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是病* / 中跃中 著 ] 引 子 引 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0-5-18 10:10:49 本章字数:416 不久前,一个叫琴弦的文友写了一篇名叫《羊水》的小说,就发表在我们小城那本叫《扬子江》的刊物上。它讲的是一个女人怀孕八个月时羊水出现了问题住院保胎的故事。 尽管作者本人一再催促,但因种种原因我一直没能读完这篇小说。我并不是说小说本身写的不好,恰恰相反,我认为那是一篇很有灵气和才气的小说。但因“种种原因”──我说了,相信你读完了此文,便能够了解其中的难言之隐。 琴弦的《羊水》一开头就给我们卖了一个关子,她这样写道: “这篇小说曾几度重写又几度中断,一直不能满意。首先是小说里面某些主要词汇(譬如羊水),使我叙述上存在较大障碍,心境总不能坦然可是故事恰恰就是从羊水开始的。” 琴弦的这招还有点管用,在她的不断催促之下,我总算陆陆续续看完了这篇小说的三分之二,同时也完成了我自己一个难以言说的真实故事──这个故事恰恰也和羊水有一定的关系。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暧昧的季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1 本章字数:1537 现在让我们来到故事发生的起点:上世纪末──一九九九年的五月。 众所周知,五月是一个美妙而暧昧的季节──春天刚刚过去,夏天尚未到来。那时候,夏季的洪水离我们尚十分遥远,小城里尚是一片歌舞升平(当然现在也是)。尽管城里的空气一直不太好,令人感到呼吸不畅──尤其是刮西南风的时候,郊区的几家水泥厂冒出的浓烟夹带着大量灰尘像雾一样弥漫了整个城市。在我们那里,碰到这样的日子,人们出门时便纷纷带上口罩和风镜,条件好的单位和人家则装置了一种叫“氧气负离子发生器”的玩艺儿,来改善他们的呼吸环境。总的来说,空气再恶劣,人们总有办法对付过去,这点我们暂时还用不着为自己担心。 记得那天是5月22日,星期五。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那也是一个充满了“人造雾”的日子)。一个人的生命中有无数个日子和日期,但真正刻入你记忆里的能有几个呢?于是你不得不悲哀地意识到,大多数日子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它们是平淡、庸常、琐碎的,甚至是无意义的,当然也是 本来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已经过得忘记了日子。那是因为我们一天天重复着我们的日子,今天看上去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预计明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想,一年到头,要说变化的话,最多也就是季节了,对吧,周围的人总是随着季节的变化增减着身上的衣服;再就是人们在一天天地老去,孩子在一天天地长大(也是一种“老去”)。结婚和死人的事也经常发生(当然并不是天天发生的),有的时候我们的办公桌上会莫名其妙地躺着一小袋喜糖,于是记得的话就顺便打听一下,但多数时候也懒得去打听。至于死人的事就更惨了,连糖都没得吃,当然有时碰巧你会在布告栏上看见一则讣告什么的,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名字,意味着我们将再也见不到他(她)了。当你上完一节课,这张讣告说不定就给那些没完没了的寻物启事、电影、录相、舞会海报给覆盖了。你知道,我们大学教师是不坐班的,也就是说不用天天来学校,系和系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要把每张脸和姓名都对上号还是有一定难度的,除非你刻意为之。不过有这个时间,人们还不如去背几个英文单词或者甩两把老K。但总的来说,当教师的对星期几的概念还是要比其他行业的人要强一些,因为它和我们的工作(即上课)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这天我只记得是星期五,上午一二节是某某班的《化工机械》课。两节课上完后,已近十点钟了,按惯例下面就是赶回家吃中饭了。吃过中饭当然要睡个午觉。生活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这也叫做规律。有规律总比没有规律要好一些,你说是吧。但十点钟赶回家弄饭吃总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我就在学校里转来转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做,消磨掉一些时间。比如看到教学楼门口挂着两部IC卡电话机,我就条件反射地掏出随身所带的通讯录,想着给谁打个电话。但翻来翻去,却没找到对象,于是又将小本子收了起来。路过收发室时我看见那儿的门开着,也就试着挤了进去,很容易地,我看见我们系的那个信箱里躺着几份报纸,还没有给别人拿走,于是心中有些窃喜,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方式。报纸下面还躺着几封信,其中一封上写着我的名字,自然要先打开来看看──是市文联的一个会议通知: “5月22日上午8点半爱琴海公园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xx周年” 5月22日?我赶紧查报纸:原来今天就是5月22日。星期五。 当时的我实际上已经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但我还是打的赶去了。事后想想,这多少有些奇怪。你知道我对开会历来没有什么好感,一年不知要赖掉多少会。但这次不知为什么想也没想就赶去了,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人在召唤似的。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爱琴海惊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1 本章字数:1334 赶到爱琴海,通过询问公园的工作人员,我没费大力气便找到了开会的地方。会堂门口正在砰砰叭叭地放鞭炮,我停住脚,远远地观望着(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怕那玩艺儿)。鞭炮放完,大家重新入场,我也混在里面进去了。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迟到。 我找到放有“作协”标志牌的那张圆桌,坐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报社的金戈,我还注意到,他身边坐着一个很漂亮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后来我瞅了个空,坐到他身边去了。金戈就向我介绍那个女人:这是琴弦,著名的文坛新秀,最近这期《扬子江》上的头条就是她的,叫《羊水》,你看过没有,很著名的。 金戈介绍什么都要加上著名二字。这大约就是金戈这个人的讨喜之处吧。谁不爱听“著名”呢?金戈接着说:你们相互交换一下名片吧。于是我们就很听话地、羞答答地交换了名片。 如果换一种场合,金戈给人看上去就有点拉皮条之嫌。我的名片上除了钟声二字和讯址电话什么也没有写,金戈见了就拿过去,用笔在上面加了“著名小说家”五个字。又是“著名”。我说金戈,著名如果给你这样滥用的话那就不著名了。金戈说你难道不著名么,你得过奖,出过文集,到处开笔会,游山玩水,你还要怎样才算著名? 我笑了。我相信如果我是一个年轻女性,肯定会被他这张嘴迷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这大概就是金戈的身边总不缺乏年轻女性的原因吧。 从名片上看,琴弦的工作单位是医院,我顺便问了一句:你在哪个科?她回答说小儿科,并加上一句:以后有事来找我啊。 金戈在旁边笑道:钟声还没有小孩子,再说人家有小孩子最好也不要去找你,找你还有什么好事? 琴弦媚了他一眼:噢,找我就是看病啊,没病就不去找我了?我相信钟声会去找我的。 我笑笑。为掩饰窘态,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正指着11点──我哪里会意识到,一件不幸的事此刻正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点发生,确切地说正发生在琴弦供职的那所医院──实际上我已经被琴弦不幸言中了。 会议当时正进入联欢阶段。我庆幸自己幸好来迟了一点,没有听到前面的首长报告。大家在一起玩玩我倒不反对。文联搞联欢,音乐家可以唱歌,舞蹈家可以舞蹈,曲艺家可以说相声、表演口技、说扬州评话,戏曲家们可以唱京剧、锡剧、淮剧、越剧,连美术家都搞起了“行为艺术”──时装表演我知道像这样的场合从来没有作家们什么事,小说家就更没戏了。但这次出乎我的意料,当主持人喊“请作协的同志表演一个好不好”意在出我们洋相时,琴弦被金戈推到了台上。琴弦红着脸忸怩了一会儿,说:那我就朗诵奥修的一段散文诗吧── 生命是某种不可能的事。它不应存在,却又存在着。 无数个星系是死的,无数个太阳系是死的,只有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 生命却在此发生了。它是那样渺小,就如同一粒小小的尘埃 这便是全部存在的最幸运的地方:鸟儿在歌唱,树儿在生长,在开花, 人们在这儿相爱、歌唱、欢舞,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就此发生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不要轻言喜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1 本章字数:921 也许是巧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琴弦正好坐在了我身边。我们陆陆续续讲了些话。具体讲什么也记不清了,反正是一些琐琐碎碎、无关紧要的废话。但我们说的兴味盎然。她始终是一副乖巧玲珑、小鸟依人的模样。 我打趣她说:你抓筷子的姿势好像不太标准嘛。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上一年级的时候,我妈还用调羹喂我吃饭呢。 ──是初中一年级还是高中一年级? 她噗地一笑:是大学一年级──你满意了吧? 当时桌中央有一道糖醋排骨她够不着,不得不站起身来和筷子搛。我说你不用亲自搛啊,只要你说一下,我乐意为你效劳。 她用眼睛媚我一下:这还用我说吗?这种事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我立刻作恍然大悟状:是啊,我真笨。假如是金戈我故意把话留了一半。 琴弦笑道:那当然,金戈对人总是很礼貌,很周到的。 ──无微不至是吗? ──可以这么认为吧。 我故意酸溜溜地:什么时候我能学到金戈的一半本领就好了。 她说: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学啊 后来她问我有没有看过她的小说《羊水》。我吱吱唔唔地岔开话题: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写小说呢,怎么会喜欢文学呢,文学是一项极其枯燥和寂寞的事情,是不适合你这样的女人干的。我怀疑,你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她有点撒娇地说:人家是真的喜欢嘛。 不要轻言喜欢二字,我调侃地说,我就从来不轻易说喜欢,更不轻易说爱什么的。文学就像一道好吃的菜,或者就像一道美丽的风景(比如我们现在所处的爱琴海公园),偶然相遇,说不定会感到喜欢,然而当你游历了名川大山,饱尝了美味佳肴之后,再来问自己:我还喜欢那道菜吗?我还喜欢那道风景吗?这时候你内心的回答才是真实可信的 她点点头:我同意。不过你这种方法也许可以判断一个人是否“喜欢”,却判断不了“热爱”──你能告诉我,什么叫做“热爱”吗?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不幸的巧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2 本章字数:760 就在我和一个刚认识的漂亮小姐逗着玩儿的时候,前面说过,一件不幸的事正好发生在琴弦供职的那所医院里。而且就像我开头所表述的那样,这件事也和羊水有关。 当天晚上(确切地说是深夜时分),我躺在床上,偶尔翻到那本《扬子江》,翻到了头条即琴弦的那篇小说,顺便读了几行。《羊水》诚实而微凉的叙事风格给我的感觉很不错── “你佳的羊水出问题了。准确地说,是羊水破了。你佳不是别人,她是我妻子,她怀孕了羊水破了,就是说我们的孩子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我们都曾在羊水里呆过,那是一个大社会,那里有提供我们生存的所有条件” 羊水的象征意味就这样在小说的字里行间慢慢地洇润开来 不过我读了几行就放下了。我关了床头灯,迫切地想睡去。你知道夜已经很深了,经过白天那件不幸事件可怕的折腾,我浑身累得要散了架。身体是想睡了,可脑子一时还不肯答应,可能是因为它受到刺激的缘故吧── 我想说的是,琴弦在小说里描写的羊水问题正好也发生在了我妻子(我们那儿叫家属)身上。我家属当然不叫你佳,她叫可薇,今年35岁。她患有一种先天性心脏病,按医生的话说,她这辈子是不能当亲生母亲的。然而,当母亲是一个女人的天性,也有的说是天职,哪怕她们听说了许多同类怀孕分娩的艰难、危险和可怕的故事之后,仍是痴心不改,知难而上。她们往往不是要一个母亲的称号就罢了,而是要实实在在地、亲自生他一个才过瘾──渴望实实在在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这大概就是民间的所谓“隔层肚皮隔层山”的含义吧。在我们那地方,这句俗话的意思是说,亲生和领养的区别看起来不过是“隔层肚皮”,实质却有天壤之别。这大概就是做母亲的总是那么溺爱孩子的原因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男人 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2 本章字数:304 照我的理解,男人对于生活也是隔着一层肚皮的,不像女人直接从生活中分娩而来。换句话说,我以为女人比男人要更加贴近生活一点,更加贴近人情、亲情、爱情这些生活本身的东西,活得更加真实些。比如,一点爱情就可以成为一个女人生活的全部。就算没有爱情,那么有一个儿子或者女儿也可以成为一个女人活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理由,是吧? 换了男人大概就不行了。男人总有那么多世俗的功利(说好听点是名誉和事业)要追求,他们总是口口声声要追求什么“人生的意义”。而我们就很少听见女人说这样的话。于是我经常这样琢磨:或许女人本来就生活在意义之中,那么,她们还要额外地去追求什么呢?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非纯粹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2 本章字数:797 我的家属可薇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可惜她先天性的身体状况不能让她成为一个更加纯粹的女人。刚结婚的时候她还无所谓,甚至还为自己暂时不能生孩子而暗自庆幸,说这样她就能继续保持年轻,保持一个舞蹈演员优美而苗条的身材了(当然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只有天晓得)。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可玩乐的事情还很多,生不生孩子还没有摆到真正迫切的议事日程上来。就算她一切很正常,我们大概也不准备马上就要,因为一生孩子,一个舞蹈演员的所谓艺术生命差不多就玩儿完啦。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先天性心脏病。她说她也不知道(当然是不是真的这样也只有天晓得了)。我们是在例行公事的“婚前检查”中发现这一情况的。当时医生当着我们的面例行公事地说,这种病是不宜结婚的,更不能生孩子,要我们慎重考虑。我们还能怎么考虑呢,该做的事我们都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们也悄悄地提前做了。我总不能对她说:既然你不能生孩子,那就一边歇着去吧,这可不能冤我。“一只母鸡不能下蛋还能杀了煨了吃,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她还有什么用途呢。”这是别人对我说的话,我却不能拿来对一个专门为你破了身的姑娘说。 那时候我们还讲一种叫感情的东西。况且我们都是时髦的“文学青年”,自觉比一般人又多一些共同语言。对先天性心脏病这东西,当时的我们并不觉得有多么可怕,再说我们还能寄希望于世界医学突飞猛进的发展──十年以后,十五年以后,人类难道不能攻克这个难关吗? 说话间十年便飞也似的过去了。 现在,我们不能说人类没有攻克这个难关,至少心脏移植手术在某些发达国家已经很发达了──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也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十年时间,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个什么概念?它活生生地将一个年轻活泼的舞蹈演员变成了一个半老太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一枝花”和“豆腐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2 本章字数:734 你可以设想,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和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走在一起,会是一幅怎样的图画。如果用我们那地方的俗话来说,鲜花和牛粪的比喻就要完全倒过来了。婉转一点的比喻还有“一枝花”和“豆腐渣”之说。那是大家的看法,是世俗的看法,并不代表我的认识水平。 当然,女人比男人先老,这是一个事实,一个无法回避也无法掩盖的事实。我和我家属同龄,放在现在当然是很不流行的,现在流行的是“男大七正默契,男大九才长久”──提前而较好地解决了女比男先老这一难题。细细琢磨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从这点上我们也可以看出,时代还是在不断地进步的,是吧。 不过,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比起容貌,时间更容易磨蚀一个女人的内心。心总是比身先老,或者说,内在(气质)总是比外表(器官)率先老化。对于这一点,你仅仅走在大街上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你知道,天下的女人在上街之前要经过怎样的一番精心化妆和准备。所以我说,你在街上很难看到真实的女人。然而当你深入到一个女人的家里,情况就有些本质的不同。假如你跟这个女人愈熟悉,情况那就愈发的不同,换句话说,你就愈能看到更多的真实的东西。假如你想彻底了解一个女人的真相,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跟她结婚。(当然这句话对男人同样也是适用的) 十年飞也似的过去了。我想说的是,我家属可薇的变化很多,说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况且也琐碎无聊,没几个人愿意听。我就说其中的一点吧。如果说十年前的可薇是块香气扑鼻的新鲜面包,那么现在这块面包已经发硬、变味了。我这么说我家属当然很无聊,很没出息,谁叫我们成了夫妻呢?她了解了我的真相,我也了解了她的真相,也许这就是每对夫妻的不幸之处。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日子就像拉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2 本章字数:615 十年以后,可薇的工作也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这是一个比较含蓄的说法。直截了当地说,当年那个受人欢迎的神秘的文工团已经解散了。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没有人愿意掏钱来听他们唱唱跳跳了,大家都越来越愿意围着电视机,还有影碟机什么的──那里面可是花样百出、品种齐全,且一按电钮就来,特方便,也不用特别花什么钱。 单位还算体贴他们,拿出半年时间让他们各人自寻出路──半年以后文工团一旦摘牌,那就彻底断粮了。像可薇这样只会在舞台上跳跳舞的人还能干什么其他工作呢? 在世纪末长江南岸的这片热土上,到处都人满为患。街头巷尾到处转悠着找工作的人们。假如可薇年轻几岁,说不定还能到夜总会去端端盘子什么的,可惜她已经三十五岁啦。有人劝她说你还找什么工作呀,那种贱事是你干的吗,如今女人四十五岁都退休了,还找什么工作呀。 这种话听听也有道理。可三十五到四十五毕竟还有十年时间呢。有时候十年过起来像飞似的,有时候却像蜗牛在慢慢爬行。于是在1999年的春天,离这个世纪结束不到一年的时候,我的家属可薇摇身一变成了这个时代最时髦的人,其名称我不说你也知道。 对一个人来说,下岗的日子想必是很无聊的。你想啊,一个人一时没事做是可以的,但长时间没有事做就受不了啦,日子就像拉面似的越拉越长啦。这大概就是我的家属可薇偷偷怀上孩子的原因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偷偷怀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3 本章字数:334 你听我拉拉杂杂说这么多,一定不耐烦了,且听上去似有跑题之嫌。其实我刚才说的正是那件“不幸的事”── 我的家属可薇她偷偷地怀上了孩子!而且怀了有四个月之久!直到突然发病送到医院抢救,我还被她蒙在鼓里! 你会说,这怎么可能呢,妻子怀孕这么长时间丈夫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算问对了。其实我的困惑也在这里。难堪也在这里。我怎么向别人解释呢?我总不能老老实实告诉人家:我已经好几个月不碰我家属了,我们一直分床、分房间睡觉 这正是我半夜深更睡不着觉一直胡思乱想的原因啊。 确切地说,我一直在想可薇她不顾生命危险偷偷怀上孩子的真正原因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巫女的谶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3 本章字数:443 医院里的景象与琴弦小说里描写的几无二致。 “夏天的妇幼保健医院到处都是孕妇、啼哭和丰臀肥乳。进入这样的世界,男人已经失踪了,全部同化成女人。女人的羞怯和矜持顿时消失殆尽。产房里惊天动地的叫声、骂声持续不断。六月突然变成这样了” 琴弦的描写不能再准确了。这不奇怪,琴弦就在医院里工作,她熟悉这儿的生活,她有条件、也有能力这么做。 让我感到奇怪的只是──琴弦的小说居然变成了我生活中的现实,连时间都吻合得那么巧。琴弦在我眼里成了一个有法术的、能掐会算的巫女,她小说里的许多文字无意间竟然成了针对我的一句句谶言。 也有不完全相同的地方。比如《羊水》里你佳漏羊水,住院保胎,但并没有生命危险;而我的家属可薇是由于心脏病突发进入深度昏迷,导致羊水缺氧并日渐干涸,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医生说,现在对她没法做任何手术,只能指望她能挺过去,把孩子生下来,但这样的几率几乎是零。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男人的表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3 本章字数:722 我注意到琴弦在一边暗暗注意观察我。 她希望看到我什么表情呢?我想。 失去的和将要失去的东西都是珍贵的,这是一句名言吧。名言总有名言的道理。何况可薇是我的我的家属,是个活生生的人,和我相濡以沫了十余年,要说我们之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骗人的(俗话说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但要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谁也离不开谁那也是骗人的。我不想骗人,可也不等于说会把心里的什么想法随便倒给任何一个人。 在琴弦面前,我尽量做到面无表情,尽量保持沉默。 比如琴弦问我:你太太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怀孕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 知道了还让她怀孕。 我低头不语。 你呀你呀,琴弦用食指戳戳我的额头,她怀孕这么长时间,你带她到医院检查过没有? 我牙疼似地哼哼说:查过的吧。 病历呢? 谁、谁知道她塞、塞哪儿了。 还不快回去找找。 过了几天,她又问:病历找到没有?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却没有就此放过我,又叮上来问:你陪她去医院检查的吗? 有时陪,有时她、她一人 你呀你呀,她戳着我的额头说:你这是拿她的生命开玩笑你懂吗。医生有没有要求她终止孕娠? 我点点头。可是她不肯,我嗡嗡地说,她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还、还不准我告诉别人。我能怎么办,我能叛变她,去告密吗我的语气居然越说越肯定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没有预谋的预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3 本章字数:583 于是我也用同样的回答去对付别的人。琴弦恰好起到了一个实战演习的作用。 说来巧得很,往往某句话琴弦刚问过我不久,几个小时后或者第二天就有人来问我了。这事看起来好像我们有预谋似的。 其中比较难以对付的是可薇的母亲。与《羊水》里你佳的母亲一样,可薇的母亲也是一位教师,也是校长,只不过你佳的母亲是小学校长,而我的岳母是中学校长,似乎比小说高了一个档次。但她们的性格仍是惊人的相似。我怀疑琴弦早就认识了她,并用她来做她小说中的模特儿。现实中的中学校长也是敏感多疑,且态度咄咄逼人。 ──怀孕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她的。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阻、阻止了。 那怎么还是怀上了? 是她,偷、偷偷的 这么说就没你的责任罗? 有,有。 你是大学教师,文化比她高,科学知识懂得比她多,你应该负主要责任 是。 ──既然怀孕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告诉我们? 她,她不让。 不告诉了吗? 是,哦,不是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病危的母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3 本章字数:405 这段时间的现实生活正像琴弦在《羊水》里描写的那样:“妇幼保健医院的繁忙、气味和嘈杂,一开始就令我厌烦,我还要做饭送饭,还有收拾不完的事我们这层楼的病房有十几个护士轮流值班,年龄都不大,有两个像中学生,我怀疑她们是来实习的卫校学生。” 十多天来,可薇一直昏迷不醒,每天靠输液维持。她的床周围布满了输液架、氧气瓶、呼吸器、心电图血压测视仪等一大堆古怪的医疗器械。 “她的肚子像一座岭,医生护士每天都要检查胎儿,那个男医生仔细得不得了,听诊器在你佳的肚皮上滑来滑去。胎音正常。男医生每次说。男医生脸色冷峻,从不多说一句话。” 有所不同的是,我们的孩子一直在病危的母体里孕育着,像一棵嫩芽倦缩在一株干枯的植物的茎叶里。我们的孩子赖以生存的羊水严重缺氧并日渐干涸,需要夜以继日的、大量的人造羊水、人造氧气的不断补充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生在福中不知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4 本章字数:389 这是一段我生命中最为灰暗和疲惫的日子,也似乎是最不真实的。 这段时间我常常会感谢我干的这门行当──大学教师,白天不用坐班,匆匆上完课就可以匆匆地走开。有特殊情况还可以用电话和其他老师们调课。这对于我长时间地为老婆的心脏打持久战无疑是十分有利的。我开始觉悟到以前对自己这个职业的所有牢骚都是不对的,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对同事我没有说家属怀孕的事,只是说她心脏病发了,很危险。同事们也没多问什么。这是最让我感激不尽的。这就避免了《羊水》里男主人公小孔在单位里遭人嘲笑的境遇── “吴亮故作惊讶地调侃道,听说小孔的太太漏羊水了,难怪小孔那天搬过《辞海》来查羊水,像小孔这样的读书人也会干出这样没知识的活来。吴亮的女友小丽在一边窃笑,这女孩一准听吴亮说了你佳的事,好像自己藏着秘密在笑,笑得不可告人。”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别有用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4 本章字数:341 除了白天以外,我去医院值班的时间安排在下半夜。作为丈夫,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应该把最难熬的时间留给自己。只是这样一来,我像猛然来到了西半球,总也适应不了那个鬼时差,整天昏昏欲睡的。有时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便读上一段琴弦的《羊水》,奇怪的是,只要读上那么一段,我就能顺利地睡着了。 “进入七月的第二天,一场大雨把我困在帝豪小区售房接待处。我们听音乐,然后讲故事,其实那只是一种游戏,我和钟珊轮流讲述我们读过的小说里有关爱情的章节,这些故事在我们的复述下淫秽不堪,但我们也得到了无边无际的快乐我们在一起绝不讨论婚姻、家庭等敏感问题,相反地倒是对你佳的病情关怀备至,有时我想钟珊如此关怀你佳是不是别有用心,我马上否定了我的想法”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百年不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4 本章字数:596 进入七月,我们这个江滨小城再次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百年不遇”,反正每年都是这么说的。 大约也是由于洪水的原因,郊县的一家天然气化工厂漏气了,其中一氧化碳、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的比例很大,还有一台天然气井发生了井喷,并烧了起来,白天人们只看到一团冲天而起的浓烟,夜晚眺去,城市上空则像点燃了一只巨型的火炬,它疯狂吞噬着城市周围本来就很稀薄的氧气,烧得大家心惊肉跳的,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 于是在世纪末最后一年的夏天,我们这个小城除了流行桔黄色的救生衣和纯净水外,还流行起了各种各样的人造氧气瓶──它们被安装得到处都是,有一种小型氧气瓶还可以像学生书包一样随身携带着。 总之,无论你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还是水泥植物里,都会感到这里像一个奇怪的海底世界,凭空多出了许多潜水员。这种情况当然不仅限于我们这个城市,你知道,因为水灾的关系,许多地方的水都坏了,空气也坏了,这很糟糕。但另一方面,人类并没有被自然灾害所难倒,他们已经渐渐适应了在人造水、人造空气里悠然自得地活着。 话说回来,能喝纯净水、背氧气瓶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像我这种收入水平的人就只能另想办法了。说起来我们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在脸上捂上一只湿了水的口罩。当然,这样没有吸氧气舒服,就像步行没有坐小车舒服一样。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无限接近于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4 本章字数:228 我们家已经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两个人在吸氧气了,我不能再陪着吸。可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躺在病床上吸了一个多月的氧气,输了一个多月的血──不知道她们还要吸多久、输多久,最后又能怎么样。 你知道我们这个城市几年前就进行了公费医疗改革,上述的这些费用都属于自费范围,都是不能报销的。假如这些血和氧气能让她们母子活下来,那又另当别论了。可是来自医生和琴弦那儿的消息说,她们成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命中注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4 本章字数:534 七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病房里气温表的红色水银升到了四十度以上,没有电风,我戴着口罩坐在可薇的床前扇着蒲扇,赶着苍蝇什么的,扇着扇着就打起了盹。但很快我又让自己头上流淌的汗水给弄醒了,脸上那只浸湿了水的口罩也被我口鼻呼出的热气所烘干。 让我惊异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可薇睁开了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这就像看见死人突然又活过来一样令人毛骨悚然。我见她微微地动了动手指,意思要我再靠近些,然后要我抓着她的手放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帮她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看来她连摸摸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摸完以后,可薇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笑意(但笑得很困难,大概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然后她要我把耳朵贴到她嘴上,再然后我便断断续续听到这样几个微弱的发声: 别管我一定要保孩子 我点点头。等我把耳朵从她嘴边拿开,发现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紧接着,可薇的形势便急转直下,血压、心电图监视仪都嘟嘟地怪叫起来。 我赶紧叫医生陆续来了几个他们不慌不忙地做了他们应该做的一些事 但注定要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结果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孕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5 本章字数:769 可薇的肚子依然像一座岭似地凸着,医生护士轮流着检查那里面的胎儿。有个男医生仔细得不得了,听诊器在可薇已没有生命的肚皮上滑来滑去。胎音正常。男医生头也不回地说。男医生脸色冷峻,依然不多说一句话。 从此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要在他母亲的尸体里孕育了──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而又恐怖的事实! 主治医生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吞吞吐吐地说了以下的一些话,大意是母体死亡后,她腹内的胎儿靠外界的人造羊水和氧气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其死亡也是迟早的事,不如现在就──当然这主要要征求家属的意见,你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尽快给我答复,尽快减少胎儿的痛苦,也尽快减少你们不必要的经济负担。 看得出来,医生是同情我的,是真心诚意的。我犹豫着对医生说了几个小时前可薇的那段反常的举动,和她一定要保住孩子的那些话,医生说那是有可能的,就是通常说的回光返照。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这不是梦啊! 我突然有了想大哭一场的感觉。当然我没有哭。我需要保持冷静对吧。 我问医生:我孩子已经6个月了,再过多少时间,他可以破腹产出来? 至少要七个月。 ──他有没有再存活一个月的可能? 医生摇摇头,说,几乎没有可能。 ──就是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对吧,医生我说的对吧? 理论上说有1%的希望,我们不仅要向子宫内充羊水充氧气,还要向母亲的尸体大量输送氧气、血液和营养液,其代价是惊人的,每天的费用大约需要一万多元,假如你要求我们这么做,那么到明天这时候你必须先筹二十万来。你们家里还是好好讨论一下再说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假如你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5 本章字数:1259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第一个想找的人是琴弦。我忽然想起琴弦已经好几天不上病房来了。于是我跑去小儿科找她。幸好她还没有下班。 “钟珊面色严峻地整理床铺,把毛巾被叠整齐,把床上的书、杂志、墙角的书都码在一起,然后用抹布把桌子,把窗玻璃抹干净。钟珊开始扫地,拖地板。钟珊身穿长裙,很短很小的小衫,肚皮露出一截来,她不声不响地干这干那,表现得很贤妻良母,只是她的衣着和怨艾的神情很是弱不禁风,叫人不能不深表同情” 在护士值班室一眼看见她,不由得想起昨晚临睡前读的一段《羊水》。有所不同的是,我面前的琴弦鼻子里插着一根氧气管,肩上则背着一只小小的氧气罐儿。一看到我,她就猛地把身体转过去,笑着嚷: 谁叫你来的,我不要你来,我插着氧气管,都丑死了,你快走你快走! 我没有心思和她调笑,我很伤心地告诉她:可薇刚刚死了。 她背朝着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说:我很难过。 我又说了可薇要保孩子的话,还有医生要我慎重选择的话,我说的肯定颠三倒四,词不达意,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说了些什么。我问琴弦,语气像学生在课堂上问他的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呢。她依然背着身子。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是什么人,我能有什么意见。 你是我的朋友,你是护士,行了吧,假如你家里有人发生了这种事,你总可以提一点建议吧。 这要别人提什么建议呢,假如你爱你的孩子的话 ──当然爱!我爱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呢? 那你的决定已经有了。 是啊,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问题不就这么简单么?琴弦这时朝我转过身来,将她的眼睛还有脸上的管子一齐对着我:你爱你的太太吗? 这当然爱。这句话连我自己也听出来底气不足。 钟老师,记得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教过我这么一句话:不要轻易地说喜欢,更不要轻易地说爱。(我注意到,她这是第一次称我为“钟老师”。) 琴弦,有时候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事情就这么简单,琴弦执拗地说,假如你真的那么爱你的太太,她也许就不会死。 ──这怎么、怎么可能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天地良心,难道我愿意她死吗?医生说她能坚持这么多天已经是个奇迹了。 只有爱才能创造真正的奇迹,你相信吗?琴弦的眼睛炯炯发亮地盯着我:反正我相信。 我们暂时不谈这个好吗,我几乎快哭出来了:可薇已经死了,可孩子还活着,我们先来谈谈孩子好吗? 我已经说过了,只有爱才能创造奇迹。琴弦重新背过身去。这就是我要说的唯一的话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爱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5 本章字数:775 在琴弦的《羊水》里,那个婴孩死了,母亲活了下来。 “你佳在手术室里生了几个小时才把胎儿生下来,令我吃惊的是你佳生下一个男婴,发育特别好,头发乌黑,可惜他睁不开眼睛了。我看底聊セ故怯幸含热泪,你佳也看了眼她精心孕育8个月的胎儿,你佳的又一次号啕哀婉而凄凉然而麻烦事情还没有结束,婴儿的脐带还有半截留在你佳体内,助产护士说,这孩子冤了,脐带扭成麻花,断了营养,活活饿死遥的。两天后,你还得接受刮宫术。助产士一边收拾一边说,都坏了,变味了,孩子衣包都变了质” 看到这里,我扔了《扬子江》,我发誓再也不看她的《羊水》了。 现在,我的孩子在她母亲的尸体里已经存活了15天,假如再坚持这么多天,也许她就可以通过破腹出来了。我用的代词已经告诉了你,她是个女婴。听说女婴的成活率要稍稍高于男婴。这是个不坏的消息,对吧。我听了以后心里感觉很安慰。对这个说法我是这样来理解的:既然这世界上女性的平均寿命要高于男性,那就说明女性的生命力平均要比男性强一些吧。 病床四周的那些输送管道每天都要吞噬掉我一万多元钱。 在这一点上,报社的朋友金戈帮了我很大的忙,他将婴孩的情况写成一篇篇新闻刊登出来,并四处活动向社会各界募捐。 当时报纸电视上到处都是抗洪救灾的消息,各地都在搞赈灾义演和各种献爱心捐款活动,我孩子的声音无疑被淹没在了一片滔滔洪水之中。 但金戈还是想办法通过境外红十字会和慈善机构搞到了几万美元(还有些日元、台币之类的)。他说他知道哪些国家对婴儿特别容易发善心。我们自己也尽力借贷了一些,但还是不能支持到一个月。医院的态度是钱一用完,就破腹把婴儿取出来,放在培养液里培养。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比羊水更重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5 本章字数:993 琴弦每天都抽空到病床来陪我,有时下半夜也跑来陪我“值班”,她教我要不停地与可薇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我说她七个月还不到,她能听懂我的话吗? ──她肯定能听到、能感觉到的,琴弦十分肯定地说,我是搞这行的,对此做过很多研究,将来还要继续研究下去。她还说,母亲活着的时候,婴儿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和母亲进行交流,感觉母亲的心跳和爱抚,对婴儿来说,这比羊水营养液什么的更为重要。 每次到病房来,琴弦都会把手放在可薇尸体上那凸出的部位,笑容可掬地冲着里面的婴儿说话,语调很像她电话里的那种,轻轻的,怯怯的,只是她鼻腔里插着氧气管,发音不是那么太清晰 ──小薇小薇,小宝贝儿,你好吗?你在干什么?我是你的琴弦阿姨,我又来看你了,小薇,你开心吗,你高兴吗?哦,我知道了,你很开心,你很高兴。小薇,小宝贝儿,我也很开心,很高兴。小薇,我非常爱你。我们都非常爱你 ──亲亲我的宝贝/我想越过高山 摘一颗最亮的星星/再摘那心中的月亮 琴弦说话或者唱歌的时候,就有一些人围拢来看。我说琴弦你唱得非常动听,假如你把氧气管摘掉就更好听了。听了这话,琴弦就难为情地笑了,别过脸去不让我看。我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带管子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我的氧气管摘不下来了,琴弦有些悲哀地说,一摘下来就憋气。 你晚上睡觉也这么带着吗? 她轻轻地点点头。听说郊县天然气井的大火已经扑灭了,空气为什么还这么污浊,让人透不过气?她说,我怕我今后离不开氧气瓶了,这怎么办呢,又费钱又难看,做什么都不方便。说着便悄悄地抹泪。我只好反过来安慰她,我说不要紧,据环境专家预测,吸氧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到时候大家都这样了,就正常了,也就有新的办法了。 有时,我看着琴弦充满感情地对着可薇的肚子演独脚戏,不免会想: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个小生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呢?让她也整天背着个氧气瓶、插上个氧气管,苟延残喘地活上个五十年七十年?值吗?假如这个世界人口爆炸真的已成为一种灾难,也许,她不出生就是对人类的一种贡献 我知道我的这些想法很荒唐,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而已,对谁也不敢说。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不明性病毒感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5 本章字数:269 然而好景不长。琴弦忽然病倒了。据说患了一种“不明性病毒感冒”。她就住在医院的内科病房。我去看过她一次,她鼻腔里仍然插着氧气管,发着高烧。我纳闷:她一天到晚吸着氧气怎么也会得感冒呢?有传闻说本地刚发现了几例二号病,弄得人心惶惶的,菜场的生猪肉一斤也卖不出去了 琴弦说,很抱歉,我不能去看小薇了,婴儿很忌讳感冒的,你一定要多摸摸她,多跟她说说话。 我说你放心吧,我会的。 好在没有几天了,我心想,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小薇就可以取出来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胎音停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6 本章字数:768 然而小薇却没能挨过最后的一个星期,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小薇在她母亲的尸体里顽强存活了27天。再过三天,她就满七个月了。这三天就这么重要吗,那些医生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把她取出来呢? “停止胎音是在午夜12时的例行查房中发现的”,实际情况和《羊水》里写的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当时你佳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她的丈夫小孔正在钟珊的宿舍里和钟珊谈一个叫吴亮的朋友──昨天夜里吴亮走在街上看见两个歹徒在**一个孕妇,别人看着不管,他上去管了,结果被歹徒用钢珠枪打了一枪,十七颗枪弹打进了睾丸 而小薇被发现胎音没了的时候可薇身边围着很多亲人,有她的妈妈,她的姐姐,妹妹,还有我──我总是提前赶去接下半夜的班,我知道午夜12点医生要来最后查一次房,然后我和可薇的亲属们完成必要的交接。我没有小说里钟珊之类的小姑娘来解闷,更谈不上什么正常的性生活,即使我睾丸里没有吴亮的十七颗枪弹,我想我的性功能大概也丧失得差不多了。 可薇的亲属们一直在号啕大哭,我则在床的另一侧默默垂泪。医生问,是把胎儿取出来看一眼,还是就这样跟她妈妈一起火化?我突然感到受不了了,摇摇晃晃站起身,冲出了病房 直到看见病床上的琴弦,我才想起琴弦曾对我说过要不停地和胎儿说话的话。难道是因为这几天我没有多多地和她说话她就?我不敢想下去了。也许,这仅仅是一种巧合吧,我想,假如说话这么灵的话,慈禧太后也会一直活到现在的。不过,可薇的母亲和姐妹们值班时总是不停地哭,她们一见到可薇的尸体就受不了,就哭个没完,这种伤心的气氛会不会传染给可薇肚子里的小薇?她会不会误认为人间的苦难太多了,或者人间不欢迎她的到来?她主动牺牲了自己的出生机会,来为我们这些已经出生的人作一点贡献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他还活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6 本章字数:305 从医院回到家,我拉上窗帘,拔掉门铃和电话,蒙上被子没头没脑地睡了个你死我活。 恍惚听到有人敲我的防盗门,我没理。再后来我的防盗门就给人撬开了,木门给人撞开的时候我正握着把菜刀站在门后,门砸在我身上,把我砸倒了,我差一点挥刀砍了我自己。 进来的有我父母及亲戚,可薇的父母及亲戚,还有我单位里的领导和保卫科长,当然看热闹的邻居也是不可缺少的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我的妈妈,我听见她说:他还有气,还活着,你们赶快,赶快把门板掀了接着我听见我的中学校长岳母说:整整三天了,找不着你人魂,她们母女俩个火化还等你签字呢!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理智,还是变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6 本章字数:984 时间终于进入了九月。 天气还是热得反常,仿佛夏天也接到了“严防死守”的命令,不让秋天轻易入侵。像往年一样,校园里住满了遭水灾的灾民,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学。报纸电视上的解放军正分批从江堤上撤退,当地老百姓在夹道欢送。我则迷上了internet网,这么快就成了一只可笑的网虫,这是我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的。但internet网让我暂时忘却了现实的痛苦,让我知道了更大的世界,这也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金戈来玩,有意无意告诉我一条信息,据最新问卷调查显示:十年婚龄的男人有67%希望离婚另结,十五年婚龄的比例最高,达到了73%,之后曲线又慢慢下降,整体呈某种比较规则的正态分布。 我说,这种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坟墓太沉闷、太窒息了,新坟墓总会有一些新鲜泥土的芬芳,哪怕是暂时的。 金戈听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金戈笑的什么意思,我知道很多男人都想再爱一到几次,甚至想再结一次婚──假如他们的条件尤其是经济条件许可的话。至少他们也想像《羊水》里的小孔与钟珊一样,在婚外再尝试一点新鲜的刺激。或曰体验。当我们听说一个人的老婆离了或者死了,就像听到一个单位破产了或者垮台了那样打翻了五味瓶,接下来的事情就像一个人将要调进一个新单位一样让人产生莫名的冲动和丰富的想象力──好象崭新的生活又网开一面、近在眼前 金戈还说起琴弦,说起《羊水》,据他考证,《羊水》里的故事就是琴弦自己的生活写真,三年前,琴弦住院生养时,她的丈夫就是这么对待她的。现在他们的夫妻关系很不好,琴弦很痛苦。金戈的意思,琴弦人还是不错的,现在这个样子,被她丈夫糟蹋掉了,我们应该去救救她。他还说,假如他没有老婆孩子的话,他就去救她了。言下之意,我现在没了老婆,救她的任务就落到我的肩上了。 说实话,我也很喜欢琴弦,但我更清楚,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伤害她四岁的儿子的。她就是她儿子的羊水。 那就让她带了儿子,你们一起生活。金戈说。 我笑起来,说你越说越当真了,你是她丈夫还差不多。 我还说,我已经快40岁了,应该是理智之年了,而不应是变态之年,对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如茶的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6 本章字数:1505 ──有的女人像花,像蝴蝶,像海鲜,琴弦却像一只新鲜的水果,像一杯清茶,可以清心,可以静心,时间越长,越赏心悦目 我们坐在听鹂茶馆门口喝茶时,金戈就这样当面对琴弦赞不绝口。听得我和琴弦都不好意思起来。金戈说她言谈高雅,举止大方,说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我们本来坐在茶馆的院子里,后来金戈提议说,索性把桌子搬到门外去吧! 果然门外视野更好,秀美的南山风光尽收眼底。据说这里是古代隐士隐居的地方,一个太子看到这个地方,连太子也不当了,跑到这里隐居起来,这些你们都知道,就不多说了。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一个地方,特别的幽静,幽雅,不是普通的俗人能够欣赏的。比如茶馆旁边就有弹子房、保龄球馆、录相厅这些游乐场所,有些人就跑到那里面去了。 金戈最近不知发什么病,动不动就把我们约到这里来观光,喝茶。十月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看得出来,琴弦是真心喜欢这地方。我们很谈得来。这天,金戈为了逗她说话,故意谈自己的老婆如何如何,说自己的老婆如何漂亮,在家里自己怎么照顾她、呵护她,又怎样经常背叛她。 琴弦听了很惊讶,说你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又经常背叛她? 金戈说这不同的,不一样的。 琴弦又问你爱人知道吗? 金戈说她有点知道的,但她比较宽容,也比较相信我,她知道我不会跟低档次的女人好的,她知道我不会抛弃她,我这样反而会对她更好 琴弦笑着,说她不能理解,她问:一个男人可以同时爱两个女人吗? 金戈说可以的。并问她:一个女人可以同时爱两个男人吗? 琴弦想了想,说: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想我是不行的,不可能的。 金戈说:那么你很爱你的丈夫了? 琴弦想了想,说:以前刚结婚时还可以,现在就那样吧,我对他一直很好的,他出门,我连皮鞋都给他擦好的。我问过其他女人,她们的情况也和我差不多,说女人生过孩子以后就完成任务了,就成了豆腐渣了。说着,她的笑容黯淡下来,特别是这几年,他单位里忙,晚上经常不回来,有时通宵都不回来。 金戈说这太不像话了,家里放着这么一个好女人,怎么可以不用心去爱她? 这时琴弦笑道:不说了不说了,你看,我们越说越偏题了,嘻嘻。 金戈却不轻易放过她:琴弦你说老实话,他有没有背叛过你? 琴弦笑道,一定要回答吗?怎么说呢,我只是听说,没有亲眼所见。 那么你背叛过他吗? 琴弦红着脸,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我赶忙出来打圆场:金戈你也别太狡猾了,一个劲地掏人家小姐的隐私,琴弦你也别太老实了,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再交待下去,你就要被判刑了。 金戈笑着说,不用再问了,我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事后金戈对我说,那个琴弦蛮好的,纯得跟少女一样。你下不下手?你不下我可要下了。我笑笑,没做声。金戈便心领神会了。 过了两天,金戈交给我一迭冲洗好的照片,说是上次在南山照的,他特意给琴弦多照了几张──“女人总是喜欢拍照、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我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亲自送到她手上哦?” 