑暗阴影里,像极了传说中的孤魂野鬼。 “老奴见过少主,岛主。”年秦毕恭毕敬的冲着二人弯腰施礼,对二人差异甚大的外貌丝毫不感觉到惊讶,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请随老奴来,主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完,年秦径自转身在前面引路,不再言语,二人也会相当沉默的紧随其后。 岛上的路并不像在海边看到的那样,除了森林窄道便是一条长不见顶的阶梯,而是寻常的砂石土路,两边则是绿油油的天地。从船上看到的星星点点的光辉则是一栋栋低矮的民宅,经过院门口时朝里面张望一眼方发现屋内只是点了灯,并没有人。 有年秦在前面领路,年刖,子长风二人在走过田间的土路,穿过无人的民宅,终于看见了通向岛主府的石阶。石阶的两旁是如同幻境之中的高大树木,不仅茂密而充满黑暗,一眼望过去就像一片永恒的黑暗在不断涌动,下一瞬就会挣脱束缚向自己扑来。以年刖和子长风的功力盯着看了一会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腿脚发软,若不是那浓深的黑暗中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他们二人甚至无法察觉树影中正蛰伏着无数的刺客。 这些此刻很显然是孤仙岛的护卫,与那几个在海边凿船底的夜行人乃是一伙,只是职责不同罢了。他们躲在黑暗中,静静的打量着年刖和子长风,露出或是惊疑不解,或是好奇无谓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对年刖他们发起攻击,只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年秦的带领下一步步走进岛主府。 “那人是谁啊?”等年刖等人的身影完全离开视线范围,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挺像岛主小时候的,难道是岛主的私生子?”有人很认真的回答,哪知刚搭完话就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扇在脑袋上。 “你傻啊?岛主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私生子,我问的是那人,不是那两个人。”言下之意竟然是指带路的年秦。 “你不认识他吗?”被问之人疑惑的反问。 “这不是在问你吗?” “你不认识他,怎么不上去拦着啊?我也不认识他!” “啊?” 蛰伏在树影里的人有些蠢蠢欲动,可过了半晌还是不见有人出来,渐渐的黑暗再次归于宁静。 近在眼前的岛主府并不像在海边看到的那样金碧辉煌,好似琼楼玉宇,它根本没有点上一盏灯,在朦胧的月光下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浩大而肃穆。 跨过岛主府大门的门槛,又有一名熟人出现在眼前,她穿着一身浅色罗裙,低着头,提着一盏宫灯,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大门内,闻见有人来了,踩着小碎步上前几步,将宫灯撑在来人前方,照着脚下青石铺成的走到,自始至终未曾抬过头。 这个人诚惶诚恐的样子让年刖记忆深刻,正是当初他被软禁在镜华庄时,天天来为他送饭的女婢,当时的她也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弓着背,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做着事,存在感稀薄不易察觉,可在其他总是偷窥年刖的婢女中又显得独树一帜,让人很容易就记下来。 这个人即使一直低着头,子长风仍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前几日被绿柳五花大绑拽上西饕柳的丫头,他记得当时在船上,这丫头还威胁过绿柳,说她是镜华庄内伺候年家宗主的人,敢动她,必定要承受镜华庄的怒火云云,与如今这副乖巧可欺的模样相差甚远。 见到方予后,年秦对着年刖和子长风恭敬的一弯腰,转身沿着方才来的路回去了,方予则不声不响的在前面掌着灯,将二人往一处大殿引去。 大殿里也没点灯,敞开的门就像一个方形的黑窟窿,一阵阵风刮进去,不时响起呜呜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哽咽一般。 方予走到门旁便站立不动了,被她提在手里的灯摇摇晃晃,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年刖与子长风对视一眼,同时抬脚跨过门槛。大门在他们进去的同时自动关上,漆黑无光的大殿内静谧的落针可闻。 “我们既然应邀而来,你又何必故弄玄虚?”子长风冷笑一声,不削的望着前方,那个方向正是坐北朝南的主位,曾经他所坐的位置。 忽闪,大殿的灯在一瞬间全部被点亮,黑暗霎时消弭无踪,端坐在主位的黑袍人依旧裹得密不透风,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睥睨着闯进来的两名少年。 “咦?有点意思。”黑袍人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竟然无法辨别此二人到底谁是谁。 年刖与子长风虽是双生,可毕竟不是在一起长大,纵使相貌体形相同,因为成长的环境不同,两人的性格也大相径庭,从表情神态中不难分辨彼此,为了以防二人故意假扮对方混淆视听,黑袍人曾着年秦在年刖虚弱之时取走他的一半魂魄,再利用施加在浮尘一族嫡脉身上的神咒使其身体退缩回年幼状态,他也曾在临孤城亲眼见证过年刖年幼的样子,现在便更看不明白他是如何变成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了。 至于子长风突然逆生长好几岁,黑袍人倒是不觉得好奇,只当是他使了缩骨功一类,将自己的体形改变,只要破其气门,恢复原来样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就你们两个?”黑袍人继续问着,微抬起笼在斗篷帽子里的脑袋,似是朝殿外望了一眼,不等人回答,他又接着说:“浮尘麟居然放心你们来见我,嘿嘿,怕是在谋划什么阴谋吧?” 站在殿下的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恶寒。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还需要大人看着,更何况黑袍人邀请的人不是他们俩吗?还是说以莫须有的约定约见他们两个只是为了会会浮尘麟的障眼法?若真是如此,何不直接掳获他们俩,那样浮尘麟会露面的可能性也会大一些,为何要绕个弯子找上玄胤和雪冥? “如果你想见的人是浮尘麟,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们并没有带他来,他此刻仍在临孤城中。”年刖好心开口阻断了黑袍人对浮尘麟不现身的种种可能的猜测。 “是吗?就凭你们两个就能这么轻易的把他甩了?”黑袍人显然还是不信。 “信不信由你,事实即是如此。”子长风答道。 “哦?即是如此,你们俩应该已经想起与我的约定了吧?” “没有!”另个声音同时响起,果断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黑袍人闻言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的年刖和子长风一头雾水,还大呼有意思。 “笑完了?那我们接着说。” 不耐烦的眼神,又很随意的态度,黑袍人冲他点点头,虽然眼前的两名少年确实难以分辨,这一个是子长风的,而另一个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玄胤和雪冥在哪?我们已经应邀来了,你是不是该放了他们?” 哦?他关心的只有玄胤?提到雪冥的口气竟然明显只是顺带,连站在他旁边的那位也在他提到雪冥时微不可查蹙了下眉。 “我可从来没有囚禁过他们,怎么能说得上放呢?他们也早就知道你们今夜会来,至于为什么没有出来见你们……嘿嘿,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黑袍人故弄玄虚的一笑。“当然,你们可以选择玩或是不玩。” “先说说游戏内容,有什么规则,再谈谈赢了的奖励跟输了的代价,至于我们玩不玩,听完再决定咯。”不变的神态,运筹帷幄的自信,暗含些许久居上位的从容,这些是远离人群长大的年刖无法做到的,果然!他是子长风。 虽然已经能够分辨两人,但还是将他们分开的好,免得紧要关头,两人又联手搞出一些神迹,到时候他又得头疼不已。 “游戏很简单,就是你们分别去找自己要找的人,在天亮之前将人带到这里变算赢,反之,则算输,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只是他们必须是自愿跟你们走,你们不能耍滑头使诡计,当然我也不会横加阻拦,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说着黑袍人指了指门外,显然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是指登岛的各派人士。 “至于奖励自然是有的,我可以让你们看看我的真面目,你们一定好奇了很久吧?” “别,千万别!万一你长的神丑无比,那根本就是残酷的惩罚,所以换一个。”比如你此举的目的?子长风一口否决。 “我倒是挺好奇的。”同时年刖若有所思。 “……好吧,那换一个,你们要是赢了就……” 067 游戏开始,再次纠结 “要是你们赢了就让满足你们一个愿望,这样总可以了吧?”黑袍人一副我已经让步很多的态度。 “好啊,不过游戏规则得再加一条。”子长风似是认同的点点头。 “哦?你想怎么加?” “奖励是一个愿望嘛,我们可是两个人,既然只能有一个愿望,规则当然得加一条,我们二人中只要有一人赢便是我们赢,怎么样?很公平吧!” “……”黑袍人被堵的有点喘气不顺,看向子长风的眼神明显露出不喜欢,甚至讨厌的意思。“好!你们若赢了便满足你们一人一个愿望,同样,你们之中只要有一人输了,便是全输了,到时候你们得一人满足我一个要求。” “这样还是不公平,我们可是两个人。”雪冥也站出来支持子长风。 “当然不公平,不过这不公平是对我,而不是你们。”黑袍人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亏大发了”的样子。“你们只是去把人带过来罢了,我既不拦着,又不设障碍,还是你们认为对付外面那帮虾兵蟹难度甚高?若是如此,只当我没提过这回事,你们靠实力从我这出去吧!” 年刖与子长风又对视一眼,用眼神无声的交流。 “好吧,我们应下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子长风长叹一声,将无奈的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俨然就是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样。 “告诉你们他们在哪,跟直接算你们赢有差别吗?”黑袍人罢罢手,意思这两个家伙别太得寸进尺了。“离天亮的时间可不多了,赶紧去找吧,这座府邸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 老狐狸! 子长风双眼一眯,拉着年刖就往外走。 出了大殿,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方予早已经离开,这里便只剩下朦胧的月光,照的各处阴影重重,看的人心里发慌。 “那老东西一定隐瞒了什么。”子长风气色不悦的说。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要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简单,怎么会向我们提出玩这种游戏,你真当他傻了?”年刖也是同样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让在暗处观察他们的黑袍人一怔,。 只稍微移开了下眼睛,这会又无法分辨谁是谁了。 哎,幸好这游戏注定他们两要分开行动,他就在暗处好好观察一番,能熟悉的在这座宅子里行动的一定是子长风,年刖可是第一次来这里。 如意算盘都是能打的很响,现实往往又背道而驰。 “不管他打得什么主意,我们且小心一点就是了。”子长风轻轻扬起嘴角,似是胸有成竹。 “恩,就按之前说的行动吧。”年刖同样露出浅笑,与子长风同时转身,两人背对背,脚下一发力,人如飞箭咻的一下就分别淹没在两旁的黑暗中。 黑袍人没料到他们俩速度会这般快,更没有想到两人居然都毫无犹豫,在这偌大的府邸里飞行穿梭,对那些门窗紧闭的房间只瞥一眼就判断出里面的人非自己要找的人,轻松犹如闲逛自家后院一般。 虽然这宅子确实是子长风的,能熟悉每一个角落都不足为奇,可为什么两个人都是这般,其中一人可是年刖啊,就算子长风事先有将宅邸的部署讲给他听,真行动起来也应该会有些顾虑才是,可黑袍人看到的则是两个子长风。 “看来想同时看两出戏是不行了。”黑袍人摇头一叹,对到底跟着哪个转悠表示难以抉择。 一番苦闷的纠结后,黑袍人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怎么那么笨呢? 他干嘛大半夜的还要跟在年轻小伙子的后面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从这个院子穿到那个院子,折腾个半死,他何不先去雪冥哪里等着?反正他的主要目的只在于拥有神咒的年刖,而且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一个只有半魂的人能够像正常人一样,他现在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打定注意,黑袍人不再犹豫,而是径直往雪冥所在的院落——用来招待贵客的西厢而去,年刖也紧随在黑袍人身后。 西厢只是对宅邸分布的一部分的统称,对于这座豪华的府邸来说,西厢又不下数十间独立的小院子,每间院子里水池假山花圃一应俱全,点着灯的却没有一间,也没有一点声响,一片死寂。 走进西厢范围后,年刖就放慢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只要自己找下去很快便能相见,可是黑袍人在大殿上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们也早就知道你们今夜会来,至于为什么没有出来见你们……”,是为什么呢? 这其中可能是黑袍人故意设下的陷进,故意让自己犹豫,要在他心中种下隔阂的种子,可是他这般急急忙忙去见他是为了什么呢? 按着黑袍人的说话,雪冥和玄胤并没有被限制自由,而他也知道自己要来却没有出来相见,这是不是在暗示不想相见呢? 对啊,为什么要见面呢? 只要知道他活着,好好的,不就够了吗?为什么非要见面呢?他们虽然认识很久,可见面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话。 曾经,年刖像仰望神祗一样仰视着雪冥,被他冷酷而残忍的外表所迷惑,甚至忘记自我,笑的像带了面具,对他千依百顺。渐渐的,随着日落星生,岁月流转,他一点点长大了,对雪冥的仰慕变的有些畸形。一样会在他面前笑的很美也很假,一样会对他千依百顺,只是手会不自觉的伸向他的神,想将他从高高的位子上拉下来,拉倒与自己平行的位置,甚至更低,最好能够俯视,将他控制在手掌之中。 如今,以年刖为中心发生的事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至今,他仍能清晰的记得,当一批陌生人闯进蝶谷,在竹屋前现身向他传达雪冥身死的消息时,他的心有多痛。或许自那时起他的想法就变了,他不敢再向那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伸手,害怕自己将手伸过去后就会将其摧毁,他会彻底的失去他。 所以,只要他活着就好了,他想要的东西,自己能给的都已经给了,如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还能活多久都不确定,又要奢望什么呢? 为什么要去找他? 为什么要见面? 就这般彼此思念,呵,就算是他这样单相思也不错啊,这么多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 越是这般钻牛角尖,那种心痛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完了!既然已经来了,至少再看一眼,再见他一面,确定他真的平安无事就放手,就此死心。”年刖如此激励着自己,一个小小的理由就能够成为他的支柱,让他足以迈开前进的步伐。“只是确定他没事!” 心中不停的重复着这个理由,年刖甩掉脑海中过多的思虑,笔直的朝着一座看上去破旧,却收拾干净的院子走去。 院前,圆形的拱门上一块石匾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梨园。 越过拱门,满园梨树鳞次栉比,挂在枝头的累累硕果尚且青涩,却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谁在哪里?”一声低喝打断了年刖的思路,循声望去,月影下,黑发伴着白衣长衫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姣好的身形,朦胧的面庞都惹人遐想。 068 忆喜怒哀乐嗔怨恨 年刖站在梨花树的阴影中,凝望着那月光下似真似幻的清俊青年,那张熟悉无比又很是陌生的脸让他怔在原地,一时忘记回答那人的问话 。 玉箫公子隐约能看见树影里站了一个人,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心中略微有些惊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这次,他的声音明显拔高很多,隐隐带着怒意,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急不可耐的要宣示主权。 年刖渐渐走出阴影,走到玉箫公子能够看清他的位置。 夜半,月光朦胧,树影绰绰,立身于眼前的绝美少年仿佛踏月而来的仙子,不小心被人窥视了真容,正苦恼该如何是好。 “好久不见……可以这么说嘛?毕竟上一次相见的时候,你的眼里只有玄胤,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玉箫公子看清年刖的容貌后,先是 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如果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玄胤,恐怕要失望了,他不在这里。” 年刖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子长风,也不解释,只听他说着,心中思量,是不是可以将错就错,就扮演着子长风,反正他只要见雪冥一面, 确认他真的无事便好,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 “你知道他在哪?”年刖学着子长风的语气冷言问道。 涉及到玄胤的事,子长风总是异常认真,有时甚至认真过了,对一个与自己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人,还是曾经呆在玄胤身边的人,他们的 关系似乎不用过多推敲,子长风肯定不会喜欢此人,而他对不喜欢的人向来都是冷嘲热讽。 “知道是知道。”玉箫公子晒然一笑,美则美矣,可惜讽刺的意味更明显一些。“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为什么不会?” 啊?玉箫公子一怔,他没想到让玄胤痴恋如斯的人竟然如此单纯,还是他在故意戏耍自己? 凝望着年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玉箫公子只看见了清澈通透,没有一丝杂色。 如果此人不是真的心思单纯,那么一定是极会隐藏自己内心想法的人。 他更偏向于相信年刖是的真的纯洁无邪,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在遇见那个人之前,一切都是充满光明的…… 都是那个叫玄胤的男子,生生毁了他的一切,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自己于他不过是在漫长的五年里,用来思念子长风的替代品,不 !他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只是因为自己的样貌与子长风相像,就被当做一件物品,让他在睹物思人。 对!就像一幅画像。 想起过往的种种,玉箫公子突然苦笑一声。 他这是怎么了,突然感伤起以前来了。 曾经的他有着不差的出生背景,更有着前途无量的未来,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遇见那个自私的,如同罗刹一般的男子呢? 残忍而妖艳,霸道又温柔,深情而又无情,种种矛盾的结合体,让他深深沉沦,如痴如醉,甚至因为贪恋他不经意间的一丝柔情生生扼杀 了自我,抛弃了过去,也舍弃了触手可及的未来。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超越一个死去的人,也不曾想过自己可以彻底替代那个叫风儿的人,只 是看着眼前因失去爱人而癫狂的玄胤,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像女儿家那般嫉妒,会吃一个死人的醋。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玄胤的眼中还没有他,他也相信只要自己一直留在玄胤的身边,陪伴他,安慰他,守护着他的深情,总有一天自己会 被他看在眼里,那时他将得到世上最痴狂的爱情。 想着有朝一日玄胤会为自己如痴如狂,他觉得就算因此而死,也会含笑九泉。 而所有美好的规划都在子长风出现的同时破灭了,那个本该死掉的人,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了眼前。 当他看到子长风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留在玄胤的身边了。 玄胤总是说他们长得像,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哪一点跟子长风相像了,他觉得自己甚至比不上子长风的一个眼神。 果然,子长风出现后,玄胤的视线再也离开过让他日思夜念的人,仿佛整个世界不再有其他人,不管子长风如何对他冷言冷语,他总是嬉 笑着,充满深情的喊着风儿。 对于那个与子长风相像的人,恐怕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他想自己应该默默消失,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引起玄胤的注意,哪怕能换来一刻钟的思念,哪怕一瞬的不舍,或者一丝丝的愧疚。 可是,玄胤没有,他说的是:“风儿要是不喜欢,为师立刻杀了他。” 自己为了他舍弃了所有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啊? 虽然,目的都是相同的,但因为做决定的人不同,往往事情的结局也会有较大的偏差。 例如,现在的玉箫公子。 他已经无法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只记得有人喊他风儿,也深刻的明白那个名字不属于他,还记得一个男人,毁掉他所有的男人。 既然无法得到分毫的爱,那就恨吧! 不死不休的恨! 带着滔滔不绝的恨意,他迷失了自己,徘徊在生灵与亡者之间,一心只想着杀掉那个将自己变成这样的男人。 日复一日的光阴流逝,他没有等到自己要等的人,却遇见了改变他命运的黑袍人,一个神秘的强者,赋予他能够睥睨苍生,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力量,甚至赋予他玉箫公子的身份,可同时又一次被当做谁的替身。 不,是画像。 “因为我恨他!”脑中一幕幕上演的记忆,满是苦涩,包括那夜,在临孤城外的海边,他趁机成功偷袭了玄胤。 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得手了,可是心中的恨意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消散,反而有种莫名的空虚,足以将他的意识完全吞没的空虚,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以至于怠慢了子长风的一击,令自己双臂骨折。 或许就那样跟着他一起死掉也是好的,再那个世界再恨一回。 可是,他不仅没死,风流之名第二天一早传的满城风雨,还是他与风儿的闺房秘事。 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喜还是恨,或许是喜吧,因为他们又可以相杀相爱了,可自己双臂折损…… 除了求助于神秘的黑袍人,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只是他没想到,黑袍人会将玄胤带到他面前,只说了不出人命,随便怎样都行。 于是他问:“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玄胤只斜了他一眼,与子长风七八分相似的脸竟然没有勾起半分的回忆。 呵呵,果然是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他果真是无情的,无情的。 既然他如此无情,如此残忍,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更无情,更残忍?不然他何时才能记住自己? 不知道武功被废的他与疾驰的野马,谁跑的更快…… “因爱生恨吗?”年刖的视线未离开过玉箫公子的脸,因此也将他满是回忆的表情看在眼里,或喜或悲或忧伤或愤恨,诸多强烈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罗网,囚困的只是他自己。 “或许吧。”玉箫公子轻叹一声,缓缓抬起头,看着镶嵌在夜空中的一笼银月,心中那些强烈的感情逐渐平息。 在这之前他的恨意已经达到了巅峰,一心想着如何折磨玄胤,如何让他把自己的脸永远的记在脑子里,永远永远,生生世世都记得,带着恐惧和恨。 而现在,心中的恨不知为何平复了很多,甚至明知玄胤就在不远处医伤,也没有想过要去折磨。 或许是因为有他一直在身边吧。 “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玉箫公子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年刖,不禁在心中暗赞,这人果真是美的,好比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的感觉,他现在或许能够明白玄胤对这人痴迷的原因了。 “没关系,总能找到的。”说着,年刖的视线终于从玉箫公子的脸上移开,转投降屋檐廊下的拐角处。 微弱的澄黄色光亮在那里亮起,雪冥身上特有的味道随着风飘来,还有那熟悉无比的声音,充满柔情的轻唤:“玉。” 069 柔情始在相望无言 玉,非刖。 年刖的心在听到雪冥的声音时揪了一下,心脏收缩挤压出来的血浆迅速流向全身,带着一种酥麻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欣喜,而是彻骨的寒意,仿佛有阵风刮进了骨头里,让他冷的发抖。 “你在和谁说话?”雪冥打着灯笼缓步走来,带着深情的眼睛凝望着站在屋檐下的玉箫公子。 玉箫公子浅浅一笑,带着幸福的表情回眸望去:“雪,你怎么出来了?” “今夜不平静,还是早点回房吧。”雪冥走到玉箫公子身后,对他温柔一笑后方抬起头望向院内。 