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城市中黑暗的一角,一群男人试图从先前的慌乱中恢复镇静。   虽然受了不少惊吓,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但他们最关心的,是在这片混乱中受创最深的老大。   「大哥,你在哪里?这么黑我们看不见,出个声让我们知道你的位置啊!」一个年轻的声音紧张地呼唤着。   「你踩到我的手了。」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无奈地说。   「啊!抱歉。」年轻人立刻蹲下,急切地在地上搜索着。「咦?怎么湿湿粘粘感觉手上的触感有异,年轻人停下了动作。   「那是我的血。」老大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大哥你受伤了?」年轻人一喊,周围的男人们开始躁动。   「怎么办?来人啊!快去通知二当家的,问他该怎么办?」年轻人彻底乱了手脚,急着对空气大吼。   「应该是先叫救护车吧。」老大绝望地说。「还有,我的手很痛,你别摇得太用力。」   低沉的声音渐趋虚弱,连拨开年轻人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大哥这般无力,年轻人更是仓皇。   「天啊!居然连手也断了!马上去请二当家过来处理!」   被他这么一叫所有人都忙乱起来,毫无目标地在原地打转。   受不了的大哥使出最后一口气低吼:「先叫救护车!」   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第一章   柳萸君一进门就见到黑暗中尹卓伶冷着脸死瞪电视机,随着屏幕上彩光变化,尹卓伶的表情显得诡异,特别是在深夜的现在,更增添了一股阴森的气息。   累极的柳萸君思考不了太多,只想快快躺下狠狠睡上二天三夜。   她轻手轻脚地越过电视机前不打扰卓伶的视线,就在手指碰上房门的前一秒,那尊坐在沙发上的雕像突然说话了。   语调平板冷淡,回荡在黯黑的空间中硬是逼出人一身冷汗。   「不交代一下你这一天二夜的行踪吗?」尹卓伶冷冷地问,正对电视的头偏了些角度,刚好赏给萸君一个锐利的白眼。   萸君浑身窜过冷颤,顿时明白短时间内她是不可能如愿休息了。   她心虚地拉开笑容讨好地说:「真难得你会看电视看到这么晚,有什么精采的节目吗?」   「别想转移话题,你应该知道我老年人般的作息习惯除了不得已的情况外,是绝不熬夜的。今天晚上不为别的,就是专程为你等门。你不说说你失踪的三十六小时中到底做了什么大事吗?」   卓伶笑眯了眼睛,模样可爱得像尊日本娃娃,但萸君非常清楚,她笑得愈无害,给人的危险就愈可观。   现在她的情况就像身处在日本的恐怖片中,没有血淋淋的杀人镜头,却让营造出的气氛吓得全身发抖。   「我只是跟人聊天聊得太尽兴忘了时间,才没回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也不用替我等门。」   萸君的眼神飘怱不走,十足十作贼心虚的样子,卓伶当然下会被她敷衍过去。   干笑两声后她定到萸君面前,双手环胸斜眼睨她。   「你所谓的聊天,是到网咖包台联机玩game?还是通宵打麻将?或者是骑着机车到海边跟人较劲呢?」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如果连萸君的休闲活动都无法掌握,她也没资格当人家的死党了。   底细全被摊开,萸君只好惭愧地招了。   「……都有。」   「都有?」卓伶瞪开了她佣懒的眯眯眼,不可思议地低喊。「你以为你还很年轻吗?都二十四岁了,还不安份点,专干一些毛头小子才会做的无聊事。这样很有趣吗?」   「二十四岁本来就还年轻呀!」萸君无辜地咕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成年之后就急速老化,虽然顶着一张娃娃脸招摇撞骗,生活却像个老和尚,每天早睡早起,既单调又无聊,你该不会真的忘了自己还是个单身的年轻女子吧?」  卓伶不客气地再丢给她一个冷眼,马上让她闭嘴。   「你已经大学毕业,是个社会人了,心态要跟着成熟,总不能还跟学生时代一样逃课过日子吧?」   「是是是,你老人家说的都对。但你看我工作两年有出过什么纰漏吗?这次情况特殊,我必须跟朋友们好好道别后才能安心离开,这你应该可以体谅吧?」萸君想到自己有个正当的理由。   卓伶响应她的依然是两声冷哼。   「不错嘛!你还记得自己要调职回家乡工作,我还以为你玩疯了,连本职护士都忘了怎么当了。」   她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滑过萸君一身劲装,其中的嘲讽下言而喻。   萸君不自在地拉拉贴身的皮外套,皮皮地说:「尹医师,火气别这么大嘛!是不是白天在医院被主任狂电,所以把气出在我这个无辜的小护士上了?」   「我像是那么没品的人吗?再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见习医生,哪敢迁怒你们护士大姐啊?所以等门等到三更半夜也是自己活该!」   心情不好的卓伶字字带刺,听得萸君连呼吸都不敢乱吐,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她的怒火吹得更炽。   「很难得喔,没耐心的你也有等人的时候。是不是小男朋友走了,你寂寞难耐只好看电视打发时间,顺便等人回来念上几句也好?」   萸君打趣的说法是想让气氛缓和些,谁料却误触地雷,踏到卓伶烦闷的中枢,让她的脸色更黑了。   「识相的就别在我面前提起他!」她咬牙地说。   这些日子她努力让自己忙碌,忙得没时间去想那个离开她一个多月的男子,心事仍是被人一语道破。   每当闲暇下来时,她的脑子就自动地浮现那个人的身影,烦得她静不下心,睡不着觉,只好找个出气简发泄。而室友就成了最方便的箭靶。   萸君了解卓伶心里下好受,连忙转移阵地,避开地雷区。   「好好好,我们不提韩澈。」   一听到那个名字卓伶的眼神立即变得深沉恐怖!看到她那副夜叉样,萸君恨不得咬断嘴里那根驽钝的舌头。     「呃……意殊呢?她睡了吗?」为了预防自己再犯错,她得拉出另一个室友当缓冲的垫背。   「她今天值夜班!」卓伶的声音冷到冰点,让九月的夏夜里刮起一阵寒风。   萸君下意识地摩擦双臂,战战兢兢地开口:「呃……那你等我回来有什么要事吗?」   她把焦点拉回原本的话题上,希望卓伶快点交代清楚,让她早一秒解脱。   谁知,卓伶竞走回沙发,表情淡然地说:「没事!只是想找个人骂骂罢了。」   看她不当一回事地转按着遥控器,这次换萸君不能平衡了。   想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连枕头都没看到就得先受她一阵排头,不但提心吊胆,还要委屈陪笑,她怎么可以一句「没事」就打发了呢?   「我明天就要搬走了,你真的无话可说吗?」萸君气馁地说。   当初韩澈要离开时,卓伶可是从打包行李碎碎念到火车出发,虽然内容不怎么感人肺腑,但至少看得出她对韩澈的在乎。   韩澈跟她才同住三年,她就有这么多牢骚,她们相处的时间可是他的两倍!她怎么可以一句没事就没了呢?太不公平了吧?难怪有人说,女人的友谊禁不起考验。   卓伶关上电视无奈地看向她,见她一脸正经,明白她又有无聊的坚持了。   「你希望我说什么?不要走吗?说了有用吗?时间一到,你还不是要调职回去老家。」她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既定的事实,说再多也拉不回离开的脚步,韩澈是,萸君也是。   「我也不想离开你们呀!人生难得能遇到这么投缘的好朋友,我也舍不得。可是我爸妈年纪大了,爸爸现在又有病在身,独生女又当护士的我当然得义不容辞地回家就近照顾喽。一切是情势所逼,我也很无奈啊!」讲到离别就伤感。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与她们继续过从前那样平静却充满欢笑的生活。   卓伶深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迟早都会分开的,早一年、晚一年没什么差别。再说,又不是一走就见不到面了,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她认识萸君多年,两人这么正经说话还是第一次。其它时间不是拌嘴就是互揭疮疤,居然还能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也真是太投缘了。   慢了一拍,萸君自己想想也笑了。   再过两年卓伶她们就毕业,到那时候她们也会因为工作而分开,这样想来,现在的分别似乎就不这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说的也是,跟你牵扯的孽缘这一辈子可能都断不了吧。」   「是啊,不过要是你再这么幼稚下去,老是跟你那群没结果的烂桃花厮混,不是熬夜流连网咖、打麻将,就是逞强打些无聊的赌,迟早有一天你会先我一步扯开这人世的羁绊,而且还是在你以为很年轻的时候。」她暗示地说。   如果萸君再这样躇蹋自己的身体,小心有一天会莫名其妙地英年早逝。   「是是是,尹大医师说的是,小女子我一定谨记在心,从此之后修身养性,不再荒唐了。」萸君不很认真地说。   就算卓伶不提,这几年来她也收敛许多。要不是她想一次跟那群哥儿们告别清楚,也不会勉强自己奉陪到底。   谁教她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当然得面面俱到喽。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早在我们刚认识的一个月内你的信用就破产了。」卓伶撇撇嘴,这些年来萸君的保证她听多了,但从没当真过。   「我这次是说真的,搞不好换个环境我的人生就此改变,一定可以交个完美的男朋友让你嫉妒。」萸君不服气地说。   「你从不缺男的朋友呀!」卓伶眼神诡异地睇了她一眼。   认真说来,萸君算是个清新可人的美女。   瘦长的身躯搭上典型的瓜子脸,活脱脱是个荏弱的古典美人,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眼光。但那仅止于第一眼,等到与她熟识后,就会发现柳萸君彻头彻尾是个双面人!   真正的她是个神经大条又爱捡便宜的粗鲁女人,但在长辈与陌生人前她又会摆出一副客气有礼的贤淑样。   从她进大学以来就用这招骗来许多笨男人的爱慕,之后再让他们幻想破灭。如果禁得起打击就做好哥儿们;如果不死心就晾在一旁,等等看萸君会不会有转性的一天;再不然就只好抱着一颗破碎的心,黯然离去。   所以卓伶就常笑她说,她的桃花运是重量不重质,虽然喜欢她的人很多,却从没真正交往过。大学翠业了,爱情的成绩单依旧一片空白。   一提到这,萸君一定要为自己辩解。   「你不能老是说我用长相骗人,再用个性吓跑男人。搞下好问题是出在你身上,是你的命格太硬了,拖累我跟意殊的爱情运。」   如果她是表里不一,尹卓伶就是枯叶蝶转世,有着完美的拟态伪装。   虽然她个头小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天真无害。实际上,肚子里满是稀奇古怪的念头,随便挑一个就能把人整得虚脱,更别提她超级刚强的命格了,简直就是煞星投胎!   「好啊,我就等着看,看你离开我的魔力范围后,桃花会不会就此升级,结出果实!」卓伶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萸君的相克理论她听厌了,始终提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是她害了她们。   「好!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欣赏我的人。」萸君最禁不得人家激了,只要旁人一煽动,她一定是那个冲出去的火车头。   卓伶继续冷笑,她不相信冲动的萸君能有什么长进,也很难想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那隐藏在美丽外相下的粗鲁个性。   。。。。。。。。。。。。。。。。。。。。。。   能安稳地睡上八个小时对萸君而言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天深夜与卓伶聊过后,她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一头种进枕头里,本想睡到自然醒,怎料母亲一通体贴的morningcall就将她打入地狱。   不但没补足熬夜流失的精力,还得立刻起床打包行李。因为她妈爱女心切,鸡婆地帮她约了舅舅的货车,三小时后过来帮她载行李回乡。   对她而言,这简直是晴叹镁鸣雳!来不及回拒,电话那头早就兴匆匆地断线,让她有苦说不出。   天晓得这几天光是四处去跟朋友告别就占去了大半的时间,更别说还有工作上的交接要她忙的,她哪有多余的时间整理行李啊?   可是外表温婉娴良的她不能忤逆母亲的好意,破坏长辈对她的印象。只好狠心挖起熟睡中的卓伶跟刚下夜班的意殊,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东西乱塞,勉强赶上舅舅的爱心专车。   虽然临行前出这种纰漏麻烦室友,但这种告别的方式比起肉麻兮兮的拥抱更有她的风格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与那两个睡眠不足的倒霉死党了。   在回乡的车上她克难地打了个盹,梦想回到老家后就能享受母亲的照顾,专心做只小白猪。   但,残酷的事实是,她被当作大黄牛奴役!   一踏进家门,气象局就发布台风警报,等着她的不是想象中丰盛的洗尘大餐,而是母亲丢给她的工具箱,要她代替生病不便的父亲帮忙做防台准备。   接着几天的生活就像刮台风般地混乱;除了安顿生活上的琐事,还得四处去跟长辈们请安,告诉他们,孝顺得体的萸君回来了,有事尽量来麻烦她。   等到苦笑着送走最后一个亲戚,已经是她假期的最后一天。   没有喘息的机会,她撑着一双熊猫眼,拖着一具懒皮囊,行尸走肉般的到新医院报到。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柳萸君,请多多指教。」她有气无力地在护士站对同仁们自我介缙。   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引来众人的侧目,善良的白衣天使们还是客气地笑着欢迎,不多说什么就自忙自地解散了,剩下护士长神情凝重地坐在原位为她安排工作。   「萸君,我知道你才报到一天,对医院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不应该给你太繁重的工作。可是我们外科人手有限,所以马上就要派给你一个病人专职照顾。」护士长很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又不是第一天当护士,才一个病人,我应付得了。」虽然觉得护士长的歉意有点莫名其妙,萸君还是笑着接受。   就算她是第一天上任,但不过是一个病人罢了,护士长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呃……事情没这么简单。」护士长脸上的为难更深了。   「病人的伤势很危急,需要特别照顾吗?」萸君好奇地问。这里不是外科的一般病房吗?严重的病人应该不会送到这来才对吧。   「不是,病人只是简单的骨折跟一些外伤,按时换药就行了。只是……他的身份有点特殊。」护士长解释得很委婉,一边递给她病历。   「身份特殊?」她顺手翻翻病人的基本资料。   戚砚熙……印象中没有什么达宫贵人姓戚的:依她浅薄的演艺常识判断,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国际巨星,能有什么特殊身份呢?   「你先看看病历吧,晚一点过去换药时你就会明白了。」护士长言尽于此,带着一抹担忧的神色离开了。   萸君不解地环顾四周,发现护士站里剩下的前辈们也是一脸同情,不晓得该怎么开口的样子。甚至有的定过她身边还会丢下一句加油或是保重的话,搞得气氛神秘兮兮,让她更胡涂了。   她人生的转折点为什么又是奇怪的开始呢?   。。。。。。。。。。。。。。。。。。。。。。   看到高级单人病房前的阵仗,萸君才明白护士长吞吞吐吐的原因。   她忘了还有他们这一种特殊人物。   两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壮汉分别站在房门两边,虎背熊腰的体格像堵墙似的把门挡得死死的,更别说他们制服般的黑西装与同造型的小平头了。   这分明是摆明地告诉人家——他们是道上兄弟嘛!   难怪前辈们会祝福她,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的确会吓坏白衣天使,但绝不包括她!   卓伶常说她气质零,胆子倒是多长了一个,她可以怕鬼、怕妖,就是不怕坏人。   她瞥了那两尊门神一眼,不当一回事地端着药品从容地走到门前。   「做什么?」右边一脸横肉的兄弟甲伸出粗壮的手臂挡住她的去路。   她不意外会被拦下来,也没被对方凶狠的语气吓到。她不耐地推出治疗车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来替里面的人换药。」   「你是护士?」兄弟甲质疑地打量她全身,怀疑眼前这个纤弱的古典美女是不是跑错地方了?她比较适合去拍古装戏吧!   「我这身打扮还看不出来吗?」翻了个白眼。此刻精神不好的她耐心可是有限得很,这位兄弟最好识相地别浪费她的时间。   「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兄弟甲跟对面的兄弟乙对看了一眼,确定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她吞下脱口欲出的脏话,咬牙地说。   她就知道他们这群混黑社会的不但规矩多,而且只锻链肌肉不长脑袋,每件小事都可以搞大,甚至变成社会事件。   不过是换个药,啰嗦这么多做什么?   「为什么派一个新手来帮我们老大换药,护士长呢?」一听她是新来的,兄弟乙明显投射出不信任的目光。   「她很忙。」她再忍耐地说。   这群兄弟怎么这么扭扭捏捏啊?可见得躺在里头的大哥一定很没有担当,个性懦弱又怕事,搞下好还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猥琐样。   一想到这,对黑道印象不好的萸君表情更是不屑了。   「我们大哥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照顾,你去找护士长来。」两个门神达成共识,觉得她不够资格见他们老大。   他们藐视的语气激怒了萸君,她最受不了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小喽罗罢了,居然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为非作歹!   累积多日的疲劳与怨气瞬间爆发扭曲了萸君原本秀雅的五官,她粗鲁地放开治疗车,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兄弟乙。   「我说过,护士长很忙,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照顾你们老大!你们赶我走是什么意思?想让你们老大伤口烂掉,害他残废?还是希望他挂掉,好让底下的人革命篡位吗?我懒得管你们有什么阴谋,我只想把我的工作做好,谁都不能阻止!」   两个大男人都被她泼妇骂街的气势震住,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古典美女,居然会像教训儿子一样骂人,还骂得这么顺口!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老大才刚吃完早餐,就不能安静一会让他好好消化吗?」感觉到外头的骚动,柯睦平好奇地从门内采出头来,看到两个兄弟呆若木鸡地看着一个护士小姐,不禁纳闷。「阿龙、阿虎,你们怎么了?」   阿龙闻声回头,脸上的横肉全挤成困惑的线条。「平哥,她说她是新来的护士,要进去帮老大换药。可是……」   「可是什么?人家是美丽的护士小姐,当然要立刻请她进来,把白衣天使挡在门外,多没礼貌啊!」柯睦平斥了门神几句,转头对萸君讨好地笑着。   发泄过后萸君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些,眼神冷淡地看向对方。   刚定出来的男子身份似乎比门神高阶,他的表情多变、眼神灵活,让人猜不出年纪。虽然也是一身黑西装,不过搭配着暗红色的衬衫,雅痞的模样反而像是伸展台上的时装男模。   即使出了口气,萸君的脸色依旧难看,冷哼了一声拉回推车,掠过柯睦平径自走了进去,神气的样子比黑道兄弟还践。   「平哥,这样好吗?」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护士,阿虎不禁担心里头大哥的未来。   「没问题,不然大哥是当假的吗?」睦平丢下一句不可靠的保证,带着看戏的笑容跟了过去。   走在前头的萸君不仅脚步重,连嘴巴都闲不下来,不客气地抱怨。   「我是个平民百姓,不明白你们道上的规炬,不过你们行动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时间、地点?这里是医院,不是忠烈祠或国父纪念馆,不需要专人站岗。你们让两个长相凶恶的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道上,不但有碍观瞻,还会挡到别人的略,造成民众与医院的不便。你们不觉得愧疚吗?我不懂,你们老大不过是受伤住院,要摆排场给谁看?还是你们老大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稀有动物,得排队参观……」她滔滔不绝的批评在接触到那双墨黑眼睛时,自动戛然而止。   她猜错了,这位老大不是獐头鼠目,也没有三头六臂。   他长得很端正,四四方方的脸庞乍看不觉得平凡,但一触及到那精灼的目光就会将人的视线吸住,不自主地多看他几眼。   简单地说,他是一个很有味道、够威严、长得很像大哥的男人。   从睦平踏出房门那一刻起,戚砚熙就注意着外头的一举一动,当然没漏掉这位护士小姐的任何一句话,看到本人时,还是被她纤弱的外表震了一下。   他想不到现在的女孩子居然这么厉害,外表跟个性可以完全分成两回事!   内敛的他没有震惊太久,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后就将视线收回到久久本上,不急不徐地吩咐:「睦平,叫他们回去吧。」   「可是大哥,这是一定要的耶。」睦平迅速走近病床,不同意地说。   「既然会造成医院的困扰,我们必须配合。」平缓的男低音里有着不容人反驳的权威。   柯睦平皱起了开朗的笑脸,不放弃地说:「这样真的好吗?你答应过我们可以自由行动的,现在赶他们回去,他们也不服吧。」   「已经站了这么多天,够了吧。」   戚砚熙抬起眼直直地望着睦平,单用眼神就将他钉在原地,无力抗争。   「好吧。」睦平颓然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门口传达大哥的旨意。   目睹到大哥的气魄,萸君没有什么特殊感觉,肚子里的牢骚还是源源不绝,嘴巴不停碎碎念:「既然知道会带给人不便,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禁止?非要过瘾了才赶人,这些大哥喔……」   她站在床尾纪录一些数据,虽然声音不大,砚熙可听得一清二楚,仍是一贯的无动于衷,默默看着自己的久久。   这样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门外三个男人的大嗓门马上喊走了这片平和。   「二当家!」   阿龙、阿虎异口同声地问好,从他们格外抖擞的音调听来,令人不禁怀疑他们现在的动作该不会是立正鞠躬吧?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当你不在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兄弟们有多焦急啊?大家都慌了手脚,以为你会马上飞回来指挥调度。要不是老大昏倒前吼了一声『送医院』,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楞在原地,望着受伤的老大不知如何是好呢!」睦平打趣的自嘲中透露出对这位二当家的推崇。   「你们处理得不错。大哥没事吧?」   萸君听到另一个低沉的嗓音,不同于戚砚熙的沉稳,这个声音平板中透着冷调。   「之前没事,之后就不敢保证了。」睦平暗示地说。   萸君非常清楚他话中的不确定指的就是她这个不识相的新护士。   「是吗?」二当家的声音仍然平稳,没被睦平的话吓到。   「南帮的勇哥跟我一起下飞机,顺道过来探望大哥谈生意上的事。现在可以进去吗?」   「人都来了,不进去行吗?」   睦平话才说完,一群更有黑道色彩的壮汉立刻拥到病床边,必恭必敬地朝戚砚熙鞠躬问好。   「老熙啊!你的伤要不要紧啊?会不会影响到偶们的生意啊?」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帮派头头的中年男子,说起话来很自然地带着乡土味。   砚熙合起久久,脸上始终是一号表情。   「抱歉让勇哥担心了。我的伤不要紧,不会耽误工作,这点请你放心。」他不卑不亢地应对,眼睛不眨一下,泱泱的气度活脱脱是电影上的黑道大亨。   「偶就知道你信得过,偶看人最准了啦!交给你一定没问题。哈哈……」听到他的保证,勇哥安心地笑了,声音之大连玻璃都在震动。   这场面让萸君有点错乱,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好莱坞的黑道电影,广告时又不小心转到台湾的乡上剧。   平平都是黑道,戚砚熙跟这位勇哥的形象实在是差太多了!   「啊你就好好养伤,偶不吵你了。不过你也很好命啦,住在这么高级的病房,还有这么水的护士小姐给你照顾。哪叹镁眉要素被射了一枪,偶也要来这里,这家医院服务还不错啦!」   勇哥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打量萸君,那狭小的眼里在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她正忙着换药,他们又走得快,她一定会赏他一拳做纪念。   没有留意她凶恶的目光,砚熙偏头朝墙角的男人说话。   「皓天,事情都办好了吗?」   「都安排就绪了。」进门后鄞皓天第一次开口。   一听到这嗓音,萸君才想到还有个二当家,循声看去,不禁楞了一下。   以一般的标准看来,那个穿红衣的笑脸年轻人算是好看的,躺着的戚砚熙也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不过这位二当家比起他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材比例完美不说,长相更是无可挑剔,浑身散发出尊贵的气质,就像是只冷傲的黑豹,优雅得教人着迷。   