这真是一个好借口。我很佩服金戈,也很感谢他。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暧昧的约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7 本章字数:2566 这天下午三点钟左右,我打了琴弦的呼机,她回了电话,一说照片的事儿,她果然很感兴趣。我们约好四点钟在体育馆门口会面。 我提前大约十分钟,到约会地点视察了一下,发现附近有个酒店,附设茶馆,我进去观察了一下,觉得环境还可以(但和南山是没法比的)。 琴弦是正好四点钟到的,她不像有的女人那样喜欢骄揉做作,故意迟到什么的。 我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喝点茶好吧? 她说好吧。 我们是下午四点走进那个酒店的,谁也没想到,直到夜里11点多钟才走出来。 你们别误会,以为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干了什么。没有。我们一直在聊天。 聊到六点多钟的时候,我说难得见面,又是第一次,我请你,在这里用点便餐好不好? 她面露难色:我还从来没有单独和一个男的在外面吃过饭呢,何况还是晚上。 但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有点恋恋不舍的。前面说过了,她不善于掩藏自己。我说,你今天有了第一次,下次我再请你的时候,你就有经验了。 她笑了:还有下次啊?那更不可以了。 在柔和的灯光下,我突然发现她笑起来很好看,很灿然的样子。 好,就这样,我说,我想把这个美丽的瞬间永久地保留下来。 我手提包里正好带了相机,我把它拿出来,对着她连拍了好几张。她的脸红扑扑的,很羞赧的样子。有句话怎么说的,“女为悦己者容”,大概一个女人动情的时候才是最美的。我发现她对我至少是很有好感的。而我呢,差不多已经迷恋上她了。 我这么说,并不表示我是一个花花公子,一个情场老手。告诉你们可能不信,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这种感情生活了──虽然我过去夫妻生活还算正常,有的时候也碰过别的女人,但那和感情、和爱情无关,是吧。我们这代人大都在八十年代结婚成家,对象大都是亲朋好友介绍的──但就算是自己认识、恋爱的又如何,年青的时候我们懂得什么?我们了解、认识多少女性?更别说经历、比较了。没有经验,没有比较,又怎能鉴别?怎么知道谁才是我真正喜欢、真正需要的?哪些是出于爱、哪些是出于本能的冲动?夫妻之间,现在还有没有激情?还有没有刻骨的思念、倾心的交谈、花前月下如诗如画的浪漫?…… 过日子,过日子。是的,我们不过都在过日子、都在活着罢了。整天忙着当点小官,挣点小钱,喝点小酒,泡点小妞……而已。过去,我也觉得这样过过日子蛮正常的,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的。偶尔泡泡小妞,都是逢场作戏,寻求一点刺激罢了,大家假名假姓假地址,假情假意说假话,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见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这天下午,我们在一起聊天,聊得很愉快。面对一个异性,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倾诉欲望,和倾听对方的兴趣。琴弦说她也是。不知道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无非是各自的一些生活经历、生活感受之类的,总之我体会到,两人在一起,说什么其实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你们喜不喜欢在一起,是不是什么都想说、且都想听对方说?就像你喜爱一个歌唱家,他唱什么歌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哪怕他唱的歌词是外语,你听不懂,也不会影响你欣赏。 聊到六点钟的时候,我们觉得我们才刚刚开了个头,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没有说呢。就像下棋下到一半,你肯罢手吗?所以,琴弦只犹豫了大约半分钟,就决定留下来和我共进晚餐了。 她说我要打个电话给我妈说一声,今天小孩子在她那儿。可我怎么说呢? 你就说工作上有应酬吧,我说。 她脸红了:那不是说谎了? 我说这不叫说谎,我们都是作家协会会员,确实有点工作上的关系。 她笑了笑,说,也只好这样说了。 于是琴弦走到服务台去打电话。我听见她用本地话低声而快速地说:我有点儿事,不回来吃了。脸上却已飞红一片。 我心想这个女人挺纯洁的,真的不会说谎呢。同时我还发现,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是用普通话在交谈的。她普通话说的那么自然,让我也不知不觉用了普通话。刚才她那句方言也说得很好听,像唱歌似的…… 完了,我心里对自己说,看来我是被她迷住了──在我眼里,她像圣母玛丽亚那样圣洁、完美起来…… 早就听说,爱情是人体内的一种化学反应,一种轻度的精神病,年龄越大,对这种病的抵抗能力越强。而我现在至少倒退了二十年,仿佛回到了朦胧、幼稚无知的大学时代…… 那个酒店有情侣卡座,像火车座那样的,门关起来即是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刚走进去,琴弦便红着脸说,这多不好,我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的单独吃过饭,何况是这种场合,让别人看见多不好。 我也有点局促起来,解释说这地方我也没来过,我也不知道卡座是这种样子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她笑笑说,算了,换来换去还不是换汤不换药,这里说说话还是挺方便的。 点菜的时候,她谦让了一番,最后只点了四个菜,几乎都是素的,加起来也没有四十元钱,她还说贵了贵了,自己烧的话,十元钱也用不了的。我要加两个菜,她不肯,说等会儿看菜的口味再说吧。 我们要了瓶啤酒,慢慢喝起来,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几个小时便过去了。 卡座的桌子很窄,我们比喝茶的时候坐得更近了,她说话的时候,我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连她额头上皮肤下面蓝色的血管也看得很清楚。我老是忍不住地想摸摸它们。有一次我的手都伸出去了,伸到了她的眼皮底下,她本能地一让,笑道: 你想做什么? 我说你额头上…… 粘着东西?她说着就掏出卫生巾来擦,又从手提包里掏出小镜子来照,说在哪里?没有啊。 我说那是擦不掉的,是血管,蓝色的血管。 她就红着脸,低下头,不吭声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酒或化学反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7 本章字数:1188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从卡座又移到原来的茶座上,继续聊天。 聊到九点多钟的时候,琴弦有点坐立不安了。我看出来了,问她有什么事。 她说,这么多年了,她晚上从来没有迟于九点钟回家,她不回去,小孩子就不肯睡觉。她还告诉我,儿子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她一只膀子,否则就睡不着。 我说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儿子已经六岁了,应该注意培养他的独立性,最好要分床睡,有条件的还要分房间。 她说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比较小,等换了房子再说。 看着看着就到了11点,琴弦不得不走了。 在门口分别的时候,我故意握着她的手不放,她轻轻地挣了几下,没有挣脱,便低下头恳求我:放开呀,放开呀。 我说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不肯,说我们是两个方向,你送我,你就太绕远了。 我说没关系,反正是打车。 她说我有自行车呢。 我看了看她的车,是女式小号的那种,说没关系,你这种车,晚上面的肯带的。 那时候市区的黄面的还没有禁止,但很少。后来我们终于等到了一辆,司机下来,把她的车放到了车屁股后面。 说实在的,我还是头一回坐这种黄面的,座位硬梆梆的,身体弯曲着,感觉很别扭,车一蹦一跳地颠簸着,颠得胃疼、屁股疼,我差点没呕出来。 琴弦下车后,我付了钱,就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琴弦问怎么了,你不跟车回去吗? 我故意开玩笑说:哎呀,我倒忘了,我以为我也到家了。 琴弦轻声笑道,你酒喝多了。 我说,我没喝就醉了。 她说想不到你还会开玩笑。 我说怎么,我就不能开玩笑啊? 那刚才好几个小时你都没有开玩笑。 那是在灯光下,当着你的面,再说,再说酒性还没有发作。 她笑了,照这么说,你只有在黑暗里、在酒性发作后才是人? 我乘机握住她的手:这可是你说的? 她轻轻地挣脱说,放开呀,放开呀,你要是这样,下次我就不敢再见你了。 我赶紧放开了她: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说,也许,我们 我扑上去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有些事情就像化学反应,很突然地就发生了 放开呀,放开呀,她的手在我手心里轻轻地挣着:你都把我抓疼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听听你的声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7 本章字数:1118 晚上8点钟左右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不在家。一个男人问我是谁,我说我是钟老师。自己称自己是老师,也是够奇怪的。他问你是哪个学校的,是师范学院的?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什么zhong?钟表的钟还是祖宗的宗?我又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我说请她回来给我回个电话吧。赶紧挂了。 凌晨我醒了,再也睡不着。准确地说,今天夜里我失眠了。 我打开灯,顺手拿起枕边的一本杂志看起来── “你佳的羊水出问题了。准确地说,是羊水破了。你佳不是别人,她是我妻子,怀孕八个月,或者接近八个月羊水破了,就是说我们的孩子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我们都曾在羊水里呆过,那是一个大社会,那里有提供我们生存的所有条件” 羊水的象征意味就这样在小说的字里行间慢慢地洇润开来 不知为什么,我看《羊水》看得泪流满面。 中午打到她妈妈家(她说过,中午一般在那儿吃饭)。她在。 喂,哪位?她的声音很冷淡。 前天和你在一起的。还听不出来吗? 对不起你能提示一下吗? 你是琴弦吗? 是啊,请问你? 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听不出来?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淡,这么神秘兮兮的? 是你神秘兮兮吧,她轻轻笑起来,连名字都保密? 你真的没听出来?我以为我们应该很默契的 对不起,是钟老师是吧?有事吗? 呃没有,就是,问候一下。 谢谢。 不用客气。 晚上忍不住又给她打了电话。她还是没有听出来我是谁。也可能是故意装着没听出来。 我也装着听不出来,我说你是杨溢吗,怎么听上去声音不像? 是吗。 中午的声音也不像,不像前天喝茶的那个女人。 她轻轻地笑了:你说是有人在冒充我吗? 那么我的声音像不像,你怎么老是听不出来。 她沉吟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总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我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有这种默契的,你说呢。 也许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问:你有事吗? 我停顿了一下,只好说没事,我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谢谢。再见。 再见。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一日长于百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7 本章字数:373 从那天起,我晚上不得不常常品尝失眠的滋味。我一时弄不清楚它的原因。我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什么人或什么事对我有如此大的冲击力,或者说,到底有什么事比读书、思考、写作更能吸引我、打动我、改变我? ——因为,我曾自认为已经修炼得“心如止水” 在彻夜难眠中我反复想:一个视写作为生命本身的人,一个以写作的方式热爱生命的人,固然可敬,固然可为自己感到自豪,但是不是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从来没有刻骨铭心地爱过?于是,他不得不将过份饱涨的情感转移到某个“事业”上去 这样的叩问常让我的心灵不寒而栗。 今天一天我都克制着,没有给她打电话。 一日长于百年。这一天真是太长、太长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电话打通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7 本章字数:956 晚上想打电话给她,转来转去转了半天,苦苦思索着第一句话应该怎样说,她有几种回答的可能,下面我分别应该怎么说,就像在构思一篇逻辑严密的侦探小说。我感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我暗自嘲笑了自己几句。但无济于事。 电话拔通了。 她不在。 一个男人问:你是哪位,你有什么事我回来转告她。 我说不用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明天我再打过来吧。 放下电话,我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中午打通了。 我转弯抹角地对她说,这个星期六学校可能要组织我们去天目湖玩──假如天气好的话。不知你们医院里有什么活动? 她说不清楚,又说可能要搞活动的,搞什么演讲比赛,可能是星期六,也可能是星期天,还没有最后定。 我问她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她说明天,明天吧,明天大概会定下来的。我说我也是,去不去天目湖,明天就能定下来。 我们明天再联系好吗?我说。 好的。 再见。我说。 中午在学校给她打电话。 我先问她,你们的演讲的时间定了没有,她说定了,是星期六上午,也就是明天上午,我说我们也定了,如果明天不下雨,我们就去天目湖,如果下雨的话 我故意留下了半截话。 她没有接。 我只好接着说,如果明天下雨的话,我来看你们的演讲好不好? ──那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她语调突然热情起来,那很欢迎啊。 有你的节目吗? 没有,我是帮别人排的。 要是有你的节目就更好了,因为说到这里,我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勇气:因为,我都快忘记你是什么样子了整整一个星期了,记得吗?唉,我们在一个城市,可是想见你一面真是很难啊! 她说:你要是真想见我,下午到我们医院来就能见到。 ──真的?我禁不住有点欣喜若狂:今天下午?几点?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有没有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7 本章字数:1473 两点半,我准时到的。她说了到门口来接我的。 一边停自行车,我一边观察,大门内外没看到她的身影。 我进了院门,站在一排橱窗前,边看边等。 橱窗里有他们医院职工春游的照片。我真的记不太清琴弦的模样了,便在照片里找她。后来终于在一张合影里找到了,她很小,但让我的眼睛一亮,心里猛地一撞──对,是她!我想起来了,彻底想起来了!我相信我再也不会忘记了。在照片里,和其他人一比,她的靓丽就突出来了:如果说其他人像一群半蔫的花朵,那么只有她这一枝是水灵灵、活泼泼、鲜嫩欲滴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二十分钟。 琴弦还没有出现。她有什么事情拖住了? 我决定去护士办公室找她。 她在。正和几位小护士在扎气球(为演讲会准备的?)。 见我来了,琴弦立刻表现得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得将手中的气球抛起来,往其他护士的身上拍,弄得她们神情怪怪地看着她。她一会儿请我坐,问我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说这儿太吵,我们出去说话吧。 我们沿着二楼的走廊走到头,那里有一个露天的楼梯平台,有风吹过,还算阴凉。 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她们医院的小操场,边上有几只水泥乒乓台,靠近乒乓台有一排平房,琴弦告诉我,那是他们的院长室等头脑机关。 我说你们头儿挺不错的,把楼上办公室给你们,自己蹲平房。 她说他们平房里是有空调的。 说完我们相视一笑。 下面是我们交谈的部分内容。 ──明天你来看我们演讲吗?她问。 看情况吧,我说,如果天气好,我们要去天目湖──哎,你说我要不要去啊? 你怎么问我啊,我又不是你的领导。 我现在也拿不定主意要是明天下雨就好了 你是听天由命罗?嘻嘻 不听天,那就听你的 听我的,我还不知道听谁的呢 那就听听自己的心 那就是随心所欲罗?嘻嘻 ──这个星期天你有事吗?我问她,也就是后天。 后天谁知道呢,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的 重要吗? 有些事情看上去并不重要,可你又不得不去做。 那我们明天晚上再联系好吧? 联系什么? 就是星期天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怎么样? 从心里说我很愿意,可是说出来你会笑话,我确实很忙的,单位的事,家里的事,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忙得我精疲力尽的,请原谅对了,我想起来了,星期天上午我要带儿子去参加他们幼儿园的活动 那──下午呢? 下午干嘛我每件事都要告诉你啊?她嗔我一眼。 以上记录看起来干巴巴的,琐碎得很。是的,这就是文字的局限性了。 据语言学家的研究,文字在记录事实时丢失了大量的信息量,表达不了原意的四分之一。这也是小说难写的根源所在。 是啊,除了当事人,谁会为以上的一段对话浮想联翩、如痴如醉呢?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插不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8 本章字数:850 今天从天目湖回来,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我想你大概又会谨慎地问:你是哪位?我将会说:是刚从天目湖回来的那位。于是你发出了会心的微笑。然后你接着会问:天目湖好玩吗?我说当然好,她有一种天然的纯净,天然的魅力,就和你一样。(什么叫和我一样啊。)其实我没有必要跑那么远的路去看天目湖,真的,只要看看你就行了。(但有的时候,看你比看天目湖还要难,这是为什么?) 然而这一切都成了虚构。因为你不在家。星期六,周末,活动自然会多一些。晚上都快9点了,你还没有回来。电话没人接。 我还想问问你,明天怎么办?明天是星期天,你仍然这么忙吗?忙得我一点空档都插不进吗? 有一句话我想问问你。 今天去天目湖的路上我偶然想起了扬州,我想起扬州有位文友今年春天约了我好几次,让我去扬州玩。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不知为什么我一再错过了这个大好时机。现在虽然不是烟花三月了,我却突然有了“下一下”的心情。 这位文友是个标准的扬州美女,二十多岁,正当青春,她的文采和她的姿色同样出名。已经出了好几本散文集,成绩斐然。我弄不懂,这么长时间我为什么不去呢?琴弦,假如明天我见不到你,我在这个城市呆着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我想问一问你,假如你明天真的不能见我,那我就只好到扬州去了──虽然我今天傍晚刚从天目湖长途跋涉回来,浑身累得要散架,只想早点躺在床上 但是你不在家。 快9点钟了,还不在家。 我没法问你了。 不知怎的,也不想再问你了。 随即我试着给扬州的文友打长话,巧得很,一打就通了。还是惊喜加热情。 就这么定了。 明天到了扬州我或许会给你打电话。 也许那样会给你一个小小的新鲜感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远游的心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8 本章字数:1923 今天终于通上了话。 我说这几天真是怪了,我老想往外面跑,五天跑了三个地方,比我过去半年加起来的还要多,你说这是为什么? 谁知道你啊琴弦说。 我在天目湖和扬州分别给你带了一个小纪念品,你不介意吧? 是什么样的(她的语气忽然像小孩子那样高兴起来)?能透露一点吗?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说,我估计你会喜欢的。 我相信是的。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聊聊好不好? 好啊,她有点娇滴滴地说,为了纪念品,我也要争取挤出时间来是不是 中午。在学校。打电话到她家。 她接的,声音朦里朦胧的。 我连忙问:你在午睡吗? 她说是的。 我说真对不起,没想到你睡这么早。我听见电话里有音乐声,你在放音乐吗? 是的,我有这个习惯,听听音乐,容易睡着。她问:你有事吗? 这一问让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硬着头皮说:没什么事,只是想和你随便聊几句。打扰你休息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 你先睡吧,或许我们晚上再聊。谢谢。 再见。 晚上,散步到老地方,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小店。经过一番酝酿之后,我拿起了电话。 琴弦,是你吗?我按照事先的设计说:能听出我是谁?还需要我报上姓名吗。 她轻笑:不需要了。 听上去你一点也不惊喜,我接着说,假如你打电话给我,我会很惊喜的 可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说。 说什么,我想并不重要,反正你放心,我不会这样问你──你有事吗?中午你这么问我,我一下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中午我已睡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最近好像挺疲倦的,医院的事情又多,今天又要我们每人做小结,烦得不得了 小结嘛,把去年的抄一份就行了,反正也没有人看,我每个学期都是这样,把日期改一改就行了。 去年的小结我没有底稿,我写这种东西从来不打草稿,写了就交了。 那么下次我给你抄一份存在我电脑里,需要的时候,改一改日期,打一份出来就行了。 你会为我保存吗? 当然,我说,这一点也不困难 中午。在学校。给她打电话。 你有没有睡着?我问。我打扰你吗? 已经接了就算了。她说。 我们学校11:55下课,为了给你打电话,我提前十分钟就下课了, 我知道。 嗯,昨天,好像有些重要的事情没说,我总是一放下电话就想起来 什么重要的事啊, 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当然, 算了,说了你会睡不着的。 我已经睡不着了。 嗯,我,我又想不起你的模样了,这算重要的事吗? 这很正常的,我也常有这样的情况, 那么,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的样儿吗? 有一点儿 我变样了,我把头发剪了,你见了大概会认不出我的。 你的头发本来就短, 现在更短了, 剪光了吗? 差不多, 剪光了当和尚算了。 你说对了,不知怎么搞的,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想出家远游的心情,你说这是为什么? 天热了,头发剪短了好,凉快 也许吧,不过我听说,剪了头发可以六根清静,心能静下来,不失眠 那你静下来了吗。 我,我正努力这么去做,比如,上个星期我跑了三个地方,但效果不是很大,这是为什么?你很聪明,你应该能猜出其中的原因 好了,别说了,再说我就睡不成了。 你还想睡吗?你还是抓紧睡一会儿吧,我说,我晚上再打给你好吗?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你在干什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8 本章字数:2928 晚上。老地方。我抖抖索索地拿起话筒。 嘿,是我。你在干什么? 在洗澡。 我听到你啪啪啪跑过来的声音了。 是嘛,我刚到家不久。 你吃饭没有? 在外面吃了点儿,回来又吃了点儿。 听上去你的心情不错。 是嘛。 中午我不该把你吵醒的,可当时有个好消息我想第一个告诉你,我想赶在你午睡之前,可还是没有赶上 我中午总是昏昏沉沉的,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听听音乐,睡一会儿──是什么好消息? 我的一篇小说获奖了,是全国性的奖,是我渴望已久的,它就像一座山,就像就像你一样,是那么高,那么远,显得可望而不可及──琴弦,你想见我吗? 想有什么用,没有时间啊, 我想,我们庆祝一下怎么样? 是应该庆祝一下, 我觉得是你给我带来了好运 是吗,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不过你是真诚的 你知道我5月份特别幸运,发了3个短篇2个中篇,这真是奇怪,除了认识你这个原因,怎么解释呢? 但愿是这样,我为你高兴 那你什么时间有空?星期六?星期天?但愿你不要全部排满。 我身不由己啊,我现在是一半卖给了医院,一半卖给了家庭 甚至连听电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是吗? 别这么说啊 那你有时间读信吗? 读信?──你还是打电话吧。 天哪我笑了:你干嘛这么紧张?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嗯你能提示一下吗? 十年前的今天,我们正在大街上胡闹、yx呢 哦,这事我听说过,那时我才19岁,正忙着高考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哦? 我刚刚寄出了四封信。 四封信? 其中有一封是给你的(),不过你别紧张,那仅仅是一张报纸,我们学校的校报,你尽可以放心地拆开来看。 有你的文章? 是的,不过这不重要,我主要想让你了解一下我们学校,就像我很想了解你们医院一样 ──另外,你想不想看我最近拍的照片? 照片? 是的,有扬州笔会的,有这次天目湖的,你不是喜欢韩东朱文荆歌他们的作品吗,照片上都有的 哦。 还有,上次就说了,带给你的纪念品,你也没功夫要了,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你手上?是不是要派上一架飞机,给你专程送过来? 你太客气了,你不会是在讽刺我吧。 怎么可能呢?我客气是因为你太客气了,不过这样挺好,客气是一种距离不是吗? 你是说我故意? 不过你有进步。 有进步吗? 是啊,记得第一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让我觉得那好像不是你,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接电话就这样的,可能我对声音的感觉不太灵敏。 不过音乐除外,是吗,我想以后我打电话时应该先放上一段音乐—— 那太隆重了。 ——然后再提星期天见面的事──哎对了,琴弦,周末眼看又要到了,这个星期天怎么样,看来我只有期望星期天了,现在我就来预约,看你能不能把我安排在星期天,哪怕一个小时也行 你太客气了,钟声,你这么说,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我真的是不由自主,有些事成了我的一种负担,比如去电台做节目等等。不过这个星期天上午暂时还没有安排什么,但又说不定的,要到星期六晚上才能确定 到了星期六晚上,你又会将星期天在我面前轻轻划去,就像你将一天天在我面前轻轻划去一样 钟声,别这么说好吗,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不起,那我明天──明天星期五,要不要再来预约一次?然后星期六再预约一次? 嘻,这太隆重了,你这样会弄得我不好意思的 就是要你不好意思啊,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又是一个星期五。 这个星期五会怎样呢? 朋友给了两张票,明晚体育馆音乐会。260元一张,是什么明星来了?这么贵?很想请她一起去看,预感没有什么把握,但还是想试一试。 晚8:15电话:不在。还没回家。 晚9:05电话:回来了。在洗澡。 晚9:20电话:这次是你吧?对不起,想问你个事儿,明天晚上体育馆是什么音乐会?是什么明星要来?朋友给了我两张票,二百多元一张呢 我不清楚。 我以为你知道的,你的消息应该比我灵通啊。 我吗?不,我没有注意。你朋友给票你没说吗? 他也说不清楚。不知是高雅音乐会还是通俗歌星演唱会。你想去听吗? 嗯,是什么时间? 7:40分。 这个时间我没有把握,我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是各种活动的高峰期,我怕我会失约,对不起。 没什么,本来我就没有把太大的希望。 你邀请我,我感到很荣幸,但愿我能有时间 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去。 当然想,可是我怕我会身不由己,会失约 那好吧,我还能问一问星期天的事吗?你已经划掉了明天晚上,你想划掉后天星期天吗?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这两天我特别忙,手上有很多事情欠账要做,有篇文章,人家下个星期一就要,两千多字,对你来说也许很轻松,对我来说却花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你肯帮我写吗? 你可以将草稿给我,我帮你打印, 怕来不及了,谢谢你,还是我自己来做吧。 琴弦,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因为你白天不在家,晚上假如我去听音乐会,就没法打给你,看来星期天我只好放弃了琴弦,这个话题渐渐变得有些沉重了,我已经不敢提它,你的事情那么多,又都那么重要,比起我这个──见见面,聊聊天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呢?所以它应该第一个被放弃,是不是这样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神秘的感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8 本章字数:1260 有些事情从某个角度看很感人,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却很可笑。我扮演了一个感人的角色?也许是可笑的角色,这谁说得清呢? 这全在于一种感觉。有些神秘。 关于这种感觉,这种神秘,这种距离,我们还能多说些什么? 假如你没有这种感觉,这一切对你便不存在。 ──就算见面了,那又怎么样? 不能见面,在电话里也能聊聊天,无非是一些琐碎的事,我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我遇到了什么事什么都愿意对你说一说,单独分析,却没有任何意义,对别人,也许一句也不想说。 我相信,有一种东西像空气一样,经过我也经过她,包围我也包围她──可她能知道什么? 我相信,我一种东西像月光一样,照耀我也照耀她,无声地穿过我时也穿过她──可她能感觉什么? 我想见面时让你盯着我的眼睛:你有这种感觉吗?你眼前的景物是不是因为一个人而变得重要而美好?你琐碎的生活是不是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有意思了? 当我走在街上,目光为谁闪亮,步履为谁加快?为谁学会撒谎,为谁学会了坦白?为谁满怀喜悦而又忧心忡忡,为谁心事重重又缄默如铁?谁为你食不知味,夜不成眠,谁把你偶然留下的物件视为珍宝,你把谁的名字翻来复去颠倒在嘴边 ──假如没有这样一个人,那你孤独吧,失落吧,混进人群埋掉自己吧,因为在遥远的天空没有为你闪烁的星星 ──如果一个人像空气一样靠近你,对你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一个人把你的愿望当成他自己的愿望,绝非自我暗示而是情不自禁 ──关于爱,我们到底能听懂什么? 有的爱即使一生不能如愿也让人怀念世界如网,网中人有几个敢说他铭心刻骨地爱过?不知那些忙碌的人们为自己在准备什么? 我可以永远不提见面的要求,因为每次都会对我加深一层毁灭的刻痕。 ──见面又能说明什么?人和人为什么会渴望见面?有些人想见难上加难,是谁在从中阻遏?有些人不想见却必须天天面对,又是谁在强迫我们? 不知不觉认认真真爱上什么人,是你的幸运,这不是每个人在一生中都能遇到的。有人一生没有真正的爱情,他貌似恋爱了,结婚了,儿女成行了,可心里的那棵爱情之苗却从未泛出绿色,像腐烂于土地深处的种子,从未发过芽,开过花──从来没有 是的,人需要一次彻底的激情,我相信是这种激情前的火花和激情后的余光照亮了人的一生。 以后──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很多的时间和事情会像泥沙洪水一样来埋没我们,这是肯定的。我们会疲于应付这些琐事,当我们从泥水里探出头来重新看看这个世界,发现最美丽的风景已经错过,天色已晚,似该进仓睡觉了──然后一觉醒来,发现那座码头已到,旅程业已结束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黄昏恋 夕阳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9 本章字数:2301 记得有本爱情心理学书上说,当一个人失恋时,他对疾病和死亡的抵抗力会下降一百倍。不过,对一个年届四十、老婆孩子齐全的男人来说,“失恋”这个词,还能用吗? 也许,正因为人到中年,人间的情爱对他们来说才显得格外珍奇和重要,犹如夕阳投给大地的最后一抹余晖 1黄昏恋夕阳红 这次去N城,是坐的我们学校校长的轿车,红旗牌的,走高速公路,似乎闭眼就到了。当然这里的“闭眼”是相对于没有专车而言的,45分钟相对于120分钟,就相当于闭了一次眼睛。虽然我闭着眼睛没有睡着,还不停地咳嗽,但我还是要说:这一路上顺利极了,也惬意极了,一点没有往日旅途的孤独和狼狈。我还担心,尝了这次甜头,今后如果没有专车,我还敢不敢出门旅行。 我和小朱在中山门外下了车,与校长的轿车道再见后,一起以散步的姿态往我弟弟家走。迎面吹过一阵冷风,我就响应似地咳上一阵。我弟弟是N航天大学的副教授,带硕士研究生,这对小朱有一定的吸引力。小朱现在N化工大学进修,读硕士学位(非正规研究生,本省高教系统承认),他告诉我,他现在想瞒着学校去考正规研究生,来个先斩后奏。他说那个“硕士学位”是骗人的,出了学校就没人认账。小朱说骗别人可以,但不可以骗自己。小朱还说,下个世纪,在中国,起码得有个研究生学历,否则寸步难行。 我咳着咳着,扭头往路边的沟里吐了口痰,身体顺势转了半圈,于是又看到了我们刚才停车的中山门城墙,忽然间想起了一则典故,就对小朱说了。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曾站在他首都的这座中山门城楼上(当然,那时不叫中山门),望着如蚁一般进京城赶考的书生们仰天大笑:天下英雄尽入吾囊中矣由于我喉咙发痒,咳嗽的欲望很强烈,不得不把话说得尽可能简单一些。就这样,中途我还把话咳断了两次。 小朱也回头看了一眼中山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会以为我在讽刺他吧?我边咳边想。因为我以前曾对他说过,我这辈子是不准备再考什么职称了,能做个讲师就已经不错了,够本了。我还说,人到四十岁,应该是出成果、做贡献的时候,是自成一家的时候,可现在搞的,一个劲地用什么考试、证书来证明自己,那又能证明什么呢?我们学校有位老先生,在遗嘱中要求在他死后能追认他为正教授,结果这件事还真的办成了。也许因为他再也不能享受正高的待遇,也不占活人的名额,这事就好办一些。 沿路,小朱又问了我一些学校的情况(说最近他在外面进修,消息不甚灵通)。我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想不出学校有什么情况可说的。况且我的咳嗽也不允许我多说话。我觉得学校还是那个老样子,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无非是有一些人死了,有一些人还活着,有一些人结婚了,或者离婚了,或者生孩子了,有些人在忙职称,忙升官,忙房子,忙子女,暂时没有事忙的则抽空打打牌、喝喝酒,总之其乐融融的样子小朱笑了,说你说的这些都是表面现象,都是生活的泡沫,底下的呢?底下的,底下的还有什么?我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小朱说幸亏你还写小说,一点都不深入生活呀。我就诱他:你深入生活,那你说点我不知道的我听听? 小朱还真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比如他说有几个小年轻班主任每年元旦都找学生(家长)卖挂历,赚了好几千元钱。我猜了一个人的名字,小朱不置可否地笑着: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瞎猜呗,因为这个人经常来找我,为他们班学生的考试成绩说情,前几天他还找到我一回,你猜他班上那个学生考试考多少?──12分,还是硬送给他的,这样的卷子你叫我怎么放嘛。小朱还告诉我,有段时间这个老师还鼓动他一起合伙做挂历生意,他只要求小朱把他班上的学生介绍给他,下面的一切话、一切事都由他来说、他来办,所得利润两人对半分成,小朱想了半天,还是婉言谢绝了。 听了这话,我心里对小朱起了几分尊敬,当然也很为他感到可惜,可惜他白白放过了这个发一笔小财的机会。但转念一想,你别看别人挑担不吃力,这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的话,大约也是很难下这个决心的。唉,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有些本质性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最大的障碍就是我们太在乎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了。其实你应该想到,在当代社会,在所有的形象中,“穷”这个形象,大概是最为人不齿的了。假如你有钱了,出手阔绰,大家都很羡慕你,又有多少人会在乎你钱的来源呢?话虽这样说,但有些事真正做起来,还是下不了手。我在想,别人吧,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他们越活越聪明,越潇洒了,而自己则好象越活越笨,下面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一路上小朱还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些“底下”的事,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在这里我暂时就不一一例举了。就这样,我心里已经够乱的了。况且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因为我总要把那些迎面而来的漂亮女孩子和琴弦做一番比较,而且在这期间我还要绝对忍住不咳(没有人要求,完全是我主动自觉的),女孩子走过去了,我才会佝着身子加倍地猛咳一阵,好象要把刚才的损失补回来似的。小朱就立在一旁笑我,说那可真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咳嗽”啊。他这句评价实在是说到点子上了。我心里顿时又乱起来。我不知道我的咳嗽与琴弦有没有必然的联系,你说一点关系没有,恐怕也没有说服力。记得有本爱情心理学书上说,当一个人失恋时,他对疾病和死亡的抵抗力会下降一百倍。不过,对一个年届四十、老婆孩子齐全的男人来说,“失恋”这个词,还能用吗? 也许,正因为人到中年,人间的情爱对他们来说才显得格外珍奇和重要,犹如夕阳投给大地的最后一抹余晖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四十而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9 本章字数:4478 我脑瓜走了会儿神,确切地说,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女孩,也是一个播音员,不过她是N城的,名字叫做柳叶(当然也是个播音名)。 到了N城,我肯定要打电话给她,见上一面。这么说,柳叶好象成了我倾斜的感情天平上的另一颗砝码。也许,这才是我去N城的真实目的 # 2四十而惑 是的,过了元旦,我就整整四十岁了。也就意味着,我不能再在一些场合这样含含糊糊地来表达自己的年龄:“三十几岁”。当然,仅这点还不足以导致我的发烧、咳嗽。那肯定是另有原因的。 今年元旦本来约好要和琴弦一起出去玩的。目的地还没有想好。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但后来,浪漫的旅行计划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个人还要不要出去旅行呢?这是个问题。假如没有前面“两个人”的铺垫,一个人当然是可以出去的。以前我就多次这么干过。这种经历还能让你不时联想到当年李白的那股豪迈劲儿。然而,现在的心境大大不同了,一个人出去还有什么意思?做孤鬼游魂吗?但不出去,闷在家里,则更没有意思,更可怕。 我要出去,元旦我要出去了──我对家人说,我对所有认识的人说。随着元旦的来临,我心里像一间正在搬迁的卧室,房间里彻底乱了套──除了彻底搬空、搬清,似乎别无他法。 但一旦真的想到外出,旅途,心里顿时就会空得慌,如同面对一间陌生的、空荡荡的连灯光也没有的暗房,叫人不敢随便踏入。1999年的元旦,联上双休日,前后放三天假,出去的时机和理由都相当好,相当充分,何况大家都在蠢蠢欲动,都在精心安排他们三天的旅游日程 那为什么自己没有出去呢。早就嚷着要走,要出去,结果嚷了半天,把别人都轰出去了,自己却窝在家里没动。故意拖延什么呢?守着电话,还有电视,似乎在等待什么,期待着什么奇迹的发生。有好几次,独自在房间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拿起电话,去打琴弦的call机,但最后拨通的总是其他人的号码。我想,她不会在学校里了,可能也不在这个城市了,元旦期间,校园里肯定是人去楼空,大学生们是不会放过每个疯玩的节日的。假如没有外地人的涌入,我们的整座城市大概也会人去楼空的,除了自己还呆呆地窝在家里。 没出去的原因当然很多,比如路上太挤,N城亲戚家里不是人太多了就是没人,儿子的成绩不好,作业太多,不自觉,要人看着管着,放假前儿子的老师说,像他这样子,再不狠抓,明年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那好,我不出去了,儿子呢连门边也别想跨出去,这够狠了吧。想想吧,明年就是2000年了,听听这数字!你怎么还没有感觉呢?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吧 元旦。1号挨过去了。2号也挨过去了。我上午干完家务,便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捧着书晒太阳,不时地咳嗽几声。我的表情一定呈某种痴呆状,因为老婆多次责怪我说:看你,难得过个年,也不放松放松休息休息,还想你的什么狗屁小说!老婆的话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是啊,狗屁小说有什么想头呢?幸好我没有在想它。比起生活,比起阳光,比起漂亮女孩子,甚至比起金钱,小说不是狗屁又是什么。怪了,以前我怎么会迷上它呢也许我应该感谢阳光吧,冬天在阳台上坐着,晒晒太阳,想想心思,那滋味确实美妙。我问我自己,我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这样的美妙了?真是罪过啊这么多年来我兢兢业业生产了好些小说,但除了年岁和白发的增长,小说又给我带来了什么?话说回来,假如元旦的阳光不这么好,天气不这么好,甚至下点雨,下点雪和冰泡什么的,我会更加感激的,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多了一条呆在家里的理由,也许就不会这样五心烦燥了。 3号是星期天,天气依旧让人绝望地晴好。眨眼的功夫,元旦节日结束了,据说路上再次挤得不可开交,因为外出的人们纷纷开始回家,回家的人儿也纷纷地再次外出。我无意中打听到,我们校长3号下午也要坐专车回省党校学习了,而且车上还有一个空位。于是,我又开始重提外出的话题,我4号5号学校没课,也不用坐班,也就是说我元旦本来有整整五天的假期,现在白白浪费了三天,如果再不出去,连最后两天也肯定没有了。想想看,人一生中能有多少个这样的五天呢? ──你一个人出去干什么呢,你去N城干什么呢?何况你还感冒,咳嗽 我一时语塞,想不到老婆上来就把我问住了。是啊,干什么事都要有个目的、有个理由的。说心里乱糟糟的,想出去跑跑,玩玩,这似乎还不是一个足以说服别人的理由。何况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独自跑出去玩什么呢?不是让人感到可笑,就是可疑。如果把数字倒过来,十四岁的话,此举尚可理解。但四十毕竟是四十,四十是成熟的,也是不太容易被难倒的。后来经过一番努力我还是想到了一条理由,就是我们存在银行里准备买房子的那5万元钱。如今银行的利息这么低,活期月息跌到了千分之一点几,N城的弟弟一直建议我们拿它去炒股,如果我们怕风险,那就申请买新股、抽奖,如果我们嫌麻烦,他愿意为我们无偿代办。我说现在正好有专车,可保巨款在路上万无一失。老婆说你一个人去银行拿钱,不怕人家把你捅了?老婆的担心是很及时的,也很有必要。最近年底年初,银行门口的抢劫案时有发生,有个家伙拿了6万元现金刚出门就给人捅了,人倒在路边上,血流了到处都是,包里的钱却没有了。于是我想找一个人陪我一起去取钱,也好壮壮胆。我想到了校长,但这个念头立刻就被我排除了。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又想到了另一位搭顺风车的同事小朱老师,因为他不仅可以陪我一起取钱,还可以一直陪我上专车。我和小朱在电话里约好,下午2点在新华书店门口集中,然后去找一家农行取钱。我没有告诉他钱的数量,只说是一笔比较大的数目。老婆在一旁提醒我说:你拿这么多钱,要提前跟银行打招呼的,否则他没有这么多现金给你。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拿不到就不拿,顺其自然吧,本来这钱也没有什么急用,可拿可不拿的 这天(也就是3号)下午,我提前10分钟赶到了新华书店门口,小朱当然还没有到。我在忙乱的人流里站得有些无聊,见旁边有部公用电话,顺手就拿了起来,一时却拿不定主意打给谁。我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心里是想打给琴弦的。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琴弦是个女孩的笔名,准确地说,是她的播音名,她的真名叫什么,我暂时还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她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学生,如果你愿意,在每天中午和傍晚,你都可以在学校广播站的喇叭里听到她的“琴弦”。好吧,我再透露一点儿线索:琴弦同时还在这个城市的文艺电台业余兼职,主持星期天的一档“琴弦拌你行”综艺节目。今天是3号,星期天,假如一切正常的话,此刻的她应该在台里,应该离我很近,她的拷机也应该能接收到我发出的信号。至于回不回机,那是她的自由了,我也不敢抱什么希望。(但假如她回机的话,情况也许就立马不同了,说不定我立马就不走了,不去什么N城了。想想看,生活原来是怎样的变化莫测啊)这次我故意没有输入我的代号,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或许能把她迷惑住──这样我至少能听一听她的声音了,哪怕只有一句 不停地有人来打这只公用电话,我只好不停地对他们说:对不起,我在等call机,请您快一点,对不起,拜托了。后来我又换个地方call了一次,情况还是未能有所好转。呆站在那儿等回机的当儿,我脑瓜走了会儿神,确切地说,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女孩,也是一个播音员,不过她是N城的,名字叫做柳叶(当然也是个播音名)。柳叶是我前不久去N城参加金戈(笔名)的小说讨论会时认识的。期间我们交换了名片,跳过一个舞,离开N城时我往她call机上留了个言,告诉她我走了,下次来N城希望能请她喝茶。想不到她很快往我住的酒店房间回了电话,表示感谢,并希望我能寄一些作品给她看(当时我想,她是怎么知道我房间的电话号码的呢)。回来后我寄了一本书给她。元旦前夕我们还互寄了贺年卡,贺卡上,她的字迹颇为清秀,语句也颇为热情也许这说明不了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到了N城,我肯定要打电话给她,见上一面。这么说,柳叶好象成了我倾斜的感情天平上的另一颗砝码。也许,这才是我去N城的真实目的 直到有人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大家肯定猜到了,他是小朱。他说让你久等了吧?我说是啊,随即又改口说:没有,没有久等。然后我们就开始沿着街走,到处张望着找农业银行。小朱说农行的储蓄是联网的,我们应该找大点的银行,最好是总行,那里的现金储备多。好在银行并不难找,这大街上,最好找的目标大概就要算银行了,那些高大的,气派的,金碧辉煌的建筑都有银行的嫌疑。我们后来选择了一家门面较大的走了进去,可能是节日的缘故吧,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顾客,柜台里有二男二女,其中一个男的在看报纸,张大着嘴在打哈欠,另外三个趴在桌上睡觉。我把我的存折递进去,说明了来意,那个打哈欠的男的说:钱太多了,今天拿不了。此话似乎正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想正好,省得拿进拿出的麻烦,可嘴里不知为什么发了火:拿个钱怎么就这么难呢?当初存钱的时候怎么那么容易呢?要是取钱这么难,往后哪个还敢往银行里存钱呢?心想反正不想拿钱了,说两句解解气也好。对方解释说,今天是节日值班,他们储备的现金有限,如果提前跟他们说一声,别说5万,50万也不成问题。我说我存的是活期,是要随时拿的,你们就要随时准备好钱,否则我干吗存活期呢?你说5万太多,那你说我最多能拿几万呢?对方说:你先拿个3万好不好?我说可以,但你要拿个规定给我看看,为什么3万好拿,5万就不好拿?对方给我问住了,顿了顿说:我只是跟你协商,你实在有急事,想拿,也是可以协商的。这时小朱在旁边唱白脸说:我们实在是有急事,你看我们的旅行包,我们要去N城办事,坐下午3点的汽车,你看,我们实在是有特殊情况这时里面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胖男子抬起头来,不耐烦地说:他要拿钱就拿给他算了,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五大捆钱很快从柜台里面推了出来,我和小朱赶紧捧起来数,可一时怎么能数清楚。不多会儿,门口起了一阵嘈乱的脚步声,又进来了几个人,我立刻没心情数了,赶紧用一张旧报纸把钱包了,塞进旅行包,拉上小朱就走,好象那钱真是偷来的。出了银行门,我注意看看左右前后,好象没人盯着。我说那钱一捆捆的,银行不知数了多少遍,他们拿出来都不数,我们数什么?小朱说也是,数量是不会少的,怕就怕碰上**,你也不可能一张张跟它去验。──从银行出来的还有**?我惊问。怎么没有,小朱还举例子说,他妈妈是当会计的,经常碰到**,经常赔钱。(据说这次体育彩票摸奖,有百分之十二是**,把那些打工的下岗工人赔惨了。)有一次他妈妈从储蓄所拿了钱出来,到马路对面的银行去入账,接连被验出两张**,不由分说被没收了我被他说得心里凉嗖嗖的,更乱了,也更后悔从银行里拿这么多钱了。万一这里面有几张**,一年的利息就全泡汤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谈什么别谈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9 本章字数:4403 看来希望还要寄托在年轻的一代身上。你看,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天,她们也没忘了把自己打扮得光光鲜鲜的,让人看了眼睛为之一亮。当我看到那些刚刚出门的女孩,心里就会想,你打扮得这么漂亮给谁看呢,这新的一天你能有什么收获呢?当我看到那些从大街上匆匆回家的女孩,心里总不免为她们感到有些可惜,你辛辛苦苦打扮得这么靓丽,就这么回家了,结束了,有没有浪费你的资源?她希望有人喜欢她、爱她吗?假如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她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又是为了什么? 3谈什么别谈钱 摸到我弟弟家已是黄昏了。屋里黑咕隆冬的,没开灯,一问才知道是停电了,而且是供电局强行停电,原因是我弟弟没有交电表“增容”的1500元钱。这幢楼里大部分住户都没有交。他们大都是有中高级职称的大学教师。“我们已经交了电费,你电表扩大容量怎么也要我们交钱呢?”他们想不通。知识分子凡事就是好问个为什么,好讲个道理,还好做横向比较,比如他们经常这样说:这种事情在国外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他们还说:就算在国内,这事也不应该发生。比如公共汽车就很好,它只收乘客的坐车费,并没有要求他们出买汽车的钱。旅馆也是如此。电话、自来水、煤气、供电、有线电视等等为什么不能向公共汽车、旅馆们学习呢?邮电过去还是不错的,你寄一封信,它只收你5毛钱(再过去是8分钱),并不要求你把路边的邮筒买下来。自来水也是这样。然而现在他们都统统学坏了,但这不能怪到改革开放的头上──外国又没有这方面的现成经验。照这样推理下去,你走路先要交筑路的钱,买米先要把种米的万顷良田买下来,至于那些嫖娼者,必须先合资把妓女有史以来的生活费全部报销了 最后那个比喻虽然有些下作,但你想反驳它似乎也不那么容易,这说明了我弟弟他们的“道理”在生活中是无处不在的。可要命的是,现在谁也不来和他们讲道理,弄得弟弟他们英雄没了用武之地。供电局贴一个通知,说一个数目,定一个期限,就这样简单,不交就断你的电,来得相当干脆利落。供电只此一家,他说了不算谁算。其实这还是算客气的,你仔佃想一想就明白了:好多“基金”、“捐款”、“集资”不就在你工资里直接挖走了嘛,有时连个招呼也不用打的。经我这么一说,我弟弟似乎有点开窍了,他摆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说:交吧,交吧,明天就交,谁让我们要用它的电,谁让我们再也离不开电呢。可我弟弟又说:明天我一个人交了也不顶用啊,他也不会给你来电啊,只要这幢楼有一户人家没交,他都不会给你来电。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没有主意了。