一眼便看见了站立在月光下的少年,长衫翻飞不似凡人。 雪冥看着院中的年刖一怔,险些就要将他的名字唤出口,可仔细看看,他又无动于衷了。 这个人的外秒明明就是五年前的年刖,不同的是,五年前的刖没有留长发,也不会用这么冰冷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甚至感觉不到院落中人的气息,看着他就像个幻影一样。 难道是自己太过思念他而出现了幻觉吗? 可是,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个“刖”了吗?即使如此自己也还是无法从他身上分开半点心神吗? 心中暗叹一声,雪冥收回了视线,再次深情的望着玉箫公子说:“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嗯。”玉箫公子点点头,两人一齐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在廊下拐角处,玉箫公子好似终于想起什么一样,又回头望向年刖,果然他还站在那里,只是眼神清冷,比方才更加没有存在感。 “玄胤不在西厢,你去别处找找吧。” 没错,自己此前确实被各种恨淹没了理智,可是…… 说完,玉箫公子又看了一眼身边温润如玉的雪冥。 遇见这个男人或许是上天给自己的补偿,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才不过几天,却让他时刻有种幸福的感觉。自己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满足,而他的温柔无疑是最奢华的招待,和他在一起,也渐渐遗忘了对玄胤的恨。 或许,自己是爱上这个人了吧。 玉箫公子如是想,这种爱比对玄胤更清晰,更明澈,更加欲罢不能。 正是因为自己内心此刻充满爱,所以他能理解玄胤当初的疯狂,更能理解子长风现在的心情,想见玄胤的心情。他自问,如果雪冥被人抓走,他一定会像疯了一样的去找,不要命的与人拼杀,即使掉丢自己的性命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所爱之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站在院中的年刖握紧了笼在袖中对的双全,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可以看见翻卷的皮肉,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他就那样,像尊石像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空灵的眼神凝望着雪冥和玉箫公子的背影,耳朵里也听不进任何声音,心内空寂的像死掉一样。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看到雪冥对别人那么好,那么温柔,他甚至从来不敢奢想自己会得到那样的对待。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所以他一时不知所措。 “杀了他!”寂静中,如惊雷般的声音在脑海中乍起。 年刖感觉到有一股蛮横的气劲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身体被撑的像是要炸开一般。 噗,白色的液体像血浆一样从年刖的嘴里喷出,刚滴落地上就化作细弱的光光点点消散。 脑海中,那三个字还在回荡,充满憎恶的声音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让他琥珀色的眸有一瞬间变成血红。 年刖很熟悉那个声音,与子长风及其相似,不过他能分辨出,是他自己的声音,叫嚣着要杀掉的人是谁他却分不清了。 是玉箫公子吗? 若是在别的情况下看到雪冥对别人好,他确实会吃醋,会想着让那人消失,就像当初不待见风笑贫一样,可他最终毕竟没有对风笑贫怎样,不是吗? 那么,是雪冥吗? 得不到就要将之毁掉吗? 年刖不敢往下想,他怕自己会做出后悔一生的事,所以还是赶紧离开吧。 已经亲眼验证了他平安无事,呵,何止平安,过的还挺快乐不是吗?看那眉眼间的柔情,那是他从不曾看到过的,也从未感受过的。这个人定是他所爱的人,那就让他们幸福下去吧…… 年刖抬手抹了下嘴角,虽然从他吐出来的不明液体早已经挥发殆尽。 再看一眼,雪冥已经收起所有的温柔,恢复成年刖所熟知的模样:美艳,冷漠,睥睨众生。 年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话要说,也不知道现在说什么合适。 祝你们幸福? 算了吧,他怕自己嘴里说着祝福,转过身就会去扎小人。 既然无言,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转身,不给自己留下反悔的机会,年刖昂首挺胸,让自己的背影看上去直的像只笔杆,也故作潇洒的大步流星沿着原路返回。脑海中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以为自己没事了,什么都放下了,却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的同时,两只眼睛已经全完变成了血红色,在梨树的阴影里如同两只红灯笼,泛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躲在暗处偷窥的黑袍人眼看年刖就要跨出拱门走了,心里又开始纠结了。 虽然年刖就这么放弃了对他来说等于是游戏赢了,能从年刖和子长风身上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自己苦心安排的戏就这么平平淡淡结束了? “难道他是子长风?”黑袍人暗想。“恩,没错,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看见雪冥而无动于衷呢?可,反过来想想,就算他是子长风也应该把雪冥带走才是,如此不是能够节省他们寻找的时间吗?” 这厢黑袍人还没理出个头绪,望着淹没进黑暗的年刖,雪冥终于动了。 一直未将视线从雪冥身上移开的玉箫公子见他再次望向年刖心里顿时已经有些失落,心脏也不规则的跳动着,当雪冥露出冷若寒霜的表情时,他心里又抑不住有涌现一丝窃喜,果然自己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否则怎么不见他对别人温柔呢。 幸福正浓,雪冥却将手里提的灯笼往玉箫公子手里一塞,玉箫公子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雪冥已经疾步走到院子里,对着年刖的背影喊道:“留步!” 闻言,年刖身形一顿,未回头,直接问:“何事?” 如此清冷的声音…… 雪冥一阵失落,心里暗忖,果然是子长风,刖虽然会对他冷嘲热讽,却不会用这么冷漠的声音对他说话,更何况他从年刖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年刖的气息,又想到现在的年刖因为缺失半魂变成了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几天之间就长成了清秀俊朗的少年。 他倒没想到子长风的样貌应该更年长,更成熟一些。 “刖,你有见过他吗?”雪冥暗叹一声,表面不动声色,说话依旧不冷不热。 “见过。” “他……还好吗?”雪冥本想问“他在哪”,可想到年刖是因为不想见到自己才离开的,自己就算知道他在哪又如何,要去找他吗? “他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想再利用他一次?哼!可惜浮尘仙境已毁,他现在自身难保,怕是没办法如你所愿了。” 听到雪冥在关心自己,即使从语气中完全感受不到,年刖心里依旧一阵温暖,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会是这么冰冷? 难道自己无意识中在模仿子长风吗? 可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从没有想过要利用刖!”被年刖用那么鄙视的口气一说,雪冥顿时觉得自己对刖的感情被侮辱了,回话的声音也高了几分,让人明显感觉到他隐忍着怒意。 “即成的事实你还想狡辩不成?”年刖不削一哼,脸上的表情已经纠结成一团。 他这是怎么了,他是年刖,不是子长风,为什么要用子长风的语气说话,为什么会站在子长风的角度去思考? 该死的,快停止,别说了! “我承认,我确实利用了刖,以后我会补偿他的。”雪冥被说的没了脾气,自心里漫延出来的苦涩,只能由他自己慢慢品尝。 “哈哈哈……”年刖听到这句话一怔,心里正在琢磨这话是不是暗含什么寓意,身体却不受思想控制,开始狂笑不止。 接着笑声戛然而止,年刖倏然转身,一双血眸,如两盏鬼灯飘浮在黑暗中。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小小的江湖人物,你拿什么补偿他?” 070 情殇引发最终异变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人物,在他们这些出生于古老而神秘的家族的人眼中,连存在本身都是一场笑话,却妄想和他们攀上关系,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些雪冥一直都明白,正是因为自知,所以他一直都处于自卑与痛苦之中,明明所爱慕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伸出手去拥抱,明明心里想他念他到快要发疯,却只能一直故作冷漠,在确定自己有能力之前,不敢给自己半分奢望,而今,他有了力量,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站在与他们同等的位置上…… 年刖无情的讽刺将雪冥的心深深的刺痛,将他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让他不敢再奢求一点点的可能。 “我……确实太自不量力了。”许久后,雪冥苦涩一笑,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那张带着愤怒的脸,那张与刖一模一样的脸。 “……”遥望着雪冥失落的样子,年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远远的看着。 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在血红与琥珀色之间闪烁不停,年刖每挣扎一次,身体就会出现一阵莫名的痛,可不挣扎就会觉得对身体的控制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失去。 他好怕自己会突然变成子长风,却又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谁? 年刖?还是子长风? 有什么能绝对区分他们俩? 所关心的人? 对! 子长风在乎的人是玄胤,年刖在乎的人是雪冥,可是自己现在的表现不正是不在乎雪冥吗?那自己还是年刖吗? 如此想着,年刖觉得头越来越疼,脑海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在,就像在照镜子一样。他们面无表情,只是对望着,望了一会后对视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邪魅,接着他们一个抬起左手,一个抬起右手,掌心合十,竟然开始融合,最后完全成了一个人。 匪夷所思的画面让年刖精神一震,神智也清明了不少,同时感受到心脏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对身体的操控权也一同回来了。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去想那么无聊的问题? 他就是年刖,谁也无法否定的事实,他是雪冥从年家堡救出来的,是由雪冥养大的,他怎么会有一瞬忘记了自己有多么倾慕他的神? “雪……”年刖张口轻唤雪冥的名,雪冥却在此刻倏然转身。 月光下挺立的背影,一如五年前在蝶谷中的冷漠。 雪冥说:“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不需要你提醒,我跟刖之间的事也与你无关,轮不到你来插嘴!” 眼看雪冥就要走了,年刖激动的往前小跑了几步,虽然还未出梨树的阴影,人却离雪冥很近了。 “雪,我是刖!” 快要走到廊下的雪冥一顿,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恼怒:“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回眸一望,隐匿在树影中的人,只能模糊看见个轮廓,没有丝毫气息,像个死物一般,又像是一抹幻影,只要一碰就会消散。 “我真的是刖。”年刖有点急了,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了,只是那么一瞬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而已,为什么感觉什么都变了。 “你若是在最初的时候这么说,我还真有可能信了,现在……哼,不用再做戏了,子长风,你的身上根本没有一丝刖的味道!还是快点去找你的玄胤吧,他过的可不好。”雪冥嗤笑一声,不再看年刖,径直走到玉箫公子身旁,接过灯笼。 “我们回去吧。”雪冥望着玉箫公子的脸旁,无限温柔的笑了,语调轻柔的像是怕自己说话声音大了会吓到他一般。 “恩”玉箫公子点点头,雪冥顺势揽着他的肩离开了年刖视线。 在雪冥揽住玉箫公子的那一瞬,年刖感觉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崩断了,再也无法修复了,眼前清晰的世界也开始模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迅速而拥挤的蠕动,同时伴随着嗡嗡嗡的声响。 最后世界沦为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连抚摸自己都没有任何触感。 这里是哪? 年刖方问完,世界已经寂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无力的闭上眼睛,一副睡着的样子。 嘻,一声窃笑在突然乍起,接着便是一阵夸张至极的狂笑,声音之大震的房屋晃动,院内的梨树纷纷倒下,连天上的云都散开,将月亮完整的露出来。 月满盈亏,银色的光辉如同出窍的宝剑,将笼罩着孤仙岛的黑暗一一切开,展露出他们最真实的样貌。 年刖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双臂张开,像是在吸取月光的精华般,脸上是安详而享受的笑。 忽然,他睁开双眼,血红的光芒迸射而出,勾起的嘴角笑的夸张,又让人望而生畏。天空中的明月在这一瞬也泛起了红晕,不一会就变成一轮红月,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另一边,与年刖分开后,子长风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一条直线的奔着他的寝宫而去。 没多久就站在自己的院子里。 这处院子在这座府上都算的简洁,既没有种植什么大型树木,也没有设置小花园或者池塘,仅仅摆了几盆盆栽,一年四季都是翠绿衬粉红,也不知是什么话,总是开不败。 院子的正中便是主卧,此刻半掩着房门,透过门窗可以看见橘黄的灯光摇摇晃晃,一阵阵银铃般的娇小声此起彼伏。 “你坏死了,尽调笑人家。”女子娇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令子长风不觉蹙眉。 “到底是本尊坏,还是你坏啊?本尊全身上下都被你摸遍了,还不准本尊调笑你两句?要不,你也本尊摸摸?” 听到这句话,子长风的脸色越发阴沉了,这分明就是玄胤的声音! “该死的家伙,我大老远跑来救你,你倒好,这么晚了跟别的女人厮混!”子长风暗咒道,可想想这话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啊?自己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说别的女人?而且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嫉妒。 嫉妒?! 他需要嫉妒别人?天大的笑话! 子长风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将两扇房门踹飞,气势强横的闯了进去。 屋内,还像从前那样,悬挂着层层幔帐,没有了挡风的门,这些没有重量的幔帐便随风舞动,将里面的一室迤逦忽隐忽现展现给子长风看。 隐约中,子长风不太真切的看见玄胤身着锦袍左拥右抱着两名女子,诧异的望着踹门而入的他。 心中腾起一股滔天怒气,子长风长袖一挥,飓风乍起,将屋内悬挂的所有幔帐扯断,刮飞。 这下终于能够真实的看见了。 确实是玄胤,难得看到他将头发一丝不苟的绾起,还带着发冠,穿着枣红的花锦袍子,衣襟也难得整齐的理好,没有将他引以为傲的胸膛袒露。彼时他虽然是慵懒的坐在床上,却将这一套正装穿出了品味,绝美的脸上似怒带笑。如果他的两只手不是分别搂着两个女人精瘦的窄腰,子长风一定会觉得他很帅。 两名女子都是一样的装束,前凸后翘的身材,衣领大开露出一半春光,因为子长风的闯入两人受了惊吓,皆往玄胤怀里钻,四座玉峰紧压在玄胤的胸口上,引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挺享受嘛!”子长风咬牙切齿的说,因愤怒而充血的双眼像是下一刻就会喷出火来,而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激动就动手杀人,自己现在可是和年刖二位一体,自己一定要克制情绪,不能因此影响了年刖。 至于玄胤,子长风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的调教一番,让他认清楚谁才是他的主人,谁叫他竟然在对自己做了那种事之后,还在外面偷腥! “风儿,你怎么来了?”玄胤尽量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却还是止不住有些颤抖。 “这是我家,我不能回吗?”子长风一步一顿的走向里间,周身散发的可怖气息让两位美人瑟瑟发抖。 “你吓着她们了。”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玄胤皱起了好看的没,埋怨的嗔了子长风一眼。 他居然在为两个女人指责自己? 子长风觉得快要克制不住自己了,他现在非常有冲动上前去掐死那两个女人,看看玄胤到底会有何反应,但是,他不能这样,要克制情绪! “她们是谁?”子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理智已经压在某根界线上。 071 视而不见求而不得 “你想认识她们啊?”玄胤撇撇嘴,好像自己的东西被朋友觊觎了一般,不开心又不好拒绝。 望着玄胤不情愿的样子,子长风再次深呼吸,然后问:“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什么解释?”玄胤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子长风在说什么。 “玄胤,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股苦涩的味道从子长风的嘴里漫延到心里,耳边还回想着当初在祭神殿中,玄胤信誓旦旦的说:风儿,我只要你。 每每回忆起,子长风都会觉得幸福,虽然他一直没有说这件事,却在态度上纵容着玄胤,以至于让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可换来的是什么? “我徒弟啊。”玄胤看着子长风的表情,心里一阵甜蜜,原来他的风儿是如此在乎他,可是现在的他不能接受这份在乎,因为今夜的他肯定会拖累他的风儿。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风儿讨厌他。 “呵,徒弟?只是徒弟吗?”子长风几乎要歇斯底里的吼出来,那根界线早不见了踪影,一双眼睛紧盯着玄胤的脸,试图看出一丝他希望的感情,可是没有。 “不然还能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子长风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风儿,你讨厌啦,为师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说着,玄胤风情万千的冲子长风抛了个媚眼。 咔,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原来,自己眼中的专情只是你的多情吗? 子长风自嘲一笑,他忽然明白了年刖的感受,纵使对方已经表现出了深情,只要没有直白的说出来,自己就依旧无法释怀,不敢妄自揣测,怕自作多情,怕自己的自作多情会让对方厌恶,怕自己的主动会让对方离开,只能用冷漠来维持彼此的关系。 之前,他还笑年刖没有太胆小,此刻才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太过自信了,他都不明白自己凭什么那么自信,仅因为那句“风儿,我只要你”吗? 现在玄胤已经表态了,那那句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玄胤,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子长风握紧了拳头,暂时撇开心中的杂念,用一如既往的态度,企图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你想怎样啊?要不我们把那天未完的事继续做完?”玄胤挑挑眉,一脸暧昧,让他怀里的两个美女瞪大了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瞄着。 “玄胤!”子长风暴喝一声,他已经给过最后的机会了,为什么还不珍惜? “风儿,你怎么这么不懂尊师重道,怎么可以直呼为师的名讳呢?”玄胤脸上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却已然在滴血。 对不起,风儿,现在的我真的只会拖累你,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解释的,在那之前请你保护好自己。 “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子长风垂下头,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去。 “真是固执,你们俩说是不是?”玄胤好似没看见那两颗泪珠,低头在两名女子的脸上各亲了一下后方抬起头,以同情的目光看着子长风道:“在为师眼中,风儿是个好徒弟,不仅人长的美,武功又高,虽然经常耍小性子,倒正好能够满足为师的征服欲。” “玄胤,我在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珍惜?”子长风再次吼出声,倏然抬起的头,氲湿的眼眸满载悲伤。 玄胤一怔,他从未见过子长风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子长风永远都是独立自强,永远都是游刃有余,时刻运筹帷幄的人,充满自信,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此刻因为他却变成这样楚楚可怜。 身形一闪,本就极近的距离在子长风一纵身间已经消失,躲在玄胤怀里的两人惊叫一声,纷纷惊恐的睁大眼睛,玄胤也没想到子长风会突然向自己扑来。 “唉,风儿,你何时变的这般孩子气?”无奈一声叹,玄胤闭上眼睛,他正做着最后的努力,祈祷子长风能在碰到他之前停下,因为他现在的身体不能让子长风碰到,否则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无用功。 子长风冲来的身体略微一顿,却没有停下。 迎面而来的劲风让玄胤心惊,他赶紧睁开双眼,同时向后倒去,却已经来不及,子长风的手已经碰到了他,可是想象中的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心脏骤停带来的呆滞。 子长风竟然直接从他的身体穿过去了。 不,应该说子长风在碰触到玄胤的那一刻身体竟然虚化了。 已经穿到玄胤背后的子长风,凝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苦涩一笑。 是因为自己在那一刻退缩了吗? “啊啊,居然是这样的结局,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子长风叹了口气,仰望着帐顶。 在那虚化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一直被自己选择性遗忘的记忆,一段再也不想想起,此刻却清晰如在眼前发生的记忆。 是关于他与年刖身世的秘密,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座岛上的原因,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反正自己已经快消失了,只是连累了刖,太对不起他了,该怎么向他道歉才好呢? 哦,忘了,刖也要消失了,所以应该不用道歉了吧,毕竟之前被他算计过一次,这回当时扯平了。 “风儿?”玄胤转过身,看着子长风越发透明的身体慌了神。 “干什么?”子长风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随后笑的灿若春花。“以后终于没人能束缚你了,过你想过的日子吧,不过,风流的性子要改改,年纪不小了,难道真要孤独终老啊?” “哦,对了,我忘记你还有个女儿,别总是叫她那丫头,她叫千怜,应该还活着,找找她吧,毕竟是血脉,她会原谅你的。” “别说了,风儿,你怎么了?别吓为师。”玄胤伸手去摸子长风,却直接穿了过去,根本没办法碰到他。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又出现了,五年前,子长风身受一剑被丢下海的那一瞬间,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可这一次更强烈。 “干嘛那种表情啊?我只是你的徒弟,不是吗?居然说对我只是征服欲,真让人伤心,不过算了,原谅你了,别苦瓜脸,难得的美貌都给浪费了。” “风儿,告诉为师,我该怎么做?”玄胤在子长风虚幻的身体上扑腾着,试图去拥抱,可每一次都是什么都碰不到,泪水浸湿了眼底。 随着他的动作,紫红的袍子,颜色更深了,脖颈处的白色中衣则变成了鲜艳红色。 “干嘛啦?我只是回到该回去的地方而已。”子长风眨了眨眼睛,浅笑着摇摇头。“知道吗?原来我跟年刖根本就是一个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变成了两个人,现在我们合二为一了。” 闻言,玄胤终于停下了动作,震惊的盯着已经只剩模糊存在的子长风,脑袋里想不明白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合二为一之后,那个人便不是我也不是刖了,所以你可千万别傻愣愣把他当成我啊。”子长风又嗔了玄胤一眼。“也不知道刖见到雪冥没有,在最后都没有见到一面的话,我就真的太对不起他了,唉,以他的性格,就算见到了也最多是相望无言吧,可能连这件事都没想起来,所以啊,你快去找雪冥,告诉千万不要把那个人当成刖。” 子长风叹了口气,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看见自己了,视线也开始模糊,思想也在逐渐停滞。 “一定要小心,他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玄胤望着子长风消失的地方愣的出神,他在做梦吗?如果是梦请赶快醒过来。 突然,玄胤捂着心口,面色痛苦的倒了下去。 072 心情好可以谈条件 当灵钰听到声响赶来的时候就看到玄胤捂着心口倒在床上,像是昏死过去了,两位美女神色痴呆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 “发生什么事了?”灵钰上前将玄胤扶至平躺,扯开衣领,下面的中衣已经全部染红,惊的脸色发白,赶紧招呼两位美女帮忙为他换药换绷带。 而两个美女还是没有反应,灵钰无奈之下只能狠扇了她们一人一巴掌,这才让两人回魂,可两人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说话语无伦次,还手舞足蹈的像个疯子,常人根本无法理解她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灵钰也不能指望她们两能帮上忙,只能自己动手,还要耐心的听着她们前后矛盾的讲述。 即便她已经很小心翼翼的保持镇定,等看到外袍下满目的鲜红时,手还是抖了一下,心也跟着升起一阵阵酸痛。 就在这一瞬间,玄胤忽然睁开双眼,一把抓住灵钰的手腕,充满血丝的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嘴里喊着:风儿。 “公子,奴婢是灵钰。”灵钰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在听到“风儿”两个字后又出奇的冷静。 岛主回来了吗?他来过这里了? 扫一眼身后的凌乱,又看看两个还未镇定下来的美女,再看看玄胤,她似乎明白了。 一定是岛主回来看见玄胤和两女误会了! 可是人呢? “公子,岛主来过了吗?”灵钰挣开玄胤的钳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玄胤敛下眼帘,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询问起灵钰他该怎么办?他现在的脑袋已经停止思考,六神无主的期待中别人能给他一点点希望。 灵钰毕竟没有亲眼看见,加上玄胤减轻避重的阐述,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甚至将玄胤口中所说的消失理解为子长风一气之下施展轻功走了,玄胤想追上去解释,而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所以才弄成现在这副惨样。 灵钰听完是既同情又在心里暗骂玄胤活该,谁叫他不一开始就好好解释,明知道今晚岛主会回来还跟两女调笑,简直找死。 “公子,奴婢先为你包扎,然后我们去找岛主可好?” 玄胤直勾勾的盯着灵钰既不点头也不回答,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灵钰暗叹一声,惋惜的想:“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竟然沦落成这般摸样,他的心该有多苦啊?” 在包扎途中,房屋忽然一阵摇晃,隐约还能听见笑声,灵钰想可能是那群宵小破掉阵法冲上来了,不过她并不担心,岛上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占据地形优势,谅那群人再厉害,一时半会来不可能杀进宅邸。 玄胤则没有一点反应,任由灵钰为他清洗涂药包扎,完全像个人偶一样。 “我们去找风儿吧。”处理完伤势,灵钰为他披上一件干净而又轻薄如无物的白衫,穿上一双不好看却很舒服的布鞋,方扶着他往门外走。 听说要去找风儿,他终于有了反应,不住的点头,嗯嗯的回应着,乖巧无比。 望着如同孩子一样的玄胤,灵钰又是一阵叹息,暗道:早知这样,你刚才怎么不好好跟岛主说话,非要死撑面子,这下折磨到自己了吧? 梨院里,“年刖”做了几个深呼吸,舒展着身体,嘴里不住的说着:“真好,真好,我又回来了。” 躲在暗处偷窥的黑袍人看着他瞬息万变的样子愣的忘了反应,心里直好奇这小子到底是谁啊?在他还没理出个头绪时,“年刖”倏然低下头朝他藏身的地方望去。 黑袍人一惊,随即假咳一声,准备仪态大方的走出去,不像眼睛一眨,“年刖”已经站在他的跟前,像审视物品一样盯着他,从头到尾打量起来。 “你是谁?躲在这里干什么?”“年刖”仔细看来看他,又在他身上嗅了嗅,才不解的问。 “怎么才见的面,转个身就不认了?”黑袍人心下骇然,声音却不露半分情绪。 “不回答吗?”“年刖”两眼一弯,似笑非笑的盯着黑袍人,接着两条红光自袖中飞出,直击向黑袍人。“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摆谱!” 黑袍人侧身避让,只觉得一阵热辣辣又带着阴寒之气的风贴着身体刮过去,身上的黑袍在那气息之下竟一点点被腐蚀风化,心惊之下只得脱掉身上衣物,纵身跳到院落中。 “年刖”也未阻拦他,反盯着被扔在地上的纯黑衣物一点点消失殆尽,然后幽幽一叹:“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扭扭脖子,扭扭腰,有抡了抡胳膊,做几个高抬腿的动作。 “少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喂,你刚才是说认识我的吧?那你知道我少了什么吗?”“年刖”缓缓转过头,歪着脑袋看着站在梨院中一身赤裸的人。 园中的树已经东倒西歪没了原来的模样,也不再有之前的黑暗,一片残垣中,月光像是给它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有几分朦胧有几分诡异,却因为站在其中的高大男子而平添几分妖异。 男子身形高大魁梧,袒露的肌理像是名匠雕刻出来的石像,每一块肌肉都是经过精心凿刻,细细打磨,可惜长了一张鹅蛋脸,纤细如柳的眉,狭长上翘的丹凤眼,小巧挺立的鼻子下,两片薄薄的唇,怎么看都有几分阴柔,生生破坏了本该有的阳刚形象,加上一头与身体年龄不相匹配的银白长发,此刻也裹进红纱之中,在夜风中飘荡,犹如罗刹现世。 “当然知道。”在“年刖”的目光下,即使没有寸丝可遮羞,他亦坦荡无比,双臂环抱于胸前,扬起那张不相称的脸,像是在挑衅一般。“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年刖一听他说知道,立刻又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脑袋不动,缓缓转过身体。 “趁我心情不错的时候,说说你的条件吧。” 黑袍人,或许现在应该称他为果男,没想到“年刖”会这么淡定,不仅一点不受他挑衅的影响,甚至在无形中让他感觉到巨大压力:如其所说,趁他心情不错可以谈谈条件,如果心情不好呢? “先说说你是谁吧,很显然你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人。” “这就是你的条件?” “当然不是,是条件的前提。” “看来你很想搞臭我的心情啊。”“年刖”收起笑容,摆正姿势,安然自在的神情倒与之前十分相似,只是仍旧带着一丝戏谑。 “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再不能证明你的价值之前,也可以试试以武力征服我。”说着,果男松开双臂,沉腰坐马摆出迎战的姿势。 只是这姿势…… “年刖”扫了一眼果男,带着嫌恶的眼神撇开了眼睛,以表情里说明,他真的没有这种嗜好。 “我的名字叫浮尘风月,可曾听过?” 果男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 “我说了,你不知道而已?” “……这就介绍完了?”果男两眼一瞪,只是他眼睛本就狭长,再怎么瞪区别都不大。 “不然还能怎的?” “不说说你的来历?” “哼,浮尘这个姓氏还不足说明我的来历吗?孤陋寡闻之辈,问题就是多。”又是一记鄙视的眼神扔过去,让果男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浑身难受。 他可是连浮尘仙境都进去过的人,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浮尘这个姓氏,只是浮尘风月这个名字当真没听说过。当年他进入浮尘仙境的时候,里面已经起了纷争,诸多闯入者之间因为抢夺宝物而厮杀,却不见浮沉一族的人,只有一对双子,手拉手站在人群中,冷眼看着周遭发生的事。 那对双子穿的衣服明显与外来人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们太年幼,又站在原地不动,抢夺者没有注意到他们,果男注意到他们也是无意之中,在得知他们知道浮尘守护的最大秘密自然欣喜若狂,想着能有意外收货,却不想两个小鬼头都精明的要死,跟他提条件,不仅要求他带他们离开还非要等他们长大了才能告诉他那个秘密。对于一个只知道却不一定能得到的秘密,果男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被两个小鬼耍着玩,于是其中一人就答应他,等他们长大了,能有自保能力了就把那个秘密的实物送给他。他自然还是不放心,于是就提出将他们两个分开,一个送到了年家堡,另一个则藏在孤仙岛,并设下血界,只要活着就无法离开,为了报复他将二人分开,双子也提出自己不去找他,他不能主动出现的小条件,还是他们自己给提了个绑架他重视之人的意见。 反正当年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那么重视的人,乃至于多年后才发现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尤记得当年问双子名字的时候,他们一个叫月,另一个叫风,合起来不就是风月,只是这怎么可能?但想想自己此前不是才指使年秦趁机取走了年刖的半魂,难道子长风和年刖都是这浮尘风月的半魂?这不合理啊,年刖因为有神咒守护,只剩半魂后,身体会变小以平衡,而被取走的这半魂只能找新的寄主,而且对寄主的要求还非常苛刻。 若子长风和年刖同是浮尘风月的半魂,那么就应该只有一个是孩子,另一个应该是大人才对,怎么可能以双子的形象出现,更何况当年浮尘仙境遭劫,以浮尘风月的能力应该保护族人,驱逐侵略者才是,怎么会分魂成两人? 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或者带走他们,反将他们留在纷乱中? 这其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073 讲条件也要看实力 “那你可认识风和月?”为了解开心中的猜想,果男不得不问上一句。 “哈?我不是就风月。”浮尘风月用看白痴的眼神又扫了一眼果男,虽然是夜里,有光影重重,可他这双眼睛透视能力太好也将人头疼,多看几眼都觉得要长针眼了,偏偏院子里的那人一点自觉都没有。 “我说的是一对双子,跟你长的一模一样。”其实果男心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只差一锤定音,而这音必须由浮尘风月来定,这样他才好提出当年的约定不是?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得到浮尘一族守护最大的秘密了,到底是什么呢? 一想到天下人竞相夺取的最终秘密就要落入他的手上了,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心中升起各种期待,但一想,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还不能喜行于色,免得又被抓住把柄,还得谈条件。 累的慌! 浮尘风月一直没往那边看,也就错过了果男洋洋得意笑容。 此刻他在想果男所讲的双子,也自然而然的想起一段不开心的往事,脸色跟着阴沉了起来。 “你想知道我与双子之间的故事?”浮尘风月邪魅一笑,笼在院里的因为他的笑,暗暗涌动。 “我与双子之间有过约定,你若能替他们履行也成。”果男发觉四周气息不对,也尽量避免与浮尘风月硬碰硬,免得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捞不到,那就亏大发了。 “他们答应了你什么?” “将浮尘一族守护的最大秘密送给我。” 浮尘风月闻言一怔,脑子里思索着浮尘一族最大秘密到底是什么,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电光,所谓的最大秘密跃然于眼前,令他止不住大笑起来。 果男被他的笑弄迷糊了,心里猜想难道这最大的秘密根本不存在? 如果自己守候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根本不存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泄愤。 “好,这个约定我也能履行,不过得在你告诉我,我缺少了什么之后。”浮尘风月好不容易忍住笑,视线就要往果男身上扫去,又想到那人还一直光着,实在不堪入眼,便大袖一挥,一件黑色长袍凭空出现,向果男飘去。 “虽然我知道你裸着比较舒服,好歹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如何?”浮尘风月故意揶揄果男,又赶在他反唇相讥之前脸色一正道:“说吧,我缺了什么?” 果男将长袍往身上一套,随意在腰间系了个松散的结,完美的身材欲露还遮,倒比他全裸的时候更加惹人遐想。 “你缺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果男故意挑衅浮尘风月,果不出他预料,浮尘风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骤变,院内气息鼓荡,红烟翻滚,像极了躁动不安的困兽。 “不过我知道刖小子少什么。”在确定什么是浮尘风月的禁忌后,果男赶紧把后面的话补上。 他是真的不想动手,毕竟年纪不小了,比不上这些年轻气盛的。 “说!”浮尘风月的耐心似乎一下子用光了,周身带着强烈的杀气,好像果男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他不介意用武力解决。 “他少了半魂。” 浮尘风月一怔,随即眯着眼睛问:“谁干的好事?” 他的口气分不清是善是恶,让果男一时不知该据实回答还是家伙给别人。 就在此时,风声中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和金属相击声。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浮尘风月虽然是年刖和子长风的本体,却又是独立的个体,所以他并没有两人的记忆,对自己身处的地方一点也不了解,更不知道此刻外面的吵闹是因何而起。 “一群不自量力之徒急着来送死而已。”果男不在意的一耸肩,心道来的好,正好助他躲过一劫。 浮尘风月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表示了解,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果男身上,虽然现在不是裸着的,他还是一样看不顺眼,至于原因谁知道呢。 “半魂在哪?”盯着果男看了一会,心中气愤的情绪莫名提升,浮尘风月方察觉自己的身体果然还是有点奇怪,还是早点完整控制的好。 “这个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果男果断的摇摇头,这要是说了,还有什么能保障自己一定能得到秘密呢? “直接说条件,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我的所求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浮尘一族最大的秘密。”果男冲着浮尘风月勾勾手,那表情跟唯利是图的商贩如出一辙。 “你还怕我会反悔不成?” “怕,当然怕,你们浮尘家的人一个个都那么厉害,谁能保证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啊,还是先保障了自己才是明智之举,哪像你,那么厉害,根本不怕我会只拿报酬不做事。” 果男这是故意抬高浮尘风月贬低自己,像利用他的自信达成自己的目的。 “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浮尘风月倒是很想如他如愿那般,可惜有两个条件不允许:第一,自己才醒来,虽然能控制身体,却总觉得契合不足,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无法安心;第二,那所谓的最大秘密,可是个不好对付的茬,以目前的状态搞不好会反被对方收拾,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别说什么仙境已经没有了,无法回去的话,我可是连祭品都为你准备好了,听听,多美妙的声音。” 像无法进入浮尘仙境或仙境被毁之类的可能,果男早就设想过了,因此也从年幼的年刖口中得知应对的方法。 就拿仙境被毁来说,那可是仙境怎么肯能被凡人的力量摧毁,所谓的被毁也不过是欺骗凡人的障眼法,将进入仙境的所有入口一次性全部破坏掉,让世俗之人再无法进入罢了,但对于浮尘仙境的主人,拥有神咒之力的年刖来说,只要提供足够的血肉为祭品,打开仙境之门还是可以的。 虽然现在年刖不在了,浮尘风月接管了他的身体,肯定也一并接收了神咒之力,那就由他来打开仙境之门。 “仙境被毁?你是指浮尘山庄消失了吗?”浮尘风月双眉一拧,对于浮尘仙境他知道的可比果男多的多,自然明白一般人根本不肯能撼动仙境半分,能毁掉它的人一定也是熟知仙境的人,并且拥有破坏那件神器的力量,这样的人,浮尘风月只能想到一个人。 想到那个快活了一千年的老家伙还能活蹦乱跳,浮尘风月便升起一股滔天的怒意,被尘封的痛苦记忆也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哼,你不是想要浮尘一族最大的秘密吗?快点说出半魂所在,只要取回半魂,我立刻将他抓来送你!”不等果男回答,浮尘风月身上气息又是突然一变,阴测测的命令道。 “不行,我要先得到秘密。”他越是对半魂执着,果男越是不肯合作,执意要求先得到自己应该的。 看来用讲的是不行了。 浮尘风月危险的眯起眼睛,身入闪电来到果男面前,以掌为刀直接向其命门袭去。 果男早就提防着他会突然出招,此时也不敢大意,在躲闪的同时,以气凝形,在身侧设了一面盾牌,只是以往战无不胜的气盾在浮尘风月的手掌下像软嫩的豆腐一样,一击即碎,还是像之前的黑袍一样,被浮尘风月气息沾染的物体,哪怕是气盾也会迅速消融,最后化为乌有。 果男心下骇然,摸不透这到底是什么诡异招式,更是打起了二十分精神,提高了二十分警惕与浮尘风月短兵相接,找到空隙就逃,而他每次都是没逃开几步,浮尘风月就像影子一样黏上来,怎么也甩不掉,借用梨园横七竖八的梨树也只是让这些可怜的树木凭空消失而已。 几招过后,果男果断喊停,浮尘风月收回掌力,怅然而立,身高随不及果男,却是以睥睨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不削的一哼。 果男在短短几招之内,身上才穿上的长衫已经破了好几个洞,都是在躲避之时,被树枝划的,而在他喊停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坑坑洼洼的地面,再看不见一棵树木。 “你真的会在找回半魂之后把秘密给我?”果男不放心的再次问道。 浮尘风月肩膀一动,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果男见他又要发飙,立刻连连喊停,指着廊下拐角说:“就在后面的房间里。” 话刚落音,浮尘风月已经顺着他指的的方向迈开腿,人如幻影,只眨眼间就到了拐角处,在看到另一条幽深的长廊后,他方回头睨了一眼果男,果男立刻会意,叹了口气,认命的走过去带路。 074 祸水东引 长廊的尽头是一堵看上去厚实无比的墙壁,果男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眼看就要撞上去了,却见墙壁一阵波动,人直接穿墙而过。 原来此处设有阵法,穿过假墙,后面别有洞天,是另一处优雅别致的小院。 院子不大,四周摆着应季的观赏花,院子一角有处半径丈许的浅池塘,零零散散开着几朵莲花,碧绿的荷叶接连铺开。偶尔能听见扑通一声,接着水面上会泛起一圈圈涟漪,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却是那未睡的鱼儿出来换气。 回到小院的雪冥将玉箫公子送回房中,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安睡,连呆在房中都觉得闷的透不气,只能出来站在池塘边,看着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愣愣出神。 刖,今晚来了吗?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有危险?他是来找他的吗?还是知道了自己的半魂就在这里? 脑海中不断冒出来的问题让雪冥更加心烦气躁,年刖之前对他所说的讥讽话语更是在耳环萦绕不歇,让他拿不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在他不断纠结苦恼中,没见过的男子闯进了小院,雪冥一怔,随即认出来他就是黑袍人,可他怎么舍得把脸露出来了?一身衣衫破的只能起到遮羞的作用。 雪冥正准备开口询问他怎么这副模样,墙面又是一阵波动,浮尘风月也跟着进来了。 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庞,雪冥一顿,看清那双在夜色中泛着血红光泽的眼睛时,他的心莫名的一阵抽痛。 这个人是谁? 如果说方才在梨院时他无法从年刖身上感觉到任何气息,那么此刻在浮尘风月的身上感觉到的便是完全陌生的气息,与这陌生的气息一对比,玉箫公子身上更有他所熟知的刖的味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绝非子长风,可这世上除了子长风以外,怎么还会有人跟刖长的如此相像?即使是拥有年刖半魂的玉箫公子也只有七八分相似,神情上的相似而已,并非指他们长相一样,这人与玉箫公子完全相反,神情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相貌却一模一样。 浮尘风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小院,站在池塘边盯着他看的雪冥在他眼中看来就跟那些装饰院落的花盆摆设一样,完全引不起他的注意。 “在哪?” 果男本是故意在这里停滞,等着看浮尘风月看到雪冥后的反应,结果他还没看到任何想看的东西,浮尘风月已经很不耐烦的催促了。 “具体哪个房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他吧。”果男一指雪冥,浮尘风月便一阵风般刮过去。 近在咫尺的男子比自己略高半个头,一身儒雅长衫衬托出主人如仙气质,墨发飘飘,偶尔遮住俊朗刚毅的脸庞,灿若星辉的眸子凝视着自己,薄唇轻抿,似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浮尘风月抬起左右掬起雪冥的一缕长发,凑到鼻前嗅了嗅,一股清新如竹的气味顿时让他感觉全身舒泰。 “好漂亮的头发。” 他以前并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可这身体似乎很喜欢,想来应该是与他分魂亲近之人,可又想不通既然是亲近之人,又怎么让分魂尝受再次分魂之痛? 浮尘风月柔声说道。“告诉我,我的半魂在哪?” 雪冥本是因他突然靠近,又做出如此暧昧亲昵的举动而深陷回忆,刖也很喜欢这样玩弄他的头发,说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而他每次都是面无表情的漠视了。 听到浮尘风月问话,雪冥瞬间收拢思绪,几乎想也没想就直接反手拍掉掬着自己头发的手,同时身体往后退,眼神凌厉的瞪着浮尘风月。 “你不是刖!” 浮尘风月悻悻的甩了甩被拍疼的手,只是有几根缠在指上的青丝怎么甩都甩不掉,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抽出来。发丝顺着手指快速滑动,突然指根传来一阵刺痛,仔细一看,竟是被发丝割破了一圈皮,在中指上留下一个红色的环。 浮尘风月将手凑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没有一丝血腥味,让他不禁眉头一皱,这看着明明是出血了,怎么会没有血腥味,而且指根的疼一阵阵的特别明显,连着心脏也一阵阵刺痛。 “你有什么凭据说我不是吗?”纠结完手指上不能自愈的小伤口,浮尘风月方抬起头斜了一眼努力冲冲的雪冥。 “你不认识我就是最好的凭据。”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你啊?” 雪冥一怔,他确实没有说不认识自己,说他不是刖也只是因为自己在他身上感觉到的陌生气息。 他的感觉虽然准,却不能算作凭据。 “既然你认识我,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雪冥已经认定他不是年刖,所以不管他怎么伪装,都会被拆掉面具。 “你叫?你叫?”浮尘风月故作苦恼的回忆了一番,然后晒然一笑。“阿猫?阿狗?驴子?哼哼,谁知道你叫什么啊?我又不认识你!” 没有之前的记忆,浮尘风月就是想装也装不下去,他连那个叫刖的分魂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假扮的了。既然假扮不了,那就大方承认呗,于他又没什么损失,倒是快点让雪冥交出半魂才是要紧。 “说吧,那个半魂在哪?”浮尘风月抚摸着手指上的小伤,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因为灵魂不全吗?肉体竟然会这么脆弱,连一根头发都能伤到他。 “你若不说,我就只好一间一间搜了。”说着,转身就朝最近的房间走去。 虽然玉箫公子并不在那间屋子里,雪冥还是身形一闪挡住浮尘风月去路,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 果男嘿嘿一笑,再次躲进院落的黑影里准备看好戏。 “你这是做什么?虽然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好歹这身体是啊。”浮尘风月挑挑眉,将自己不愿意抬头仰视别人的情绪从眼底抹去。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矛盾,既不想伤害,又有种狠狠蹂躏的冲动。 该不会是那个分魂的感情传递给自己了吧? 浮尘风月如此想来,不禁勾起嘴角,这种自己从来不会有的感觉还真是新奇。 “此言何解?”雪冥面色不变的盯着浮尘风月,内心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喊,他不是刖,可心境已经被那句“好歹这身体是啊”搅乱,脑海中亦闪过一个推测,让砰砰跳动的心在瞬间凉透。 难道他又无意中伤害了刖吗? 怎么会这样? 从来没有过伤害刖的想法,为何一次又一次伤他至深? 最终坚定一点点瓦解,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就是刖,即使他身上没有自己熟悉的感觉,仍改变不了事实,他就是刖! “对不起,刖。”千言万语中除了对不起,任何一句话都像是在为自己的过失找借口,仅仅是想到这些借口就已经觉得太卑微,更害怕说出口会让刖觉得自己可怜。 他不需要刖的同情,一丝一毫都不需要。 要的是平等,能够站在刖的身旁,与他齐肩并列。 浮尘风月看着雪冥眼中闪过悲痛又逐渐变的坚定,忽然噗嗤一笑。 “好了,原谅你了,带我去找我的半魂,没有他,我真的很困扰。”浮尘风月故意抬起双手,右手指腹在左手中指上来回轻抚,让那个细小的环形伤口更加明显。 虽然他很想说自己真的不是年刖,可那样说了对自己又没有好处,还不如将错就错,先骗这傻子带自己找到半魂。 