或许是太过完美了,这位二当家梦幻得没有生气,表情单一有如雕像。   她不禁疑惑,现在混黑社会的,长相都列为条件之一吗?千然房内这三位兄弟怎么这么刚好都长得不错?   感觉到她的注视,鄞皓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应,沉着地走近床边探视砚熙的伤势。   「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   「只是点小伤,来不来都没关系。」砚熙不在意地说,低头看向被萸君掀开的伤口。   「什么小伤!二哥,你都不知道那天大哥流了多少血,吓都吓死我了!」不甘寂寞的睦平也凑过来看护士换药,夸张地叙述那天晚上的细节。   萸君一边听着一边不以然地撇嘴低喃:「流这么点血又不会死,敢做那种事就要有胆承担风险。受了点伤就大惊小怪地找来人站岗、慰问,算是男人吗?」她嘴里讲得很不屑,手上的劲道也不轻,故意在他的伤口重压,非把刚刚受的鸟气发泄完不可。   感觉到她的恶意,砚熙仅是微蹙起眉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鄞皓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俊逸的表情末变,只是凉淡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重新包扎好伤口,萸君瞄了病人一眼,不以为意地应道:「若纯粹以我个人的立场,我当然希望麻烦份子愈早离开愈好。但以一个医护人员的建议,我只能很无奈地告诉你,你们还会打扰我一段时间,希望你们好好配合。」说完,她抬头挺胸地走出去,毫不在意这样的态度会招来怎样的后果。   看到她趾高气昂的样子,沉不住气的睦平率先发难:「现在的护士都这么大牌吗?连病人都要看她的脸色。」   皓天莫测高深地垂下眼睑,平声地说:「大哥要好好保重。」   而病人依旧稳如泰山,静静地看他的久久,没有任何事能撼动他一分二毫。 第二章   秋老虎在外头发威,晒得天空异常的蓝、树叶异常的绿,连老旧的建筑物也反射着光辉,一切看起来是这么地欣欣向荣,充满着生命力。   可是为什么仅仅一墙之隔,屋里却像另一个世界呢?   萸君推着治疗车走在路上,一直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明明外面热得要死,里头虽然有空调,但也不该出现这种粉嫩的味道呀!   她纳闷地左右张望,终于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走廊两侧约每十步的距离就有一小群人聚集,每个小团体由两三个人组成。这些人不是神秘兮兮地交头接耳、诡异地躲在盆栽后,不然就是看到她走过去对她指指点点着。其中有些是病人,有些是探病的外客,还有些是其它病房的同仁,甚至是年轻的医师,而这群人都有一个共点——她们都是女的!   萸君疑惑地一边走着一边数着,愈接近那扇门聚集的密度就愈高,然后她才慢半拍地开始有点头绪,来不及理清,她倒先被人攫到角落去。   她被拉扯到阴暗的楼梯问,正要准备反抗,一见到对方的阵仗她就楞住了。   好可怕!好可怕!   如今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女人不是弱者」这句话所隐含的意义。   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女人围堵绝对比单挑一群混混可怕千倍以上!   萸君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她不晓得她走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被她们拉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会被人围堵?   她到这家医院报到还不到一星期呀,忙着适应环境都没时间了,哪有空去得罪人啊?   她可以笑着挑衅一群无赖的男人,也有自信打架自保,可是眼前的场面她从没遇过,别说搞不清楚状况了,就算她了解原因,她也没把握可以平安脱身呀!   毕竟……毕竟她们的表情实在是太诡异了,虽然是在笑,却笑得教人头皮发麻!   「你们……你们……有事……吗?」她赶紧伸直手臂阻挡她们愈逼愈近的攻势。   她的好友说的对,女人果然是麻烦。   虽然她也是女人,但公道话还是得实说,尤其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也只有麻烦能解释一切。   包围她的约莫有七个人,每个人都是神经紧绷地朝她逼近,直到她出声她们才像是放了气般,松下僵硬的肩膀,转了个角度纷纷往萸君身边靠拢;为首的那一个甚至还肉麻兮兮地包紧她前伸的手。奇谲的气氛一敛,她们的表情在瞬间融成甜腻的糖浆,看得萸君又是一身寒颤。   「萸君,我是7C的久久记,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被握住的手再次收紧,那声嗲嗲的「好姐妹」抖落萸君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只听到恶心的嗓音,还没意识到话里的意思,其它人也抢着跟她结拜。她的手就这样被抢来握去,直到脑神经负荷不了,她的野性才爆发出来!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气势如虹地一吼,用力甩掉众家姐妹的玉手。   今天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上班不到一小时就被人扯来扯去,莫名其妙地让人攀亲拉故?   她受够了!   管它女人有多可怕,管它人手有多少,管它气氛有多诡异,她不想再茫然下去了!   她一定搞清楚,今天她到底是犯谁的冲了?   众女被她吼得傻了眼,想不到一个清清秀秀的古典美女嗓门会这么大、声势这么强悍,她们会不会错看了她,用错伎俩了呢?   看着萸君异常坚毅的目光,众女没有其它对策,带头的7C久久记决定实话实说。   「10A37的单人套房是你负责的吧?」久久记清了喉咙,恢复原本精明的音调。   萸君点头,先前那点余光再次闪过脑海。   「你知道他们很不寻常吧?」   萸君再点头,第二道光芒划过浑沌的大脑。   「他们的身份特殊,长相更是不平凡,尤其是那冷淡的帅哥……噢……」   久久记顿时陷入另一个世界,忘情地呻吟,搭配着其它人的应和,要是不知情的人路过,肯定会以为是A片现场。  ,   听到这么淫荡的声音,萸君再怎么迟钝也该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一切的下寻常,都是因为那群黑道份子啊!.   真不愧是特殊人物,就连住院也能轻易招惹事端。   这几天她好不容易适应了环境,工作也上了轨道,终于能以平常心看待他们,可是现在这情况不把帐算在他们身上,她敢跟这群姐妹要吗?   「所以呢?」萸君冷冷地开口,插进她们柔软的幻想中。   虽说不敢与她们为敌,但她所受的鸟气也不容易散,口气不好,她们必须担待。   她冰冷的斜眼让众家姐妹冷静下来,终于说出来意。   「你是知道的嘛,医院这种环境很少有养眼的机会,现在难得有几个帅哥欣赏,姐妹们当然得把握机会看个捞本才对得起自己。但是啊,他们身份特殊,作风低调,神出鬼没,我们始终无法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探病,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算我们埋伏在这里,我们也等不列入,只能趁着开门关门的缝隙,用那短暂的一瞥安慰一整天的期待。你知道那种相思的痛苦吗?」说着说著久久记又神游了,带着姐妹们一起沉浸在暗恋的浪漫中。   萸君不耐地翻白眼。「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天天都见得到他们,甚至可以碰到他们,跟他们说话。幸福的你怎么会懂我们的苦呢?啊!情啊……直教人生死相许呀……」   众女眼中都闪着晶亮的泪光,萸君无法判断她们是真情流露,还是像她妈一样,因为无聊所以连看连续剧也能哭掉一包面纸。   「你们真的这么爱他们吗?那你的老公怎么办?」萸君指着一个孕妇问,连自己都觉得这画面很可笑。   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护士,什么时候轮到她管人家爱下爱了?   被点名的孕妇鼻一吸,不谅解地瞪她。   「你知道什么叫偶像吗?偶像就是让你在残酷的现实中的精神寄托。我老公又矮又肥,前阵子还因为太胖行动不便,从楼梯上摔下来跌断了腿,现在也住在十楼。可是一样是病人,为什么戚先生就伤得这么有气概,我老公却成天瘫在床上哀哀叫?我当然爱我老公,可是我就不能幻想一下,短暂地逃避现实吗?不然你问问这个孩子,看我爱不爱他们?」孕妇拉出脚边不到一公尺的小女娃。   小女娃手叉着腰不客气地站成大字。   「我妈咪当然得要爱我爸比,因为戚叔叔是我的!」   闻言孕妇马上移开视线,低下头去瞪自己的女儿。   「死小孩!你不是说你比较喜欢年轻的那个,不会跟妈咪抢的吗?」   「喂喂,你别教坏小孩,年轻小哥是我的。」   「那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我的二当家才是极品。」   「没错没错。」   「什么?我的才是最好的……」   「才不是……」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众人的注意力全自萸君身上转开,奋力捍卫自己的偶像。现场马上从审判的法院变成喧哗的菜市场。   萸君的头愈来愈沉重了,如果再让她们闹下去,她今天是别想工作了。   「安静!」忿怒的河东狮吼盖过一切,就连走廊上站岗的也被她给喊了过来。   看到门边聚集的群众,萸君豁出去了。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别说废话,我只要知道目的。」该来的就一次出清吧,省得她天天在楼梯问被围堵。   众女们面面相颅一会后,还是久久记当代表向前跨了一步,将一样东西塞进萸君手里。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萸君不可思议地瞪着手上的数字相机,再抬眼扫了那群点头的女人一圈,心头那股荒谬感让她很火。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我不帮呢?」   萸君不敢想象这群平均已成年、有社会历练的女人,居然会像十几岁盲目的追星少女成天拿着相机在人家屁股后面偷窥,而且对象还是一群正邪不明的问题份子!   「你可以试试看啊!」   久久记小姐可人地笑着,一旁的莺莺燕燕也甜甜地弯起嘴角附和,就连一百公分小妹也拉住她的裙摆笑得很无邪……   但无形的气势却压得她不敢说不。   「可是当初你们不是很伯坏人吗?怎么现在却……」她小心翼翼地问。   「哎呀!那是一开始嘛,任何人一看到那阵仗跟门口那两尊门神理所当然地会害怕喽。可是几天过去了,也没出什么乱子,大家自然就安心多了。再加上那几个帅哥,大家早就不计较了。你别多问了,帮不帮,一句话?」   说话的是跟她同护士站的同事,个头小小,长得很甜,只是萸君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护士恐吓人的样子居然也跟小太妹一模一样。   连恐吓都出来了,她有说不的权利吗?   「我帮,可是我不保证里头的人愿意配合。」她很没种地低头了。   「没关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绝不放弃。」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萸君只体认到一件事……台湾人真的很狂热!就连生来死去的医院也可以出现大排长龙的队伍。   这算得上是台湾奇迹吗?   。。。。。。。。。。。。。。。。。。。。。。   足足隔了九十分钟,萸君才重新找回她的治疗车。   她真不敢相信那群女人居然为了那种盲目的蠢事耽搁了她一个半小时的青春,把她原本计划悠哉喝下午茶的妄想无理地打散。   不甘地收紧拳头,连带地掌心的纸条也被她揉烂,她不屑地将纸团和数位相机一起扔进治疗车的抽屉,忿忿地走向一切罪恶的渊薮。   推开厚重的门,不意外里头的悄然无声。   这几天她早就把他们的习性给摸得一清二楚,那群聒噪的喽罗不喂饱肚子、睡足午觉,是不会回医院撒野的。   可是这又让她纳闷,当初他们不就是担心戚老大的安危才在门口站岗的吗?怎么现在会放心地让他在固定时间落单呢?   她手脚轻巧地推车走进内室,很习惯地看到窗边那个宽厚的背影。   自从戚砚熙可以下床后,下午的时间他总会坐在窗边,手捧一本久久静静地翻着。若不是她早摸清他的底细,恐怕还会以为坐在那里的是个优秀的白领菁英呢!   瞧瞧现在,午后的斜阳打在他脸上,光影交错地描绘出深刻的轮廓,虽称不上俊美,但那股英气勃发的王者气度看了就舒服。难怪外头那些二十三岁以上的成示镁卯人大多都是他的fans。   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砚熙微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以点头打过招呼后,十分配合地躺回床上方便萸君换药。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这样寡言,要不是换好药后他会说一声谢谢,她搞不好会以为他其实是个哑巴。   同样无声的开始,她可以像平常那样把工作完成,然后不吭一声地推车走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她为了他们足足被花痴们轰炸了半个下午,不要回点公道她不爽啦!   「你知道你很受欢迎吗?」站在床尾记录的她,劈头就切进主题。   砚熙闻言瞄了她一眼。   「谢谢。」他用两个字敷衍过去,眼睛迅速转回久久里的行间。   「就这样?」萸君不能接受地丢下手中的垫板冲到床头,两手一叉,发飙了。   「你不要以为我在跟你客气,我才没空说客套话跟病人拉近关系。我刚刚讲的都是事实,一个困扰我一下午的事实。」她说得又冲又急。   砚熙被她怒气熏得不得不将视线放在眼前这个着火的俏护士上。   他坐起身子有礼地问:「你希望我该有什么反应?」   「你可以很高兴地接下去问我详情,或是很不屑地说你不稀罕别人的青睐,就是不应该这么无所谓地不当一回事!」她喘了个呼吸,继续将憋满的怨气宣泄出来。「你现在只是个左手二十公分的割伤、右手腕骨骨折、身上多处瘀伤、怀疑脑震荡住院治疗中的病人,居然还有人爱慕你,你不觉得奇怪、不想知道原因吗?」   明明是一个械斗受伤的土匪头子,怎么能如此招蜂引蝶呢?   「这很重要吗?」他问得很平静。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门外那群疯女人在找耳边叨念上一下午?」萸君说得很愤慨。   她情绪激昂的样子教人不想注意都难。   砚熙定定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丝不着痕迹的角度。   这个护士的确很不寻常。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抿嘴微微一笑,了表歉意。   这个笑容愣住了萸君,她按捺下怒火,很惊奇地回望他。   「喂,你真的是那群男人的头头吗?」转眼问她换了个不相关的话题。   她迅速切换的思路让砚熙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以某些方面而言,我是。」   他的承认让萸君安静下来,一双大眼睁睁地盯着他。   他愈看愈不像黑道头子。   有哪个大哥说话会这么客气不带霸意的?   他只有外表的架势称头,其它的所作所为反而像个温和的文明人。   这种大哥太奇怪了吧?   是因为这样的矛盾织造出他独特的味道,让那些笨女人沉迷的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不良份子,是她误会了?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疼,冲动的她不习惯做太深入的思考,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   「你知道你们有多受欢迎吗?你知道你们门口站着一排长长的队伍吗?」不到三分钟她再把话题拉回。   渐渐适应她的善变,砚熙面不改色地笑着。   「我曾听睦平提过。」   「这么说来,不用我再浪费口水喽。」萸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掏出抽屉的相机与纸团,将纸团摊平,她念着上头的数据:「依统计,二当家的爱慕者占六成左右,年龄分布从五岁到五十岁通杀;毛头柯睦平有一成八,类属于三十岁以上的师奶杀手:而你略胜毛头男,占二成一,喜欢你的大多是成熟独立的都会女子,当然,不包括我;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你其它肌肉男部下的票,可以忽略。」   读完纸条的数据后萸君等着他的响应。   「谢谢。」   很扫兴的,又是这句话。   萸君强迫自己深呼吸,吞下欲爆发的脾气,甜笑着说:「我念了这么多,不是要你的感谢,而是要你了解事实。而那个事实就是……这些女人都疯了!疯狂崇拜你们到了拜托我帮忙收集照片的地步!」举高手里的相机,她要他进入状况。   「所以呢?」他却是镇定地笑着。   萸君受不了了,重重放下东西,指着他的鼻子低吼。   「你还不懂吗?那群人很可怕的啊!她们不是十几岁的清纯追星女孩,而是一群在社会历练过的女人。她们的手段会有多直接、多有杀伤力,不是你笑笑就挡得了的!你不觉得胆寒,不觉得害怕吗?」   用力狂飙后她停下来喘气,等氧气灌注到脑部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是在关心我吗?」   砚熙沉稳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她马上打了个冷颤。   天啊!她居然这样说姐妹们的坏话,即使是实情,但也不该在当事人面前说呀!如此一来他还会答应让她拍照交差呢?   万一交代不了,那群疯女人又会怎么凌迟她呢?   砚熙一边不动声色地注意她突然刷青的脸颊,一边有礼地说:「谢谢。」   「我不要你的感谢,我要你的照片!点头吧,答应我照几张相交差吧?」她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像众家姐妹握过她的那般用力,意图将她们的爱意传达过去,眼里发散的是她个人无比诚恳的请求。   「这件事不单是我能决定的。」砚熙技巧地收回自己的手,脸上的沉稳没弄乱一分。   萸君讷讷地缩了回去。   「说的也是,如果只带回你的,其它两组人马只会更火,而我就更死无全尸了。」突然她很狗腿地笑着,奢望这个大哥除了文明,还会很善良:「不过,你会帮我要到其它人的相片吧?」   请赏给她一个首肯,让她脱离花痴欲海吧!不然再来一次,她肯定会淹没在她们的口水中。   「很抱歉,我们都不喜欢拍照。」砚熙笑着拒绝,不给自己招来麻烦。   对萸君而言简直是青叹镁鸣雳,一想到任务失败的悲惨明天,她心中的堤防终于崩溃了。   「谁稀罕你的道歉啦,我要你负责!负──责,你懂吗?就是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不然我就活不下去了!」她气忿地站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对他大吼,若不这样做她恐怕会气到吐血。   「哦……我听到了喔,大哥,你对人家护士小姐做了什么需要负责的事呀?」 一进门就听到这么劲爆的宣言,睦平贼兮兮地揶揄。   砚熙文风不动,仅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就让睦平安静下来,不敢造次,大哥的气魄不言而喻。   转回头,气质一敛,他温和地对萸君说﹕「柳小姐,现在人都在,妳有什么问题就一起解决吧。」   「啥?你说什么?」萸君还沉浸在他惊人的换脸技巧中,怔怔然地张嘴发呆。   「我想大哥的意思是要妳把刚才的事再说一遍吧。」   皓天鬼魅般的声音阴柔地从角落传出,吓得她马上跳下椅子,紧张地四处张望。   若说她对他们这个集团还有什么不满的,最让她不顺眼的,就是这个帅到地狱去的二当家!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好看到阴险冰冷的家伙!偏偏鄞皓天集大成于一身。有他在,她就浑身不舒服。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要干什么。」萸君不领情地瞪了皓天一眼。「还不都是你那张脸害的,人家说红颜祸水,可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还不是会祸国殃民。瞧瞧外头那些为了你们耽误工作、抛弃家人的姐妹们,你们不觉得该有点表示吗?」   「她们想做什么?」睦平好奇地问。   他很想知道那群花痴除了跟监外,还变得出哪些花样?   「很简单,她们只要你们几张照片就满足了。」萸君说出最终目的。   「要照片做什么?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照片莫名其妙地沾满陌生女子的口水。」睦平说得很狂妄,那样子又把萸君气得跳上椅子。   「你在臭屁什么啊!不过是垫底的罢了,人家第一名、第二名都没说话,你凭什么说得如此得意?」   「嘿嘿,我说的都是事实呀!不信你问大哥。」   话锋一转,大伙的视线集中于床上那个悠然阅读的男子。   「你还有心情看久久?你不是要帮我解决问题吗?事关我的存亡耶!你居然这么轻松,有没有天理啊?」萸君受不了地吼道。   「太夸张了吧?」睦平不以为然地撇了嘴。   「闭嘴,这里没有小喽罗说话的地方。」萸君气势惊人地吼了回去。   「你……」   「睦平。」砚熙一个眼神挡下睦平即将喷发的怒气。   他客气地开口:「柳小姐,既然当事人都在场,你不妨亲自问问他们的意愿。至于我,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我也不干。我又不是艺人、也不是马戏团的小丑,没事干嘛发照片给人下咒,这种蠢事我才不干咧!」睦平一边瞪她一边恶意地拒绝。   「我讨厌照相。」在窗边泡茶的皓天冷冷地说。   他们三人一个接一个地丢给她难堪,萸君咬着牙忍下了,不这么做她可能会气到放火烧房子。为了其它无辜的人着想,她憋得很辛苦。   「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不过我不敢保证,要不到相片安慰芳心的姐妹们还会使出什么手段,到那时就不是我阻止得了的了。」她阴恻恻地恐吓。   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大肆煽动花痴集团,非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不可。   她低头暗自奸笑,一面用力地替砚熙换药,一面幻想他们被烦到捉狂的画面。 第三章   同样的十月,前天是艳阳高照的秋老虎,今天无端地刮起风来,天色昏暗暗的,伴着地上被卷起的枯叶,这景象好不凄凉。   但再怎么萧瑟也苦不过医院里头推着车的小护士。   萸君战战兢兢地闪身进门,确定病房的门已经完全合上,才安心地抹去额头的冷汗,再抬起,换上的已是愠怒的俏脸。   她不吭一声地靠近窗边的男人,刻意让他注意到她的到来,却对他的致意视若无睹,径自在房间内忙碌着。     躺回床上的砚熙眼带兴味看着她在床边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过来替他换药。随便用他骨折的手腕想,也晓得是出了问题。   「心情不好吗?」他亲切地问,态度上是礼貌多过好奇。   萸君没理他,继续量她进门后第三次的血压。   砚熙无所谓地笑了下,翻起久久,任凭她虐待他手臂上的血管。   顿时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连血压计打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萸君的睑定定地对着血压计,两只眼珠却骨碌碌地直往他转,所剩不多的耐性随着水银柱直线下降。   最后她憋不住地扯开听诊器,直接凶狠地瞪他。   「喂!你干嘛不继续问下去?」她没好气地喊他。   砚熙从容地放下久久本和善地笑着:「你不想说,不是吗?」   「谁告诉你我不想说了?能不能拜托你不要这么客气,行吗?有时候没有响应并不表示苦主不愿意说,而是她需要更多的动力去诱使她爆发,你懂吗?这就是三姑六婆的八卦原则,只要观众愈想知道,她们就说得愈起劲。」萸君手叉着腰,一脸夫子训话的神气。   砚熙受教地点点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谁告诉你重点是这些废话了?」每次看到他没进入状况的样子,都会让她火冒三丈。   到底是谁害得她落得如此局面的?他怎么可以笑笑地置身事外呢?   「我来找你还会有其它事吗?」她深吸了口气要自己冷静,既然他装蒜不认帐,她得保留力气跟他慢慢耗。   「不就是换药、换点滴吗?」他还是稳重得无懈可击。   「你……」直到今天,萸君终于明白所谓的天敌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真的有跟自己彻底不对盘的人,她还以为以她爽朗外向的个性走到哪里都吃得开,偏偏来了个戚砚熙推翻她好人缘的纪录。   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他们始终在鸡同鸭讲;总是她气得哇哇叫,他悠哉悠哉地在旁纳凉。   这样的差距,这么多的恩怨,让他们这辈子肯定做不了朋友!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千万干万不要惹恼了照顾你的护士?」她异常轻柔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去。   砚熙粗黑的眉淡淡地挑了一下。   「谢谢你的忠告,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我要你现在就很注意地听我说每一句话。」气极的她吼了出来。   不吼出声她会闷到内伤导致休克送急诊啊!   「我的耳朵没有受伤,你可以用正常音量说话。」没被她的脾气影响,他仍保持一贯的泱泱大度。   「我当然知道你好的很,因为倒霉的都是我!」她说得愤恨不平。   「辛苦你了。」他表示谢意。   萸君立刻提眼瞪他,而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哀怨狠辣。   「刚刚那句话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不觉得哪里有趣。」砚熙正经地回答。   「天啊!天啊!你果然还是没进入状况!」萸君抱着头克制住撞墙的冲动。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可以这么客气呢?   就算是说笑也好,至少表示他还晓得她在说什么,她也不要他再这么彬彬有礼下去。   