你也知道,对这种事,最彻底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办一个发电厂,再成立一个供电局,然后把电送到千家万户可这事一时半会儿办不了,说了也是白说。 还是趁天没黑透,赶紧说说钱的事吧。弟弟说,最近股市老股的行情不好,很多人把资金都转到新股上来了,而且现在由于大气候不景气,新股上市量锐减,中签率大跌,现在大约只有0.2%左右,从概率上说,年回报率还不到8%。弟弟最后说:假如我看到有年利率8%的债券,我代你买债券吧。我一听心里就乱了,说,要是买8%的债券哪用得着上N城来买,我们水江就有10%的债券。弟弟一听来神了,说,真有10%?那我也要去买!我说:就是不知道可不可靠。弟弟一听又泄气了:不可靠的说它干什么,不可靠的到处都有,我们这里还有15%的呢,高出银行近5倍。弟弟还教导我说:债券,关键要看有没有银行做担保。我告诉他,我们那个10%是市政府做担保的。弟弟沉思了片刻,说,市政府也行。可人家还是不敢,我向他介绍说,上次市政府为德辉大厦做担保,后来不知怎么搞的,集资的二千多万巨款被外国老板卷走了,水江闹得天翻地覆,失去理智的市民差点把市政府大院给扒平了。最后呢?最后还好,市政府出面认账了,还本不还息,好歹把这场风波平息了下去 外面的天眼见得越来越黑了。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燃了一根蜡烛。小朱又问了一些考研究生的事。本来想和小朱在弟弟这里蹭一顿饭的,但现在看来,他们自己晚上还不知道能吃上什么。见此状况,我和小朱就知趣地告辞了。弟弟问我晚上住哪,小朱说就住他那儿,他宿舍里有空床,可以睡。小朱还说:别说是男的,就是女的也能睡,大学里对研究生管得最松了。我弟弟点头笑笑,表示同意。他本人也是带研究生的,他点头自有他点头的道理吧,我想。 出航天大学生活区大门时,我在路边给柳叶打了个call机。等了3分钟(抑或是5分钟),没有回音。这时正好又一辆公共汽车开了过来,我和小朱紧跑几步跳了上去,就在关门的刹那,我仿佛听见那只电话响起了叮叮的铃声。 # 4谈什么别谈爱 尽管服了药,在小朱的宿舍里,我几乎还是咳了一夜。不停地吐痰。宿舍里没有痰盂,我就用报纸折了一个纸盂放在床头代用。我在台灯上蒙一块布,希望它在为我照明的同时不要影响了小朱他们的睡眠。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从他们床上传来的鼾声证明了这一点。──还是年轻好啊,我不由得在内心深处感叹,他们还不到三十岁,有的还没有结婚,人生还没有定型,前途因而也不可限量 我又想到了我的琴弦,她为什么会突然逃避我、不理我呢?至少我们可以谈谈,让我知道一下原因啊。她是那么年轻,单纯,活泼,可爱,她才23岁啊也许,这本身就是原因。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要老去,无论人们怎样拚命挣扎和努力,成就什么样的事业,做什么样的大腕,其目的大概只有一个:尽量弥补自身年龄增长造成的贬值。假如一个人有足够的金钱、地位或者名气,四十岁和三十岁的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了,难道不是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个不眠之夜,它差点让我成了一个哲学家。 翌日上午小朱没课,陪我睡了个懒觉,我们两个提着热水瓶赶到食堂时已近9点钟了,里面空无一人。食堂师傅把锅里剩下的一口红豆稀饭统统倒给了我们,倒了满满两饭盆,才收我们6毛钱。他没有要求我们集资买他的锅灶,对此我们感到十分幸运。喝完了冷冰冰的稀饭,小朱问我要不要出去办事,他可以把他的自行车借给我。我说要,要出去办事的。小朱于是把我领到他那辆旧自行车跟前,交待说,它没有牌照,因为这是他花了50元钱从外地民工手里买的,估计是他们偷来的,但不要紧,可以骑,只要你注意别违反交通规则,警察不来问你要牌照就行;还有就是车刹不太灵,骑的时候骑慢一点。对小朱如此细心的关照我感到十分感激,我还想,小朱真是一个好小伙子,将来我一定要帮他找一个好好的对象。 骑车刚出化工大学生活区的大门,我就立住了。因为我不知道下面该往哪个方向骑。我在想我要出到哪里去,要办什么事,进而又想我来N城到底干什么来了?送钱,当然,就算送钱,现在钱也送完了,你还想送什么?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叫柳叶的女孩子,也许她才是我来N城真正想找的一个砝码。于是我找到一处公用电话,给她打了一个call机,鉴于昨天的教训,我接着又给在省文联工作的文友金戈打了call机,心想这样一来,我收到回音的概率就会上升一倍。5分钟以后,我以为概率应该可以统计了,不过得数还是为0。我重新打开通讯录,往柳叶、金戈的单位分别打了电话,我想搞清楚他们在不在N城,为什么不回我的电话。柳叶单位的一个女声告诉我,柳叶现在正在台里做节目,无法和外界联系,请12点以后再打来。金戈单位的一个男声告诉我,金戈元旦回老家苏州去了,今天下午才来上班。 都是下午,下午,那么上午我怎么办呢?我傻站在寒风凛凛的街头,埋头翻着那本小小的通讯录,好象答案就在里面藏着似的。我知道,里面有一些号码是和N城有关的,有的是文友,有的是棋友,还有的是大学同窗,我可以找到他们,谈谈文学,叙叙旧,或者下盘围棋。然而我的目光在这些数字上面停留片刻之后,都一一跳了过去。当最后“琴弦”二字从本子里跳出来后,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找的人是谁。可她偏偏又不在N城,她在水江──我昨天离开的地方。 我蹶着屁股,缓缓蹬着那辆没有牌照的旧自行车,漫无目标地在N城的街上游晃。N城过去一直以大马路著称,现在的马路比起别的大城市显然算不得宽,好在路上的行人也没有别的城市那么稠密,N城人大概不太喜欢逛街吧,他们是不是都窝在家里打麻将就不得而知了(前几天我看报纸上的一份调查,中国的八大城市中,N城人业余时间打麻将的比例最高,达到了三分之一以上)。就这样也不错,我忽然觉得,就像一个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悠闲地当回局外人,当回看客,也不错。对他来说,银幕上的一切都变成了可以欣赏的故事,或者艺术,这有多好。 于是我就让自己注意起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男人或者女人,我让自己想:他们有心思吗?他们过得幸福吗?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有自己真正心爱的人吗? 在我看来,N城的中年女性说话、做事普遍显得大大咧咧的,包括她们身上的穿着和脸上的化妆,感觉总不那么细腻,很难让人动心。──她们就没有自己想取悦的人吗?哪怕是自己的丈夫 这么想着,我就不免为她们感到有些难过。看来希望还要寄托在年轻的一代身上。你看,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天,她们也没忘了把自己打扮得光光鲜鲜的,让人看了眼睛为之一亮。当我看到那些刚刚出门的女孩,心里就会想,你打扮得这么漂亮给谁看呢,这新的一天你能有什么收获呢?当我看到那些从大街上匆匆回家的女孩,心里总不免为她们感到有些可惜,你辛辛苦苦打扮得这么靓丽,就这么回家了,结束了,有没有浪费你的资源?她希望有人喜欢她、爱她吗?假如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她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又是为了什么? 琴弦用她的反复无常再次告诉我:当一个女孩子对你好,对你有情意时,会变得多么讨喜,多么生动而富有诗意,反之,对你来说连一根木头都不如这是怎样的天壤之别啊!她轻轻一变,就把你从天上抛到了地上,把你的心搅得乱七八糟,轻而易举就夺去了你的全部快乐 你看,这样想啊想的,绕了好多个弯,最后还是免不了要绕到琴弦身上。其实,我离开水江,来到N城,不就是为了从空间上更好地忘掉她吗? N城的鼓楼广场四周开辟了不少绿草地,星期一的上午,草地上的人并不算多。我停好自行车,走进绿岛时,看见有个年轻姑娘站在人行道上向行人兜售这个城市的《经济早报》,她的身材姿态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我不由得朝她走近了一些,我看见她陆续向十几个人兜售,却没有一个人买。我又走近了一些,说:小姐,请给我来一份。她脸转过来的时候,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问:小姐你贵姓?她立刻收敛了笑颜,回答说:1块钱。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除了心,还有哪儿能出问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19 本章字数:5963 大学校园里,女学生多,可以搞。金戈说话的语气跟他写小说一样,一律是淡淡的、冷静的肯定句。我被他说得笑起来:你***好象皇上一样的,你一批准,我就可以去搞了,如果搞来搞去,受伤的总是自己,那又有什么搞头。他说怎么没有搞头,没有痛苦就没有幸福,这种事情,总要受点伤的,一点不受伤那还有什么趣味,不如花钱去搞妓女。“当然也不能受伤太重,伤到心里,毁了自己,”他又说,“这种情况往往是用情太真,不懂得保护自己。” # 5除了心,还有哪儿能出问题? 这天的情况从下午开始终于有所好转。我先是和柳叶联系上了。在电话里,她带有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真好听,给你的感觉字正腔圆的,似乎在时刻提醒你她的职业: ──钟声你好,首先欢迎你来N城,谢谢你还记得我,给我打电话,还要谢谢你的新年贺卡,我的贺卡你收到了吧? 是的,收到了,谢谢你。我是昨天下午到的,昨晚6点钟左右我给你打过call机,你收到了吗? ──对不起,我正要向你表示歉意,当时我坐在车上,无法给你回电,后来回电时你已经离开了。 是这样,我也很抱歉,现在我在鼓楼广场的草坪上,我,我想请你过来喝茶,假如你有时间的话。 ──首先我要谢谢你的盛情邀请,我很想去,但下午我们台有个活动,邀请了一些知名人士来开座谈会,讨论新年节目改版的事儿,不知下午能不能结束,假如我晚上没事的话,我很愿意请你喝茶。这样吧,到时候你打我的呼机好吗? 在和金戈联系上之前,我在路边的小吃店里随便吃了一份快餐,三菜一汤,只要5元钱,我觉得很便宜,和我们学校食堂的标准已相当接近了。现在下岗人多,普通行业竞争激烈,据说现在开出租、开小店什么的都赚不到什么钱了,也许有一天,“搞导弹不如卖茶鸡蛋”的格言会真的成为历史。以前我弟弟就一贯主张孩子不一定非得死读书,考什么大学,只要聪明、机灵、能干,在社会上混得开就行。也许是干一行怨一行的缘故吧,从他这个博士生嘴里发出的竟是“读书无用”的老调子。但昨天当他听说我儿子成绩不太理想时,他的口气变了,说文凭不是万能的,但今后没有文凭是万万不能的,因为普通的工作人人会做,所以竞争激烈,就业困难,只有身怀绝技,做别人做不了的,才有可能赚大钱 这样胡思乱想着,盒饭已经冷透了,好在一大半已经下肚,弃之也不可惜了。但就是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滋味儿。也许是感冒、咳嗽的原因吧?总之,自从上次与琴弦一起去南郊吃了一顿烧烤,回来以后吃什么东西都感觉食之无味了琴弦,琴弦有什么?我对自己说,你和她最亲密的举动不就是在一起吃了一顿烧烤吗,当然,你还试图吻她,摸她,但都被她俏皮地化解了她有什么,她不过是个大专还没有毕业的学生,也没有什么沉鱼落雁之貌,你的神经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我这样不断地说服自己。 饭后,我又坐在草坪上发了会儿呆,不时地起身去给金戈打电话,到下午大约3点钟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金戈的声音,我兴奋得差点叫起来。我说我从水江专程赶来找你玩,等你等了22小时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走了。金戈说钟声你怎么回事,搞得跟同性恋似的,没出什么问题吧,他独自怪笑了一阵说,你来吧,我在省文联大门口接你。 6用情越深,受伤越重 那天下午和金戈见面不到五分钟,我就庆幸自己找对了人,没有白来N城一趟。这不仅仅因为金戈是传说中的恋爱专家,也不仅仅因为他一见面就和我直言不讳地谈女人,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毫无保留地一吐为快。金戈无意中扮演了我的一名心理医生的角色。其实话说回来,我当他的病人说来也是无意的,我觉得我是靠自己的一种本能(或许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找到他的。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热乎乎的,里面坐着几个男人,烟雾缭绕的,空气相当沉闷,我不觉皱了皱了眉,嗓子眼里也跟着一痒,忍不住猛咳了一阵。不知为什么,我对这样的“空调文明”总抱有一种本能的反感。我这一咳好象带了个头,里面的人也合上来猛咳了一阵,伴着吐痰、擤鼻涕的动静。金戈笑嘻嘻地向他的同事们介绍我,把我说成是水江来的著名青年作家,那几个人缓缓把头转过来,哦哦了一阵,说坐,坐,我哈着腰说不客气,不客气。我看见他们的脸大都红扑扑的,有的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一种在澡堂子里的气氛。原来他们的外衣一件也没有脱,有一个脖子上还严严实实地捂着围巾,好象这些衣物是租来的,不穿白不穿。喏,这就是我的桌子,金戈指着其中一张办公桌说。桌上摆着几本书,有的是他自己想看的,有的是他必须看的(他的工作就是看那些下面送上来申报“五个一工程”的书),想看的那本正打开着,上面压着一本没有打开的但必须看的书。他看出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便说:我们找个地方去聊聊吧。 他带我进了旁边的一间资料室,里面没人,也没有空调,冷是冷一点,但感觉清爽多了。金戈不愧是苏州男人,心细,很会了解别人的心思,很体贴人。我问你们办公室的空调是今年刚装的吧?金戈就歪着嘴笑起来,说钟声你不愧是小说家,观察如此细致而准确,我们都是乡下人,都是陈奂生上城,好比没坐过沙发,恨不得把沙发坐扁了才过瘾。我也笑了──金戈真是默契,他把你的心思全猜到了,我想,假如我是个女人,没法不爱这样的男人。我又问他,那本必须看的书怎么样,他说还能怎么样,要我写评语,我都写两个字:“不好”。说完,他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似的坏笑起来 不说它了,没意思,还是说说你吧,金戈笑嘻嘻地盯着我,单刀直入地问: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艳遇,说来听听。我本能地谦虚了一句:我能有什么艳遇。他说不可能吧,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又被情所困了。停了一下,他又说:其实你那里还是不错的,大学校园里,女学生多,可以搞。金戈说话的语气跟他写小说一样,一律是淡淡的、冷静的肯定句。我被他说得笑起来:你***好象皇上一样的,你一批准,我就可以去搞了,如果搞来搞去,受伤的总是自己,那又有什么搞头。他说怎么没有搞头,没有痛苦就没有幸福,这种事情,总要受点伤的,一点不受伤那还有什么趣味,不如花钱去搞妓女。“当然也不能受伤太重,伤到心里,毁了自己,”他又说,“这种情况往往是用情太真,不懂得保护自己。”说到这里,我的那么一点积极性就完全给他调动起来了,我嚷道:“对啊,我就是这种人,要么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也不是不感兴趣,是不“敢”兴趣,要么一感兴趣就容易动真情,很投入,受伤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我就把我和琴弦的那点事儿向他和盘托出了──她采访我时,我们谈得如何投机、契合,后来周末一起去南郊爬山,在一起吃烧烤 这期间,金戈接了一次桌上的电话,外面有一个人推门进来拿东西,时间都很短,我就利用这个间隙咳上一阵,出去吐口痰。 金戈一直耐心地听着,脸上是一副认真微笑的表情。后来他笑着插话说:钟声你别绕来绕去的好不好,你可以直接进入正题了,我想听正题。我愣住了:什么正题?金戈笑道:也就是最后,最后你们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见我还愣着,他笑道:我说白了吧,你们最后有没有上床? ──没有没有!我如梦初醒地喊起来:你想到哪儿去了“那你摸过她没有?”“没有没有,”我感觉到我的脸上热辣辣的,它肯定烧红了。我想说,我曾试图吻她,摸她,但都被她俏皮地化解了但我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那你继续说吧,就按你自己的思路,继续说吧,”金戈笑嘻嘻地进一步启发我:“你们玩了南郊,在一起吃了烧烤,然后呢,又搞了什么活动?”“然后,然后,”我的脑筋像发生了短路,努力地回想着:然后,我就送她回学校,天还不太晚,也不太冷,下午五点钟还不到,我们都骑着自行车,她没有带手套,我把我的手套给她戴,她很欢喜地戴上了,然后又脱下来一只,说:“你也戴一只,我们分享艰难吧”,一路我们有说有笑的,离学校越来越近(但离我的家越来越远),送到青年广场的时候,她提出不要我送了,她开玩笑说她已经不会迷路了,我也没有过分坚持,因为我想到我家里还有棉被晒在阳台上,这会儿肯定早没太阳了,我想早点回家收被子。于是我将车慢慢停下来,她也在我旁边慢慢停下来,我们都没有下车,用一只脚点着地,她没忘记摘下手上的一只手套还给我,俏皮地说了声“拜拜”就一直往前骑去。我停立在原地,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只感到她骑车的身姿是那么的年轻而生动,歪来歪去的,还挺俏皮,只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这么美好的东西会降临到我头上来吗?不知为什么,当时我就有一种将要失去她的感觉 ──这不是很好吗,金戈乐支支地说:后来呢──你看,我像个小孩子一样,老问后来呢,后来呢,你看钟声,我都被你的故事迷住了。 后来,后来就没有了。我说。“什么没有了?”“故事,”我苦笑道,“迷住你的故事,美丽的爱情故事,它没有了,结束了。”“你,你没有再找她吗?”金戈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出几分困惑:“还是她突然消失了,或者路上出了车祸?──这都是小说上常用的技俩,难道也搬到你生活中来了?”我再次苦笑,说:“小说里的情节在生活中永远都不会发生,至少对我是这样,我倒是宁愿接受你设计的小说里的结局。”“那到底怎么回事,你的悬念也太不着边际了,”金戈说,“怎么玩得好好的突然就结束了呢?”“是啊,这也正是我想请教你的问题啊。”我说。那天星期六吃烧烤时我还问她,下周就元旦了,放三天呢,想不想一起出去玩玩,她头一歪,显得很高兴地说:好啊,你想去什么地方呢?我问她:你想去什么地方呢?她很快活地说,我们都先想想吧,看看我们会不会不谋而合。她还告诉我,她明天(星期天)去电台做节目,星期一在学校,星期二要参加学校的元旦文艺汇演,我问她演什么节目,她俏皮地一歪头,说不告诉你,我说那还不容易,我亲自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她高兴得拍了一下手:“你真去看我们演出?那太好了。” ──这不是很好吗,金戈脸上做出一种神往的表情:可以想像,你那个情儿是很可爱的。后来呢,你继续说。 我说,后来,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忍住没打她的call机,星期一我没课,我还是一早去了学校,课间我特意去她们教室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她,我不好多问,就去办公室打她的call机,可是一连打了七八个,都没回音。我不放心,下午又硬着头皮去教室里找她,没见,只好找个借口问其他学生,得知她下午请假到市里去借演出服装了。晚上回到家,我又call她,一遍一遍地,可她就是不回。我和她事先约定了代号,以前总是一call就回的。会不会是她call机没电了,或者没带在身上,或者丢了?对我来说,大概没有比这个更为满意的解释了。结果这天晚上我五心烦燥翻来复去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是星期二,她们演出的日子。下午我赶到学校大礼堂,在前排第二排挤了个位子坐下来,怀里像揣了只兔子。结果怎么样,幕布还没拉开,我就看见她在舞台上出现了──原来她是这场演出的女主持人,这点我本来早就该想到的──琴弦琴弦,普通话是她的特长嘛!本来我猜想她会唱歌或者朗诵诗,没想到主持人这层大概是因为她的容貌给人印象不是很靓丽的缘故吧,但此刻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浓妆淡抹、盛装出演的她,我简直有点不敢认了,我先是看得有些发呆,后来就不大敢看她了,她在台上穿的那件白色的演出服很像是披着一件婚纱,由此我联想到她有一天当新娘的情景──她穿着这样的盛装站在一家大酒店的门口迎接客人,如果她旁边站的是我,她会感到由衷的骄傲和幸福吗? 我发现她其实是太高贵了,太漂亮了,她站在那里,那婀娜的姿态,那熠熠照人的光彩,简直叫人不敢仰视,她的嗓音也显得那么好听,没有了平时说话透出的那种娇气和奶声奶气的味道──平时,她用她的普通与平淡掩饰了她的美丽和高贵想到平时她的穿着打扮那么朴素,与你相处时从不显山露水,始终像个孩子似的天真无辜,就越发觉得她的可爱此刻,只要她一出场,乱哄哄的台下便霎时变得鸦雀无声,无数含意不同的目光齐刷刷、火辣辣地射向了她这场演出,我只看了几个节目,就悄悄退出了,我想,即使她不离开我,我也应该主动离开她了 ──什么,你退出了?金戈显得有些生气地说,这么好的女孩子,你怎么能退出呢?你怎么看到人家漂亮就退缩了?弄了半天,是你主动放弃了人家。你错了,钟声,对一个男人来说,他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不应该放弃的。真的,你应该再去找她,但有一条,你别把她看得太高、太重了,你要有一点游戏心理,告诉你,你只要掌握这一条就行了,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行。你太尊重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十有八九会看不起你,真的,你想想,假如你太尊重甚至畏惧一个女人,你还怎么和她上床? 金戈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一直在给我打气,我一直默默地听着,也一直咳个不停。金戈是个聪明人,也看出了我的心不在蔫,说着说着连自己也败下阵来,最后他叹了口气,总结性地说道:“钟声,我看你这鸟人就算了吧,因为你找错了人,你那个叫琴弦的情儿不是我们应该找的那种女孩子,太纯洁的女孩子总让我们无所适从,下不了手,弄不好还会玩火自焚,不是吗,这种女孩子只能做朋友,不适合做情人的,你还是回去另外找一个吧,要找另外一种类型的,你的条件比我要好得多,凭你的风度、名气和才气,在你那个小城,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的”“可是,有的女孩子,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怎么办?”金戈笑了:“钟声,你提的问题还有你提问题的表情看上去怎么像一个小学生,照我的看法,每个女孩子总有她的不同之处,总有她可爱的地方,你是找女人,又不是找天使,和天使在一起反而会很累,也太容易受伤,是不是” ──钟声你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金戈突然怪怪地笑起来:你心里一定在想,我要是你就好了,既得到女性的享受,自己也不会受伤(这家伙不是人,精明得像一个鬼),其实你错了,我也是常常受伤的,只不过我很会自我解脱,也许没有你陷得这么深罢了 在我一阵强烈的咳嗽之后(眼睛里都咳出了眼泪),金戈换了一种怜悯的口气说道:算了,钟声,忘了她吧,你的那个什么琴弦其实也不怎么样,我看啊,只不过你平时接触的女性太少,少见多怪罢了。现在,我说个我的亲身经历给你听听,看看谁的更天使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有个天使叫草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0 本章字数:4487 草裙,她后来怎样了?”“她一直在等我,一直没有嫁人,”金戈脸上现出了一丝伤感:“这是我在N城结婚前夕才知道的。我婚礼那天,她也赶来N城参加了,后来她就一直留在N城,不回去了。”“那她靠什么生活呢?”“我介绍她去了一家小报社打工,现在干得挺不错的。”“你们现在还常见面吗?”“这个”金戈吞吐了一下,说:“开始我不肯,可她说,你不来我就上你家来,后来我只好听她的,上她那儿去,次数也不多,大概一两周一次吧,她说这样就很满足了。但我知道,这样做是害了她。唉,碰到这类痴情的女人,你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7天使草裙 十年前吧,我在苏州一个县里的文化馆里做美工,那时候的我一心想当画家,在单位没日没夜地画啊,画。那时我认识了一个来文化馆学舞蹈的女孩子,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草裙,当时她才十九岁,在一家幼儿园做幼儿教师。在我画画的时候,她经常悄悄地走进来,像一只猫似的无声地坐在我的身边。 草裙有着世上最纯洁的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身体,骨络纤细柔和,胸部小小圆圆的,通体洁白无邪,散发着蜜糖一样甜甜的香味。我画她的身体,不分昼夜在她的身体上寻找灵感,在那段最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她像是上帝派来的一个天使,始终忠实而默默地陪伴着我,对我没有任何索取,她毫无保留地向我敞开她的身体,听我诉说任何的不快、烦燥和野心,她随叫随到,听任我对她的发泄,我晕了头,我只认为她天生是应该在这里的,应该这样做的。 那时,所有的人都反对女孩这么做,反对她跟着我,因为我穷得一文不名,还经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在小县城的口碑很不好。草裙是家里的独女,一向过着好条件的生活,但是在我身边却过得很苦很苦,还要做很多事,我除了画画喝酒交女朋友有些特长,在生活上简直是个残废。不知为什么,草裙一心一意地恋上了我,棒打不回,最后索性离开了她的父母,搬来和我住在一起──我们就住在文化馆我的那间工作室里,我的那点可怜的薪水还不够我买画布颜料,更别说抽烟喝酒泡妞了,甚至,我想请她出去好好地吃上一顿饭都不可能。在穷困中她的容貌迅速枯萎下去,身体瘦得很厉害,22岁的手伸出来粗糙得像44岁的农村大嫂。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她为我奉献、牺牲这么多,却一点也得不到幸福的回报,我大叫大嚷着请她离开我去过她的好日子,可她始终不听,只是睁着一双清澈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然后深情地用她的嘴唇、用她的身体来安慰我,等待我的平息 后来呢?这次轮到我问这句话了。 后来我跑了,我丢弃了她,跑得无影无踪,好让她死了这条心。这几年我跑过上海、北京、新疆、西藏,跑过深圳、海南、广州、珠海,我把我的经历写成小说发表骗取几个稿费,没想到我小说的成绩居然超过了我的画,我先是成了N城的签约作家,后来参加省文联的干部招聘考试,又进了 “这些我都知道,”我打断他说,“你的这些情况我大体上都知道,我是问你的那个女朋友,草裙,她后来怎样了?”“她一直在等我,一直没有嫁人,”金戈脸上现出了一丝伤感:“这是我在N城结婚前夕才知道的。我婚礼那天,她也赶来N城参加了,后来她就一直留在N城,不回去了。”“那她靠什么生活呢?”“我介绍她去了一家小报社打工,现在干得挺不错的。”“你们现在还常见面吗?”“这个”金戈吞吐了一下,说:“开始我不肯,可她说,你不来我就上你家来,后来我只好听她的,上她那儿去,次数也不多,大概一两周一次吧,她说这样就很满足了。但我知道,这样做是害了她。唉,碰到这类痴情的女人,你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别为你的那个琴弦发愁了,金戈最后这样对我说,这世上好女人多得是,只是你没有遇见罢了。金戈还引用了一句哥德的名言:“这世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后来我提出来,能不能让我见见草裙,我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着金戈的表情:“我太想见见她是什么样儿了。”金戈何等精明,用轻轻的一句玩笑话就把我搪塞了,他说:美好的形象还是留在脑子里想象比较好,她如果是神,一见就变成人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8谈琴小姐 晚上,就我和金戈两个在文联大院旁的一个小菜馆里喝酒。 本来想约两个小姐作陪的。事先金戈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没成功,但有一个答应晚上过来一起喝茶。金戈笑着说钟声你看见了吧,我其实是老虎不吃人恶名在外,蜡做的枪头中看不中用的,你看女人都不理我了,下面只好看你的了。说着他把电话塞到了我手上。 我想了想,便给柳叶打了个电话。柳叶在电话里用她那圆润动听的普通话说:“钟声您好,首先很感谢您的邀请,我感到非常荣幸,但下午我们台的那个座谈会刚刚结束不久,客人们还没走,台领导决定留他们用饭,我作为主人之一就不能走了,请你理解,很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我捂住话筒咳了一阵,问她饭后有没有时间一起来喝喝茶,我告诉她我和金戈在一起。她说好吧──“到时候您再呼我,我们再联系,好吗?哎,谢谢,再见。”我打电话的时候,金戈就站在一边坏笑,后来说:钟声你表面老实,其实你骨子里还是很有一套的。他说:水江的播音员刚搞过,现在又搞上N城的播音员了。我比你先认识柳叶,我在N城,近在咫尺,还没有搞上,你却可以约她出来吃饭、喝茶,这说明了什么?我说说明了什么?她没有来,这不是最好的说明吗?再说本来我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就对了!金戈突然大声嚷了一嗓子,吓了我一跳。你这样就对了!金戈说,抱着游戏心理,别抱太大的希望,一切随缘,成功率反而高,想不到你领悟得这么快,你很有培养前途啊!──我当什么事呢,我忍不住笑起来:看你那鸟样,像捡到一百元钱似的。金戈也笑:你这鸟人,我金戈捡到一百元钱就是这副鸟样吗?不过看见你笑了,我还是很高兴。金戈又说,你这鸟人,今天老见你咳,还没见你开心地笑过一次。 这个小菜馆我经常来的,味道还不错,金戈介绍说,我跟他们挺熟的,告诉你,我还认了一个服务小姐做干妹妹呢。说话间,果然有个看上去很小的小姐欣喜地跑过来,叫了一声“劲哥哥”,笑嘻嘻地带我们去了一个很小的包厢。金戈夸张地张开双臂冲那小姐说:来,干妹妹,来和戈哥拥抱一下。小姐就笑着和他抱了一下。金戈还拍着小姐的背说:见到你这么漂亮真是太高兴了。小姐将脸在他胸口贴了一下,嫣然一笑:谢谢! 小姐走出去后,金戈的嘴一直保持着那种笑歪的形状,对我说:我这名字叫的好,经常能搞到干妹妹。又说:你看我这个干妹妹怎么样?挺讨喜的是不是?其实我对她没有一点邪念,我真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的喜欢。我笑着说你别解释了,我看得出来,纯洁的东西是不需要解释的。金戈又说:人有各种各样的需要,有的为了满足情感,有的为了满足欲望,情感上又分多种,比如对这样年轻而清纯的女孩子,把她当作妹妹来爱护,也是一种享受,你说对不对?“你是不是说,我一开始就应该把琴弦当作小妹妹来看?”金戈并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目视着手里的酒杯作自语状:“这其实很难的。”停了会儿又说:“其实这是一种境界。” 没等我仔佃咀嚼金戈的话,那个干妹妹又笑盈盈地进来了,这次她手上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有茶,有菜,还有一小瓶酒,酒的名字叫“今世缘”。金戈向他的干妹妹介绍了我,并对她说:你坐下,来陪我们吃一点,给这位大哥敬酒。小姐果然甜甜脆脆地叫了一声“大哥”,双手托着将两杯酒一齐送到我面前:“如果大哥不嫌弃,就请喝了小妹这两杯酒,小妹这里有福了。”听了这话,我鼻子一酸,眼泪都快下来了,哪还有不喝之理。但酒经过喉咙,一刺激,我就剧烈地咳起来,差点把酒喷在了干妹妹的裙子上。小姐赶紧过来,在我背上又是捶又是揉的,好一阵忙活,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咳,我的眼泪真的下来了,下得名正言顺,顺理成章。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流一次泪了,我心里对自己这样说。干妹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慌得她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说:大哥,怪小妹不了解情况,这杯酒小妹代你喝了,以表达我的诚意。我一边咳一边笑,眼睛睃着金戈说:你认的这位干妹妹,咳咳咳,伶牙俐齿的 金戈的嘴再次笑歪了,说:现在她也是你的干妹妹了。是吗?说着我将目光移向她,她也正满脸绯红地看着我,冲我粲然一笑。金戈又介绍了一句:她姓谈,叫谈琴,谈话的谈,钢琴的琴,很好听的名字是吧?又转过脸冲她说:“谈琴,我跟你说一句话,你一定要注意,平时尽量不要喝酒,你能接受么。”“我记住了,”谈琴羞红了脸,像个犯了错误的乖孩子:“谢谢金戈哥的提醒。”“我们都很喜欢你,”金戈很动感情地说,“希望你像一株荷花,出于污泥而不染。”谈琴使劲地点点头,眼睛里有些泪光闪闪的,强笑着说:“谢谢你们先用,我要去工作了。”说着将门打开一条缝,身体很灵巧地一闪,便不见了。 这天晚上我们两人一共喝了半斤酒,金戈说还想再喝,但考虑到要给干妹妹一个好的印象,就到此为止吧。我深表赞同。本来我嗓子咳个不停,也不能喝酒。 席间,谈琴不在的时候,金戈为逗我开心,一个劲地给我讲他新听来的段子。其中最有意思的是讲一个精神病患者,老喜欢用皮带抽人,被关到疯人院后,他老闹着要出院,医生问他:你出院以后准备干什么?他回答说:我要用皮带抽人。医生当然不能放他出院抽人。于是有病友为他出主意,怎样应付医生的提问。这天医生又问他了:“你出院以后准备干什么?”他回答说:“我要和我老婆睡觉。”医生一听,有点正常了,就给他填出院证明,边填边问:“你怎样跟你老婆睡觉呢?”他回答说:“我先把她的衣服脱了。”“然后呢?”“然后,我把她裤子上的皮带解下来,到街上去抽人。” 笑了一阵之后我说,我也想起一个来了,不知你听过没有。这时谈琴又送菜进来了,金戈就朝我使眼色,意思是等她出去以后再说。我说这个不黄的,还是一个女同胞讲给我听的。谈琴立刻眉飞色舞:快讲快讲,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我就说了:文革期间,有两个精神病患者,老认为自己是毛泽东──这可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哪怕是精神病人也要受到处罚,于是疯人院的造反派就把他们两个单独关了禁闭,说,“哪天想明白了,就放你们出来。”三天之后,病人一个劲地敲门,说他们想明白了,于是造反派打开门问:“你们都明白了什么,谁先说?”其中一个彬彬有礼地冲另一个一摆手:“江青同志,你先请。” 谈琴用手捂着嘴,笑得转过身去,继而又笑弯了腰,我和金戈互相瞧瞧,也开怀大笑起来,金戈边笑边用手指点我:你这家伙(他没有用“鸟人”),今天你很有成就感啊,你很有培养前途啊! 我笑着。当然他不知道,这个段子是玩南郊时琴弦讲给我听的。其实刚才我已经提示他了,不知他有没有注意。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熟女小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0 本章字数:3281 我想起了金戈给我讲过的那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于是便问小郦认识不认识一个叫草裙的姑娘? ──“也许草裙是个笔名,现在她并不叫草裙,但她是苏州人,也在N城的某个报社做编辑(打工性质),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你应该认识的。”小郦满腹狐疑地盯着我:你为什么问我这个?没办法,我只好把金戈讲过的故事简单地为她复述了一遍。复述的过程中,我奇怪我一声也没有咳。谁知小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说:钟声你真是太天真了,你被金戈卖了都不知道,这哪是他什么亲身经历的故事,明明是人家写的一篇小说,这小说我刚读过不久,题目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作者也记不太清了,好象是上海的一位年轻女作家写的,说到最后小郦总结道:金戈是个不错的小说家,但生活中仅有小说是不够的,用我们的话说,金戈不过是个“花杆儿”。 9熟女小郦 从菜馆出来,已是晚上八点多了。金戈带我去云南路上的一家茶馆,推荐说那里情调蛮好的。赶到那里一看,却没有座位了。我心里想,N城毕竟是大城市,玩情调的人多,不像我们那个水江小城,茶馆的生意很清淡的。接着金戈又带我去了上海路上的一家茶馆。坐下之后,他给她的一个女朋友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对我说,她一会儿就赶到。──你的播音员呢?他开始将我的军了:还犹豫什么?女孩子总不可能一请就到的,不过有句老话叫做“二不过三”,我相信这次你肯定会成功的。 电话是通上了,不过金戈的那句老话没有得到应验。柳叶在电话里再次表示了她的歉意:“我们这儿的饭局也是刚完,客人正在唱卡拉OK,当然,我可以请假出来,可是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都快九点了,是吧,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说没什么,以后机会还很多,“假如明天我不走的话,我再和你联系好吗?”“OK,谢谢,再见!”(标准,圆润,动听。) 坐下来后,我又咳了好一会儿。小姐一直站在我身边,问我要什么,我就要了杯红茶,也许是它价格最便宜的缘故吧(15元),金戈要的是菊花茶。金戈大概看我情绪有些低落,就给我打气说,马上要来的那个女孩子你也可以搞的,她很容易搞,我问他搞过没有,他笑着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搞,可就是不敢搞,我问为什么,他说她的占有欲很强,就怕湿手沾面粉,搞完以后甩不掉。“她很痴情吗?”金戈想了想,说:“占有和痴情还是不太一样。”我不得不佩服金戈苏州式的精明和细致,即使在他酒喝多的情况下,对两个近义词的使用也不会马虎半分。这也表明了他对朋友认真负责的态度。他说,你可以搞的,你不是N城的,你搞完了走了,她沾不上你正说的时候,我看见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儿姑娘,东张西望的,我忙对金戈打了个手势,金戈掉头一看,笑道:是她。 她,我原来也认识,都叫她小郦,是N城一家行业报的编辑,她发过我的稿子,彼此还见过一面。握手的时候她说:“原来是钟声啊,早知道是你,我早就来了,金戈还神秘兮兮的,说介绍一个美男子、大才子给我,真是的,还需要你介绍吗?” 金戈在一边坏笑:还是钟声厉害啊,我自愧不如也,你看,钟声年龄比我大,看上去却比我要小好多,你说是不是?金戈说着很自然地将一只手臂搭在了她脖子上,小郦说金戈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钟声会比你大?金戈笑得更凶了,一双眼睛却内容丰富地瞄着我。小郦又说:金戈你要做个好榜样,钟声是个好人,你不要把他教坏了。金戈趁机站起身来笑道:那好,既然郦小姐下令,我只好告退了,正好我还有点事,要赶到N城饭店去。我站起来,要说什么,却一直咳着喘不过气儿,金戈双手按肩把我按坐下了:时间还早,你们慢慢聊,郦小姐,钟声最近情场失意,心里有些乱,你代我好好陪陪他。他这么说,我更不放他走了。小郦却在一边说:钟声你放他走,我们两个人好好聊聊,跟他在一起,没一句正经话说的。又说:金戈,走的时候别忘了买单。金戈说这肯定的,这肯定的。我一直咳着,没法插上话儿。 金戈走后,我们竟然一时无话,各自静静地啜着手中的茶。奇怪的是,我的咳嗽也没有了。音箱里轻轻地放着一首歌,听着听着,觉得有几句歌词写得还不错: # 虽然与你擦肩而过/虽然彼此没有什么承诺/虽然注定/这是我一辈子的错/我的要求不是太多/也不一定要有结果/只是祈望你能偶然/悄悄回来陪我/默默地走一段路 # ──钟声,你为什么不说话?对面的小郦颇有兴趣地看着我。我苦笑了一下,说,我在等你说呢。她笑了笑,说,金戈说你比他大,我不信,这会儿我仔佃看了看,发现你的年龄还真猜不准,好象比上次我们见面时老了许多,也有可能我上次看错了──钟声你到底多少岁了?我反过来问她:上次你见到我时,猜我多少岁?她说:也就三十岁左右吧。我笑:那我就三十岁左右吧。接着我又没完没了地咳上了 上次在南郊,记得琴弦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在这之前,我刚刚说了这么一句话:“和琴弦在一起真开心啊,至少可以年轻十岁。”琴弦说:“那不行,你年轻了十岁,不就比我小啦?”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便说:“琴弦,你的嘴真甜,你真会表扬人啊。”她说:“你不想告诉我你的年龄吗?”我反问:“你觉得这很重要吗?”她摇摇头:“当然不重要。”我笑了:“那好,那我也就不问你的年龄了。” # 只当他是老朋友吧/为什么又常常想起他/梦里都为他牵挂/只是心里再也没有火花/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爱的苦痛/走吧,走吧/去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 ──钟声,你真的有什么心思吧?对面的小郦颇有点研究性地看着我。我说,没有啊。“最近过得还好吗?”“是,挺好的。”“家里人都好吧,爱人孩子都好吧?”“都挺好的,谢谢。”“最近我在《上海文学》、《收获》、《小说选刊》上看到了你的大作,对你真是很敬佩啊。”“谢谢。”“你是什么时候来N城的?”“昨天吧,昨天下午。”“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找我,不给我打电话?你为什么先去找金戈?下次你来N城就别来找我了。”小郦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小郦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心神不定、反应迟纯的样子,是不是金戈说了我什么坏话?我连忙声明没有没有。 ──那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想了半天,总不能把金戈说她“占有欲太强”的话告诉她吧,幸好我不停地咳着,这给我起了比较好的掩护作用。这当儿我想起了金戈给我讲过的那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于是便问小郦认识不认识一个叫草裙的姑娘? ──“也许草裙是个笔名,现在她并不叫草裙,但她是苏州人,也在N城的某个报社做编辑(打工性质),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你应该认识的。”小郦满腹狐疑地盯着我:你为什么问我这个?没办法,我只好把金戈讲过的故事简单地为她复述了一遍。复述的过程中,我奇怪我一声也没有咳。谁知小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说:钟声你真是太天真了,你被金戈卖了都不知道,这哪是他什么亲身经历的故事,明明是人家写的一篇小说,这小说我刚读过不久,题目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作者也记不太清了,好象是上海的一位年轻女作家写的,说到最后小郦总结道:金戈是个不错的小说家,但生活中仅有小说是不够的,用我们的话说,金戈不过是个“花杆儿”。 她这样评价金戈,我感到很遗憾,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于是,我们又一次沉默下去,各自静静地啜着手中的茶。我在想,即使是小说,又有什么不好呢?小说本来就是生活的一种补充,就像月亮是太阳的一种补充而且我好象突然明白了:人们为什么需要小说,我们又为什么要去写小说 #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爱的苦痛/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走吧,走吧/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午夜列车奇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0 本章字数:4056 列车员和乘警走过来查票,看得出来,他(她)们是有选择性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身边的那老俩口儿荣幸地当选上了,他(她)们不仅查看他们的车票,还进一步要看他们的身份证。乘警就紧贴着我站着,那张被查看的身份证就在我鼻子底下晃动,迟迟地不肯离去,出于无聊,也出于好奇,我顺便也往硬纸片上瞄了一眼: 出生:1959年3月x日 “什么?”老实说我着实吃了一惊,身体往上一耸(大概是想看得更清楚些),差点撞掉了乘警头上那顶威严的大盖帽儿。乘警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把手上的那张身份证朝我这边歪了歪,好象要让我看清楚一些似的,于是我的目光也跟着他一起狐疑起来。是啊,告诉你你能相信吗──这老头儿的出生年月居然和我的一样! 我出其不意地猛咳起来。人一紧张,就容易咳嗽,这是可以理解的。我赶紧起身,去了一趟厕所。我原以为厕所附近应该有面镜子的,但经过再三寻觅,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不知为什么,我太想从镜子里照一照自己了 10午夜列车奇遇 当天夜里我就走了,坐的是十一点半钟的那趟火车。当时在茶馆里我对小郦谎称车票已经买好了,况且我咳得很厉害,我得回去看医生,也不知她真信还是假信。总之,我们很友好地道别了。 我骑车回到小朱那里已十点半了,小朱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他说你明天不是没课吗?我只好把对小郦说过的理由又对他说了一遍。他说车票可以退掉,药我可以帮你去弄,但最后他还是送我去了公共汽车站。 在路上,我问小朱在N城读书有没有谈对象,他说没有,他说:“我正想请你在水江帮我物色一个呢。”我问他为什么不在N城找一个,他说他将来总要回水江的,我跟他说,你自己也可以留心一点,看到合适的不妨谈谈看,他说,现在的小姑娘你根本不敢谈,她们把男朋友当成旅馆饭店,他的好几个朋友都吃了这个亏。直到我上了公共汽车,他在下面还重申了一句:“我托你的事,请你放在心上啊。”我冲他挥了挥手,并猛咳了一阵。 站在乱糟糟的购票队伍里,我再次想我为什么来N城,连夜赶回去又要做什么。最后我想我这趟N城之行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心里不那么乱了,也许可以坐下来做点事情了,比如写点小说什么的 售票小姐长的很清秀,模样有点像我的那个心上人琴弦,但一副面孔板着,冷冰冰的,不拿正眼瞧人。我递过去一张5元的钞票,她瞄了一眼,说了三个字:“十三元。”我问她:“这么贵,什么车呀?”她毫无反应,像没听见一样。离开窗口时,我还是为她的美丽而深深惋惜了一阵,继而想,现在琴弦对我大概也是这副神气吧?假如真是这样,也就算了,我想,也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利用候车的间隙,我用IC卡分别给金戈、小郦、柳叶打了call机,留言都是一样的:“我今晚走,谢谢您的款待,有机会来水江做客。钟声。” 不知柳叶看了这个留言有何想法。临上车,我才想起没有给我弟弟打一个,告诉他我走了,且家有巨款,请注意防盗。 午夜的火车看上去非常空,N城是个大站,下客也非常的多,但车下的人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自己的拥挤,好象还挤得更凶了。“先下后上,人人有座!先下后上,人人有座!”列车员用一口好听的京腔不停地大声嚷嚷着,但车下的人还是绝望地地挤成了一团死疙瘩,解也解不开,最后一位下车的中年男人刚下到一半就被蜂拥而上的人群给顶回去了,他大叫着“干什么干什么打劫啦想打劫啦?”可是没有一个人理睬他。直到我上了车,他还没能下去──他索性坐在自己的行李厢上休息上了,不着急了。 我走进车厢,见门口有一对三人座空着,每张座椅上各坐着一个不太老的老头和老太,那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乡下人。我这么说并没有贬低谁的意思,我的老家也在农村,说到底我自己也是个乡下人,只不过现在看上去像个城里人罢了。我这么说的原因你往下看就明白了。那靠窗的空座上摆着一件旧棉袄,另一个则摆着一只脏兮兮的蛇皮袋,它们就这样均匀地把座位给占领了。我问老头这里有人吗?老头说有人,老头接着说:别的地方空位多着呢!我没理他,屁股一挤就挨着老头坐下了。老俩口拿眼睛瞪了我一会儿,便屈服了。本来我准备说“人来了我再走”,这一来这句话也没机会派上用场了。结果直坐到水江,也没见一个人影来。 他们要占这么多座位干什么呢?我心里琢磨:也许仅仅是出于某种心理需要?我又想起了金戈跟我说过的一个词:占有欲。占有欲。我在想:现在的农民也学坏了,也变得贪婪了。或许事实刚好相反──我们大家都跟着农民学坏了。因为我们本质上都是农民。我还想呢,要是换了我,我会不会像他们那样占着空座位不放呢? 接下去,我还想起了我们的校长,他奋斗了一辈子,在他快要退休的时候,才享受到了坐专车的待遇──再远,他还可以坐飞机。我听我的一位已经成了美国公民的大学同窗说:他一下飞机,一看机场工作人员的脸,就知道他真的回到了祖国。我没有这个体会,因为我一直生活在我的祖国。目前我只想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够坐上一趟飞机,不管是中国的还是美国的,能坐上就不错了。我还想在我没到退休年龄的时候就能坐上专车,以免除旅途上的这些拥挤、冷漠、紧张和不安全 告诉你情况就是这样。坐在午夜的空调特快上,多亏我不停地这么胡思乱想,才没有寂寞得发疯。车上太热,我把身上的棉风衣脱了,没处可放,就抱孩子似地抱在怀里。车厢里抽烟的人很多,他们令我一直咳个不停。我这才想起我带了咳嗽药到N城来的,于是从脚底下的包里翻出来两颗smz(现在药费也包干了,这是我常用的最便宜的一种消炎药),没水,我只好闭着眼睛、伸长脖子把它们硬吞下去,可药片很大,卡在嗓子眼不肯下去,我想和别人讨口水喝,观察了半天,发现别人也在好奇地观察我。这时我想起临走时老婆往我包里塞了两只桔子,我低头在旅行包里翻了一阵,果然翻到了,于是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因为我再也不需要恳求别人了 旅途上,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哪怕有个伴儿也好,我心里不由得感叹到,同样,到这世上来走一遭,何不是这个理儿。我从怀里的棉风衣里掏出纸和笔,把上面那句话记了下来,后来看看,觉得并没有什么新意,于是又删掉了。 周围座上有好几个人一直在摆弄他们的手机,喂喂地大声嚷嚷着。他们虽然没有专车,但他们有手机,这也不错。(顺便说一句,“专车”这个词在电脑上用五笔字型打出来竟是“卖国”二字。)一个对着手机喊:“我的手机时刻开着,从不关机,你要随时向我请示汇报!”另一个喊:“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今天在火车上打了一天,没地方冲电,你打不进来就等着我,我还有四个小时到上海,等我的当面指示!” 这当儿,有列车员和乘警走过来查票,看得出来,他(她)们是有选择性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身边的那老俩口儿荣幸地当选上了,他(她)们不仅查看他们的车票,还进一步要看他们的身份证。乘警就紧贴着我站着,那张被查看的身份证就在我鼻子底下晃动,迟迟地不肯离去,出于无聊,也出于好奇,我顺便也往硬纸片上瞄了一眼: 出生:1959年3月x日 “什么?”老实说我着实吃了一惊,身体往上一耸(大概是想看得更清楚些),差点撞掉了乘警头上那顶威严的大盖帽儿。乘警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把手上的那张身份证朝我这边歪了歪,好象要让我看清楚一些似的,于是我的目光也跟着他一起狐疑起来。是啊,告诉你你能相信吗──这老头儿的出生年月居然和我的一样! 我出其不意地猛咳起来。人一紧张,就容易咳嗽,这是可以理解的。我赶紧起身,去了一趟厕所。我原以为厕所附近应该有面镜子的,但经过再三寻觅,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不知为什么,我太想从镜子里照一照自己了 # 还是长话短说的。这天夜里,我回到家已是凌晨1点了。老婆儿子居然不在家。桌上留张条子说,由于停水,他们住到奶奶(也就是我妈)家去了,停水原因是因为有些住户经济困难没有缴水费。──可我们是缴了水费的啊!为什么连我们的水也一齐停了,这世道还有公平吗?现在的人真是心狠手辣从里到外黑透了,我愤怒地想,连水和电都敢停你的。我猛地打开阳台窗户,头伸到外头,想大喊他几声,可嘴刚张开,就灌了一口冷风,除了一阵猛咳之外,我什么也喊不出来,只好又把头缩了回来。 告诉你事情就是这样,这天夜里,我没有喝上一口水,更谈不上刷牙洗脸洗脚什么的,我饿着肚子,缩着冰棍一样的四肢就上床了。我本来以为我能睡上那么一会儿──熬一熬天就亮了(因为我实在是太困了)。可惜没有,因为身体太冷,因为一直咳个不停(咳得腹肌酸疼得要命),所以我没能熬过去,天也迟迟地不肯发亮。我只好重新再把自己穿戴起来,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谢天谢地,没有停电),我想我终于有了想写点什么的欲望──我想我心里千头万绪,想说的话很多,写篇小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于是我立刻动手为我的小说起了一个文件名:991.wps。 这是我的一种习惯,我喜欢按年月为自己的小说起名,这样好逼着自己每个月都要写一篇小说,就像商人每个月都要盘点一下自己的钱财。 这是我1999年的第一篇小说,1959~1999,是的,今年我整整四十岁了,我承认。这是我四十岁的第一篇小说。美国有句谚语说:“真正的人生从四十岁开始。”于是我面对电脑,发出了一连串势不可挡的四十岁的咳嗽 窗外的天空终于渐渐亮了起来。然而,我眼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是空白一片──确切地说,是蔚蓝一片,那蔚蓝啊,你看了就知道了,蓝得让人心疼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爱情让人变得愚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0 本章字数:2254 看来琴弦不仅诚实,而且还很单纯,像一个没出校门的中学生似的。 在电子街上,走了好长一段路,琴弦才选中一家小饭馆,装璜还说得过去,里面有个小包间,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些。我们要了点啤酒,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我不时将酒杯举到她面前,喂她喝酒,她也喝了,不过脸色发白,面部表情很紧张,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农家少女。我还学着影碟上的样子,伸出手去轻拭她的嘴唇,她本能地让了让,在我触摸到的一刹那,我明显感到了她浑身的一阵震颤…… 爱情让人变得愚蠢 从南京回来后,我和琴弦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每次打她的呼机,她总是回的,她说,我也想见你呢,和你聊聊,能长很多知识,长很多见识,心情也特别愉快,但我害怕呢……你怕什么?我说,怕我吃了你吗?说不上来,她说,再说最近我们工作比较忙,下周可能会好一点。