可浮尘风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错就错的打算差点让他在下一刻就破功,若不是心里的那一点矛盾的感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有一掌灭了雪冥。 原先将手指上的伤故意露出来只是想用来增强半魂对自己重要性的一个佐证,却没料到雪冥看到那细小的伤口后,竟然托起他的手,然后俯下臻首在伤口上舔了一下。 如电击般的触感,自中指指根传至心脏,又漫延至全身,让浮尘风月僵直了身体。 感觉到浮尘风月的僵硬,雪冥的眸色暗了暗,同时握紧了他的手,又附在他耳边,以轻柔而魅惑的声音耳语道:“我一直都很好奇,你要如何取回你的半魂呢?” 被雪冥握紧左手的瞬间,异样的感觉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痛,就像被发丝割伤的那会,让浮尘风月收回了心神,没由来的升起一种危机感。 “你觉得什么样的方法好呢?”浮尘风月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只是徒劳无功。 “是我在问你!”雪冥倏然加重手上的力量。 吃痛的浮尘风月眉头一簇,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转换成戏谑的笑脸。 雪冥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火灼般的痛,立即放开了浮尘风月,连连向后跳了几步,方低头向掌心看去。 原本应该白皙红润的掌心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整个手心的皮肤都已经消失,皮下的血肉而被腐蚀,隐约可以看见森白的筋骨。 “你到底是谁?”雪冥将手掌收拢成拳握紧,烧灼的疼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尖锐。 “咦?我不是才报过大名吗?”浮尘风月装作天真的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回忆,又故作惊讶的哦了一声:“嘿嘿,我忘记方才是跟别人报了家门,不是跟你,不好意思哈,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浮尘,双名风月。” “浮尘风月?”雪冥忽然想起了浮尘麟曾经说过年刖和子长风是浮尘一族的末裔,这人自称浮尘风月,只是偶然吗? “终于有人听过我的大名了。”浮尘风月见雪冥状似回忆,咯咯一笑。 “你和浮尘麟是什么关系?” 额,浮尘风月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僵住,厌恶仇恨的眼神让他看上去面容扭曲,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075 雪冥的决定 “浮尘麟?认识认识,老交情了,不过,要问和他是什么关系,我还真回答不上来,你也知道的,他可是活了近一千的老怪物,虽然我们同姓浮尘,我和他可没有血缘关系哦。”浮尘风月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又对着雪冥做乖巧的表情。 雪冥看着他脸上单纯无辜的表情,越发觉得这人陌生的很,他的刖从来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明明比他小那么多,还一直同龄甚至年长者的态度面对他,从来不会这样像个孩子。 浮尘麟说过年刖乃是浮尘一族嫡脉,浮尘风月才说过这个身体也是年刖的,为何会说与浮尘麟没有血缘关系? 他到底是谁? 雪冥混乱了,他试着去猜测,又害怕猜测出来的事情让自己无法接受,怕自己会崩溃,只能被动的跟着对方的思路走。 “快带我去找半魂吧,如果我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让你再见你的刖最后一面哦。”虽然武力解决的速度会快很多,浮尘风月依旧选择了先礼后兵,对雪冥他真不想用太粗暴的手段。 最后一面! 雪冥将拳头握的更紧了,烧灼的痛让他的神智更加清明,眼神也越发坚定。 不能把玉箫公子交出去,刖的半魂在他的身体里,年刖所有的柔情都在这半魂里,雪冥所熟悉的刖也是,就在玉箫公子的身体里,一定要确保绝对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刖受到伤害。 雪冥站在距离浮尘风月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与他对视,对浮尘风月的问话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 浮尘风月等了一会,自认为已经给足雪冥思考的时间,虽然不愿意看到,可雪冥的选择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了。 “好吧,最终还是要这样。”说完,浮尘风月脚下一发力,人如箭矢射向雪冥。 雪冥早料到他会这样正面冲过来,从手心的伤势也推断出不能与其正面硬抗,可他不能让。 战,则无所畏惧。 既然知道接触到浮尘风月的身体会有危险,雪冥一直凝气将自己包裹,形成一件看不见的甲胄,凭着甲胄与浮尘风月拳脚相接,你来我往间过了十数招竟也不落下风。 在一旁偷窥的果男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一套武装彻底的黑袍,看着院中因速度过快留下的残影,咦了一声。 之前他与浮尘风月过招的时候,即使凝气化形也挡不住一击,雪冥只是凝气护体就能直接与浮尘风月不分上下,不过略微一想也就了然了。 他的功力虽深厚,却并非浩然正气,而是阴损的邪气,凭着这阴损的邪气可以起死人肉白骨。 在半年前,浮尘仙境开启之时,他曾找到前魔教教主的墓穴,将其复生,使其去蝶骨守护阵法祭坛,确保缺少半魂的年刖回来后不被江湖宵小直接擒走,只是前段时间魔教教主与他的联系突然断了,没过多久年刖就在临孤城现身,他也就没在意这件事了。 现在想想,魔教教主与他之间断了联系,估计是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若他猜得没错,原因应该就在原来的年刖,现在的浮尘风月身上。 神咒! 他知道神咒会保护持有者,却没有听说过其他的功效,能够克制邪门功法应该是其中之一。 若是这样,这神咒,他不能防止不管。 想着有这么一个专门克制自己的东西存在,睡觉都难以安心啊。 这边黑袍人谋划着如何将浮尘风月身上的神咒搞到手,院子里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只见满院的人影接在以掌接拳,以掌化掌,虽然都是以气裹住全身,拳脚相接中难免还是有所无法防御周全的地方,只是这些伤都是气造成的,表面根本不出来,皮下筋骨的损伤已非一两日可以养好的。 浮尘风月没料到雪冥竟然能与他过上这么多招,虽然自己隐隐占着上风,对方已经呈现不敌,自己所受的暗伤却比对方要多。 不能再拖了,今夜的风带着不详的气息,再拖下去,对自己大为不利。 做下决定,浮尘风月招式一改变的刁钻无比,雪冥未及应对,被他一掌击在胸口,连连后退数步,吐出一口鲜血方才觉得胸口不那么闷,只是那种烧灼般的疼又出了一处。 低头一看,若不其然,胸口处的衣衫像是被熔掉一样,连带胸口的一大块皮肉也消失不见,透过鲜红的肌肉仿佛还能看到心脏在砰砰的跳动。 “是不是很好奇这样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浮尘风月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戏谑的看着雪冥。 这个男人真不错! 要是别人受了自己的毒掌早就被毒气侵蚀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他的身体竟然能阻止毒气漫延,而且承受那样的疼还能面不改色,当真让人钦佩。 “你的毒比起无月之城的暗器还远远不够看。”雪冥忍着痛站直了身体。 “原来如此,我还在好奇你的武功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浮尘风月了然一笑。“只是没有浮尘嫡脉之血应该是无法进入那里的,看你的样子连浮尘的庶脉都不如,你是怎么进去的?” “与你无关!” 雪冥首次露出生动的表情,即使并非友好,浮尘风月还是眼前一亮,这个男人怎么生气也会让他觉得好看? “看来这其中有故事啊。”浮尘风月摇摇头,不再看雪冥,心里暗道,不能再拖了,不快点找回半魂,分魂的感情会接收的越来越多,现在还只是其中一个,若是另一个的感情也流传过来,到时候他即便是完整的控制了身体,也非得人格分裂不成。 “你不用担心,我对你的故事没有一点兴趣,绝对不会打听,只请你合作点,让一步,让我过去。”浮尘风月指了指位于院落边缘的小屋。 小屋之前一片漆黑,此时却亮着灯,显然里面有人居住。 雪冥顺着浮尘风月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屋内的灯光,心里一惊,看向浮尘风月的眼神更加不善。 “办不到!” 浮尘风月早就猜到了答案,只是雪冥真的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回答,甚至连表情都与他猜想的一般无二,他反倒觉得好笑,于是放肆的笑。 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玉箫公子穿戴整齐的走出来,望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有些不明所以。 在看见玉箫公子的那一刻,浮尘风月已经知道半魂就在他身上,所在他踏出房门的瞬间冲了过去,雪冥一惊,飞身上前阻拦,同时大喊一声。 “回去!” “得手了!” 前者是雪冥,带着惊恐的咆哮,后者是浮尘风月淡如清风的轻吟浅唱。 手刀刺穿皮肉分开骨骼的声音清晰可闻,玉箫公子愣怔的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知道一直手从那背影中穿出,溅了他一脸的血,尖锐的指甲停留在他眼前不足一寸的地方,方惊恐的瞪大眼睛,瞳孔涣散。 浮尘风月收回手臂,嫌恶的甩了甩上沾到的血迹,热乎乎黏腻腻的感觉真恶心。 “雪!”玉箫公子尖叫一声,抱住雪冥摇摇欲坠的身体,灼热的泪夺眶而出。 雪怎么可以用身体为自己抵挡这穿心一击,他要是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敌人就在眼前,或许下一刻就会取走他的性命,玉箫公子却只抱着雪冥,抹掉雪冥一口口呕出来的血,撕心裂肺的唤着他的名。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浮尘风月皱起眉头,举起手就要结果了玉箫公子取回半魂,可看到他怀里的雪冥眼神涣散,不停的吐血,心脏莫名的一缩,尖锐的刺痛让他行动一滞。 仅在这一滞间,天空的红月洒下万丈光芒笼罩整座孤仙岛,所有黑暗被一驱而尽,连一处阴影都不剩,只要在室外的人,不管是岛主府外正在厮杀的江湖各派,还是蛰伏在树影中等待偷袭的孤仙岛护卫,就连同躲在角落的黑袍人都在顷刻间被红光包裹,在灵钰搀扶下正四处寻找子长风的玄胤也不例外。 刺眼光芒一闪即逝,消失的同时,孤仙岛一片寂静,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也再看不见一个人影。 躲在避难处的孤仙岛岛民,听不见外面的动静都好奇不已,可谁也不敢乱动,只有调皮又胆大的小孩从小小的通风口伸出小脑袋,想看个究竟,在没看到任何东西之前已经被自家大人给拽回去了。 076 集体被召唤 被月光笼罩的人都被这突来的光芒刺的睁不开眼,自觉的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 等他们适应了光亮,睁开眼睛一眼,眼前的景色摄人心魄。 不是仅仅是美,还有空旷,一望无际的空旷,掏空心灵的空旷。 头顶上是望不见尽头的万里晴空,没有一朵白云,干净的像一块通透的蓝宝石,脚下是延绵到天边的葱郁草地,干净纯粹的两种颜色,在 天地一线处完美的转换,让来到这里的人自然而然的被净化。深吸一口清新宜人的空气,仿佛身体里的所有浊气都被带走。 所有的私欲在这一刻被抛弃,只专注的享受这份天地初伊时的宁静,谁也不忍打破这宁静。 来此的江湖各派人士众多,不少都是门派中资质甚高却卡在某个瓶颈无法进步的存在,此刻在这,心境的变化让他们放下了一直以来怎么 都放不下的事,回过神时,以前挡在自己面前,无法跨越的天垫已经消失,武学竟直接提升了一个境界。 不知是谁手中的兵器掉到了地上,轻微的声响,犹如春风拂过,让专心享受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周围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再看看手中紧握的兵器,染血的刃口,心脏一阵阵酸痛,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油然而生。 咚咚咚,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不过片刻所有人都是赤手空拳。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才不是还在孤仙岛吗?”有人眺望了四周,确定这里真的只有天空与草地。 “难道我们又陷入了幻阵?”吃过亏的人立刻想到了刚登岛时的那场洗礼,也正是那场洗礼让他们在极端的恐惧中迷失了自己,只想着冲 上去,杀,甚至忘记了自己杀上去之后要怎样。 “不会,岛上只有海边设了阵法。”一名孤仙岛护卫站出来否决了前人的发言。 “就算是岛上的阵法也不可连我们也一起关进来。”又一孤仙岛护卫站出来。 “不管是不是阵法,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现在不是计较敌友的时候,望诸位自重。”人群中走出一名身着白色儒衫,相貌清秀的青年。 此人正是孙尚悟剑。 “大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大师兄你是何时来到?” 又有三人走出人群围到孙尚悟剑身旁,正是敬武,向禾,演武三人。 “你们也来了。”孙尚悟剑点点头,和善的问候一句。 “不仅我们来了,二师兄也来了。”演武往人群中瞥了一眼,小声说道。 孙尚悟剑顺着他的视线往了过去,在人群中果然看到几个熟面孔,几人见他望过去都瞥开了视线,不敢与其对视,只有一人无谓的回望着 他,此人正是演武口中的二师兄,名唤武空,乃是孙尚悟剑的竞争对手,也是下任掌门人的候选之一。 武空看到孙尚悟剑并没有打招呼,只是回望着,孙尚悟剑作为大师兄自然不会先去跟他打招呼,也就自然的将视线移开了,同时对他的到 来不削一顾。 就凭他也想借助这次机会扬名立万? 被黑袍人带上岛的这些日子,孙尚悟剑算是看清了很多自己以前无法看清的东西,明白了,靠些小聪明纵使得到万人敬仰的地位也只是水 中月镜中花,一触即碎的幻影罢了。 以这样虚伪的名声就算在江湖上站住了脚又如何,师门中,师父,师叔师伯们,长老们,谁都不会信服反而会看不起,与其那样,不如踏 踏实实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要有实力在手,就算默默无名又如何?那样才会有真正一鸣惊人的时候,不是扬名立万,而是万人敬仰,流芳百世。 那样的人才配坐上南派剑冢的掌门之位。 很显然现在的孙尚悟剑还没有那样的资格,所以他看清了,也就不再执着。 与其浪费时间去想着如何出名,不如在练功上多用点心。 说到武功,能够结实黑袍人,雪冥和玄胤这是他的幸事,虽然现在这三人都视他为无物,但他相信以他的诚意,总能得到指点的。 只要他们随便指点一二强过比自己苦学钻研百倍。 正想着如何才能得到三人赏识的孙尚悟剑突然感觉到有滴水滴在他额头上。 这里明明晴朗无比,天空连朵云都没有,怎么会有水? 抬手在额头摸了一把,鲜红的颜色扎眼晃眼。 血! 心惊的同时,孙尚悟剑抬起头往上看,一团黑影正悬在他的正上方,并且越来越大。 见孙尚悟剑抬头看天,目露惊恐,敬武三人也跟着抬头看去。 与他们抬头的同时,更多的鲜血泼洒而下,将他们从头淋到脚,染成了血人儿。 在场的有男有女,见到这副画面反应不一,有尖叫着后退的,有瞪大眼睛无动于衷的,有抬头看天的,也有弯腰捡起兵器的。 有一人操起了武器,其他人立刻意识到危机,也纷纷将武器捡起,方才还和平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人人都在担心会不会被别人从 背后捅上一刀,一时间,除了自己,任何人看上去都像敌人,除了孙尚悟剑兄弟四人。 孙尚悟剑一般不会将佩剑随身携带,敬武三人则是因为方才将佩剑放在地上,人又走了出来,现在就是想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捡不到 ,而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因为那团黑色已经近在眼前。 是人,血淋淋的人从天上掉了下来。 眼看孙尚悟剑他们四人就要被砸成肉饼,武空勾起嘴角得意一笑。 演武终于在最后关头回过神,下意识就去拉孙尚悟剑要退出危险范围,可伸出去的手却连孙尚悟剑的衣角都没摸到,他还未来的及体会心 里升起的失落,就被孙尚悟剑举动下的冷汗淋漓。 只见孙尚悟剑运气全身气力跃起,接住了从天空中掉下来的其中一人,在下面的时候他观察过了,只有这人全身染血,受伤最重。 本想跳上来接住人再以回旋之力下落,顶多费点气力,不会有危险,没想到一接住那人,立刻感觉到全身如压千金巨石,别说借助回旋之 力下落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臂要被硬生生的扯断了。 方才就算是躲开也未必能安然无事,现在更是危险之极,以这样的下降之势,跌落地面时一定身死无疑,孙尚悟剑只能凭着损耗真元大量 输出内力抗衡下落之力,可惜,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地面在即,粉身碎骨之景已经跃然于眼前。 敬武三人早在孙尚悟剑跳上去接人的时候已经吓的散了三魂去了两魄半,此刻也只能大喊着大师兄。 演武心里拔凉拔凉的,眼看孙尚悟剑就要死了,他觉得自己活着也没有意义了,下意识就要向前一步,走进坠落的危险圈内,等着被砸成 肉酱。 就在演武踏脚的时候,一股气劲从他正面冲来,碰的一声将他撞飞了出去,同时,孙尚悟剑觉得全身压力一轻。 脚下空空荡荡却像踩在棉花上,柔软而舒适。 落地后,孙尚悟剑感觉双肩一阵刺痛,双腿随即弯了下去,被他抱着的人也从怀里滚了出去。 “雪!” 玉箫公子一落地,晕眩的感觉令他看不清方向,却还在唤着雪冥,等勉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便连滚带爬的来到雪冥身边抱起他, 看到雪冥胸口的血窟窿已经不再流血,立刻慌张的去探鼻息。 感觉不到。 仿佛心一下子被掏空了,所有的事都失去意义,所有的颜色都失去光彩,即使是在这空旷的原野上,湛蓝的天空感动不了他,绿茵的草地 也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一阵悠悠然的声音传来。 被眼前发生的事震撼住的人一听这声音当即回神望去。 一张圆桌,一把方椅,着一身玄黑长袍的红发男子坐在方椅上翘着二郎腿,悠然的拿着一只茶盏喝着茶。 呷上一口茶,浮尘麟咂咂嘴,才将茶盏轻轻的放到圆桌上,动作轻缓优雅,在加上人长的俊美,在这一方天地便犹如天仙般,仪态高远, 凛然难犯。 浮尘麟放下茶盏后,又理了理袖口,方抬起眼帘扫了众人一眼,慢悠悠的说道:“人倒是挺多的嘛。” 又将视线移到跪在地上,双臂垂下,一脸痛苦的孙尚悟剑身上,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大袖一挥,孙尚悟剑只觉得有一根绳子拴在他身上, 将他往一边拉扯,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站立在浮尘麟的身前。 “兄台……啊!”孙尚悟剑见他年纪与自己差不多,正要开口询问他将自己拽到这边是何意,浮尘麟已经抓住他的双臂往上一抬,一直忍 耐的疼痛突然被放大了数倍,疼他只能惨叫。 “嚎什么,不是好了吗?”浮尘麟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又是一挥袖,孙尚悟剑又像物件一样被抛了回去。 演武赶紧上前扶住孙尚悟剑,关切的询问。 敬武则看着浮尘麟,心中百味陈杂。这人他们在临孤城时见过,当时只觉得厉害,便没有多想,而今看来并非厉害那么简单啊。 077 事有因果循环 见众人都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浮尘麟又长叹了一口气。 把这些人弄到这里来也不是他的本意啊,用的着一个个都用那么幽怨的眼神望着他吗? 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谁叫那两个坏小子瞒着他搞鬼,还在他的茶里下药,害他昏睡半天,醒来的时候海边别说船了,连根撑蒿都没有 。 飞跃大海登陆海岛这种事或许神仙做起来跟吃饭喝茶一样简单,可他不是神仙啊,顶死了算个半仙,拼着耗损元气登个小岛,路上还要担 心会不会被海里的不明生物袭击,到了岛上还要看到一幕幕血腥,跟他优雅的姿态真不搭,所以他也就放弃了飞往孤仙岛的打算,可两坏小子 的事却不能不管。 若是年刖是完整之躯,他们要做什么浮尘麟还真不想管,又不是爹又不是妈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可年刖在反童到四五岁,在浮尘麟看来是十分危险的情况下,竟然还瞒着他跟子长风在背后搞合体,确切的说是互借所缺,补齐元气。 年刖虽然身体缩小了,体内气血却非常充足,而子长风身体完好却因为身受重伤而气血两亏,两人便用之前浮尘麟交给年刖的分魂之法将 气血平分,又因为此法本是分魂之用,子长风完整的灵魂便被分去一半到了年刖体内,体内有了年刖的气血又只有半魂,神咒守护又启动,让 子长风的身体也开始缩小。之后二人因为一个半灵魂分赃不均多次尝试,最后终于一人一半,而两人的气血灵魂已经融合过不止一次,身体也 都因为神咒的缘故变成四五岁的孩童。 看到两人都是四五岁的孩子的模样,浮尘麟只是把两人说教了一通就算了,想着屁点大的孩子能成什么事,事实上那两天,两个坏小子确 实很乖,而到了出航的那天,浮尘麟才发现自己被他们两给骗了。 也不知道子长风从哪里学的邪术,跟缩骨功正好相反,能将人肌肉骨骼拉伸,均匀气血,快速变成大人的身体。 本来这种邪术就算能拉伸身体,也会稍微改变样貌,而且只要找到气门,被破气后就会缩回原来的样子,许是两人身体里的血液灵魂都混 杂了,神咒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对两人都施加了保护,竟然让他们在一夜之间成长到十七。 虽然两人都是魂魄不全,毕竟有了一个方便行动的身体,能力对付这帮江湖人又绰绰有余,便抛下浮尘麟擅自行动。 等浮尘麟知道真相时,想追已经来不及,虽然他在祈祷两人千万别出事,起码别处他想到的事,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在月亮变红的那一刻浮尘麟就知道,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两人因为多次使用分魂之法,气息早就混在一起,分别封印在他们灵魂中的另一人也逐渐被唤醒,至于为什么是在年刖身上,只能说年刖 动摇的比子长风还早,一旦升起害怕的情绪,对活着失去执着就会被封印在他们灵魂中的浮尘风月抢走主动权。 原本,若只是灵魂的融合,并不会影响到另一人的身体,可两人在分魂的同时也多次交换融合气血,加上神咒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它的主 人,已经在苦恼,浮尘风月苏醒后强烈的自主意识,加上子长风的动摇,神咒立刻认下主人,将子长风的身体当作分魂受主魂魄的召唤前去归 一。 子长风在被召唤的那一刻所看到的只是浮尘风月的记忆,是神咒给他的暗示,让他不做抵抗的回到主体里。 浮尘风月苏醒后,年刖和子长风的意识就会被压制,随着被压制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意识,人格就会逐渐消散,最后彻底消失,真正 的合二为一成为浮尘风月。 还好当初年刖被分魂丢了半魂,现在这半魂所依附的肉体求生意识极强,主魂无法强行将其召回,年刖的感情还能左右浮尘风月的意识, 虽然浮尘风月将这当作是他分魂流传过来的感情也没错,可当最后的半魂也回到他的体内,年刖和子长风就会这地被压制,直至消失。 所以浮尘麟要赶在浮尘风月伤到玉箫公子之前将他们带入他的地盘,秘境之中。 此秘境与之前在无月之城的秘境相似却完全不同,之前的秘境是借助创世剑谱制造,随着创世剑谱的坏损而消失。 创世剑谱乃是仙界流传下来的神器,除了传授创世之剑外,还有制造大须弥空间的作用。 可制造大须弥空间既要神器,又并非只要神器,还需要大量的血肉作为祭品,祭品的数量越多,神器的力量越大制造出来的空间就越大。 像浮尘仙境那样能够供浮尘一族生活的地方最起码要献祭一个国家的人,好在那个地方也是从仙界流传下来的神器,且是浮尘家最强的神器制 造的,祭品也非凡人的血肉,而是浮尘家主死后的灵魂,对,就是世代相传,只有嫡脉才能继承的神咒。 制造现在的这个大须弥空间,浮尘麟倒是收集过不少尸体,反正没有规定说一定要用活人,再说那么残忍的事他还真干不出来。 祭品够了,就要说神器了,他可没有神咒,唯一能操控的创世剑谱也给砸烂了。 就在他苦恼不堪的时候,风笑贫临走时没有带走的包裹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了。 虽然在浮尘麟眼中,那里面都是从浮尘仙境里捡的垃圾,可毕竟不是俗世之物,万一被风笑贫走狗屎运捡到一件神器了呢? 抱着美好的愿望,浮尘麟打开了包裹,一股绣灰飞了起来,呛的他直咳嗽,一气之下将包裹扔在地上,更多的绣灰扬起,最破的一把剑也 跌了出来。 那把剑正是当初被敬武看上又没能买下来的,残残破破,看着像晃几下就会断掉一样,可在爱剑之人眼中就是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浮尘麟也被那把剑吸引,拿起来仔细看了一圈,方心惊不已。 乖乖,这可真是宝啊,浮尘仙境的传家之宝之一,与创世剑谱相辅相成的玄寒铁剑。 此剑即使神器,也是魔器,在长久不使用下必定会生锈腐坏,但此剑不管绣成什么样子,只要还剩下剑柄,只要插在血池中,它便会吸收 血液中的铁慢慢恢复原样。 得到神器后,浮尘麟就将之前从浮尘仙境和临孤城大街上收集到的死尸全部献祭,没想到早出来的空间还挺大的。 一般制造好的须弥空间只要通过特定的阵法就能进入,可浮尘麟要召唤的人远在孤仙岛,而他在临孤城。 毫无头绪下,浮尘麟简直快要急疯了,而就在彼时,他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 雪冥。 雪冥曾经过无月之城的秘境,后又被浮尘麟招进小须弥折磨了良久,最后是真的死在小须弥里面,而害怕年刖知道此事会跟他闹翻天,他 就偷偷的,偷偷的用秘术加分魂之术,将自己的一点点元气及魂气送给了雪冥。有了这一点点元气和魂气,之前他跟雪冥扯的谎,像什么半步 成仙,不老不死之类的都能实现了,只是有一点不好,就是时不时会被浮尘麟感应到。 这感应只是浮尘麟单方面的,像是远程操控一样,可以看到雪冥看到的,若是有心,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感受。 在雪冥受伤的那一瞬间,浮尘麟的感应是最强烈的,可当时雪冥已经眼神涣散,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事态又紧急到没时间给他慢慢理清到 底谁才是他要找的人,只能大出血一次,将所有光芒能照到的人都招过来,那些在屋子里面躲着的肯定都很安全,再说把浮尘风月都强行唤过 来了,就算半魂不在这边他也有时间慢慢找不是,但是万一半魂在外面又濒临死亡,那问题就大了,还是都招过来,好歹在这里死掉的人,靠 浮尘麟的意识还是有复活的机会。 谁叫这个地方是他制造的,他就是这里的意识,就是这里的神。 078 旧恨起纷争 不过就算是神也有不能掌控的事,例如那边失魂落魄的玉箫公子,察觉到雪冥没有气息后就再没有反应,整个人就像僵住了一样,对自己周遭的环境漠不关心就算了,对向他露出虎视眈眈的浮尘风月也是置若罔闻。 