他不是黑道大哥吗?有哪个大哥像他这只呆头鹅的?   「前天的事你还记得吧?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苦着一张脸帮病人换药?」她不想跟他兜圈子,再绕下去,她不是气到脑溢血挂掉,就是直接到精神科报到。   「会让我这么捉狂,只有外面那群姐妹们连手才办得到。」她无力地摊坐在沙发上不停揉着太阳穴。   她所期待的悲剧并没有对戚砚熙他们产生影响,反而一一在她身上应验。   这两天埋伏在走廊上的人愈来愈多,而且不再限于女性,他们的魅力连同志们也无法抵抗。这两大势力连手,她的日子是愈来愈不好过。   可奇怪的是,房里的那群人却不被打扰,仍然天天过他们悠哉的生活,这就是她最不能平衡的地方。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全身而退,安全地通过走廊而不被疯狂的爱慕者拆解入腹的?」她不懂,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小护士,定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招来怨恨,为什么当事人却一点麻烦都没有呢?   依外头那群人疯狂的程度看来,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目标定过走廊而不动声色,也不应该不试图攻进这里,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啊!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皓天或睦平,他们很擅长处理这类事情。」砚熙好心地建议。   「你不是他们的大哥吗?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呢?」她不满地问。   她就是讨厌他一问三不知,却又教人发不了脾气的样子。   「公关的事一向是他们负责。」   「那你负责什么?」她倒要知道这个大哥都在忙哪些大事。   「我主要是负责决策和参与设计。」砚熙淡淡地说,让人听不出话里是否别有寓意。   萸君不解地定进床侧,一面动手换药一面问道:「你们做这行还需要设计什么?决策什么?不都是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袋的家伙吗?」   她不晓得打打杀杀的黑社会还需要什么文明的经营方法了!   「是吗?」他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她穿梭在他身上的手。   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与被他盯着看的尴尬,萸君努力找话题填补。   「我还是搞不懂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每个人都长得很有型,气质又特殊,也不像是在搞偶像团体……」   「谁说我们是在电视上卖笑的艺人?你别侮辱人了!」   萸君的话还没说完,睦平不悦的大嗓门就直杀了进来,爱笑的娃娃脸上正挂着不屑的斜眼。   「瞪什么瞪?你自己不会看看外头那群仰慕者吗?那阵仗跟追星族有何差别,说你们是偶像错了吗?」萸君不爽地瞪了回去,手上的针头更是不客气地扎进砚熙的手臂上。   谁教他的喽罗要惹她,当人家老大的活该要负责。   被迁怒的砚熙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却轻易地勾出她的愧疚。   她咬着唇闷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手上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柔了。   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砚熙轻浅地弯出一抹微笑。   一股软软的暧昧飘进萧索的秋天里。   但就是有人不识相,粗鲁地打散了难得的和平——   「喂喂喂,妖女,你最好别对我大哥动手脚,他要是有个万一,我第一个拿你开刀!」睦平看她举止有些迟滞,立刻冲上前去扣住她的手腕。   「睦平。」砚熙沉声地喝道,一个眼神让他乖乖松手。   「可是大哥她……」睦平被吼得很不情愿,还想抱怨,又被砚熙瞪得噤声,最俊只能摸摸鼻子自讨没趣地窝到角落去。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萸君再次见识到所谓大哥的气魄。   「原来你这个老大不是当假的呀!」现在她看他的视线里多了一分了然,态度上仍少了该有的敬畏。   「有问题吗?」砚熙挑眉看着恍然大悟的她。   他开始对这个怪护士的反应感兴趣了。   「还满像一回事的嘛,原来你不是躺在床上进不了状况的傀儡,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哥呀!I她闷着头自言自语,慢慢消化这个发现。   看着她晃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砚熙眼底那股兴味是愈深了。   「大哥。」   一个阴飕飕的声音突然插入,室内的温度霎时下降了十度。   砚熙冷静地转头,不意外见到门边那硕长的身影,而其它两人却被神出鬼没的鄞皓天吓出一身冷汗。   「二当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通知一声呢?」睦平笑得很僵硬,问得很客套,因为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我一直跟在你后头。」皓天凉凉地说。   「呵呵呵……是吗?」睦平的睑皮更僵了。   他不该问的,因为答案总是令他更加害怕。   他们永远猜不透二当家完美的皮相下在想些什么:永远摸不透他的行踪,而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最教人胆战心惊。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萸君放下手中的工作惊奇地东张西望,积极寻找皓天突然出现的密道。   剩下的砚熙是现场唯二能正常思考的人。   「有事吗?」   「我来报告勇哥那边的进度。」皓天公事公办地掏出一迭文件。   「意大利那边订的货,你验收了吗?」砚熙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看过了,这次的品质比上次好,符合我们的条件。」皓天从容回应。   「勇哥那边的产品呢?你觉得如何?」放下手中的文件,砚熙询问同伴的意见。   「他们的原料用得纯,尝起来味道很够,销路应该不错。」   大哥沉吟了一会,说出最后的问题:「你有把握做好这次的生意吗?」   「我们已经准备充份,绝对没问题。」皓天自信的保证。   「嗯,我想也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是大哥的计划好,事情才会这么顺利。」   两人效率极佳地处理好公事,一旁神游的的萸君却像是被雷劈到,马上挺直腰杆,瞠大眼珠子看他们。   他们在讲什么?什么订的货?什么产品?什么浓度纯的?   他们这些黑社会能搞得出什么生意?一定是在计划走私毒品!   他们怎么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这里谈论这种事?而且还被她听到!   她怎么能原谅他们的恶行与嚣张呢?   「你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不伯天打雷劈吗?」她冲到床头质问砚熙。   砚熙收起床单上的资料,困惑地迎向她的瞪视。   「哪种事?」他很有风度地请教。   萸君不耐地挥开手:「你还问我?自己做的事不敢承担吗?被人发现了就想装傻混过吗?」   「你指的到底是哪件事?」砚熙沉着应对,不受她辱骂的影响。   「别再装了!我已经识破了,再怎么掩饰都于事无补。」萸君气得脑袋一片空白,有种被骗的痛心。   他们怎么可以用美好的皮相、文雅的谈吐,欺骗世人呢?   表面上装得很正派,私底下专搞这种肮脏的事,连她差点也被这个大哥唬涡去。   她一直瞪着砚熙,眼中除了厌恶还有一抹失望。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人,想不到你居然会干这种事?实在是……实在是太过份了!」气到无话可说的萸君最后吼出几声,夹带着十分火力飙出门外。   她怕再待下去她可能会失去控制拿针筒杀人。   房里的男人们看着被她卷起的烟尘,茫然不解地对视。   「有人能解释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吗?」砚熙询问兄弟们的意见。   「是误会。」皓天淡淡地说,狭长的美眸转了一下。   「大哥,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会被误会的事呀?」睦平不正经地佞笑。   「你觉得呢?」砚熙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见状,睦平连忙陪笑脸:「刚刚是开玩笑的,我们庄重的大哥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妖女怎么样呢?任何问题一定都是那个妖女的错。」   砚熙没理他,拢紧了浓眉,刚毅的脸庞陷入沉思。   无聊的睦平依旧说个不停:「不过从她杀出门的力道看来,她对我们的不满肯定是到了顶点,我们不能不小心,大哥,不是我多事,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姑息下去。那个妖女很悍,而且看我们不顺眼,天晓得她会不会暗中下药害你?所以还是派人来门口坐镇吧!多一点人看着,她也不敢太嚣张。」   「你想太多了。」砚熙丢下一句,朝床头的久久堆一抽,随手就翻了起来。   看到老大不当一回事的样子,睦平寻求里头最聪明的人的支持。   「二哥,你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帮我劝劝大哥吧。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大哥又有什么闪失。」   皓天摇头表示没必要,走近病床对砚熙开口:   「依现在的情况,她是绝不可能回来替你换药,需要我帮忙吗?」   闻言,砚熙立刻合上久久偏头看他。   皓天一脸正经地等着,砚熙没落掉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他很清楚若让眼前的结拜兄弟动手,他的伤口可能会延后一个礼拜痊愈。   比起先前萸君莫名的怒意,这位二当家的好心更危险十倍。   因为在皓天的身体里,根本没有善良的细胞!   即使对象是受伤的他,皓天仍可以不留情地使坏。   就算他的身体多强壮,他也不想受这无谓的痛。   「不用了,让睦平来吧。」他坚定地回视,明白传达出对他的防备。   皓天了解地点点头,将东西交给睦平,睦平立刻接过,不敢怠慢。   他当然也晓得二当家的怪癖。   鄞皓天是个接近完美的人,除了不安好心以外,他简直是上帝的杰作。可是那时时想陷害人的坏习惯让他从天使堕落成恶魔,连亲近的人都得二十四小时保持警戒,以免被他整得团团转。   最厉害的是,他总是害人于无形之中,挥挥衣袖,不弄脏自己的手,脸部的线条未曾扭曲一分二毫。   皓天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时,突然开口说道:「大哥,你想不透那位护士小姐奇怪的行径吗?」   「她大概是讨厌我吧。」砚熙平静地说。   「不只是你,她讨厌我们现在的样子。」皓天别有深意地留下话就走了。   闻言砚熙抿直了嘴,漆黑的眼眸转着光芒。   忙着上药的睦平听不懂他们深度的对话,只有一个疑问。   「大哥,二当家是不是又想陷害人了?你知道对象是谁吗?」他衷心地希望那个倒霉的人不是他。   「你想太多了。」   砚熙用同样的话堵断他的长舌,脑里忽然飘过那抹纤瘦却倔强的身影,让他陷入更深的思考中。   。。。。。。。。。。。。。。。。。。。。。。   萸君甩门离开后并没有飙回护理站,反而楞楞地往楼梯问走去。心头梗着一股沉甸的感觉让她提不起劲发火,也无法思考,只觉得某个地方出了问题。   「刚报到没几天就跷班,你这个护士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萸君还没走完一层楼的阶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循声往上望去,满满的惊喜让她茫然的表情更显痴呆。   「卓伶!你怎么会在这?」她傻傻地看着久违的好友接近。   「我跟教授来参加学会,因为太无聊了,所以跷头来找你。」   卓伶依旧是老样子,扬着自信慧黠的笑容。   比起好友耀眼的光彩,她的遭遇显得凄惨透了。   高兴不到一分钟,萸君拉平了脸郁闷地说:「你来得刚好,我们去喝下午茶散心吧!」   她拉着卓伶的手就往外走,完全没考虑到现实。   「你还没下班,这样明目张胆地跷班下好吧?」卓伶拉住她的脚步,指指楼梯口为她带路的护士长,以及其它凑热闹的观众。   萸君这时才想到工作,头一转,朝楼上喊道:「今天我可以早退吗?」   她抿着嘴等上司批准,表情是无比的坚持。   护士长看看她,再看看后头那扇差点被震垮的房门,于情于理她都必须点头,不然留下她这颗未爆弹,天晓得还会跟那群特殊份子磨出什么火花来?   为了医院的和平,护士长体贴地笑着:「难得朋友来找你,出去叙叙旧也是应该的。你去吧,我不会算你旷职的。」   「谢谢。」萸君硬声道谢后再度拉着卓伶走。   被拖着的卓伶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频频回视护士长惊惧的脸色。   「你们医院的护士长不错哦!居然允许你跷班打混,可是她的脸色未免也白过头了吧?是不是你的真面目吓到大家,所以她们才任凭你为所欲为?」卓伶搞不懂她们之间奇怪的互动。   「哼哼,还不都是拜那群人所赐!」萸君头也不回地说,表情严肃得可怕。   现在医院里的女人分成两派,一派是崇拜那群黑道份子的梦幻组,令一派是畏惧他们的现实组,而护士长属于后者,总是战战兢兢地叮咛她要好好照顾,只求他们尽速离开,千万别惹麻烦。   现在她脸色难看地甩门而出,神经质的护士长当然不敢留下她继续跟病人起冲突。   「哪些人惹到你了?」卓伶好奇地问。   萸君僵硬地扯动嘴角,很不愿意提起那群人。   「我现在负责的病人是黑道份子。」   「黑道份子?」卓伶的眼睛亮了起来,马上挡下萸君的行进,兴匆匆地问:「长得如何?你知道我对各种人物都很好奇,又是标准的感官动物。如果他们长得很抱歉,我们就当作没这回事,你也别提了。」   对于新鲜事物,卓伶有旺盛的研究精神,但前提是,必须赏心悦目才行。尤其是人,若不顺她的眼,就算对方是千年罕见的外星人走到面前,拜托她再看一眼,她也不会委屁自己。   萸君很想当作从没提过这件事,但她不愿说谎,现在也正缺对象倾吐怨气,只得勉强自己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他们长得……不错。」   「『不错』的标准在哪里?这部黑道电影的等级是好莱坞,还是乡土剧?」卓伶不太相信萸君的眼光,怀疑她的审美标准。   「是欧洲的独立制片的水准。」萸君很痛苦地回答。「他们那一伙人的气质不像美国电影有着浓厚的火并色彩,也没有低俗的本土味,比较类似欧洲低调的黑道帮派。」   「天啊!就像是冷酷的黑手党吗?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卓伶的好奇彻底被挑起,兴奋地想冲过去。   萸君早有准备地拉回她的衣领,很不齿地说:「他们是一群烂人。」   「怎么会?」卓伶被她眼里的嫌恶震住,纳闷地停下脚步。   萸君没有多做解释,领着她走进咖啡店,暍口茶安定心神后,一一道出这段日子的点滴。   「我相信他们。」听完,卓伶语气坚定地说。   「咳咳……你相信什么啊?连人都没见过,你凭什么相信人家?」听到卓伶的结论,萸君差点被茶呛死,连忙拍胸顺气。   「他们可是黑道,专干些肮脏龌龊事的坏人耶!你为什么要支持这种人?是你脑袋坏了,还是我听错了?」   卓伶不理会她怀疑的眼光,客观地说:「你以为黑道份子会随便在陌生人面前谈毒品交易吗?」   「你这个感官动物的专长就是见色忘友!不要因为二当家是你喜欢的类型就偏袒他。不必再替他们辩解了。」萸君一口否定卓伶的话,现在的她听不进任何关于他们的好话。   萸君的大嗓门让她们成了店内的焦点,不过两个当事人不在乎,依旧故我地喝茶两瞪眼。   「我连他们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被美色迷惑呢?」轻啜了口茶,卓伶嘲讽地用她先前的话顶回去。   萸君两道眉毛高高翘起,不客气地说:「别跟我要嘴皮,为什么你宁愿相信陌生人,却对多年的老友没信心?」   「因为事实如此。你能确定他们所谓的生意就是贩毒吗?你有指着他们的鼻子当面挑明问吗?」卓伶了然地摇摇头,非常清楚萸君会犯的老错误。   卓伶的话暂时让她安静下来。   「我的确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罪行,可你也不能完全推翻这可能啊!」萸君无法反驳也无法被说服。   卓伶瞅了她一眼,莫测高深地说,「所以我才劝你要冷静点,冲动是成不了事的。你若不改改你那莽撞的个性,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虽然她的话很刺耳,萸君不得不承认这个好朋友真的很了解她。   但面子上就是拉不下脸认输,她仍嘴硬地抗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卓伶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吧!这是这种态度。你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急躁又武断的个性害死。」沾口茶水润润唇,她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怎样的人最好控制?告诉你,就是像你这种火车头个性的单细胞生物。只要稍微拨弄一下,就被激得哇哇大叫,一头热地横冲直撞,到最后明明是自己的错,还怪别人骗你。」   卓伶说得很有玄机,萸君听得很模糊。   看到她一脸茫然,卓伶再次重重地叹息。   「说你笨还不承认,我已经说得这么明了,你还听不懂?好吧,我降低一下水准,用简单的话说。我说,你年纪不小了,也该学着用大脑思考,不要老是用感情判断,再这么幼稚下去,我担心你会不会连婚姻大事,也糊里胡涂地把自己卖了?搞不好你还会赌气地把自己输掉咧!」卓伶愈说愈觉得有这个可能。   「我不会笨得拿人生开玩笑!」萸君不服地大吼。   「可是会冲动得失去理智。」卓伶凉凉地说,露出「看吧,就是这样」的表情。   「你……」   萸君气到结舌,每次跟卓伶斗嘴,直肠子的她总是说不过一肚子拐的卓伶。   「你扯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出重点。你凭什么把错都揽在我身上?」不想让卓伶继续攻击她,她情愿讨论医院里那群虚伪的家伙。「就请你好心地教教我,该如何使用这颗生锈的大脑吧?」靠回椅背,萸君虚心得很刻意地说。   没计较她不善的态度,卓伶润过喉后,娓娓说道:「最主要的原因我刚说过了,他们若真的是作奸犯科的歹徒,会把这种事谈得这么光明正大吗?再来,你说那位戚大哥很喜欢看久久?」   「这能扯上什么关系?」萸君跟不上她跳跃的思考,困惑地皱眉。   前一刻还听她分析得煞有其事,这么突然话锋一转,转到这种小事上?   「关系可大了。你说说看他都看些什么久久呢?」卓伶端起茶杯,高深地挑起嘴角。   萸君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努力回想。   「嗯……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堆久久,有精装本、有杂志,中英文都有。我大概瞄了一眼久久名,大部份跟商业经营或企业转型有关。每次换药都看他捧著久久,也不晓得有没有读进大脑去!」说到最后她忍不住讽了一句。   虽然戚砚熙看久久的样子挺有模有样的,但她就是不想承认黑道份子也会有学问。   「这就对啦!」卓伶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烁幢憬的光芒。「他们既然有意漂白做正当事业,你怎么不会联想到他们的商品就是很单纯的货物呢?」   「说来说去你还是袒护他们,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啊!」萸君不悦地绷起了脸。   就算卓伶说的有理,她就是咽不下被人彻底否定的怨气。   「那我们马上去问清楚啊!我很期待跟他们见面,见识一下所谓的黑社会。」   卓伶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起握住萸君的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萸君漠然地拨开她的手,冷冷偏过头去。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们的脸。」   「是不好意思面对他们吧?这也难怪,莫名其妙地对人家大发雷霆,当然没脸见他们喽。」被萸君浇了一头冷水,卓伶扫兴地说着风凉话。   「哼!」不想争辩,萸君从鼻子嗤了一声后,不再说话。   现在她得好好想想明天该如何解释这场混乱了…… 第四章   「大哥,人手我已经调派妥当了,从今以后我们不必再受那个跋扈护士的气。   柯睦平兴奋的声音从门口飘向病床,后头跟着阿龙、阿虎两个大块头,三人脸上的表情是一挂的同仇敌忾。   但这激昂的情绪被窗旁的那双黑眸一扫,顿时减弱了气势。   「在医院里要安静点。」从窗外调回视线,砚熙低声告诫。   「大哥,你别伯,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你再也不需要顾忌了。」睦平得意地笑着,为自己的聪明陶醉不已。   他就不信,这样一来那个妖女还敢跟他们大小声。   「你做了什么?」对睦平的骄傲视若无睹,砚熙翻开手中的久久,随口问了句。   老大不当一回事的态度令睦平有点受伤,但阻挡不了他高张的情绪。他敢保证大哥一定会满意这样的安排!   「我调派了一些人手埋伏在医院大门以及病房四周,还吩咐阿龙、阿虎负责坐镇,这样就不怕那个妖女嚣张了。她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兄弟们绝对会好好跟她『切磋』一番的。嘿嘿……」睦平嗜血地笑了。   自从萸君出现后,他们的行动都变得绑手绑脚了,现在若下乘机发威一下,岂不是被她彻底看扁吗?   流连字间的双眸拨空瞧了三个手下一眼,砚熙波澜不兴地开口:「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   睦平不服地尖声抗议,身旁的龙虎二煞也是一脸不认同。   「大哥!你还看不出来她对我们的敌意吗?昨天她可以毫无理由地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无礼地甩门离开。天晓得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我们不得不防呀!」睦平苦口婆心地说着。   他不懂,为什么大哥跟二当家总不把他的建议当一回事?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新来的护士对他们有多不爽,就连瞎子也能用耳朵听到她对他们不善的言词!事实这么明显,大哥怎能如此泰然?   「她没有恶意。」不被旁人的情绪影响,砚熙沉着地说。   「哼!她那样叫没有恶意?大哥,你还真宽宏大量啊!」睦平不屑地嗤鼻,他活到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的「善意」是这样尖锐刺人的呀! .   「她不会伤害人。」发觉属下的不满,砚熙专注的目光终于栘向床边的兄弟。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有信心?难道你忘了她昨天的态度有多恶劣吗?」睦平不死心地劝着,俊秀的脸上满是焦急,他绝对不能让大哥冒险。   「这是一场误会,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砚熙给了他们一个内敛的微笑,却安抚不了兄弟们急躁的心情。   「她个性这么泼辣,不是个可以沟通的人,这行不通的啦!」   睦平坚持反对到底,吃过萸君排头的阿龙、阿虎也在背后猛点头。   「你怀疑我的能力吗?」砚熙淡淡地问,又堵得睦平无话可说。   「大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事情已经决定了,先让我跟她谈谈,若不行再想其它方法。」老大一声令下,部下没有反对的余地。   睦平仍有顾忌:「不然……至少今晚得让我们留下来陪你!今天她值大夜班,也是为非作歹的最好时机,我们无法放心。」   「我就这么需要人照顾吗?」砚熙低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也没啥火气,其中的杀伤力却让部下们难堪。   「可……好吧,我知道了。」睦平颓丧地停下口,再继续说下去只会让他们更挫折。   三个大男人摸摸鼻子自动撤退,心里很不争气地暗自祈祷,希望今晚他们敬爱的大哥不会发生不测才好!   。。。。。。。。。。。。。。。。。。。。。。   秋天的夜晚真的清凉如水,配上晕黄的上弦月,整个夜空更显辽阔。西风吹得空中花园里的树影摇晃,写意的景色让人忘了白天的喧嚣。   深夜两点半,萸君没有吟风弄月的雅兴,她支着下巴大刺刺地蹲在花园入口,默默地打量里头的人。   院子中央杵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时而仰望天际、时而低头沉思,静谧的姿态队尊亘久的石像,和谐地融入周遭的环境,平和得让萸君愈瞧愈奇怪。   她本来只是上完厕所路过这里,随便一瞥居然让她找到戚砚熙在这里神游。基于看护他的职责,她顺势在门口停了下来,结果这么一停顿就是一小时,累得她干脆蹲在地上跟他耗。   院子那头的砚熙透足了气准备回房休息,视线一收,意外地发现蹲踞在阴影中的她。   他缓缓走近,在她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问:「有事吗?」   萸君没出声,定定地盯着他瞧。   清凉的微风吹过两人的对视,吹得她浑身鸡皮疙瘩,心头染上一股不自然的窒闷觉。   她没空研究奇怪的情绪反应,她跟他还有其它事得先处理。   她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么晚了,你还有赏月的兴致呀?」   「只是睡不着罢了。」砚熙笑笑地说。   「很好,既然你有时间,我也有空,那我们来聊聊吧。」