我说下周我要去南京开会,开好几天呢。她说巧了,我也要去南京办事的,当天来回。我说你到了南京一定要打我的手机,我们找个时间聚一聚,喝喝茶什么的。她说好的,我看情况,尽量争取吧。 说实在的,我对琴弦的话并没有当真放在心上,以为她不过说说而已。可在南京开会的第四天,大约是上午十点左右,我接到了琴弦的电话,说她在南京的新街口附近,她要找的人临时办事去了,不在办公室,要下午才来,所以现在没事…… 我大喜过望:我现在也正好没事,你在新街口新华书店门口等我,我马上过来! 我换了便装,打车直奔新街口,在一个小巷口下了车。远远地,我看见琴弦站在新华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引颈盼望,楚楚动人。我从她背后悄悄地接近她,到了跟前,用手轻轻地搂了一下她的腰,她吓了一跳,红着脸嗔怪我,但看得出来,她没真恼。有了这一步,对下一步我心里便有了信心。 我们先在书店地转了一圈,后来我提议说,到珠江路电子一条街去逛逛吧,我正好想去买点盗版光盘。她笑道:你们执法的人,也买盗版的啊?我说有什么办法,正版的动辄几百元、上千元,我买得起吗。闹市区出租车不给停,我们只好叫了一辆“马自达”,一坐上去,我就发现了这种车的好处:由于座位狭窄,两人只好紧紧地挨在一起。我的右臂很自然地环住了她的上身,我侧过头,很自然地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感到她很紧张,脸色发白,表情僵硬,浑身在微微颤抖……你真漂亮,我说,笑一笑就更漂亮了。但她还是没笑。我看见她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她扭过脸去,大约不愿让我看见她的眼泪。我很担心她会生气,便小心地问了一句:琴弦,你没事吧?她努力笑了一下:嗯?我挺好的。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在电子一条街转了转,沿街到处是卖光盘的小贩。我找到我的那个老店家,他的窝藏在巷内一幢住宅楼的楼梯底下,狗洞式的门用铁皮包着,我敲了敲,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是一条大缝,我们低头钻了进去。我选了几盘小孩子的学习软件,然后问有没有新到的VCD?老板早准备好了,用旧报纸包了一包,递过来。我粗略地翻了一下,包装上都是一些**的画面,琴弦也把头伸过来看了看,但她什么话也没说。我付了钱,就带她走了出去。 一出“狗窝”,琴弦就笑了,说,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了,跟老板那么熟,人家知道你是个大作家吗?我开玩笑说,他不知道我是作家,只知道我叫黄有源。琴弦吃了一惊:真的?那不太危险了?我说这有什么危险,对他来说,所有的顾客都叫黄有源。琴弦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起来。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心情也说不出的舒畅。我发现跟她在一起,我变得那么聪明,那么机智,那么富有灵感,幽默感也从天而降──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有句名言怎么说的,爱情会让人变得愚蠢。我愚蠢吗?…… 时间已到了中午。琴弦说今天我请客,我们来找个清爽点的小饭馆。我说还是我请客吧,我比你先到南京,我是主人。她说不,你今天是来陪我的,我是主人。不然我一个人在南京肯定会感到很孤单、很难受的。再说我是因公出差,这顿饭可以报销的。我笑了。看来琴弦不仅诚实,而且还很单纯,像一个没出校门的中学生似的。 在电子街上,走了好长一段路,琴弦才选中一家小饭馆,装璜还说得过去,里面有个小包间,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些。我们要了点啤酒,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我不时将酒杯举到她面前,喂她喝酒,她也喝了,不过脸色发白,面部表情很紧张,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农家少女。我还学着影碟上的样子,伸出手去轻拭她的嘴唇,她本能地让了让,在我触摸到的一刹那,我明显感到了她浑身的一阵震颤…… 我竭力地控制住自己,才不让自己做出过分的举动。我知道,我不能轻薄她,也不能轻薄自己。 这天下午,她去建委办事,我回宾馆开会。我们约好傍晚一起坐火车回去。本来我们的会议到明天才结束,今天晚上还有最后的一顿告别宴会,据说是规格最高的,但我对这些已经完全没有兴趣。我本可以打电话让单位的小车来接我,但琴弦不愿意,她说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事。 我们约时间在火车站见面。买好了车票,见时间还早,就去对面的湖滨公园逛了一圈。我们喝了点茶,吃了点炒面什么的。我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面对玄武湖浩渺的湖水,琴弦现出一脸沉醉的表情,她说我最喜欢水了,一见到这样宽广的湖面,我整个身心都要溶化了。 ……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越陷越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1 本章字数:4331 终点说到就到了。人生又何不是这样?当我们到达人生的终点,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会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会不会因丢失了最为宝贵的东西而感到终生遗憾?也许到了那时候,我们才会恍然大悟地发现:这辈子,工作是为党做的,钱是为子女挣的,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只有身体可以带走,只有内心深处美好的情感可以带走,因为那是唯一属于自己的财富,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越陷越深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上了火车。这是一趟从东北开往温州的过路车,车上非常拥挤,加上那种乌烟瘴气和汗臭味……我觉得已经无法忍受了。 好在我们身上行李不多,我和琴弦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一直往车头方向挤,想找一个不太拥挤的角落。有好几次我们被堵着困着,根本挤不过去。 后来我们终于挤到了餐车的门前,有服务员堵着不让进,说要交二十元钱才能进去“喝茶”。我说交就交吧,只要里面不挤得慌。琴弦说算了,我们一个小时都下车了,不值得。再说里面也闷得慌。我把头伸进去看了看,见里面也是人满为患的样子,座位肯定是没有了。于是我们只好原地站着不动,也就是站在了车厢接头的过道上,这里人少一些,空气相对要好一些。 过道靠着锅炉间,地上全是黑煤灰,加上四面透风,环境脏得让人难以忍受。我从包里掏出张报纸,将过道的墙壁擦了擦,报纸上大幅大幅的领导像就被一层黑灰严密地覆盖了。琴弦开玩笑问:上面有没有你的像?我说当然没有,我还会往自己脸上抹黑吗?我们都开心地笑起来。 琴弦用卫生纸将墙壁又擦拭了一遍,刚刚将背靠上去,旁边的车门呼地一下自动打开了,吓了我们一跳。琴弦拍着胸口笑道:我还以为墙壁上有机关呢,我一靠上去,门就开了。一个胖胖的女列车员闻讯赶来了,一来就把我们往旁边赶,好像门真是我们用密码打开的。她先是用手,然后用脚使劲地蹬那扇铁门,但无济于事。于是她又叫来了一个粗壮的男列车员。他还是这样,先是用手,然后用脚,一次比一次蹬得狠。但铁门比他更倔,就是不肯关上。他抱怨说锁坏了,关不上,也锁不上。最后他搬来一只茶水桶将门抵住,警告我们不得靠近,否则后果自负。 列车员走了以后,我们又站到了原来的地方。琴弦将背靠在那块擦过的墙壁上,我则将两手撑在她的两侧,用身体做成一个笼子,护着她不被别人挤着。这时我们脸对着脸,靠得很近,我很轻易地就可以吻着她的眼睛或者嘴唇。但我没这么做。但后来我还是这么做了,除了嘴唇,我几乎将她的脸上吻遍了。原因是她突如其来地对我这么说了一句: 有源,今后,今后我们还是做普通的朋友吧! 我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她憋了半天,最后几乎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我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用嘴唇为她吮去泪水,一切似乎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她不回避,也不躲避,她只是伤心地哭着,放任泪水在脸上流淌,像一个幼儿园里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旁边的人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地看着我们,我本能地用身体挡着他们的视线,不让他们看见琴弦的脸。她哭泣的脸那么的惹人爱怜,非常美丽,真的非常美丽…… 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琴弦除了哭,几乎就再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忧伤的、近乎诀别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令我有些心慌。我吻着她的脸,用嘴贴着她的耳朵,与其说一遍遍地劝说她,不如说一遍遍地自我表白: ──别这么想,亲爱的,别放弃我,别轻易地放弃好吗……你爱我,我也爱你,不是吗?现在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了,什么叫爱,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这辈子,你像这样动心过、醉心过吗,像这样全身心地被对方所吸引、全身心地爱过别人吗?反正我是没有,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全新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生命是如此的美好和奇妙…… ──我相信,有一种东西像空气一样,经过我也经过你,包围我也包围你;我相信,有一种东西像月光一样,照耀我也照耀你,无声地穿过我时也穿过你……平时我们不能见面,偶尔在电话里聊聊天也是莫大的享受,聊的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比如我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我遇到了什么事……什么都愿意对你说一说,假如拿出来单独分析,却没有任何意义,假如对别人,也许一句都不想说了…… ──我总是想,想我们见面时让你盯着我的眼睛:亲爱的,你有这种感觉吗,你眼前的景物是不是因为一个人而变得重要而美好?你琐碎的生活是不是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有意思了?……想想看,当你走在街上,目光为谁闪亮,步履为谁加快?为谁学会了撒谎,为谁学会了坦白?为谁满怀喜悦而又忧心忡忡,为谁心事重重又缄默如铁?谁为你食不知味,夜不成眠,谁把你偶然留下的物件视为珍宝,你把谁的名字翻来复去颠倒在嘴边……假如没有这样一个人,那你会很孤独、很失落,会混在人群埋掉自己……假如没有这样一个人,像空气一样的靠近你,对你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么,你在这世上将如何呼吸?……假如没有爱,假如空气中没有了氧气,我们到底还能活多久?…… ──有的爱即使一生不能如愿也让人怀念。世界如网,网中人有几个敢说他铭心刻骨地爱过?不知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们,在为自己准备着什么?…… ──说实在的,不知不觉、认认真真地爱上什么人,是你的幸运,这不是每个人在一生中都能遇到的。有的人一生都没有真正的爱情,他貌似恋爱了,结婚了,儿女成行了,可心里的那棵爱情之苗却从未泛出绿色,像腐烂于土地深处的种子,从未发过芽,开过花──从来没有……我就是这样的。那么你呢?琴弦,你是不是这样?假如你真的爱我,像我爱你一样,那么,就请你不要放弃,我求求你,不要放弃好吗?…… 半晌,琴弦望着我,泪汪汪地像一只面对屠刀的小羊:可是我害怕,我怕我陷得太深,会受到伤害,我知道,这种事陷得越深,受的伤害也就越深…… ──难道我就不怕受伤害吗?我几乎要喊起来:也许我比你更怕!光阴似箭,如今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对爱情这东西我已经由怀疑而近乎绝望了,我想我这辈子恐怕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我这颗心注定要在荒野中四处流浪了,永远也不会有寄托、有归宿了,死后也注定要做孤魂野鬼了……你知道吧,为了你,我至少已经苦苦等待了十年、寻找了十年!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祈祷上苍:让我生命中的那个爱人出现吧,还给我生命的那另一半吧!……我想,我终于感动了上帝,我用十年的诚意和祈祷感动了上帝,他终于把你给派来了…… 可是,已经太迟了,琴弦继续泪流满面:如果放在十年前,我还没有结婚……或者放在七年前,我还没有生孩子……她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这些都不重要,在隆隆的列车行驶声中,我相信只有她能听见我的说话: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你也找到了我,这一辈子,我们总算没有错过,我们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可以厮守在一起。人的一生就像这火车,有起点也有终点,人生的旅途那么漫长而短暂……你想,假如此刻没有你,或者没有我,只有一个人,这段旅途该有多么孤单?而现在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再糟糕、再困难的旅途我们也能忍受,也不会觉得寂寞,而且不知不觉地,时间就过去了,目的地就到达了…… 这句话说了没多久,车门外忽然亮了起来,列车正在经过一个叫桥头的车站。也就是说,离我们的目的地水港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了。 ──你看,时间过得多快?终点说到就到了。人生又何不是这样?当我们到达人生的终点,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会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会不会因丢失了最为宝贵的东西而感到终生遗憾?也许到了那时候,我们才会恍然大悟地发现:这辈子,工作是为党做的,钱是为子女挣的,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只有身体可以带走,只有内心深处美好的情感可以带走,因为那是唯一属于自己的财富,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那天晚上在列车上,我发现我忽然变成了一个诗人,变得那么的多愁善感,大段大段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抒情诗一样优美的句子像自来水似的在全身的管道里沸腾着、奔涌着,紧紧挤压在嘴边,争先恐后地要喷射而出,我都不知道让哪句先喷出来为好。那天晚上在列车上,我贴着琴弦滚热的脸,一直说个不停,上面回忆的那些话只是其中的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而已。当时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不已。我不认识我自己了。我相信我成功地说服了她,感动了她──因为我说服了我自己,感动了我自己…… 终点说到就到了。我和琴弦下了车,通过检票口,刚出站,就被一群拉客的包围了:要住宿吗?要休息吗?要出租车吗?要三轮车吗?要麻将吗?要好看的碟片吗?……琴弦害怕得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紧紧挽着我的臂膀,随我冲出了包围圈。然后她就放开了我,多愁善感地说:这么多人,整天在这里拉客、拉生意,一天不知道能做成几笔呢,这些人也挺可怜的。我说是啊,弱肉强食,可怜的环境也会让人变得凶残,失去人性。她说,幸好今天有你陪我,不然我可要被吓坏了。我说有的时候,人该凶的时候就要凶一点,这是迫不得己的。她笑笑:我不会凶。假如没有你,我会打电话叫他来接我。我知道她说的这个“他”是谁,心里不免泛起一股酸感。不过我嘴上还是平静地问:他会来接你吗?她说,一般情况下,他会的。我就没有再说什么。 在车站广场,我叫了一辆出租,决定先把她送回家,然后自己再回家。在车上,在黑暗中,我们坐得很近。我扭头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时也扭头看看我。我们都看不太清对方。出租车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驰,路灯光在车窗外有节奏地一一闪过,我们都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我的一只手悄悄地伸过去,挽了她的肩膀,揽过她的头,吻了她一口。然后又吻了一口。这次我加上了舌头。她受此袭击,本能地往后面一让。少顷,我看见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她家和我家南辕北辙,她住在城市的北面,而我在南面。出租车进入她居住的小区时,我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她也用力抓着我,像是一对深水里不会游泳的人。当车吱一声停住时,我再次揽过她的头,深深地吻了她。她的嘴唇很温暖,很湿润,微微开启着。我第一次觉得她的嘴唇很性感。也就是一秒钟时间吧,她赶紧挣脱了。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然后客气地与我道了再见:谢谢啊,你好走。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疑似初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1 本章字数:2380 渐渐地,我和她都有点控制不住了。可能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比较难受,她的心软了,问我:我还有一点点,不知行不行?我说,应该没有问题,洗洗干净,应该没有问题。她问:这种情况你以前有过吗?我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说我刚结婚那会儿有过几次,那时我和老婆两地分居,有时偶然有个机会到一起,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幸好,没出过什么问题。她很深情地望着我:正因为今天身上没干净,我才鼓起勇气来的,总以为这样,我们能控制自己,没想到…… 我们的第一次,她出了点血。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抹不掉的真实的错觉──她是一个**献身于我的…… 疑似初夜 后来我们又约会了几次,大都在茶馆里,喝茶,聊天。偶尔也吃顿饭什么的。偶尔也吻她一下。我喜欢吻她。但绝对没有什么邪念。每次吻她,都有一种奇妙的眩晕的感觉。她也是,总是像遭到电击似的,要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来。特别是她那种“受惊”和陶醉的表情,真像一个纯洁的中学生。当她的面,我总是说她是一个纯情少女。说实在的,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你不会有什么脏的欲念,你只会更多地被她所净化。 开始,我们大约一两个星期见一次面儿,地点多在茶楼、乒乓馆、小公园(比起大公园,那儿游人少)这类地方。夏天还去过游泳池。碰上过节过生日之类的,如果可能,我们会去一个僻静点的小菜馆,一起喝点儿酒,吃顿饭什么的,以示庆贺。点酒点菜的时候,她总是不露痕迹地为我精打细算,处处为我省钱。有好几次她还抢着买单。在这方面,她显得很固执。 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常常一聊就是三五个小时。七八个小时也有过。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没完没了的。假如事后回想一下,我们都聊了些什么?说不定什么也想不上来了。可下次到了一起,一切又会很自然地重演。 除了喝茶聊天,我们喜欢的事情还有唱歌,跳舞,郊游,游泳,打保龄球,打乒乓球,等等。还看过一两次电影。弄到后来,凡这些活动,不和她在一起我就没一点劲儿。就说游泳吧,在认识琴弦以前,夏天里我几乎每天都要去游一场。认识琴弦以后,只要她没空去,我也就懒得动弹了。 琴弦从不肯上我家去玩。当然也从未请我去过她家。有时我故意逗她:哪天上我家去看看?她总是笑道:不去。问她为什么不去,她说:我怕出事呢。我进一步逗她:会出什么事呢?她说不知道,要问你呢。我说,第一次去,总不会出什么事吧,假如经常去,去多了,出事的概率可能会增加一些。有一次,她不知为什么松了口,说,或者哪天你到我家来吧,我们可以听听碟片,唱唱歌,好不好?我说好,我们就听听碟片,唱唱歌。但接着她就笑起来:不行,不行,我还是害怕。 # 我们间的第一次,发生5月2日,这个日子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地点在我家里。在我的小床上。 那也是琴弦第一次踏进我家的门。我是约她来看我的电脑的,因为她说她想买部电脑。她坐在我的电脑椅上,我紧挨着她,在电脑上看影碟。那是一部美国著名的**,性感女星莎朗.斯通主演的《本能》。与此同时,我的手也在她身上开始了本能的探索。她并没有假惺惺地拒绝我,也没有掩饰她的快感。她喘着气对我说:今天恐怕不行,我的好朋友还没有走干净呢。我说没关系的,以后的时间还多着呢。 可渐渐地,我和她都有点控制不住了。可能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比较难受,她的心软了,问我:我还有一点点,不知行不行?我说,应该没有问题,洗洗干净,应该没有问题。她问:这种情况你以前有过吗?我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说我刚结婚那会儿有过几次,那时我和老婆两地分居,有时偶然有个机会到一起,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幸好,没出过什么问题。她很深情地望着我:正因为今天身上没干净,我才鼓起勇气来的,总以为这样,我们能控制自己,没想到…… 我们的第一次,她出了点血。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抹不掉的真实的错觉──她是一个**献身于我的…… 我非常地感谢她。可以说,是她给了我作为一个男人的第二次生命。这句话的意思想必你们能够理解。前面说过,我这方面的欲望不太强,平时和老婆一个月不来也不想,偶尔来一次,除了累,也没有多大的快感。有时还会半途而废。而且只要情绪不好,或者心情紧张,就做不起来。有了上次在洗头房失败的经验,面对琴弦时,就生怕做不好。越担心,越起不来。琴弦后来发觉了,便笑起来,说你怎么了,你当我真是**,下不了手啊?她这一笑,我心情便轻松了许多。然后,在她游戏般地引导下,我终于做成了。当然,做得不是很理想。我说,谢谢你,今天对我太重要了,你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吗?她微笑着,点点头。 一个好女人,就是男人的一所好学校。可惜,我进这个学校进的太迟了。很遗憾,我已经是个难以教育好的坏学生了…… # 后来我们又做了很多次。具体的时间、地点我记不清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我们做得越来越好。这里主要是指我。我似乎又回到了二十五岁。我为我自己前所未有的表现感到吃惊。我们在一起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姿势,尽情地发出自己的呻吟和呼喊。我们总是一边做爱,一边不停地亲吻、说着情话,互相探索着、鼓励着,共同奔向高潮……她说,我从来不知道做爱有这么好,还会有这样奇妙的感觉。我说,我也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真的。我们对这件事竟然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那样好奇、着迷起来。有段时间,我们天天都想做,想得要命。后来我在昌盛宾馆包了间房,我们真的是天天中午都跑去做…… 总之,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段神仙般的日子…… #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你又不是逃犯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1 本章字数:2418 飞机刚一发动,她就紧紧抱着我,将脸一直埋在我胸口,不敢抬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偷偷睁开眼睛,壮着胆子朝窗外瞄了一眼,便立即拉着我的衣袖大惊小怪起来: 哇噻!你看,这飞机飞得多高哇,你看下面的那些人,那些人看上去真的和蚂蚁一样哎!…… 我不得不强忍着笑告诉她:你看见的那些都是真蚂蚁,因为飞机还停在跑道上没有起飞呢!…… # 你又不是逃犯 # 余院长不是这篇小说的主角,他是中途插进来的,在一个我们认为比较关键的时刻。 当时我和琴正在机场二楼的走廊餐厅里吃饭。(其实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坐在那儿不过是为了消磨漫长的登机前的时间而已。本来我们想要两杯茶的,但隔壁桌上的乘客结账时发出的惊呼让我们打消了这个念头,“三十元一杯?那也太贵了!”不过他一边惊呼一边还是大大咧咧地甩给了服务小姐一张大钞)。我们选的是一张靠栏杆的餐桌,从这里可以俯瞰一楼大厅,看到一队队办理登机手续的旅客。大约是下午两点半钟左右,琴在其中的一支队伍里忽然看见了她们医院的余院长,顿时吓得脸都变了色。当然余院长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局长什么的,有的琴认识他们,他们却不一定认识琴。但余院长肯定认识小琴,他是她的领导,曾邀请过她参加他们这一次的昆明之旅,而她却对他说了谎,谎称上海的亲戚家里办喜事,她必须赶去参加。她没想到,他们的飞机和我们的飞机会在同一个下午起飞。 ──他可能看见我了,我怎么办?琴一边紧张地说着,一边朝下望。 我说你别望了,再望他就真的看见你了。 ──天啊,他头抬起来了,正朝我这边看呢。琴吓得连忙把头摆平在桌面上。 我说你这么怕他干什么,你又不是逃犯。 因为我对他说了谎,琴说,我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单位领导、同事说过一句谎,现在刚说了第一个谎,就要被戳穿了,叫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说就许他坐飞机,不许我们坐飞机啊?水江到上海,有绕到南京来坐飞机的吗?我就喜欢绕,怎么着,我没坐过飞机,我就喜欢坐着玩儿,怎么着,我花我自己的钱儿,不像他们搞公费旅游,鬼鬼祟祟的,怕群众检举揭发,我不是流氓我怕谁啊?…… 我故意蛮不讲理,终于把琴给逗笑了。 在机场餐厅这顿饭,我们花了八十几元钱,如果换算一下的话,三杯茶钱还不到呢。服务小姐对我们肯定是很失望的,我想。菜是琴点的。琴总是处处不留痕迹地帮我省钱。这常常让我感动。她如果跟着余院长他们去,就潇洒多了,也享受多了,我想。这样的机会,很多人想争还争不到呢。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也去办理了张家界航班的登机手续。在一个关口上,检票员向我们要什么“机场建设费”。每人50元。我愣了半天,好不容易听懂了他的意思,除了乖乖地掏钱别无他路。我真是个乡巴佬,我本来以为,凭机票就可以直接上飞机了,就像我们平时坐汽车、火车一样。我想不通收“机场建设费”有什么道理。照此办理,火车、汽车就可以收“铁道建设费”,“公路建设费”,“车站建设费”等等。总的来说,进了机场以后,给我的一个强烈感觉就是,50、100的小票根本不当钱用了,没有五百、一千的大票简直就经不起流通。这种花钱如流水的场所本来就不是我们平民百姓应该光顾的地方。人到了这时候,便会强烈地想念起钱的好处,便会强烈地崇拜金钱。我想那些贪官污吏们不是天生就贪就污的,可能是这些场所进多了,金钱欲被强烈地刺激了起来,就像小伙子看黄片把性欲刺激起来一样。在这样一个高大、辉煌、到处用金钱堆砌的场所,我感到自己好像矮了一节,平日的傲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事后琴说,我在进安全门接受“手电”扫描的时候,做了个滑稽的举手投降的动作,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你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幽默感,琴评价说,不像有些人,故意把幽默表现在嘴上,耍贫嘴,像小丑一样。 但愿琴说的对。 所幸的是,进入候机室以后,直到登机,我们没有再碰上什么熟人(尤其是水江的熟人)。一辆矮矮胖胖状若大河豚的机场客车把我们运送到飞机底下,这架看上去已经很旧的小型客机正用它巨大的噪音和油烟迎接我们。上机后,我把靠窗的座位给了琴,但遗憾的是,我们的视线正好被机翼挡住了──只有将脸紧贴着窗玻璃往前或者往后看,才能看到一点机外的风景。 刚上机时,琴抢着坐在窗口,说待会儿要好好地鸟瞰一下祖国大地。可飞机刚一发动,她就紧紧抱着我,将脸一直埋在我胸口,不敢抬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偷偷睁开眼睛,壮着胆子朝窗外瞄了一眼,便立即拉着我的衣袖大惊小怪起来: 哇噻!你看,这飞机飞得多高哇,你看下面的那些人,那些人看上去真的和蚂蚁一样哎!…… 我不得不强忍着笑告诉她:你看见的那些都是真蚂蚁,因为飞机还停在跑道上没有起飞呢!…… 为这事,我们差点笑破了肚子。我说:你胆这么小,还不如让我坐在窗口呢。琴不肯,她说:等会儿我就敢看了。 我们在空中小姐的叮嘱下系好了安全带。不久,我们感到飞机在跑道上慢慢行驶起来,其感觉与坐大客车没有大的区别。飞机在拐了几个弯之后,大概上了正式的跑道,便开始加速,我们能感觉到起落架的橡皮轮子与地面沉重的摩擦。在它的速度远远没有达到我们预想的那种速度时,突然,它的机头一翘──乘客们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我们发现自己已经腾在了空中…… 在脱离地面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尽管有些惶惶然。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秘密策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1 本章字数:2883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样请假(说谎)了。琴说单位上问题不大,请几天事假,领导也不会刨根问底纠缠不清。关键是家里丈夫这关,还有父母这关──因为孩子要放在父母那里带的。于是我又当场为她设计了一套谎言。我听说他们医院最近要组团去昆明世博会参观,这不是一个送上门的好借口吗? 琴笑道,这个借口骗我父母可以,但骗不了他,万一他一个电话打到报社,我就被戳穿了。而且在他面前我更不会说谎,那样的话,肯定会被他看出来的。 # 秘密策划 # 三峡之行我和琴策划了好久了,但由于种种你能够想到的原因,每次都没能成行。其主要原因当然是──我有我的单位和家庭,她有她的单位和家庭,加上我们想单独结伴旅行,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样一来,其难度自然就相当大了。 五月,我接到了一个“张家界笔会”的通知。从地图上看,张家界离三峡不远,属一条旅行路线。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在我的再三诱导下,琴这次也真的动心了。 按我们原先的计划,从南京坐船,到武汉(笔会第一站),然后去张家界,然后再转宜昌,玩三峡,最后从武汉坐长途汽车返回,加起来共需八天。应该说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计划──你想,在气候宜人的春天,在鲜花盛开的五月,一对情侣(在《泰坦尼克号》音乐的伴奏下)从从容容地做一次江上之旅,世上还有比这个更为浪漫、更加令人怦然心动的故事吗?…… 当然没有。而且我们很快发现,这个计划真是太理想了,理想得有点过头了。尤其是这十天时间,对琴来说,无异是一个天文数字。琴长这么大,除了上海,还从未出过江苏省。结婚生孩子以后,更是不知不觉地充当了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整天围着丈夫孩子锅台转呀,转,还要围着自己的饭碗转,几乎从未离开过家一天。很多出差(即公费旅游)的机会都给她放弃掉了。而现在,突然来个狮子大开口,出去八天!理由呢,什么也不为,就是出去“玩”儿……放在谁身上都会这么怀疑,是不是琴的神经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我们知道,确实是我们自己的神经出了点问题。爱情是什么?有科学家定义,爱情不过是一种短期精神病。相爱的人原都是不正常的。幸好我们已不是少男少女,都是结过婚成过家、磨出一层老茧、滚了一身泥巴的“过来人”了,我们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正常。我们知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我们的计划修改得正常一些,即尽量与这个“正常的”世界靠拢一点…… 首先需要修改的是时间。八天肯定是太长了,那么最多几天?琴说,最多只能六天。六天,那只能飞了去了。我开玩笑说。谁知琴立刻把这句话当了真,说对呀,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去呢?飞去飞回两天,还有四天玩张家界和三峡,紧是紧了点,不过……我一拍大腿说好吧,就这么定了! 琴对此一点也不怀疑,竟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六天”上。她是这样打她的如意算盘的:星期四飞去,中间夹两个双休日,星期二飞回,这样,单位、家里都好说一些。她的天真幼稚让人感到又可笑又可爱。好像我们坐的是中央首长的专机、专船,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我们开道、让路。但我不愿点破这一点,我的想法是:一切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说吧──出去,这第一步是最重要的。 琴兴奋地说,我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呢,你呢?……我也只好诚实地承认,我也没有。我们都是第一次。第一次坐飞机,最担心的恐怕还是飞机会不会掉下来的问题。琴饶有兴趣地和我讨论起这个问题来。我故作镇静地安慰她,据统计,铁公水空,航空事故的比例是最小的。这个我也知道,琴说,可一想到飞那么高,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我还是害怕得不行。不过,跟你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琴最后这么说。 这句话是很感动人的,不是吗。就为了这句话,我也要和琴一起去坐飞机。本来我还打算说服她坐火车的,因为那样只需要一半的费用。可坐一趟飞机,不就是多花了四百多元钱吗?如果再飞回来,两个人满打满算不就是多花两千元钱吗?虽然这个数字超过了我私房钱的预算,可我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十几年才碰上一次,而且是第一次,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样请假(说谎)了。琴说单位上问题不大,请几天事假,领导也不会刨根问底纠缠不清。关键是家里丈夫这关,还有父母这关──因为孩子要放在父母那里带的。于是我又当场为她设计了一套谎言。我听说他们医院最近要组团去昆明世博会参观,这不是一个送上门的好借口吗? 琴笑道,这个借口骗我父母可以,但骗不了他,万一他一个电话打到报社,我就被戳穿了。而且在他面前我更不会说谎,那样的话,肯定会被他看出来的。 ──那你就说要和朋友出去玩几天,怕他什么?我有点赌气地说,难道你是白毛女卖给了他,还是犯了罪、坐了牢,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琴见状,反过来安慰我,说,我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你专心处理好你那边的事就行了。 我说我这边没问题,问题是机票要提前一周订,到时你万一不能去,退票的损失就比较大了。 琴笑道:你心疼钱啦?她这么一问,我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至于我这边,也不像我说的那样,就一点问题没有。单位的假是请下来了,坐飞机的钱也顺利地从朋友那里借到了,按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心里总不踏实。或者说,心虚得很,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母亲的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最近犯得很厉害,还有气管炎,都是治不好的老毛病(且医生告诫:冬春是危险季节),这不能不说是件伤脑筋的事。平时都是我姐在照顾她。我这个当儿子的本来就欠她很多,这种时候你能玩得开心、玩得心安理得吗(虽然跟她们说是单位出差)。 最近母亲犯病还因为家里出了些麻烦事儿。最大的麻烦是一个乡下亲戚找上门来,说家里盖房子,要跟我母亲借钱,开口就是一万。我母亲是个染织厂的退休工人,这几年厂子拆的拆卖的卖,连退休工资都拿不到,哪来的一万元钱?倒是有一万元医药费发票,给你有用么?但那个乡下亲戚认定了一万元,少一个子都不行,好像我母亲欠了他的。你不答应,他就一家老小好几口住在你家,床上地上睡得到处都是,难民营似的,赶也赶不走。这么一闹,老人还有不犯病的?我听了这个消息非常气愤,说要赶过去教训他们一通,我母亲赶紧叫我不要来,不要露面,说他们正到处找你借钱呢,准备懒到你家去呢,你姐都吓得不敢来了,你倒好,想主动送上门来,想自投罗网。你哪里弄得过他们,他们又不顾什么脸面、又不讲道理的,你哪里弄得过他们?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母亲这番话还真把我吓住了,我真没敢去。最后母亲答应先“借”两千元给他们救急,他们才暂时撤退了。可我妈的病一时半会儿却退不了,再吃多少药也不管用啦。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做一回鸟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2 本章字数:3639 琴又问,假如飞机出了故障,往下掉了,我们还有生还的机会吗? 我说,那只好寄希望于迫降了,最好是在水面上迫降。 长江上行吗? 大概不行,至少得来个大湖,因为水面上不能有障碍…… 我们就这样一路不着边际地扯着一些不真不假的闲话,吃着空中小姐发的小食品和饮料,嘻嘻哈哈地,从内心深处往外散发着一种由衷的快乐。 # 做一回鸟人 # 当飞机穿越云层,平稳地滑行在万仞高空之上,这种恐惧感反而消失了。这时你俯瞰地面,地面竟成了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实的东西,像漂浮在空气中的一张巨大的地图。 这时琴也睁开了眼睛,东张西望的,问我,那根白线是什么,是长江么? 怎么了,你不怕了?我笑道,刚才你的脸都吓白了。 是啊,她说,它飞得半高不高的时候最怕人,现在飞高了,反而不怕了。 这就像一个人欠了债,欠一万二万的时候,他很焦急,如果欠上一百万二百万,他反而不焦急了,因为他反正还不起。这叫债多不愁。 琴笑了。她说,我还是搞不懂,这么重的飞机,还有这么多的人,就算一人一百斤,加起来也有十几吨重,这飞机怎么会浮在空中不掉下去的? 琴总是不失时机地找一些我感兴趣、或我占优势的话题与我交谈。由此可知,她是个很会讨男人喜欢的聪明女人。 我说,那是因为空气在托着它。琴很惊讶,表示难以相信,空气那么轻,怎么托得住这么重的东西呢?我说还有速度,再加上飞机的特殊造型,三者缺一不可。假如飞机没有了速度,停在了空中,那它非掉下去不可。 琴又问,假如飞机出了故障,往下掉了,我们还有生还的机会吗? 我说,那只好寄希望于迫降了,最好是在水面上迫降。 长江上行吗? 大概不行,至少得来个大湖,因为水面上不能有障碍…… 我们就这样一路不着边际地扯着一些不真不假的闲话,吃着空中小姐发的小食品和饮料,嘻嘻哈哈地,从内心深处往外散发着一种由衷的快乐。 我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板状的男人,看样子他是个老“鸟人”,对坐飞机都麻木了。我注意到他除了打手机接电话,就一直靠在椅背上眯眼打盹,除了咖啡,他对空中小姐送来的东西都不张眼瞧一下,嘴角还不时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我想,他大概觉得我们这副“陈奂生上城”的样子挺好笑吧?可是他知道不,真正的快乐本来就是挺简单、挺傻的。记得有位小说家说过,当一男一女在一起说傻话、干傻事的时候,他们就是相爱了。不信你就拿去试试。 飞机平稳地滑行在几千米高空,一片云海之上,好像静止在空中不动似的,铝合金机翼反射着空中坚锐的阳光,眼前一片灿烂辉煌…… 亲爱的,你为什么流泪了,你见过这么蓝的天吗,那是用语言无法描绘的,我只能说,它一直蓝到了你的心里、你的骨头里,让你感到灵魂都要被它溶化了……再看看身下这一片无边无际、千姿百态的云海吧,远处的云朵堆积成了一座座雄伟壮丽的雪山,它冰冷地反射着西天强烈的阳光,寒光刺目,熠熠生辉;那些少云的地方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大片大片绿色的湖泊,清澈而透明……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仙境”了,我贴着琴的耳朵说,我终于体会到了做神仙的滋味儿。 我们终于做了一回神仙。琴笑道。 是啊,我觉得死而无憾了。我说。你呢? 琴目光迷离地眺望着远处,喃喃地说,即使不坐飞机,我也觉得没有遗憾,因为,我认识了你,我是那么爱你,你也那么爱我。 我动情地吻了她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到了生命的尽头,让我选择死方式的话,也许我会选择空中跳伞…… 你又开始说傻话了,我说,跳伞是什么意思? 骗人家呗,先混上飞机再说,跳下去以后,我不把伞打开就行了。 我又动情地吻了她一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陪你一起跳的…… 真的吗,琴突然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但你一定要把伞打开…… 不,我不打开,如果你不打开的话…… # 琴是个清纯而乐观的女人,平时把钱啊权啊什么的看得很轻,而独把自由自在的生活、怡然自得的心情看得很重。朋友们常半开玩笑地说,琴是净化剂,能净化人的灵魂。你想,在这个物欲横流、生存维艰的世界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能保持着这样一个“幼稚”的心态,不能不说是个小小的奇迹,是吧。 琴不算很漂亮,但很动人,脸上总是挂着明媚的笑容,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人格魅力。于是就有人经常打电话约她吃饭啦,跳舞啦,有的还约她去度周末,她总是假装不懂什么意思,说这次没空,下次吧。单位上呢,医院的那些大小头头也不是吃素的和尚,比如那个余院长,就曾多次暗示,他可以送她去学习,升文凭,然后让她“负起更大的责任”。当然,这不是无条件、无偿的──就像报纸上登的广告一样,不是免费的。至于什么条件、什么偿,则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心领神会了。但琴好像就是不开窍,就是不能心领神会,一副单纯无邪的中学生没出校门的样子。既然这样,有人就觉得需要作一些适当的暗示和引导了。终于有一次,在院长办公室里,余院长从她背后冷不防用嘴唇引导了她一下。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老高。不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很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不过她没有向我具体说明余院长引导了她什么部位。我也不好问那么详细。问题的实质还在于:比起这位院长大人,我又能带给琴一些什么呢?…… 在飞机上,我们还聊起了酒桌上最新流行的“男人的四项基本原则”── “出门小车接送,烟酒有人进贡,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 琴说她听到的最后一句和我的不一样,她听到的是“别墅一至两栋”。 天哪,这条更黑。我说。 我的观点是,有贪得无厌的女人就有狼心狗肺的男人。琴对此表示同意,但说把男人放在前面就更对了。我说男人活着,挣官挣钱,还不是为了女人?根子还不在女人身上?都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什么样的男人还不都是由女人培养起来的么?琴说,从她交往的人里看,还是女人好的多,男人好的少──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你迷住啊。 听了琴这句话,我就没话说了。如果拿社会上流行的“四项基本原则”来衡量,我算是个什么男人?我还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去找什么情人?“四项基本原则”对琴不适用,说明琴是个不俗的女人。所以我前面说过,琴是个很难得的好女子,不是你花一辈子时间就一定能遇见的。你就相信我好了。 琴说,在酒桌上,很多男人都想把她灌醉,这是为什么呢? 我说大概他们都有欣赏美女醉态的嗜好吧。 她说,他们不会打我什么坏主意吧? 我说这很难说,要看什么人,什么场合。我问她,你喝醉过几次? 要说醉,好像就真正醉过一次,她回忆说,才难受呢,我吐了,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的,当时我头脑还清醒,要求他们先用车把我送回家,回家后我一头栽在床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他把我狠狠骂了一顿。(琴凡提到她丈夫都用一个“他”字代替。)从此以后,我就发誓,我再也不喝醉了,到了一定程度,我说不喝就不喝,管你是谁,怎么说、怎么劝,我也不喝了。喝醉了难受不说,多丑呀──你想,那样子多丑呀! 听到这里我笑起来,说原来你是怕破坏你的美好形象啊? 接着琴很天真地问我:假如你是我丈夫,我醉成那样,你会骂我吗? 我当然说不会。我还顺势讨好地对她说,我不但不会骂你,还会更加体贴你,照顾你,比如,把不省人事的你全部脱光了,抱到浴缸里,为你洗个热水澡…… 听到这里,琴脸上便露出了天真而幸福的笑容,说你就会嘴上讨好人。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能这样我也就足够了。 我们就这样说着,看着,逗着,乐着,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飞机下降的时候穿过一片乌云,有那么好几秒钟的时间,窗外什么都看不见,这确实让人有些害怕──万一撞上山峰什么的怎么办?当然事后看,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绝境求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2 本章字数:2398 整个机场除了一群出租车司机,就剩下了我和琴。我真担心他们一涌而上,把我敲昏了,再把琴**了,既劫财又劫色。 # 绝境求生 # 下了飞机,旅客们纷纷站在飞机前照像。我也把相机拿了出来,说第一次坐飞机,我们也留个纪念吧。可胶卷放进去,按来按去,它就是没动静。全自动傻瓜机,一旦傻起来也是全自动的,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照片没有拍成,却误了班车。张家界是个小机场,据说这是最后一班机了。所有的班车都开走了。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天正在加快速度黑下来。人说湘西的空气很潮湿,果然,给人一种在澡堂更衣室的感觉。 没了班车,整个机场除了一群出租车司机,就剩下了我和琴。我真担心他们一涌而上,把我敲昏了,再把琴**了,既劫财又劫色。真的,我很害怕。来之前听好几个人说,张家界这边很乱,谁都知道湘西是个穷地方。从路标图上看,机场到张家界市区有12公里,到我们下榻的索溪峪乐园宾馆有56公里(而且据说全是盘山公路)。一问出租车价格,到张家界50元,到索溪峪200元。我和他们还了半天价。但不行,对方态度相当强硬,少一分钱都不行。他们知道我们身处绝境,除了坐他们的出租车,别无选择。没想到,刚下飞机就要被人宰一刀。其实我更担心的是被人真的宰一刀,丢了性命。但通过还价,我反而定心了一点,因为假如他想取你性命的话,就没有必要同你讨价还价。 上车之前,我装模作样抄下了出租车的车号,再装模作样去打了个磁卡电话,(好像已经把他的车号告诉了天下所有的人),又要了他的发票,这才上车。不料车开了不到一百米,停了,司机说要带个人,我不同意,因为两个人毕竟比一个人更危险。事后想想,我担心的其实不是地方,假如司机真想搞你,把车往哪个事先埋伏好的窝点里一开,那里的强盗要多少没有呢?…… 一路上果然是盘山公路。总算没有出事。就是转来转去晕得不行。我趁势倒在了琴怀里。后来,平时不怎么晕车的琴也喊呕心了。我们央求司机把车开慢一点。琴则央求我讲个笑话,好分散一点注意力。 一个小学生,问他爸爸,什么叫初级阶段,我搜肠刮肚的,活像罪犯交待罪行,爸爸说,你妈就好比政府,我就好比资本家,保姆阿姨是无产者,你好比百姓,这就是初级阶段。到了晚上,小学生做了一半作业,喊肚子饿了,找妈妈弄吃的,妈妈已经睡着了,去找阿姨,却发现爸爸正压在阿姨身上,叫他快滚。小学生只好回去继续做作业,就写道:资本家压迫无产者,百姓肚子饿了没人管,政府在睡大觉──这就是初级阶段。 笑话讲完了,却没有人笑。我只好自己哈哈怪笑了两声。琴说对不起,我是想笑的,但笑不出来。我心里太难受了。 车到乐园宾馆,已是晚上9点多了。我看见门口的一个标语牌上写着:“欢迎前来参加《张家界笔会》的各位作家!”看到“笔会”两个字,我放心了,知道我真的安全了。我付给司机200元钱,并把发票还给了他,说我要发票没用,打的不能报销,还是你留着用吧。司机表示出很感谢的样子。司机说,我知道你们怕我,其实我也怕你们,我有好几个司机朋友都出了事。再说这几天不太平,我们在机场做生意,知道一些动静的。 出租开走后,我和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进去。那是因为,我们的模样看上去有点狼狈,脸色苍白,衣衫零乱,形象很不“稳定”;另外,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要不要给琴起个假名?起什么样的假名?……这件事,我们讨论了一路,却没能最后确定下来。 这次的《张家界笔会》,通知上说:“参会者可自费带亲属一名”。我就把小琴带来了。琴算我什么亲属呢?当然最好是算妻子。可我们又担心别人怀疑我们不是夫妻。当然我可以置别人的怀疑于不顾,但问题是,宾馆会不会要我们的结婚证?按往常的经验,是不会的,但万一要呢?……如今花钱买个假结婚证虽然不难,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总是个麻烦事。因此,在琴要不要报真名的问题上,我们一直犹豫不决。所以假名也就没有起好。现在事到临头,我们只好选择了一个稳妥的方案──还是报真名算了。问起结婚证,就说忘了带,只带了身份证,给不给睡一间房,就听悉尊便吧。 没想到报到的过程很简单。因为我事先用电话报过名,说我和爱人一起来,所以,会务组已给我们留好了房间。我们拿了钥匙,自己开了进去,比到自己的家还方便。会务组的老梁甚至都没有问一下琴的姓名。他只是一个劲地问我们吃过晚饭没有,我们就说吃过了吃过了。其实我们并没有吃。我们只是晕车晕得很厉害,没有一点食欲。但这么说颇费口舌,说不定老梁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说吃过了,再说我们很累,想早点休息,老梁就没有心思想了。 我关上房门,插上保险。琴整理行李,我则去浴室放水洗澡。水很快就放下来了,水温也很适宜。我说琴你也进来──进来一块儿洗吧!琴就红着脸进来了,并当我的面一件件脱光了身体,然后拉着我的手跨进了浴缸。 这种场合、这种形式对我们来说都是第一次。所以双方都有点手足无措。我们相互抱着,摸了一气,再轮流往对方身上抹香皂。琴忍不住哼哼起来。于是我们就试着在淋浴的水流之下做,爱。我们换了好几种姿势,都没有如愿。或者说,离想象中的效果都差得很远。于是我们只好暂时放弃了,说好到床上再做。 在床上,做到一半的时候,我感到了肚子的饥饿。我说我真饿呀。琴一脸潮红地说,你真馋呀。我说你别克制了,想哼就哼吧。她说我不,我怕别人听见呢。我说宾馆的隔音效果好呢。她说宾馆的床真舒服,真适合做爱。我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哼?她说我不想哼,我一哼,你就完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今夜无法入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2 本章字数:3350 天蒙蒙亮的时候,琴像一只猫似地轻手轻脚地移到我床上,钻进了我的被窝。尽管她动作放得那么慢、那么轻,我还是被惊醒了。我说你是谁呀?她就抱着我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浑身香喷喷的,肢体很光滑。以前我曾对她说过,我早晨通常是兴奋的。也许她是来验证这个的?她的手轻轻一滑就滑到了我的兴奋点。她吃吃地笑起来。我们身上全都一丝不挂,所以做起来毫无阻挡, 今夜无法入眠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潮湿得能挤出水来。 昨天夜里我们曾试图同床而眠。因为我们虽做了半年情人,但还从未完整地在一起过过夜。因为我们都有家庭,都有孩子,这就是说,我们很难凑到一个共同的时间。无论什么,第一次总是有新鲜感的。我们赤裸着,拥抱在一起入睡。但后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由于谁也睡不着,我们只好又分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琴像一只猫似地轻手轻脚地移到我床上,钻进了我的被窝。尽管她动作放得那么慢、那么轻,我还是被惊醒了。我说你是谁呀?她就抱着我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浑身香喷喷的,肢体很光滑。以前我曾对她说过,我早晨通常是兴奋的。也许她是来验证这个的?她的手轻轻一滑就滑到了我的兴奋点。她吃吃地笑起来。我们身上全都一丝不挂,所以做起来毫无阻挡,简直是顺理成章。显然她比我还要兴奋。她在我上面,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发动机。我说你会累坏的。她说不累。我说你明天会喊腹肌疼的。她说不会,我有数的。 结果当天早上她就起不来床了。她哼哼叽叽地说,我不去餐厅了,麻烦你帮我带点早点来。我说不麻烦。