浮尘风月被浮尘麟故意搁置到离人群稍远一点的地反个,在最初的晕眩过去后,他立即注意到了浮尘麟。 多年未改的容貌,闲然优雅的姿态无不让浮尘风月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了那张虚伪的面具,让人看看真实的他到底有多丑陋,可理智又在呼吁不可。 他本就不是浮尘麟的对手,现在又是魂魄不全,连身体都不能完全驾驭,对上浮尘麟无疑是自投罗网。 眼下最紧急的便是取回半魂。 玉箫公子因雪冥倍受打击,对生存的执着已经消失,不用浮尘风月多做什么就已经呈现魂不附体的症状,若就此防止不管,过不了多久年刖的半魂也会挣脱掉束缚,回到本体之中,可浮尘风月一刻钟也等不了了。 浮尘麟就在眼前,就算自己能够放下对他的恨意,他也必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先下手为强才是生存之道。 说时迟那时快,浮尘风月一下定决心就身如闪电飞至玉箫公子背后,浮尘麟还在为自己招来了如此多不必要的人儿懊恼,乍一见浮尘风月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起身去阻拦,可想想这里可是他的地盘,他激动个啥呀,于是大袖一挥,心道得手了的浮尘风月便扑了个空。 与孙尚悟剑那种被无形之物绑缚拉走不一样,玉箫公子是直接在浮尘风月的面前消失,连同雪冥也不见了踪影。 浮尘风月未能得手,猛然转身恶狠狠的瞪向浮尘麟,果然如他猜想一般,玉箫公子和雪冥已经被转移到浮尘麟的身边,仍旧是一个躺在地上没了生气,一个跪在地上失魂落魄。 “唉,瞧瞧你干的好事,回头我肯定又要被刖小子瞪上几天。”浮尘麟俯首看了看雪冥胸口的伤,责怪的嗔怪了一眼浮尘风月。 又转而看向玉箫公子,见他对外界的事已经没有反应,又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声。 活了近千年到底有多累,没人能理解他,还是不是给他找点事操心,一点都不懂得尊重长辈,真是一群不肖子孙。 “好了好了,要死要活的给谁看啊?雪冥死不了,过个两天就会自己好了。” 听到浮尘麟说雪冥死不了,玉箫公子终于有了反应,失神的双眼又有了光彩。 “雪真的不会有事吗?”他还是不放心,仰望着浮尘麟,以乞求的眼神再次确认。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吗,让我都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年刖了。”一想玉箫公子身体里有着年刖的半魂,现在更是身心都受到影响,等同于年刖的分身,而年刖露出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时,浮尘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又被算计了。 这不是浮尘麟要黑化年刖,而是年刖真的只有面对雪冥时才会像个正常人,跟其他人相处要么不理不睬,要么就是冷嘲热讽,直接用孤高的姿态告诉你,跟你说话那是在浪费他的口水。 “我不是年刖!”在听到浮尘麟的质疑后,玉箫公子心一痛,被当做替身的酸楚涌上眼睛,湿了眼底。 为什么他要长着这样一张脸,为什么在别人眼中他总是像他们最爱的人,为什么他只能做替身?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年刖,不过很快你就会是了。”浮尘麟瞥了一眼正怒气冲冲的浮尘风月,心中又是一阵长叹,眼下这复杂的情况他一个人搞不定啊。 “我不会再做别人的替身!” 那种伤心体验过一次就足够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再经历了。 浮尘麟见玉箫公子表情坚定,也就没再非口舌解释,反正很快就会定论的事,现在争论没有半点意义,更何况,某人也不给他时间悠闲了。 浮尘风月表情不善的踏着步子,一步步迈向浮尘麟,周身肃啸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不禁退避三尺。 浮尘麟也终于舍得离开那把方椅站了起来,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圆桌方椅以及桌上的茶盏一同凭空消失,就连在他身旁地上躺着的雪冥和玉箫公子也是身形一闪到了人群中。 人群中除了江湖的各派人士之外,还有孤仙岛的护卫,见到雪冥和玉箫公子突然出现在人堆里,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却,同时将手中兵器执其,摆开了架势。 这样一来一直收敛气息隐藏在隐忍中黑袍就暴露了出来,还有几个看上去很普通却眼神淡定的江湖人士。 一被人群孤立,这几人就立马意识到自己太突兀,于是也拿着刀剑左边右边寻找自己队伍,然后跑回队伍里架起架势,一致对外。 原本紧张的气氛在这几人迟钝的搞笑归队后被破坏,孤仙岛的一众护卫抿着嘴憋笑,各派人士也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让自家门派丢人现眼的家伙,罪魁祸首们则相互间对望了几眼,讪讪的嘿嘿两声就算蒙混过关了,唯独黑袍人心情郁闷。 他也想在第一时间回到人群中去,继续隐匿好看场好戏,可是雪冥和玉箫公子正好一左一右的同时出现在他两侧,雪冥甚至巧妙的压住了他的斗篷。 以他的身高,这身斗篷刚好贴身,不显拖长累赘,可他的身高在这群人里面无疑是鹤立鸡群。一个全身裹的严严实实,又是扎眼晃目的黑色,即使他气息收敛的再好,只要这群江湖人不是瞎子还能看不见这么个突兀的大活人吗? 于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他将身高伪装在众人的平均值以下,如此一来,他的存在是不显眼了,身上穿的袍子也长了一截,光是留意不被别人踩到就已经很令他分神了,雪冥和玉箫公子的突然出现简直让他措手不及,想退才发现这身衣服真拖累。 拽了拽被压住的斗篷,没能收回来,正想着要不要将雪冥一脚踹开,玉箫公子起身迅速绕过去,将雪冥抱在怀里,查看他胸口的伤势。 伤口的血早就止住了,原先能看穿的窟窿也堵上了,里面的血肉正在蠕动,像是在自动回复。 玉箫公子看这样的清楚心中一凛,立刻挥袖遮住雪冥的伤口,同时警惕的抬头去看黑袍人。 那护犊的模样让黑袍人甚是委屈,他可什么都没做啊,还有四周的各派人士和孤仙岛的护卫也都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让他只能连连叹气。 他就说亲自上阵神马的最讨厌了,面对这些突发事件,总会越想越多,最后还是一直在纠结要如何应对,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末了还会发现自己全是在做无用功。 “都看着我干嘛,那边都打起来了,还不趁机见识见识真正的高手过招!”无奈之下,黑袍人只能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向浮尘麟与浮尘风月。 身边没有累赘,浮尘麟跟浮尘风月过起招来也就全无顾忌,大开大合间,葱郁的草地很快就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浮尘风月心中本就恨意深重,下手自然不留余力,招招针对浮尘麟命门。 浮尘麟因为顾忌到年刖和子长风,应招时多以化解为主,主动出击甚少。 按着两人的实力推断,浮尘麟要想打败浮尘风月并非难事,可那样必定会伤到他,他受伤也代表着年刖和子长风会受伤,若是他以命抵抗,浮尘麟也只能投鼠忌器。 几个回合打下来,浮尘风月早就看出浮尘麟没有动真格,而自己已经用了全力。 079 往事如烟 打不过他,这是很早以前就认清的事实,正是因为认清了所以曾经崇拜过,也正是因为认清了才发现浮尘麟时刻从容不迫的样子有可恶。 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他总是看不见,总是在挥手间将自己所有的努力否决,让人卑微的抬不起头。 即使浮尘风月已经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去回想,往事却仍旧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竟然全是自己被浮尘麟背叛的画面,自己被绑缚在刑架上,生生裂魂的记忆,那种痛仅仅是想起,已经觉得无法呼吸,也因此更加痛恨浮尘麟。 浮尘风月眼中的怨毒,浮尘麟又怎会没有看到,正是因为看到了才为难啊。 或许在浮尘风月的记忆里已经只剩下对浮尘麟的恨,可浮尘麟却还记得两人之间有过的情谊,曾经欢声笑语度日的快乐,也记得浮尘风月犯下的无可弥补的过错。 浮尘一族本就异于一般人,尤其是嫡脉更是得天独厚,也是因此才引得庶脉的妒忌,内乱不止。 浮尘风月本是庶脉的一支,按照规定是不能留在仙境之中,却因为浮尘麟曾公然夸奖过他有资质而破例留下,由浮尘麟亲自教导。他虽然有资质可相比嫡脉的各种优越条件还是差了些,浮尘麟也不忍心看着一个好苗子就这个毁了,一时心软便让他自己进了一次秘境,原本也只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作为奖励,希望他能守护一族,却忘记了秘境所藏之谜带来的诱惑,导致他沉溺于力量之中。 人一旦得到了力量都不会甘于他人之下,更何况是浮尘风月,他也是浮尘一族的人,只是因为非嫡脉就要低人一等吗?若是在遇到浮尘麟之前他可以认命,可他不仅遇见了浮尘一族中最具权威的人,还得到了人人都期望得到的力量,可那些族人为什么要那么迂腐?认为他是窃取了族中的宝藏,要公开处决他,还要说若如此纵容,以后嫡脉在庶脉面前就没有威信了。 浮尘麟因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愤然离去,躲进秘境之中,此举也是暗示了浮尘风月要反抗。 可让浮尘麟没想到的是,自己无意中的维护竟然酿成了浮尘一族的灭亡。 那时年刖和子长风还没有出生,浮尘风月带着自己的那一支庶脉叛变,公然闯进仙境之中展开杀戮,浮尘麟等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刻阻拦,还在心里想着浮尘风月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会真的要灭了嫡脉,只是给嫡脉一个教训,让他们重视起庶脉罢了。等他意识到事态严重出来阻止时,嫡脉已经元气大损,为了保全嫡脉,浮尘麟只能选择站到浮尘风月的对立面。 而在浮尘风月眼中这无疑就是背叛。 在擒住浮尘风月之后,嫡脉的族人直接要求将他处以极刑,任浮尘麟怎么求情都不行。 造成这样的悲剧,其中也有浮尘麟的责任,怎么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浮尘风月身上,可浮尘麟毕竟不是普通的族人,没有人敢怪罪他,只能将怒火烧向区区庶脉。 无奈之下,浮尘麟要求处罚浮尘风月由他亲自动手,并施以最为残酷的刑法,裂尸。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用残忍血腥的感官刺激嫡脉,让他们熄灭怒火,暗中确实在施展秘术分魂。 人的灵魂只有在依附肉体才能长存,而每一个灵魂都固定了一个肉体,若是肉体毁灭,灵魂即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也会因为无法融合而相互排斥,最后还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分魂之术则是利用了肉体与灵魂之间联系的空隙,将灵魂分割成完整的两半,在找到符合特定条件的肉体后可以与肉体融合,肉体可以得到分魂中蕴含的力量,分魂也可以与肉体和谐相处。 而这个特定的条件相当苛刻,必须是浮尘一族有关的人才能作为载体,载体还必须是濒死未死而又求生意识极其强烈。只有在生与死的界线上,肉体才会接受另一个灵魂的介入,同时使得灵魂与肉体失去平衡,而强烈的求生意志会让肉体急速复活。 这些是浮尘麟设想的理论,在浮尘风月身上试验,在分魂的同时让他尝受到了裂尸的痛楚,也因此使得分魂之后的两个半魂很不安定,即使族中出现了符合条件的载体,浮尘风月的半魂也无法和他们相融,渐渐的浮尘麟也就放弃了“复生”浮尘风月的想法,加上庶脉的叛乱越来越严重,嫡脉的对应手段越来越残忍,让他看着心寒不已,最后只能选择闭关,再不理族中事物。 庶脉的叛乱最终以庶脉的消亡为落幕,剩下的唯一一支庶脉便是为参与叛乱的年家,而年家没有参与叛乱的原因在外人眼中看来是他们已经在世俗乾立了数百年,有着深厚的根基,没有必要冒着被灭亡的危险去挑衅嫡脉,而在年家人中,也只有最上层的家主及管事才知道真相。 年家也有自己的“神”,没必要去和嫡脉抢。 他们信奉的神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看不见踪迹的神话,而是切切实实活在眼前的传奇,像浮尘麟那样,一直活着,容颜不改,在岁月的流逝中累计知识,力量,守护一族的兴盛。 可神也是有脾气的,像浮尘麟说甩手就甩手,没有了他在背后强有力的支持,即使平息了庶脉的叛乱,嫡脉内部的争斗又开始了。 年刖和子长风这对双子的诞生无疑是将嫡脉的争斗推上了巅。 他们俩同时家主的嫡子,因母亲难产剖腹而生,基本上分不出谁兄谁弟,连世代只依附最纯嫡脉之血的神咒都无法分辨到底该依附谁,只能守护在两人身侧,对于下一任家主到底是谁,谁也没办法决定,而在这时,有野心的人便向取而代之。 对权势的渴望让人迷失,也最能催产叛徒,于是便有了世俗武林的人闯入仙境的始例。 世俗之人自然不是浮尘一族的对手,可这也是以同等的环境为基础,当浮尘的幼子遇上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也不过是没成长起来的幼虎,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等浮尘麟因感应到神咒的急躁而出关时,年幼的年刖和子长风已经奄奄一息,大笑着扬长而去,连整个仙境都在漫延死气也未注意到。 为救年幼的双子,浮尘麟将已经搁置多年的浮尘风月的两个半魂放进他们的身体里,之后事情顺利的如同浮尘麟最初的设想,双子的复生让他高兴,没有受到浮尘风月性格的影响更是让他感到欣慰。可他还没高兴多久,悲剧就发生了。 原来双子因为太年幼意识根本无法压制浮尘风月,复生回来的不是双子而是浮尘风月,而当初的杀身之仇让他愤恨,借着双子的身体潜进无月之城,又利用神咒将嫡脉残杀,几乎只是一夜之间,浮尘一族就在复生的浮尘风月手上灭亡了,前来仙境的江湖人士见主人家都死亡了,那些金银财宝让他们疯狂,为了抢夺他们又自己开始残杀起来,对于这样的残杀浮尘风月只觉得好笑,那些黄白之物到底有什么用,竟然让人如此疯狂?有什么是比力量更重要的? 浮尘风月的残忍终于让浮尘麟认识到自己的错,他不该对庶脉的人太亲近,更不该教浮尘风月武功,让他进入秘境,更不该在他第一次犯错后还想着救他。 为了保护浮尘一族最后的血脉,双子,浮尘麟只能再次擒下浮尘风月,这再不忍也只能抹杀他。可当浮尘麟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占据主导地位的浮尘风月的半魂根本无法从双子的身上剥离,而愤怒与仇恨已经让浮尘风月魔化,隐有以人躯入魔的征兆,就连守护双子的神咒都连连避让,生怕自己的光芒灼伤了魔化的寄主。 无奈之下,浮尘麟只能选择将浮尘风月的意识封印在双子体内,并施下禁咒:只要半魂不融合,浮尘风月的意识便不会再苏醒。 也因此将年刖和子长风之前的记忆全部封印。双子中,年刖率先醒来,神咒害怕再次失去寄主,便迫不及待的依附上去,而紧接着醒过来的子长风又让它迷茫,最后实在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神咒选择了沉睡,只有当年刖动情时,神咒才会醒来。 因为选择了年刖作为寄主,它自然要保证年刖的子嗣必须是具有最纯的浮尘血脉,所谓的最纯的血脉,自然是嫡脉与嫡脉的结合,所以发现主人动情的对象根本不是浮尘一脉的人,它当然不依了。 因此,每当神咒发出警告时,年刖都心痛的全身痉挛,甚至昏厥。 好在之后因为少了半魂,神咒老实多了。可人算不如天算,浮尘麟怎么也没想到跟年刖打个小赌也能造成这么大失误,竟然让浮尘风月的意识有机会再次苏醒了。 080 请君入瓮, “你是打不过我的。”浮尘麟见浮尘风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再攻过来,知道他是在掂量彼此间的实力,不由摇头一叹。 这孩子天性并不坏,只是因为出生在庶脉,又资质卓越才被嫡脉的人逼迫成了现在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害了他。 浮尘麟自责的想法并没有传达给浮尘风月,倒是那一副目中无人,慵懒闲散的神情让浮尘风月误以为自己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个不值得一提的无名小卒而已。 就因为自己出身庶脉吗? 愤恨再次将浮尘风月笼罩,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怨毒的表情一缓,接着露出一个自信十足的笑容。 “什么叫打不过,难道我的资质比你差吗?”浮尘风月也学着浮尘麟的样,说话语重心长,看人皆是一种悲悯的眼神。“刚才那几招确实没讨着便宜,可那不是因为我现在魂魄不全嘛,以不完整之躯跟你这个活了那么久的老怪物对上,也没落下风啊,再说我现在这身体可是浮尘一族最纯粹的嫡脉,在灵魂完整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打不过你?” “你啊,不过是讨了我灵魂不全的便宜罢了。” 浮尘风月轻描淡写的说着,浮尘麟也是随意的听着,两人都各自打着算盘。 见浮尘麟表情淡淡的,好像没有听进自己说的话,浮尘风月冷哼一声,再开口时,暗运内力,声音随不大,却连离他们近一里远的众人也能清晰的听到。 “你若真是对自己那般自信就让我取回半魂,我们再打过。” “好啊。” 浮尘麟毫不犹豫的答应远超浮尘风月的意料,虽然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浮尘麟答应的这般干脆爽快反倒叫他觉得其中有阴谋了。 不过没关系,他只要取回半魂,完全控制了这副身体,以他的实力,再加上这副身体的纯粹血脉,就算不能打赢浮尘麟,逃跑总是没问题的吧。 “不过我有条件。”浮尘麟接着说道。“在你体内的两个小家伙是我们浮尘一族最后的血脉,我不能看着他们这样被你吞噬。” “说到底你就是不敢!怕我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的,呵呵呵。”浮尘麟会提条件乃是意料之中,可浮尘风月就是不想答应,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对自己不利的条件。 “怕的人是你吧?”浮尘麟不削一哼,斜了一眼洋洋自得的浮尘风月,厄自说道。“我的条件不过分,只是在你的手指上缠几根头发丝,若是连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敢答应,你还是赶紧束手就擒吧,别等一会我没控制好力道伤了你才觉后悔。” 如此公然藐视的态度简直是犯了浮尘风月的大忌,也让如此明显的挑衅得逞。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现在你是不是应该把半魂还给我了?”说着,浮尘风月将视线移向人群中。 一眼扫去,玉箫公子的身影没找着,倒是瞧见了黑袍人正鬼鬼祟祟的往人群后方边走边退,奇怪的是他周围的人竟然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 浮尘风月脸上一瞬即逝的差异表情被浮尘麟看在眼里,他的目光也跟着投向人群,见一大批人神色兴奋的盯着自己这边,颇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他也看见了黑袍人。 早在将大群人招进秘境的时候他就在此人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感,只是因为一时想不起,又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才没加以理会,这会得空盯着他看,才蓦然想起,此人不正是他在临孤城时感应到的那人吗? 当日他也是隐约感应到,没有太在意,如今再次见到黑袍人,脑中却跃然出现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样貌面孔。 难道…… 为了弄清自己的猜想,浮尘麟大袖一挥,准备撤退的黑袍人只觉得眼前一晃,自己又被左右夹击起来,只是这次夹击他的是浮尘麟和浮尘风月,两个人,一个以鄙视嫌恶的目光斜视他,另一人则用好奇的目光上下不停打量。 浮尘麟左看看右看看,看的黑袍人都以为自己的袍子是透明的,怎么一点都当不下他的目光啊。 “子长风的邪功是你教的?”浮尘麟瞅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黑袍人闻言心中一凛,暗道:“不亏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眼神真毒。” “没错,正是在下。”黑袍人坦然承认。 “哦,你不是跟他们俩有约定不能在他们找你之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吗?”浮尘麟在心里理了理前因后果,不等黑袍人回答,又自顾自的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把自己搞成这般凄惨的模样吧?还是时候,那边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黑袍人抽了抽嘴角,实在不想回答,可浮尘麟一副等着他坦白的样子,又让他感到敬畏,心中挣扎的很。 沉默了片刻,黑袍人幽幽一叹,随着他的叹息,高大魁梧的身材像是泄气的气球般渐渐缩小,最后成了少年的身板,届时他才取下套头的帽子,露出庐山真面目。 银发还是银发,根根分明恍若蛛丝,白净清秀的脸没有半分妖艳,也不带一丝青涩,工整秀气的五官,眸光莹亮,似夜之璀璨星辰,又幽潭深水偶现波光。 如果雪冥此刻醒着,他看到黑袍人的真面目一定会大吃一惊。 居然是年秦! “这就是我的真面貌。”年秦幽幽道来,声音略带沙哑,像是正直变声期,与之前的苍老低沉完全不同。 “哼哼,哼哼哼。”一旁看戏的浮尘风月忽然闷声冷笑,眼中的鄙视与不削更甚。“浮尘麟,你到底敢不敢把半魂还我?不敢就趁早说,别变着法子拖延时间!” 浮尘麟听到浮尘风月以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心里是挺难过的,也坚定了自己的打算,这回非要好好教训他一次。 “雪冥,还没活过来吗?”忽然,浮尘麟冲着人群大吼一声。 躺着玉箫公子怀中眼神涣散的雪冥听到这声吼,瞳孔一缩,整个身体笔直的弹了起来,胸口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有一层皮还没恢复,看着血肉模糊,甚是恐怖。 一醒过来,雪冥就低头看向胸口,那里还有一点点穿心的疼。 他犹记得自己是被浮尘风月刺了个穿心,如今居然还能不死,看来浮尘麟说他是半仙之躯并不是在骗他。 “醒了就快点死过来,蘑菇什么!”浮尘麟没好气的冲着雪冥又是一吼,把自己的憋屈气全撒在他身上。 谁叫雪冥那么没用,做事优柔寡断,又总是让年刖挂心,那可是他们浮尘一族的末裔血脉,怎么能被他给糟蹋了呢? 哼,看着就碍眼! “还有一只怎么还没出现,死哪去了?”等雪冥默不吭声的走到浮尘麟面前,浮尘麟不客气的剜了他一眼,又四下顾望。 找了一圈,要找的人还是没见着踪影,浮尘麟愤愤的哼了一声,双眼一闭,以他自己为中心整个秘境都在脑海中呈现,视线飞奔,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另一只。 搀扶着玄胤的灵钰心中焦急万分,她明明记得他们正在府上找子长风,然后一道耀眼的红光乍现,因为太过刺眼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前不见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玄胤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一直拽着她,喊着要去找风儿。 给读者的话: 蹿章了,明天修改, 081 将计就计。 可在这广阔无垠的地方到哪去找子长风啊?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到了这里,会不会有危险之类的。 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灵钰越发觉得焦躁,而就在此时,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赶忙抓紧了玄胤,生怕自己意识一迷糊就把他给弄丢了似的。 于是,当玄胤和灵钰出现时,众人看到的就是一男一女搂在一起,正在温存的样子。 浮尘风月正想嘲笑浮尘麟,问他找来这对男女是什么意思,却因瞥见玄胤呆滞无神的眼睛而心中一窒,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连脸上的笑容也敛去,换上一副蛾眉轻蹙,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旁时刻注意着浮尘风月的浮尘麟自然是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也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若说当年幼小的双子对浮尘风月的意识全然没有反击能力,只能任其欺压,甚至被吞噬,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双子的意识自然不可与当年相比,更何况他们心中都有那么一个挂心的人。 虽然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动摇,此刻从浮尘风月的表情上却能看出他们的意识正在复苏。 “你在打什么注意?”浮尘风月的眼神徘徊在雪冥和玄胤之间,这两个人中他只跟雪冥说过几句话,对玄胤更是第一次见面,可是看到这两个人,心情为何会如此复杂?甚至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同时产生,让他的头隐隐作痛。 “你怕了吗?”浮尘麟神秘一笑。 “哼,我只是不削你的故作神秘!”浮尘风月将视线从二人身上移开,转向还站在人群中往这边眺望的玉箫公子身上。 “你用那么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刻就将他双手奉上。”浮尘麟状似鄙视的说道,轻松自如的神态让人看不透。 “对哦,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没有任何难度,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答应。” “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来如何?你不说出来,我又怎么好回答你。” “那就是不敢咯。” 浮尘风月听着浮尘麟无赖的措辞,已经可以肯定浮尘麟要坑他,而且还要用激将法让他自投罗网。 明知山有虎,这山是过还是不过呢? “好吧,我答应了,你可以说出你的条件了。”浮尘风月想着,横竖自己是要将玉箫公子那里的半魂得到手,哪一种方式并不重要,现在浮尘麟愿意跟他谈条件,他又何必去硬碰硬,再说,就算他想硬碰硬,那也是等自己魂魄完整了之后,而眼下连这具躯体他连完全控制都不能,又怎么与浮尘麟叫板。 “别在顾左右而言他,拖延时间!”不等浮尘麟开口,浮尘风月已经眯起双眼,危险的瞄着他。“你应该明白,我的耐心并不是很好。” 