萸君在附近找了张木椅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砚熙眼神转了一下,有点意外她的举动。   见他有些迟疑,萸君不耐地催促:「伯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表情让他好笑地靠了过去。   这个护士小姐的行事风格,还真教人难以捉摸呀!   昨天还骂他骂得不共戴天,现在却要他坐到她身边?是她太善变,还是他不了解现代女子的作风?   看他乖乖地坐好保持着礼貌的安全距离,萸君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先找个话题开始,再慢慢进入主题。   「真稀奇,你的喽罗们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独处,他们不站岗、不守卫了吗?他们不怕我趁着值班的半夜对你下手吗?」   「你不会。」他简单地说,投向她的视线充满肯定。   对于他的信任,她居然会觉得脸红。为了排除尴尬,她刻意粗声地说:   「昨天我那样对你,你也无所谓,不担心吗?」   「那是误会。」他的话依旧简短,眼神灼亮得教她无力招架。   萸君受不了地闭上了眼,再跟他对看下去,她肯定会被心头那诡异的感觉烦得捉狂。   深吸口气她睁开眼,焦点尽量放在前头的水池,努力忽略他的视线。   「关于那件事,我道歉,是我反应过度了。」她终于说出思考了一天一夜的结论。   跟卓伶谈过后,她彻底反省一递,不管事实为何,她昨天的举动的确是太夸张了。不止是他们被刮得莫名其妙,也打扰了整层楼的安宁,为此她已经跟护士长忏悔过了,剩下的就是给他一个道歉。   「我没关系,你也别放在心上。」看她一脸做错事的模样,他居然有种冲动想摸摸她的头,给她安慰。   望着自己的手掌,砚熙难得地失神了。   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萸君继续认错。   「我的朋友说我是个冲动又懒得用大脑的单细胞生物,这样的评论我是不承认啦!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想赖也赖不掉。不过我已经反省过了,以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你只是个性直了些,并不笨。」砚熙笑着帮她找台阶。   萸君立刻抬眼看他,大大的眼里闪的是晶亮的感动。   「你果然是个好人!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么有人性的话了。」她包住他的手,整张脸皱出感激的线条。   长年跟卓伶那群怪女人相处,说话总是直来直往的,就连伤心沮丧时那些安慰的词句从死党们口中吐出,听起来就是搞笑多过打气,哪里能听到这么善良的天籁?   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她的感动可是常人的千万倍呀!   看看自己被她握疼的手,再看看她夸张的表情,砚熙更不懂她了。   她的情绪变化太快、也太直接了,难怪她的朋友会说她是单细胞生物。   不过这样的人也非常有趣。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奇怪的人。」萸君突然想到什么地松开了手,拉平的五官是一脸正经。   逐渐熟悉她的善变,砚熙很适应地接续她的新话题:「哦?是吗?」   「看吧!这就是你奇怪的地方。一般人被批评一定会追问原因,而你却不然。总是笑笑地说『是吗』,就堵住了人家的千言万语。你知不知道,这种态度让人很难接话耶!」萸君不客气地指责。   不是她爱找麻烦,但当个好人也需要改正缺点,现在她就是在帮他修正。   「谢谢你的提醒。」   他的回答又引出她一个白眼。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你这样子让我不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不要听太多,保持寡言内敛的形象,这样就能省下许多麻烦。所以很多事你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让自己不涉入。我说得没错吧?」综合她的观察,他这个大哥的确很反常。   明明很有魄力,却常常一问三不知,让人不怀疑都难。   砚熙始终保持着笑容听她剖析,眼底的惊喜愈积愈厚。   她还真的是不笨啊!   「如果我说你猜对了,会如何呢?」他问。   「这样我就可以向我的朋友证明,我不是没大脑,只是懒得用罢了,一旦动起来也是不得了的!I她骄傲地拍拍胸脯。   「那猜错了呢?」他再问,加深了唇上的笑意。   「猜错了我也没有损失,反正我就是不擅长思考,错了是应该的。」这话她也说得理直气壮。   看着她细致的脸蛋以及上头不搭调的豪气,砚熙再也忍不住胸膛里的窜动,一个呼气,不受控制地大笑爆了开来。   萸君被他突来的笑声震到,楞楞地看着他从一座大山变成一个人。   「你真的好奇怪喔!」她不解地摇头,不明白一个大哥怎么可以笑得这么没有形象?要是被他的弟兄们看见,不就威严扫地了吗?   「抱歉,我很久没有笑得这么放肆了。」敛起笑声,他脸上仍挂着笑意。   有她在,他之后的住院生活应该不会无聊到失眠了吧。   「做你们那行的压力很大吗?」听到他不常笑,她不禁起了同情。   「压力是有,但乐趣也不少。」   「是吗?」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没多久她又触电般的跳了起来:「啊——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马上冲出花园,不到一分钟见她气吁吁地折回,手上多了个便利店的提袋。   「我差点忘了我的宵夜,一起吃吧!」她递给他一个三明治。   砚熙眼神怪异地盯着那个三明治,迟迟没有接下。   「不要三明治吗?我还有面包、肉包、饭团跟便当,你想吃什么?」萸君收回他不要的三明治,一一报告袋中其它食物。   「我不饿。」他摇头,眸里那抹奇异的光彩并未散去。   「你担心我会下药害你吗?放心,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怎么会陷害朋友呢?」她贴着他坐下,豪气万千地搂着他肩膀。   当初她还以为他们一定当不成朋友,想不到现在她会这么高兴认识他,缘份这种东西真的不是她驽钝的脑子想得透的。   看着她搭在肩膀上的手,砚熙眼里的困惑更浓了。   刚刚她拿三明治给他时,他的眼皮莫名抽了一下,之后就一直跳个不停。   这是一种预兆吗?   是吉兆,还是凶兆呢?   。。。。。。。。。。。。。。。。。。。。。。    萸君照常推着治疗车定在路上,明显地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变了。   虽然他们的爱慕者没有减少,但成员起了变化。   男性拥护者增加了不少,而且每个人都目光闪闪,像极了垂涎的恶狼随时准备扑杀过去。   剩下的死忠女fans,有的人眨着一种向往的光彩,视线放在遥远的幻想中;有的则是异常热血,好像在计划某项革命、捍卫某样宝物。   走廊上弥漫的不再是和谐的粉红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的烟硝味。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也不再有怨恨的瞪视,他们各组人马早已斗得白热化。   萸君愈定愈奇怪,她不过是一天没来医院,怎么所有事都不一样了?   她纳闷地转进病房,才刚进门就被人喝住。   「把门关上!」睦平难得大声说话,吼完之后立刻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萸君被凶得一头雾水正打算反击,一转身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   这是战场吧?   原本宽敞舒适的单人套房现在挤了五个大男人,空间立刻缩小一半,剩下的一半则被满地爬的电线、纸张跟计算机器材占满了。   滴滴答答的键盘敲击声从没断过,不时夹杂着几句刺耳的咒骂或痛苦的呻吟,里头的男人们像疯了似的不停地在屏幕前摇头晃脑。   萸君被吓得退到门边,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才有力气爆开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的大吼只引来他们短暂的一瞥,之后又回头机械性地敲键盘、抓鼠标。   得不到响应,荚君气急败坏地穿过重重阻碍,直杀向首领。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她叉腰站在窗边,等着砚熙发现。   砚熙先丢给她一个稍待的眼神,手指利落地将工作停在段落,这一等又让她的火气闷烧了十多分钟,就在她再次喷发前,砚熙和煦的微笑及时让她降温。   「抱歉,让你久等了。要换药吗?」   「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甩甩头,不让自己被他的温和迷惑。   自从发现他是个好人之后,她对他的好感直线狂飙,现在他随便一笑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这种种异状她归因于久违的人间温暖,因为受惯了冷嘲热讽,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对她轻声细语,她当然要感动很久。   「我们在工作啦!你赶快把药换一换,不要浪费大哥的时间。」睦乎又隔空大吼,迈遏的样子完全覆盖了他俊秀的脸蛋。   「工作?你们居然要一个受伤住院的病人工作,而且还是在医院里?你们有没有良心啊?」萸君杀气腾腾地刮到睦平面前。   她已经原谅他一次了,他居然敢再吼她,不给他一点教训她就下是柳萸君了!   「没办法,这案子很急,老大又休息了好几天,工作已经累积到我们所能应付的极限,老大再不出马我们都得死。」睦平没空看她,随口敷衍了事。   他的态度让萸君忍无可忍,她冷冷地勾起嘴角,在地上摸索一会后,用力一扯,睦平的屏幕画面立刻消失。   「你……你干了什么好事?I他气疯地跳了起来,使劲攫住她的领口,表情很是狰狞。   「啊,不小心踢到了。」   她毫下愧疚地说,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不经意地一掐,就让睦平痛得甩手大叫。   「该死!你又做了什么?」   「没什么,替天行道罢了。像你这种没天良的下属,这样对你算是客气了。」她不屑地拍整被他抓皱的衣服,气也消了大半。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这么一闹,我们辛苦了近二十个小时的心血就这样付诸流水了。这样算来,到底是谁没天良啊?」盛怒的睦平差点冲上前去揍人,要不是阿龙阿虎拉得快,他恐怕要破了不打女人的戒了。   互相看不爽的雨人就在原地对瞪了起来,紧绷的空气随时可能引爆。   「睦平。」   砚熙低声一喊,立刻熄火,对峙的两人同时转向窗边那个安定的角落。   「你的资料我有存盘,我已经传过去了,开机后你再把之后的补上就行了。」他的话像圣旨一般,睦平马上领旨谢恩。   解决了睦平,砚熙表情严肃地看向萸君。   被他这么一瞥,她马上羞傀地低下头去。   她可以跟任何人硬碰硬,就是受不了他谴责的目光。   「这次你做得太过份了。」他淡淡地开口。   「可是他们把工作带到医院来,还把病房搞成这样……」她小声地抗议。   她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只要是她认定的好人,她会不自主地降格礼让,绝不敢逞气斗狠。而这种现象目前只对砚熙有效,谁教他是她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好人呢?   「若造成医院的困扰,我道歉,并且保证不再犯。可是你也必须跟睦平致歉,那种行为很不成熟。」砚熙耐心地说着,心里却是直叹气。   他当这群年轻人的大哥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还要做一个莽撞护士的导师。是他天职如此?还是自找麻烦呢?   萸君受教地点点头,转向睦乎不是很情愿地说:「对不起。」   「嗯哼!」   睦平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从鼻子哼出声,那神气的样子让她差点又失控,但一瞧见砚熙,她紧握的拳头很自然地松开。   也许他们还是当不成朋友,因为他总是吃得她死死的,说是克星可能比较贴切。 第五章   萸君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赫然发现那天走廊的情势是因何而起。   她气冲冲地推开门,大脚一跨,两手叉腰,在门口吼了起来:   「你们在病房里又干了什么好事,让隔壁房的老太太跑来跟我抱怨?」   病房里欢乐的气氛立刻被打断,里头的大男人们面面相觑,推挤出一个倒霉鬼负责说话。   「我们在吃午餐。」睦平一手拿着半个披萨一手端着汽水无辜地说。   萸君拉长着脸朝他们走来,看看桌上、地上一片狼籍,说话的口气更冷了。   「你们居然在医院里开派对?」她眯起眼睛观向小厅中的三人,声音阴森得教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搓下手臂上竖起的寒毛,睦平又被背后的龙虎二兄弟推出去发言。   「你不是不再干预我们的事吗?」他挺起胸膛说得很大声,嘴巴却不自觉地愈张愈快。   他是看她不顺眼,但绝不是怕她!只是她暴戾的怪力让他不得不提防。   他背后的伙伴跟他有同样的共识,所以才会没义气地推他出去挡口水。   「前提是,在合理的范围内!」萸君凶狠地赏他们一眼。「那天的教训还不够吗?你们知不知道一群男人窝在一个房间里一天一夜会被外头的人传得多难听?他们哪知道你们是在工作,还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门一关上就无声无息,一开门走出去的,又是一副筋疲力尽的行尸走肉模样。这多惹人非议啊!难怪那天走廊上会聚集这么多同志,以及一群憧憬男男恋的小女生,跟另一群要拯救你们回归常道的热血花痴;你们被误会就算了,要是连累到我这个负责的护士,被上级怪罪,这笔帐我该跟谁算?」她说得咬牙切齿。天晓得她为了他们受了多少苦,他们居然还有兴致在病房里开派对?   气极的萸君干脆坐在沙发上开炮,劈哩啪啦地把这几天的怨气算个清楚。   一旁被训的三人傻眼地楞在原地,忘了该有的气魄。   「说话啊!刚才你们的声音下是大得可以穿过墙壁吵人吗?现在怎么吭都不吭一声呢?」   萸君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召回睦平不服的抗议。   「呃……是你们医院的设备太差,怎么能怪我们声音大?」   「喔,是吗?那么这一桌的食物你又如何解释呢?」纤指轻轻一点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快餐,萸君一脸盛气凌人。   「大哥明天出院,我们提前庆祝不行吗?」睦平不悦地回话。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摆脱这个妖女,心情不由得轻松许多。   「出院?我怎么不知道?」闻言,萸君袭击披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胸口有股气喘不出来。   肚子突然咕噜一响,她决定忽略心脏的异样先顾胃袋要紧。   她大摇大摆地捞起一块披萨就往嘴里送,吃定了他们敢怒不敢言的弱点。   睦平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嚼着,半点都不客气,心里不知道要佩服她的豪爽直辣,还是气忿她的嚣张无礼?   「今天早上主治医师巡房时说的!」他咬牙说。   萸君了解地点点头,手指又夹起另一块炸鸡往旁边的病床走去。   砚熙还是坐在窗下,还是捧著久久翻着。一想到过了明天这幅平和的景象就要消失了,手上香酥的鸡腿顿时也失了味道,她随手拎着懒懒地走向他。   「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她的喉咙收紧,低哑的嗓音听起来居然有着离情的味道。   砚熙闾声回头,脸上一片安然,唇边微微上扬的角度让他坚毅的线条软化许多。   「这几天辛苦你了。」   「你真的要走了?」她不死心地再问。   「情况已经稳定,是该出院了。」他还是笑着。   「你的伤口不疼,脑震荡没问题了吗?」   她向他逼近了一步,砚熙这才看清楚她脸上的急切。   「伤口已经不再发炎,经过观察也没有脑震荡的迹象,主治医师决定让我出院。」他把早上医师的话转述给她。   萸君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盯着他发呆,这样的反应让一旁的观众很震惊。   「天啊!你这是在舍不得我们家大哥吗?」   睦平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野蛮女人竟然也会有情感?而且对象还是他们无欲则刚的老大!   回应他的是一根迎面飞来的鸡腿。   「我是舍不得,又怎样?因为我担心我好不容易照顾好的病人一出院又会被没天良的部下虐待,这样不就枉费了我多日来的辛苦。我心疼的是我的心血啊!」萸君凶巴巴地申明,不稳的语调听起来很没气势。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睦平怀疑地挑挑眉毛,一口咬定她作贼心虚。   「如果我真的舍不得你大哥,也是因为他是个配合度极佳的好病人,他走了,我可能就要去应付其它难缠的病人。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其它原因!」她放大音量意图盖过自己激烈的心跳。   她才没有对戚砚熙有其它的感觉咧!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她才会有一丝丝的小难过罢了,绝对不掺杂任何暧昧。   「这样呀!原来你还满欣赏我家大哥的嘛。」睦平持续调侃,他怎么可能错过欺负她的机会呢?   他被她欺压太久,趁着离开前夕做个了结吧。   「你……」慌乱的萸君提不出有力的反驳,只能干瞪眼慢慢酝酿揍人的火力。   「睦平,够了。」   就在她快要扑向睦平的瞬间,砚熙开口拦截住她的冲动   她眼带困惑地望向他,怀疑他说话的时机为何总是如此刚好?似乎算准了她的动作。   砚熙暖暖地微笑,融化了她的暴戾。   「这些日子真的是谢谢你了。」他诚心地感谢。   她的眼眶忽然一酸,一张俏脸挤得很畸形。   「回去之后要记得按时吃药、换药,不要让伤口受到感染,也要定时回诊,石膏拆了就要赶快做复健,这样才能快一点恢复正常。那群混蛋若丢工作给你做,你就摆出大哥的威严别让他们得逞。没事就多休息,久久也不要看太多……」   「喂喂喂,你是我大哥的娘吗?这么啰嗦。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反常啊?」   睦平愈听耳朵愈痒,今天妖女变得很诡异,婆婆妈妈的样子跟之前的泼辣完全不能比。   「我高兴,你管得着吗?」她偏头吼了他一声,转向砚熙又是一脸要哭不哭。   「谢谢你的提醒。」砚熙揉揉她的头发,接受她的好意。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睦平的心凉了一截。     不要吧?他们跟妖女的牵扯是快结束了吧?过了明天是互不相关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   他愈来愈没有把握了。   。。。。。。。。。。。。。。。。。。。。。。   「哈哈哈……终于让我盼到这个时候了!」睦平情绪高张地站在病房中央仰天 大笑。   「平哥,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夸张了?」阿虎抱着行李楞楞地问。   「一点也不!这是我最最最真实的情绪反应,一想到再也不必看到那妖女的嘴脸,我就高兴得想冲到大厅跳脱衣舞。」睦平高亢地说。   昨天他兴奋得睡不着,直盯着时钟倒数,天一亮就马上街到医院帮忙打包。   若能早一刻摆脱柳萸君那个妖女,要他不吃不睡他也心甘情愿。   「那你就到大厅去表演吧,我们会去捧场的。」   一句低温的话浇熄了睦平的亢奋。   「二当家,我只是比喻罢了,你千万别当真呀!」睦平垮下肩膀,讨好地朝沙 发上的人影猛摇尾巴。   「是吗?我有点失望。」皓天悠哉地喝了口茶,杯缘上的眼神,教人不寒而栗。   「呃……今天是大哥出院的好日子,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他努力找后路退。天晓得若引起二当家的兴致他会被玩得多惨!   「也对。」皓天施恩地暂时赦免他,眼角闪的仍是恶意的光芒。   睦平吓得缩成一团,赶紧窝到粗壮的阿龙背后收惊。   玩够部下的皓天转了个角度,将注意力投向窗边。   「大哥,都收拾就绪,随时可以出发了。」   倚在窗旁的砚熙没有反应,径自望着门板出神。   见状,皓天神秘地眯起眼角。「还有什么东西落掉了吗?」   他意有所指地问,砚熙立刻警觉地回神觑他。   「没有。」他否认,脑中却闪过那抹纤瘦的身影。   「那大哥在等什么呢?」皓天笑得很狡猾。   虽然他待在医院的时间不长,但每天的往来之间倒能把人心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大哥这次受伤,不只是肉体上有些微恙,就连心里恐怕也起了点小波折。   「没有。」他再次否认,平静的脸上隐隐透出被识破的窘况。   他的确对萸君有兴趣,但那种情绪还不够强烈到需要公开承认的地步,更没有必要让眼前这个深沉的兄弟知道。   「是吗?那我去办手续了。」接到大哥的警告,皓天笑笑地不再追究,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烤镁闽上门把之际他突然往旁边退了一步,门竟然自动弹开。若动作再晚一秒,他完美的五官难保不会损伤。   破门而入的萸君才不管是否伤到人,她在意的始终只有那个好人。   她气喘吁吁地冲到砚飓i面一刚:「我……我……来跟你……道……别。」   「谢谢。」砚熙表面平静地道谢,心底被她不稳的呼吸吹起阵阵涟漪。   她这么急着跑来,就只为了跟他说声再见?这种直率软化了他的笑容,淡淡地流露出温柔。   也许他对她的兴趣已经超过估算范围,未来的变化就像她的情绪反应,他无法掌握。   听到熟悉的回答,萸君的眼眸黯了下来,失望地低喃:「你果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她不是告诉过他,这样的态度很难让人接话的吗?像现在,她就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牺牲睡眠冲过来见他。   发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砚熙关心地问:「怎么了?」   萸君无奈地看他,努力回想当初作梦时所得到的启示。就是因为那个梦,她才会急着跳下床直飙医院。   可是被他斩断了话题,那点灵感也像断线的风筝,不晓得飘到哪度空间去了。   她到底是忘了哪个重要的关键呢?   她愈瞧他,眉头拢得愈紧,最后只挤得出一句。   「我们是朋友吧?」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空虚。   她真的想跟他当朋友吗?   「当然。」   砚熙不迟疑的肯定让她暂时挥开迷茫,绽出一朵很符合她长相的甜美微笑。   「谢谢。」   她学他回话,这让砚熙第一次尝到被人堵住嘴的滋味。   她说得没错,这种响应方式的确很令人困扰。   他望着她嘴边残留的笑意,发怔的模样全数落在一旁那双冷然的眼底。   「大哥,我们可以出发了吗?」皓天不着温度地问。   意识到他的存在,砚熙精神一敛,瞬间恢复冷静。   「嗯。」他轻点头,回眸看向萸君。「再见了。」   萸君眼巴巴地目送他走向门口,浑然不知她现在这模样正是她一向最不屑的滥情恶心。   可是这一切也只为他呀!   「你可以陪我去办出院手续吗?」   背后忽然响起幽幽的嗓音,冰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萸君迟缓地转头,一张无懈可击的俊脸正等在后面。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她口舌干涩地问。   「有些手续我不太清楚,能请你帮忙吗?」皓天扯出无敌的微笑。   她没有一丝荣幸,只觉得天外飘来一朵乌云罩顶。   基于本能,她很自然地与这位二当家保持距离,不让自己受到他千年寒冰的迫害:而他也常当她是空气,两人并没有交集。   现在他怎么会突然在临行前想跟她联络感情呢?   听多了睦平他们的抱怨,对二当家的丰功伟业也略有所闻,如今他将焦点放在她身上,是否表示她快倒大楣了呢?   不只她有忧患意识,砚熙看向皓天的视线也充满警戒。   「你如果觉得麻烦,我可以自己处理。」他低低地说,有示警的味道。   「我主要是想向护士小姐请教一些居家护理的要点以便照顾大哥,大哥只管安心养伤就够了。」皓天说得理由充份,连笑容也自信得教人生厌。   「这样的话,让阿龙阿虎也跟去吧,多点人学会,你也比较放心。」砚熙也笑着说,两人过招于无形问。   皓天看了他好一会,最后以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总结。   「那就要麻烦护士小姐了。」   萸君不懂他们的暗潮汹涌,只晓得有砚熙出面,她的性命就保全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就要看鄞皓天的心情了。   。。。。。。。。。。。。。。。。。。。。。。   萸君领着皓天、龙虎二汉,浩浩荡荡地办完手续、批完价,剩下的就是等拿到药,再把使用方法交代好,她就解脱了。   一路上皓天并无异样,就连路旁投射过来的爱慕光波他都视若无睹,自在地走着他绝对优雅的台步。   这样的平静反而更令人提心吊胆,很怕他最后放的那支冷箭是最毒最狠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龙虎二汉之间,一面注意他的举动,要是有个万一,好歹也有人墙先挡挡。   这张紧张的网却被一声软软的呼唤勾破,露出一个愕然的大洞。   「鄞皓天?」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后头追赶过来。   他们立刻停下步伐转头望去。   只见到一迭原文久久飘在白色的布上,蹒跚地朝他们接近。   大伙疑惑的眼光随着缓慢前进的身影栘到行伍中央的皓天身上。   好不容易等到那堆久久走到眼前,才发现原来不是大白天里出现灵异现象,而是一个穿着过大实验衣的娇小女子抱着一堆几乎将她淹没的数据,兴匆匆地步向前。   过重的久久籍让她下胜负荷,手臂一垂差点将珍贵的绝版久久摔在地上,小女生赶紧收拢手臂将久久往怀里带,却撞歪了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彻底将自己挡在久久堆后。   