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 上午9点,我们开会。“亲属”们自由活动。听老梁说,这次正式成员15人,亲属只有7人(其中有一名孩子)。可能由于下雨的关系,据说除了那个孩子,所有的亲属都关在房间里睡大觉。 会议室里门窗密闭,开着灯,开着空调。有几个人在抽烟。我感到空气很闷。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感到很瞌睡。我迷迷糊糊地强睁着眼睛,差点就睡着了。后来主持会议的老李拍拍我的手臂,意思是要我发言。我赶紧说,我听着呢,我先听听大家的高见。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竖起耳朵。 告诉你,我们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只是到了最后,才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也许谈不上是什么差错),也就是会议的横幅有一头从墙上掉了下来。老梁赶紧冲上去用胶带纸加固,但由于地球的引力作怪,那条横幅还是一点一点的全部从墙上脱落了下来。这事其实不值一提。 # 下午的日程是游览黄龙洞。 全体冒雨上车。车上的导游小姐眼睛很大,自称姓毛,与毛泽东是远房亲戚。她一路上叽叽呱呱说了很多,事后我只记得这么两点,一是黄龙洞已租赁给外国人开发,租赁期是45年,目前只开发了三分之一;二是进了黄龙洞要注意头顶上方,否则撞破了头还要赔人家几千元钱。 我们以前玩过宜兴的善卷洞、安徽的太极洞,琴还玩过浙江的瑶琳。比较起来,我们觉得黄龙洞分好几层,空间比较大,洞中的水路也比较长。再就是,黄龙洞的石柱大都是由下往上长的,其中有几颗长得特别雄伟,导游小姐介绍说那是“长征一号”、“长征二号”……火箭。同行的有同志叽咕说,怎么看来看去都像人体的某个器官。大家爆发出一阵哄笑。姓毛的导姐也笑着说,每次我陪客人来参观,都有人这么说,看来这个景点的名称是该改一改了。叫什么呢?大家于是研讨开了。我说,就叫亚当一号、亚当二号吧。大家都说妙,妙,风流而不下流,好色而不好淫。毛导又补充说,这几根火箭由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保了险,保险金一共是15亿美元,保险期45年。有人说,真家伙可不可以保险呢?有人说可以,因为保险以后有利于家庭的稳定;有人说不可以,因为保险以后不利于家庭的稳定。有人说这是多好的素材啊,留待明年的笔会来研讨吧…… 一路上,毛导怕我们走丢了,用她的手提话筒不停地喊:笔会的,跟上,笔会的,这边走!……直到我们全体出洞。 洞门口的小摊上在摆满了所谓的奇石奇草。我顺手拿起其中的一包壮阳草看了看。摊主说十元钱一包。琴在身后暗暗使劲拉我走。摊主说诚心买的话,买一送一。我再次拿起那包药看了看。琴突然红着脸把我拉开了:他们来了! 她是怕他们看见。 ## # 晚饭后,由于下雨,大家出不了门,有人喊到宾馆的舞厅里去跳舞。琴不想去,说在家也能跳的,何必跑到这儿来跳?她比较关心的是怎样回家──是坐火车,还是飞机,还是轮船?我说早呢,今天才4号,我们8号才散会呢,你急什么呢?她说如果坐飞机的话,就要提前订票。 我点点头。我心里却不想再坐飞机。因为坐飞机是不能报销的。来的时候已经坐过飞机了,已经尝过鲜了,再坐有什么意思呢?我主张从宜昌坐船回去。我的理由是坐船才能显示浪漫的情调。我还搬出《泰坦尼克号》来引诱她。我心里在暗暗算一笔账:坐飞机每人需要800多元,而坐船只需要100多元。我毕竟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教师,我的月薪刚刚够我一个人坐一趟飞机。 但看来琴想急于飞回去。她也有她的理由。这次出来,性质和“私奔”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她不得不对单位、对家里撒了很多谎。简单点说,她对单位谎称家里有事,需要外出几天;对家里则谎称单位要出差几天。都说得含含糊糊的。她说她最担心的是单位打电话到家里去、或者家里打电话到单位──两头一穿帮,后果不堪设想。我说你真的那么在乎这个家么?琴红了脸,不吭声了。 我陪琴来到一楼的宾馆大厅,来看航班时刻表。8号有一班飞南京的飞机,但时间是晚上9点半起飞,到南京要深夜11点了,还有没有大巴班车?我们在张家界机场被困怕了。南京机场离市区还有三十多公里呢。 正犹豫不定的时候,我看见了老梁和老徐,他们坐在一张标有“大堂副理”的桌旁抽烟,正用暧昧的目光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我只好走过去和他们寒喧。琴借口到总台去打电话溜开了。我说你们没去跳舞啊?老梁说跳啥哩,我们又没有带媳妇,那舞厅里全是鸡。老徐说你们两口子粘粘乎乎的,像出来度蜜月的。我说哪里哪里,老夫老妻了,我媳妇胆小,怕生人,就老缠着我,烦死了。 老梁老徐是武汉人,管老婆叫媳妇。他们问我晚上去不去喝夜酒?喝夜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武汉有喝夜酒的习惯?什么时候?上哪儿喝?他们说10点钟左右吧,上酒巴,或者在门口的大排挡。我说好吧,等会儿没事的话我就下来找你们。 但这天晚上我一直没有再下来。 我和琴回房间后一起洗了个澡,两人在浴缸里忍不住又做了一些小动作,把情绪又给调动了起来。从浴室出来,我想克制一下自己。我拿出纸笔,令她赤身躺在床上,摆个姿势给我画素描。她的身体很漂亮,胸部饱满而紧凑,一点不像奶过孩子的妇女。开始她兴致勃勃的摆着,做的挺起劲。可大约十分钟以后,她身体就软了下来,造型就走样了。她说她太累了,昨天夜里没有睡好,下午又刚玩了黄龙洞。我说你上午不是睡了一上午么。她说上午睡觉不能算,今天晚上我们早点睡,好吧?说着她脸上就红了。她是脸上藏不住秘密的人。经她这么一暗示,我身上刚平息下去的那股情绪又悄悄抬起头来。 这天晚上我们做了很长时间。做得很尽兴,也很疲乏。我们相拥而睡,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后来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们惊醒了,我拿起话筒,里面有个柔声柔气的女声问: 请问今天是几号? 我顿时有点毛骨悚然,说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女声说,先生你要不要按摩? 我说谢谢,我已经按摩过了。说完我赶紧把电话线拔掉了。 只是这天夜里,我再也没有睡踏实。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藏不住的秘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2 本章字数:5763 # 回到房间,见小琴已经沐浴完毕躺在了床上,见我进来,正光着身子往床单里躲,脸上红扑扑的羞成了一朵桃花。我故意做出一副醉汉的样子,摇摇晃晃的,一个饿狼抓羊的动作朝她扑过去。她本能地惊叫了一声,又像羊似的软绵绵地抵抗了几下,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喝了酒也蛮粗的嘛。我说你喜欢我粗吧?她笑着说不,我有点害怕呢。 # 藏不住的秘密 # # 翌日早晨,不知是谁先醒来,谁的手指先在对方身上游动。反正双方的身体都光裸着,意识混沌着。但不久,后者就觉醒了。不仅觉醒,还越来越兴奋。渐渐地,我感到琴倦怠、沉重的身体变得像水里的鱼一样轻灵、滑动了。 我爱你。她呻吟着,一脸红霞。 我说,我也爱你。 我要她翻上来。 别,别太累了,她很体贴地说,上午还有活动呢,要去看百丈崖、桃花洞。 我说去它的百丈崖、桃花洞吧。 她吃吃笑了,然后把我的手主动拉到了她身体下面。 少顷,我逗她,哪个好? 她笑着点了我一下:当然是那个好。 # 吃过早饭,我们到宾馆门口去等车。 天还下着小雨。到处雾蒙蒙、湿漉漉的。空气倒是比宾馆里面的新鲜。 我们冒着小雨在附近的小路上走了一段。小琴小鸟依人般地靠着我,这给我的感觉特别好。 我说真好啊,一早起来就水淋淋的。 她说是啊,一早起来──呸,她忽然拿小拳头擂了我一下:你说谁呢? 我假装不明白,我说谁,我抬头看看天,看看四周,再看看她:你说我说谁呀? 你坏,她羞红了脸,说,我不跟你说了。 百丈崖离我们住的乐园宾馆不远,坐车几分钟就到了。但由于天下雨,大家也没怎么下车,多数时候是轮流把头伸到窗外去看一眼。我和小琴还是下车走了几步,朝四周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小琴说沟里的溪水怎么这么浑啊?导游小姐说,今天天气不好,天气好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 于是又掉转车头去桃花洞。 由于昨天刚看过黄龙洞,相比之下,桃花洞就显得小气多了。导游小姐介绍说它有两个特点:一是洞里长满了石头的桃树与桃花,二是地上铺满了面粉一样细的石粉。大家进去看了一下,觉得有这么回事。多数人草草看了一下就出来了。我和小琴还算看得比较仔细的。导游小姐在洞口亲切地叫个不停:“稳定会”的,都出来没有?…… 停车场上,有几个小孩缠着游客买泥叫叫。一元钱一只。小琴买了几只。她还问小孩:你怎么不去上学?你爸爸妈妈呢?等放了学再来卖好不好?那时候,大家都会买你的。 你看,小琴就是这样一个单纯而善良的女人。 # 中午吃饭的时候,头儿宣布,由于天气原因,原定下午去东湖的就不去了,改自由活动,大家可以逛逛街,买点土特产。老李补充强调说,索溪峪镇上的发廊比较多,多有**,时有宰客的现象发生,为了安全起见,大家最好不要去。 坐在我旁边的司机冲老徐小声说,索溪峪这街上,除了发廊,还有什么可逛的?老徐便嘎嘎笑着,与司机干了一杯。 中午这顿我也多喝了几杯。一是因为熟悉的人越来越多,相互敬来敬去,二是因为湘泉酒的口味还不错,酱香型的,至少不是假酒。小琴喝了点啤酒,脸上起了红晕,借口头有些昏,先回房间去了。桌上就剩下了几个喝白酒的男人。 老梁老徐是一个房间的,借着酒劲,他们说起了昨天夜里与按摩女郎车轮大战的情况。司机由于下午不开车,也喝了不少酒,说他昨天夜里也叫了按摩小姐,可同屋的那个家伙既不参加又不回避,弄得他左右为难,只好真的按摩了一把。他说镇上有家叫黑妹发廊的,里面有外国妞,有泰国的、马来西亚的、越南的,还有黑人。他再三强调说,黑人的皮肤其实是最细的,花样最多,动作也最难。他号召大家下午一块儿去研讨一下。 老梁说,还等下午干啥,干了这杯,就抬脚走人呗。 依酒三分醉,几个人拖拖拉拉地往外走。走到宾馆门口,我故意落在后面,悄悄往边上一闪,没跟上去。见他们没注意,我赶紧转身进了电梯。 # 回到房间,见小琴已经沐浴完毕躺在了床上,见我进来,正光着身子往床单里躲,脸上红扑扑的羞成了一朵桃花。我故意做出一副醉汉的样子,摇摇晃晃的,一个饿狼抓羊的动作朝她扑过去。她本能地惊叫了一声,又像羊似的软绵绵地抵抗了几下,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喝了酒也蛮粗的嘛。我说你喜欢我粗吧?她笑着说不,我有点害怕呢。我故意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她又疼得惊叫一声,笑道你轻点,你弄疼我了,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啊?我说你身上这么干净,这么光滑,这么香,又不穿衣裳,是什么意思啊?(我用嘴在她身上乱啃)。我恨不得吃了你。说着,我再次作态朝她扑过去。小琴痒得又笑又叫:不得了了,救命,救命,我求求你,你身上有汗,还有一股酒味,我求求你,你去洗一洗好不好?…… 我发现我竟然很喜欢自己这副又粗又脏的样子,也许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也许在潜意识里,每个男人都有弄脏、糟塌一个纯洁少女的欲望?…… 我承认,我越来越弄不懂自己了。 我本来想以酒装醉,故意动粗的、逗她玩的,没想到她很快接受了我的脏和粗。而且感觉上要比平常兴奋得多。这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在激烈运动的间歇,我还见缝插针地把桌上几个男人去发廊找外国妞的事告诉她。结果她更兴奋了。她几乎要把我从床上颠覆下来。她的指甲差点儿抓破了我的脊背。我被她弄得有点失控,情不自禁地大喊大叫:你是最好的,你是最好的,什么泰国妞黑妹妹,谁也比不上你!…… # 不用说,下午的“自由活动”我们全是在床上度过的。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暗。忙看表,坏了,快七点了──晚饭开了近半个小时了! 我和小琴赶到饭厅,原准备对别人撒个谎的──如果有人问起的话,我们就说我们逛街刚回来。好在并没有人问。好象我们迟到40分钟是很正常的事情。 坐下来以后,我们听见一个消息在饭桌上悄悄流传,说今天下午我们“稳定会”出了一件不太稳定的事,我们的头儿孤身闯发廊,被人家狠敲了一笔,最后是副头儿老李和导姐小毛前去把他保出来的。我们的头儿自觉无脸见人,已经悄然提前离会了,云云。 我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饭厅里确实没有了我们头儿的影子。 回到房间,小琴去浴室洗澡。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打开电视看,却不知道电视上的人都说了些什么。我倒是听见小琴在浴室里叫我:亲爱的,你不进来洗吗? 说实在的,我觉得疲乏得很,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乏。我想不起这两天我都干了些什么,除了下雨和做爱。当然,还有黄龙洞,桃花洞什么的。据说明天要上天子山,后天要去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还有黄石寨什么的──据说那儿是张家界的精华。可不知为什么,我对明天、后天的这些节目竟然提不起一点兴趣。此刻,我的身体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萎缩、瘫软在床上,不想动弹──可是,我问自己,我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上天子山、黄石寨吗?不就是为了和小琴痛痛快快地做爱吗?…… 小琴在浴室里再次叫我:亲爱的,我洗好了,你进来洗吧。 接着,小琴就浑身水淋淋地从浴室里出来了,一边用毛巾擦身体,一边用眼睛看我。她说,今天你不洗干净,不许碰我啊。 我不碰你,也不看你,总行了吧?我故意闭上眼睛。 #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已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是小琴换电视频道把我换醒的。 小琴无限爱怜地说,你睡着了,还打呼噜呢。你太累了。 不可能,我说,晚上这时候我精神最好了。 你以为我骗你?小琴说。 现在几点了?我问。 快十点了。 十点了?我差点跳起来。就像听见有人说我已经60岁似的。这不可能。我说。 你怎么了?小琴奇怪地看着我。你好象一下子……她咽下了后半截话,说,你看上去好象太累了。 我笑笑,站起来,故作轻松往浴室走,说,也许冲个凉就好了。 我冲凉出来,看见小琴站在窗前朝外看。你看见什么了?我像没话找话。我看见他们几个在喝夜酒呢。她指着窗外说。 我们站在窗口,正好可以看见宾馆的大门。那儿大排档的灯光特别亮。老梁、老徐还有司机果然坐在那儿,桌上堆着一堆啤酒瓶。 我们出去转转、散散步好不好?我建议说。 你去吧,你一去,也许精神就好了。小琴笑道。 你不去? 我去了,你们男人说话不方便的。小琴说。 那……我一会儿就上来。我说。 # 我来的正是时候。他们正在议论头儿“遇难”的事儿哩。 头儿那种人,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干部。他先问人家正规不正规,人家当然说正规的,来客都要登记身份证、工作证,都要备案,公安随时来检查的。人家一看他的工作证,知道是个官,按摩小姐把他引进去,刚脱光衣服就喊起来,又哭又闹的,说他耍流氓,要告他非礼,发廊的其他同伙见此情况当然很愤怒,一边训斥他一边从他衣服里搜去了所有的钱,说还不够,逼着他打电话叫人拿钱来保他…… 老徐说,也活该他倒霉,大白天的,一般没事的,谁叫他漏单儿一个人,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想吃鱼又不想沾腥,不宰他宰谁?像我们那样,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的,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干什么,反而没事。 司机说就是,索溪峪这地方我哪年不来个七八回,哪次来不玩发廊,从没出过这样的鸟事。 另据老梁的情报,听副头儿老李说,由于头儿出了事,加上天气不好,下面的活动就不准备再搞了,明儿早上就宣布散会。 这次开会让大家带亲属来,就想防止出这样的事。老梁说,你看我们张老师带了个情人来,多好,多稳定。 我脑袋嗡地一声,连忙申辩:别误会别误会,那真是我的,我的媳妇…… 得了吧,老徐说,你以为我们都是没打鸣的小公鸡?我们早就看出来了。我们这次会上六个带亲属的,只有一个像是真的。 别误会别误会……我喃喃地说。只是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越来越小…… # 昨天夜里,我和小琴就收拾好了行李。 听说要提前散会,小琴当然感到很扫兴。她说,他散他的会,天子山、黄石寨我们自己去玩,我们自费,谁管得着啊?我说我没有玩的心情了,再说人家已经看出来我们不是夫妻。那又怎么样?她说,我们自费旅游,谁管得着?我说,我们不能住在一起,那有什么意思?小琴脸一红说,这几天住在一起,你还没有住够啊,你这个馋猫!……你看,小琴就是这样一个一哄就高兴的女人。 今天一早,我们跑到总台去打电话,问清了车船时刻。我们决定上午坐汽车赶到宜昌,再乘下午4点的轮船回南京。小琴听说可以坐船,过几天《泰坦尼克号》的生活,心情更加高兴了。 这下好了,我不用坐飞机了,她说,我有足够的时间坐船了。 # 在餐厅吃早饭时,听老梁说,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昨天夜里上级领导经过一番研究后决定,为顾全大局,“稳定会”还是按原计划继续进行(改由老李临时负责)──因为如果突然散会,那就等于承认会议的失败,那将会造成多么不良的影响哟…… 小琴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 可我一点也不高兴。走出餐厅后,我说,小琴,我们还是走吧。 为什么?她奇怪地看着我:你的脸色这么差,你,你生病了? 那倒不至于。我说。也许我们应该乘兴而来,乘兴而归,何况现在我已经有点败兴了…… 为什么?她一脸诧异的神色: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不,也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不,我们谁也没错……就算我们错了,也不是我们的错,不,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楚,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假如我想呢?小琴很小心地说,我们费了那么大劲,千里迢迢地跑了来,是为了什么? 我说那好,你继续留下来玩吧,我先走了。 小琴的眼圈倏地红了:我知道,你其实是想离开我,你厌烦我了是不是?至少你不那么在乎我了,我知道……我只是求你告诉我,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摇了摇头。也许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也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我嘴里喃喃着(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你太完美了,我太幸福了,而它会毁了一个男人的…… ──我不懂,我永远也不懂你们这些奇怪的男人!……小琴喊起来,我只知道我是那么爱你!…… 小琴哭着,歪歪扭扭地跑进了前方的雨幕之中。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遭遇“职业杀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2 本章字数:2538 宜昌客运总站门口挂着很醒目的航运时刻表,我和小琴气喘吁吁刚在它面前停下来,惊魂未定,旋即又陷入了另一个包围圈。在那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之中,不知我是怎么和小董搭上的。也许是他抢先递了张名片给我?那名片上写着: 巫山县政府旅游接待服务总公司 业务主任董超 # 遭遇“职业杀手” # 一下汽车,我和小琴就被一群人盯上了,并渐渐形成了一种包围之势。同车下来的其他旅客他们都不盯,就盯上了我和小琴。事后我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眼光,他们不愧为“职业杀手”,一眼就看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去三峡么?去三峡的船票在这买啦,半小时后开船,不买来不及啦!”“我是中国旅行社的,我们是大国营单位,你看,就在马路对面,找到我们你就找到家了,三峡二日游、三日游我们都有,有普通船,还有豪华船,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做个比较,做个参考……” 我和小琴被几个陌生人簇拥着,过了马路。马路这边看上去有好几家旅行社,招牌做的一个比一个大:中国旅行社、国际旅行社、环球旅行社,等等。在过马路的过程中,我不时掉头看看四周,看看马路对面──也就是我们来的那面,那儿也亮着好几家旅行社的招牌,春风啦,三峡专线啦,白帝啦,(刚才由于视角原因没有看到它们),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回头一瞥的当儿,我还看到了不远处这样几个大字:宜昌客运总站。 我们在中国旅行社看了看二日游的内容和价格,觉得不太满意,便说,请你们稍等,我们出去商量一下。一出门,我拉着小琴就往客运总站跑,我的想法是,看看有没有开往巫山的夜班船,明天一早到了巫山,再见机行事不迟。 # 宜昌客运总站门口挂着很醒目的航运时刻表,我和小琴气喘吁吁刚在它面前停下来,惊魂未定,旋即又陷入了另一个包围圈。在那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之中,不知我是怎么和小董搭上的。也许是他抢先递了张名片给我?那名片上写着: 巫山县政府旅游接待服务总公司 业务主任董超 也许是他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董超,这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挺熟悉的,我嘴里叽咕着。这时旁边的小琴提醒我说:《水浒》上那个押解武松的…… 哦,我恍然大悟,并开玩笑说:“就你一个人?那个薜霸呢?” 董超却答非所问,说,我们是政府机构,是县政府办的公司,讲信誉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宰客的…… 小琴在旁边拉拉我的衣襟,示意我别理他。 我看看面前的这个董超,瘦瘦小小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脸上并无凶恶、奸诈之相,似乎并没有怕他的理由。我说我们现在不需要导游,到了巫山再说。他说他也是这个意思,船到了巫山,岸上有许多旅行社拉生意的,你们凭我的名片,找到我们县政府的公司,可以享受优惠接待。 说话间到了售票处。时刻表上,晚上6点~7点有好几班开巫山的客轮,小董建议我们坐6点半起航的“航吉2号”,明天早上6点多钟到巫山,他说船上比较干净,服务态度也比较好。我问票价是不是一样?他说票价都是一样的。我想,这就给了我一个考验他的机会。我来到站内的售票窗口,问售票员,这几班船的票价是否相同?回答是肯定的。我想,我该选哪条呢?现在我又不能一一亲自上船去考察,“航吉2号”就“航吉2号”吧,暂且相信他这一回。我买了两张三等仓的船票(每张60多元)。 捏着船票上船时,才下午5点多钟。小琴说这么早上船去干什么呢?我说这岸上乱糟糟的,脏兮兮的,也没什么好玩的,早点上船去看看,躺着休息休息吧。 我们刚上船,小董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突然竖在我们面前,说你们来啦?来来,我帮你们去换票!说着就从我手里把船票扯了过去。 我吃了一惊,连忙喝道:“你干什么?”并立刻从他手里把船票夺了回来。 小董连忙陪笑道:误会了误会了,我是说帮你们去换舱位票,我认识换票的,可以帮你们换好点的铺位,比如靠窗的。 我说,我跟你一块去吧。 他笑笑,说,你还是不相信我。不过这也不怪你们,出门在外,外面都挺乱的,尤其是旅游点,特乱,还是小心点好,你们找我算是找对了(别臭美了,我心里说,谁找你了?),你们在外面千万不要去找那些个体的野导,像我们这种国营的、政府办的公司才是可靠的…… 说着到了二楼的换票处,我这才把船票交给小董,说,那就麻烦你一下吧。 不多时,他换了两块塑料小牌牌,说好位置,船舱靠前面驾驶舱,铺位靠窗。 小董在前,七弯八拐,领我们进了船舱。 情况与他说的没有大的出入。舱里看上去还比较清爽,三张双层床,六个铺位,有空调,有洗脸池,还有一台14英寸的电视机,玻璃窗也比较大,很明亮的样子,开关尚灵活,床铺看上去也比较干净……对这里的一切,叶子看上去还比较满意。这就行了,我想,只要她满意就行。 小董说,就这样吧,祝你们一路顺风!假如你们对我的服务还满意的话,下次有朋友来再找我!…… ──怎么,这就要分别了?他帮我们买票、换票,把我们送上船,前前后后为我们服务了半天,不要我们一分钱,只要我们答应上岸后找他们的旅行社……他这么信任我们? 我说好吧好吧,小董,你忙你的吧,今天还有好几班船,肯定还有新的旅客要接待,你抓紧时间去忙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上岸后会找你们公司导游的,你放心好了…… 小董走了以后,我在心里还对他起了一阵歉意,因为我不相信他,不尊重他,甚至怀疑他,一直对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随即我又在心里谅解了自己,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还是多个心眼为好。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被“上帝”了一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3 本章字数:5852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这趟坐船回去,不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吧? 他说,今天就你们两个。 我又是一惊:那──我们可承担不起。 小董解释说,在船上,到巫山之前,我们是免费服务的。 那──到巫山以后呢? 我们也是免费服务。 ──这不可能,我说,都免费服务,那你们吃什么? # 我们被“上帝”了 # 我和小琴分别在自己的铺位上躺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昨天夜里我们几乎通宵未眠,今天又马不停蹄赶到宜昌坐船,实在是太困了。 不久,我们被一阵开门的动静吵醒了。原来舱里又进来了其他旅客。让我吃惊的是,那个小董正坐在我们对面的一张铺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醒了?他说,我是来叫你们吃晚饭的。我认识船上的人,我来帮你们买饭,可以买好一点。 这个……我……,我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的,不知说什么好。我转头看看窗外,发现船正在往前开,我下意识地抬腕看看手表,时间大约是6:40左右,这么说,船刚刚开了10分钟?…… 你没、没下船?我问他,你也跟我们一起、一起去巫山? 他点点头,说,顾客是上帝嘛,我在船上可以更好地照顾你们…… 我马上打断他:我们可没有这么要求你啊,我们也没有承认当你的顾客,我们早就说好的,到了巫山以后,我们有自己的选择权,哪个旅行社服务质量好、价格合理,我们就跟哪个。再说你坐船的费用……? 小董笑起来,说,我们旅行社的,坐船不用花钱的,不然,我们天天坐船来来往往,花钱怎么吃得消? 我问,那你们住在哪儿? 他说,船上有空铺就睡空铺,没有空铺就睡在船员舱。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这趟坐船回去,不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吧? 他说,今天就你们两个。 我又是一惊:那──我们可承担不起。 小董解释说,在船上,到巫山之前,我们是免费服务的。 那──到巫山以后呢? 我们也是免费服务。 ──这不可能,我说,都免费服务,那你们吃什么? 我们是公司的员工,按工作量在公司拿工资,公司不准我们要顾客的小费。 你的意思是说,到了巫山,我们一定要跟你们旅行社走? 那不一定的,他说,不过,游小三峡的票价是统一的,都是100元,如果再游小小三峡,再加35元,都是统一的,我们公司负责帮你买票、订座,除此之外,不多收你们一分钱。 好吧,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跟你们旅行社。我说。不过你要把你说的这些承诺写下来,我们才放心。 说着,我找出纸和笔,递到他手上。他说不要写的,这些在我名片的背面都有的。我找出他那张名片,反过来看了看,果然在“服务宗旨”下一二三四几条写得清清楚楚。我还不放心,说,那你在这上面再签个字。他就把名片拿过去,签上了“董超”两字,说,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我接过来一看,说,你两个字写得还挺不错的。你是高中毕业还是上的旅游学校? 他说,我们都是移民,过几年三峡工程一完工,长江水位要升高几十米,我们巫山好几县都要被淹掉,到那个时候,三峡和小三峡都不好玩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小琴插话说:现在你们靠三峡吃三峡,到那时候,三峡没了,你们吃什么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呗,小董苦笑道,烂泥萝卜揩一节啃一节呗,想那么远做什么?我们不喜欢想那么远,要是天天想那么远,还不把人愁死?…… 说了一通话之后,小董再次提醒我们该去餐厅吃晚饭了,他说他认识船上的人,可以帮我们打好一些的饭菜。这时躺在床上的小琴插话说:吃饭我们自己会吃,就不麻烦你了。他说不麻烦不麻烦的。这时小琴的语气就有点不耐烦了,说你不要老盯着我们好不好,现在我们上了船,又跑不了的,我们不是答应你上岸后跟你们旅行社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他愣了愣,回过神来说,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小董出去以后,我望了望躺在床上的小琴,说,这家伙也***太热心了! 小琴闻言大笑起来,说,你还知道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俗话说,三分帮忙真帮忙,七分帮忙帮倒忙,这家伙简直是十分帮忙了,热心得让人害怕,你说,这家伙会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小琴睨我一眼: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跟他东一句西一句聊得火热呢! 你嫉妒了? 她故意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去共进晚餐?快去呀!…… 说着,她背起她那只小挎包扭呀扭的朝舱外走去。 我们在三楼的船头观了一会儿风景,然后去了二楼的餐厅。餐厅里正卖盒饭,有五元的和十元的两种,我征求了一下小琴的意见,两种各买了一份,想比较一下它们有何不同。但比较的结果是,我们发现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一人端着一只白泡沫饭盒,一时找不到坐的地方──餐厅里已坐满了人,没人坐的桌子又脏得要命。这当儿,小董又在餐厅里出现了,他招呼我们往餐厅的后门口走,说他在后门口的船舷旁摆好了几只方凳,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观赏江上的风景。我们跟在他后面,跑过去一看,情况还正如他说的那样,很惬意、很有情调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来迟了就没有好座位,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小董说。 我问他吃过饭没有,并邀他和我们一起吃。他说他吃过了,并问我们要不要来点儿啤酒,并介绍说船上有一种什么牌子的啤酒味道不错,三元五一瓶,他还介绍说啤酒餐厅里没有卖,要到三楼小卖部去买,如果我们需要的话,他愿意去帮我们跑一趟。我说让你专门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他说,反正我也没事,闲也是闲着,能为客人做点事,我心里也踏实一点。我从腰包里掏了五元钱给他:那就不好意思了。没事,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董刚走,小琴就忍不住笑起来:你们的话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像《雷锋》电影里的对白似的。 我说,也许他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呢,现在的旅游业竞争如此激烈,不排除有的公司追求信誊、实行微利服务的可能性。 小琴说,他专程为我们两个人免费服务?就算他们公司拿一点船票、门票的提成,这一趟又能赚多少钱?……接着小琴很快算了一笔账,我们这趟巫山之旅的船票门票钱加在一起大约有400元左右,就算他们公司提成20%…… 利润尚未最后得出,小董的啤酒已经到了,而且瓶盖已经打开,外加两只一次性纸杯,他一边为我们倒酒一边报账,说啤酒三元五一瓶、纸杯五毛钱一只、啤酒喝完了可以退瓶五毛…… 小琴不得不打断他:哎,小董,你让我们安静地吃顿饭行不行? 小董愣了愣,才诺诺地退回餐厅里去。 不到半分钟,小董又伸出头来:喂,你们快点吃啊,再过二十分钟,船就要过葛州坝了,到时候船要被水抬高二十多米呢,很好看的,千万不要错过啊!…… # 过了葛州坝,船靠在一个小码头上不走了。我们看见有好几只小木船开过来,靠在船帮上,向底层四、五等仓的旅客兜售食品、饮料什么的。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我们心里希望船早点开,好在天黑之前看看那个什么西陵峡,但看此情况,这个愿望大概是很难实现了。我和小琴只好在窗前打开导游图,在纸上游览一番了。导游图上说,西陵峡以滩多流急闻名,水下多暗礁,船只上下,都要曲折迂回而行,旧时民谣说:“新滩泄滩不是滩,崆岭才是鬼门关。”所说的新滩、泄滩、以及号称“鬼门关”的崆岭,都在西陵峡内…… 这期间小董又到我们舱里来过两次,一次说要带我们去洗澡间洗澡,他认识船上的人,可以为我们借双拖鞋,第二次说要带我们去船上的舞厅耍耍,他认识里面的人,点歌可以点一送一。小琴挺烦他。她说既不想洗澡也不想去唱歌。她说洗澡间她看过了,里里很脏,很小,再说船上到处都不干净,把自己洗干净了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至于歌舞厅,船上能有什么好音响?还不是白白糟塌人的耳朵。她的意见是:还不如抓紧时间早点睡觉,明天好有足够的精神玩小三峡。 迷迷糊糊之中,忽然感到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大吃一惊,一个激灵,在铺上坐得笔直──原来又是小董。 我有点恼了,半真半假地说董超你***干什么,你想学《水浒》上的董超谋财害命啊? 小董说,三峡大坝到了,好多人都到船头去看了,我给你们留了个凳子,又不见你们来,想恐怕你们睡着了…… 我看了看腕上的表,是夜里12点。我没好气地说:知道睡着了你还来吵,什么鸟坝,有什么看头? 董超说,还有,还有桥,很好看的。 什么鸟桥,值得把我吵醒了去看? 这时上铺的小琴说话了,既然吵醒了,就去看一眼吧。 # 三层船头上果然堆积了不少人,大部分人踮脚站着,翘首而望。小董带我们挤进人堆,一直挤到船头的栏杆前,这里视线开阔,风也快哉。小董在地上摸来摸去,最后终于摸出一张小方凳,摆正了,请我们坐。 我藏了两张,现在只找到一张了。他吁着气,很抱歉地说。 我和小琴在方凳面前相互谦让了一番,最后商定,每人坐半只屁股。因此我们两个人靠得很紧。为了保持稳定,我不得不将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她咯咯地笑着,说把她弄痒了。她这句话提醒了我,我于是顺势胳肢了她几下。 三峡大坝工地上灯火辉煌,慰为壮观。据说就是这道大坝,几年后一合拢,长江上游的水位将提高七十多米,要淹没掉董超他们好几个县。这真是大手笔啊!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我感到人在它面前,(包括这条船),一下子就显得渺小了,看上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我们这些微小的人,还要为更微小的每一分钱去争,去拼,去竭尽全力,甚至不惜与其同归于尽……多可笑啊。 ──告别三峡,告别三峡,喊了好多年了,今天我终于有机会单枪匹马来和它作别了(尽管是在黑暗之中,我们什么也看不清)……小琴也是单枪匹马。幸好我们两个单枪匹马偶然撞到了一起。现在我们靠的是如此之近,如此之紧……如果没有她,小董会专为我一个人导游吗,我心里想,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就别无选择,可能会和小董靠得更近些的…… 虽然是初夏季节,但深夜的江风呼呼一吹,我感到小琴单薄的身体很快变得冰凉,尤其是那两只露在T恤衫外面的膀子。我脱下身上的长袖衬衫,让她穿上,她却不肯,因为这样一来,我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背心了。后来我们想了个折衷的办法,即将那件衬衫放在前面,一个人套上一只袖子,我们一边穿一边笑,那件衬衫正好是长条纹的,看上去有点像医院里的病号服──“我们这样子,像不像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我们为我们的这一发现大笑不已。 小董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轮船穿过那座新建的、被桔红的灯火打扮得灿烂辉煌的大桥时,我将头转了几个360度,没见着小董的脸,我还叫了几声── 小董?小董?…… 倒是紧偎着我的小琴嘻嘻地应了:你真有病啊,你叫他做什么? 我说是啊,我也奇怪,我会不会被他逼出毛病来了,这么长时间听不见他的声音,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小琴嘻嘻直笑。 我们身旁的一位导游小姐正嗲声嗲气地向她的客人们介绍,这座桥造型奇特,单拱横跨天堑,中间没有用一座桥墩,它的颜色设计成桔红色,象征这里是著名的桔橙之乡…… 这么好的景,他把我们叫起来看,他自己却不看,真是毛病。我不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小琴说,这有什么奇怪,他们在这条江上来来往往不知看了多少遍,司空见惯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他是不是回舱睡觉去了?小琴闻言嗤嗤笑起来,你老惦着他做什么?你是不是真相信他了?当心他把你骗卖了。 你这么认为? 小琴掉过头看看我,说,你只当是一句玩笑罢了。 那你怎么不怀疑我呢? 谁说不怀疑,她有点俏皮地一偏头,谁知道你是不是个骗子?也许我正在冒险。 那你为什么和我靠得这么近? 环境所迫嘛,我有什么办法?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再说我单身一人就不冒险了?也许更冒险。你说呢? 我不知道。本来在南京想跟旅行社出来的,家里人也这么劝我。可我这个人天生喜欢自由散漫,不喜欢受约束,平时在单位受约束还没受够吗,跑出来玩几天也要找个人管着?我不乐意。 你的想法和我一样。小琴说,所以我特别讨厌那个小董,前前后后地缠着你,我们好像是他押送的什么犯人似的,烦不烦啊!我看你还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免得湿手沾面粉──甩不掉。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周围的人已陆续散了大半,船头上一时显得空旷起来。船上的探照灯来回照射着江两岸的悬崖峭壁,船速似乎更快了,呼呼的江风也显得更大了。我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累了,身上也冷得不行,我们回舱里去吧?她说。 我只好点点头,再次表示同意。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步步惊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3 本章字数:3214 我们紧跟着小董,抄近路从山坡上高一脚低一脚地朝停游览船的小码头奔去,感觉完全是一小撮受到追捕、落荒而逃的贩毒嫌疑人。小董两手提着我们的包,在前面走得飞快。小琴气喘吁吁之下还不忘及时说出她的怀疑:那个干瘪老头哪里像个什么领导,一看就知道是个票贩子,一只老“黄牛”,这个小董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到底有没有组织?我看值得怀疑…… # 步步惊心 # 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我再次被小董叫醒了。我一看表,凌晨5点还不到。 到巫山了吗?我迷迷糊糊地问: 还没有,他说,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 我有点火了:没到站你叫什么叫,催命哪你! 船,现在,他结结巴巴地,正在过巫峡,马上要到神女峰了,不过今天雾大,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你还叫什么叫,我一翻身将屁股朝他,什么神女峰,“羊癫峰”我也不看。 你想,两夜加起来才迷糊了五、六个小时,那个困是什么滋味儿…… #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再次被小董准时叫醒。我发现我的身体像一块大石头,用锹都挖不动。小董在床边一个劲地催,快点,快点,一上岸就要坐游览船了,早去早开,迟了就没有好位子了…… 小琴懒洋洋的还在水池上洗脸,小董拎起我们的行李包就跑,说你们在后面快点,我先上去给你们抢个座!…… 我正愣神呢,小琴在后面轻轻推了我一把:你还不快去跟上他! 我连忙像只兔子似的蹦出舱门,左右一瞧,哪里还有小董的影子!赶紧随着下船的人流往出口处走,同时又不断掉头朝后看,生怕小琴再走丢了。不料小琴在这种场合下还很机灵,她像是水流上的一叶小舟,又像是在舞台上跳舞,两只细细的手臂像两只船浆那样划呀划的,三划两划就轻轻地划到了我面前。 听说找不到小董了,她反而镇静下来,问,你包里有钱吗? 我摇摇头。我的钱放在腰包里呢。你呢? 我也没钱,她说,我的钱放在手提袋里呢。 好了,这下反而轻松了。下船以后,小琴在船坞上跳舞似地原地转了个圈,显出一副特别轻松的表情:你说奇怪吧,出了事,心里反而轻松了,好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事要出不出的时候,最难受了。 是啊,因为你不知道到底会出什么事,我说,就像一个人朝你射箭,他老拉着弓瞄着你,不射出来,你紧张吧?你恐惧吧?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会射中你什么地方。 码头上很乱,很脏。风起灰涌。到处是人,到处堵着东西。我们在人群和货物里转来转去,竟然找不到一条通到岸上的道儿。在这混乱的当儿,我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 哎──南京来的,哎──南京来的!…… 我循着声音抬头一找,可不是他嘛,那个小董──现在又突然现形了。 ──这边走,这边走,对,跳下来,快点,那边的游览船要开了!…… 他站在一个很徒的土坡上,朝我们指手画脚地喊,要我们从船坞上直接跳到那个土坡上。那落差足有半人高呢。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不是说我不敢跳这个坡,而是觉得现在是和平时期,天上并没有日本鬼子或者北约的飞机在轰炸,作为一个旅游胜地的客运码头总不至于没有一条正常的可以走人的通道吧?幸好我今年才40岁,假如年龄翻一番呢?这辈子我还能上岸么?…… 我在跳台上东张西望,转来转去,迟迟不跳。这可急坏了山坡上的小董:跳吧,快跳吧,这里是最近的,最好跳的,码头上的路堵塞了,还要绕个大弯,上个大坡,再下个大坡,这里离上船的地方最近,快跳吧!6点的游览船就要开了!…… 看来我只好从这里往下跳了。80岁的事情还是放到80岁再去考虑吧。在跳之前,我再一次抬头望了望头顶上方这座陌生的山城,好像要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诀别。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领导。我立足未稳,小董就指着他身边一个皱巴巴的老头朝我介绍:他已经为你们把门票预购好了,小三峡加小小三峡,每张135元,两张一共270元。说话间,老头已经从挎包里摸出一叠门票,从上面撕下两张来。我接过来看,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真假。 我问小董:票价都一个样吗? 都一个样,是统一的。如果多收你一分钱,认罚十元! 你送不送我们上船? 送!你们快点,6点的游览船就要──哎哟,船已经开了!只好等下一班了。 下一班要等多久? 15分钟到半个小时,坐满了就走。 买了票,我们不需要再交其他费用了吧? 不要不要,都包括在门票里了。 包括小小三峡漂流吧? 不包括。要漂流你们到时候再租一个橡皮筏,60元钱一个。 …… 我觉得应该问的好像都问了,没什么可问的了,才把270元门票钱付了。然后就要求小董带我们上游览船(以防门票有假)。 我们紧跟着小董,抄近路从山坡上高一脚低一脚地朝停游览船的小码头奔去,感觉完全是一小撮受到追捕、落荒而逃的贩毒嫌疑人。小董两手提着我们的包,在前面走得飞快。小琴气喘吁吁之下还不忘及时说出她的怀疑:那个干瘪老头哪里像个什么领导,一看就知道是个票贩子,一只老“黄牛”,这个小董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到底有没有组织?我看值得怀疑…… 我说管他是什么人,有组织的就可靠了?说不定更加危险。我们只要把住一条──看紧自己的钱包,不给他把钱骗去就行。 # # 上了游览船,经过一番核对,证实门票是真的,票价也是这个价,我稍稍定心了一些。可船却迟迟不开,说人还没有坐满。小董说他不陪我们游小三峡了,他要留在这儿帮我们买当天返回宜昌的船票。他说船票很紧张的,不过请我们放心,他在这里有熟人,肯定不会误事的。他建议我们坐当天晚上6点半的那班豪华客轮“白帝彩云”号,因为这艘游览船5点半左右才返回码头。他建议我们订两人住的二等舱,票价虽贵一点,但很舒适、很享受的。我问票价多少,他说大约140元一张。这么多钱可以买两张三等舱了,我心里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是不会买这么贵的,但问题是现在还有一位漂亮小姐,她肯不肯花这么多钱?肯不肯和我单独住二等舱?那和在宾馆里开一个标准间有什么区别?…… 小琴问小董:二等舱里有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洗澡间?小董说有的,都有的,就和宾馆里的标准房差不多。──那就订二等舱吧,小琴说,我昨天没有洗澡,身上难受死了,我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我想女人真是奇怪,有时她们能为一个轻飘飘的原因去做一个千斤重的决定。或许这只是她的表面,而她骨子里面却是渴望风流、浪漫的?……难怪古今中外有那么多人感叹,女人是个猜不透的谜。也许,对男人来说,一个有朦胧感的女人才是有吸引力的,把一切都猜透了、弄清楚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票钱我没有给小董,我存了个心眼,说你先帮我们预订一下,回头我和你一起去拿票──没问题吧?小董说没问题,下午5点半我在这里接你们。一个“接”字,说的我心里软了一下。当然这只是瞬间的事,我把眼光朝别处看了一会儿,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野导也疯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3 本章字数:8407 小董一出门,我立马就后悔了──如果他一去不回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那两张船票是假的,被他骗去150元不说,我们今天就有可能回不了宜昌,而要住在这个小山城,而小琴的钱包里已经不足800元钱了。这还不是最糟的。此刻我最担心的是──现在发廊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万一出现什么情况连个证人都没有,被活活宰了也没人知道啊。还有,小琴呢?她在哪里?小董会不会去找小琴,骗她、甚至伤害她?因为他看见我把钱包给了小琴…… # 野导也疯狂 # 离码头还有五十公尺的样子,小琴就看见岸上接站的小董了。她的视力比我带眼镜还好。等船再驶近些,我也从码头上的人群中分辨出了他,只见他站在石阶上,两手交叉在胸前,挺有气质的样子。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山城,我们只认识他呀。 一上岸,他告诉我们,6点半的船票已经订好了,他准备和我们一起坐船返回宜昌,现在离开船还有近一个小时,先安排到他们公司餐厅去吃饭,说一人十元钱,吃得挺好的。不过,当我们听说需要坐2元钱的中巴车时,都觉得太远了,表示不如在附近找个干净点的饭店简单地吃一顿。小董就依我们的意见,在路边找了个小菜馆,坐了下来。 小琴叫来菜单,点了几样素菜,一碗番茄鸡蛋汤,还要了一瓶当地产的啤酒,共约三十元钱左右。后来店主又向我们推荐他们的特色菜:扣肉。看上去也不贵,一碗才五元钱。于是我们就要了一碗。我们再三邀请小董坐下来一起吃,他却再三不肯,坚持说他在家里吃过了。 他说,你们在这里慢慢吃着,我去帮你们把船票买了来。 我正要答话,旁边的小琴却问,售票处离这里远不远? 他说不远。 小琴说既然订好了,那我们吃完了一起去买,时间来得及的。 小董只好表示同意。 小董出去了一会儿,不久还是拿着两张船票从外面进来了。我接过来察看,除了票价145元,也看不出个真假。 我问他,是现在付钱还是等会儿付钱?我的意思是最好等上船后在二等仓里住下来,一切条件都符合时再付钱,这样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小董说,随便,不着急的。 于是我们就继续吃我们的,并再次邀请小董喝一点儿,小董还是婉言谢绝了。 由于我们中午没吃饭,此刻的胃子似乎怎么也填不满。小琴说菜还不错,就是米饭硬了点,像夹生饭。 正吃着,门外进来几个人,跟小董要钱。小董介绍说他们是他的同事,是负责订票的。意思是让我把钱付给他们。我说这票不是在售票处直接买的,但我相信你小董,这样吧,我先付给你一半钱,另一半到船上再付清,再加你十元钱的劳务费,你看好不好? 小董笑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不过我能理解。说着他写了张欠款条,夹上我的150元钱,给了他的同事。 等他们出门后,我问小董,他们真是你的同事吗? 小董说,你眼光真厉害,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干这行的,跟我不是一个单位的,他们专门为轮船公司推销船票,可以拿百分之……之五的回扣,不过他们的船票肯定是真的,这点他们不敢做假的。 # 吃完饭,看看时间,离开船还有半个小时,小董建议说我陪你们逛逛巫山县城、买点小特产吧,再过几年它就要被淹掉了,就看不到了。 小琴也表示有兴趣,说,只是不要误了乘船。 小董又说,我们山城的发廊很多,很便宜的,里面的川妹很漂亮的,你们好容易来一次巫山,不看看这里的川妹,是很可惜的。 我说可惜时间不够了,不然的话…… 小董说来得及的,你洗个头,她(指小琴)做个面膜,一刻钟就够了。我认识一家发廊,很便宜的,洗头只要五元钱,做面膜只要十元钱,怎么样?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你们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走,好不好?…… 小董边说,边带我们往山城弯弯曲曲的石阶上爬,果然,沿街的发廊比码头上的游船还要多。转过一个弯,我忽然看见迎面的一家发廊门口站着几个搔手弄姿的小姐和几个彪形大汉,吓得我立刻止了步,我说算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们不去了,我们回去吧。小董一眼看穿了我们心思,小声对我说,不是这家,这些男的也不是发廊的,可能是旁边的邻居……我只好硬着头皮,从这些小姐和彪形大汉身边走过。幸好,他们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走过去了,我又回过头,发现那几个彪形大汉其实也不彪形,有的甚至还没有我高(我早听说四川人比较矮的),大概刚才我在下面处于仰视的角度,把他们看高了…… 小董还是把我们带进了一家发廊,说就坐一坐嘛,歇几分钟再走嘛。 小琴说你进去歇一歇吧,我逛逛店,你又不喜欢逛店的。 她当着小董的面拿走了那只小钱包,并从中抽了二十元钱给我,半开玩笑地说,就一刻钟啊,开枪放炮随你的便,超过一刻钟我就打110。说罢翩然而去。 进发廊的时候,我打定主意什么也不做,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里面的光线比较暗,好像没有客人。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看清里面几个四川妹的大概模样儿,觉得她们的脸并不怎么漂亮,只是从身段看上去很年轻、很丰满,很结实,弹性十足的样子。她们都眼巴巴地望着我,像一群家猫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归来的主人。 小董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自作主张帮我叫了一位妹子,说你快点,帮我的客人洗个五元钱的头,我们要赶6点半的船。我正要推辞,小董笑道,你放心,这五元钱算我请客好不好。说着硬把我推到了座椅上。 那妹子就立刻在我头上忙乎起来。我半眯着眼睛,在镜子里观察着她和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小董忽然说,我在这里闲着没事,去帮你买两盒“巫山云”吧,是我们巫山特产,你太太不定知道,是红薯原料的食品,中外闻名的,不贵,就五元线一盒,就算我送你的礼物吧。 我连忙掏十元钱给他,说哪能要你送呢,让你跑腿就很不过意了。 小董一出门,我立马就后悔了──如果他一去不回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那两张船票是假的,被他骗去150元不说,我们今天就有可能回不了宜昌,而要住在这个小山城,而小琴的钱包里已经不足800元钱了。这还不是最糟的。此刻我最担心的是──现在发廊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万一出现什么情况连个证人都没有,被活活宰了也没人知道啊。还有,小琴呢?她在哪里?小董会不会去找小琴,骗她、甚至伤害她?因为他看见我把钱包给了小琴…… 我一边紧张地胡思乱想,一边在镜子里观察发廊里的动静。我看见我左右的座椅上分别坐上了一个时髦女郎,一个在对着镜子描眉、涂口红,一个在故作姿态地抽烟,眼光不时地扫我一下……这时身后的四川妹开始为我做眼部按摩,弄得我的眼睛不得不时常地闭起来──这是不是她们事先设计好的预谋?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后脑勺已经靠在了身后妹子饱鼓鼓的胸脯上(那里已被我的头发弄湿了一大块),正享受着那里此起彼伏的弹性……我想坏了,这不是铁证如山吗,仅此一项,恐怕50元也打发不了…… 我看看表,简直不敢相信:时间总共才过了十分钟!不过我还是说: 请快一点,我要赶船,时间来不及了。 