浮尘麟真的是想再拖一会,最好能让雪冥和玄胤和浮尘风月说说话,刺激下还在浮尘风月身体里的年刖和子长风,让他们的意识更清醒一些,这样也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 正当浮尘麟要说出条件时,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玄胤忽然动了。 只见他朝着浮尘风月走了几步,一双无神的眼睛逐渐有了光明,对着浮尘风月喊着:“风儿。” 一旁的灵钰先是看到这么多人一怔,看清离他们不远处的浮尘风月时也是将他当成了子长风,暗道了一声岛主。 原先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子长风,毕竟当年之事完全在子长风策划之中,自己也不过是被利用的小小棋子,可每当想起是她挽留了后恒誉等人才造成子长风身受重伤,生死不明,心中总是会自责和愧疚,如今见到了浮尘风月,错将他当成子长风后,灵钰竟然觉得无地自容了。 远在人群中的玉箫公子看到玄胤后,心中本该消失的憎恶又冒了出来,让他脸色一狞,难以自控的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步步朝那边走去。 曾经有多么爱,如今就有多么恨,不,甚至超过了那种程度,升级成为了仇视,玉箫公子此前一直都没有去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恨玄胤,甚至到了非要他死的地步,可他又能清楚的记得,那天在临孤城的海边,他将长剑刺进玄胤心窝的同时,自己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般恨玄胤呢?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玄胤的始乱终弃,因为爱上他而毁却了本该美好的人生? 玉箫公子一边带着浓烈的恨意推开挡路的人群,一边在心中思考着原因,直到他看见玄胤缓步走向浮尘风月,那充满痴恋的神态,他怔住了。 他曾经真的很爱很爱这个人,即使他是个男人,即使他们的结合违背了道德伦常,可他依旧选择了呆在他身边,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神。 就像现在,凝望着自己最爱的人,眼中逐渐亮起光明,就像被困在绝望深渊的人看见一束光明,燃起了希望。 可那并非一束光明,而是一根脆弱的蛛丝,从天空垂下,即使神祗给予罪人的救赎,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玄胤带着痴恋的目光走到浮尘风月面前,凝神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他不再喊风儿,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表情清冷的男子,眸底渐渐染上了哀伤。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完,玄胤低下头,塌着肩膀,失落的转身走回灵钰身边,拉起灵钰的手,小声的,带着几分乞求的说:“我们去找风儿。” 灵钰看了看玄胤,又看了看浮尘风月,然后点点头,扶着玄胤就要走。 既然公子说认错人了,那人就肯定不是岛主,公子是不会将岛主认错的。 “够了!”已经走到这边的玉箫公子看着玄胤的样子,大吼一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间感觉到眼睛酸涩难耐,豆大的泪珠无声的奔涌而出。他不是恨极了这人吗?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会如此难过呢? “你有什么条件就快说吧,我会配合,只要……”玉箫公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只要能将子长风救回来。” 浮尘麟之前故意拖延时间的原因中,就有一条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浮尘公子,毕竟才给了希望,这时又要他放弃活着的念头,实在太矛盾了,可浮尘麟又不能公然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没想到玉箫公子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大大出乎了浮尘麟的意料,当然结果是他乐得见成的,只是…… 视线在雪冥身上扫了一眼,浮尘麟有些看不懂了。 既然玉箫公子身上有的是年刖的半魂,他不是该对雪冥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吗?怎么现在看来像是对玄胤情有独钟? 不知前事如何的浮尘麟又看了看玉箫公子,这一看又让他心中一惊。眼前的玉箫公子还是之前的玉箫公子,只是眼睛清明透彻的可怕,神情坚定不移,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而在他的眼神中,浮尘麟已经看不到希望和任何的执着,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宣判。 他动摇了! 这是浮尘麟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接着他就意识到事情正朝着他预料之外的地方发展。 不能再拖了。 “那你就去死吧!”浮尘麟对着玉箫公子浅浅一笑,手掌温柔无比的覆在他的胸口。 玉箫公子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幕,缓缓的瞌上了双眼,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震荡及胸骨碎裂,内脏被挤压碾碎的痛,想着这次是真的死了。 看着玉箫公子逐渐变的透明,像个孤魂一样化作点点星光飘向浮尘风月,浮尘麟双手齐挥,站在他一旁的雪冥和离他们有段距离的玄胤同时觉得头皮一疼,伸手去摸时,又无伤无包。 随着玉箫公子的消失,浮尘风月闭上双眼感觉着明显在急速增加的力量,隐隐的,他觉得只要灵魂完整,浮尘麟在他面前都只是笑话。 可没等他得意完,双手中指便传来尖锐的,如同心被利刃扎了洞般的痛,同时他竟然可以感觉到身体里有两颗心脏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可当那痛越发强烈的时候,这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居然变了。 察觉到身体明显的违和,浮尘风月倏然睁开双眼,便看见浮尘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与他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惊恐之下,浮尘风月抬手挥向浮尘麟,浮尘麟则身子往旁边一侧轻松的躲了过去。 挥开浮尘麟后,浮尘风月盯着自己的双手,两根中指指根处分别系着一圈黑色的物体,仔细一看竟然是人的头发。 “浮尘麟,你对我做了什么!”看着那乌黑的头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那种尖锐的痛更加剧烈,让浮尘风月瞬间就脸色惨白,双眼迸出骇人的血色凶光,恶狠狠的瞪着浮尘麟。 082 围观是要付出代价滴 浮尘风月像发了疯一样用指甲扣着缠在中指上的发丝,可,即便他已经将手上的皮都抓破了,那两撮发丝却像原先就长在上面一样,不仅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浸进血肉的趋势。 一番徒劳无功的挣扎过后,浮尘风月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再也看不出原先的白皙如玉,纤细若削葱根,那连着心的痛也一同消失了。 浮尘风月终于停下了疯狂的举动,举起双手摆在自己眼前,静静的观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倾城的容颜上绽放着最美的笑容,明亮干净,没有一丝虚伪造作。 看着那样真切的笑容,每个人紧张的心情都跟着得到了舒缓,唯独浮尘麟面色肃穆的盯着浮尘风月,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退下,退的越远越好!”浮尘麟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他身旁的雪冥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迅速往玄胤身边退去。 “想走?不觉得晚了点吗?”浮尘风月用还在滴着血的手理了一下散落在鬓角的碎发,一双妖艳的红目空灵的仰望着通透如镜的蔚蓝天空。 谁也没有看见浮尘风月出手,连时刻注意着他的浮尘麟也没有看到,等到身后响起两声闷响和灵钰充满惊恐的尖叫声,浮尘麟方知道他出手了。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闲暇回头去查看雪冥和玄胤的状况,浮尘麟果断的抬起双手,十指穿插变化,快速的结着让人看不懂的手印,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言语。 对于浮尘麟正在做的事,浮尘风月看都没有看一眼,仍是一副悠然的神态,轻蔑的等着浮尘麟出招。 与浮尘麟结印念咒的同时,一片干净通透的蓝天凭空出现一团乌云兀自翻滚,并随着翻滚逐渐变大,不过眨眼间,就将一方天地完全覆盖,引得狂风大作,葱绿的原野在强风的肆虐下被狠狠的刮去一层皮,草屑混着泥沙随着风肆虐张狂的到处扫荡。 远远站着观战的江湖人士见天地变色,胆小的已经吓的尖叫一声,不顾一切的逃离人群,可没跑多久就跌到在地被狂风卷起,在一声悠扬而又凄厉的惨叫中被直接绞碎成粉末,化为次方天地的一份子,还反应没那些人快的,看到这一幕直接吓的跌坐在地,大小便失禁,却没能晕过去,只能目眦欲裂的盯着向自己卷来的风柱,连尖叫都已经忘记;而胆大一点的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兵器架在脖子上,已经准备好了自戕,只是在死之前免不了又要自嘲一番,谁叫他们一个个都让利益迷了眼,如今这下场也实属自作自受。 想到当初来的时候还是满怀雄心壮志,一腔豪情的认为砍头不过碗大个疤,有什么好怕的,那孤仙岛再神秘,那岛主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人而已,可如今他们看到的这一幕幕还能称之为人吗?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眼前,这足以讨伐任何一个名门大派的队伍也不过就是一群捆在一起的蚂蚱,随便踩一脚就能让他们尸骨无存。 与其等到连死都成为奢望,不如让自己决定最后的死法。 望着好几个拿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江湖同道,孙尚悟剑眉头紧锁,因为那些人之中也有他们南派的人,还是他一直视为对手的二师弟,这叫他怎么能不痛心。 孙尚悟剑确实不喜欢这个二师弟,可整个门派的同辈中,能与他齐肩的也只有这个二师弟,如今在同样的处境下,他还在坚持,他的二师弟却要要举刀自戕。按理说他应该得意才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个唯一对手给比下去了,可是心中却没有一点点高兴,有的只是痛心,即将失去唯一对手的痛心。 或许作为门派中的大师兄,孙尚悟剑还是称职的,起码他在二师弟抹脖子之前推开人群冲了过去,险险的打掉了那柄锋利的剑,饶是如此,二师弟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条细长的伤痕,细密的血珠争先恐后的往外挤,又因为伤口实在太狭窄,最后只呈现一条血痕。 二师弟能幸运的被孙尚悟剑打落手中的剑,其他人可就没他那么幸运,有个这样好的大师兄,噗噗几声,血浆飞溅过后,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人群中赫然多了几具还温热的尸体。当然也有下手时犹豫的,这会儿虽然割破了喉管却不能及时死去,徒增了痛苦,还在闭上眼睛的同时看到了让其死不瞑目的一幕。 先前被各派所不耻的几个反应迟钝的家伙,这会儿风云变色之际却反应神速,并且配合默契的站到人群外围,一人占一个方位,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肆虐而来的风柱,飞甩而出的砂石泥块竟在这几人围成的圆圈外被挡了下来,在几次徒劳的撞击后,风柱终于偏离了方向,从他们身边强势刮过。 望着远去的风柱,奄奄一息的自戕者们,不甘的瞪着双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大师兄……” “什么都不要说了!” 二师弟在风柱过去后终于回了神,看到站在眼前的孙尚悟剑,心中百味陈杂,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孙尚悟剑直接打断。 “他必定是对自己失望了吧。”二师弟如是想,心中竟有一种类似悔恨的情绪。 打断二师弟后,孙尚悟剑快速的走到人群外围,对着正在保护他们的人抱拳一礼,问道:“前辈,可有晚辈等人能帮上忙的?” 那人闻言斜了一眼孙尚悟剑,便不理他了。 意思很明显,他很忙,想拍马屁选错了时间,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少碍事。 见人家不理他,孙尚悟剑也不是那种看不清眼前形势的人,自然乖乖的退到一旁,不再打扰,倒是有其他侥幸被吓的呆住,现在回过神的家伙,先是嫌弃厌恶的踢了一脚躺在地上尚余体温的尸体,又指着吓得尿裤子的骂骂咧咧,最后还像模像样的嘲笑起孙尚悟剑来。 这些家伙也没得意多久,被他们踢到一旁的尸体忽然像是恢复了生命一样,虽然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四肢却挣扎着,像是要爬起来,可把那些踢他们的家伙吓的不轻,更有人被这一吓乱了方寸,自己冲出了保护圈,再次被风刮走。 外有狂风肆虐,内有死尸舞动,人群很快就乱的不成样,连尽心撑起结界的几个隐匿高手都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现在可不能分神,否则结界必破,可背后的危机怎能让他们专心啊。 “保护各位前辈!”孙尚悟剑上前一步将已经快“爬”到他脚边的尸体踢到人群中央,同时对敬武等人下达命令,而后又快速来到支撑结界的隐匿高手身旁。 “前辈请专心抵御狂风,里面交给吾等小辈即可。”说完,孙尚悟剑面色凌然的盯着人群中还在挣扎的尸体。 之前乍一看下以为这是诈尸了,现在仔细看方发现一些微妙的不同,那些尸体确实是在挣扎,不过不是为了活过来,而是为了不沉下去。 083 没有什么可争辩 事实很快证明孙尚悟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些尸体的挣扎的确是为了不沉下去,可惜一切不过是困兽之斗,终是逃不过被这一方土地吞噬的结局。 那些已经被吓的三魂七魄都散去的人已经对此没有了反应,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或坐或躺在地上,等着身体像那些已经没气的尸体一样被大地吞下去,可等了一会又一会,地上只剩下活人时,他们还好好地。不,应该算不上好好的,因为人活的面子,尊严都没有了,只剩一条命,即便活着,以后在人前也再抬不起,注定一辈子都要在他人的嘲笑和指指点点中度过。 若是彼时还能想到以后会过的日子,或许他们会有勇气给自己一刀,在这里死了,一了百了,起码外面的人会认为他们是英勇就义,亲朋家眷会以他们为荣,虽然真的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盯着要死不活的几个家伙一会,确定他们真的没事,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放回去了,而与此同时,外面的风暴已经逐渐停歇,那些横冲直撞的风柱席卷了足够的物体后竟然凝结成了结实坚硬的石柱。 天空虽有一点点放晴的一丝,却没有恢复原先的湛蓝透彻,仍旧灰霾霾的,昏暗的光线阻隔着人的视线。 风暴终于彻底停了,几个已经撑的体力透支的隐匿高手也终于得到了解放,一个个在松懈下来的同时腿脚发软就要一屁股往地上坐去,幸好守在他们身边的孙尚悟剑等人及时扶住,才保住了他们的面子,不至于让他们在后辈面前丢了老脸。 之前那个对孙尚悟剑的前辈这会儿竟然要靠他扶着,心里的滋味真是没法说了,总之不好受就对了。为了寻求自我安慰扫了一眼其他人,看到一张张或是呆滞如痴,或是惊恐未定,或是茫然无措,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像孙尚悟剑这样泰然自若。 “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面对前辈不善的眼神及质问,孙尚悟剑浅浅一笑:“晚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那几人相处过几日,知晓他们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前辈闻言冷哼一声,不削的道:“并非滥杀无辜之辈,难道我们因他们而死的人还少吗?” “前辈,晚辈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没有任何理由的杀戮。”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的那么直白。 而被一个后生小辈这么顶撞,前辈自然心中不悦,又是一声冷哼,不客气的推开了孙尚悟剑,自己挺直了身板,长身而立,双目敛光的望向原先浮尘麟等人所在的方向。 其他前辈见他的举动也纷纷推开敬武等人的搀扶,只是不像他那般粗鲁无礼,毕竟人家小辈是好心,自己作为长辈何必表现的那么小气。 被拂开后,敬武和演武倒是没什么,尚禾立即腾起一肚子怒气,暗讽一句不知好歹,愤然甩袖走到敬武身旁,拉着他就往孙尚悟剑那边走去。 四兄弟聚头后,向禾以为自己又要挨大师兄一顿训,却没想到孙尚悟剑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声,一个字也没说,反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石柱林中。 原先平地而起的飓风有多少,此时的石柱就有多少,它们以规则的图形错落有序的围成一片石林,将浮尘麟和浮尘风月包围在中央。 扫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石柱,浮尘风月掩袖轻笑。 “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布这么小的阵?”浮尘风月右手搭在左手上,像是在擦手般轻抚了几下。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光滑细腻的皮肤如同刚剥了壳的水煮蛋,只是双手的中指上缠住的发丝还在,像是两枚脱不掉戒指,紧紧的扣在上面,并随着心跳的频率闪烁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你若是将那些活人也当祭品收了,这阵的威力,说不定还真能困住我,可你却没有那么做。”浮尘风月扫视完石林,又看了一眼众人所在的方向,虽然被石林挡住了视线却丝毫不影响他能看见,看清的结果。 “为什么呢?是看不起我吗?若是如此,何必费劲布阵,直接上前即可。” “还是说,你的心太善?啊,我怎么忘了,最先挂掉的人就是死于你手了,若不是那极其残忍的一幕被其他人看见,也不会造成他们的恐慌,后面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唉,真是群可怜的家伙,被当做祭品死在这里,灵魂可是永世不得超生啊。” 自顾自的说着,浮尘风月还一边摇着头,感伤的语气像是在同情那些已逝到人,却更多的像是在嘲笑浮尘麟。 为了布下这个阵,浮尘麟耗费了不少精力,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气力与浮尘风月做口舌争辩,更何况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 既定的事实,何必多费气力去解释。解释即是狡辩,以借口去平息他人歧视的眼光,反拨乱自己的心境,又用更多的谎言去面对世人,这样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痛苦。 而举头三尺有神明,一言一行尚且在神明的眼中,争论反倒像是畏惧世人而不惧神明。 “我是何用意,你很快就知道。”浮尘麟长长吁出一口气,收起脸上所有的从容不迫,神色肃穆,难得一见的认真让人无法侧目。 给读者的话: 被勿氰夸了皇真心很高兴,虽然很想多写点,可是已经1点半了,明天还要上班。谢谢花花的理解╭(╯3) 084 同命不同价 诚如浮尘麟所说,很快浮尘风月就知道了他的用意。 看着本该死掉的雪冥精神抖擞的朝自己放着狠招,浮尘风月心中百感交集。 他可以确定雪冥和玄胤都在那一招之下做了亡魂,所以当他攻向浮尘麟时雪冥突然出现挡下攻击,真的很令他有点小意外,要知道那一招之下就算能不死,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如初,而雪冥直接以他的行动说明身体状态根本就是处于巅峰时期。 与雪冥你来我往的过着招,浮尘风月好几次都想要一掌毙了他,可是每每在要伤到他的时候都会莫名的犹豫一下。 高手之间对招,分秒必争,哪怕只是一瞬的犹豫也足以颠覆胜负。 虽然以雪冥的实力对付现在的浮尘风月还是差了点,而浮尘风月总是在关键时刻的愣神却将两人之间的差拉到平衡线上。 一如浮尘风月会在下狠招时犹豫一样,雪冥虽然看上去攻势猛烈,毫不留情,却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伤及浮尘风月。 不管之前在他的心里到底谁才是年刖,如今他的刖就在眼前,被另一个灵魂压制,他想救他,却不得其法,只能听从浮尘麟的指挥,这样与浮尘风月纠缠。 原先雪冥听到这个计划时,他在想浮尘麟是不是要以车轮战的方式消耗掉浮尘风月的体力,然后在他力有不支时擒下。 与浮尘风月真正对上之后,雪冥立刻就发现他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 一般人确实会担心体力的问题,可是浮尘风月并不是正常人,他的招与招之间轻逸飘零,动作行云流水般连贯顺畅,明明是在与人打斗,看上去却像是在翩翩起舞,让身在其中的雪冥心酸的想要哭泣。 雪冥和浮尘风月打作一团后,浮尘麟斜了眼还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玄胤,剑眉紧锁。 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除了浮尘风月这个例外,几乎是他要谁死谁就不可能活,可他现在明明对玄胤施了秘法,玄胤却没有活过来。 没想通原由的浮尘麟只好走到玄胤身边仔细查看,寻找原因。 几乎是在搭上玄胤命门的同时,浮尘麟的脸就皱成了包子,一双美目凶光毕露,而被这目光直视的年秦心里咯噔一声,竟然不自觉的害怕起来。 “你竟然敢这么对他!”浮尘麟咬牙切齿的瞪着年秦。 若是目光能杀人,年秦此刻肯定已经千疮百孔。 被这么骇人的目光瞪着,年秦感觉自己就跟跌进了棘荆丛里似的,全身针扎般的难受。 “我也不想的,可是他一点都不听话,我我……我就是给了一点小教训而已,又不会要了他的命。”说这话,年秦自己都觉得心虚。 玄胤确实不是听话的主,可在他手上也不得不听话,可他要把人交给玉箫公子啊,这也是他答应玉箫公子的。看着玉箫公子那么恨玄胤,他自然会觉得玄胤不是好东西,既然不是好货,下手自然不用留情,若不是中间还牵扯着子长风,他连最后一口气都难得给玄胤留着,可现在被浮尘麟这么瞪着,好像坏蛋是他一样。 心里突然憋屈的慌。 “把他治好,立刻,马上!”浮尘麟脸色不善,那态度好像在说,不能如他若愿,你就等着也变成这下场吧。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年秦也来气了,他做错了吗?为什么他自己,没觉得? 就算他错了又怎么样,他也是按着跟那两小子的约定来的,那两小子就是在算计他,亏他还一直信守约定没有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以真面目出现在年刖身边,也没有提起约定的事,再说当初他们约定的时候可不是以真面孔的,他也确实是镜华庄的主人,年家的分支之一,奉年刖为主也是当初的约定之一,他到底哪里错了? 既然自己没有错,年秦自然不愿意将对浮尘麟的敬畏表现出来,再说就算动手他也未必真的会怕。 浮尘家世代相传的神咒可是只有家主才有,年秦就不信浮尘风月能通过神咒克制他的功法,浮尘麟也可以。 “好啊,我不为难你,那你替他去。”浮尘麟闻言不但没生气,反而摆出一张笑脸,只是长袖一挥,葱白的手指指着正打的难分彼此的雪冥和浮尘风月。 年秦顺着浮尘麟的手指看过去,见两人不相上下,心中难免又腾起一股怒气。 他可比雪冥要厉害来着,就因为功法被克制,在浮尘风月面前讨不着半点好,别人看了还以为他不如雪冥呢。 “我去了只会帮倒忙!”虽然很不甘心,可事实就是如此。 “若是担心功法相克,这点你大可以放心,神咒现在很忙,没时间理你,要是你觉得自己技不如人,那就赶紧的,把人立刻给我治好!” “你说的是真的?”年秦还是很怀疑,他之前可是吃过亏的,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惊不已。 “你敢质疑我!”浮尘麟不高兴了,他身为浮尘一族资历最老的存在,谁对他的话不是奉为神谕,现在有年刖和子长风两个末裔不把他当回事就算了,连个旁系末枝也敢这样质疑他,看来老虎不发威,真当是病猫了。 “好,我去!”见浮尘麟的脸色变的比之前还要阴森恐怖,年秦也不敢再激怒他,毕竟这个地方还是对方的地盘,相比之下,就算自己还是被克制,对付浮尘风月也比对付浮尘麟好,好歹打不过他还可以躲啊,对方浮尘麟,这方天地是不可能让他有藏身之处了。 “只要功法不被克制,我还能比他们两小子差不成!” 年秦不削的睨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玄胤,不削一哼,怀着壮志豪情朝雪冥和浮尘风月的战圈冲去。 望着年秦的背影,浮尘麟勾起嘴角,眼中全是轻蔑的神色,犹似看着一只飞蛾扑向火焰,下场可想而知。 原本不分上下的战况,因为年秦的加入立刻有看变化,不过不是浮尘风月的劣势,而是刚加入的年秦。 在一旁看着还感觉不出来,一旦加入战圈年秦就感觉到了差异。 他一直以为两人打成平手,难分胜负是因为浮尘风月的功底也就是雪冥的那个程度,彼时身临其境方才知晓,浮尘风月的功力比雪冥要高出数倍不止,而在绝对优势之下,每每要得手之际,浮尘风月总是会犹豫一下,虽然停顿的时间都不超过一息之间,观战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当事人又怎能不知。 浮尘风月会对雪冥留情,可不代表对年秦也会留情,相反,总是想对雪冥下手却不能称心如意,现在来了个能下得去手的,他自然是用了十成的功力,将一肚子闷气全撒在年秦身上。 年秦早在接下浮尘风月第一招的时候就知道他一直在对雪冥手下留情,其中可能的原因也只有一种,心里暗骂浮尘麟卑鄙,一边又自负起来。 因为确实像浮尘麟所说的那样,他的功法没有再次被克制,饶是如此,浮尘风月毒掌也将他一身黑袍溶出数个大洞,皮肤也在毒气的侵蚀下腐烂。 不消片刻,年秦已经支持不住,自觉地退场了。 看着年秦一身狼狈样,浮尘麟拍掌叫好:“厉害厉害,撑的挺久啊。” 年秦自然能听的出他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可这是他自找的,能怪的了谁呢? 真是有气不能出,憋屈啊! “怎么样,现在知道应该选择那一边了吧?”浮尘麟双臂环胸,态度倨傲,眼神中又充满了同情。 他作为大家长,对雪冥和玄胤自然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可也不敢真把这两人怎么样啊,年秦的做法无疑是让他佩服的,他倒很想知道当子长风知道这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就算治好他,他又能做什么?”