虎背熊腰的龙虎二汉看到这样的惨状忍下住想伸出手臂帮她一把,唯独她正对回的男子不动声色,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起伏。   萸君看不过去,叹了口气,顺手接过她手上一半的久久,减轻她的负担。   娇小的女子匆匆丢下感谢,连忙用空出的手把眼镜推正,仔细打量眼前的皓天。   从头到脚扫过一逼后她激动地抬起头,眼角隐约闪着亮光,软软的嗓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重逢的感动。   「你是鄞皓天吧?好久不见,你还是跟高中时一样……好看。」   当她说皓天好看时,萸君见到她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只是与她赢弱的气质不和,有种说不上来的诡谲,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皓天的脸上没有表情,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后,形状完美的嘴缓缓开启。   「罗祺攸。」他用的是肯定句,没有半丝怀疑,口气平常得就像是在校门口跟人打招呼。   听到自己的名字,罗祺攸更是难掩重逢的喜悦,压在厚重的眼镜下的小嘴笑得好大,兴奋的样子就像吃到糖的小女孩,可爱的模样教长相凶恶的阿龙、阿虎不自主地也跟着笑弯了嘴。   「我就知道我没认错,果然是你。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面,有七、八年了吧?你还是一样俊得让人睁不开眼,能碰到像你这样漂亮的人机会不多,也多亏这样,我才能认出你来。」   祺攸说得很热络,皓天仍是直着一张脸,没有任何情绪,一如美丽的石膏像,缺少生气。   他静静地听她说到一个段落,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他轻轻一颔首,吐出两个字。   「再见。」   说完后就转过身去接续之前的步调,动作利落潇洒,显得格外无情。   龙虎二汉为难地追了过去,离开前还送了祺攸一个安慰的眼神。    萸君却是僵在原地,用力启动她生锈的脑袋。   最后眼珠一转,终于让她想起来了!   看见祺攸望着皓天背影的痴呆样,她受不了地摇摇头。   「罗祺攸!你还要看多久啊?人都走光了,可以回头看看我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小护士是不是也很眼熟呀?」   闻言,祺攸这才发现到身边还站个人。   她疑惑地斜了头,镜片后的眼珠不停打转。   她认识这个人吗?为什么该有眼熟的感觉?   一看到她茫然的样子,柳萸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真不该期望太多的。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你们这群感官动物见色忘友的习性。我是柳萸君,是你不肖高中同学的多年室友,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这种小事忘了也无所谓。」她说得自暴自弃,亏她眼尖认出她来,她却当她是陌生人。该称证自己记性好呢?还是怨叹自己长得没有特色,让人一眼就忘?   经她一提,祺攸系统化的脑袋一转,终于翻出陈旧的记忆,找出这号人物,惊讶得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啊……啊……你……你就是柳萸君!」   「我刚自我介绍过了。」她无奈地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毙了,不但要负责照顾黑道份子,就连遇到旧识也被忘得一乾二净。   「抱歉,我不太会记人的长相。」祺攸愧疚地说。   「是吗?你对那个黑道二哥却是念念不忘啊!」萸君口气微酸,毕竟被人遗忘的滋味不好受,跟那群恶人扯上关系也教人不能忍受。   「黑道份子?你说的是皓天吗?」祺攸推了下眼镜,纳闷地望向她。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二当家,鄞皓天先生喽!」萸君不屑地撇撇嘴,发现她们这样抱着一推久久堵在路上聊天似乎很不智。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了。你这些久久要搬到哪里?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示意祺攸往前定,这才想到她们好像忘了叙旧。   祺攸浅浅笑着,平凡的五官只有红润细致的脸颊能教人多看一眼。   「我拿到学位后就到医学院的基因研究中心工作,不过资历还不到一年。」   萸君点点头,她记得祺攸念的是基础科学,会走上研究的路并不教人意外。   「你比我资深,我来这家医院还不满一个月呢。」一想到这段腥风血雨的日子,萸君忍不住咬牙切齿,祸源就是那群恶劣份子!   祺攸没注意到萸君话里的怨意,仍带着笑往前走,温顺地随口聊着。   「真巧,这么快就遇上你。其实平时我很少到附设医院来,要不是为了查资料我是难得离开实验室的。我那个不肖的高中同学最近还好吗?」想到萸君刚说的话,她忆及另一个也是许久没见面的老同学。   一说到这,萸君像是被雷劈到似的停下步伐,怔怔地瞪着她。   「那个曾经跟我同居过的疯女人是你的高中同学;而刚刚那个办好出院手续的黑道二当家也是你的高中同学?」   「黑道二当家?」祺攸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指鄞皓天吗?他不是坏人呀!」他应该不屑膛那种浑水吧。   萸君不耐地挥挥手不急着修正她单纯的想法,她只想知道他们之间可怕的缘份。   「所以说你、他、跟她,都是同班三年的同学喽?」见祺攸点了头,萸君不可思议地跌坐在一旁的候诊椅上,神情恍惚地低喃。「你们那是什么班级啊?净出一些行为诡异的怪人!」最可怕的是,他们都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原以为从此不必再跟那块万年寒冰打交道,现在被他们的同窗关系一拉,她能逃得过这场劫数吗?   老天爷,请可怜可怜她吧!她需要的不是阴阳怪气的恶人,而是和煦温暖的好人。 第六章   苍天似乎有听到她的祷告,自从砚熙出院后她就没再见过那群不良份子;到祺攸的研究室聊天时,也没有突然冒出的高中同学。   日子过得既安静又平和。   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帮病人换过药后,萸君推着治疗车回护理站,忙碌的脚步却在行经那扇门时停了下来。   不见了……   那个爱在窗前阅读的身影不见了;那个在深夜里发呆的身影不见了;那个像座山似的好人不见了;连带的,她的某样东西也不见了……   「萸君,你怎么了?怎么停在这里呢?」另一个护士也推着推车迎面而来,两人塞在路上,纳闷地问她发呆的原因。   「没什么。」她赶紧将推车掉头让对方先过,自己跟在后头一同走回护理站。   「你刚刚站在单人房前,是不是在想之前那个大哥呀?」一边走着,那个同事随口跟萸君聊了起来。   「怎么可能?你们又不是不晓得那群人有多麻烦,他们走了我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呢。」萸君忽略心底异样的感觉,嘴里极力澄清。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们走了,医院也冷清许多。他们麻烦归麻烦,倒挺赏心悦目的,没有他们补眼睛,工作起来无趣多了。」哀怨的护上小姐幽幽叹了一口气,对他们怀念不比萸君少。   萸君惊讶地望向她。   「你不是属于伯他们的那一派吗?」   「我是没到他们门前站岗啦,不过对他们的感觉是又爱又恨,我想你应该也是吧,不然也不会天天站在病房前发呆了。」   她话一出口萸君又傻了。   她有天天对着那扇门叹气吗?怎么把她说得像深闺怨妇一样?   「我……」   「我知道你这样是有原因的,毕竟能一次看到这么多帅哥,不品味久一点会对不起自己的女性细胞。不过也别把自己搞得太悲伤,病人来来去去,我们不能放太多感情。明天休假好好去放松一下吧!」前辈语重心长地说,拍拍她的肩膀走了,没留给她辩解的机会。   「什么嘛!怎么把我说得好暧昧,我怎么可能想念他们嘛?哈哈……」跟着前辈的背影,萸君不平地碎碎念,最后竞笑得有点心虚。   她才没有想他咧!   绝对没有……吧?   。。。。。。。。。。。。。。。。。。。。。。   非常不甘愿的,萸君还是听了前辈的劝,决定约祺攸一起出门散心。   只是约定的时间未到,她居然没有在家当睡猪,反而起了一个大早在街上闲晃。   「我才不是因为心烦而睡不着觉!我只是觉得偶尔早起也不错。」她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努力找借口说服自己。天晓得她上次在假日吃到麦当劳早餐是几年前的事了!   喝完最后一口可乐,萸君抬头看看天空,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走了三个小时的路,身边经过的人从晨胞的老人到现在赶早场电影的年轻人。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沮丧。   「唉!我到底是怎么了啊?」她仰头,无语问苍天。   这时候手机冷不防地响了。   「喂?」她有气无力地接起。   「萸君吗?我是祺攸。」电话那头是祺攸。   「有事吗?」她懒懒地看了眼手表,还不到约定的时间,祺攸会打来应该是有 事。   「关于今天的约会,我恐怕不能去了。」祺攸愧疚地说。   「为什么?」她问得不很在意,反正这个散心本来就可有可无。   「因为皓天有事找我。」   一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萸君的神经立刻绷紧。   「他找你做什么?你千万不要跟他独处,不然会出事的!」狡猾的狐狸找上了单纯的兔子,她很自然担心祺攸的安危。   「放心啦,我跟他是高中同学,我了解他,不会有事的。」祺攸的声音含着笑意,似乎认为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你跟他多年没见了,怎么能肯定他不会变坏呢?现在他可是个黑道二当家耶!你不小心点一定会倒霉的。」她继续苦口婆心。   虽然他们的组织很怪异;大哥不像大哥,壮硕的手下们又心太软,但她能肯定这个二当家是绝对的阴险。   「好啦!我会注意的,下次再请你吃饭……」咔!   没给她罗嗉的机会就断了线,但她怀疑一定是鄞皓天挂她的电话,依祺攸的个性,她才不可能话没说完就收线,所以有八成是鄞皓天在跟她作对。   「奇怪,明明是一起工作的哥儿们,为什么大哥是磊落的君子,二当家却是个邪恶的魔鬼呢?」望着电话,萸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一忆及砚熙,她的大脑就开始旋转,转得她头昏眼花,心跳加速,   振作地甩甩头,她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如果继续反常,她就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四处张望一会,她决定要看部热血的励志电影激发士气。   她静静地等着售票口开始营业,偏偏就是有人不识相地来打扰她。   她拍拍前头那个刚插队进来的男子的背,客气地说:「先生,请你到后面照顺序排队好吗?」   「哎哟,计较这么多做什么?人这么少一定都有位置的啦!谁先买票不都一样吗?」男子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地说。看到萸君的长相后,眼里更是透露出低俗的淫秽。   萸君压下即将发飘的脾气,不断告诉自己下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硬是从牙缝中挤出文明的声音:   「既然排队买票是一种规矩就应该遵守。如果连人少时你都不排队了,我不认为人多时你真的会守规矩。还有,公共场合请不要抽烟。」   「你怎么这么啰嗦呢?美女就应该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给人家欣赏,不要学那些嫁不掉的女人跟男人强出头,懂吗?」男子不正经地笑了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脸颊,却被萸君一掌打开。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她忍不住吼了一声,引来注目。   「咦?你怎么动手打人呢?」男子发现有人围观立刻出声抱怨,标准的恶人先告状。   「若真要揍人,我还没开始动手呢!」萸君斜挑起眉毛,野蛮的本性即将爆发。   「看你秀秀气气的,怎么说话这么粗鲁呢?」男子开始拉拢群众的心,先把错推到她身上。   「一个会插队又在公共场合抽烟的烂人,我不会对他太客气的!」萸君口气很冲地说。   是他自己不识相过来惹她,她不介意让他当发泄的沙包。   她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男子口中的烟,露出不屑的眼光。男子一见情势逆转,恼羞成怒地大吵大闹。   「你凭什么骂我?」   「因为你无礼在先,又贬化女性同胞,我要你道歉!」萸君傲然地说。   那态度让对方益加难堪,男子被激到跳脚。   「你这个疯女人,明明是你骂人居然还要我道歉!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啊?」   「你敢说你没有不对的地方吗?」萸君也吼了回去。   她早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现在还敢对她大呼小叫的,肯定是不想活了。   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事情的经过,一面倒向萸君。孤立无援的男于羞恼得失去了理智,一个巴掌无预警地挥了过去。   萸君来不及防备,只能偏过头去,等着必然的疼痛。   周围一阵惊呼后脸颊却没传来辣烫的感觉,萸君纳闷地回眼望去,只见到一只包着石膏的手臂。   「道歉。」低缓的男中音散发出坚定的权威。   这声音萸君异常熟悉!   男子一见到突然冒出的巨人,气焰立刻被踩熄了,唯唯诺诺地丢下抱歉,一溜烟地跑了,没出息的模样更教人不齿。   没揍到人的萸君不悦地定出巨人的背,朝那个龟缩的男子大声恐吓:「你再跑快一点嘛!下次让我遇到,我们再来看看你爬的速度会不会也跟跑的一样快?」   用吼的似乎不能排解她的脾气,她转过身来打算跟那个程咬金理论。   他怎么可以随便把她的出气沙包吓走呢?    「喂!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走他……啊!」她的话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全化为一声惊呼。   老天爷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耶!   「好久不见。」砚熙和煦地笑着打招呼。   他没想过他们会这样重逢,只是真的遇上了也不意外,毕竟会在一大早引起事端的人物不多,而她更是其中的翘楚。   「怎么是你?」乍见到他,萸君不晓得该作何反应,心里积压许久的烦闷一下子都蒸发了,熏得她的眼睛有点干涩。   「女孩子在外别太冲动,有些麻烦不是你可以解决的。」他惯例地对她机会教育。   他对她就是放不下心,这份在意不是出自师长般的关心,而是另一层更私密的情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心情听他说什么,萸君只想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就在她最想念他的时候。   「我刚从公司出来,到附近走走。」看着她的脸,砚熙不禁笑弯了嘴。   虽然他们的重逢很巧合,可是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她的表情一直定格在不可思议的阶段,那呆楞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爱又好笑。   意识到他的注目,萸君尴尬地收回脱落的下巴,随便找话讲:「你的长相还满好用的嘛!只要一句话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不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要用吼的。」   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瞄了一遍,萸君深深觉得他这个黑道老大长得真称职,加上那只硬梆梆的石膏替他增添几分硬汉的沧桑,难怪那些杂碎会见了就跑。   砚熙没说什么,看向她身后的售票口。   「你要看电影吗?」   「无聊打发时间喽。」她意兴阑珊地说。   若不是他提醒,她还真忘了她刚刚是为了什么跟人家起争执。   他的出现让她太震惊,一股异样的悸动一直在她的脑中鼓动,教她无法分心思考其它事情。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确有很大的影响力。   不深究其中的缘由,她轻轻摆手与他道别,转身买票去。   他跟她真的是见面不如想念,在她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在乎他之前,他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不然她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他。   唉!这样矛盾又退却的态度真不像她的作风呀。   「你怎么又叹气了?」   背后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吓得萸君跳着转身,砚熙仍是一派优闲地站在她身边。   「你怎么还在这里?」萸君被两人过近的距离吓得心跳加速。   他不是要去散步吗?靠她这么近做什么?   「我也想看电影。」   砚熙看向她头上的海报,她顺势望去,马上明白他的意图。   又是一部黑道背景的电影,难怪他这么有兴趣。   没来由的,她觉得很泄气,像被冷落般,有阵萧索的秋风吹过心底。   唉呀!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扭扭捏捏呢?   。。。。。。。。。。。。。。。。。。。。。。   电影如萸君所预期的,果然充满了热情与激昂,看得人头昏眼花。里头零零落落的观众不是在睡回笼觉,就是沉浸在两人世界中,根本不在乎是花钱进来看电影,还是只想找个地方毛手毛脚?   唯一的例外,就是她身旁的大个子。   戚砚熙专注地盯着银幕,不时领悟地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认真的态度就像课堂上的好学生。   萸君忍不住偷瞄他一眼,无奈地摇头,即使她没有放多大的心思在剧情上也晓得这是一部黑道革命的戏。   这下还真的给好友猜对了,他果然想漂白,甚至取经到电影来了。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吃味地低喃:「自己看电影看得这么高兴,挺陶醉的嘛!真怀疑他还记不记得我的存在?」   话一说完一桶爆米花立刻伸到她面前。   「要吃吗?」砚熙体贴地问。   萸君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嘴里含糊咕哝一声:「谁稀罕你的爆米花了。」   但手还是接了过去,发泄似的猛咬爆米花出气。   砚熙见了好脾气地笑笑,弯身从随行的提袋中抽出一本簿子。   待他翻开后萸君才知道那是一本速写本。   「你带着这个做什么?」嘴里咬着爆米花,萸君口齿不清地问。   「兴趣而已。」他简略地回答,陆续从袋子中掏出炭笔跟其它画具,瞥一眼银幕上的场景,就着微弱的光就在白纸上描绘了起来。   看着电影中的欧洲街道逐渐在他的笔下成形,萸君愕然发现他的兴趣还真专业,两三笔就能抓住精髓,几下子美丽的风景就跃然于纸上。   「这真的是你的兴趣吗?在电影院里写生?」忘了将手中满抓的爆米花塞进嘴里,她露出呆然的表情楞楞地问。   看到她赤于般的神情,砚熙忍不住眯起眼睛,笑着帮她将停在半空中的手拉近嘴边,方便她继续咀嚼的动作。   她毫无知觉地随他摆弄,下意识咬着入口的食物。   砚熙满意地看着她的吃相,某种神秘的脉动随着她鼓起的脸颊在他体内翻搅。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耶!」终于吞下满口食物,萸君顺手接下他的可乐,狠狠灌了半杯后才想到地说。   「因为工作的需要才会在这里画了起来。不过如果有我喜欢的景物,我习惯用笔将它们记录下来。」他平淡地解释,样子有如与世无争的艺术家。   萸君纳闷地扫了他几眼,觉得这位大哥真的很特别。   有谁听过那个黑道大哥的兴趣如此风雅?   再说,他要将帮派转型需要连电影场景都拷贝回去吗?   「你的兄弟们没告诉过你,你很奇怪吗?」她不禁好奇黑道弟兄们受得了他的行径吗?   「他们常抱怨我规矩太多了。」砚熙笑笑地将东西收回袋中,平静的脸上读不出其它意思。   萸君不明白他的话,这是黑社会问复杂的内幕吗?   难道说他这个大哥当得很辛苦,只能用笑掩饰心酸?   突然间她很同情他,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心疼。   她豪爽地拍拍他的胸膛。   「我了解,毕竟依你的性情的确不适合那个环境,好好加油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革命成功的。」     她祝福他漂白顺利。   不解她眼底的怜悯从何而来,砚熙习惯性地不多问,指指银幕上两个硕大的英文字告诉她电影散场了。   「啊!结束了。我还没搞懂它在演什么,怎么就结束了呢?」萸君盯着银幕上跳动的英文字不甘心两百多块的电影票就这样没了却什么都没看到,脑袋倒是被转得七荤八素。   「最后那个想从良的黑道大亨被部下谋杀,一直到死都被视为恶人。」   砚熙说出大概的结局,萸君听了立即转过头来,眸光熠熠地瞅着他瞧。   依他默然的表情看来铁定受了不小的打击,害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将他们拉近。   「你别太难过,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并不是所有的大哥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她努力想安慰他,但不懂温柔的她不晓得该怎么表达,只能勾着他的肩膀像哥儿们般有难同当地说。   砚熙瞄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眼,再看看她支持的表情,实在跟不上她思绪更换的速度,但心跳声愈跳愈明白。   他恐怕是放不下她了。   见他怔然下说话,萸君怕他继续钻牛角尖,赶紧将东西收齐推着他走出电影院。   「你接下来有什么活动吗?」她笑得很灿烂,尽可能地帮他摆脱剧情的阴影。   「我想我该回公司了。」   一听到他要回去那个可能众叛亲离的帮派,萸君用力揪紧他的手臂。   她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放他回去独自面对那群不良份子呢?   「不然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我难得请客,你一定要赏光。」不等对方回答,她拉人就走。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有心改过,她绝对力挺到底!她怎么可以让一出不知所云的烂电影打击他的士气呢? 她一定要死守在他身边,好好保护这个即将绝种的好人。   。。。。。。。。。。。。。。。。。。。。。。   吃过午饭后,砚熙还是被一通急电请回,萸君当然不会错过直捣巢穴的机会,硬是跟了过去。   抬头望向这栋雄伟的大厦,高耸的玻璃帷幕反射出不可侵的光芒,气派得让她啧啧称奇。   「看来你们生意还做得满大的嘛!」   虽然砚熙客气地说他们公司只租借了一层楼,但在这样的黄金地段,这样的名家建筑里工作也不是简单人物了。   砚熙笑着不多说什么领她上了二十楼,一踏出电梯,蓬头垢面的睦平立刻迎面杀了过来。   「大哥!你去哪了?还有一堆事没有决定,你怎么可以偷溜呢?」睦平垮着一张脸苦兮兮地念着:「二当家也是,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现在案子要调整也找不到人决策,我们快忙挂了啦。」   「你这种人最好早死早超生。」   一个清亮女声引来睦平的纳闷,他从满手的文件中抬起头,震愕地发现萸君的存在。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参观不行吗?」她皮皮地说。   「你这个妖女离我大哥远一点!」看她靠在大哥身边,他立刻冲上前去隔开两人。   大哥怎么可以引狼入室呢?怎么可以再跟她有瓜葛呢?   「你干嘛这么紧张,活像是捉奸的怨妇……」说着说着,萸君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诡异。   他保护砚熙的程度超过了一般部下的职责,这是否掩藏着其它情愫呢?   「你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睦平被她瞧得浑身发毛,活像被扒光似的。   「难怪,难怪……」她绕着他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难怪什么啦?你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滚吧!睦平被她打量得心浮气躁,连话也说得呛。   「睦平,别不礼貌。她是客人,就由你负责接待。」砚熙不悦地下了指令,强硬的口气不容人反驳。   「可是大哥,工作怎么办?」睦平死都不想跟妖女多接触一秒。   他们就是不对盘,碰在一起只会斗得两败俱伤。   「阿龙、阿虎会帮我。」   话一说完办公室的门也应声合上,没有上诉的余地。   睦平颓丧地垂下肩膀,青着一张脸倒在椅子上,那样子好不凄惨,连萸君都不得不可怜他。   「偶尔被上司刮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她坐到他对面。   「见到面前那张俏脸,睦平立刻气得振作起来:「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我大哥脾气好得很,什么时候给过我们脸色看了?你一来就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不是妖女是什么?」   「喂喂喂,你说话要凭良心啊!这个垃圾堆是我进门前就有的,别赖在我头上。」萸君被诬陷得哇哇叫。   睦平扫了一眼屋里的惨状,也没力气跟她吵了。   「这样子你还想参观什么?」   「我就是要好好研究你们的巢穴。起来吧,你可是要好好地招待我呢。」