川妹嫣然一笑说好吧,我们去洗头吧。 她把我领到水池边,弯下腰忙活起来。她的领口下坠得很厉害(故意的?),尽管光线很暗,我还是清楚地看到她里面光光的,没有穿任何衣服。洗头的时候,她的腰身和大腿都软软地靠了上来,很温柔地问: 先生,你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谢谢,这次不要了,我说,时间来不及了,下次吧。 当我重新在镜子面前坐下,恰好看见小董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盒食品。我像看见救星似地大出了一口气,说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没误时间吧? 没有,我有数的,他说,不会误事的,船要停靠二十分钟呢。 你看见小琴了? 看见了,他笑道,你太太在门口站岗呢,怎么说也不肯进来。 说话间,小姐也做完了,我掏出身上仅有的十元钱给小董,让他去付账。我说不好意思,身上就剩十元钱了。小董说够了。他去付了钱,还找了五元钱回来。我简直不敢相信,嘴上却说,别找了,给这位小姐做小费吧,不好意思,太太管着呢,身上就这么多了。川妹连声称谢,一直把我送到门外,说,大哥下次再来哦。 小琴果然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见我出来,心里仿佛有块石头才落了地,说,这么快就打完了?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报警了。 我说打什么打,想不到小琴你也会拿我开玩笑。 我们像三个老朋友似的,边走边笑。 小董说这里的川妹子很多情的,不在乎钱多少的,一般只要一百元钱,就可以对她随便做什么。 小琴说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刚才给他一百元不就完了嘛。 我说可能吗,时间也来不及啊。 小琴立刻笑岔了气:这么说你还是想做的,只是时间不够才没做,是不是?你真老实得可爱。 小董说刚才我跟那川妹子开玩笑,叫她把你带到里面去,她说他太太站在门口,我怎么敢,看得出来,她挺愿意的。 你听听,你听听。 我们这里的川妹子很重情谊的,她看上的情哥,不要钱、倒贴也愿意的。 你看看你看看,多好的机会!小琴越发活跃了:都怨我,站在门口站坏了,我傻乎乎的,还一直为你担心、为你站岗放哨呢!早知如此呀,你小三峡也别玩了,到发廊里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天,又不花钱,多好。 小董说,这里的川妹喜欢你们南方人,尤其是江苏江南的,她们听说江南好,江南人温柔,爱护女孩子,不打老婆,还怕老婆,她们都很羡慕,我们这里的好多川妹都跟江南的男人跑掉了…… 小董你去问问那个川妹,她愿意不愿意跟他跑? 你没意见? 我没意见。 你们还真该在我们巫山住一宵,好好地玩一玩山城,尝尝这里的小吃,这里的山妹子也是巫山一景呢,有句话不是叫做“巫山云雨”嘛,就是指我们这里的女子多情,令男人销魂,不领略一番,真是可惜了。 这样吧,今天我先走,把他留下,你找几个漂亮的山妹子好好地招待他,省得他回去之后后悔,老想着再来…… 我说你们还越说越来劲了,我笑道,别以为我不敢啊,要不是我钱包丢了,身份证丢了,我今天还就真住在这儿不走了!…… 小董立刻关心起我的钱包来,问多少钱,在哪儿丢的,找了没有,我说也就千把元钱,怎么找,不知被水冲到哪儿去了。他说下次托那里的船工注意找找,反正钱几天是泡不坏的。我问他,那里的船工说他们拉一趟船只能得15元钱,是真的吗?他说是真的,山里的妹子,不太好看的,最便宜的也就这个价…… 这时旁边的小琴生气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当真三句话不离本行啊?也不怕脏了本小姐的耳朵。 小董连忙笑着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啊。 ……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我们终于出了小山城──只见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巫山,近处的长江、码头,尽收眼底。 我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六点半了。小董说不要着急,船还没有到。我说会不会船提前来了,又开走了?他说不会的,他天天跑码头,弄习惯了。他指给我们看:喏,船就停在那个五号码头。 就是那个装煤的码头啊?小琴问。 不不,旁边那个,小码头。 那么脏啊?小琴说,你们这里既然是个旅游景点,怎么连个好好的码头也没有? 小董说,本来是准备建的,后来说要把我们淹了,就不建了。你看后面,我们的新县城都建到山腰上去了,下次你们来的话,说不定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已经变成水下的礁石了。 哎,到时候你们可以开发这样一个旅游项目,小琴兴奋地说,用一种透明的潜水艇载着游客到参观你们的水下山城,肯定很刺激的。 好啊,欢迎你们来投资,到时候别忘了我这个小卒子。 什么小卒子,谁不是小卒子,别看我现在游哉优哉的,说不定在单位,我混得还没你好呢,…… 我在后面听见他们这么轻松地有说有笑的,心想做导游挺好的,能经常接触各地来的游客,和各种各样的人交朋友,显然,此刻小琴至少不再把他当陌生人了。 # 没想到,在等船的时候,差点出了大岔子。这一波折,差点把我们对小董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感连根冲毁了。 开始他把我们朝那个偏远的五号码头上带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将信将疑,因为那个码头又脏又小,看上去就像一个早就报废了的水泥墩子,最多也就是个运运猪羊的货场码头,此刻它旁边什么船都没有,也看不到一个人,那艘豪华客轮怎么会靠在这样的破玩艺上呢?……尽管心存疑问,我们还是跟着小董,高一脚低一脚地从四号货场穿过去,也就是从黑灰弥漫的煤场穿过去,换句话说,去五号码头,连一条单独的路都没有。 小董边走边解释说,这是临时停靠的码头,所以不太正规。 我说怎么看不到别人呢?总不可能巫山就我们两个旅客吧? 他说下面有个简单的候船室,说不定人都在里面。 我也只好暂且相信了他的话。我想他总至于把我们带到那个荒僻的地方,把我们杀了、再推到江里去吧?况且我已经告诉他,我的钱包丢了,小琴的钱包里也只有五六百元钱了,我们值得一杀么?况且天还没有黑,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到了码头边,一看,那个被小董称为候船室的,其实是一家小杂货铺,四周没墙,“屋顶”是用油毡和油布撑起来的,像个帐蓬。不过帐蓬里面倒是坐着四五个旅客,见我们来了,他们也一起走了出来。大家不停地看表,再伸长了脖子望着远方的江面,说船怎么还不来?…… 小琴心细,她发现那个被称为码头的水泥墩子离岸约十米远,中间是约十米宽的浑浊的江水,又没有跳板,叫我们“旅客”怎么上去呢? 经小琴这么一说,其他旅客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便向他们的“导游”连连发问:是啊,我们怎么上码头呢?难道要我们飞上去嘛?…… 那几个“导游”看上去就更不像导游了(我是指和小董比),明摆着的无业游民嘛!你着急,他却一点不急,说等会儿人多了自然有办法的。 这时,一直望着江面的小董忽然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远远地有个白色的船头昴着脖子贴着江面慢慢犁了过来…… 这下大家更急了,说你们还等什么?快去找跳板啊,你们要想办法让我们上码头啊,等会儿船就靠过来就来不及了!…… 有个家伙找来找去,找来一张仅有三只脚的长凳子,往水里戳了半天,那凳子还真站住了,然而一头高一头低,有小半截沉在水里,看上去像一挺正对准我们的独脚机关枪。 这凳子能过人吗?有人抗议说,一踩还不歪到水里去? 就算不歪到水里,还有五六米距离怎么办,不还得飞过去吗? 小琴则睁圆了眼睛认真地问小董:你们不是开玩笑吧?我们可都不会水啊。 …… 眼睁睁地,看着船越来越近了,视力好的人,连上面的“白帝彩云号”几个字都看见了。有些人已经在脱皮鞋袜子卷裤腿什么的,似乎准备赤脚趟水爬上那座水泥墩子。小琴则在一个劲地嚷:这不是开玩笑吧?这不是做梦吧?现在是和平时期啊,我们都买了票的呀,又不是搞偷渡…… 小董一直认真地看着江面,看着那艘“白帝彩云”,这时忽然大叫一声: ──不好,错了!今天船不靠这里,看样子要靠2号码头,快走,快走! 说完拔脚就跑。 我晕晕乎乎地跟在他后面,不时回头张望那条船,说你怎么知道它不靠这里?我怎么看不出来?他朝你发信号了? 小董一个劲地催我们快走,说别管那么多了,快走快走吧,迟了怕赶不上了。 我们只好跟着小董,再次穿过黑灰弥漫的煤场,连奔带跑地朝2号码头方向赶。 我说你慢点,女同志跟不上。 话音未落,后面的小琴脚一扭就歪了个跟头,跌在煤堆里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咕噜:开玩笑,开玩笑,这个玩笑开大了…… 我说你的脚怎么样,还能走吗? 她说不知道,大概还行吧。 这时小董也返回来,二话没说,拿走了我们身上的旅行包,说我先赶到马路上,叫辆三轮车在那儿等你!说罢飞也似地跑了。 小琴忙说,你快去盯住他,我没事的,我能行,快扶我起来,我能走!…… 我架着小琴,一瘸一跛的,像电视里科索沃受伤的难民。总算爬上了马路。小董果然已经叫了一辆人力车等在那儿。这时我们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连句抱怨的话都懒得说。我和小琴顺从地爬到了人力车上。小琴莫名其妙地望着我直乐,说我脸上粘了一层黑煤灰,黑汗印儿一道一道的,还说我的牙和眼白显得特别的白……这时我也乐了,因为我看见她脸上并不比我好多少。 幸好没有误船。我们赶到2号码头的时候,看见我们那艘“白帝彩云”正泊在江边上等候,因为码头上正靠着另外一艘客船。 人力车费是小董抢着付的(不多,就二元钱),嘴里还一直不停地给我们打招呼。这一来,我们反而不好意思多说他什么了。小琴还是把二元钱硬塞给了他。不过,现在,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了──即小董根本不是什么正规旅行社的导游,而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导”。这点我本来早就应该识破的。因为几天前我还在我们当地的《扬子晚报》上看到过这样的消息──在南京的一些旅游景点,也活跃着这样一群野导。临出门前,妻子还特别关照过,要我提防这样的野导。我把这些想法悄悄对小琴说了。 小琴说,你到现在才看出来?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不说? 没什么,这很正常,不是嘛,她淡淡地说,野导怎么了,野导里也有好的,“正导”里也有坏的。总的来说,野导要比“正导”便宜、实惠。大部分游客都是劳动人民嘛。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他是政府办的旅行社? 这有什么奇怪,他不这么说,你会跟他走吗?再说,他也可能挂靠在什么政府办的旅行社,向他们交管理费。我就是这样的。 我说,你每天干这个工作,还跑出来玩啊? 你这是什么逻辑,她笑道,难道厨师天天烧菜,他就不吃饭了? 我只好点头称是。停了会儿,我又问,你们干这一行,收入怎么样? 还行吧,她说,看各人的能力了,看你怎样赢得游客的信任,不被你吓跑喽。我们一般是找散客。如果运气好,一天能找上一两个散客,拿拿门票、车票、餐馆的回扣,总有二三十元的收入吧。当然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也有的游客大方的,会请你吃顿饭,或者给你十元二十元小费什么的。我从来不主动要。下岗了嘛,闲也是闲着,权当出来散散心,锻练锻练社交能力的。 我说,这次我借你的费用,回去以后我一定及时还你,你放心…… 她忽然气呼呼地白我一眼:我不放心!…… 说罢,加快步伐走到前面去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惊魂之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3 本章字数:8932 一个女服务员到舱里来检查了一番,我注意到她特意在我们的床单上看了好一会儿,还低下头看了看床底下,好像里面藏着个人似的。我还注意到小琴的脸色倏然变得绯红起来…… # 惊魂之旅 # 我们在码头上等了大约十多分钟。前面说过,码头上很乱,跟我们早晨来时的情形差不多,吵、闹、脏、乱,看不到一个警察或者穿制服的管理人员,给人一种没有秩序、没有安全保障、随时会出乱子的感觉。我老担心那些跑来跑去的当地壮汉会把我挤到江里去。这十多分钟,等得我们心惊胆颤。我们还要盯着小董,怕他跑脱,好像他欠着我们什么债似的。我还看见了在小小三峡借给我们木桨的那对好心的老年夫妇,他们和我们坐同一条船。他们是买的三等舱,并告诉我是在轮船公司售票处买的。我赶紧和他们对了对船票,也没有对出什么破绽来。 这时小琴在背后轻轻捣了捣我,说那个小董和一个男人吵起来了,吵得还挺厉害的样子。我一看,可不是嘛,小董的脸色都发了青,他旁边那个汉子大约有四十多岁,正塞给小董一张钱,好像是50元面额的,可是小董不要,又把钱塞了回去,那汉子加了张10元的,再次递给小董,小董还是没要,又推了回来。我想他们大概是分赃不匀吧?那汉子给他的钱会不会是船票的回扣?……于是我再次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遍,这一趟,这个野导,最大的可能,他会赚去我们多少钱?…… 上船的场面像电影上的攻打孟良固,至少也像即将下沉的泰坦尼克号。我不懂大家为什么要这样拚命挤,也不怕挤掉到江里去。直到上了船,也没有人检我们的船票。 我将船票交给小董,请他帮我们去换舱位票,小董却不接,说我刚刚和他吵过架,不想和他照面。 我劝他说,算了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后退一步天地宽,出门在外的人,多条朋友多条路,和气生财啦,怨家易解不易结,你去找他换船票,正好表示个主动算啦…… 最后他接受了我的意见,去窗口换了票,并和服务小姐一起把我们领到了二等舱。 一打开舱门,小琴就嚷起来,说不对不对,你开玩笑嘛,这个玩笑又开大了,这里不是两张床,有三张床嘛!再说,里面也没有卫生间,也不好洗澡,和我们开始谈的条件全对不上嘛!早知如此,我们就买三等舱了,这和三等舱有什么大区别呢?要我们花一倍多的冤枉钱?!…… 小董低着眼睛,一声不吭。等小琴嚷完了,他说,本来我跟船上的朋友说好的,这个舱里不安排其他人,就你们两个,可是刚才他说今天的旅客多,还要安排一个进来,我就和他吵了起来,为了这个床位,我给了他60元钱,把所有的回扣都给他了,可这家伙不够朋友,说话不算数,我懒得理他。你们先商量一下,如果实在不满意,我就给你们去换三等舱,我也不求他了。 我说这样吧,小董你再去跟你的朋友说说,我们玩了一天,很累,就是想图个安静,再说我们夫妻俩,如果再安排个其他人进来,大家都不方便。如果不安排其他人了,我看就算了,就不换了。 小董答应着,退出去了。 小琴早已打开洗脸池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起脸来。可那脸上的黑灰,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我说你让一下,让我也洗一把。可是她站在那儿照镜子,脸上很严肃,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你干嘛说我们是夫妻?她冷冷地问。 这……我卡壳了,我说,这不是强调、强调是两个人吗,再说,他一直以为我们是夫妻…… 人家以为是以为,你说是你说,这是两码事。 我忽然也有点生气地说,好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下次我再也不说了,你以为我真的…… 幸亏我还有点克制力,后半截话才没有说出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小琴一下子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用毛巾盖住脸,闷声闷气地说,不行,我要换三等舱。 ……好吧,我说,等会儿小董来了,你跟他说吧。 你不换? 你换了,我还能不换?再说我现在是花的你的钱,敢不听你的吗? 小琴躺在那儿不吭声了,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董来了,也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说话有气无力的,他说他又跟那个家伙说过了,叫他不要安排人进来,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我估计他不会马上跟我闹翻的,因为他有地方求着我哥,我也跟他说了,他一安人来,我们马上就退舱。 我不作声,在等小琴说话。可是小琴躺在那儿一声不吭,跟睡着了一样。 舱里一时沉默下来。 最后我说,小董,你带我去看看船上的洗澡间吧。 # 这一夜,舱里倒真的没有安排什么人进来。不过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老怕闯进什么人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闯进一个旅客倒也罢了,但如果闯进来的是一个公安、保安之类的,我们说得清楚吗?真是那样,还不如三个人来的安全。我不知道小琴有没有这样的担心。她好像一直心情不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想吭声。我叫她到观景台去看风景她也不去。 我累了,我只想休息。她说。 还是去看一下吧,哪怕一分钟,我竭力鼓动她,这观景台普通客轮上还没有,我们既然坐了豪华客轮,就要去享受一下对不对? 你去吧,她说,别烦我,我想休息了。 我只好一个人去了客轮顶层的观景台。天已经黑下来了,两岸山峰的影子也是黑黢黢的,客轮在黑暗的江面上高速行驶,风很大,像水一样冲刷着身体,吹得脸上发麻……我坚持了大约三分钟的样子,就下去了。觉得一个人面对这些挺没趣的,想说说话也没个伴儿。 我回到舱里,看见小琴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也不睁开眼睛瞅我一眼──难道她真的生气了?就为一句夫妻不夫妻的话……?她认为我污辱了她?或者她仅仅是用这种姿态来打消我对她的非份之想?或者她本来就期望发生点事的,而现在却对这三张床位的格局感到了不安和失望?…… 我坐在我的床上,看看对面的她,看看窗外偶尔闪过的灯火,始终没有理出个头绪。我不反对在情投意合的前提下,两人很自然地发生点什么浪漫的事情,想必那是很美的,也符合正常的人性需求。但像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我是一点兴趣也找不到了。 我就这样坐着,保持着这样的一种姿态,直到我感到累了,一阵阵倦意深深地向脑袋深处袭来,才倒在了床上……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舱内的灯光通宵未熄。) # 凌晨5点钟左右,小董来敲舱门,把我们叫醒了。原来船在两小时前就已到达宜昌。小董一直强调,豪华客轮比普通船要快三个小时。其实对睡眠中的人来说,它快不快几个小时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小董帮我们去换票的时候,一个女服务员到舱里来检查了一番,我注意到她特意在我们的床单上看了好一会儿,还低下头看了看床底下,好像里面藏着个人似的。我还注意到小琴的脸色倏然变得绯红起来…… 上船之后,我和小董走在前面,小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故意?)和我们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我们快她也快,我们慢她也慢),和她说话她也不搭腔,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小董一路上和我不停地唠叨着,说他刚才已经下过船,到客运总站去联系了去武汉的汽车,6点钟有一班,那是正规的国营车站,准点发车,票价也是全市最低的。他还强调说,宜昌这里的交通很乱,那些个体的车不能上,会宰客,还会倒客(即好几辆车在市区转来转去,最后把旅客化零为整,集中到一辆车上去),甚至有的在半路把你丢下来,把你诓下车……所以,他的结论是,坐车还是国营的保险,至少出了问题还可以设诉…… 小董的这番话说的正是时机。因为一来到马路上,我们就看到了好几辆挂着宜昌──武汉招牌的中巴车在沿路招客。小董悄悄地对我说,别理它,这都是个体车。于是我看也不看那些车,跟着小董,埋头直跑。 这时候,我自然是相信小董的,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骗过我们,也没有跟我们多要钱。特别是为二等舱床位的事,他不惜得罪他的朋友来满足我们的要求,也就是说,我们只花了三分之二的钱,就包下了整个二等舱,所以并无不满之理。现在,到了旅程的最后一站,他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呢? 由于小琴一个人掉在后面,又是个女的,于是就受到了那些拉客的包围,中巴车也停在路边等着。又由于小琴的态度不坚决,让那些拉客的看出有机可趁,便越发把她围得紧。我看到这个情况很着急,便回过头对小琴喊: 喂!你快点走吧,我们车票都买好了,还犹豫什么? 那些拉客的也很机警,说买了车票也没关系,你把车票给我们就行,我们自己去退票!…… 小琴问他们,车上有没有好点的座位?因为我们都晕车。 对方说有有,我们把售票员的位子让给你们坐行吧? 小琴拿眼睛看我,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是一个劲地招她快走,我担心的是,假如你态度不坚决,耽误了人家时间,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小琴对围着她的人说,你们让我们单独地商量几句行吧?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低声而急急地说,你看不出来吗,他们是个体车,不保险的,有得在路上转呢,不拉满了不会开的。 可他们说他们是车站的,现在车站的车都承包给个人了,都要在马路上转的,小琴说,现在这个车快装满了,转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开的。你坐了车站的车,它就不转了? 我说,我在车站买了票,出了问题就可以找车站,告状也有个对象,你上了他们的车,你看,他车上,光拉客的壮汉就有三四个,他欺负你,你敢吭声? 小琴偷眼瞧了瞧那几个壮汉,不作声了。 我说对不起,我们车站还有几个人呢,票在他们手上呢!…… 说罢,拉着小琴就跑。 # 客运总站就在码头附近,走了几步就到了。小董领我们直接进了车站的停车场,上了一辆开往武汉的“依维柯”。 车上只有两三个乘客,我和小琴挑了个相对满意的位置坐了下来,我问车什么时候开,司机答过一刻钟就开。我看了看表,6点还差5分。我问开到武汉需要多长时间,答曰三个多小时。我问发车准不准点,人不满开不开?回答当然都是肯定的。小董说,我帮你们去买车票吧。票价是40元一张。我心里算了算,这比南京──上海(也是三个多小时)的“依维柯”似乎要便宜一些。因此觉得,小董办事还是比较牢靠的,是可以信任的。 于是,小董去买票,小琴去车站门口买早点,我留在车上看行李。司机对小琴说,你动作快一点,车马上就要开了。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阵暗喜,觉得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谢天谢地,我仰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此行除了把钱包丢进水里以外,一切还算顺利。想到这里,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 六点半左右,“依维柯”终于徐徐开出了车站。虽然比承诺的时间晚了近二十分钟,但毕竟可以忍受。 不多时,我们看见小董站在马路对面,正冲着我们的车挥手。我和小琴也冲着他挥了挥手。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惜别之情──在这陌生的异地,他整整陪伴了我们一天两夜,难道就这样分别了不成?说不定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了……我后悔自己真小气,这些天,连十元钱的小费都没有给过他…… 好在这时车在马路旁边停下了(司机在招呼车站门口的几个散客),我们和小董也有了最后话别的机会。 小董说,欢迎下次有机会再来三峡玩,来我们巫山玩。 小董说,如果你们的朋友来玩三峡,请来找我,我会尽力为他们做好服务。 小琴将手上的一只电子表解下来送给小董,说留个纪念吧,你也需要有个表。我在身上摸了半天,找到了一支签字笔,送给他,说不好意思,没什么好东西,留个纪念吧。 小董显得很感动、又很局促的样子,拿着东西,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在车又开动了,算是及时把我们从不自然的气氛中解脱了出来,于是我们和小董再次挥手作别。 但接下来我们感到了不对劲:车开得太慢了,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上来几个拉客的小伙子,一齐将头伸到门窗外面,一路叫卖似地喊: “到汉口啦,到汉口啦,上车有座,上车就开啦!……” 那情形,看上去与一小时前我们在马路边的遭遇差不多,只是位置调换了一下,即从车下换到了车上。 我不由得小心地看了看小琴的脸色。她只是解嘲地冲我笑了笑,并没有责备我的意思。但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我应该想到,小琴她是干这一行的,这方面的经验肯定要比我丰富一些,她的意见不应该受到我如此的漠视…… 我把上述想法做检讨似地对小琴说了,小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个人怎么喜欢吃后悔药,事情都过去了,你还耿耿于怀,这不是自寻烦恼么?连这点起码的生活常识都不懂,真是!…… 然而,无论是我还是她,谁都没有估计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总以为他们是国营车队的,转一会儿就会开了。可是,从6点半转到7点半,然后又转到8点半,把宜昌的主要街道转了好几遍,还是没有上路的意思。 到9点钟的时候,车上的正式座位填得差不多了,“依维柯”终于加快速度跑起来。我们都以为,这下子总要正式开了吧。想不到车转了个弯,又回到了码头附近,司机让所有的散客临时下车(车上就剩下我们在车站买票的几个人),说要回车站“报到”一下。 所谓的报到,就是告诉车站的管理人员:“看,我们车上很空,没带到其他乘客。”──车站领导知不知道自己被愚弄呢?我暗想。也许他们心里是知道的(这年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谁也不是呆子),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也许他们这套办法还是从美国或者埃塞俄比亚什么的花大价钱考察、学习来的,他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对付他属下这些“刁民”;也许换一个角度说,这些领导混水摸鱼捞到的东西更多,比他属下的“刁民”更刁,更可恶,所以也就不想真管…… 车再次从车站里开出来、路过航运公司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小董站在航运时刻表前发呆呢。我伸出头正要招呼他,他却一闪身躲到门里面去了(他发现了我?)。于是我就忍不住开始骂小董,说防来防去,最后还是上了他的当──他不就是为了那几元钱的回扣吗?就算20%的回扣也不过16元钱,为这么点钱,欺骗我们,值吗?我忿忿地说,当时5点半坐了那辆拉客的车,现在说不定都到武汉了!只要他跟我们说清楚,我们给他16元钱不得了吗?何必绕这么大的弯,让我们受这样的罪呢?把这几天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哗地一下,全冲掉了!……# 小琴却不同意我,说我这个人烦,只会发牢骚,只会走两个极端,要么对人家信任得要死,要么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好像自己没有脑子一样。 看你的样子,你至少是个大学毕业吧?她说,现在做什么工作?教书?(我不得不点点头。)怪不得……她摇摇头,没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也不是呆子。可事到如今,发牢骚又有什么用呢?按理说,该发牢骚的是她才对──不是你硬把她拉到车站去坐这辆倒霉车的吗?……. # 令人不要思议的是,从车站里“点名报到”出来,我们的车又在宜昌的马路上兜起了圈子,丝毫没有往武汉开的意思。尽管我跟着车上其他乘客不断地提抗议,可车主像没听见似的,答都不答理你一句。想想也是,他们每天都干这样的勾当,每天都遇到这样的抗议,习惯成自然了,有点抗议是很正常的,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相反──没有牢骚、抗议和抱怨,那才不正常呢。再说他们和司机加在一起,一共有五个男人,根本没有怕什么人的理由。 ──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我泄气地想,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做砧板上的肉,认砍吧。 由于早上吃了顿稀饭,渐渐地,我感到小肚子里有些内急,所以当车转到路边一处厕所时,我要求下车方便一下,司机也同意了,说快点,这里不准停车的。与我同时下车的还有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头。我们一路小跑进了那个收费厕所。那老头说身上没有零钱,我就代他交了五角钱。我的动作毕竟要比老头快一些,完事后,我一边拉着裤子拉链一边往外跑──然而,一件令我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刚刚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依维柯”不见了!好像它是一团水汽,眨眼功夫便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傻了。现在我身上除了那两张废纸似的车票,几乎一文不名。(钱包在小琴身上)。现在大家都知道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由不得我不傻。不多时,那个老头也从厕所里出来了,听说这个情况,他也傻了。他说不会的,中巴不会丢下他不管的,肯定会回来接他的。我想也对,车上还有小琴,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她会回来找我的。 于是我和老头伸长脖子站在路边上等。很长很长时间(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有十分钟)以后,我们终于绝望了。我们都知道古代有个“守株待兔”的故事。我们都知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很愚蠢的。这时我才想起来看看表,为了慎重起见,又和老头的表对了对,确信现在是上午10点零5分。也就是说,我和这辆车已经耗了四个多小时了。 老头说认倒霉吧,幸好我车上没有行李,我坐另一辆车走吧。 我说不行啊,我身上没有钱,你能不能…… 我吞吞吐吐地说了想和他借点钱的意思,可他表示不信──你出门身上怎么可能不带钱呢? 我说钱在车上呢,在我老婆身上呢。 老头更不信了──那你老婆呢?她会怎么丢下你不管? 我说是这样,她是我的女朋友。 老头点点头,像悟出了一个天大的真理:看来,结婚不结婚,确实不一样啊。 老头说,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说着,老头跑进了路边的一个商店。我正费力琢磨他的用意呢,他已经出来了,手里抓着一把零钱,他给了我一牧1元硬币,说:这是刚才上厕所你借给我的钱,现在加倍还你。再见! 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头已经逃也似地走远了。 # 事后看来,老头的这牧硬币还真管用,夸张点说,它几乎活生生救了我一命。 说来你可能不信,当时这牧硬币是我身上所有的财富了。如果略去中间的一些琐碎过程,简单点说,靠着这牧硬币,我乘公共汽车回到了轮船码头,并找到了小董──按我当时的心情,我恨不得把这家伙撕成碎片,但转念一想,他成了碎片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就暂时没有去撕──幸好小董还认得我,或者说,他并没有假装认不得我,他对我说的一切情况也没有提出什么怀疑,说这样,凭车票,我负责给你找另一辆车,送你上去,到了武汉以后,去南京的长途汽车大约是130多元钱,我借给你200元够不够?我连忙说够了够了,并千恩万谢地保证:我一回南京就把钱寄还给他。他说好,你要寄的话就寄给我哥转给我,因为平时我不在公司上班,找不到我。说着,他用我给他的那支签字笔在我的车票背面匆匆写下了一个讯址。 至于下面的事情,我想就不用再细说了。可以想象,我费尽周折,总算在当天下午4点左右到达了汉口,然后坐公共汽车来到了新华路,找到了那里的长途汽车站(顺便说一句,武汉的公共汽车是豪华型的,坐上去很舒服,车上人也不多),正如小董所言,汉口──南京的长途卧铺车票价是135元,最后一班的发车时间是下午5点──居然还有票卖!我庆幸我的运气真好!或许万事碰巧都应了一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只是这样的“碰巧”太玄了,太让人后怕了,你不这样觉得么?…… 再后面的事呢,聪明的读者也许已经猜到了──可是说实话,当时对这点我已经完全绝望了──即我竟能与小琴再次在卧铺车上重逢。 当我在车站里匆匆吃了顿五元钱的盒饭匆匆检票上车时,离开车时间已不足半小时了。当时我还心存一丝侥幸,心里暗想说不定小琴就在车上呢。因为三天前从南京来的时候,我们就是坐的这班车(两地对开),如果小琴心有灵犀的话,她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可是,上车以后我很快绝望地发现:没有。没有小琴。 ──可能她坐3点的那班车走了?我躺在卧铺上想。最好是这样。我最担心的是,现在她还没有到达武汉,她还在宜昌到处找我!……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试探性地叫我:喂,是钟声吧?…… 我蓦地转过头来──正是小琴。她背着大包小包,刚刚上车。 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你会在这辆车上,她高兴地说,你看,巧不巧,这次我们的铺位正好是联号的,你说巧不巧?…… 她简直高兴得像个孩子。好像一切的挫折和磨难都从没有发生过……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我的死活你管不管?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4 本章字数:3279 “我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她──接受他了?昨天,还是前天?她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这个,来刺激我,当然她不是有意的,我知道,她太老实,太胆小了,一个贤妻良母,我知道…… # 我的死活你管不管? # 第一次裂痕似乎出现在初冬的那个星期一。那时距我们相识已有一年多点的时间。 事后想来,裂痕其实更早的时候就有了,只是有些隐约,看不出来,或者说不愿承认罢了。所以,那个星期一是突然的,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就是说,事先我没有觉察到半点预兆。事后想来,预兆应该是有的,至少是有一些蛛丝马迹的。 都说恋爱是一件傻事,恋爱中的人是愚蠢的,现在我有点相信这句话了。几天前,也就是星期五,我们还在一起做.爱,双方感觉都很好;星期六,我们还在一起逛公园,她带着她的孩子,玩得很开心的,我们给长颈鹿喂青菜,给猴子喂花生,我们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帮她复习《形式逻辑》(参加自考),我故意瞎举例子,把她逗得咯咯直笑……当时我想,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我认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从公园出来,我们一起去吃“大娘水饺”。分别时我说,星期一中午你来吧,她轻轻笑起来,说,不一定的啊,我说假如没什么特殊情况,就这样定了吧,她低头一笑,没吭声。 星期一上午约十点钟的样子,我在家里呼她。 ──hi,琴,你好亲爱的,你在哪儿呢, 在单位呢, 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看书呢, 那还等什么,还不来呀, 我……中午我想回家呢, 家里有事啊, 没,没什么事,可我想回家呢, 这儿不是你的家吗, 我……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这里不可以睡吗,不影响的,我们可以一起睡…… 对不起,我想回家睡一会儿, 那……那好吧,那下午呢,你什么时候来? 下午我再跟你联系,好吧, 嗯……好吧,中午你一个人睡得着吗?嘻嘻……好吧,下午见,亲爱的, 再见。 #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我再次呼她。她回电话说单位里正忙着呢,我问她,大约要忙到什么时候,她说不知道呢,再有个把钟头差不多了吧,我说你早点来吧,我一天都在等你,都快坚持不住了,她说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下午快六点钟的时候,我接到了她用手机打来的电话。 ──hi,亲爱的,你好,你在哪儿呢, 我在单位楼下,她说,用手机打的,在单位说话不方便, 那就快来吧,来了再说吧, 对不起,我,我想回家了, 回家?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 那就来吧,上我这儿来吧亲爱的, 我……她好像下了下决心,说,我不想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我……对不起,我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 ……你怎么又,又想这个……前天还好好的嘛,我们在一起不愉快吗? 她叹了口气,没作声。 我们应该好好地谈谈,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再说,好吧, 我想你现在就来, 来干什么啊, 我们说说话, 就说说话啊, ──我保证不碰你,总可以了吧?(我声音很大,自己也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凶啊,我害怕呢……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害怕呢…… 我弄不懂,你怎么想的,还有什么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吗, 最近太,太频繁了,我的精神压力太,太, 我知道,那是因为这几天她和小孩子都不在家,方便一些, 我不想去你那儿,每次都紧张得要命,那感觉,像做贼似的,你出来好吗? 好啊,那就上你那儿,让我也体验一下做贼的滋味。 (沉默了一下。他们现住在公婆处,有时她回自己那个小家复习功课。) 就这么说吧。 就怎么说? 晚上,去我那儿, 什么时间, 时间, 对,我八点钟到,行吧, …… # 放下电话,我软绵绵地倒在床上,浑身没一点力气。 ——刚才我冲她发火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很可怕,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 “我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她──接受他了?昨天,还是前天?她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这个,来刺激我,当然她不是有意的,我知道,她太老实,太胆小了,一个贤妻良母,我知道…… 菜中午就准备了,一直没有动,一直在等她来,现在,我感到肚子饿坏了,可一口也吃不下去。我一心在盼望八点钟,我准备骑车去,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出门,顺便可以透透气儿,如果慢慢骑的话,到她那儿,大约需要一小时,就是说,我在家要等到七点钟。我站在电视前面,按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按,有线电视,总共有20多个台,没一个能站住,眼睛睁在上面,脑子不知上哪里去了,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这让我吓了一跳──今天我已经吓了好几跳了──不会的,不会的,我对自己说,钟声啊钟声,你都四十岁了,又不是毛头小伙子,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念头,你不是一般的俗人,你有能力处理好,也许只是个小误会,我们一直很和谐的,我们是真正相爱的…… 我决定提早出门。我换了衣服,换了鞋,戴上眼镜,又带上一只小手电,我打开门,回过头,再一次环顾屋内,像要长久告别似的,突然,屋里的电话响了,我浑身激灵了一下,有种预感倏地从脊背爬上了后脑勺……果然是她的。 hi, hi, 你还准备来吗, 当然,我正要出门, 我儿子病了,他不许我走,怎么办呢? 哪儿不舒服? 刚才吃过饭,有点恶心,吐了一口, 严重吧, 还好,不太严重,我说给他买点镇吐药,从家里溜了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谢谢, 今天还来吗? 来,我想一定要来的,我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可我儿子怎么办呢,他哭着,不许我走, 你会有办法的, 我没有办法…… ──那我呢?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我嗓子猛然大起来,自己吓了一跳。 我怕呢,你这个样子,我害怕呢…… 你害怕什么,我不过是想见到你,和你好好谈谈,你认为不需要吗? 这样,我看儿子的情况,如果他好点了,没事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吧,我等你的电话。……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情人之不解之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4 本章字数:4281 自认识琴后,我和其他女孩子都没有来往了,看来这是个失策,现在我懂了,任何时候,一个人都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棵树吊吊,那棵树吊吊,也许就不会死了…… 是啊,认识了琴,我就冷落了瑟,瑟打电话来,我总是搪塞,拖延,终于把瑟弄毛了,她伤心之极,她痛苦之极,我心里却没有多少感觉,她只好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并下决心不再理我,当时我觉得是卸了一个包袱──那现在怎么回事,我难道也成了别人的包袱?这真可笑…… # 情人的不解之谜 # 这个晚上再没等到她的电话。这是我没想到的。怎么说呢,我等了整整一夜,直到4点钟才迷糊了一会儿,不到5点又醒来了。其实在22点的时候,我就估计没戏了,却又不肯相信,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我。我不知道今晚怎样挺过去,能不能活着过来。 星期一,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一整夜我都在试图解它,也许,为此我还要花上整个下半辈的时间。电视上一个台一个台地道了晚安,再见,然后就下起了雪花雨,就像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欺骗,玩弄,绝交,报复,杀人,自杀,赶也赶不走,这让我恐惧,也感到可笑。 不会的,不会的,我对自己说,你都四十岁了,又不是十四岁,怎么还这么嫩,还要死要活的,中学生都会笑话死的…… 今天我不能输给她,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不能再输了,我这辈子,输给女人输得太多了,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我总是输在女人手里,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今天也是,事先没有看到一丝征兆,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这太突然了,真是奇袭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我想,就像在黑夜里,一根手电的光柱,她让我爬啊,爬,爬得那么高那么高,然后突然一关电门,光柱消失了,我从半空中,以9.8每秒每秒米的重力加速度,向地面摔下来,摔下来…… 不,我不能摔死,我对自己说,我要救我自己,我已经四十岁了,不能输在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手上,我要赢一次,至少不能摔得那么惨。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我强迫自己去想其他的女孩子。 自认识琴后,我和其他女孩子都没有来往了,看来这是个失策,现在我懂了,任何时候,一个人都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棵树吊吊,那棵树吊吊,也许就不会死了…… 是啊,认识了琴,我就冷落了瑟,瑟打电话来,我总是搪塞,拖延,终于把瑟弄毛了,她伤心之极,她痛苦之极,我心里却没有多少感觉,她只好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并下决心不再理我,当时我觉得是卸了一个包袱──那现在怎么回事,我难道也成了别人的包袱?这真可笑…… 瑟总是说她喜欢我傲傲的样子,可我在琴面前就傲不起来──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你还怎么傲?我的朋友老荆就劝过我,对女人就像对孩子一样,只能爱在心里面,表面上不能对她太好了,你对她好,她就不把你当回事了(反之,女人对男人,也是一样的)。据说这是他十多年情场经验的深刻总结。我一直不以为然当然──直到今天,星期一的晚上…… 什么时候,琴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成了你的心脏,或者肝脏,而你却没有同样成为她的,这就使我处在了一个很不利的位置,不是吗。当你的心脏或者肝脏出了问题,你还能活吗?这是我星期一晚上,准确地说是星期二凌晨,体验到的一条人生经验,虽然它残酷了一点。如果你想活下去,那么要做的只有两条,1,换个心脏肝脏;2,习惯一种没心没肝的活法。我想我是陷得太深了,太容易受伤害了──你这边痛苦得要死要活,她那边却还没有什么感觉,你能怪她吗?所以说,她没有错。错的是你自己。你只要纠正自己的错误就行了。纠正的方法,既然你不能让她陷得和你同样深,那就把自己头顶上的土挖掉一点,别把自己埋得太深…… 分手的念头就是这样跳出来的。同样吓了我一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预感到,像我们这样,迟早是要分手的,就像火车注定要转弯的,只是不能转得太急,太急了会翻车,会车毁人亡…… # 熬到星期二早晨七点多钟,终是忍不住,我还是呼了她。我担心的是她不回。还好,她回了。她说她正在上班的路上,不,是上学的路上,今天上午自考辅导班有课。我问她小孩子怎么样,好点没有,她说噢,没事,我先去上课,迟了就找不到好座位了,回头我再打给你好吧,我说好,然后就说了再见。我本来以为她会解释一下她昨晚为什么没有打电话来,但她没有。我也忍住没问。我对自己说,你要忍住,要装着不在乎的样子,你不要对她太好了,女人都是贱货──我强迫自己这样骂道,你对她好,她尾巴就翘起来了。以前她在我面前,总是抱怨她丈夫对她不好,晚上不回来,不和她说话,我想他是做对了,这家伙真***英明啊,这样女人就会去巴结他了…… ──而你呢,我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他妈真叫贱啊!…… 接着,我想到了瑟,即我那位年轻的女同事,然后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因为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但电话没人接,看来她不在家。我在通讯录上翻来翻去,翻到了艺,她是我的一个学生,几个月前她毕业了,我们曾有过一段短暂的交往。我拨了她的呼机号。电话里一个标准的女音告诉我,该机已停用。艺的下面是艳,也是我的学生,同样,也是几个月前毕的业,我们曾有过一段工作上的个人交往。我拨了她的呼机号。但愿她没有停机。约三分钟后,电话响了,是她。她问是哪位呼我?我说我姓钟,她说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位,我只好说我是钟老师,自己说自己老师,多少有点别扭,她说我想起来了,你好,有事吗,我说好久不联系了,也不知你有没有找到工作,她说她现在航运公司工作,在江边上,现正在上班的路上,对不起,要迟到了,回头再聊好吧。哎。听她的语气,她是不会打来了。那么,圆圆?已经一年多不联系了,现在七点半过了,她还在不在家?一咬牙,拨了过去。一个标准的女音告诉我,该号码已停止使用。肯定是打骚乱电话的太多了。我这样的算不算,也该算吧,我想。 剩下的,好像只有雯了。那可是长途了。一年前,在一次笔会上,我们曾有过一次不太成功的肌肤之亲。可也快一年不联系了,说什么呢?……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打过去再说。她正好在,正要出门。她说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而且是早上,我说我突然想你了,不行啊,她笑道怎么了,失恋了,我说我能失什么恋,除了你,我一个人挺没劲的,忽然就想你了,你能来看看我吗,她笑了,今天?那太疯狂了,我说疯狂点不好吗,她说太突然了,一点准备没有,我说有准备还叫疯狂吗,她不笑了,说我要迟到了,这样吧,到单位我看情况再打给你好吧,我笑了,怎么都是这样?…… 帮帮我吧,我在心里说,帮我刹刹车,帮我转过这个弯,不要让我车毁人亡,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后来,等来等去,还是琴回了电话。这真是救命的电话。要知道。我感激她,又恨她。她用的手机,说下课时间,不能多说,我问她课要上到什么时候── 大约十一点半,她说, 我问她,上课你能听得进去吗? 她说,有点儿,模模糊糊的,老走神, 你觉得上课,比我们之间的……事情,还重要? 什么?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我要你一下课就来, …….对不起,我昨晚没睡好,头疼得要命, 我的头也疼得要命, 要上课了,这样吧,等会儿下课我再打给你, 你上课就这么重要吗, 没办法,我笨,不上课就搞不懂,怕考不过去, 考不过去又怎样呢? 对不起,我先挂了…… (约五十分钟后,我们终于续上了刚才的话题──) 唉,我太难受了,头疼得要命,她说,我中午要回去睡一下, 然后呢?(我高兴我的口气正渐渐硬起来。) 然后,我下午,下午,再看情况吧, (我真想把电话摔了,可我还是忍住了。)你是不是又想重复昨天的那一套? ……别这么说,下午我尽量来,行了吧, (她语气淡淡的,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 中午,我想让自己畅怀痛饮,大啖一顿,结果酒是喝了不少,可饭一口也吃不下,依然没有睡意。我躺在床上,一边换着电视频道,一边盯着床头的小钟,还有电话。钟一秒一秒地走着,电话却像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停止了。我原准备和她比比耐性的──别太把她当回事儿了,我一遍遍告诫自己。但到两点钟的时候,我耐不住了,我开始呼她,一遍遍地,一连呼了三遍。她终于回了。她解释说刚才她睡觉的,拷机打在震动上,没听见…… ──你睡得着吗?我问她。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她说,老做恶梦, 但愿我也能做个恶梦, 你睡着了吗, # 我要是能睡着,我就不呼你了(我恨自己,真没用啊),可是,你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这么对待我呢, 我,我怎么了(依然一副淡淡的,无辜的语气),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觉得我们正常吗, 我挺正常的嘛,你怎么了, 我,我想见你,想和你好好谈谈,我要你现在就来, 我想先到单位去一下,然后…… 不,你别去单位,万一单位有事,你走不开怎么办,我要你立刻就来, …… 琴,求求你,我坚持不住了,从昨天上午开始,直到现在,整整30个小时过去了,见不到你,我一个小时也坚持不住了,算我求你了……(我恨自己,你真***没志气,真是个贱货啊……) ……那我们找个地方吧,她说,我不想去你家里, ……好吧,我在牌楼车站等你,见面再说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你不要对我太好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4 本章字数:3403 钟琴:假如你是一个美丽的梦 我愿意永远沉睡着 不再醒来…… 我要她在下面签上钟琴二字,她开始不肯,我笑了,说这有什么呢,你担心什么呢,她想了想,就签了,两个字写得很认真,很大,我说这个不好,太拘谨了,你随便写,像你平时写字一样,她笑笑,又签了一次,我拿过来看看,说,行了,这次有点像了。然后我就很认真地对她说── 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了? # 你不要对我太好了 # 这天下午,在牌楼车站,当我等得失去信心时,琴出现了。我站在邮局门口,冷冷地看着她走下小公共汽车,没有立刻迎上去。我再三告诫自己,你一定要表现得冷冷的,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冷酷冷酷,冷了才能酷嘛。她没看我,低着头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我估计她在车上就看见我了。我转过身,慢慢朝前走去。她保持一段距离,在后面慢慢跟着。也不说话。我想这情景一定挺好玩的。可当时我觉得这样很悲哀,一对情意绵绵的情人,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很不好。 我们去了附近一个免费城市公园。找了一张石凳坐下。她说她走不动路了。我也有同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但我不想坐下来,我要正面对着她的眼睛,我要站着,居高临下,像个男子汉的样子。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我这样开始问她。 没有啊,她说。 假如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了,就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的,请你放心,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只是不要这么突然,这么突然,让人有些受不了。 她眼睛望着脚,或者是地上的树叶,不吱声。 昨天我态度不好。没吓着你吧? 我都吓坏了。她说。这么凶。以前我做过一个梦,不知为什么事,你对我大喊大叫,那样子才凶呢…… 你不是说我不冷,不硬,没有男子汉的傲气、霸气吗,有了,你又受不了了。 她又不吭声了。 