年秦不服气的一甩衣袖,破破烂烂的衣裳裹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像个可怜的叫花子。“难道妄想以区区凡胎肉体打赢那个怪物吗?” “赢?虽然现在还是晚上,可你这梦做的也太可笑了吧?”浮尘麟冷笑一声,看着年秦的眼神除了同情还是同情。 “风月的本领原就不差,现在他的肉体可是浮尘一族至今最醇厚的血统,底蕴远在我之上,连我都没有把握赢,这两小子自然没有赢的可能。” “那你不是叫他们去送死!既然如此,还要我浪费气力治他干什么?”年秦罢罢手,一副我不愿意的表情。 “他们只不过是引子,真正能对付风月的只有风刖。” 085 结束了? 浮尘麟所说的,年秦又怎会不明白,只是事情真能如他们料想那般顺利吗? 就拿玉箫公子来说,原本支持他活下去的是对玄胤的恨意,可因为雪冥的出现,年刖的半魂很快就压制了玉箫公子的意志,不仅放下了对玄胤的恨,更是将年刖对雪冥的爱慕表现了出来,甚至在雪冥濒死之际放弃了活下去的执着。 如今的浮尘风月就犹如之前年刖的半魂,并且是一直潜伏在他们身体里,与他们一起长大的另一个强大的灵魂,如今年刖和子长风都因为所爱之人暧昧不清的态度而选择了逃避,被浮尘风月钻了空子,现在想将他们的意识唤回来,谈何容易。 看出年秦的疑惑,浮尘麟也不想多解释,只催促着他赶紧把玄胤治好,当然他明白以年秦的本事,就算能治也只是将玄胤的意识换回,想让他恢复到活蹦乱跳的地步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没关系,这里不是还有他浮尘麟在嘛。 在这里他可是相当于神的存在,给人治治内外伤还不是手到擒来。 犹豫了一会,年秦叹了一口气,蹲在玄胤身旁,双手在他全身上下摸索着。 浮尘麟站在旁边,看着年秦从玄胤身上抽出一根根筷子那么粗的黑色长钉,眉头都打了结。 那些黑色的长钉都在钉在人的穴位上,阻止了气血的流转,等同于废了一个人的武功,而且那些钉子还散发着浓稠如墨的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连着玄胤的皮肉,年秦每拔出一根钉子,就像撕走了一块皮肉,令玄胤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伴随着一阵阵低沉而充满痛苦的呻吟。 等年秦把玄胤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被他取出来的钉子一共有七根。 浮尘麟弯腰拾了一根,捻在指尖,仔细观察了一番。 “你真够阴毒的,竟然用这种东西,要是他们自己强行取出来,人不死也废了。” 浮尘麟研究了一番,终于看出那长钉本身并没有实体,而是年秦凝气成形造出来的,上面还施加了恶毒的咒,若非他亲自动手去取,那长钉就会在玄胤体内化开,将年秦的阴毒之气在玄胤体力散开,到时候就算逃过必死之劫,玄胤的身体也会因为阴毒之气的侵蚀而成为废人。 “我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嘛,那两小子猾的很,不防着不行。” “你还有理!”浮尘麟扔掉手中的钉子,那钉子还未落地就已经化成烟雾散尽。 从浮尘麟的态度,年秦就知道,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反正错的一定他,谁叫他不是浮尘嫡脉的人呢,人家现在是一家亲,他这个外人自然要遭受白眼。 在年秦嘀嘀咕咕的时候,浮尘麟已经动用秘法将玄胤的身体治好。 一睁开眼,不算明亮的光线让意识还有些模糊,玄胤眨巴眨巴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也没有想动一下的意思,直接闭上眼睛,接着睡大觉了。 一直在观察玄胤变化的浮尘麟将他所有的表情乃至眼神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到底想不想救子长风了?” 听到子长风三个字,玄胤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神色紧张的询问着子长风的下落。 看他一脸迷惑的样子,浮尘麟长叹一声,他可没时间慢慢去解释什么,那边雪冥还能撑多久真的不可预料,于是只能又走捷径。 玄胤正急切的问询子长风的消息,突然脑袋像被人用棒子夯了一下,顿晕之后是脑壳子要裂开一样的疼,在疼痛中他也明白了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虽然这一切对他来说太不可思议了,可子长风就是在他眼前那么消失的呀,由不得他不信。 待头疼消下去,不等浮尘麟交代什么,玄胤已经一阵风似的加入了战圈。 雪冥与玄胤在魔教的时候一直是搭档,虽然很多年没有联手过,现在也还是配合默契。 浮尘风月见又有一个人过来,只当他是跟年秦一样,正想借他出出气。眼看一掌就要拍在玄胤身上了,浮尘风月忽觉中指传来一阵刺痛,直连着心脏也抽搐起来,全身气息一滞,闷的他呼吸困难。 雪冥和玄胤见他样子有异,立刻一人一边将他夹在中间,就要去抓他的手。 浮尘风月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也知道如他们所愿一定会对自己不利,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两人得手。 一招未得手,雪冥和玄胤并不气馁,而是再次将浮尘风月夹在中间。 双拳难敌四手,棍棒还怕狼多。 纵使浮尘风月实力远比二人要高出许多,在无法施展下也只能一直退让,退着退着,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心烦意乱,最终还是被二人得手。 雪冥拉着浮尘风月的左臂,玄胤拉着他的右臂,然后两人同时与他十指相扣,缠在浮尘风月中指上的头发原先不管他怎么扯拽都纹丝不动,在他们十指相扣的瞬间竟然松开,而后又迅速的将他们相扣的手缠住。 被人一人一边扯着,那感觉自然不好,可无论浮尘风月如何用力,他只觉得雪冥和玄胤的力气越来越大,一人拽着一边,像是要将他撕成两半。 “抓住了!”就在此时,浮尘麟留下一串残影,来到浮尘风月身前,一双美目眼神直直的盯着他。 自从浮尘麟布下这个阵以后,这里的天空就不再蔚蓝,而是阴沉沉的灰霾,像是时值傍晚,也像是黎明将至,更像雷雨来临前,昏暗晦明的光线,让身处其中的人忍不住慵懒,想要瞌上眼睛,睡上一觉。 当浮尘麟站在浮尘风月的面前,浮尘风月便觉得那想睡的感觉更强烈,就在他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亮光刺了他的眼,让他惊醒过来,便看见浮尘麟正举着一把长剑,要劈了他,惊的他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就要反抗,可双手都被拉着,他根本就是无防备的状态。 “浮尘麟,你要再杀我一次吗?”上一次被背叛的一幕幕还清晰如昨日发生的事,浮尘风月心疼的要窒息。 思绪一乱,身体的状况更加混乱,原先能听见两颗心脏的跳动声,现在居然能听见三个,而这第三个心跳声明显比之前的两个要弱的多,像是卑微的蜷缩在角落,就像以前的浮尘风月,还没有遇见浮尘麟时的他。 “没错,不过这会是最后一次。”浮尘麟不在意的看着手中的长剑,正是浮尘一族的另一神器,玄寒铁剑,这个须弥空间的阵眼所在。 “好啊,你杀啊,连着浮尘一族最后的血脉一起杀了,哈哈哈。”一阵阵苦涩从心里蔓延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几个心脏,也不知道是那个心脏感觉到的痛苦。 或许这样也好,一死百矣,再也不用去恨去怨。 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在浮尘风月觉得这样也不错的时候,雪冥和玄胤突然同时使力,并大喊着彼此心心念念的名字。 “刖!” “风儿!” 两个名字同时被喊出,睁着眼的浮尘风月一怔,只觉得有四只眼睛在那声呼唤中睁开,然后有什么东西被直接从身体里抽了出去,三个心跳声也只剩下一个,还不得他反应过来,自胸口传遍全身的刺痛让他一颤。 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剑刺进了他的心脏,沿着光亮的剑身往前,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握着剑柄,再往上,玄黑没有一丝的袖筒连着同样纯色无杂的袍子。浮尘麟火红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刘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不清那张绝世容颜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选择吧,风月,活还是死?”浮尘麟动动嘴皮子,依旧看不见他的脸,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闻言浮尘风月浅浅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左右望了一眼。 刚才有什么被抽离身体的感觉不是错觉,雪冥和玄胤怀里各抱着一个人,这两人拥有着同样倾城绝色的容貌,同样闭着眼睛,处在熟睡中,难分彼此,可雪冥和玄胤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确定怀里的人就是他们要的人。 “我还有选择吗?”浮尘风月凄惨一笑,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感觉没有之前的好看,好在那令他讨厌的头发丝终于消失了。 “你只要选就可以了。”浮尘麟的头低的更低了,整张脸都隐在黑暗中。 “能活着谁愿意死?可如果活的没有自由,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说着浮尘风月闭上了眼睛,身体往后倒去。 与此同时,从他身体里飞出一团金色的光芒,围着他转了两圈,又左右来回晃荡,好像在做很难的选择一样,也是在这个时候,年刖嘤咛一声,就要醒转。 金色光球又犹豫了一下,看到雪冥怀里的年刖睁开眼睛,立刻兴奋的冲过去,雪冥看见那怪异的光球冲过来,心下惊诧,一股气劲挥过去却是直接穿过今个光球,无法阻挡分毫。 见无法挡住,雪冥只能将年刖紧紧的搂在怀里,为他抵挡,而各种猜想的感觉迟迟未至,倒是年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写满了不解。 金色光球兴冲冲的往年刖飞驰而去,就在快要穿过雪冥回归主人体内时,一只大手如同罗网一般将它抓在手心,任凭它如何挣扎就挣脱不了。 “你的主人在这里!”浮尘麟盯着手里不安分的金色光球,双眼微眯,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金色光球,也就是所谓的神咒本体,在浮尘麟骇人的气息下瑟瑟发抖,不敢再乱撞,最后被安置在新主人的身体里。 没过多久,玉箫公子也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天空时,还自嘲一笑,感叹地狱原来是这个样子,直到脑海里有另外一个声音破口大骂他才猛然惊醒。 四周都是熟悉的面孔,用审视物品一般的眼神盯着他看,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众怒,可是没有这个印象啊。 “你到底是谁?”浮尘麟在玉箫公子睁开眼的瞬间咯噔一声,暗道,自己不会是失败了吧? 千年前出乌龙那叫年纪轻,经验尚浅,可以谅解,如今再搞乌龙,他都要鄙视自己了。 “我就是我!”玉箫公子气冲冲的回答,腹诽浮尘麟又把他当谁了?他可是不会再当别人的替身了! “你叫什么名字?”浮尘麟不死心的追问。 “浮尘风月!” 086 战后如何收拾残局 一听浮尘风月之名,最激动的莫过于浮尘麟了,他就差没抱着玉箫公子转圈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不是我的?”玉箫公子迷惑了,脑子里一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叫嚣,虽然感觉很吵却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想来浮尘风月应该是他的名字吧,可他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体里呢? “怎么会呢,你就是风月啊。”浮尘麟拍了拍玉箫公子的肩膀,安慰道。 玉箫公子还想说些什么,浮尘麟已经开始大笑不止了,其他人则用戒备的眼神斜着他,搞的他一肚子的疑问,却没有机会问出口。 雪冥也将视线徘徊在玉箫公子与年刖之间,脸上虽没有明显表情,却一直蹙着眉,似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吵什么吵,爷还没睡够呢!”被浮尘麟大笑声吵着的子长风,揉揉眼睛,结果一睁开就看见一双妖魅异常的眸子噙着泪水,深情款款的望着自己,一阵恶寒自脚底升起,几乎出自本能,直接一拳就招呼上去了。 一声惨叫,玄胤捂着被打的眼睛,幽怨的望着子长风:“风儿,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玄胤,子长风脑门上挂了一滴汗珠,想道歉来着,可是依着玄胤的个性,要是道歉了,他一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想着想着,寝室中玄胤说的那番话便涌现出来,子长风一把推开玄胤,一咕噜爬了起来,站的离玄胤远远地,也不管玄胤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子长风站起来后,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孤仙岛,又仔细看看了周围的人,发现年刖就站在他不远处,样貌已经恢复到二十多岁,比起十七岁的稚嫩模样可要丰神俊朗多了,只是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周身气息拒人于千里,而贴着年刖站立的雪冥也是同样的表情,视线时不时落在年刖身上,又粘着兀自纠结的玉箫公子。倒是浮尘麟心情甚好,洋洋自得的笑着。除了这几个人,与子长风有过一面之缘的年秦,躲躲闪闪的藏在浮尘麟身后,对子长风投过去的目光避若蛇蝎。 年秦越是躲着,子长风越是觉得奇怪,免不了要多看他几眼。 那少年白头的模样并不多见,所以子长风记得很清楚,是他们上岛时去迎接的,当时还自称的老奴,子长风也自然的把他当做是跟在黑衣人身后的下人,可那是他穿的是一袭白色的长衫,现在却是一身破烂的黑袍。 那袍子也非常眼熟,跟黑袍人穿的非常相似,可是两人的体型相差也太多了。 一想到体型问题,子长风一挑眉,心中各种猜测闪过,一番整理后,对年秦的身份了然于心。 当然他也想起了所谓的约定,不免勾起嘴角,忍住笑意。 再回望一眼年刖,还是那副仪态高远,凛然难犯的样子,对身旁的雪冥置若罔闻,对其他人更是不会看上一眼。 “什么鬼地方!”看清楚环境,又看遍个人的表情,子长风方才出口提醒这帮人别再傻站着了。 一直笑不拢嘴的浮尘麟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双手结印,念念叨叨半天,然后长袖一挥,天地霎时变色,身处须弥境中的人皆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众人已经回到了孤仙岛。 海天一线处,隐有一丝鱼肚白,黎明在即,岛主府的宅邸里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最先醒过来的子长风和年刖互望一眼,眼中皆是迷惑。 雪冥和玄胤就倒在离他们不到一步的位置,按着他们对两人的了解此时不至于还昏迷不醒,心中虽有疑虑却碍着各种原因没有上前查看。 此前雪冥对年刖的态度,和对玉箫公子的柔情都让年刖觉得难受,总觉得自己做再多都是自作多情,只是让自己更难过罢了。 子长风则是纠结于玄胤说过的话,他把玄胤对自己的态度当做痴情,没想到只是自以为是,对玄胤来说他只是长了一张好看的面皮,不屈服的性格正好可以满足玄胤的征服欲。 为什么当自己感觉幸福就在手边时,它总是会走远,让人抓不住不说,还要勾出许多负面的情绪。 又等了一会,一轮初生的红日跃出海面,耀眼的光辉洒向人间,将夜最后一抹黑暗一驱散。宅邸里,即使屋檐下的阴影也能清晰的看见,年刖和子长风自然也将雪冥和玄胤看清,在看清二人的情况时,心中突然涌出不安。 年刖还在犹豫,一双美目清冷的盯着趴在地上的雪冥的背影,以及雪冥胸口处的地面露出来的一点点暗红色的湿地。 子长风已经半跪在玄胤的身旁,一颗心砰砰砰的狂跳不止。 玄胤昨夜难得穿了一身正统的装束,收起一贯的妖娆,倒有几分肃穆的俊美,之后因为震裂了伤,灵钰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轻薄如纱的白色长衫,此刻不管他是躺着还是趴着,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衫都是斑斑点点。 子长风将玄胤扶至坐起,扯开长衫的衣襟,看大里面是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比起外面的衣衫,纱布上的颜色要艳丽一些。子长风颤抖着手,轻轻扯开那层纱布,昏迷中的玄胤在他轻柔的动作下还是抽搐了一下。纱布下,触目惊心的伤还有血珠混着黄浊的脓水渗出,看的子长风被一阵阵寒意笼罩全身,明亮的眸子也越来越暗,最后好似一潭死水一般,再无一丝波光。 比起子长风,年刖要冷静的多,他只是走到雪冥身边,谈不上温柔的将人翻过来,然后看着雪冥胸口上正在蠕动还未完全复合的伤口,眉头紧锁。 等浮尘麟带着年秦和还在纠结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脑子里为什么有一个声音在吵闹的玉箫公子过来时,就看到一对双子相依坐在廊下栏杆上,他们面前的地上则并排躺着两个人——雪冥和玄胤。 躺在地上的两人身上明显有血,雪冥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玄胤直接是伤势更重。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兄弟二人同时开口,视线并未望向谁,而是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他们在乎的人。 刚踏进这处院子的三人都是一怔,一时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是对谁说的,只有心虚者,抖抖霍霍,急于辩解。 “死不了的,伤口不是已经在愈合了吗,就是速度慢了些。”浮尘麟打了个马虎眼,呵呵两声,想要糊弄过去。 “这可不管我的事,是他自己得罪人招人妒恨。”年秦也急忙撇清关系。 而二人话尚未落音,那边年刖和子长风同时抬起头,如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狠狠的刮了一遍,让两人瞬间心生寒意。 那视线的凌厉程度犹如实质,扑卷而来的浓烈杀意更是让人以为浮尘风月还在双子身上,升起此刻正面对这些两个浮尘风月的错觉。 “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如果我不能看到完好无损的人……哼!” 两兄弟,一样的外貌,相似的声音,仅以为眼神,表情的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对于分辨两人也极为容易。 年刖是淡漠清冷,一张没表情的脸上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子长风脸上则是带着三分笑意,眼帘微瞌,慵懒中带着平和可亲的仪态,而当他们兄弟二人从浮尘麟,年秦,玉箫公子身边走过时,三人同时感觉到了畏惧。 是的,畏惧,面对两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后辈,仅仅是一声冷哼便让他们产生畏惧。 等年刖和子长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年秦心有余悸的拐了拐还未回神的浮尘麟,问道:“他们两的感觉怎么一下子变了那么多?” 浮尘麟回神,斜了眼年秦,长长一叹,甚是无奈的回答:“他们二人本身就是极具资质,又兼备浮尘最纯血脉,此前之所以让人觉得不足为惧,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动真格,而我此前设的阵法即是将他们分离,同时也将风月的力量留给了他们,如今只怕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要比风月厉害。” “那岂不是要生灵涂炭?”年秦激动了。 他本以为年刖的能力多是仰仗神咒的存在,现在没有神咒也只是普通的小辈而已,却不想浮尘麟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生灵会不会涂炭我不知道,不过,要是两个时辰后玄胤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子长风面前,你一定会被涂炭!”说完,浮尘麟冷冷一哼,轻蔑的眼神斜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年秦,兀自朝雪冥走去。 这样的情况浮尘麟早就猜到了,正是因为猜到了他才没有在须弥境中利用神器的力量将玄胤医治好,而是只让玄胤拥有在须弥境中身体处于顶峰,一离开须弥境,原先的伤自然就回来了,只是雪冥的伤为什么也没好? 在经过一番观察后,浮尘麟终于明白了原因。 雪冥胸口的那个洞补是补上了,可是每当要完全愈合的时候,又被什么侵蚀掉,在不断循环的破坏与修复中,两者速度不相上下,因此那伤口也就迟迟不能愈合。 不过这些都是小意思,用不着两个时辰,分分钟浮尘麟就能搞定,不过他不能那么快,免得年刖会挑别的刺,他又要被凶一通。 倒是玄胤那一身皮要在两个时辰内长出来可不容易。 看了看年秦,浮尘麟真的非常好奇他能不能做到。 给读者的话: 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别人都开始烧纸了…… 087 回去的理由 两个时辰后,大殿上,主座上慵懒的斜躺着一名眉目如画的青年,正是子长风,彼时酣睡正香,其左下首席年刖毕恭毕敬的坐着,腰杆挺的笔直,一双清冷的眼眸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风儿!”已经活蹦乱跳的玄胤,踩着时间的底线出现在大殿的门口,看见主座上的青年,欢欣鼓舞的冲了过去。 碰,睡梦中的子长风倏然出拳,正中玄胤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玄胤不顾脸上的疼痛,长臂一捞,还闭着眼的子长风就被他搂在怀里,紧紧的抱住。 “风儿!”玄胤一边轻声唤着子长风,一边贪婪的吸着子长风身上独有的味道,久违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在子长风耳边轻轻磨蹭。 “师父,请自重!”子长风睁开双眼,手臂放在两人之间一挡,微微用力就将玄胤推开。 玄胤怀里一空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开,不禁一愣,他可是卯足了力去抱的,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推开,难道是自己的武功还未恢复?可是身体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啊,甚至比以前还要好,还要精力充沛啊。 相比自我感觉十分好的玄胤,年秦觉得自己一瞬间老了几百岁,虽然他的外貌并没有变化,依旧是一副少年的皮囊,可脸上表现出的疲惫是那么的明显。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真的用自身一半的功力去给玄胤治伤。 而想想又觉得很冤枉,因为那身上真的和他无关,不是他弄出来,要找罪魁祸首那也是玉箫公子,或者年刖啊,为什么要他来收拾别人的烂摊子? 抱怨归抱怨,抱怨完了,年秦暗自想着让年刖和子长风赶紧兑现当初的约定,他斗不过这群人,还躲不掉吗?只要他一得到那个秘密,他立刻就带着玉箫公子走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群人面前。 想法固然是好的,可现实哪有想象的那般顺畅。 紧接着玄胤之后踏进大殿的是雪冥,还未进去他就已经看见年刖了,犹如一尊神像,出自鲁班之手的最高杰作,脸形五官皆是鬼斧神工所造,身形气韵乃天地灵气汇聚,只需一眼便令人终身难忘。 “那么痴迷的看着我,我会想歪的。”年刖勾起嘴角,冲站在门口看着他出神的雪冥微微一笑。 闻言,雪冥笼在袖中的手攥了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痴迷的目光收了回来。 雪冥一移开目光,年刖也撇开头不去看他,心中一阵阵苦涩。 “刖,我们回蝶谷吧。”雪冥走到年刖下首坐下,犹豫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 “呵,给我一个回去的理由。”年刖已经不想再去猜测,领悟,因为那些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伤害到他,所以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表示。 雪冥听到年刖的那声冷笑,心脏一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消失一般,可他要放弃吗?将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将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若是刖拒绝……想着,雪冥看了看主座上正哀怨揉着脸的玄胤,那张厚脸皮确实值得学习,大不了就像他一样,死缠难打,就不信刖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雪冥深吸一口气,将这辈子的勇气都聚集在一起,手一伸扶着年刖的面颊,将他的脸转向自己,然后,出其不意亲了上去。 错愕中的年刖只觉得唇上感觉到一阵冰凉和柔软,非常短暂,几乎是在他感觉到的瞬间已经离去。 若蜻蜓点水般的吻,已经让雪冥整张脸都成了酱色,心脏无规律跳动的声音几乎要在空旷的大殿上形成回响。他并不是不经人事的清纯少年,可是对象是年刖却让他如此紧张,紧张到年刖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一双狭长的凤眼含着水氲。 “这就是理由。”雪冥极力的平息着混乱的气息,说话的声音不仅在颤抖,还小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噗嗤,年刖捂着嘴撇过头。 之前的那些酸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甜蜜,原来他没有会错意,也没有自作多情,只是因为雪太害羞了,才一次次让他以为自己是不被重视的。 偷笑完,年刖板起脸,转过头,盯着一脸错愕表情的雪冥,严肃的说:“以后不准你再对别人那么温柔!” 雪冥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一回想终于明白了年刖所指,心下觉得甜蜜,原来他的刖早就开始吃醋了。 “我发誓,以后我只对刖一个人温柔!”雪冥信誓旦旦的举起手。 年刖不削一嗤。 “真的,我对玉好那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 “他有你的半魂……” “半魂又不是我!”不等雪冥说完,年刖就截断了他的话,脸上明显带着怒气。 “是你!一颦一笑都是你!是我熟悉的你!”