棒打落水狗是她的专长,不趁着敌人疲惫时候追击,难道还要等他恢复再跟她大小声吗?   睦平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甘愿地站了起来,带她在办公室绕了一圈。   整层楼的格局设计得很有系统,但萸君愈看愈胡涂。   电梯一出是一条走道,走道一边曲曲折折地隔出一堆小房间,每扇门都关着,里头不是传出计算机的运作声,就是异常的安静。   另一边,一间会客间,虽然干净明亮,她却瞧不出任何名堂。   走道的尽头就是砚熙的专属空间,走过那里空气明显变得舒爽,让她恋恋不舍。   「妖女,你走不走啊?赖在哪里也见不着大哥,他现在没空理你,以后也是!」看不惯她陶醉的模样,睦平口气酸得刺牙。   「要你管!你还是好好介绍环境吧,要是你大哥知道你待客不周,不晓得会不会生气呢!」他酸,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要提出大哥压他,他就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瞪着她咬牙切齿。   「瞪什么瞪?你还没告诉我这些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她不耐地睨回去。   俗语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若没把巢穴的环境弄个清楚,怎会明白砚熙在这里受到多大的迫害呢?   「小房间里都是你不喜欢、不感兴趣,也不屑看到的事,看不看自便;锁着的大房间是男人们的战场,惨不忍睹。我没钥匙,里面的人不开,我也不能招待你进去。」睦平意兴阑珊地说。   「是吗?」萸君怀疑地瞟了他一眼正打算开间小房间探个究竟。   「你们在做什么?」   手才刚搭上门把,那鬼魅般的声音又阴森地飘了过来。   「二当家!」睦平也被吓了一跳,语调不稳地跟对方打招呼。   「见到皓天,萸君马上放弃探险栘到他面前,两手一插,剽悍地问:「你一大早去骚扰祺攸,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她可没忘记这个二当家有多危险,一举一动都充满心机,他去找祺攸肯定不是好事。   「详情你去问她比较清楚,请别耽误我工作的时间。」皓天冷冷地说。   萸君却从他冷硬的线条中嗅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她野性的直觉告诉她,鄞皓天生气了,而且事情绝对跟祺攸有关。   她还想追问点什么,皓天却先一步闪进砚熙的办公室,站在门边说话。   「大哥,跟勇哥约定的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吗?你等我一下,我们马上出发。」闻言砚熙立刻收拾好档匆忙步向门口,经过萸君时给了她一个歉然的微笑:「抱歉,今天不能好好招待你。」   萸君表情木然,手指扯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我要跟。」她坚定地望进砚熙深邃的眼底。   「喂!妖女!我们是去谈生意,你跟去做什么?」睦平第一个受不了地大喊。   「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你们二当家,他一向神出鬼没,天知道我下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现在不问个清楚,我不安心。」她非常坚持。   除了祺攸的事,她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   拗不过她的决心,砚熙询问皓天的意见。   「方便吗?」   皓天别有深意地瞄了她一眼。   「我想是没问题,柳小姐去那边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二当家一句话,一切就此定案,一行人迅速转移到下个战场。 第七章   鄞皓天说的没错,她的确一点都——不——无——聊!   一个女子跟一大群男人一起上酒家怎么会无聊呢?   真不愧是黑道作风!谈生意一定要到有小姐陪酒的地方才谈得尽兴呀!   萸君用力掐着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啤酒,怒火随着酒精累积益加狂炽。   看看这一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颟顸中年人,她就一肚子大便。   恶心!恶心!这些男人凭什么用那油腻腻的手躇蹋她们女性同胞的白皙肌肤?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家店是干净的吗?小姐们只纯粹陪酒不提供性服务。他们难道没见到她们脸上僵硬的笑容有多难过吗?   整个包厢里大概只剩认真确定合约细节的戚砚熙跟那个被众家美女包围却无动于衷的鄞皓天还保持理智,其它的不是被酒精撂倒,就是被色欲冲昏了头。   再灌下一杯生啤酒,萸君已经忍无可忍了。   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的声响成功引来所有的注意力。   她力拔山河地起身走到一名手还停在陪酒小姐大腿上的某老板面前,用力抓起那只肮脏的猪蹄,义正辞严地训道:「你的手逾炬了,骚扰到对方,必须道歉!」   气氛顿时沉凝下来,众人紧张地等着这位能决定今晚生意成功与否的大老板的反应。   「哈哈哈……你不素医院的小护士吗?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来兼差吗?」酒过三巡的勇哥多花了些时间才认出萸君,随即豪放地大笑起来。   紧绷的空气被笑声震散,大伙松了口气。   萸君没空跟他叙旧,顽固地说:「你以为几个笑声就能弥补这位小姐所受的伤害吗?道歉,我要你的道歉。」   勇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十多秒,接着又是一阵狂笑,反手一拉,毫无准备的萸君就被拉坐到他的大腿上。   「你这素在抗议偶没照顾到你吗?放心,偶现在就好好地给你照顾一下。」说完,油腻腻的猪蹄转袭向她严肃的脸。   情况转变得太突然,大家忘了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愈逼愈近。   「勇哥,她是我带来的,不是这里的小姐。」就在他烤镁闽上她时,砚熙先一步挡开勇哥。   勇哥瞄瞄自己被箝制住的手,再瞧瞧砚熙脸上的认真与萸君的固执,冷不防地又笑了。   「戚老弟,你素在跟偶开玩笑吗?在这里的随不猪道,你素那个什么什么柳什么的……」   勇哥记不住作古的圣人,困惑地用一双肥手不停地在油腻的头上抓呀抓。一旁的睦平怕沾上他的头皮屑赶紧接话:   「柳下惠啦!大家都说我们大哥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勇哥,你就别再伤脑筋了。」   「对啦,就素那个柳什么惠啦!你戚老弟是出了名的冷戚王老五,怎么会自己带女人来呢?别骗老大哥了,这么可爱的娃儿怎么可以被你霸着不玩呢?」勇哥一边说话一边又向萸君探进。   砚熙拉过萸君挡在她身前。   「她真的是我带来的。」他斩钉截铁地说,认真的模样让大伙都倒抽了口气。   萸君的心脏被一股热气冲得沸腾。   一向只有她在人前强出头,想不到躲在一座山背后,竟是如此心安舒服。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贴了过去,忍不住想多吸几口那教人依恋的味道。   唉,她果然还是变了,变成花痴亲卫队的一员了!   谁教她总是缺乏温暖,抵抗不了好人的魅力呢?   勇哥跟砚熙对看了好一阵子,脸上仍写着不信。   「你素故意跟偶作对吗?」   话一出,抽气声又接二连三地响起,深怕生意就此搞砸了。   「要怎么做勇哥才会相信我大哥呢?」皓天忽然一问。   在众人慌乱中,只有没血没泪的他还能保持冷静。   「很简单,只要不碰女人的戚老弟亲她一下,偶就相信这次素戚老弟动了心!」头脑简单的勇哥想不出别的点子,只有用最直接的方法。   「大哥,你说呢?」皓天别有用心地看向砚熙。   砚熙当然明白他在耍手段,但原因不明。   这样陷害他跟萸君对皓天有什么好处呢?   看见砚熙蹙眉沉思的模样,萸君心疼极了。   既然她已经立志要捍卫砚熙,怎么能任凭鄞皓天继续欺压他呢?   怱地,她不吭一声从砚熙身后钻了出去,没预警地捧住他的头就印了上去。   在这种情况下献出她的初吻显得很没价值,但她还是很高兴物件是他。   不只因为他是好人,更因为她喜欢他。   砚熙怔怔地盯着她贴近的面孔还来不及体会唇上的柔软,她就风暴似啄了几下,转眼间又卷开了。   她的吻就像她的人,他难以捉摸,却眷恋不已。   结束亲吻,萸君气势万钧地搂着他的腰,大声宣布:「是我自己要跟来的,来看看我的男人有没有在外乱搞!这答案你满意吗?」   她不希望因为她搞砸了他的生意,只好应观众要求,演出预设的结局。   屋里一片哑然,对急转直下的剧情不知作何反应。   最后是冷血的皓天先开了口:   「勇哥,这种解释你接受吗?」他眯起眼睛,像极了狡猾的狐狸。   勇哥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粗鲁地大笑,猛拍砚熙肩膀。   「哈哈哈……啊你怎么不早梭清楚呢,早猪道她素你的女人,偶就不会这样了,歹势歹势啦。小弟妹啊,你的熙哥哥都叫偶勇哥,你以后也跟着叫偶一声大哥好了,这样偶就多了一个水当当的干妹妹了!哈哈哈……今天心情真爽,大家要喝个尽兴喔!」勇哥顺手一推把她推到砚熙怀里,自己高兴地举杯吆暍。   被人这样拉来推去,甩出了萸君的自觉,她震愕地瞠圆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卓伶的确有先见之明,她真的被冲动的反射行为害惨了。   她居然对砚熙霸王硬上弓!以后她还有什么脸见他啊?   「你没事吧?」砚熙看她没反应,不禁担心地问。   背后传来的细心关怀,更教她汗颜。   「我没事。呃……刚才,刚才我会那样做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你不介意吧?」她垂着头,难为情地问。   「我介意。」一旁的睦平抢着回答,身手矫捷地穿过两人的拥抱。   「你做什么啦?」被撞疼的萸君赏他一记凶恶的白眼。   「刚才是我没有提防,所以你才有机会玷污我家大哥。现在有我守着,你别想再碰我大哥一根寒毛!」他龇牙咧嘴地吼着。   他气疯了!这个妖女怎么可以用她的嘴染指他最崇拜的大哥呢?   「演演戏也不行吗?」她不留情地回击。   即使战况激烈他们都尽量压低声音,不去打扰周遭狂欢的气氛,更不想再引起话题。   「别想骗我,我知道你垂涎我大哥很久了,想藉此造成既定事实硬当上我们的大嫂。好个阴险的女人呀!」睦平就是咬定她是狐媚的妖女。   他的话纵使不全对,也说进萸君的心坎里。   她现在的确对砚熙有非份之想。   「是又怎样?演戏又怎样?我要是当上你家大嫂一定第一个拿你开刀!」   他们愈吵愈烈,斗到最后两人干脆瞪着眼冷笑,比谁气势强。   这头是吵得白热,另一头却安静得冷场。   砚熙目光幽远地锁在那火爆的俏影上,刚毅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大哥觉得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呢?」皓天朝他举起酒杯。   砚熙深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他了然地迎视皓天邪魅的长眼。   皓天早料到萸君一定会被错认为陪酒小姐,所以才让她跟来,引起这场风波?皓天没回答,浅啜了口红酒。   「为什么?」他猜不透他的动机。   「这样可以帮你厘清一些事实,不好吗?」皓天高深地笑着,昏黄的光线让他的表情怱暗怱明。   砚熙沉下眸光低声问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皓天做任何事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原因,他担忧的是他背后的心机。   如果目标只限于他,他可以一笑置之,但若扯上萸君,他不得不小心过招。   「大哥若能开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他不正面回答,眼中流转的光彩久久目得教人心凉。   砚熙半掩着眼,他知道,现在眼皮跳的是凶兆。   。。。。。。。。。。。。。。。。。。。。。。   萸君首次尝到失眠的滋味。   号称天下没有睡不着的地方的柳萸君居然失眠了!   不是忙得没有时间睡觉,而是请她躺在床上,她还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种情况真是诡异极了。   坐在护理站里,萸君百思不得其解,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为什么精神还这么好,脑袋清楚地重复播放那天的点滴?   一想到在酒店里发生的事她就坐不住,非得起来走走,到通风良好的地方让自己冷静,就是这种烦躁教她等不到周公。   「萸君,你还好吧?」   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吓得她立刻跳起来,紧张地东张西望。   「原来是你。」见到熟悉的面孔,她放心地窝回原本的姿势。   「这么晚了你怎么蹲在这里发呆呢?」祺攸不放心地弯下身子看她。   方才她经过花园瞥到一抹白影,还以为是什么灵异现象急着过来研究,结果却是萸君蹲在这里发呆,让她有点失望。   「我才要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待在医院呢?」萸君不起劲地瞄了她一眼,不解她这个不用值班的研究人员为什么不回家睡觉?   「我留下来分析资料,一个不注意就弄到这时候了。」祺攸说得很平常,好像已经是惯例了。   「喔。」萸君不感兴趣地应了声,沉浸在自己的困扰中。   「你有烦恼?」祺攸在她身边坐下,随口问道。   「我失眠三天了。」   「喔。」   短暂的交谈后空气再度陷入死寂,这场景让萸君格外有感触。   前些日子他跟她在这个空中花园也是这样开始的,现在想来一股甜中带涩的烦躁又袭了上来。   「我有宵夜,要吃吗?」祺攸朝她掏出袋中的食物。   种种的巧合撞击着她的心,让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哑着嗓子问:「祺攸,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想亲一个男人的嘴?」   「什么?」   祺攸回答她的是一罐打翻的咖啡跟掉到地上的面包。   「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啊?又不是要你去强暴鄞皓天,脸干嘛这么红?」萸君一边帮忙收拾一边纳闷她突然胀红的脸蛋。   「我我我……」祺攸说不出话来,脸是愈来愈烫。   「好吧,就跟你招了。前几天我强吻了鄞皓天他结拜大哥的嘴,到现在还一直想着这件事。如果说是冲动,通常我睡醒就忘了,问题是我现在连睡都睡不着,想忘也忘不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受不了祺攸的支支吾吾,萸君干脆全盘托出,以免清纯的她胡乱联想。祺攸深呼吸稳下心跳,推推眼镜,终于回复理性。     「如果你喜欢对方的话,这就叫相思。」她平调地说。   萸君偏头看她。「如果不喜欢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祺攸无能为力地耸耸肩。   「结论就是,我爱上人家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祺攸没有把握地点点头:「恐怕是。」   萸君平静地接受事实,反正爱上砚熙也不是件坏事,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她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为什么烦恼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呢?   「你有空吗?」她忽然问向一旁同样发怔的祺攸。   「做什么?」   「我快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去散心?」   她不适合做长时间的思考,事情要怎么变化就随天吧,她决定跟着自己的野性。   。。。。。。。。。。。。。。。。。。。。。。   萸君所谓的散心就是骑着机车高速驰骋在滨海道路上。   从没做过疯狂的事,坐在后座的祺攸显得很不安。   「萸君!骑这么快好吗?」她扯开喉咙大吼。   「放心,我技术好得很。」只是很久没练习罢了。   她没把话说完,不然祺攸一定会紧张得跳车。   迎着咸味的海风,萸君握紧油门追着风的速度,这种畅快才是她的风格,至于那些扭捏小家子气的事就等她发泄后再说吧。   凌晨渐亮的天色让她看清前方的路,也让阴暗的角落曝了光。   转过一个大弯,堤防的另一面就在眼前展现。   顺着堤防下去是一片荒瘠的沙岸,平时少有人迹,现在突兀地多出几个货柜及一群很眼熟的人。   那行进的队形像极了那批不良份子出巡的样子。   祺攸也注意到了——   「咦?那不是皓天吗?这种时间,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萸君也很想知道在清晨偏僻的海边,有奇怪的货柜以及一群黑道弟兄,到底能做出什么大事!   最好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坏事。   为了确定他们的形迹,她催紧油门追了过去。   。。。。。。。。。。。。。。。。。。。。。。   两辆黑色高级房车二刚一后奔驰在狭窄的滨海公路上,不枉它们身价的高度稳定性提供车内一个舒服的休息空间。   独在后座的砚熙双臂抱胸闭目养神,告一段落的工作给了他一段小憩的时间。   忙碌的思绪沉淀下来,一张雅致的美颜缓缓浮现……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想念,也默认这份感情,但该怎么开始,他仍需要多计划。   脑海中的影子渐渐清晰,逼真到连声音都出现了。   砚熙猛然睁开眼往外一看,那张俏脸正贴在玻璃上对他微笑。   「停车!」   「停车!」   车内响起两道闷雷,砚熙、皓天异口同声要睦平停下。   睦平被吼得一头雾水不敢怠慢,煞车一踩,刺耳的「叽轧」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像高级房车说停就停,她们的机车多滑了百公尺后才止住冲势。   脱下安全帽萸君呼出淤气,心疼地瞄了眼磨损的轮胎。还没下车察看爱车的伤势,两道来势汹汹的影子先定住她的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戚砚熙!   他居然会甩车门,会很用力地踏着脚,甚至还用跑的?   他不是像座山,永远安然平静,不动喜怒的吗?   砚熙不吭一声把她拉下车,抽出钥匙往后一丢落在皓天的手掌里。   「你在飚车?」砚熙沉声问。   「你载着她飚车?」皓天指着脸色苍白的祺攸问,语气一样冷得惊人。   萸君害怕地盯着眼前两尊冰像,很窝囊地不敢点头承认。   「我……我只是想跟你们打招呼。」她小声应着。   她不懂他们干嘛一下车脸就这么臭,就算是工作进行得不顺利也不能拿她出气啊。   「哼,你这招呼打得真精采,自己不要命还拉人作伴!」皓天冷声讽她。   萸君纳闷地瞄他。她又是哪里惹到这块寒冰了?   「我们只是来散散心而已。」不忍萸君被夹攻,祺攸扯扯皓天的衣袖试图转开他的火力。   皓天回头不语地盯着她看,久到连迟钝的萸君都闻到暧昧的味道。   末了,他攫住祺攸的手往其中一辆车子走去。   「大哥,我先定一步。这笔帐我让你先算,剩下的我会找机会跟她讨回来的!」   话一完,两人就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群人。   「他们是怎么了?」萸君指着残留的烟尘问。   祺攸跟皓天?这组合太诡异了吧。   「你先解释清楚方才的行为。」砚熙无奈地叹了口气,为自己多灾多难的未来叹息。   他知道爱情是麻烦,但爱上她肯定是个大麻烦。   她不但处理不了自己闯下的祸,还招惹到皓天这颗煞星。   而收尾的总是他这个当人家大哥的。   「我说过,就是打招呼而已嘛。你们干嘛大惊小怪?」她不能理解他脸上的凝重。   「你为什么总是做些令人担心的事呢?」砚熙语重心长地问。   为什么他连谈感情都摆脱不了照顾人的命运呢?   「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们打招呼嘛!」她说得很无辜。   她就是想见他,这样也不行吗?   砚熙疼惜地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回去吧,等大家都休息够了,再谈吧。」   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等他想透了,他会好好告诉她他的感觉。到那时他们才有个真正的开始吧。   「可是大哥,我们该怎么回去?」   睦平为难地抓着两串钥匙,一把是皓天临行前跟他交换的机车钥匙,另一把是另一部房车的。而在场的除了他、大哥跟妖女,还有虎背熊腰的阿龙、阿虎,一辆车肯定塞不下。   「你帮忙把机车骑回去。」   这一句话就将睦平一个人丢在寒风中。   他不得不仰天长啸:「妖女!果然是妖女呀!」   她只会跟他抢大哥,让他倒霉! 第八章   安静肃然的办公室内,大哥低头审视档,小弟们努力修改企画,二当家举杯看风景,一切的一切显得稀疏平常。   但其中的暗潮汹涌只有身历其境的人明白。   自那一晚后,大哥仍旧英明睿智地处理事务,二当家也是美得一如往常,可只 要这两人一碰头气氛就会变得很不寻常。   诡谲的氛围在算准工作到一段落并看厌高楼大厦贫乏景色的皓天优闲地踱步回来时,首先引爆——   「大哥,公事忙完,想谈谈私事吗?」   这句话弹断了小弟们紧绷的神经,不仅门里的吓掉了笔,也震倒了门板上那些窃听的耳朵。   砚熙凛然地看他:「你想谈什么?」   「我想听听大哥的决定。」端起热烫的咖啡壶,皓天抿唇笑着。   砚熙锐利地看进皓天眼里。   他果然来逼他承认了。   「我喜欢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他不明白为什么皓天对他的感情发展这么热中?   答案一出,立刻一片哀鸿遍野,大伙被轰得措手不及,睦平差点还滴出泪来。   想不到他们英明的大哥真的栽在妖女手上了!   「没什么,只是想找个同伴罢了,最近我正打算谈场恋爱,好打发时问。」   皓天下经意地说,带来百万伏特的闪电,劈倒所有人。   十只瞠凸的眼珠子全集中在那优雅品茗的人身上。   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没心没肺的二当家居然想恋爱了?   那个可怜的祭品不会就是那个娇小的高中同学吧?   低咳一声,砚熙找回舌头,问出在场人心中唯一的疑惑。   「你是说真的吗?」   「你如果是认真的,那我也是。」迷人的笑容未变,皓天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砚熙敛眉沉吟,衡量他话里的可信度。   「你如果还没有结论,我可以再帮你一个忙。」皓天带着咖啡壶接近。   「你想做什么?」看着皓天的笑容逐渐加大,砚熙心口升起一股不安。   「我可以帮你打破僵局。」说话的同时,皓天手里咖啡壶一颐,高温的液体下偏不栘淋在砚熙刚拆下石膏的右手上。   一旁呆楞的弟兄被眼前的巨变吓回意识,齐冲上前去——   「二当家你在做什么!大哥的手才刚好,你怎么可以……」   「啊啊啊……都红了,该怎么办?」   「我想想……电视上不是有教什么冲脱泡盖送的吗?」   「哪个彳ㄨㄥ?冲去医院的冲吗?」   「你猪头啊!是冲水的冲啦。」   紧张的男人们围在砚熙身边用嘴巴急救,就是没人出手。   最后无计可施,只能指望那个从容打电话的二当家。   挂上第一通调度的电话,皓天继续按着第二通号码,嘴里喃喃道:「我记得柳小姐住在这附近……」   。。。。。。。。。。。。。。。。。。。。。。   周末夜,月如钩,独身女子理所当然的哀怨。   萸君趴在阳台栏杆上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月亮发呆。   那天晚上砚熙的表情让她很在意,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充满无奈。   那样子,她很不舍。   他说之后再谈,可是过了这么多天却没半点消息,难道他真的生气了吗?   一想到他可能不再理她,她就头痛得要撞墙。   烦啊!爱情怎么这么麻烦啊。   「女儿啊,你亲爱的妈咪来了,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妈妈商量哦!」柳家妈妈刚看完韩剧回放,发现自己的女儿居然也跟电视上的女主角一样锁着眉头对月叹息,立刻兴匆匆地凑了过来。   她花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这天,他们家的女儿终于长大,懂得相思了。   萸君没回头,用膝盖想她也知道她妈现在的表情一定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刻意装得很明理知性,其实等着看热闹。   郁闷的她很想吼开母亲,但在家是乖女儿的她不敢摘下辛苦经营的假面具,否则她妈的长舌念功会缠上她后半辈子。   她配合柳妈的期待深吁了一口气,秀致的细眉敛了敛。   「妈,你是怎么爱上爸的?你们是怎么谈恋爱的呢?」   她一问,柳妈的眼睛全开,贼兮兮地笑着。   「怎么,你终于开窍想谈恋爱了吗?这样很好啊,你再无消无息下去,我们都快怀疑你跟卓伶是不是有一腿,不然两个俏生生的女娃儿怎么会一点绯闻都没有呢?」   「拜托!你是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卓伶怎么可能嘛!更何况人家早有品质保证的对象了。」萸君忍住头痛地说。   跟她妈说话真的很辛苦,不知道是因为代沟,还是她妈有早发性的老年痴呆。总之,她娘常会天马行空地扯乱一般人很难听懂,让对话很难进行下去。   「什么?卓伶那疯丫头有对象了?那可不能输给人家,告诉为娘的,你是不是也有对象了?」柳妈表情夸张地嚷着。   每次看到她妈这样子,她真想劝她妈以后不要看连续剧、不要去市场买菜、不要去巷尾等垃圾车了,老去学些三姑六婆的招数回来虐待家人,她真的是受够了!   她疲软地叹了口气。   「是,我有喜欢的人。可是还没告白就惹人讨厌,连暗恋都会被我搞砸了,更别想赢过其它人了。」   「女儿呀!何必这么悲观呢?你看韩剧有哪段恋情是平平顺顺的?不历经过车祸、血癌,或同父异母等等波折,怎么会赚人热泪呢?吵架算什么?电视上还不是常误会来误会去的,这样才爱得悱恻缠绵啊!有空就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监定一下,这比较重要啦。」