你是考验我的,是吧, 我没想考验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呢,前几天我们说得好好的,不想来,又不说清楚,一次次地往后面拖,从早上拖到下午,再拖到晚上,再拖到第二天,刚才还想再拖,让人的神经一次次经受考验和打击,真够残忍的…… 我只是想,婉转一点,暗示一下…… 暗示什么呢?你不想来?为什么? 我很矛盾。我不想失去我的家庭…… ──所以,你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呢,而是在电话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叫人怎么受得了……我很敏感的,哪怕在电话里,那种感觉,说不清楚,我感觉到我要失去你了,所以我很害怕,很恐惧,就像要失去生命一样,对我来说,你是我的一切,你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所以,我的反应才会那样强烈。这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假如我对你是无所谓的,我还会有那样的反应吗?…… 她看着我,这是今天,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我,钟声,你不要对我太好了,我不值得你这样,我很一般的,我是个很普通的家庭妇女,真的,我太沉重了,我再也飞不起来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对我有多重要,只有我最清楚,我不想失去你,请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脸靠在我身上,我说,走,上我家去吧,我们都需要喝点水,休息一下…… 她想了想,慢慢站起身,我说我们不要见面吧,一见面,就控制不住…… 后来,我们就上床了。可能是疲劳的原因,感觉上没有以前那样的淋漓尽致。我们很快相拥着睡着了。我更喜欢这种相拥而眠的样子,相互贴得更紧,更依恋,这才是相爱的姿态,令人陶醉。而做爱,更大程度上,是一种相互的满足。好像我先醒来,我不敢动,默默注视着怀中的她,她缠绕着我,一个女孩子,一个情人,这样多好。我知道,她只有和我这样。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我相信,我们有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好几年会这样,我们会离开各自的家庭,手牵手地,走到一起。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也曾主动地问过我:“我们会有结果吗?”我说会的,会有的。这没错,结果总是会有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醒了,仰起脸看看我,笑了笑,说,你刚才打呼了, 是吗,重不重, 不太重,可能是太累了吧, 可能吧,平时我不打呼的, 停了会儿,她又问,钟声,你喜欢我什么?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说过的,我最喜欢和你做爱,然后,再相拥而眠…… 可是,我这方面,这方面的愿望,不是很强, 不,你的身体很敏感,非常好,她非常渴望,身体语言是不会说谎的,你只是在意识上有点压抑,心情上比较复杂,担心哪,不安哪,内疚哪,我也有一点,每次面对我的家人,也有做了亏心事的那种愧疚,但我们是真心相爱,它是无罪的,是高尚的,是值得我们舍弃一切去追求的……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 看书,学习,写作,和你说话,讲故事,听你唱歌,以前也说过的。 可我们,每次在一起,总是做爱,然后就像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好像你和我除了做这个,就没有什么好做了…… 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你想,我们平均一个星期才能找到一个空档,有时只有两三个小时,我们还能做什么?假如我们能够天天在一起,就能做更多的事情,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离开各自的家庭,在一起试婚,将来我们生个小宝宝,就叫钟琴,多好, 可我暂时不能离开我的家庭,孩子需要我上还有点事,走不大开。我说没事,就不看了吧,我们去喝茶好不好。我在采石茶楼又等了好长时间,她终于来了。可看上去她的情绪不太好。当时因为无聊,我拿笔在纸上乱写乱画,有一张纸上,写着各种字体的“钟琴”,我推给她,她一看就烦了,说,一见面总是说这个事,弄得人心烦意乱的。我好没趣,也不说话,拿笔继续在纸上写: 钟琴:假如你是一个美丽的梦 我愿意永远沉睡着 不再醒来…… 我要她在下面签上钟琴二字,她开始不肯,我笑了,说这有什么呢,你担心什么呢,她想了想,就签了,两个字写得很认真,很大,我说这个不好,太拘谨了,你随便写,像你平时写字一样,她笑笑,又签了一次,我拿过来看看,说,行了,这次有点像了。然后我就很认真地对她说── 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了? 对不起,今天我的心情不太好, 有什么烦恼,对我说说不行吗, 我不想说,没意思,再说,我们见面太频繁了,我感到负担就重了, 一个星期一次还不到,还频繁呐?你说应该多长时间一次呢? 像我这样工作不稳定的,生存压力比较大,自由支配的时间少,跟你们当大学教师的不能比, 这些都不是理由,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说,假如你觉得我成了你的一种负担,就直说好了,我们可以讨论,没关系的, 我没有这么说啊, 我知道你想退,至少想刹车了,我感觉得出来,只是我陷得太深了点,一时拔不出来,你能给我提供点帮助吗,比如,你可以帮我介绍一个朋友,拐个弯儿,让我从你这儿退出来, 你还要我介绍啊? 说真的,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个芳怎么样? 她挺好的,气质、形象都不错,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如果她问起来,你也可以跟她说说我们的事儿,她这方面经历得多,我们可以听听她的意见……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我们会有结果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4 本章字数:3495 情人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最后放弃的总是爱情?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跳舞,打牌,搓麻,打电游,看电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球迷,棋迷?还有那么多人信佛,信气功?还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杀人抢劫? 不同步?走得太远,陷得太深,受伤害越深?! 人是理智的,还是疯子?人性的弱点,不可克服的弱点?我错了?错在哪里? # 我们会有结果吗? # 第二天下午,学校的“校园文化月”活动,有我的一个文学讲座,有关新生代作家创作特点的,海报早几天就贴出去了,可到时候一看,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学生却寥寥无几,数来数去还不足十个,这令我大跌眼镜。主持人问我,是改成小型座谈还是改日举行,今天来的可是铁杆的文学爱好者。我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受此打击,便没了这份情绪,说改日吧。当然,我知道,那是遥遥无期的事了。 从阶梯教室出来,心情更烦躁了,我想到了芳,昨天琴给了她的手机号码,我只知道她是晚报的记者,也大概知道她长什么样儿,以前在琴那里我看到过她的照片。 电话接通以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嗓音圆润、普通话很标准的女声。我自我介绍说,我是琴的朋友,有事想找她聊聊,她问什么事,我说有关琴和我的,她问到底是琴的还是我的,我说两者都有吧,她说明白了,什么时候找个时间聊聊好了,我说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事情很急吗?她惊异地问,是的,很急,我回答。 地点还是选在采石茶楼。我在门口等到了芳。那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她看上去没有照片上年轻。芳和琴是高中同学,据琴说,芳经历很丰富,离过两次婚,现在的丈夫是个小款,感情不是太好,芳三十来岁了,还没生育。芳的行为举止看上去甚为大方,老练。她说,刚才我和琴通了电话,你们的情况大致知道了一些,现在听听你的,最好简洁点,选最重要的说吧。 我说,我和琴相识一年多了,到今年五月份,我们的关系是最好的,六月份还外出旅游了一趟。期间她主动问过我几次:“你是认真的吗?”或者:“我们会有结果吗?”后来我就一步步认真起来,陷得也越来越深。后来,在我家里,被我太太撞见过一次,大约从那时起,她就有点害怕了,很被动的样子,直到上个星期一,我们差一点闹翻…… ──你们对家庭的态度怎么样呢? 差不多吧,都没有什么感情,很压抑、很不满意的样子,所谓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们都有走到一起的那种打算,现在,她的态度好像变了。我想其中的原因无非有两个,一,他们夫妻关系改善了,她实在舍不得孩子;二,她对我有了不满意的地方。事到如今,我只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是死,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是吧。 ──你觉得琴这个人怎么样呢?你到底爱她什么? 勤劳,善良,诚实,贤慧,温柔,通情达理,总之,对我来说,她差不多是完美的,到上星期一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她的缺点…… ──那么现在呢? 我不能肯定,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不太懂得感情,不太懂得男女之爱…… ──那么现在你还想和她结合吗? 当然。只要她有决心。 ──好吧,我来打她的手机,把她叫过来,当面问问。 不要,不要,我们说好的,暂时不见面的,她觉得我们见面太多了,我答应过她,暂时不见面的…… 芳已经在打手机了。 少顷,芳说,她一会儿就到。 # 这场谈话先是持续了三个半小时,即从晚上六点半到十点,我们在茶楼点了三份西餐,充作晚饭,花去大约一百多元钱,近十点的时候,芳的手机响了,是她老公打来的,芳说她和琴在一起,并让琴做了证明,然后她冲着手机笑骂道:好啊,你竟敢来查我的岗,看我回去不治你!……然后芳就告辞了。琴要和她一起走,芳劝她留下来,再和我好好谈谈。于是,这场谈话又得以持续两个多小时。只记得,我们都流了泪。事后,这令我深感羞耻。我预感到了某种绝望。离开茶楼、送她回家的时候,我意识到事情不仅毫无进展,还比来之前更糟了──话说得更明确了一些,即从今以后,大家做一般的好朋友吧──虽然我没弄懂一般的好朋友是什么,又该怎样去做。但又一想,大多数情人分手不都这么说的吗?…… 回到家,已是深夜一点。我关上房门,扭亮台灯,坐在写字桌旁,在日记本上胡涂乱画。这天的日记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可言,倒是问号和惊叹号很多,一个比一个大── # 伦理道德?家庭?良心?心理负担?放弃??? 情人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最后放弃的总是爱情?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跳舞,打牌,搓麻,打电游,看电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球迷,棋迷?还有那么多人信佛,信气功?还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杀人抢劫? 不同步?走得太远,陷得太深,受伤害越深?! 人是理智的,还是疯子?人性的弱点,不可克服的弱点?我错了?错在哪里? 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可是你爱谁? 爱情有几分可靠性?世界上有没有完美的爱情?在一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爱情跑到哪里去了? 孩子吐了?不能没有父母,同时!不能让孩子痛苦?断奶不也很痛苦吗?你为什么要给他断奶? 我说过我等你的电话。不顾我的死活?你没到这地步,无法体会? 我怎么做才能帮你? 你时刻想到我吗?你快乐、幸福吗? 牺牲自己,把你的爱平均分配? 你说对家人愧疚,要对丈夫忠诚?那么对我呢?对你爱的人呢? ──你爱我吗?你懂得什么是爱吗? 只有感情是不能欺骗、出让和牺牲的──勉强?假装? 我是你生命的至爱,还是你生活的点缀和补充? 我是你心灵的家园,还是一个临时寄存处? 你真正想要的,终生寻找的又是什么? 假如你什么也不想放弃,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受到的伤害也许更多! 家人人都有,可是爱人呢?夫妻都在同房,可是做爱呢? ──你是认真的吗?你投入了多少? 当你的家庭和我在时间上、需要上产生冲突时,谁更重要? 你说回到过去──你想回到过去的平庸、没感情、不道德的生活中去? ──忍受一辈子?坐一辈子牢??? 你对我真的无所谓吗?我的痛苦你不在乎?你真的不想珍惜我现在对你的感情?一去不复返! 下次再来一次?会超过我?你会珍惜? 你懂感情吗?还是仅仅需要感情?你的感情也麻木了?失去了爱的能力? 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可以为你去死,至少我这么想! 忠诚或欺骗?瞒着丈夫?还是诚实地对待,理智地分手? 欺骗别人,更是欺骗自己! 你太善良、太软弱了,我不能得到全部的你? 正因为你太好了而不得不离开你?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爱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娇嫩的,需要精心呵护的;爱不是化学反应,就像灵感,不是想有就有的。一次次的打击、挫伤,会怎么样? 家,你已经失去了,我们都失去了,在我们认识之前,那是个空壳,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你是合格的保姆,而不是合格的妻子。你不属于他,你们走到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 人人都会犯错,人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会承认错误,并改正错误。 你需要爱,也许是出于善良的本性,也许并不真正懂得?就像你爱孩子,只是出于母性的本能?! 爱孩子,只能放在心里;爱人,却可以不拘任何形式! …… 第二卷 化学反应 距离能产生什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4 本章字数:4129 我倒有点好奇了,问:到现在为止,你到底玩过多少女人? 他略想了想,便颇为骄傲地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嘘──我指指里间,暗示别给他老婆听见喽。 他满不在乎地:听见怕什么,我的事都对她说了,我对女人从来不隐瞒这些事,你以为女人不喜欢听?她听得越多,就越服你!…… # 距离能产生什么? # 要拉开心的距离,先要拉开身的距离。距离产生美,已成了人人皆知的俗话。下围棋也有俗手,形势好或者不好时常用。 高中同学聚会,本不想去的,因为参加的都是一些所谓“混得比较好”的,像我们这样无职无权的大学教师是没有什么去的理由的,但现在不同了,没有理由,找个理由也要去,何况人家打了两三个电话来邀请。我不仅去了,而且是提前两天去了。 地点在大河开发区。有个叫陈光的同学在区里当部长。可能是里面比较大的官了,至少是有“一支笔”(签字报销)的。具体地说,这二十年来,陈光历任大队团支书、大队党副支书、村支书、开发区土管局稽查科长、大河街道办事处主任等,一句话,陈光把自己从一个“泥腿子”逐渐“混”成了一张“地方粮票”。现在的陈光有500元(人民币)以内的批报权。据说最后这条尤为重要,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实际价值。能批500元,也就意味着能批5000元,50000元……因为从理论上说,任何一个天文数字都可以化整为零──分割成无数个500。 当天晚上,陈光请我去吃羊肉汤。陈光说:本来晚上有人约我吃饭的,算了,不去了,老同学来了,就陪你了。后来又说:走,我们吃羊肉汤去。 羊肉汤泡“京江齐”一直被称为大河一绝。这点我当年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知道的。可惜那时候我们山芋都吃不饱,哪有钱吃这个,再说有钱也舍不得吃啊。陈光喝汤喝得滋滋作响,还让老板娘加了好几次汤。他似乎对碗里的羊肉不太感兴趣,随手挟了几块给我,说你难得吃,多吃点。他这个动作让我感到很亲切,好像又回到了22年前。 听陈光说了才知道,他供职的那个部叫开发区社会发展部,管文化、体育、教育、卫生、宣传、治安,就是说,除了工农业生产,差不多他都管了。他还告诉我说,他们部还算好,还能正常发发工资,周围的几个乡政府已有好几个月不开支了,现在谁能弄到贷款、谁能借到钱谁就能当乡长书记。陈光还进一步介绍说,现在一个乡政府每月开支需要几十万,这笔钱怎么来呢?两大块:一是吃学生,二是吃农民。一个乡的中小学生有近万人,找些名目,一人收十元钱,就是十万元。所以乡下学生交的钱总要比城里的多出几倍。再就是吃农民,一个乡的农民有好几万,平均四十个农民养着一个乡干部。前些时候,国务院为了减轻农民负担,给农民发了“负担卡”,从理论上说,“负担卡”以外的费用农民都有权不交。可实际上是行不通的。你不交,乡里就派执法队下来给你“执法”。后来国务院知道了,又下文件说不准搞这种执法队。但你总要交公粮吧?这时候,上面就强行扣你的钱。有的农民交了公粮拿不到一分钱,只拿了一张“欠款催交单”──还倒欠乡里的。你说农民还能有什么积极性?…… 听了陈光的这些话,我忽然感到悲哀起来,也感到了自己的自私和可笑──大部分人都在为生存而挣扎、而奋斗呢,你却在为婚外的情啊爱的苦恼,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这样一来我也进一步理解了琴。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保险公司兼了一份工作,即跑保险(不拿工资,按效益拿提成)。我身上还有一张她的名片。名片的正面画着一把雨伞,下面写着这么一行字: # 请不要在风雨来临时才想起我! # 背后的广告词也挺绝的── # +加入我们的行列X呈上我们的服务 -减去您的负担%除去您的忧愁 # 你能除去谁的忧愁呢?……我悲哀地想。 这是哪个的名片啊?陈光伸过头来问。 我老婆的。我随口说道。 哦?陈光说。他将名片拿过去看了看,称赞它设计得不错。你老婆叫谈琴?这名字蛮有意思的嘛,在保险公司工作啊? 我说是啊,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我也不知道话题怎么滑到这上面来的。一切好像都是鬼使神差。我也只好将错就错了。反正他也不认识我老婆。以前我帮琴拉过好几笔保险业务,知道学校这块是有些潜力的,现在陈光管着开发区的十几所中小学,这机会岂能放过。我是这么想的,就算作为“一般的好朋友”,能帮帮她就帮帮她吧。人和人之间,不是互相斗争就是互相帮助。当然,还有互相利用。我不知道我和陈光,和琴,属于哪一种。 # 第二天上午,是星期六。我打琴的手机,告诉她我现在大河,还有我和陈光谈保险的情况,希望她今天来一趟,把这笔业务落实下来。她答应下午来。我们于是又进一步约好了时间地点什么的。 陈光要忙工作,说要到下面开个什么会,调解什么矛盾,所以他叫了另一个叫余多的同学来陪我玩。 开什么鸟会?余多叫道,还不是“四方城”会,调解什么鸟矛盾?还不是“搬砖头”的矛盾!陈光这家伙现在的牌瘾大得不得了,看见麻将眼睛就放绿光!…… 余多目前名义上是商贸市场的管理员,其实不过是个临时打杂人员,干一天拿十元钱。因为穷,四十岁了,他还没娶到正式老婆,但已有一个私生女(平时奶奶带着)。他刚分到二室一厅的商品房(开发区征用土地还面积),但空壳一个,别说装璜,家里连一只像样点的衣橱都没有。但有了房子,就可以找对象了。余多告诉我,为了提高效率,前不久,他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结果,十几个女人闻讯而至,让他大大风流了一番,左挑右挑,最后挑了一个叫小王的姑娘。该女今年28岁,现为水江某公司职工,老家苏北,初中毕业后来水江打工,一直住堂姐家,她是看了征婚启事之后追他追得最厉害的一个。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上了床,且一直“如胶似漆”。第二个星期,她就住到他家里来了,每天坐公交车往返,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问。 余多说,没钱,暂时还结不成。 我说领个结婚证不就完了吗。 余多说,她不肯,再贫贱的女人也有强烈的虚荣心。 那怎么办?打掉? 打掉她又不肯。她想把孩子生下来。最近她都不肯跟我干那事了,说怕伤着胎气,可我这方面的要求很强烈,余多毫无顾忌地介绍说:以前我们天天干,现在最多只能一周干一次了。 在余多家,我有幸见到了小王。她给我的初步印象还不错。相貌、身材看上去还说得过去。配余多是绰绰有余了,我心里想。关键是她比较安静(可能是正在看电视的缘故吧),坐在那儿,手上织着什么玩艺儿,除了点头微笑,不多言多语,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一进门余多就把我大大地吹捧了一番,差点就把我封成李白或者曹雪芹了。他非常自豪地冲小王说:你看,我交的朋友都是高档次的!小王很客气地给我泡了杯茶,就避到里面房间去了。 余多虽说是农民,但毕竟高中毕业,嘴里不时还能蹦出一两句哲理名言什么的。雅的俗的都会一点。比如围棋他也能陪你下下,这在大河是找不出一百个来的。这天上午我们就在客厅里下围棋,下得很快,我把余多从四子一直打到七子,然后就在五、六子之间徘徊。余多的棋下得很自信,就像他人一样,永不服输,永不言败,充满了盲目的革命乐观主义。余多迟迟不肯罢手,输了要下,赢了更要下。眼看到中午了,他粗声大气地小叫小王备饭,我说我们出去随便吃点什么吧,我请客,你老婆还怀着身孕,就不要麻烦她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女人你不能对她太好,你对她好,她就贱起来了,就翘起来了。我问什么翘起来了,他说当然是尾巴,除了尾巴她还有什么好翘的?他还教我说,这是他对付女人的一大秘密武器,就这是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追着他、求着他,甘心情愿被他玩弄的原因。 我倒有点好奇了,问:到现在为止,你到底玩过多少女人? 他略想了想,便颇为骄傲地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嘘──我指指里间,暗示别给他老婆听见喽。 他满不在乎地:听见怕什么,我的事都对她说了,我对女人从来不隐瞒这些事,你以为女人不喜欢听?她听得越多,就越服你!…… 听说下午我老婆要来,余多就露出一脸坏笑,说老婆?老夫老妻的还这么粘乎?恐怕是小情人吧?反正下午家里没人,你们好好乐一乐吧。说着,硬将他家的大门钥匙塞到我手上。我的把戏好像一下子给他看穿了。 你家小王呢?我不放心地问。 她走了。回水江去了。他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回来了。余多沉下脸说。她要在水江朋友家玩。我不同意,要她回来,她说不想回来。我说你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我吃了一惊,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接着我劝他,小王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你找个对象也不容易,何况她又怀孕了,你要多体贴她一点,我看你给她打个拷机,说两句好话,哄哄她…… 女人你不能求着她,愈求她愈来劲儿。余多说。以前跟我玩的女人都是主动求着我,追着我。女人很贱的,你不能把脸她。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笑,没说什么。我实在难以相信,像余多这么个男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人求着他,追着他。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随你”是什么意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5 本章字数:4535 昨天晚上,有一个人,有一个女人,一边洗澡,一边照镜子,她躺在草地上,两眼望着天,似乎在说着醉话,她发现她自己很好看,脸上红扑扑的,身体也很美,她突然非常想念一个人,一个男人,她突然非常想和他在一起,那眼泪,很突然的,控制不住的,哗地就流了下来……当时我发现,我是那么爱你……我常常会这样,突然的,触景生情,控制不住地想你,哗哗地流着眼泪…… 我在她上面,距离很近地俯视着她,她的眼泪正哗哗地流下来,流进了草里,不见了。我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了……你不该这样,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说,你应该控制自己,控制自己,控制控制……. 明天,我不上班,我在家里,洗澡给你看,好不好? # “随你”是什么意思? # 下午2点,我在开发区政府门口准时等到了琴。当然,她带来了有关在校学生集体人身保险的全部资料。我用她的手机打陈光的手机,被告知没有开机,又一遍遍打他的中文呼机,也不见回音。我说我们转一转,等一等,再打他。 这次见到的琴,还是那个温柔、体贴且多情的琴。叫人对她冷不起来。但我也决不热乎、粘乎。我彬彬有礼、很有风度地陪她散步,逛街,介绍当地的风物,我想表明自己,我只是想帮助她,而不包含其他的目的。 说笑间就走到了余多住的那幢房子。我说外面挺冷的,到屋里来坐坐好不好? 她脸一红,头一低说:随你。 我的心砰砰跳起来。我们都有点心照不宣。我掏出余多的钥匙,见门上有好几个锁孔,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插。 这是我那个同学的家,我对她说,就是跟你说话的那个人,余多,他的名字很好记的,多余,反过来就是。 她笑了,说,我记他的名字干什么? 门终于打开了。但门里的景象让我吃了一惊:一个小女孩正站在门口傻乎乎地冲着我笑呢!她是谁?是不是前面说过的余多的私生女儿?她怎么会在这里?接着我发现,卫生间的门敞着,里面有个老太正在坐便器上解手。她又是谁?是不是余多的老娘?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我和她们随便打了个招呼,就连忙拉着琴退了出来。 # 同学聚会放在第二天即星期天的中午。像所有的聚会一样,在酒桌上,大家开始是豪言壮语,然后是胡言乱语,再然后是前言不搭后语,最后是不言不语。但只有我一个人吐了,用他们的话说叫“退赔”。我的这一壮举令所有的同学对我刮目相看。包括陈光。都说我够朋友,够义气,宁伤身体,不伤感情。殊不知,我要得就是这个效果。我需要大醉一场,也该大醉一场了。 昏睡10个小时之后,第二天(星期一)上午,我办成了我想办的事。陈光这天特别爽快,他关照手下的教育科长,选七八个效益较好的学校,把保险办了。他在办公室挥着手说,中国人的保险意识太差了,太落后了,何时才能与国际接轨? 陈光说:中国人的保险意识太差了,太落后了,何时才能与国际接轨? 那个教育科长不仅当场签了合同,还当场让会计开了支票,我看见支票上的数字是15万多元。我的手和心一起颤抖起来。这让我想起昨天酒桌上的一套顺口溜:“握着老婆的手,等于左手握右手;握着小姐的手,阵阵电流心颤抖;握着情人的手,酸甜苦辣样样有;握着同学的手,只恨当年没下手……”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琴打电话。琴说,这种集体参保她们的佣金是4%,即6千余元,按她们的规矩,应返还对方一半。这个对方当然是指陈光了。她说她立刻带现金下来,然后和我一起返回水江。 从水江到大河也就30公里路程,坐中巴不用一小时就到了。琴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举止高雅,气质高贵,让人没法不爱她。我认得陈光的家,也认得他老婆,时为中午,我一个人上去,他老婆恰好在家,我把一个信封交给了她。然后我就下楼了。 琴提议说,找个酒店去庆祝一下,我请客。 我觉得这个建议可以接受,就同意了。 可能因为心情好吧,这天中午我们喝了不少干红,琴的脸喝得红扑扑的。她频频举杯说,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平淡地说,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酒桌上,她拿出个信封,交给我,要我收起来。我伸手捏了一下,觉得里面厚厚的一迭,装的好像是钱。我就正了脸色说: 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是她们的规矩,没别的意思。 我冷冷地说,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 那好,她笑嘻嘻地说,那就按你的规矩吧。 我们又连喝了几杯,直到把一瓶干红喝完。 我醉了,我想睡觉。她有点以醉卖醉地说。这酒店可以开钟点房吗,你去看看好吗。 我心里动了一下。不过我说不知道,你是开一间还是两间? 她说你说呢? 我心里又动了一下。不过我说,开一间,我没有把握,是不是太冒险了。 芳说,你的胆子真大,怎么敢到他家里去呢,他怎么不把你带到酒店去呢? 这,我也想到的,我说,但我怕,怕出事,还有敲榨这些事,报纸上常有报道的…… 真的?她显得很天真地问。不过芳说,上星的酒店里一般是比较安全的。 她怎么知道,我说,她常去? 琴就很开心地笑起来,脸更红了。当时我倒是说,到酒店去,不要花钱啊?芳说,现在酒店都有钟点房服务,用不了多少钱,两个小时五六十元钱罢。 她怎么知道,我说,莫非她常去开? 琴再次很开心地笑起来,且脸更红了。她说,你去问问看,她说得对不对。 我,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说,好像不太习惯似的。在家里,虽说有危险,但那是可以控制的,在外面,就说不准了,再说,在家里,好像有一种家庭气氛,在外面,总有点不光明正大,为那件事而去做的味道…… 琴笑着说,是的,我也有这方面的感觉,好像不太自然…… 我很喜欢我们能这样开诚布公地交谈,我说,其实什么事都可以这样开诚布公地交流的,而且,我们的很多观点其实是很一致的。 琴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吃完饭,我们又喝了会儿茶。都是琴抢着付账的。然后我们坐中巴车回水江。中途路过一个叫三国城的景点时,她突发奇想说,我们下车,进去玩玩吧。她说,今天我特别想玩。 门票也是她抢着买的,15元一张。可能因为酒精的作用,她表现得特别娇柔可爱,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你不要显得太可爱了,我说,不然,又要把我的情绪吊上来了。 这样不好吗?她显得天真无邪地。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克制自己,我说,我想和你保持同步,我不想一个人走得太远,陷得太深,那样太痛苦了,我受不了。 她研究性地看着我,笑道,这两天,你好像长大了很多。 是吗? 是的。 是不是我对你冷淡一点,你就觉得我可爱? 你冷淡吗,她说,你就这样,挺好的。 是不是我帮你做了点事,你出于感激,才对我好? 不知道。她低了头说。不过,我心里确实挺感动的。 我们就这样做“一般的好朋友”吗? 干嘛想那么多呢,她说,我们顺其自然,不好吗。 能顺其自然,当然好,我笑起来,就怕你动不动来个急刹车,或者急转弯,那就不自然了,就要摔死人了。 她咯咯咯疯笑起来,笑弯了腰,路都走不动了。 我看着她,也笑起来,说,你今天看上去好像小了许多。 是吗? 你什么时候是真的?我说。是采石茶楼上,还是现在?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说。你好像伸缩自如,而我就不行。想起那种痛苦,我就害怕。 她突然忧怨地看着我,说,难道我就不痛苦吗? ……突然,我们扑向对方,拥在了一起,吻在了一起。 我们在一个叫“华容道”的迷宫里玩了很久。那是用半人高的针松围起来的迷宫,你似乎看得很清楚,可就是走不出去,除非你强行在针松之间突围而出。这有点像我们之间的感情纠葛(我暂且不用爱情一词)。我说,我们慢慢走吧,争取自然地走出去,破了这迷宫。好啊,好啊,她嫣红了脸,笑嘻嘻地说,你走啊,你走啊……她以醉卖醉地说。我觉得她真是越来越风情万种了。 天哪,我快克制不住了,我也以疯作邪地说,琴,我真想在这里,和你,作爱,你敢不敢? 好啊,好啊,她依然嫣红了脸,笑嘻嘻地说,你来啊,你来啊…… 我们倒在迷宫里,倒在草地上,疯疯傻傻地撕扯了一番,当然,谁也没当真,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游戏这东西真好,好玩,刺激,又没什么副作用。 昨天晚上,有一个人,有一个女人,一边洗澡,一边照镜子,她躺在草地上,两眼望着天,似乎在说着醉话,她发现她自己很好看,脸上红扑扑的,身体也很美,她突然非常想念一个人,一个男人,她突然非常想和他在一起,那眼泪,很突然的,控制不住的,哗地就流了下来……当时我发现,我是那么爱你……我常常会这样,突然的,触景生情,控制不住地想你,哗哗地流着眼泪…… 我在她上面,距离很近地俯视着她,她的眼泪正哗哗地流下来,流进了草里,不见了。我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了……你不该这样,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说,你应该控制自己,控制自己,控制控制……. 明天,我不上班,我在家里,洗澡给你看,好不好? 你是说明天,星期二?……在你家里?……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说,上午,好不好,上午比较保险。不过,她又想了想,说,我隔壁邻居是个下岗女工,不上班,她家厨房窗子正对着我家的门,我怕不方便…… 我说,你把门虚掩着,我上楼的时候注意点,动作轻一点,快一点,也就几秒种时间,没事的。 谁会管你的闲事呢,我这样说服她,如果换了你,你会管她在不在家,家里又来了什么人,你会这么去监视她吗?…… 她认真想了半天,终于说,好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愿意和你一起做任何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5 本章字数:4082 这件事我们做了多少次了,几十次都有了,没得命,上次还跑到我家里做,我的胆子真大,没得命了,想想都后怕,我发现邻居都怀疑我了,我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上次在你家里,被你邻居发现了,你家里我再也不敢去了,我胆子真大,竟敢在自己家里,万一被他发现了,会发生什么?我想都不敢想。换句话说,如果他带个女人在家里搞,被我回来撞见了,我会怎么样?我肯定会发疯的,跳楼的心思都有了……所以,从那次以后,我是越想越后怕…… # 愿意和你一起做任何事 # 有波峰,必然就会有浪谷,生活一次次这么教育我,我又一次次把它忘了。 人总是这样。人们总是容易记住幸福而忘记痛苦。那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的一天。从上午九点直到下午五点。那是第一次在她家里。也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好,这么有味。男人最着迷什么样的女人呢?这天我总结道,在客厅是个贵妇,在厨房是个主妇,在卧室是个荡妇。有了这一天,琴的形象就更加完美了。经过这一天,我的情绪又无可救药地被调动起来。 接下去,又有好多天见不着面儿。一个人不想见你,总是能找到理由的──不会说谎也没有关系──生活中总有那么多琐碎的、迫在眉睫的、非做不可的事情等待着你。我真希望把那一天理解成是她对那笔业务的回报──假如我能这样理解,那么我就解脱了,我就会好受得多。但我心里知道,那不是。 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天气冷得出奇。记得是圣诞节的前几天,琴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给我争取到一个任务,即为他们保险公司采访一个人,写一篇五千字的文章,报酬是五百元。原来,一个铁道口的监护员为救一个小孩子,被火车撞死了,成了英雄,这个英雄恰好又是投了保的,所以,保险公司准备借题发挥,大力宣传一下。琴就竭力推荐了我。我对这件事本身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琴要陪我一起去宝华县采访,还要在县城住一夜。 采访的过程就不必说了。当地保险分公司负责接待我们。白天基本采访完毕,晚上照例要设宴招待,两个客人,陪客却有十个。晚上住在县政府招待所,给我们每人开了一个标准间。九点钟以后,我们基本上自由了──我是说我和琴,可以单独相处了。 我们本想到县城街上逛逛,但由于时间太晚了,加上天气也太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据天气预报,这天最低温度为摄氏零下9度)。我们就在琴的房间里聊天。房间里有空调,很暖和,还可以洗热水澡。我很想和她一起洗(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琴不肯,说住在外面,还不小心点为好。她就一个人去浴室了,还从里面把门销上了。我觉得这大可不必,不能共浴,偶尔参观一下有什么关系呢?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出来了。她洗澡后的样子很好看,脸上红扑扑的,浑身香气袭人,表情羞怯而生动。她穿着睡觉的单衣,直接上了床。我说我也洗一下吧,说着,我就开始脱衣服,她却问:你在我这里洗啊?我觉得这是当然的,不在你这儿洗,我去哪儿洗? 这样不太好吧,她笑着,委婉地说。 怎样不好?我也笑着,委婉地问。 这是县政府招待所,万一有人来查,不太保险吧?她说。 我问她,怎样就保险了?在宾馆不保险,在各自家里又不保险,那么去荒山野地怎么样?你敢吗? 说着说着,我们就有点当真了,脸上也渐渐没了笑容。 她说,你和我在一起,就想做这件事,而我却愿意和你一起做任何事。 我说是啊,既然是任何事,那也包括这件事,今天,我们一直在做其他事,现在,该轮到做这件事了吧。 她说,这件事我们做了多少次了,几十次都有了,没得命,上次还跑到我家里做,我的胆子真大,没得命了,想想都后怕,我发现邻居都怀疑我了,我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上次在你家里,被你老婆发现了,你家里我再也不敢去了,我胆子真大,竟敢在自己家里,万一被他发现了,会发生什么?我想都不敢想。换句话说,如果他带个女人在家里搞,被我回来撞见了,我会怎么样?我肯定会发疯的,跳楼的心思都有了……所以,从那次以后,我是越想越后怕…… 所以,你应该说,除了这件事,你愿意和我做任何事,对吧? 她低下头,不吭声了。 这时我反而冷静下来,我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口,转过身来说,我愿意用你喜欢的方式和你相处,只是希望你更加坦诚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不好意思,也不要转弯抹角,以前的几次,也是这样,你有什么想法,当面不好意思直说,转弯抹角地绕弯儿,弄得大家越来越误会。当然,今天主要怪我,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对不起。我告辞了。祝你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我尽量大度地笑了笑,打开门,走了出去。临走之前,又把头伸进来说了一句:对了,今天的事,忘了谢谢你,谢谢你时刻想着我,为我争取了这个任务,还这么辛辛苦苦地陪着我,真是太感谢了。 # 从宝华县回来后的第三天,抑或第四天,下午,我老婆在家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听筒拿起来,对方不说话,就挂了。几分钟后,电话又响起来,这次是我接的──是芳。她说她刚才接到琴的电话,明天是圣诞节了,今天想一起聚聚,并说了时间和地点。我说可以,那篇保险公司的文章正好写完了,我带过来就是。我这句话是说给老婆听的。老婆听说我去送稿,也没有多加怀疑,就放我出去了。 到了指定的小酒店,我先是等到了琴。她说芳一会儿也来,可能会带个朋友来,我问是男朋友女朋友,她说可能是男的吧。正说着,芳来了,却是一个人。琴问她你带的朋友呢,芳说一会看吧。坐下来后,琴又说,下午她打电话到我家,是我老婆接的,她没敢说话,就挂了。 你打电话给我?我做出惊奇状,有什么事吗? 琴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啊, 因为你以前从没有主动打过,都是我呼你,今天怎么突然打了,有什么事吗? 芳笑起来,说你老问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人家想你了呗,这还不知道。装傻。 后来琴去洗手间,芳又悄悄对问我:这几天你没呼她吧? 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这么猜呗,芳说。对女孩子你别追得太凶,要掌握分寸,芳说。女孩子像弹簧,你压她就缩,你松她就强。 是不是有的女孩子,你越拿她当回事,她越拿你不当回事? 芳笑了,话难听点,但意思是一样。 那为什么很多男人都说,对女孩子要死皮赖脸,死磨硬泡,穷追猛打? 这对未婚小姑娘比较适用,她们脸皮薄,胆小,容易就范,芳说。 琴好像就是这样被她现在的丈夫泡上的,是不是? 可能是吧。 你呢?我问。 我什么? 你知道我问什么。 芳笑了,琴没有告诉你? 没有。她只是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 这时琴回来了,笑道,你们谈什么,谈这么热闹? 芳说好哇,谈琴,你把我的一点秘密都透露给钟声了? 琴笑道没有哇,我只说你感情丰富,气质好,各方面都比我强…… 去你的吧,芳笑道,看来,再好的朋友也不如情人好啊! 她们说笑了一通。琴问,你的那位什么时候到啊? 芳说,我来打个电话问问。 芳站到一边去打手机。一边打了几个。最后一个是给她丈夫的,说她和琴在一起,有个应酬,并让琴在手机里证明了一下。然后芳说,她真的有个应酬,不能陪我们了。 芳走了以后,琴一直不太开心。我问她想什么,她说,芳在骗她丈夫,说和我在一起,我呢,也在骗我丈夫,说和芳在一起,你呢,在骗你老婆,我觉得我们都挺卑鄙的。 这说明,我们的婚姻和感情生活都有问题,都有缺陷,我们在设法弥补。 这样弥补,只能越补裂痕越大。琴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也没有办法。琴说。我有办法就好了。 那就好了。 那就好了。去打手机。一边打了几个。最后一个是给她丈夫的,说她和琴在一起,有个应酬,并让琴在手机里证明了一下。然后芳说,她真的有个应酬,不能陪我们了。 芳走了以后,琴一直不太开心。我问她想什么,她说,芳在骗她丈夫,说和我在一起,我呢,也在骗我丈夫,说和芳在一起,你呢,在骗你老婆,我觉得我们都挺卑鄙的。 这说明,我们的婚姻和感情生活都有问题,都有缺陷,我们在设法弥补。 这样弥补,只能越补裂痕越大。琴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也没有办法。琴说。我有办法就好了。 那就别说了,我举起酒杯,冲着她: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一天算一天吧。 可想而知,这顿饭吃得心不在蔫的,9点不到就草草收场了。 临别时我说,过几天就元旦了,就跨世纪了,在元旦之前,30号,或者31号,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 这很重要吗? 我说,世纪之交,辞旧迎新,意义重大,我挺看重的。 那好吧,到时候再联系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女人:凶兆再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5 本章字数:3786 自从上次出现裂痕以来,我一直在调整自己,设法从这个感情的泥坑里拔出来。以前我投入得太多了,她给我的感觉太好,太完美了,所以,现在,我一直在找她的缺点,我想,人无完人,不可能没有缺点,假如能找到她的缺点,我就能说服自己,慢慢地和她拉开距离。 那么,你找到她的缺点了吗?芳问。 我说我不太肯定,我只是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有点不懂感情? 你这样想就对了。芳说。 我觉得她说话很机智,或者说很圆滑,你可以从多方面去理解。 # 凶兆再现 # 此后几天,我故意冷淡,没呼她。我想保证30号或者31号的这次见面的质量。直到30号的上午我才打她的手机,问见面的事。她说今天晚上已经有安排了,31号中午单位聚餐,晚上全家要去金山寺敲钟,迎新年,没时间。 那只有今天白天了。我说。就今天中午好不好? 她说下午单位还要开会,她也要跑业务。 我说,我们中午不搞复杂,哪怕去吃顿水饺,意思一下。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她说她挺累的,中午想回去休息一下。 ──那么,就是说,本世纪我们就不见面了?我不觉提高了嗓音。 ……很抱歉,这几天实在没有心情,她说。 ──那么,我们就下个世纪再见吧! 说了这句,不等她回答,我就啪地挂了电话。 我觉得我不该发火,我已经反复告诫过自己几十遍、上百遍了──你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冲她发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觉得这是最悲哀的地方──就像鲁迅说的,梦醒之后无路可走──那还不如浑浑噩噩,继续沉睡不醒…… 现在,又该再一次拉开我们之间距离了──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 我决定下乡去。我不想走远──到千里之外去流浪?还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也许是我早过了这样激奋的年龄?也许是她还不值得我这样去发疯?……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我只是感到,元旦继续呆在小城、呆在这个鬼地方,太压抑了,让人太难以忍受了…… 我没走远。我只是走了30公里──对了,你猜到了,是大河开发区。我找余多玩了几天。我没去找陈光,我还不够那个级别──我知道,这方面我绝对有自知之明。就说余多他大概也不可能真心诚意地欢迎我──上次他跟我借钱,说要结婚,说家里要搞装璜,我含含糊糊地,没有答应他。我知道,我借给他钱,百分之百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再说我实在是没有钱,家里的经济都是老婆掌管着,我又没有别的生财之道。这次来大河三天,老婆只给了我150元零花,我一来,就将其中的100元当小王姑娘的面交给了余多──我说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余多说,你给钱就是骂我!我只好拿这些钱上街买了烟酒食物给他,这才摆脱了骂名。 但不幸的是,我还是和小余吵翻了。时间是2000年1月1日的晚上7点左右。 凶兆其实中午时分就出现了。上午余多去商场值班,我一个人去街上闲逛,说好中午一起去小吃店吃长鱼面。余多有个中文拷机,11点多钟,我呼他,约他在东风桥见面。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没回电话,人也没来。我只好一个人去吃了长鱼面。下午我去商场找他,未见,去他家找他,未见,打他拷机,也未回。好像整个人失踪了一样。当时我真想回水江算了,但考虑到一些东西还放在余多家,才没走。大河开发区靠扬子江,下午我干脆到江边码头上去转了转。很多人都鬼鬼祟祟地注视着我,以为我想跳江自杀。挨到黄昏时分,我回到余多家,门还是敲不开。到他工作的商场,仍未见他的人影。我再次打他的拷机,他仍回电。别人分析说,他可能躲在什么地方搓麻将,附近又没有电话。既然这样,我只好自己解决肚皮问题了。我知道上次陈光带我吃羊肉汤的那个饭店,就一个人摸去了(幸好我身上还有二十来元钱)。在饭店里,我又给余多打了拷机,告诉他我在xx羊肉汤店。这次不出十分钟,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带摩托头盔的男人。坐下来后,我问他中午怎么不去东风桥,又不回电话,余多却一口咬定要去了东风桥,没见到我。我说这不可能,我在桥那儿等了你半个多钟头呢!……两人互不相让,越说越顶真,越说越火,最后就吵了起来,说了一些很伤感情的话。事后分析,可能他赌输了钱,心里窝着一团火,正没处发,就冲我来了。 要命的是,这么一吵,天早就黑了,没车回水江了──除了打的,那要花上一百多元钱,是不能考虑的。我只好软下来,忍气吞声地,跟着余多回家。我心想,今天夜里对付过去以后,倒给我一百元钱,我也不会来见你了! 到了他家,不见小王姑娘。我礼节性地问了一句。余多却从兜里掏出一张字据来给我看。只见上面写着: # 余多同意与王xx断绝恋爱关系。同意王xx打胎,余多负责补贴 王xx手术费、营养费共壹仟元整。从此两人一刀两断,互不相干。口 说无凭,立字为证。余多2000年1月1日 #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2000年1月2日,我乘中巴车回到了水江。在路过报社门口时,我想到了芳,就在路边用IC卡打了她的手机,不料她正在报社值班。她问我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我刚从大河上来,路过报社,突然想找她聊聊。她让我进去。我背着个旅行包,乘电梯,到十三层,找到了她。 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值班)。她再次问,找她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心里舒服些。 于是,我就把元旦期间发生的这些事说了一通。心里果然舒服些了。我说,自从上次出现裂痕以来,我一直在调整自己,设法从这个感情的泥坑里拔出来。以前我投入得太多了,她给我的感觉太好,太完美了,所以,现在,我一直在找她的缺点,我想,人无完人,不可能没有缺点,假如能找到她的缺点,我就能说服自己,慢慢地和她拉开距离。 那么,你找到她的缺点了吗?芳问。 我说我不太肯定,我只是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有点不懂感情? 你这样想就对了。芳说。 我觉得她说话很机智,或者说很圆滑,你可以从多方面去理解。 期间,芳打了琴打几个手机,都被告知对方没有开机。芳说,本来和琴约好的,她答应今天来陪我值班的,怎么回事?最后一次终于通了,芳说你怎么回事,说来陪我值班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快来快来,正好钟声在这儿,打的来! 我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见到她,我想走了。芳说,既然她知道你在这儿,这样走掉不好。你可以等她来了,跟她打个招呼,再大大方方地走。她还说,你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你要表现得像个男人。我说不知道该怎样表现才像个男人,像演戏那样吗?…… 少顷,琴来了。我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她一进来就坐在了另一张办公桌旁。芳问她,为什么一直把手机关着?琴说她躺在床上看书,不知不觉睡着了。芳就笑,早上八九点钟睡什么觉啊,晚上没睡好?为人民服务了?琴的脸顿时就红了,说没有没有,都累死了,烦死了,哪有那心情。芳说,我看你这几天萎糜不振的,打不起精神嘛,怎么回事?琴说,人就是这样啊,没有感情嘛觉得空虚无聊,想感情,有了感情又觉得累,承受不起,总之,不知怎么活才好!…… 好容易找到一个空档,我站起来说,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怎么了,芳说,一起聊聊天,玩玩嘛。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 刚踏进家门,就听见钢琴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余多。他先是抱怨打了七八次电话都不通,接着他告诉我他现在正在城里,而且在一个我想不到的地方──他和小王已经拉拉扯扯地闹到派出所去了,他要我去为他作证。 ──作证?我自然是吃了一惊:作什么证?你怎么搞的,怎么把事情一下子、一下子闹得这么大,都闹到派出所去了,有这个必要吗?…… 我放下话筒,正在想要不要去一趟派出所,电话又像被烫了似地惊叫起来。 这次是陈光打来的。他先是没头没脑地抱怨了一通,说知青今天一个也没有来聚会,连你这个组织者都跑了,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怎么组织的?害得我订了两桌酒没人来吃!……然后他又告诉了我他新的手机号码,让我记下来,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他还特别介绍,这次换的手机也是公家配的,是什么最新款式的──哈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就是辩证法。他朗朗笑道。 我的新号码你记下来没有?他最后问。 记下来了。我说。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我一个字也没有记。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找个理由逃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5 本章字数:3904 在过去的一些岁月里,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我确曾不止一次地为自己设想过一种新奇的生活方式,那就是——云游。这种云游按我的设想是以连续不断的“会友”方式进行的——现在我手上就拿着那本厚厚的《中华棋友通讯录》(我总是时刻把它带在身边,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翻,对着上面包括香港台湾澳门在内所有的地名人名所有的邮政编码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电子邮件手机号码心驰神往),要知道,那本子里有两千多名“棋友”呢(其中有241名是女棋友)。你想,如果从现在起马不停蹄地去云游——轮流去他(她)们那里做客,就算三天做一个,一遍做下来也得花六千多天——也就是20年。 # ○1●找个理由逃离 # 当我想急于逃离这个家的时候,我接到了朋友江波打来的长途电话,他也正急于想逃离他那个家。当然在电话里我们并没有使用“逃离”这个词,我们说的最多的一个字是“玩”——是该出来好好玩几天了,他说。我说是的,是该出去好好玩几天了。总之我们不约而同。我们不谋而合。 # 我和我远方的一个朋友在电话里长时间地密谋着一个似乎酝酿已久的逃离计划。电话是江波在麻将城的工厂里打过来的,这样他就不必花自己的钱(当然也不必花我的钱),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还不时闪闪烁烁的,这样听上去就更像在蓄意制造某种阴谋。 (在这里顺便介绍一下,麻将城是江北的一个县级市,顾名思义它当然以麻将而著名;而我所在的水江则以产醋而闻名,你不妨可以叫它“醋城”。