雪冥也激动了,唯独这一点不能让,要是让年刖知道他之前其实并不确定到底谁才是年刖,肯定不会原谅他的。 “……如果我的半魂取不回来,怎么办?”雪冥那么肯定的语气,让年刖一阵失落,或许那也是他,可是他的意识在这里啊。 若是取不回来,雪冥会如何选择? “现在不是已经取回来吗?”雪冥凝视着年刖,他的失落让他揪心。 闻言,年刖凄然一笑,并不回答。 “没有取回来吗?”年刖的反应让雪冥联想到这样的肯能,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看雪冥紧张的样子,年刖真的很有逗逗他的冲动,可他那么紧张自己,开这样的玩笑是不是过分了? “总之不会死也不会再变小。”最终年刖还是决定不逗雪冥,反正以后有的是极会,现在先温存一下。 说着,年刖学着雪冥之前的样子,长臂一伸,勾住雪冥的后颈,将人拉向自己,主动献上香吻。 只是他没有经验,也只能学着雪冥之前的样子,在嘴唇上轻轻一点便放开,而被年刖主动吓到的雪冥,在他将要离开时,反客为主。 没料到雪冥会突然学着自己的动作,年刖一惊,唇齿微启,雪冥已经趁机而入,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攻城略地,卷起那条不得要领,正在四下躲让的香舌,缠绵缱绻,直到年刖觉得自己会因为大脑缺氧而晕厥的时候才得到解放。 看着憋红了脸急促喘息的年刖,雪冥有些自责,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太兴奋了。” 不说还没什么,一说,年刖的脸红的要滴出血,不仅笔直的背弯了,连头都低的像只鸵鸟。 “风儿,你看他们,为师也要亲亲。”主座上挨了一拳的玄胤摆着怨妇脸,对子长风嘟起了红唇。 088 债没那么好讨 “你傻了吧,我们只是师徒!”子长风白了一眼佯装可怜的玄胤。 “他们也是师徒。”玄胤不死心的指向年刖和雪冥,控诉的眼神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子长风冷冷一笑,目光不削的睨着他。 “即无拜师礼,雪冥又未曾教导过年刖,他们怎么会是师徒?” 子长风冷漠的态度终于引来了玄胤的重视,玄胤很清楚子长风现在这副吃了火药似的态度究竟因何而起,可若有机会再选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与其成为负担,他宁愿自己永远被抛弃,可是现在他又完好无损了,说放弃自然是办不到的。 “风儿,为师错了,为师再也不敢那么说了,你就原谅为师这一次吧。”说着,玄胤将子长风的手紧紧拉住,即使子长风用眼刀子刮他,他也不放。 “走开,在那里装可怜给谁看啊?”子长风要抽回被玄胤拉着的手,奈何对方握的太紧,他不用大力还真收不回来,让他恨不得拿脚去踹他。 “不走,死都不走!”玄胤耍无奈的扑上去,将子长风死死的圈在怀里,这次他有所防备,又卯足了力道,完全不留一点会被推开的缝隙。 最后,子长风终于在玄胤的热情拥抱下两眼一翻,双手自然垂下。 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没了气息,玄胤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松开铁箍似的双臂,准备查看子长风的状况,哪知手臂方松开,子长风垂下的手竟然迅速抬起,以迅雷之势,一拳打在他那张倾城绝艳的容颜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强势的气劲,推着他的身体,倏地一下从大殿的主座上直接飞出殿外。 相比之下,之前子长风招呼玄胤的那拳只能算是轻抚。 与玄胤飞出去的同时,殿外传来哎哟一声,换下黑袍穿回一身白色长衫的年秦被玄胤压在身下,挣扎了一番,终究没能爬起来。 “我说啊,你们打情骂俏也看看四周,别殃及池鱼啊。”年秦算是知道了,这两个看上去温和可欺的小子实际上是最不能得罪的主,你只要敢让他感到稍微的不顺心,他定要加倍的讨回去。 说来,也是年秦自己倒霉,他哪能知道玄胤和子长风是那种关系啊。 坐在主座上的子长风顺了顺气,又将姿势调整了下,显得更加慵懒,一双凤眸轻瞌着,暗波流转,又道不尽的风情,说不出的迤逦。 “你是来讨报酬的?”虽没看着年秦,子长风也知道他已经推开玄胤,爬了起来,还隐忍着怒气。 不等年秦回答,子长风又问:“怎么浮尘麟没跟你一道来?” “他来干什么?”年秦迷惑了,他是来讨要当年之约的,浮尘麟来凑什么热闹,要不是因为舍不得放下当年之约,他也不愿意来。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年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年秦,又与子长风对视一眼,两人轻微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年秦更加迷惑。 “莫不是你们二人要说时隔已久,早将当年的约定给忘了?”虽然是早已料到的情况,年秦还是忍不住怒火窜起。 他兢兢业业的遵守约定这么多年,到头来,这两小子根本就是在耍他,叫他怎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可不接受又能怎样?跟他们打一架? 要是在昨天,他倒是有自信能收拾两小子,可今天…… 看看主座上的子长风和左下首的年刖,昨夜还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模样,今天已经俨然成为气势雄浑的出色青年,恢复到了他们本该有的样貌,实力更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现在冲上去不是收拾,而是被收拾,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愿意干。 年秦自然认为自己是有脑子的。 所以他不会抓着当初的约定不放,更何况先前布的局,现在正好能用上。 “就算你们把以前的事给忘了,昨夜我们之间的游戏彩头总归还记得吧?”昨夜的一场游戏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说到底,年秦也不愿意强迫年刖和子长风,毕竟年家也是从浮尘一族分裂出来的一支,对拥有浮尘一族最纯正血统的双子,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记是记得,不过在那之前,年刖有个问题要问你。”子长风举袖半遮颜,打了个哈欠,泪水瞬间充盈眼眶。 虽然身体恢复了原状挺好,可之前受伤缺失的血却回不来,体内血液不足,他自然就想睡,可想到还有一顿后事要处理,又觉得烦躁。 要是有人能帮他处理,那就最好不过了。 想着,子长风斜了一眼站在殿下的年秦,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嘴角。 被直接点名的年刖,目光温和的看着年秦,只是看着,直到年秦在如此亲和的目光下感到一阵寒意,方才悠悠的开口:“年管家当初为何要取走我的半魂?” 闻言,年秦在心里暗送了口气,能在他预料之内的问题,总比让他措手不及要好的多。 “当时我以为你真不想活了,是要救你!”年秦说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有多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我岂不是要多谢你?” 被年刖这么一堵,年秦心虚的更加明显,略有些口吃的回道:“不……不用,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不就是想要浮尘一族最大的秘密吗?可秘密只有一个,按着昨晚的约定,你还可以再提一个要求,不如一起说了吧。”子长风突然插话,说话的时候,还冲年刖挑了挑眉。 接收到子长风的暗号,年刖很是认同的点点头,接着道:“年管家,你不必客气,你有意救我在先,帮助子长风拒敌在后,就算你提再无耻的要求,我们也会想办法实现的。” 话一出口,不仅主座上的子长风在偷笑,连雪冥都是一脸惊讶,原来他的刖这么毒舌。 年秦更是一脸菜色。 他这边还没开口,那厢已经给他下了定义,不管他提什么要求,都会被归为无耻的要求,以为这样他就会知难而退了吗? 就算无耻又怎样,还能比这两个反复无常的小子还无耻吗? “嘿嘿,既然少主都已经开口,老奴也就不矫情了。”年秦见年刖一口一个年管家的喊他,他也回到管家的位置,反正嘴皮子上的事,吃不了亏。“老奴所求,正如岛主所说乃是浮尘一族的秘密,反正浮尘一族已经殁了,何不让那秘密重见光明呢?” 言下之意就是说,若是年刖和子长风不给他,就是埋没了秘密,会让它永不见天日,而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更让人觉得年刖和子长风不安着他说的做就是对不起祖宗。 可惜在场的只有两名无关者,雪冥和玄胤。 雪冥一如既往的盯着年刖发呆,平静的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被子长风一拳送出大殿的玄胤正趴在大殿的门上,把一张脸摆成怨妇样,遥遥的望着主座上的子长风,就好像只要子长风以招手,他就会飞过去似的,而子长风视他如无物,摆明了要他难受。 所以谁都不会对年秦的态度表示支持,也不会受他鼓动,倒是两个正主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看上去很认同他所说的话。 “能得到秘密老奴就很知足了,至于另一个要求嘛,不过是随口说说,少主不用当真。”年秦也是见好就收,更何况他想要的另一样东西已经如同到手。 没错就是神咒。 虽然那东西与他所修炼的功法相克,不可能为他所用,但是在自己手上总比在别人手上安心,再说那可是再次开启浮尘仙境的关键,若日后有机会再次进入仙境,那里面的一切不等同于全是他的吗? “看来你是觉得神咒已经尽在掌控之中了。”子长风一声冷哼,将年秦的打算不留情面的揭穿。 被当面看破,年秦也不遮掩,大方的笑了两声作为回答。 “既然你只要秘密,本岛主还推三阻四确实不像话,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帮本岛主做件事。”子长风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快粘在一起了。 “只要老奴力所能及,定当全力以赴。”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叫你把那悬赏取消了,虽然本岛主对这些江湖宵小不削一顾,毕竟虫子多了也会惹人心烦。” 年秦闻言嘴角抽了抽,心下暗道,子长风怎么知道武林盟里悬赏孤仙岛岛主项上头颅的人是他? 给读者的话: 今天不是七月半,中元节嘛,到处都有人在烧值钱,叫在这日子里出生的人,情何以堪? 089 尾声。 别的事都好说,唯独这件事一摊开立马就有人不开心了。 这个人就是玄胤。 他在岛上生活的时间不断,对于每年都会重复的事也清楚无比,可他无法习以为常,因为面对那群宵小的人是子长风,每当看到子长风在这个时期愁眉不展,他都会觉得心疼。一想到无时无刻都有无数的人正在觊觎子长风的脑袋,他就觉得自己要失控了,想要将天下人都杀尽。 如今,这罪魁祸首就在面前,玄胤又怎能忍住心中腾起的滔天怒焰。 年秦还想着要怎样辩解一下这件事,自他后方而来的浓烈杀意已经不容他做任何思考,只能根据战斗的本能去反应,躲开玄胤偷袭的一招。 一招未建功,玄胤立刻欺身上前,紧贴着年秦,掌风如剑,招招往致命处招呼,那不要命的进攻方式让人畏惧,亦激起了年秦的怒气。 他已经一忍再忍了,就连玄胤的偷袭,也是一直躲让,并没有出手反击,可玄胤得寸进尺的狠劲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而子长风,年刖,雪冥三人完全是看戏的态度。 既然他们要袖手旁观,那就不能怪自己下狠手了。 心中一动,年秦化解掉玄胤的攻势之后,掌心凝聚阴寒之气,直向玄胤心口拍去。 碰的一声,两掌相击迸发出的强大气劲将大殿内的桌椅茶几一律吹倒在地。 年秦只觉掌心一阵酥麻,紧接着整条手臂便失去了感觉,自然的垂了下去,惊的他立刻运行内力查看,赫然发现手臂中有一股纯净至极之气正与他自身的内力相抗衡,那纯净之气虽不占上风也不落后,正好与他臂膀中的气息中和,让他整条手臂如同废弃一般。 子长风甩甩手,狠狠的剜了一眼玄胤,玄胤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年管家何必如此动怒,不过是后生晚辈闹点脾气而已,这般认真岂不是有失前辈风范?”瞥了一眼年秦脸上惊诧的表情,子长风兀自转身走回主座,玄胤赶忙紧随其后。 吃了暗亏,年秦心中自然有气,可他也不是冲动的人,看看自己如同废掉一般的手臂,再看看子长风轻描淡写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觉得不是子长风的对手。 若不是确定神咒此刻在玉箫公子身上,年秦一定会认为子长风身怀神咒,正好克制他。 也正因为确定子长风没有神咒,所以年秦想不明白,子长风怎么会这么厉害,而且那纯净至极的气息比起浮尘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岛主教训的是,是老奴失仪了。” “恩,下次别再犯就好。” “老奴谨记于心。”忍!怎么也得先忍着,等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手,他一定走的远远的,再也不来这座仙岛了。“老奴这就去撤了悬赏,不知该老奴所得之物何时才能兑现?”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子长风慢悠悠的拖着,存心让年秦着急。“本岛主伤势未愈,需要休养,可这一个月注定不太平啊,该怎么办呢?” 站在殿下的年秦拳头握的咯吱响,脸上还得陪着笑,真是难为他了。 “关于守护岛上安定,老奴倒是有一推荐人选,不知岛主敢不敢用此人。” “哦?说说看。” “南派剑冢武字辈大弟子,孙尚悟剑。” “……”子长风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发现自己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只是个看门守卫罢了,有什么敢用不敢用的,还怕他能翻了天不成。“既然是年管家推荐之人,必定有几分本事,那此时就劳烦年管家安排了。” “下去吧,等你把事情都安排妥了,带着浮尘麟一起来,到时我们便将浮尘一族最大的秘密送给你。”说着子长风又朝年刖挤眉弄眼。 年刖这回只当没看见,把脸转向一边,与雪冥神情对望起来。 “怎么,年管家信不过本岛主?”见年秦站着不动,子长风脸色一冷。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办。” 待年秦不高兴的离开后,大殿一下子陷入安静中。 雪冥和年刖眼中只有彼此,亏得两人能不言不语的干坐着,两两相望,玄胤自认为是绝对做不到的。 于是不能安分的玄胤见子长风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便轻手轻脚的挤过去,轻声唤着:“风儿,原谅为师吧,为师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别吵!困的慌!”子长风依旧闭着眼睛,思绪浑浑噩噩,与年秦对接的那一掌看上去他毫不费力,实际上已经将所剩无几的气力全部耗尽,若是年秦当时拼个鱼死网破,他肯定也要吃亏的。 他可不认为年刖会为他出手。那丫的一身武功基本上不是对人用的。 既然子长风喊着困,玄胤怎会放过表现的机会,当即将人抱起,蹭蹭蹭出了大殿,往寝室而去。 大殿中只剩下雪冥和年刖,雪冥执起年刖的手,动作轻柔,像是捧着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 “刖,我们回去吧。” 年刖点点头,站起身,任由雪冥拉着往外走。 孤仙岛海岸边,活着回来的基本上都乘着船回去了,只剩下孙尚悟剑师兄弟几人站在岸边的大石头旁等着。 至于孙尚悟剑在等什么,其他人完全不能理解,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好了,大师兄这个样子到底是想怎样? 过不了多久,当年秦阴沉着脸过来找孙尚悟剑,他们终于明白了。 但是,留在这里守护孤仙岛可不是件好差事,是要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岂不是与他们最初的意愿相违背。 最后,不管众兄弟如何反对,孙尚悟剑还是接下了守护孤仙岛的委托,其他人也没有话好说,又不能丢下他不管,只能留下来陪着。 当天夜里,第二波宵小来袭就被孙尚悟剑等人堵在岸边。预料中的血腥没有发生,倒是利用年秦在岸边设下的阵法,打了一夜的口水仗。接着第三波,第四波,越来越多的人,被说服的人越来越少,暴动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是玄奥的阵法在人数不断增加后也失去了功能。 数以千记的人群冲破阵法,气势汹汹的冲到孙尚悟剑等人面前。 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谁都懂,孙尚悟剑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对付这么多人,可现在就是他们想让,这群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孙尚悟剑一行人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岸边的时候,一声破空之音在岛上炸开,引的众人的关注。 只见一抹红艳的身影飘飘然的落在那块大石头上,海风中衣衫和着长发肆意风扬,猎猎作响,剪水双瞳泛着红色的光芒,性感的薄唇轻抿,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纵使在夜色中,黑暗遮不住他的容颜,反将他的姿色衬托的更加妖娆魅惑。 “妖人,你是何方神圣?”也有不受迷惑的,指着那人大声呵斥,妄想以此唤回其他人的理智,结果却是遭尽白眼。 “都说了是妖人,又怎会神圣,你莫是不是这里出了问题才会这么问?”玄胤捻起兰花指点点了太阳穴,眼波流转,语气亲和,立刻引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本尊今夜心情甚好,不想见血,识相的速速离去,不然……” “不然怎样?以你一人之力好妄想能对付我们所有人不成?” “哼,多说无益,本尊数到九,还在岛上就别怪本尊不懂待客之道了。”玄胤根本没有理那个挑衅之人,兀自理了理衣袖,开始数数:“一,二,九!” 很多打算等他数到五再动的人一怔,想不明白二后面不应该是三吗,怎么直接就到九了,难道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连数都没数对? 玄胤才不管有多少被他吓到,又有多少人茫然的瞪着眼睛,只将浑身气劲顺着挥手的瞬间释放,一阵飓风平地而起,将数千之众卷在一起刮向大海,连着岸边密密麻麻的船只也是东倒西歪,沉了一半。 不多时,咚咚咚,下饺子一般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 玄胤以手遮面打了个哈欠,又撇撇嘴,大半夜的让他出来干体力活,风儿真是不懂得怜惜他。 想到子长风,玄胤心中的那一点点不愉快也消失了。 又是一声破空之音,玄胤如同来时一般消失不见。 望着空空如也的岸边,孙尚悟剑等人方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遥望一眼明亮如琼楼玉宇的岛主府,心中敬畏之意更甚。 彼时,他们终于明白大师兄的选择了。 与这群人在一起,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几眼,也比他们自己参悟数年要有益的多。 回到寝室中,隔着来回飘动幔帐,看不清里间的景色,只隐约看见一个人趴在床上,袒露着光滑如玉的背脊,一张薄被搭在腰上,遮住下面的风景。掀开幔帐再看,那趴在床上的人,竟有着一张足以颠倒众人的美丽容颜,一双眼睛轻轻瞌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隐影,轻若无声的呼吸没有牵动他身上的任何一寸皮肤,让他看上去像副画卷。而本该洁白如玉的皮肤,斑斑点点的红色吻痕,更是看得人热血沸腾。 玄胤轻手轻脚的爬上床,钻进被窝,躺在子长风身边。 闻到一股腥咸的味道,子长风嘤咛一声,将脸埋进臂弯中,没有理会辛苦回来的玄胤,接着睡了。 见子长风不理自己,玄胤觉得好没趣,不安的分手便在被子底下朝子长风的腰抹去。 “疼!”玄胤的手一碰到子长风的腰,就被子长风不留的赏了一记肘击。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子长风冷着脸瞪着玄胤。 “为师帮你揉揉而已。”说着,手上轻轻揉动,澄清的眼睛不住的控诉子长风在冤枉他。 子长风懒得理他,这人就是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惯不得。 这边孤仙岛几乎是每隔几天就会被攻破一次,而每次都有一抹红影凭空降临,将侵入者抛进大海,让他们生死由命,一直持续到潮汛结束。而一直这负责口水战的孙尚悟剑等人在事后被请进岛上做客,享受到了贵宾般的招待,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进去岛主府,见到那名传说中的岛主,不过岛上的人都欢迎他们随时光临。等他们回到中原,活下来的人看到他们,有的避若蛇蝎,有的想要套近乎打探孤仙岛上的消息,可一站到他们面前就自心里产生一股畏惧,那些虚情假意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孤仙岛一事停歇后,年秦带着浮尘麟一同去找子长风,子长风如约将浮尘一族最大的秘密送给了他,只是过程很是波折。 而如愿以偿的年秦是黑着一张脸回到镜华庄,此后,常年不曾开启过的镜华庄大门整日敞开,是不是还能看见有人出入。 一路通畅的回到蝶谷的雪冥和年刖二人,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屋后悉悉索索的嘀咕声,绕过去一看,竟然是丫头羌薇正在墙角扎小人,那小人上面贴的纸条分明写着雪冥二字。 羌薇扎小人被当场撞见也不慌张,而是更用力的扎了几针,又对雪冥扬着下巴,一副“我就是诅咒你了,怎样啊”的挑衅模样。 雪冥还真被羌薇的态度刺激到了,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羌薇这么做的原因,当着羌薇的面捧着年刖的脸就吻了下去。 一番饕足后,雪冥同样以挑衅的目光回赠,气的羌薇差点直接昏过去。 一时得意过后,一连好几天雪冥的饭食都遭到了严重的克扣,每次年刖都将自己的分给他,最后羌薇还是舍不得她的主子饿着,这才恢复了雪冥的口粮,只是一直都没给过他好脸色。 给读者的话: 真的没了。勿氰,花花谢谢你们,皇会永远记得你们的,╭(╯3)爱你们。中元节快乐。 小番外:最大的秘密 话说好不容易等到那帮急着来孤仙岛送死的江湖宵小都撤回去了,年秦千求万求的忽悠着浮尘麟陪他一起去见子长风,他可不敢把自己要拿走浮尘一族最大秘密的事跟浮尘麟说,要知道浮尘麟可是冠着浮尘的姓氏,肯定会反对。 经历了一番波折后,年秦终于见到了子长风,短短月余不见,子长风似乎又有所改变,只是变化的不像他身边的玄胤那样明显。 “岛主,少主不来吗?”见到子长风后,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年刖还没出现让年秦心里打起了鼓,心想该不会是年刖趁着他疗伤的期间跑了吧。 “他随雪冥回蝶谷了。”子长风不在意的回复。 啊,真跑了,这可怎生是好? 想着打又打不过,放弃又难过,年秦再也笑不出来了,一双眼睛盯着子长风,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几个洞出来。 被年秦那么恶狠狠的盯着,子长风倒是不介意,站在他旁边像个侍卫一样的玄胤不高兴了,身影一闪,人就冲了出去。 子长风也没拦着,冷眼看着他们又在大殿里打了起来。 相比一个月前,玄胤的身体几乎是发生了质的变化,一招一式间皆是纯净而凝重的气劲,让年秦节节败退,不过十招已经处于下风。 “好了,闹什么?给我回来!”在玄胤狠狠的往年秦身上拍了一掌后,子长风方才冷着脸把人喊回去。 回到子长风身边,玄胤不停得挤眉弄眼,以面部表情询问他是不是很厉害啊。子长风只扔给了他几个鄙视的眼神。 他能那么厉害的原因别人不知道,子长风还不知道吗?要不是子长风用自己的气帮他洗筋伐髓,他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超越年秦? 要炫耀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殿下挨了一掌的年秦,捂着被拍伤的地方,脸上全是惊愕的表情,这正好是子长风想要的,于是他赶紧成热打铁将所谓的浮尘一族的最大秘密说了出来。 关于浮尘一族,对外界来说没有一处不算是秘密,可对于内部人来说基本上没有秘密可言,就算没多少人能亲眼见识,耳闻还是有的。 年秦也曾经猜测过所谓的最大秘密到底是什么,他有想到过神咒,可是浮尘一族脉脉相传数千年,内部之人几乎人人知晓神咒寄宿在族长身上,这也就算不上秘密。除了这一点,年秦也想过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创世剑谱,毕竟那是只有嫡脉最纯正血统才能接触到的地方,若是那样他便纠结了。因为修习创世剑谱是有要求的,以他的资质是没问题,可是血统的问题不好解决啊,若是此物又是得知鸡肋,弃之可惜。此外,还有各种猜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最大秘密实际上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浮尘麟。 浮尘麟快活了一千年,这个数字在浮尘仙境中并不是秘密,而年秦毕竟是年家独立自主的根本,也有数百年的寿命,对浮尘麟虽谈不上十分了解,一些基本的还是知晓的,因此他也十分敬畏浮尘麟。 当子长风说浮尘麟就是年秦要的秘密时,年秦果断的将此归为自己被耍了,正要发飙,子长风又接着说了一句让他错愕不已的话。 他说:“他是浮尘一族选定的,可如仙界的神仙。” 想活的久,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称为仙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能够追寻永生之路,与天地长存,即使是年秦也心动不已,可,有什么能保证浮尘麟会告诉他其中诀窍呢? 看出年秦的疑惑,子长风将他招到跟前,与他耳语一番。 听完子长风的建议,年秦首先是仔细的打量了玄胤,那赤裸裸的目光,让玄胤都有些受不了,而同样的目光往浮尘麟身上一扫,浮尘麟立马跳了起来,直吼着不行。 等他吼够了,子长风冷哼一声:“那你是愿意早早升天了!” 与年刖灵魂混杂了那么久,对于年刖的一些记忆自然是知晓的,因为也知道年刖与浮尘麟之间的赌约,而输掉的浮尘麟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年刖因为缺失半魂,雪冥又无事也就没追问,现在子长风正好逮着浮尘麟不想升仙的想法威胁。 威胁过后,便是利诱,子长风将他跟随年秦后的种种好处都细数了一遍。 例如,年秦功夫不如他,虽然名义上是他跟着年秦,实际上当家做主的还是他自己;又例如年秦有镜华庄这个产业,在江湖上名望颇高,而且家底丰厚,有花不完的银子等等。 想要留下的浮尘麟一想也是,只不过是挂着名而已,以他的本事,还是他自己说了算,更何况,年刖那边嫌弃他碍事,他也不想继续遭白眼,这边子长风明显没有收留他的意思,唯一相近的血缘,也就是年秦这根旁支。 于是在两人同意后,子长风给他们互签了卖身契,直接将两人赶出了孤仙岛。 而名义上以后就属于年秦所有物的浮尘麟,活脱脱的就是一位要人供着的大爷,将年秦当成下人一样使唤,年秦能有好脸色吗? 在某个忍了又忍,重新再忍,直到忍无可忍之后的某个夜晚,趁着夜黑风高,年秦拿出了秘制多年的迷香将半仙之躯的浮尘麟直接给迷x了……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