柳妈搭着女儿的肩一起分享韩剧心得。   萸君有一点点被感动到,正想开口谢谢母亲的鼓励,柳妈不晓得从哪里生出一迭照片塞进她的手里,嘴巴不懈怠地说:「如果你真的跟那个人无缘也别伤心,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这么多青年才俊,还怕没人要吗?你看看,第一个是电子新贵,身价高得不得了。」   「我不喜欢将来会上秃下凸的家伙。」顺着母亲的指尖,萸君看出相片中人未来样貌的趋势。   「那么第二个,名校的名老师,如果出去开补习班肯定赚翻了。」柳妈不气馁,继续推销。   「我从小就讨厌老师。」萸君提不起劲。   「好,第三个你应该挑不出毛病了!大医院的主治医师,不但年轻、品格好、脸蛋也斯文俊俏,还听说他快升副教授了,真是青年才俊,前途似锦呀!你妈要是年轻个二十岁肯定抛夫弃子倒追他。你们医生、护士天生一对,没得嫌了吧?」柳妈得意地说,这可是她从众家婆婆妈妈手中抢到的极品耶!她女儿要是敢皱一下眉头,她们立刻断绝母女关系。   这次萸君多花了点时间研究照片,三分钟过去,她盈盈笑开。   「这人我见过,他是卓伶的学长。他的条件的确很好,不过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喜欢女人。所以抱歉,这次不是你女儿挑人家,而是早被他三振出局了。」她如果没记错,他还是卓伶的拜把姐妹呢!这样的「极品」哪轮得到她呢?   偶像的梦幻气球被戳破,柳妈气馁地垮下肩膀喃喃道:「我只是希望女儿能托付给一个好人,从此好命富贵地过完后半生。谁知道女儿不争气,金龟婿难找,唉……什么时候我才可以不再为孩子操烦呢?」   听到母亲这样的絮语,萸君的心事更难以启齿了。   她可以告诉母亲,她喜欢上一个黑道份子,喜欢到头晕心慌的地步吗?   「妈,你比较在意一个人的人品,还是他的职业?」她先作试探。   柳妈抬起琼瑶式的水眸,天真地眨着,说起话来依旧犀利。   「当然是人品呀!一个人没品,职业再高尚也是败类。」   「如果说我喜欢上一个黑……」   「女儿啊!有黑道……呃……是穿黑衣服的先生找你。」   萸君的自白被楼下父亲慌张的呼唤以及乍然响趄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手忙脚乱地边接电话边冲下楼梯。   「喂?」   「我是鄞皓天。」电话里是一贯的冷调。   「啥?你怎么会找我?」一听到那冷淡的声音,萸君立即提高警觉。   「你应该已经见到我们的人了。」皓天不慌不忙地说,似乎算准了一切。   一踏下楼梯看到那阵仗,萸君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想做什么?」她一面用眼神安抚双亲一面无惧地迎向那四名壮汉。   「大哥受伤了。」皓天没有情绪地说。   「什么?他怎么了?怎么又受伤了呢?」萸君激动得叫了出来。   她就知道砚熙的处境危险,才刚康复没多久又受伤,时间的接续未免也太巧了,巧得让人闻到阴谋的味道!   「烫伤。虽然不碍事,不过可以麻烦你过来看一下吗?」   听到这平板无情的语调,萸君无法不升起敌意。   自己的大哥受伤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冷静?抑或,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天生的正义感加上对砚熙的特殊感情,她责无旁贷地翻箱倒柜准备药材。   「我马上过去!」她坚定地说,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她罩的人。   「好。」皓天不多话地收了线。   看女儿被四名彪形大汉簇围着,柳妈很担心地在背后喊道:   「女儿啊,刚刚是你的意中人打电话来吗?」   一听,萸君差点跌倒。   自己女儿被一群陌生男人带走,作母亲的该问这个吗?   「不是!谁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被他看上。」她不屑地答道。   她不是瞎子,盲目到自入虎口。   「这样啊,那你早去早回吧。」柳妈手一招,搂着柳爸准备进屋去。   「你不问问自己女儿要被带去哪里吗?」萸君忿然地问。   她可是他们的独生女耶!这么随便好吗?   「我只想问你什么时候会带个女婿回来?」在柳妈心中,女儿永远比下上女婿。   望着关上的铁门,萸君发狠下定了决心——   她要变坏——不,是不安份给她爸妈看!   她辛辛苦苦隐藏本性二十多年,努力扮演懂事乖巧的好女儿,却比不上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女婿。   这教她情何以堪啊?   不管了!她以后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爱谁就爱谁,绝对没有她父母说话的余地!   。。。。。。。。。。。。。。。。。。。。。。   黑道的作风果然快、狠、准,别人十分钟的车程,他们三分钟就飙到了,快得让警察没机会开罚单。   而她居然能习惯这种风格,从她甩门下车直奔办公室的动作看来,她也愈来愈有潜力了。   「你大哥是怎么受伤的?」即使脚下的步伐急促,嘴上的担忧也没落掉。   「他……他……他他他……是被……」身边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壮汉说起话来不但结巴,甚至比老鼠叫还不如。   「算了,你说!」没耐心听他继续练舌头,萸君点了另一个。   被点到的人像被宣判死刑似的猛摇头:「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在搞什么啊?自己的老大受伤了,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哪天他被暗杀了,你们会不会也摇头说不干你们的事呢?」她火大了,手叉起腰就在办公室前开训。   这算哪门子的道义?老大受伤了,这些部下不是害怕得说出不话来,就是没种地撇清关系,这个帮派未免也太松散了吧?   要是她当老大,非得好好再教育不可!   碰上门把的冰凉,她才惊觉这个想法有多突兀。   恐怕她是真的变坏了,居然也想跟人混帮派?   是因为她喜欢砚熙,想帮他分忧解愁,还是自己的潜意识就是想作怪?   她尚未厘出个头绪,房内的人早已耐不住地开门找人。   「你还在发什么呆?老大的手都起水泡了!」一听到门外有动静,睦平第一时间内冲出去捉人。   萸君神智一敛快步跟了过去,一见到砚熙手臂上的红肿,她马上拿出药品,动作流畅地处理。   「你们有帮他急救吗?」她专业地问。   「有冲冷水。」阿虎回道。   「很好。」   她满意地点头,权威的样子让男人们怔了一下。   她真的很像大姐头,而且还是一个很会上药的大姐头。   看她两三下把伤口包扎得漂漂亮亮,沉默许久的砚熙终于开口:「抱歉,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谢谢你愿意跑这一趟。」   萸君抬头瞅着他,肃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她柔声地问:「怎么又受伤了呢?」   这样两极的态度震傻了屋内一堆男人。   那个妖女居然也有温柔的时候?看来不只是他们老大阴阳怪气,连她也不正常了。   「被热水淋到,不凝事的。」砚熙说得轻松,瞥向皓天的是一道冷箭。   「怎么好端端地会被热水泼到?」她不放心地问,两手小心翼翼捧着他受伤的手臂。   「是我把水倒在大哥身上。」角落里的皓天说话了,淡然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歉意。   闻言,萸君立刻锁定目标,水漾的容颜卷起狂风巨浪。   「我就知道问题出在你身上!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陷害你大哥不怕报应吗?」萸君气势磅礴地瞪视他。   敢动她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动心的男人,管他鄞皓天有多厉害,他们是杠上了!   皓天不改优闲地问向砚熙:「大哥,我这是在陷害你吗?」   焦点又回到受伤的男主角上,砚熙沉着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会跟你道谢吗?」   「若能将功抵罪是再好不过了。」皓天笑道。   「你迟早会有报应的。」砚熙声音低低地说,上扬的眉目隐约挂着笑意。   「欢迎之至。」皓天优雅地举杯敬天,完全没有困扰。   众人看他们一来一往,看得是满头雾水。   萸君有疑必问,立刻发言:「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不是比较干脆吗?」   「你别担心,已经没事了。」砚熙朝她微微一笑。   看见他久违的笑容,萸君心头吹过一阵山风,凉凉的,带着安全的味道,轻柔地将她包围。   她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尝过这种幸福,谁还放得开呢?   她抓起他的手,表情严肃地说:「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告诉你,你这次一定要很仔细地听。」   她将椅于挪近,认真地盯住他的脸。   「那天在酒店亲你的确是不经大脑的反射行为,虽然当初是为了应付勇哥而逢场作戏,但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该是这么一回事……但我也只想得出这些,真正的原因还是别人告诉我的。那天会去海边就是因为被这件事搞得心浮气躁,才会用飚车发泄。不过,我一直忘了说,我坚持要靠过去跟你们打招呼,是因为我很想见你。」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感情,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她的真心。   砚熙很感动,正想响应她的心意,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讲了这么多,结论就是我喜欢你。」她加深了手上的力道,眼珠子也瞠到极限。「你愿意接受我吗?」说完,她绷紧着神经等他的答案。   明明是很罗曼蒂克的场景却被她演得有如黑道寻仇。   他若不点头,他的手会不会因此被她掐断,而她的眼珠子也会跟着滚出来?   为了避免血腥的场面,他先答应要紧。   没有迟疑,他马上点头:「好。」   闻言,萸君吐出屏息已久的呼吸,挤着脸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啊,她终于有名目留在他身边了!   当众人沉浸在新恋情萌发的感动时,一声凄厉王极的哭喊划破了所有美好。   「不要啊……我的大哥……」   大家目光一转,集中在墙角那阴暗的人影上。   「大哥,你怎么会脱窗看上这个妖女呢?」眼看木已成舟,只剩下睦平无法接受事实。   他想不透,大哥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妖女迷去的?   妖女是长得不错,但她也只有那个优点,而大哥并不会以貌取人啊。难道,他是因为她在医院照顾他就以身相许吗?   「妖女?你还叫我妖女?我现在是大嫂了哦!」萸君得意地睨他。现在她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欺负人。   「妖女就是妖女,你一定是偷偷下了蛊,否则我老大怎么会答应?」睦平不怕死地顶回去。   「你——」萸君又气得跟他互瞪。   「恋情才刚开始就出现情敌了吗?」   两人紧绷的对峙被皓天一句话斩断,斩断了所有声音。   两人僵硬地转向砚熙再转回对看、眼中除了敌意,还添了些异样。   萸君更加凶狠地瞪他,现在不只是对他的不满,她还要捍卫自己的初恋。   她就知道她看上的男人是个宝,现在居然连男人都想跟她抢!也不去打听打听她柳萸君是这么好惹的吗?   睦平更加凶狠地瞪她,现在不只是大哥被躇蹋的问题,还有他到底是不是同志这个大问号!   难道他讨厌妖女是因为他喜欢大哥,不甘愿被她抢去吗?如果是,他就更不能退缩了。   室内的气氛变得古怪,弟兄们窃声讨论,砚熙没开口的打算,一双沉黑的眼眸盯着那喝不完咖啡的贵公子看。   那个挑起轩然大波的始作俑者很享受地品味着浓浓咖啡香,发现砚熙的注视还大方地举杯致意。   他啊,其实不爱咖啡,只是个喜欢混乱的恶魔罢了! 第九章   趴在沙发上,萸君不眨眼地直盯办公桌后的人瞧。   虽然她的初恋很顺利地开始,但总觉得少了什么,她很不踏实。   「你有必要防范得这么辛苦吗?」砚熙一抬头就见到她又望着他发呆。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耗过不上班的时问,总是守在他身边。若有其它人在场就草木皆兵地四处张望;两人独处,她就若有所思地瞅着他神游。   这种相处模式就像她的告白,另类得让人啼笑皆非。   他无奈的声音召回她的神智,她马上跳到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你还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有一个随时想陷害你的二当家……」   「你认识皓天不深,所以才有这样的误会。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他的话多有保留,但都是实话。   皓天无时无刻没有阴谋,但他的阴谋真的不是萸君想的那样。   「我个人对他有偏见,即使你说再多,我还是怀疑他。」萸君手一举挡下他欲说的话。   「第二,有个疑似同志在一旁觊觎你,我必须捍卫你的贞操。」   世风愈开放,男女之间的战争就愈多元,他们可以争权、争势,还可以争男人。   萸君现在就是在跟睦平抢男人。   「睦平只是被误导,你们根本没必要针锋相对。」讲到这,砚熙又是一阵头疼。   故意在别人闪神时插风点火,这才是皓天最可憎的阴谋啊!   「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兄弟,你相信他们是必然的,但我也有我的想法。」待会又要上场应付他们了,她此刻不愿想到那两张脸。   「我觉得你在意他们的程度比对我们的交往还要投入。」砚熙低声地说。   萸君诧然地偏头看他:「你……你……这是在吃醋吗?」   「我不喜欢你花太多时间在其它男人身上。」他专断地说。   虽然他模样正经得像是在讨论公事,那股浓浓的酸意毫不掩饰地从他眼中冒出。   萸君眼眨也不眨地猛瞅着他,脸上的表情有如见到外星人般震惊。   这个大山似沉稳的男人居然为她嫉妒耶!   「电话在哪里?」她怱地别过头去,声音异常地雀跃。   「你要做什么?」她的举动令人纳闷。   「我要打电话告诉死党,这世上是有男人肯为她口中的双面人、男人婆、滞销货吃醋的!」她要用事实推翻好友的预言。   对于这样的反应,砚熙无法再纵容下去。   他抿着唇将她斜倾的身子拉回,脸上的寒霜却在看清楚她的表情时,瞬间融化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讷讷地问。   萸君白了他一眼:「你能吃醋,我就不能不好意思吗?」   这座山真不懂变通!他不晓得女孩子脸皮薄又擅长找借口掩饰吗?害她想找个地方好好害羞、好好高兴一下都不行。   「你觉得不好意思?」粗黑的浓眉挑了一下,他有趣地扬起嘴角。   他差点忘了,她不修饰的情绪反应是他最欣赏的地方呀!   「不行吗?」避不开他的审视,她只好用粗鲁掩饰局促。   「当然可以。」他愉悦地笑。   又是这副理所当然让人接不下话的回答,先前那份不安再次占据萸君的心。   她闷闷地问:「你应该不喜欢男人吧?」   砚熙好笑地拍拍她的头:「你不相信我?」   「不是。」她用力甩头。「我只是想再确定一点。」确定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的手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其中的宠爱不言而喻。   「我不是同志,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肯定地说。   「所以柯睦平是彻底没希望喽?」情敌的下场让她稍微松开了眉,没多久又垂了下来。「那我会让你很困扰吗?」   「不会。」   「真的?」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见到砚熙点头强调,她兴奋地冲过去。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她勾上他的肩,好兄弟北般的笑着。   砚熙眼神怪异地看着那只手,看得萸君都觉得困惑。   「有问题吗?」   他摇头,那份无力感益加强烈。   什么时候他们的感情进度才跟得上正常的速度呢?   「妖女,放开你的脏手!」突然杀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划破了所有想望。   砚熙沉重地再吁口气,就是这些麻烦让他无法放松,连谈感情都得应付这群兄弟的搅和。   萸君同情地瞄了来者一眼:「可怜的睦平,注定失恋了,还在这虚张声势。」   「你在说什么啦?」睦平被她看得很窘,俊脸红成一片。   萸君大发慈悲地靠近他:「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虽然很难找到第二个像砚熙这种极品,不过你也不要放弃希望。」   「我才不要听你的胡言乱语!」睦平一把挥开她伸来的手。   「喂,不要对你客气就嚣张起来,我是很难得同情人的耶!」萸君脾气提了上来   「我干嘛要你的同情?」他毫不领情。   「这么说来,你还是对砚熙不死心?」她呛辣地眯起眼。   「我誓死捍卫大哥不遭妖女毒手!」睦平慷慨激昂地说。   「你——」   按照惯例,两人开始对峙。   「你们天天吵,不累吗?」砚熙疲惫地问。他们不烦,他可是被吵得快崩溃。   「砚熙……」   「大哥……」   两个人像犯错的小孩惭愧地垂低头。   砚熙无声叹息,不晓得这种局面何时才能结束。   「睦平,我们不是还有工作要谈吗?走吧。」他还是得先将这两个人分开。   睦平点点头,跟在大哥身后往外走。   「你们要去哪里?」萸君紧张地问。   「跟客户做最终的确认。」砚熙边穿外套边说。   「去酒店谈吗?」有了前车之监她不得不问。   「不是。」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点头,之后又想到什么对着砚熙背影大喊:「不过要注意千万不要让那家伙有几可乘喔!」然后她再赏给那家伙一个警告的眼色。   目送他们离开后,卸下武装的她,脸自动拉了下来……   她甩不掉心中那片乌云。   到底她又忘了什么呢?   。。。。。。。。。。。。。。。。。。。。。。   有时萸君还真恨自己野性的直觉。   就是因为她在砚熙出门后胡思乱想,才会发生这种事。   她楞楞地看着混乱的急诊室。   虽然没有重大事故,但发生事故的人很重大,重大到一个人受伤有一大群人挤在这里关心。   间隔不到三个月,砚熙又躺着被送到这里来。     这次的原因是被人恶意追撞。   她就知道他的身边充满危险,若不看紧一点,说不定就天人永隔了。   她这么难过,为什么他们还要烦她呢?   砚熙的黑衣部下们慌张地到处拉人询问,不时凑过来问她的意见。她的白衣同事受不了骚扰,频频向她抗议。   终于,她受不了地大吼:「你们够了没?」   瞬间,所有嘈杂都停了下来,穿黑衣、穿白衣的都张着嘴望向她。   她气势万千地睨了黑衣部队一眼:「你们大哥只有外伤,治疗过后已经没事了,休养一个晚上应该可以出院。阿龙、阿虎留下帮忙照料,其它的解散。」   在她撼人的魄力下众家弟兄不敢有异议,不到十秒就地解散完毕,效率之好比国庆阅兵还精采。   环胸看着清静不少的急诊室,萸君疲倦地转向医院同仁。   「这样就不会妨碍到医院的运作与安宁了吧?」   她朝同事微笑,白衣的小百姓们却是退了一大步。   能吼掉一群恶人的人应该才是最可怕的吧?   抱着同样的想法,善良的白衣天使们也很有效率地消失了。   没费心去猜他们惊愕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萸君现在只想冲进去照顾砚熙。   岂料脚跟才刚转开,一声催命符就急贴了过来——   「儿啊!这么晚还到医院来加班,为娘的我体贴地送宵夜来了。」柳母唱作俱佳地辗进门,宵夜往女儿的手里一塞,人却猛往里面探头探脑。   萸君厌烦地转动眼珠。她妈肯定是在看大陆历史剧时,被她某个碰巧目睹到她跟男人扯上关系的姐妹淘告密通报过来的,不然不会满嘴拗口的京片子。   依她娘脸上狂喜的表情看来,那个热心的姐妹淘肯定是很翔实、很精采地转播了急诊室的状况。   「收到了,你可以回家看电视了。」她转回母亲的头,将她往外推。   「不急,我已经吩咐你爸帮我录起来了。」柳妈硬是不走,赖在诊间外东张西望。「听说你是飞似的飙回医院,为的就是一个车祸的男人?老实招来吧,那人是不是我盼了二十多年百年难得一见的黄金女婿呢?」柳妈八婆地觑她。   柳妈一露出不理性的眼神就表示她的婆妈指数升到最高值,若不想办法支开,她那天花乱坠的编剧功力恐怕又将掀起一场浩劫。   萸君非常清楚她妈的破坏力,连忙堆出假笑。   「妈呀,你打哪听来这种消息的?我们只是朋友罢了,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的朋友多,你女儿又重义气,朋友受伤了当然冲第一喽!」   「是吗?你觉得你妈这么好骗吗?如果不从实招来,我自己进去弄个明白。」柳妈铁面无情地瞥了她一眼。   女儿是她生的,有几两重她会不晓得吗?   想骗她,连续剧多看几年再来吧!   萸君慌了,她知道她妈很啰嗦、很三八,没想到一 「番」起来也是超级婆妈,难缠得要命。   「人家都累了在休息,随便打扰不好吧?」她晓之以理。   柳妈哼了一声睇她:「你老实招来,他是不是你中意的家伙?」   「是。」碍于情势,她认了。   「做什么的?人长得怎么样?多大岁数?家里几个兄弟姊妹?有没有不良嗜好?喜不喜欢跟你妈一起看电视?」女儿一点头,做娘的立刻兴奋得忘了正经,捉着她的手叽哩呱啦嚷出一串身家调查。   萸君的头更大了!   她终于想起来她落掉的那个关键了——她最该伤脑筋的是砚熙的身份。   她要怎么告诉她妈,躺在里头的是黑道老大,长得很像大哥,有一群凶恶的兄弟,没有不良嗜好,只是职业很不良;不喜欢看电视,却爱画电影场景?   有哪个长辈会喜欢自家女儿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就算是疯女婿疯到没理性的她妈应该也不会高兴吧?   「妈,这以后再谈,先让人家把伤养好要紧。」她陪笑着,不露痕迹地将她妈慢慢往大门拖去。   今天能知道女婿有着落,柳妈就心满意足了。   在上出租车前她笑得很和蔼地说:「等他痊愈了记得带回家让妈替他补一补,顺便去去霉运啊。」   「好,我尽量。」   萸君随口应道,正准备关上车门,她娘又不悦地扯住她的手腕。   「姑娘,你若是敢在人家未痊愈前就甩掉人家或是被人抛弃,你就别想再踏进家门一步!」言下之意就是她一定要把人带来。   看她妈一脸狠劲,她岂能反对?猛点着脖子直到车影消失为止。   收回视线她的脚步格外沉重。   她真的很讨厌坏人。   当坏人有什么好的?除了受伤还上不了台面,总是在阴影下生活,难怪叫「黑道」。   唉!他这个黑道老大也不愿意当她的黑市情人吧?   。。。。。。。。。。。。。。。。。。。。。。     托着腮、斜着脸,萸君难得安静地对着窗户发呆。最后还忧郁地叹了口气,反常的样子让屋里其它人看得浑身发毛。   「喂!妖女,你别装了。现在再怎么装柔弱也掩饰不了你粗鲁的天性。而且出外洽公的老大也看不到,只会惹我们恶心罢了!」睦平很不齿她虚弱的模样。   萸君没瞧他,径自沉浸在烦恼里。   「在想什么?」一股温暖朝萸君定近。   温柔的嗓音加上一杯香醇的红茶,这样的关心就亲切多了。   萸君望上祺攸平和的脸,窝心地接过茶杯。   她们两个会一起聚在砚熙的办公室里都是拜皓天的疑心病所赐。   不然她们本来应该是在灯光好、气氛佳的咖啡馆喝下午茶,而不是坐在这里被一只猴子嘲讽。   更可恶的是,砚熙居然同意皓天对她们的禁足!因为他们不敢确定她们会不会又心情不好相约去飚车。   虽然她的信用常破产,但她不希望连砚熙也不信任她。   唉,这还不是最惨的,麻烦的是她妈那关呀。   「真难得,你这次居然没粘着大哥,以前你不都是大哥去哪,你就跟屁到哪的吗?尤其是出事后,你更像个老妈子,天天把大哥当儿子带,今天是怎么了?」不习惯她的沉默,睦平用力挑衅。   「因为有鄞皓天跟着……」她幽幽地瞟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   「二当家?这跟二当家有什么关系?」他一脸困惑。   萸君收回失焦的视线,以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他。   「你没有感觉吗?你大哥每次出事时,鄞皓天都刚好不在,不然就是他故意失手。这代表什么你还不晓得吗?」   「巧合啊!能有什么别的意思?」睦平理所当然地说。   萸君绝望地闭上眼,决定放弃这个蠢才。   「白痴,这表示你们二当家有意陷害砚熙,而你们居然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是太愚蠢,还是早就串谋好了?」再睁开眼,闪的是怀疑的锐光。   「你误会了,皓天不是那种人。」祺攸细声为高中同学辩护。   萸君无可救药地看她。   「你就是这么善良才会被他一直欺负,他那种性格若不算邪恶,那每个人都可以当天使了。」   「可是……」   「哈哈哈……」   祺攸微弱的声音被睦平不可抑止的大笑盖过,放肆的样子让萸君抡起拳头就要揍过去。   睦平马上举起手投降。   「对不起,我太夸张了。」他道歉,但嘴角的笑痕显得很没诚意。   萸君不领情地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睦平连忙辩解:「我们都知道二当家不安好心,这是从我们认清他之后就存有的共识。现在已经没人会这么认真地指责他狼心狗肺,所以刚看你这么激动才忍不住怀念地笑了出来。」   「既然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为什么还敢留在他身边?」她不懂这些黑道份子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他是头头,不跟着他哪有饭吃?」   「砚熙呢?他为什么养虎为患?」她就不相信依砚熙的内敛看不出鄞皓天的本质,为何还要重用他?   「他们的关系就更复杂了,既是朋友又是合伙的关系,很难拆开喽!」睦平暧昧地颅她一眼。「你吃醋吗?」   「我为什么要吃醋?」萸君凶恶地瞪了他一下,甩头又窝到窗前发呆。   他们道上的事可以先搁着,她家的事才棘手咧!   她娘最近密切发出夺命连环call,不仅照三餐打,外加点心、下午茶跟宵夜,甚至连倒垃圾的时间也不放过。   她的开场白总是「回来吧,把人带回来吧」,过程就是不停地重复这一句,结尾比较精采,会多加「嘿嘿」两声,冷冷地抛下同上的固定台词。   几天下来她被吵得神经衰弱,差点冲去电信局放火。   「想聊聊吗?」祺攸善体人意地替她倒上温热的新茶,温和的样子就像拍着翅膀的天使。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魔鬼盯上呢?   「你是不是很不想承认你跟鄞皓天的关系?」萸君没头没脑地问。   祺攸倒茶的手偏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看她。   「你在说什么呀?」   「别不好意思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鄞皓天对你有多特别,只怕你是被他给吞了。」她惋惜地摇摇头。   祺攸紧张地看向睦乎,他也是一脸同情。   可怜呀,一个好女孩被牺牲了。   「你们……你们真的是误会了,我跟皓天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祺攸一张嘴比不过四只遗憾的眼睛,她气馁得不知该说什么。   「好啦好啦,你跟鄞皓天只是高中同学,其它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样你满意了吗?」萸君随便安抚她,反正事实明显,当事人的说词就不太重要了。   「我……」   「好啦好啦,我刚问的是我的情形。现在你就假设鄞皓天是你的男朋友,你会不会不敢把他介绍给家人?」她没时间胡闹了,得赶快找到解决办法她才会安全,不然再任她妈轰炸下去,不发疯也会少十年寿命。   「当然不喽,谁敢带个恶魔回家啊?」睦平毫不考虑地接腔。   「谁听你这个同志的意见了?我问的是祺攸。」萸君白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敢把戚大哥介绍给家人呢?」祺攸反问。   「对啊,我大哥不但英明神武、仪表堂堂、气度恢宏,站出去没有人不多看一眼的。配你是躇蹋了,你没有资格嫌弃他。」睦平义愤填膺地说。   他完美的大哥可是极品耶!她能接近大哥是她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真不知她不早晚三炷香谢天保佑,还在不满什么?   「唉……你们不懂我的痛苦!我当然知道砚熙的好,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才烦恼啊。」她抱头呻吟。   如果他不好,她就不会倾心于他,她就不会放不下他,她就不会为了他的身份跟亲情拔河。   如果她不爱他,她就不用费心伤神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嘛!」她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透出来,诉尽了多日来的煎熬。   「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呢?」祺攸推推眼镜,使出研究精神。   「问题就出在他的身份,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在肮脏的黑社会生存呢?为什么要当帮派老大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早点漂白成功呢?为什么我妈不晚点发现他的存在呢?至少也要等他摆脱黑道之后,我一定带他到处久久耀,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柳萸君多么有眼光,找到的对象有多么优秀!」   说完,她激动地抬起头,却看到两张呆愕的脸。   「你们怎么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睦平眨眨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她。   「你没听到吗?」萸君眯眼睇他。亏她说得这么有感情,他居然敢当耳边风?   「我不太确定我听到了什么。」睦平满脸震惊,吞了口水艰难地问:「你刚刚说大哥混黑道?你嘴里的那个大哥……是我们的大哥吗?」   「废话!你们有第二个大哥吗?」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们不用再瞒我了。虽然你们正在漂白中,不过仍算是道上的人,我不伯你们、也不鄙视你们,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拍胸脯保证,回报她的是一阵爆发出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我们是……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萸君被他激得想砍人。   「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不是……哈哈哈……只是你今天特别幽默……哈哈哈哈……」睦平擦掉眼泪,继续捧腹大笑。   「祺攸,你也这么觉得吗?」她咬牙,问向公正的观众。   「呃……萸君,我想这当中一定是出了某些问题。」客观的学者也不晓得该从何说起。   「我当然知道有问题,不然我用得着烦恼这么久吗?我就是要你们告诉我解决的方法啊!」看他们不当一回事的样子,萸君火大了。   「是误会。」     就在她捉狂之际,皓天冷调的声音抖落了她的杀气。   室内三人齐朝门口看去,只见门边的两人一个扬着欠揍的邪笑,一个脸色黑得惊人。   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听了多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又将掀起一阵风暴。   兴奋到不识相的睦平没有危机意识,兴匆匆地跑向门边,急着跟大哥分享今年最有创意的笑话。   「你们有听到吗?刚刚她说咱们是混黑社会的耶!」说完他又失控地狂笑。   砚熙听了脸色再暗上一层,面无表情地走到萸君面前。   「你怎么会这么以为?」他问。   「这是事实不是吗?」她讷讷地说。   「不是。」   砚熙过于用力的否决敲进她胡涂的脑中。   她瞠大眼睛,扬高音调。   「你们不是黑社会?那是什么?」   「你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发现我们是做什么的吗?这里是视觉创意公司,无论是广告企画还是计算机动画,我们都接,就是不当流氓。」睦平调侃地说。   「视觉创意公司?骗人!那只是你们欺骗世人的幌子吧?」萸君还是不信。   他们哪一点像时尚光鲜的创意人了?   「萸君,是真的。」   祺攸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她愕然地摊倒在沙发上。   天啊,老天爷跟她开了什么玩笑?   砚熙在她面前坐下,语带无奈地问:「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是黑道份子呢?」   萸君木然地看他,嘴无意识地开合:   「从一开始你们就明目张胆地到处张扬,那凶恶的长相、嚣张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道上兄弟啊……」   她声音平板,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他们不是黑道兄弟……   她怎么会闹出这种笑话呢?   这次又被卓伶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她真的会被自以为是的冲动害得很惨,很惨。   她失神的样子教人不忍苛责,也无从怪罪起。   砚熙任重道远地深吸了口气,他早有准备的不是吗?   爱上冲动善变的她,就随时要有处变不惊的能耐以及坚定不摇的心志。   这些不是他当人家大哥早就具备的特质吗?现在只是再多磨练一些罢了。   迅速完成心理建设,他轻拍萸君的肩安抚,深叹一回后和缓地开口:   「误会澄清就算了,你别想太多。」   「为什么这么像?」萸君无神地看他,声音干哑。   她问得突兀,砚熙仍能明确地给她答案。   「在医院你见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刚接了勇哥的案子,而他才真的是要漂白的黑道。他要我们为他的事业想出一个可以一炮而红的广告企画,这是一个很有挑战性也很困难的案于,兄弟们……呃……同事们都很戚兴趣。可是,始终没有绝佳的灵感,大伙陷入了僵局,于是皓天就建议我们为何不站在客户的立场,体验黑道漂白的历程,说不定能激发出新意。这提议全体一致通过,但实行不到两天,我受伤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耳边听着砚熙的解释,她的心愈来愈沉重。   「你未免也太迟钝了吧,出入公司这么多次怎么会没发现我们是做什么的呢?亏我还带你参观一圈,你都看到哪里去了?」睦平不解。虽然他们的招牌没有闪亮到刺眼,但也不该被忽视得这么彻底啊。   萸君稍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看到。是你说关着的小房间不值得看,锁着的大房间看不得,那我又能看到什么呢?」   语毕,众人视线纷纷投向那个顿时语结的男人。   原来误导她的原因,睦平也占了一大部份。   「你们干嘛这样瞪我?我说得有错吗?同事们在自个的工作室内构思,气氛一定是紧绷又乏味,一个外行人当然觉得无聊。而那间完成企画用的大工作室,里头一定是一片狼籍,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进不去也不好看,何必没事找事做。」睦平为自己抗辩。   他没有错,要怪只能怪妖女自己笨。   砚熙揉着胀痛的额头,他已经不想计较了,只求尽快把所有结打开,还他平静的生活。   「你还有其它的疑问吗?」   萸君的眼眸渐渐添了光彩,但飘怱得没有精神。   「你为什么会发生车祸?」   既然他们不是黑道,鄞皓天也下是想篡位的老二,那么这一连串的祸事该作何解释?   「勇哥的仇家把我们跟他们搞错了。」   简单的一句话说明了一切,容易到白痴的地步,她的眼神惭愧地黯了下去。   「那你之前的伤呢?怎么来的?」萸君再问。应该不会有更离谱的答案让她更自卑了吧?   她一说,在窗边喝茶的皓天与睦平手指都顿了下,茶杯停了几秒才送到嘴边,好像在掩饰什么。   砚熙更是难得地呆了脸,清咳一声掩饰某种情绪。   「关于那件事……呃……要从地震那天说起,我记得那次是五级以上的强震吧……」   「大哥,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启齿,我可以代你发言,好歹我也是目击者之一,那天的细节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插不进话的睦平终于找到可以动舌的缝隙,积极争取「解嘴馋」的机会。   瞬间,砚熙微赧的刚脸立刻降温,目光极淡极浅地瞄向他。   「你说吧。」   听到这么冷的声音,睦平头皮都麻了。   虽然祸从口出是常识,但人非得亲身经历才能记取教训。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深伯一个不小心,老大又赏他冰块吃:「地震那天,工作室内突然停电又晃得厉害,那时老大正从阁楼抱着一堆资料走下楼梯,结果眼前一黑,脚步没踏稳就跌了下来。刚好撞到阿龙的桌子,桌上的美工刀掉了下来,划伤左手。一旁铜制的立灯也被大哥踢到,加上地震的摇晃,朝前倒了过来,大哥用手去挡,结果右手骨折。以上这些都是事情发生后我们依现场的情况做出来的推理;至于对不对,没人敢保证,毕竟当时那么黑,其实我也没看  得很清楚。不知道我这样说有没有错,大哥?」睦平很狗腿地笑着,乞求砚熙对他一时失言的原谅。   砚熙没看他,他只等萸君反应。   听完她连脸色都青了,不敢相信她当初专业的判断就已经走岔了路!   是她先入为主,以为他的伤是械斗造成,才会导致一连串的误解吗?   「你还有问题吗?」砚熙轻拍她的脸颊,召回她的注意。   萸君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他果真是个好人,她严重扭曲了他的价值,他居然一点火气也没有,还对她这么亲切。   是他太善良,还是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   低着头,阴影覆盖了她整张脸。   「暂时没有,等我回家想到时再说吧。再见。」   她没看任何人,微驼着背默默地走了出去。   灰黯的背影拒绝多余的安慰,她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第十章   萸君在家反省三天,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去见那群被她冤枉很久的男人。   她惭愧、难为情,最主要的是害怕。   她突然畏惧起砚熙的亲切。   曾经那是她迷恋他的主因,现在她却很怕面对那张温和的脸。   他是座山,一座有着轻徐凉风的大山,稳定、可靠,每个人都信任他、依赖他;每个接近他的人都能受到他的庇荫,无论是放肆,还是犯错,他都会笑着不计较。   没有人能撼动一座山,包括她。   她没有把握自己能进驻他的内心。   这种举足无轻重的感觉绑住了她想见他的欲望。   他会像她这样思念她吗?   「我有烦恼,要听吗?」   萸君哀怨的嗓音回荡在一屋子的机械声中,没有人响应,只有仪表上的定时器滴答滴答地响着。   她无比凄凉地垮下肩膀,脚步沉重定到计算机前,再说一遍。   「祺攸,我有烦恼,你愿意听我发牢骚吗?」   「喔。」镜片后的眼珠没空理她,一个劲地粘在屏幕上。   萸君自怜地连叹三声。     不过短短的三天,怎么世界就全变了呢?   三天前,祺攸会贴心地端茶跟她聊天,现在却冷酷地丢她一个人对满屋子的实验器材叹息。   三天前,她还沉迷于砚熙的温柔,现在却质疑他的感情是否只是礼貌性的响应。   爱情啊!真的不是她这颗简单的脑袋转得通的。   「你想看吗?」   就在她万念俱灰趴着等死时,祺攸甜软的声音突然探进她耳里。   她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到祺攸镜面上闪烁着诡丽的色彩,脸上的笑容也被屏幕的闪光映得迷离。   那样子让她联想到鄞皓天。   她有点胆怯地问:「看什么?」   「戚大哥现在的样子。」祺攸笑着,手上的鼠标一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立刻变成办公室里的影像转播。   萸君情不自禁地贴过去,看到砚熙经过镜头前的特写,眼眶马上红了。   她才三天没见他,思念居然能泛滥成这样子。   原来她也是一个恶心又滥情的花痴呀!   「怎么会有这个?」她抖着声音问。   「皓天传来的,他说这是他的恩惠,要你好好珍惜。」   萸君实在不想跟那块千年寒冰扯上关系,可是这份恩惠她舍不得不收。   「我真想亲眼见到你。」她恋恋不舍地摸上屏幕。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离不开他了,不管他是黑道大哥,还是无私的大山,她都赖定他了。   谁教他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有感觉的好人呢?   她是冲动、不用脑袋,但她懂得争取重要的东西。   她要见他!   「皓天说,你现在到医院大门就见得到了。」祺攸心电感应般读出了萸君的心声。   她震惊地瞪住她:「你怎么会知道?」   「皓天说的呀。」祺攸指指计算机上刚收到的邮件。   萸君不敢置信地抱着屏幕,颤着手指比向另一边的办公室转播。「砚熙还坐在那里,怎么可能说来就来?」   「这是一小时前的录像。」祺攸点点左上角的时间。   萸君傻了,浑身窜过一阵冷气。   怎么所有事都在鄞皓天的掌握之中呢?   「他为什么要帮我?」她怔怔地问。   「皓天说,不必客气,他会收利息的……」祺攸打开第二封信念着。   没有别的反应,萸君立刻冲出门外。   如果她再继续待下去,鄞皓天不晓得又会传来什么可怕的讯息。   她还是先找靠山要紧!   。。。。。。。。。。。。。。。。。。。。。。   当她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砚熙正好踏出车门。   看着活生生的他愈定愈近,萸君再次被野性主宰,冲动地直扑他怀里。   没理会旁人的注目,她用力地抱着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   就是这股稳定人心的味道教她义无反顾。   砚熙被她的热情撞得忘了反应,只觉得胸口有些疼、有些热。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一辈子不放!」她埋在他的胸前,坚定地宣布。   「如果我说我快喘不过气来,你也不放吗?」砚熙好笑地问。   萸君闻言立刻松开手臂,紧张地全身检查。   「我撞伤你了吗?」   「你是伤了我。」他低声指责。   她如遭电击,震愕地望着他冷然的脸色。   「你生气了?」   原来,大山若生起气来就是土石流,不但变得彻底,而且破坏力十足。   「我……我……不是故故……意……误会你们……实实……实在是……因因……为我太冲冲……冲动了。」她紧张得结巴。   「我在乎的不是那件事。」他面无表情。   「我保证以后不跟睦平斗嘴,不惹你心烦!」她急着认错。   如果她愿意改过,她能不能再留在他身边?   「勉强接受。」砚熙不置可否。   「我保证再也不飚车,不惹是生非!」   「可以考虑。」   「那……那……那你到底在气什么?」她已经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恶行能惹他不悦。   「我气你三天来的无声无息。你知道你那天的样子有多教人担心吗?你居然敢一声不响地躲起来!」   他硬着声说话,不用扯开喉咙吼她,不用张牙舞爪地吓她,只要几句就够她反省了。   她势弱地嗫嚅。「我对不起你,没脸见你。」   「什么叫对不起我?无端让我操烦三天就对得起我吗?」他字正腔圆地说,连骂人都很有风度。   「你会担心我吗?如果今天是睦平或是其它人失踪,你也会担心他们吗?」听到一丝希望,她立刻巴着不放。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们?」他没力地斜了个白眼,努力在她跳跃的思考中找逻辑。   「你只担心我吗?」她问得急切。   砚熙纳闷地迎向她晶灿的眸光。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因为我要知道在你心中我是不是跟其它人不一样,你是否比较喜欢我?即使只有一点点,我也很满足。」她说得很卑微。   这下他全懂了。   原来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他们两个还在原地踏步。   他们的爱情根本就没有开始。   累积许久的挫折感终于拉垮了他的肩膀,他幽幽地呼了口气,这些日子他吐的叹息够他倒霉一辈子了。   「我们不是在交往了吗?为什么你还怀疑呢?」   「因为那时是我主动提起的,我的性子急、口气粗鲁,所以听起来很像在威胁,你也许不会屈服,但礼貌上你会接受,因为你是个好人。」她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是他委身于她,因此她才会不时地感到不安。   「因为我是好人,所以什么都会接受?」他扬高音调问。   她心虚地点点头。   「那么如果睦平也想跟我交往,我也会点头说好喽?」   「不可能也不可以!」萸君马上捉住他的手用力不放。   她的砚熙怎么可以让给其它人呢?   她独占欲的表现让砚熙拢起的眉头稍稍松开,但他还是很不高兴。   「你认为我不喜欢你?」他问得很危险。如果她敢点头,他绝对会让她见识他好人外的另一面。   萸君摇头。   「你对每个人都好,连我也不例外。」   她不说还好,一说砚熙的睑霎时黑了大半。   「我这么滥情吗?」     「不,你可靠又内敛,受大家的爱戴,在众人的包围下,我看不到你真正的感情。」她很笨的,感情这种事更是不拿手。   她愁苦的样子让他心软了,他将她拉近,柔声地说:「我说过谎吗?我勉强过自己吗?」   萸君摇头。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绝不会为了客套违逆自己。   「那我说过我愿意接受你,你觉得是假的、是应酬话?」   她再摇头,嘴巴扁了起来。   他这是在暗示她吗?   「那我可以到处宣布你是我的男人吗?也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爸妈吗?」她颤着唇,音调也抖得很难听。   「如果你不弃嫌的话。」砚熙抵着她的额头,笑得很温柔。   也许他的恋情就要开花结果了呢!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萸君兴奋地拍着他的背,一洗先前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是喜欢她的,这项认知将她推上了幸福的巅峰。   砚熙看着她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身上,活像是哥儿们吆喝着要去喝酒庆祝。   顿时,他明白了,距离开花结果的日子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   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谜题也就解开了?   萸君一边舔着棒冰,一边看着眼前的人们走来走去。   事件的场景发生在一个荒凉的海边,一群身穿黑衣的男人步伐一致地步出黑头车,杀气腾腾地定向搁浅海岸的小船。   「货都到了吗?」一个戴墨镜的男人问船上另一个只露出两只混浊眼睛的矮小汉子。   「都齐了。」汉子从船舱内抱出两大箱东西。   「没偷工减料吧?」墨镜男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您要的货我们怎么敢怠慢呢?」汉子狗腿地笑了,猥琐的样子很难教人信任。   墨镜男怀疑地睇了他一眼。   「你应该知道做生意不厚道,是会有报应的。」   话一说完,后方的黑衣壮汉们立刻摆出肃杀的表情,吓得汉子马上跪地求饶。   「天地良心啊!我怎么敢欺骗各位大爷呢?」   「你明白就好,钱拿了就滚吧!」   墨镜男丢出一迭钱,汉子很没种地捉了就跑。黑衣壮汉们不屑地嗤了一声,看向木箱时,却换上饥渴的嘴脸。   「别急,人人有份。」   带头的墨镜男安抚地喊了一声,慢慢打开箱盖,慢慢地掏出里头一包包黑色的物品分个每个部下。   然后大家慢慢地将包装打开,慢慢地露出里头白色的——棒冰!   没错,就是萸君现在正舔着的棒冰,而这里就是那天她巧遇他们的那个海滨。   岸上那些突兀的货柜里,藏的当然下是她误以为的走私黑货,而是一个片场,一个拍摄广告用的临时摄影棚。   而她手里拿的正是当初在医院听到他们说原料很纯、味道够的……牛奶棒冰。   勇哥按照惯例,漂白后选择了兄弟们容易胜任的保全事业,不过因为他个人的喜好,他坚持要经营制冰工厂。   于是砚熙就接下了这据说很有挑战性的案于,不但要宣传保全事业的可靠,同时也要证明牛奶冰的美味。   为此他们特地到意大利订做拍摄所需的服装与灯光,而她在医院听到的就是他们过于省略的对话。   「怎么样,还不错吧?待会他们还会撕掉衣服,用白光打在身体上,强调黑道漂白的形象,最后屏幕上打出让人印象深刻的标语,整个创意就大致完成。」睦平也掐着一支棒冰凑了过来。   萸君意兴阑珊地瞅了他一眼。   自从她向砚熙担保后,见到睦平她都刻意保持低调,不受挑衅。日子久了,自讨没趣的睦平渐渐学会跟她和平相处,只是感觉起来比较没劲罢了。   萸君不答腔,睦平跟着安静地看工作人员调度。   不一会,她气虚地开口:「喂,你会觉得我很笨吗?从头到尾错得彻底。」   「是啊。」   「配不上你们大哥吗?」   「没错。」   睦平头点得毫不迟疑,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气到跳脚,她却没再出声,默默盯着场中指挥的砚熙。   「喂,你没事吧?」过于安静的柳萸君让他很不习惯。   萸君回给他一个微笑。「配不配没关系,我只管赖定他就是了。」   然后又笑着看砚熙朝他们走近。   「在聊什么?」他轻拍萸君头顶,温和的笑容里写着宠溺。   她也像只乖顺的猫陶醉地眯起了眼,神情甜得腻人。   「没什么,我告诉睦平有个大哥当靠山是件很幸福的事。」   「哦。」   「还有,勇哥卖的棒冰很赞,一定会畅销。」   「喔。」   「你们的广告也不错。」   「是吗?」   「喂,我不是告诉过你,你说话的习惯很差,要改改吗?」   「是吗?」   「看吧,又来了。」   她温驯小猫才装不久就露出野性,娇嗔地搥了砚熙一拳。   睦平看着两人边说边走,不得不替大哥哀悼他的一世英名,更加同情他们龟速般的爱情。   瞧瞧,五个月过去了,他们的进步只限于手搁放的位置与萸君的笑容。   她现在笑得比较像女人也比较恶心,而她搁在大哥身上的手也从肩膀下降到腰。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慢慢摸索。 尾声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砚熙与萸君终于平安交往到结婚的地步,虽然历经不少风波,但好歹也修成正果了。   但现在,婚宴上又起了小骚动。   「你确定你不是嫁进黑道帮派吗?」在萸君进场前尹卓伶拉住她低声地问,小心不让旁边的黑衣部队听见。   「我不是说过了吗?砚熙他们都是广告人,今天为了庆祝我们结婚也为了纪念我们相识,所以才会约好统一穿黑西装、戴墨镜。而医院那群同事为了跟他们互别苗头,才会穿着制服过来。」萸君无奈地解释,为了今晚里头诡异的景象,她已经不晓得叹过几次气了。   宴厅里有一个角落黑白分明,黑的都是长相凶恶的男人;白的都是娇俏的女人,看起来刺眼突兀却相处融洽。为此,她也就不太计较了。   她的挚友却不放过她,整个晚上拉着她问东问西,问题始终是同一个。   「你确定戚砚熙真的不是黑道老大?」卓伶不死心再问。   「确定。」萸君无力地点头。   早知道她的问题这么多,应该在结婚前先让她跟砚熙见个面,好省下她骂她没报备就暗结珠胎的罪名,也能让砚熙亲自对她解释他的身份。   烦啊!为什么好不容易谈完麻烦的恋爱,现在连结婚也这么扰人呢?   「真是可惜,他很有架势的说。」卓伶支着下巴打量新郎,话里掩不住失望。   「你饶了我吧!我多庆幸他不是。」萸君差点还想跪下去谢天。   卓伶转头看她,摇摇头,加倍失望地说:「配你是可惜了。」   「喂!这是一个好朋友该说的话吗?」萸君闻言,手一叉,立刻摆出大姐头的架势,毫不顾忌身上的婚纱有多雅致,久违的蛮横硬是出头。   「我看见熟人了,没空理你。」结果人家手一摆,就走了。   她尴尬地楞在原地,面对旁观异样的眼光不晓得该怎么收尾。   「我们该进去了。」   幸好砚熙从容地挽起她的手,适时解决她的困境。   萸君深情地望着身边一生的伴侣,感动地想着,还是他最好,总是包容着她。这辈子她是离不开他了。   一旁的砚熙看了看那群黑衣部队,再瞄向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万能的大哥是注定要当一辈子了。   【全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