从前我曾在麻将城工作过并认识了江波后来我又调回了我的老家醋城——就是这么回事。如今交通发达,两城之间正常情况下坐车三、四个小时也就到了,不能算太远。但民间有句俗话说“隔江如隔千里”,所以我还是喜欢把江波说成是我“远方的朋友”。) 虽说作为朋友我们已有好几年不见面了,但每年也总会有几次电话联系——现在朋友之间能这样也算不错了。我发现最近江波的电话来得稍稍勤了点,从上次的电话中我隐约得知他搞了个女人(似乎是个郊区的菜农),还得知那菜农姑娘已经怀了孕(似乎已经住到他家里来了)——也就是说不大甩得掉了。这种事情也就是好朋友之间才能透露一点不是吗。上次在电话里他还要求我在水江为这个菜农姑娘准备一间生孩子的地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曾让我大惊失色。但我表面不动声色,嘴上继续和他作着周旋——我猜想这种事情十有七八他也是说说而已,不一定当真的。也许他喜欢用这种方式对他的朋友作一点考验,同时也借此表明他和你的关系已经“铁”到了什么程度。我问他:不结婚的姑娘准生吗?他说:大概准生的吧。——大概?听见他这么说我很不安。我问他:你有把握吗?他说:应该没问题吧。又是应该。我说这事含糊不得,你干吗不领个结婚证呢?他说:呸,领了那东西她不就真的成了我老婆了吗? 你得承认,有些事情你和他不一定说得清楚。 # 现在还是让我们来说说那个密谋的逃离计划吧。 在过去的一些岁月里,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我确曾不止一次地为自己设想过一种新奇的生活方式,那就是——云游。这种云游按我的设想是以连续不断的“会友”方式进行的——现在我手上就拿着那本厚厚的《中华棋友通讯录》(我总是时刻把它带在身边,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翻,对着上面包括香港台湾澳门在内所有的地名人名所有的邮政编码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电子邮件手机号码心驰神往),要知道,那本子里有两千多名“棋友”呢(其中有241名是女棋友)。你想,如果从现在起马不停蹄地去云游——轮流去他(她)们那里做客,就算三天做一个,一遍做下来也得花六千多天——也就是20年。我想凭我业余六段(去年刚升的)的水平和对围棋、对朋友的热爱,他(她)们不可能拒绝我的拜访。他们的通讯录上同样也印有我的名字,况且在那本厚厚的《通讯录》里,在“棋力”一栏里写着“五段”的并不是很多(六段就更少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肯定在急切地盼望我去造访,不是吗。不瞒你说,我已经为我这个伟大的云游计划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我至少已经给他们当中的一百多人发了电子邮件或手机短信,其中有80多人回信表示欢迎我去做客。在这80多人中,我又甄选出16人作为我第一批拜访的对象(这些人被我认为是情趣高雅的、和我“门当户对”、气味相投的),我一年又一年地发信告诉他(她)们:我就要成行,就要成行了——我就要来了! 但是,我还在犹豫什么,还在等什么呢? 在等江波? 你知道,我的朋友江波是这个计划的积极支持者和参与者,他一直嚷嚷着要和我同行。我想这种事情有个伴儿当然更好。但最近这几年他嚷嚷得少了一点。不过每次通电话我们还会提到一两句。 在电话里我说:江波啊,你***难道不想去周游世界了? 想噢,他有气无力地,怎么不想。可我不想作为一个穷光蛋去周游世界,他又说,回来变成一个孤老头子,死了没有人收尸。 我有点惊愕,我说你***怎么了,江波? 江波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我***就是闷得慌,都快发霉了,是该出来好好玩几天了。 我说那就出来吧,我们出去好好玩几天吧。 这天在电话里江波没有再提那个姑娘生孩子的事情。他只是反复说闷得慌,想出来玩玩。我说好吧,明后天是双休,大后天是清明节,放假,你明天来我家,正好后天我要到乡下去扫墓,要去好几个地方,我们一起去抱抱春天、透透空气吧。 在电话里我们重点讨论了一个叫徐山的村子。(现在看起来,那真是一个好地方,虽说不上风景如画,但至少野山野岭的,空气清新,菜花也绝对鲜黄,遍地清香),有个叫富国的棋友在那儿当着村支书。以前我曾带江波去过好几次,公认在那儿玩得很开心。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最后江波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 到时候我带两盘光碟来,你的DVD没坏吧? 我知道他带的是什么光碟。我并不反对在来情绪或者没情绪的时候偶尔看看这玩艺儿。在我有限的几个朋友当中,也只有江波会主动给我带这样的光碟——你看,这也是我们之间“铁”的明证不是吗。不过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姑娘的事,我说: 你这次是一个人出来,还是带那姑娘一起出来? 他说:梦欧,带她出来做什么? 我说:你就让她一个人在家? 他说:反正死不掉的。 ○2● 江波这家伙比我整整小十岁。今年有二十九了吧?连老婆还没搞上一个。我不知是该羡慕他还是可怜他。我二十九的时候儿子都有三、四岁了。但这并不表明我比他生活的幸福。至少我是这么看的。但江波不这么看。他认为一个男人有老婆儿子总比没有老婆儿子要好(他多次对我这么讲过,说哪怕没有老婆单弄个儿子也好)。他说,没有老婆儿子的男人就像天上飘的风筝没有一根线牵着,就像一块棋没有根,没有眼。 他这里说的棋是指围棋。在围棋术语里,没有根的棋叫“浮棋”,而浮棋是很危险的,是很容易被别人吃掉的。他一说到围棋我就感动了,就被他说服了。因为我们都是棋迷。我当然不愿意走出一块难看的浮棋或者一块没有眼的死棋。我们都不想不明不白地输掉一盘棋。当然话说回来,死了一块并不意味着这盘棋一定会输不是吗——围棋上高超的弃子战术还是屡见不鲜的。围棋总是以它博大精深的哲理告诉我们:你想得到些什么,就必须学会弃掉点什么;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弃,那么你往往会输得更惨。哦,我想说的是,我太热爱围棋了。 # 我是十年前在麻将城的一个围棋表演赛上认识江波的。当时他二十岁还不到,是个标准的街头小痞,整天在大街上晃膀子、和人干仗。据说那天他刚刚从拘留所里出来,又在街上晃呀晃的,不知怎么晃进工人文化宫表演赛现场来了。那天当然不是我在表演,而是来自省围棋队的一个专业三段,让三子和麻将城的绿林好汉们进行车轮大战。棋室里到处摆满了浅黄色的棋盘和黑黑白白的棋子,但总共只有四个人敢上去和三段较量,看热闹的倒有三四十个,我也是其中之一。后来有个小伙子粗鲁地拉拉我的袖子,说:看什么看?我们也来杀一盘过过瘾欧!我回头看看他,觉得并不认识,说,你是……?他说,梦哦!来来来,先杀一盘再说欧! 自然,这个人就是江波了。他的棋下得很乱,只有杀气,没有章法。但他人很聪明,进步很快。一开始我都让他三子,后来渐渐地就让不动了。 记得那是1989年的夏天,我初识江波。当时我在麻将城的一个职工大学任教,放暑假在家没事儿,他反正也是整天旷工不上班,两人白天黑夜就泡在一起杀。江波是土生土长的麻将城人,在老街上单独住着一间老式瓦房,还围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长着些花草,当中有几张石桌石凳——对我这样长期住单位宿舍(抗震棚)的人来说,那要算半个天堂了。所以,直至现在,我总将他的那处房子叫做“半仙堂”。当时他见我们一家在单位宿舍那个“蒸笼”里蒸得太难受,就主动将“半仙堂”临时让给我们一家三口做避暑山庄。要知道,这是我们认识不到十天发生的事啊。所以应该说江波这家伙还是挺够朋友的。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鬼子进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5 本章字数:4104 河边绿柳依依,有几个老人在悠然垂钓,只是河水不那么清了,有点发绿,有几只鹅鸭浮在上面(只见“白毛浮绿水”,不见“红掌拨清波”了)。那些穿得大红大绿的姑娘媳妇们蹶着屁股在河边浣衣洗菜,腰身屈壮而丰腴,脸色丰润如一颗颗“红富士”苹果(见了人,脸一红,头一低,然后再悄悄从眼梢那儿瞄着你,很撩人的样子)…… 我的朋友江波的眼睛都看直了。 # ○3●鬼子进村 # 星期天这天上午,阳光很好,气温也很适宜。我想说的是,我和我的朋友江波匆匆穿越这座灰色的江南小城、穿越遍地垃圾以及春风刮起的漫天灰尘,赶到马路上去拦中巴车。 你知道这天城里人下乡扫墓的很多。中巴车上很忙。我和江波各找到一个座位,然后就被走道上挤着的人群隔开了。我们甚至无法说上一句话。再说我晕车晕得很厉害,比往常厉害得多(可能是昨晚睡眠不足的缘故),心肝五脏都快呕了出来。 也许命中注定了我这个人不能出门远行? 车出了郊区,窗外的风景渐渐有了点绿意,扑进车窗的风里也有了点春天的气息。我将眼睛投向窗外,将鼻子也尽量伸出窗外——这情景就如同一条干渴的鱼将鱼鳃拼命贴近水面……在我辗转挣扎的过程中,回头看一眼坐在后面的江波——他已经趴在车座上睡着了。 # 我们这次出门的第一站是去一个叫石桥的村庄。它离我们住的城市约30多公里。那是我父亲的老家。在这个老家的祖坟地上,安眠着我的父亲及父亲的父亲……们。算起来,我父亲已经在那儿安眠了22年了。这22年对我父亲来说一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其实对我们来说同样也过得很快,同样不知不觉)。我是说,在清明前的这天上午,在驰往我父亲故乡的中巴车上,在晕得死去活来的同时,我难免会想到一些“生”与“死”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在我过了35岁以后便经常在我脑瓜里跳来跳去,也经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只是在这天上午的中巴车上想得更多一些罢了。我看见时光就如车窗上急驰而过的春风在我们身边一流而过——立刻便无影无踪…… 而我的朋友江波显然没有被这些无聊的问题所困扰。也没有必要。他只是一个陪同者,一个局外人。前方目的地并没有埋葬他的父亲。据我所知,他的父亲目前活得挺好。他本人比我整整小十岁——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比我迟死十年。所以,他有充分的时间心安理得地在车上睡上一觉。 # 下车以后,我晕得站都站不住了。我感到肚子胀得厉害,也痛得厉害(可能是刚才车窗外的风吹的)。我弯腰蹲在尘土飞扬的公路边上,疼得直不起腰来。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惨白得怕人。我甚至想到了死亡在这一刻降临的滋味——大概也不过如此吧?所以我并不感到害怕。用我朋友江波的话说,我该有的都有了,该经历的也经历了,估计前面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东西等着我了,所以我说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我不怕就此消失。如果上帝现在不让我消失,那我也就暂时活着,再忍耐一段时间——我相信这段时间不会很长的。 但此刻我有点忍耐不住了。我的体内有大量尖锐的东西急着要爆发而出,就像ZY包被点燃了导火索。我挥挥手(我说不出话来),又做了个明确不过的手势,示意江波赶快帮忙去找个厕所。但江波懵里懵懂地竖在那儿,听(看)不懂我在说什么。后来终于搞懂了,却又继续懵里懵懂地竖在那儿,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怎么去找。我想要是我老婆在这里,她肯定会立刻帮我找到厕所的。像晕车药、卫生纸、水果话梅这些出门的必需品她都会准备得一一当当,伸手就来。我又挥挥手,指指公路边那一大块麦地,做了个明确不过的手势——让江波扶我到那里去。 一下公路,一踩到那块麦地,我就再也移不动了。我做了个手势,让江波替我挡着点,我就急急扯下了裤子。江波背对着我、捂着鼻子仰头朝天作瞭望状,忽然听见他说:我也不行了,不行了!说着就丢下我直朝旁边一块油菜地跑过去。这样一来,灰尘蓬蓬的公路及公路上的人和车一下子便暴露在我眼前五六米的地方。我大叫一声“小神经你***——”便提溜着裤子蹶着屁股跟着他一路小跑钻进了同一块黄灿灿的油菜地。 接下来我们在半人高的油菜地里干完了我们要干的事情。我们都没带卫生纸(我包里倒有几本李昌镐、小林光一等人的围棋书,但舍不得撕),我们就地取材用油菜叶子解决了问题。我边干边骂完了那句没骂完的话:“小神经你***——真是见人吃饭喉咙痒啊!”小神经听了立刻笑得喘不过气来,直叫:“你***——你***——唉哟,你***!……” 这是我打昨天以来第一次听见我的朋友发出那么原版的笑声。 后来我们坐在麦田的田埂上“小憩”了好长时间。不能说我在这时间里恢复了体力,但至少是重新活过来了。看看周围的一片绿色,吸吸带着菜花香的空气,抓一把脚下长着麦苗的泥土,心想:还是活着好啊。 我这次出来,外面穿了一套运动服,脚蹬一双运动鞋。这是我最喜欢的“行头”之一,宽松自在,行动方便,没有束缚,还显得年轻、有精神、有活力。可以说,老婆对我的穿着始终没有满意过,总是说我一点没有派头,一点也不像大学教授(对外她总是说我是大学教授,其实我只是一个年届不惑的老讲师)。比如前些天吧,老婆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去医院就诊,我闻讯匆匆赶去。事后她告诉我,当时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我的穿着——她特别担心我穿得像个农民工,继而担心医生以貌取人,瞧不起我们,怠慢我们。她还趁机教导我说:佛都要金装,人就更要衣装了,你看这年头是人是鬼,都有几身名牌、几套西装——你没看见,医院门口那些要饭的,十有七八都穿着西装呢!…… 比如我的朋友江波,这次出来就穿得西装毕挺、格格正正。只不过经过刚才的一阵“紧急情况”后,他身上的西装不那么挺了,看上去总有哪儿不对劲儿。记得过去他是很讨厌穿西装的,总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时尚”打扮,说得不好听一点,更接近于一种小痞的打扮。我觉得那样更接近于他的本色,至少让我看得更顺眼一些。而此刻,他身上的这套花花公子牌的西装,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的很别扭,看上去总像是借的别人的。 不过可喜的是,江波的心情此刻看上去还不错,至少比昨天好了许多。他忽然变得多嘴多舌起来。他一连讲了好几个下流至及的民间笑话,甚至一发不可收,顺便讲起了他勾引“老婆”的过程。 我们沿着田埂一边往村里走,一边听他讲。他告诉我,那姑娘是个体小饭店的服务员,他经常到那小店去吃面条、干丝什么的,有一次他吃过了说钱忘带了,让那姑娘跟他回去拿,姑娘也就真的跟他走了。回到家,关上门,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就干上了。这么容易?我怀疑地问。他说他们干的很快,前后不到三分钟就完了。他说那姑娘绝对发达,绝对来劲儿,你根本坚持不了三分钟。我笑着问:她是不是**?他笑着捣了我一拳:你***——!他骂道。 走着走着,他忽然指着路上一骑自行车的姑娘:那姑娘有点像她! 我看着那姑娘一闪而过的脸和她的背影,点点头说:要是像她,还可以。 但我不想找一个农村丫头。他有点沮丧地说。要是我想找一个农村丫头、我早就找了,连儿子都有了,还会等到现在? 那你想干什么,想甩了她?我问。 ——梦哦!往哪块甩啊?都住到我这块了,肚子里都有三个月了。小神经说,我叫她做了,她死也不肯,一骂她就哭,打她反而不哭了,你叫她滚她就跳阳台,往哪块甩啊? 你住的不是平房吗?哪儿来的阳台?我问。 现在的姑娘不喜欢旧平房,我娘老子和我换了住了。他说。 我说,你干嘛要打她骂她,只要人说得过去就行了。 他嘴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呆丫头,一看就晓得是乡下的,三拳头打不出个闷屁,整天就晓得做事,除了裤裆里那个东西发达,就没得一点意思。 我笑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听你的话,能做事,又能陪你睡觉,还不好么? 听话?——梦哦!江波眼睛瞪起来:你还没跟她结婚呢!这些乡下人,将来耍起泼来,你吃得消?她浑身是劲,能把你搬搬从楼上摔下去! 我听了,笑得在田埂上站立不住,歪到了麦田里。 但江波没笑。他说,现在我唯一的办法是溜出来,不回家,最好在外面找个事做做,再找个老婆结婚,让她死了那条心。 ——哎,回头到你亲戚家、到了富国那里,你别说我有老婆了,他关照我说。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回头再说吧。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 走过那座熟悉的小石桥,我们进了村。 一条弯弯的小河,一簇簇青砖瓦房,几缕饮烟,几声狗吠——我又一次来到了我父亲的故乡。河边绿柳依依,有几个老人在悠然垂钓,只是河水不那么清了,有点发绿,有几只鹅鸭浮在上面(只见“白毛浮绿水”,不见“红掌拨清波”了)。那些穿得大红大绿的姑娘媳妇们蹶着屁股在河边浣衣洗菜,腰身屈壮而丰腴,脸色丰润如一颗颗“红富士”苹果(见了人,脸一红,头一低,然后再悄悄从眼梢那儿瞄着你,很撩人的样子)…… 我的朋友江波的眼睛都看直了。我就笑他。 他说:***,你的眼睛也不弯啊。 过了会儿,他又说:这地方的姑娘长的好像是有一点特别,跟我们那儿的不一样。 一方水土一方人嘛。我说。怎么样,招在这里做女婿吧? 未尝不可,未尝不可。我的朋友这么说。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做客的感觉真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6 本章字数:4193 饭桌上,菜照例很丰盛。蔬菜都是新鲜的——田里现割现炒的,这尤合我意。堂哥拿出家里最好的酒,最好的烟,还有最好的茶,热情招待我们,让我们再次强烈地享受到做客的优越性。我的朋友江波在大吃大喝之余还抽空评论了酒的真假,烟的真假,以及人民币的真假,抽空谈起了他那件需要美国政府同意的化工生意,并不断地举起手中的酒杯说: 借此机会,我敬在座的各位一杯! # ○4●做客的感觉真好 # 转过一个弯,我便看见了我堂哥家那座临河的小楼房。我心情又是一振。 时隔一年,我又来了——我又来做客了,这有多么好。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这种做客的感觉:大家欢欢喜喜,客客气气,笑脸相迎,最后再惜惜相送,依依不舍——让人觉得生活是多么美好,人的感情是多么珍贵。(当然你做客的时间不要太长,次数也不要太多——什么事情都是物稀为贵嘛——什么事情又能经得起时间的长期考验呢?) 我从背包里翻出那本厚厚的《棋友通讯录》,打开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告诉江波:这里有我们的一个棋友,叫小兵,是我堂哥家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堂侄儿。他是我一手教会、发展起来的棋友。 ——你看,我人走到哪里,总是把围棋的福音带到哪里!我不无骄傲地说。 江波听了却双手乱摇,说:我可不下棋!我声明在先,要下你们下,我可不下棋! 我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有点奇怪地望着他:你说,除了下棋,你还能做什么呢?你不要半途而废、弃长求短哦? ——梦哦!我就是什么不做,也不下棋了。他有点赌气地说。 这时楼上的小兵看见了我们,飞快地跑过来迎接,一条卷毛小狗亦欢快地跟在他后面。 ——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以为你们九、十点钟就要到了!他又热情地望着江波: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三段棋友吧? 江波忙说:现在不下了,不下了,多时不下了。 小兵问他:那你现在忙些什么? 江波拉长了声音说:也就是忙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吧。说着颇有派头地在兜里掏出一包“红中华”递过去:来一支? 小兵忙说:不会不会,谢谢,谢谢。 我在一旁看了,差点要笑出来。我觉得江波在故作一种生意人的派头,可惜他装得一点也不像。 # 一年不见,堂哥见老了许多,头上的头发差不多有一半白了。他和小兵的媳妇在灶间忙着。记得去年清明来的时候,是嫂子在里面忙的,今年再来,嫂子已没有了(去年生癌症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事情就是这样的。想到这个,我发了会儿呆。后来一回头,见小神经也在望着灶间发呆,便笑问:怎么了?江老板? 小神经指着灶间,有点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她是小兵的老、老老婆啊? 我说是啊,怎么? 他神经质地笑了笑:看上去倒有点像我家里那个…… 他话说到一半刹住了,没有说完。但我是听懂了。说实话,小兵的媳妇长的不怎么样(五大三粗的那种),这是我一直为小兵暗暗遗憾的一件事。如果小神经的那位真的像她?…… 我说,我懂了。 小神经马上跳了起来,像被蜂蜇了一下:——梦哦!什么啊,你懂什么啊?别瞎扯啊! …… # 饭桌上,菜照例很丰盛。蔬菜都是新鲜的——田里现割现炒的,这尤合我意。堂哥拿出家里最好的酒,最好的烟,还有最好的茶,热情招待我们,让我们再次强烈地享受到做客的优越性。我的朋友江波在大吃大喝之余还抽空评论了酒的真假,烟的真假,以及人民币的真假,抽空谈起了他那件需要美国政府同意的化工生意,并不断地举起手中的酒杯说: 借此机会,我敬在座的各位一杯! 他说话的口音里已越来越多地露出了麻将城的方言(比如把“在座”说成了“才粗”,把“敬”说成了“亲”,弄得堂哥的眼睛直翻直翻的),我知道,他的酒是有些过量了。 后来我的朋友江波就躺在堂哥的床上呼呼大睡,饭也没有吃。堂哥看看他,又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解释说:最近中美贸易关系不好,所以我这位朋友的心情也不太好,他主要是为中国经济的前途和命运担忧。 # 饭后,我和堂哥一家一起去祖坟扫墓。在路上,我又一次偷偷地观察了我的堂哥,在阳光下他看上去比刚才又老了许多。他算是种了一辈子的田,我这样想,还兼烧了一辈子的茶水炉(总之这辈子就算是过去了)。在路上,堂哥说他上午已经将所有的坟帽都挖好了,下午就等我去烧烧纸钱了。 祖坟地上大约有七八座坟,每座坟上不分大小都端端正正摆上了一对新坟帽。那些坟帽呈锥形,挖得很圆,很光滑,大小一致,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我知道堂哥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心意。除此以外,他甚至不会说一句客套的话。)不出意外的话,我这是最后一次来这儿上坟了——因为下半年,整个石桥村都要被政府征用、都要拆迁了。眼前的这些坟听说要迁到某个公墓去了,坟主人也要被城镇化了。 临走时我母亲让我带了一大堆“金元宝”,我遵嘱将它们一个个崩鼓了,撒在父亲的墓碑前,也撒在旁边所有坟的土堆前——我知道如果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的爸爸,也就不会有我。当纸钱上的火深情地燃起来的时候,说实话我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悲痛。我只是有一些惆怅。我想起一位棋友在用手机短信发给我的一首打油诗:姑娘是带露的鲜花,青春是灿烂的晚霞……中间的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最后一句:坟墓是永久的故乡。也就是说,我父亲已经回到了他永久的故乡,他永久的家——而这个家,我们很快也会回去的。我知道。我们谁也不必为这一点而担心。 # 上坟回来,我建议和小兵切磋一盘,小兵也就从桌底地上的杂物堆里拽出一个塑料袋(袋子上灰尘乱飞,一抓几个手印儿),袋里混装着一堆玻璃棋子(当初八元钱一副买的),还有一张自己画的纸棋盘儿。 我说,我带着一副好棋呢!就是棋盘没法带,有点遗憾。 说着,我从背包里拿出那副“水精云”来。小兵的眼光立刻被这对圆润如冻的玉石棋罐吸引了,拿过去迎着阳光照了照,说:这罐子像个老古董呢!照上去绿茵茵的,像是玉的,什么玉啊?我告诉他是“水精石”,现在也叫“水晶石”,听说是一种很珍贵的玉石。 小兵的眼光又被棋罐上刻的一行诗吸引了,并一字字的读了出来: 错向山中立看棋,家人日暮待薪炊。 如何一局成千载?应是仙翁下子迟。 好诗好诗!小兵赞道。好字好字!小兵又赞道。于是又拿过另一只棋罐来看—— 树合泉头围缘荫,屋横涧上结黄茅。 日长来此消闲兴,一局楸棋对手敲。 “六如居士”?——唐寅?小兵像又发现了新大陆:是不是传说中的唐伯虎啊?真的假的啊?只听说唐伯虎的字画价值连城,我还从没读过他的诗呢!真的假的啊?这宝贝是哪儿来的啊?…… 我告诉他这东西是朋友送的,说是明代的东西,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叔叔你可发了大财了?!你有没有拿去鉴定过啊?这东西这么重,你背在身上累不累啊?……小兵捧着棋罐转来转去的看,爱不释手。想了想又说:哪个朋友会送这么金贵的东西?现在古玩造假的多呢!…… 对此我笑而不答。当初在南山清泉别墅,那位富姐说将这套棋子、棋罐、棋墩送给我,我也挺意外的,心里也曾滑过一丝这样的疑问。当时我曾推辞不授,富姐说,在别人让我五子的情况下,我从来没有输过棋,今天你赢了,也是天意,你更配拥有这套棋具。我说这太贵重了,我承受不起。富姐笑了,说,你又不拿它们去卖钱,有什么贵不贵的。而且我看你也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 富姐的话说的平平淡淡,含意却颇费咀嚼。听说这位富姐是被香港的一个大富豪包养的,在北京、上海、海南她都有别墅,每当她厌烦大都市的喧嚣,就喜欢跑到水江南山的这套别墅来住上一阵子。听说富姐喜爱古玩及琴棋书画,在她的别墅里这些玩艺儿倒是随处可见。富姐里也有素质高的,不是吗。这让我联想到明代的“秦淮八艳”什么的,她们就是那个时代素质最高的女子,不是吗……至于我为什么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跑来跑去,是因为这副“水精云”每天都需要雾汽的滋养,这也是富姐为什么要为它找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主人的原因。她告诉我,最好的方法是将这些棋子悬空吊在水井里,最简便的方法是每天夜里睡觉前用喷雾器往棋子上均匀地喷一层水雾。如果长期不滋养的话,这些棋子就会慢慢干燥变质的。 # 说实在的,我已经不会在皱巴巴的棋纸上下棋了。但有棋下总比没棋下好——我这个人还是很懂得随遇而安的。我知道将来长年出门在外,随遇而安这一条是很重要的。但小兵看上去比我还没情绪,萎头耷脑的,棋子摆得完全不是地方。可能他在为自己找工作的事情发愁吧?(他们那个乡办厂去年因金融危机倒闭了。)我对他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既然下棋了就一心一意地下。小兵点点头:那是,那是。 后来小神经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醒了,他摸到我背后懵懵懂懂地说:我们该走了吧? 我说:就好,就好。 小神经说:你不是跟小余他们约好了四点钟在大河车站集中的吗?现在都四点多了,你怎么能不守信用呢? 我听了很是惭愧,说那是,那是的。我讪笑着,这围棋就是太磨时间了,真没办法。 总之,我们是得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上路了……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游戏生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6 本章字数:6311 我用毛巾醮了冷水一下子敷在小神经脑门上,小神经就睁开了眼睛,正要发作——我说:那位圆圆小姐叫你下去陪她打麻将呢!小神经就彻底醒了。 但这天晚上我还是没能下成棋。在那个流水小桥上、那个竹搭的六角小亭内,我刚把我的那副“水精云”棋罐从背包里掏出来,就有村上的农民慌慌忙忙跑来喊富国,说出事了,哪家媳妇让人给剜了眼睛! # ○5●游戏生活 # 赶到徐山富国那儿已经是天黑了。 本来我和我的朋友小余、小刘约好四点钟在大河镇车站会面然后一起去富国家的,但由于小神经的醉酒(当然主要是我的“不守信用”),车站之约便成了历史。尽管堂哥和小兵再三挽留,但我们还是走了。于是那种感人的告别场面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现:堂哥和小兵(还有小兵的媳妇和他四岁的儿子)送了我们一程又一程。堂哥和小兵一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拜托我(其实是拜托我那个副科长老婆)一定要为小兵他找个工作。(其实下午在坟地上当着祖宗们的面他们已经再三地拜托过了。)我自然是连声答应(但说实话,我心里一点也没有把握。这年头要找工作的人太多了)。堂哥小兵要我暑假带老婆儿子一起来玩,我又连声答应。他们说到年底老家就不存在了,这里就要被夷为平地了。当然他们最后也没忘了小神经,嘱咐他下次一定再来玩。小神经也连连答应:一定来,一定来。 石桥到大河镇不算远,也就十多公里,中途换一次中巴。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我在车上刚有点晕车的感觉目的地就到了。)我们在马路边下了中巴(这里离徐山还有四五里路)。小神经要叫辆摩托车,但我想走着去。我说这春天的傍晚,良辰美景的,散散步多好啊! 一路上小神经没精打采的,走路腿直打晃(很难相信十年前他是个打架大王)。可能是酒还没有彻底醒的缘故吧。他的包也背在了我的身上。为防止他睡着,我主动和他吹起了世界棋坛的新闻轶事。 小神经说,李昌镐家里是大富豪,你晓得吧?他跟曹薰铉学棋的时候,一年的学费是一亿韩币——你晓得吧?有这么多钱给我,我也能拿世界冠军。 我听了非常惭愧。竟然不晓得李昌镐拿世界冠军是因为他家里太有钱了。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如果有这么多钱给你,你还会辛辛苦苦去学围棋吗? ——梦哦!辛苦?小神经冷笑一声,说,围棋这东西从来都是有钱人玩的,游戏而已,有什么辛苦? 我听了更加惭愧。下了这么多年棋,竟然不晓得围棋是有钱人玩的,是一种游戏。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李昌镐为什么要自找苦吃呢?他是全世界公认的最用功、最肯吃苦的棋手,听说他每天打谱、比赛、研究围棋在12个小时以上。 我不晓得。小神经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只晓得我一天只睡五六个钟头,早上7点起来上班,晚上12多钟才能到家。 我说你讲故事吧,哪块是旧社会啊,一天要劳动16个小时? ——厂长说要加班,你敢走啊? 那就多拿点加班工资,也一样的。 ——梦哦!屁的加班工资。正常工资都拿不到,还加班工资呢。连休息天都没得。 不可能吧?我说。现在不都实行一周五天工作制了吗,怎么没有休息天呢? 那是你们机关、学校。在厂里,厂长就是皇帝,就是法律,他不让你息,你敢息? ……我终于无话可说了。对他的处境,我只能从心里表示同情。仅此而已。但愿我能够帮他(但愿我能帮所有的人)。 回头到了富国那儿,你不要说我在厂里做检验工,小神经又关照我,也不要说我有老婆了。 搞什么鬼啊?我问。 你别问那么多。你别说就是了。他不耐烦地说。 我点点头,说好吧。 # 到了富国家,天已经擦黑了。从院门外就看见一桌子人已经在电灯底下干起来了(不过他们不是干的围棋,而是麻将)。问他们话,他们头都不抬。这一桌子人是:富国父子,小余,还有个挺好看的姑娘(小余的对象?)。只是没看到棋友小刘(刘经理)。问了好几遍,才知道姓刘的根本没有来。——这个二百五,说话从来不算数。二流子小余笑骂道。他刚刚“糊”了一把,看上去心情很好。 大概看见有姑娘在场,小神经的神经有点兴奋起来。他几步走到姑娘身后,眼睛一边瞄着麻将一边瞄着姑娘的胸部,用挟香烟的手在麻将上方指指戳戳,教她打这个、打那个。他教的这两招碰巧还有点管用,旁边的小余就假装着急起来,说:这位先生你不要勾引我的老婆好不好?姑娘也甜甜地白了小神经一眼。这时桌对面的富国突然用力哗地一声将一排“砖”推倒、拍在桌上,嘎嘎大笑: 清一色欧——先把你们晚上这顿酒钱赢得来再说欧! 小余的脸立马就灰了,他笑着搅乱了牌,说不算不算,这把不能算的!我们队伍里出了内奸! 管你算不算欧,心情先愉快一下再说欧!富国嘎嘎笑着,这才抽空站起来和小神经握手: ——小江是吧,高手,高手到了,什么时候来的? 小余就笑:人家都到了五分钟,你不睬人家,现在又问人家什么时候来的,你真是认钱不认人、赢钱赢糊涂了! 接着小余冲着我就是一拳:你这家伙说四点钟到的,害得我和老婆在马路上等了你一个多钟头!——这就是我老婆圆圆小姐,——这就是我的好朋友、我常说起的中老师、水江大学的中教授! 圆圆红着脸,叫了我一声:中老师。 我笑眯眯地说,小余你的本事不小,在哪块骗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姐? 看吧看吧,小余得意起来,说:我的老婆怎么样,漂亮吧,不比你老婆差吧?(圆圆在后面用拳头捣了他一下)——嘻嘻,我和中老师又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好说的,都好说的…… # 说说笑笑晚餐就陆续上了桌。富国亲自掌厨,富国的爸爸烧火,我们就帮着端菜拿筷(小神经也帮着从井里打水,结果将铁桶打到井底下去了)。我问嫂子呢?富国笑答:在厂里加班呢,白天没得电。 富国忙里偷闲还带我们参观了他最新的家政建设(富国做事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炒虾等不及红)—— 原来他在房子后面新挖了个不小的鱼塘,上面铺着一座小石桥,桥上用竹子搭着个简易的六角小亭——借着灯光,能清楚地看见亭内白色的石桌石凳(我惊讶地“哦”了一声)。 我们跑过去。富国打开亭内的电灯,见石桌上镶着一只乳黄色的棋盘,盘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桥下是一汪绿水,隐隐有鱼影儿游动,亭外是大片的麦田和大片的油菜花…… 我一拍亭内竹制的桥栏,兴奋地说:富国你***可以嘛,还有几分雅兴嘛! 小神经用挟着香烟的手到处乱指着说:前面多来点儿花,啊,搞、搞个大花园,起码搞、搞它个十几亩地,这亭子再用红木好好的搞、搞一下,才像样儿。 富国脸上笑出很深的皱纹:好啊好啊,等你小江发了财成了大款,再到这里来搞、搞吧! …… # 饭桌上,菜照例很丰盛。蔬菜都是新鲜的——也是田里现割现炒的,我说过,这尤合我意。富国拿出家里最好的酒,最好的烟,还有最好的茶,让我们再次强烈地感受到了做客的好处。我的朋友江波在大吃大喝之余照例抽空评论了酒的真假,烟的真假,以及人民币的真假,照例谈起了他那件需要美国政府批准的化工生意,并不断地举起手中的酒杯说: 借此机会,我敬在座的各位一杯! 富国开的酒据说是什么贡酒,过去皇帝老儿喝的。不料小神经喝了一口,说是假的。 ——假的?不可能吧?富国说着又喝了一口,这酒蛮香的嘛。 小神经说那是香料配的。你们不在外面做生意,不懂的。他说。 富国于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红中华”来,说请江老板给鉴定鉴定。小神经哗啦一声将烟壳外层的玻璃纸包装给拆下来,住里哈了口气,看了看说:假的。 为什么(我们问)? 小神经说:真的一哈气就有图案显出来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包“红中华”,往玻璃纸里哈口了气——果然就有个华表的图形显了一下。 小神经的这一套中午在石桥的时候已经玩过一次了。我弄不懂,他怎么在这里又玩起来了。 富国的父亲似乎立刻对小神经起了一点敬意,主动问:这位江老板在哪块发财,做什么生意啊? 小神经说:也就是跟上海方面跑跑化工方面的生意吧。你们村有没有化工方面的厂?没有业务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一点。 富国父亲忙说谢谢谢谢。 小神经说:或者我帮你们办个厂,我当个法人就可以了,你来当厂长吧,具体负责。 富国父亲忙说谢谢谢谢。 小神经说:最好是办校办厂。校办厂是很好办的,可以免税,也可以偷点漏点税。 富国父亲说谢谢谢谢。 桌上的人(除小神经外)都笑起来。 这时我打岔说:老爷今年有六十岁了吧? 六十?老爷立刻加重语气:快七十啦!不中了,不中了,没有两年好活了。 我说不,你精神很好的。 接着,小神经又大模大样地问起了村办厂的总产值问题。富国苦笑道:总产值?报是报了二千万,哪有那么多?那是上面填好了数字让你报的,好充什么“十亿镇”。其实我这个当村支书的还不晓得么?有五百万就不错了。 现在啊,假的搞得太多!老爷愤怒地说,这么下去怎么得了!想当初我们当干部的时候…… 富国立即将他顶了回去:想当初你们当干部的时候,搞大跃进,放卫星——你就不要说了吧! 老爷果然就闭了嘴抽烟,不说话了。 后来话题又转到**上去。小余说现在有些银行碰到**也不没收了,他告诉你这是假的,还退给你。 怎么的?小神经终于露出了他愚蠢的好奇心。 银行之间搞竞争,抢生意呗!小余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大迭钞票来,全是新崭崭的50元——喏,你看这是真的假的?(圆圆姑娘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神经急忙抢过去,反来复去地看,在灯光下照了又照,说:这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桌上的人(除我外)一齐笑起来。 老爷指着小余的鼻子笑骂道:你这个日老娘的,一天到晚就玩这些名堂,怎么好哟! 小余嘿嘿地笑:不然人家就叫我二流子了吗?这叫苦干实干加巧干。他说着伸手抹了一下圆圆的脸:不巧干老婆就有了吗? 小神经晓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手捧着**,脸上那副蠢相就不用看了:没得命,跟真的一模一样啊!他甚至大声喊起来:把我我也认不得啊! 小余将钞票收回去,说:你在外面做生意,这个都不晓得? 小神经一愣,支吾说:我们在外面是做大生意的,都是支票进出,不用现金的。说着他急忙端起酒杯来: “我再亲(敬)在座的各位一杯!”说罢一抬头,独自闷了。 我心想不好,小神经又露出了他馋酒的本性。我记得他已经干了六七杯了。我装着开玩笑的样子对他说:你不说这是假酒吗?少喝点啊,假酒可是容易醉的。 要命的是,他一点也听(看)不懂我的提醒。他让我放心,说:我们在外面做生意的,这点酒,小意思啦。 看样子小神经还不想放过我们。他一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边还在大口吹他那该死的生意:——我手上现在有、有有几百万的业务呢,他说着,竟从里面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来,说,这是上海方面打来的传真;这张是做塑料灯罩的;这张是做塑料粒子的;不过塑料灯罩现在还不好做,还要得到美国方面的同意才能做……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富国问:怎么,这个灯罩是飞毛腿导弹上用的啊? 小余立即给予纠正:美国的导弹不叫飞毛腿,叫爱国者导弹!说着当众亲了圆圆一口。 ——最近中美贸易关系有点紧、紧张,小神经还在挣扎:一些出口的生意就受、受到影响……小神经的舌头都有点发直了。 结果,跟中午一样,没等到吃饭,我的朋友江波就钻到富国的被窝里去了。 富国笑着说:以前我记得小江蛮能喝的嘛,今天怎么不打自倒了? 二流子小余笑道: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吧?说罢又亲了圆圆一口。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最近中美贸易关系不好,所以我这位朋友的心情也不太好,他主要是为中国经济的前途和命运担忧。 # 移去桌上的剩饭残汤,我们另辟战场。小余心疼圆圆姑娘,问圆圆姑娘怎么玩?圆圆姑娘说,我们一起打麻将吧。 真对不起,我抱歉地说:我不会打。 什么?你不会打麻将?圆圆姑娘无论如何不相信:这年头还有不会打麻将的人哪? 我听了很惭愧。幸好小余、富国是我的朋友,他们都了解我,一齐为我做证,说这是真的,他真的不会打。 那么,我先陪中教授下棋?富国征询大家的意见。 我太感激了。不过,麻将桌上怎么办,那可真是三缺一了。 在这关键时刻,我想到了我的朋友江波,也就是小神经。——他不是醉了吗?他们都有点怀疑。我笑笑,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嘛。我去试试! 其实这件事我也没有把握。只是我太想下棋了。我用毛巾醮了冷水一下子敷在小神经脑门上,小神经就睁开了眼睛,正要发作——我说:那位圆圆小姐叫你下去陪她打麻将呢!小神经就彻底醒了。 但这天晚上我还是没能下成棋。在那个流水小桥上、那个竹搭的六角小亭内,我刚把我的那副“水精云”棋罐从背包里掏出来,就有村上的农民慌慌忙忙跑来喊富国,说出事了,哪家媳妇让人给剜了眼睛! (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有几个外地人说来上坟,认不得路,出三十元钱请那个媳妇带路,结果走到山里就被人家麻倒了,等她醒过来时,两只眼珠就不见了——那手术做得非常漂亮,来人这么说,一定是专家干的。) 富国只好丢下我,丢下棋罐,站起身来,摆出一副干部的派头,很沉着镇定地指挥说:伤员先送医院! 临出门,他没忘了招呼我一声,说:明天再陪你杀吧! (他总是把下围棋说成是“杀”,真没办法。)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也叫忘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6 本章字数:3432 富国下棋嘴里总不肯闲着,东拉西扯,说东道西,好像他只需用半个脑袋和我下。他从围棋的现状刷地一下就说到围棋的起源,说围棋是秦始皇发明的,秦始皇见二儿子聪明过人,怕他将来要和当太子的哥哥争夺王位,就发明了围棋让他玩,结果他就被迷在里面出不来了(完全是道听途说、张冠李戴)。 # ○6●也叫忘忧 # 第二天(4月5日),正好是徐山的踏青节。据说每年这天从四面八方来徐山踏青的人有好几万。富国作为“地方长官”有上山执勤的任务。但他并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的诺言,他将我那只装有“水精云”围棋的背包沉甸甸地拎在手上,说: 我们爬到山顶上杀去——我们也尝尝神仙的滋味! (他也晓得要尝尝神仙的滋味。本来,围棋也叫忘忧。) 但小神经却迟迟睡着不起来。快9点钟的时候,我忍不住了,上楼硬将他叫醒。我说,你是来玩的还是来睡觉的? 楼下的小余等不及了,说要和圆圆先去爬山了。富国开玩笑说:你们实在等不及就自己先爬吧,跟我们在一起也不太方便的。小余瞄着我们嘻嘻坏笑着,也不搭话,搂着圆圆往山里先走了。 老爷在背后望着他们评论说:你别说,二流子找的这个对象还不丑呢,不呆又不傻的,啊。 富国说:那姑娘才二十出头,懂什么,小余都三十七了,哪晓得能不能成啊? 老爷说:困都困到一起了,还不成呢! 富国嗤了一声:现在的人,困到一起就算成了? 老爷哑然。但他还是总结了一句:你别说,这二流子还真有点本事呢。 # 这天太阳依然很好,好的和昨天一样。山上风很大,但并不影响气温的节节升高。我们一路爬一路脱,爬到半山腰时,已脱得剩单衣单裤了。小神经在脱裤子的时候一只脚站立不住,跌坐下来,屁股正好坐在一节尖尖的树根上,被戳了一个小洞,淌了不少血。他本来就喊爬不动爬不动,这一来,他更有理由坐下来不走了。我和富国只是一个劲地笑,对他似乎一点也不同情。 富国说:不好了,还是小伙子呢,还没有开始爬呢,怎么就爬不动的呢? 我一不注意差点说漏了嘴:他还小伙子呐?怕的是最近爬山爬狠了,今天自然就爬不动了。 小神经立马急了,说:——梦哦!爬山?哪个爬山了?别把我的名声说坏了! 我于是立马改口,说:富国啊,我这位朋友江老板由于一心扑在事业上,个人生活问题还一直没有顾得上解决,自从几年前我带他到这儿来玩过一次,对这里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当然还有那些好姑娘他就一直耿耿于怀,他一直想在这里成家落户。这次他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拜访你这个父母官,也有这层意思——江老板你说是不是? 小神经摸着自己的下巴,领导似地点点头,说:也不要急嘛。我看还是先立业、后成家比较好。现在我手上还有几百万的业务,可以支持你们村办厂先干起来…… 富国应付着说,好啊,好啊——你屁股怎么样了?有没有戳到关键部位?如果戳到了关键部位你一定要讲。不要客气。也不要隐瞒。我也要对人家女方负责嘛,国国国(笑声)…… 你知道富国就是这么个人,整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你跟他总是正经不起来。 # 到上午11点钟的时候,徐山踏青节似乎进入了高潮。抬眼望去,十里长山,山头山脚、漫山遍野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可以说人头如蚁,浩浩汤汤,让人觉得生命是那么简单,那么重复,那么渺小)。山顶上好像还有锣鼓声,宝塔旁有一些彩旗在招展——可惜我们是爬不上去了,只能望山兴叹了。 幸好我们包里还带着围棋,而且是罕见的“水精云”,这时候它就发挥作用了。我们将小神经甩在一边,找到一块不太斜的山坡,用小石头压住棋纸的四个角,坐在地上你一子我一子地玩起来——直到一把火差点将我们烧死。 富国下棋嘴里总不肯闲着,东拉西扯,说东道西,好像他只需用半个脑袋和我下。他从围棋的现状刷地一下就说到围棋的起源,说围棋是秦始皇发明的,秦始皇见二儿子聪明过人,怕他将来要和当太子的哥哥争夺王位,就发明了围棋让他玩,结果他就被迷在里面出不来了(完全是道听途说、张冠李戴)。连远处的小神经都听见了,忍不住纠正他说:不是秦始皇,是尧!我说不对,是希特勒吧?富国顿时就国国国地大笑起来。小神经却没有这份幽默感,气得脖子上暴起了青筋,骂了我一句:——梦哦!去你妈妈个墩!我故意不睬他,说:不知道希特勒会不会下围棋?富国笑着望了小神经一眼,说,没听说过。我说如果希特勒会下围棋,这第二次世界大战还会不会打起来?…… 当时正说到这儿,一股浓烟渐渐就卷过来了(并伴着一阵噼噼叭叭的声音,象放鞭炮一样——那是山上的松树果儿被烧着后在纷纷爆裂)。看来火势不小。富国一边忙着收棋子一边喊:不好,快跑!快跑!!小神经这时屁股也不疼了,爬起来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富国笑道:不对,不对,方向跑反了,往逆风的方向跑!后来他又推我一把,说,我去叫人救火,你们先跑吧,在家里等我。 我趴在地上,在紧张地捡散落在地上的棋子。富国急了,一把揪住我身上运动服的后领,几乎把我悬空拎了起来,再向前推进了几十步才放开。 # 后来的事情有惊无险。我是说我和小神经连滚带爬跑下了山。小神经跑得太快了,我根本赶不上他。(我身上背着那只装有水精云的沉甸甸的包当然也是一个原因。)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也许是一句古诗,我不能肯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幸好,幸好我们不是夫妻。我这样想。 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在山下碰见了(那时我们已经处在了十分安全的地带)。我们都跑出了山林,不约而同来到了一处光秃秃的地方。那光秃秃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水塘,我想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往水塘里跳。 ——没得命啊,没得命啊,他见到我,一连说了十几个没得命,这火烧的,没得命啊!风这么大,盯在我屁股后头烧,没得命啊! ——肯定是用汽油烧的,不用汽油绝对烧不成这种样子,没得命啊——**他十八辈祖宗!他最后总结说。 我也是喘息未定,望着头顶上越冒越大的浓烟,说:你赶紧过来帮我数一数,我的宝贝围棋子儿少没少?你数黑子,我数…… ——梦哦!去你妈妈个墩哦!他说。什么状况了,你只关心你的棋子!金子做的啊?你还真把它当宝贝了?嘁! …… # 下午,我们在富国家里呆等,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富国回来。倒是见山上的烟越来越大,火的颜色也越来越清楚了。打富国的手机,通了,却总没人接。估计是慌乱中手机跑丢了。 后来小余和那姑娘来了,他们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一个塑料切菜板,一个擀饺皮的擀面杖,说是在集场上买的。姑娘还补充说:我很喜欢包饺子吃的。 我说:我还以为你们上山救火去了。 小余说:我不放火就算好了,还救火呢。(姑娘在背后捅他一拳,说,别瞎说。) 我说富国救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晓得情况怎么样了。 小余大大咧咧地说:没得事!你别担心他,他是老救火的,烧不死的。他甚至说:你不晓得,有一个月没得人放火,他就闷得慌了。(姑娘又悄悄捅他一拳,他笑得更厉害了)。 后来小余拉住姑娘的手对我说:吃过晚饭,我陪你玩一盘? 我刚想表示同意,姑娘在一边却说,人家忙着救火,你还要拉人家下棋,像什么样子。 我听了非常惭愧。因为刚才我差一点就要答应他了。人家忙着挖眼、放火什么的,我却…… 小余拉着姑娘的手说:富国这里又没得电脑,又不好上网,晚上干什么呢? 还是打麻将吧。顺便等等富国。姑娘说。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水精云”之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6 本章字数:4853 这套古玩棋具是一个富豪朋友送给她的。他们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有一次他们在一起喝茶、下棋,富豪朋友说,如果你赢了,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平时富姐下棋都让着他,这次她没有让,她赢了,于是就开玩笑向他提了一个要求:我要成为一个亿万富姐。富豪说这个容易,我答应你,只要你遵守一条游戏规则——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亿万富姐。她心想这个容易,就答应了。富豪朋友当场掏出一张金卡送给了她。他问她,你准备怎样使用这笔钱呢? # ○7●“水精云” # 富国一夜没有回来。打他的手机,通了,却还是没人接(是慌乱中手机跑丢了,还是人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们不得不走了。老爷再三挽留我们玩两天,我说我真的有事,和我舅舅约好了,今天去上外婆的坟。我还说,我就是担心富国——(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那几颗丢失的棋子,昨天我用心数了一下,黑子少了7颗,白子少了9颗。我想让富国帮我找回来。) 老爷说,没事没事,这点小火,没得事。富国他是久经考验了。老爷在路边拦了一辆过路的私家车,请他将我们带到大河镇。 一路上我和我的朋友江波都一言不发。到了镇上,我们开始往我舅舅家走。江波慢吞吞的,一副走不动的样子。春天的河水很浅,发了黑,发出一阵阵的臭味。我小时候经常在这河里游泳的,我告诉江波说。江波一瘸一瘸的,还是慢吞吞地走,不说话。 我舅舅五十多岁了,坐在轮椅上,他自然不能和我们一块儿上山;舅母去年得了癌症,在床上挨了好几个月了,目前站还能站起来,但上坟肯定是上不动的;舅舅的女儿小英倒是四肢健全,身强力壮,但可惜健康过了头,胖得路都走不动。这个剩女一见我们就躲了起来(怕羞?)。 我们进门后喝了口水,就连忙扛着铁锹锄头和价值几十亿的纸钱出门了。 ——还有多远啊?一路上,我的朋友不断地这样问我。(显然他对上我外婆的坟没有什么兴趣。 没多远了,我说,三四里路吧。 ——梦哦!三四里路哪?小神经的神经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我说三四里怎么了,你不是想周游全国、周游世界的吗? 我的朋友不做声了,脸色很不好看。也许他是生气了,这很难说。 我们走出肮脏的镇子,走过尘土飞扬的公路(公路是新造的,很宽,有六十米的样子或者更宽一些,在农田中央笔直地铺过),直走到长满麦苗和油菜花的田埂上,我们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江波走在我后面,将手里的铁锹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有几次快砸着我的脚跟了,所以我不得不走得更快一些,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这时田里一个正在浇粪的农妇突然用本地方言冲我们喊起来—— 你臭(走)路不长俺(眼)睛啊?把鹅(我)的油菜都凿倒好几棵啦! 我忙说对不起啊,他长着眼睛呢,他手上有数呢。 他有个屁数!农妇骂道。 江波挨这一骂大概心情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不走了。我只好倒回去,问他,是不是屁股又疼了。他也不答,只是将铁锹狠狠砸进前面的麦田(至少砸断了三十根麦苗),吼了声: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我小心地问)。 转来转去的,什么也没谈成! 谈什么?谈对象(我猜道)?谈生意(我又猜道)?你真的要谈生意啊?(我恍然大悟)。 还假的哪?我的朋友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几张纸(据说是上海的传真),看,这塑料灯罩总产值100多万,利润22万呢。 我说你不能光听对方说,这么好的事情,上海没有人做?你们麻将城没有人做?干嘛要跑到富国那个小村上做?再说,等美国方面表了态,再和富国联系也不迟啊。 我的朋友埋头猛抽了几口烟,闷声闷气地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去吧,我就不陪你了,我就坐在这块歇歇,等你吧。 …… # ○8● # 赶到家,是4月6日的下午二点多钟。也就是说,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天半。 我建议我们洗个澡。厕所里有淋浴,挺方便的。江波却说他不想,他没有带衣服,再说明天回家还得再洗。我说(我实在不应该说的):那你至少该洗个头,你看头上全是灰。他勉强答应了。 我从厕所里冲完淋浴出来,发现江波还坐在那儿抽烟,发愣,而脸盆里的热水已经冷了。 我问:你还没有洗头啊? 他说:我不想洗了。我想今天走了。 走?上哪儿去?我颇为吃惊。 还能上哪儿去?回家。 我一时呐呐地,说不出个囫囵话。我说怎、怎么,刚出来不到两天,就想老婆了? ——梦哦!什么两天?我的朋友大声嚷起来,整三天啦! (我在心里算了算,不错,从他4月3日下午出门算起,确实有整整三天了。) 我说,三天又怎么样?大丈夫志在四方嘛。既然出门了,就不要想家。 他说,反正今天晚上没事,不如趁早回去算了。 我说没事,没事,保证没事,我保证不拉你下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总可以了吧? 他苦笑笑:我只想睡觉。 我说行,我就让你睡觉,想睡多晚都行! 他将他那只马桶包挎在肩上,笑了笑:在你这儿睡,还不如回家搂着老婆睡。 我说你真的要走吗?我抬头看墙上的钟——2点32分,我说,2点40的末班车你赶不上了,还是明天再走吧。 他说不要紧,我先到扬州,再转车去麻将城。 我说行吗?你有把握吗? 他拉开门,开始往门外走,笑道:怎么不行,就像进我老婆那样有把握。 我说你等一下。我从我的背包里拿出那一对“水精云”棋罐,小心地将里面的棋子倒入另一对紫藤棋篓里,再将玉质棋罐用几层报纸包裹好,小心地放入他那只马桶包的底层,垫实了,不松动了,才撒手。在这过程中,我的朋友江波反复在问一句话: ——梦哦!做什么啊?……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说没什么,送给你,做个纪念吧。必要时,可以用它来救救急。 ——梦哦!他说,我要这个做什么啊?重得要死,哪个背得动啊?你这里是配套的,棋墩棋罐棋子配套的,我单独的要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用啊? 我说,这也是朋友送给我的。也许你比我更需要。 ——梦哦!我现在哪还有心思下棋啊?他说,你还不如送我两瓶醋,一盒酱菜,我回家好骗骗老婆。 这个好办,我说,我送你到车站! # 到了马路边的公共汽车站,江波就不要我送了。我说不行,以前我都是送你到长途汽车站的。他说算了,送来送去的,难受,也耽误时间。 这时来了一辆公共汽车,5路,正是到长途车站的。他说好了,你回去吧!他说罢推了我一把。 我说,那,那就再见了。 车门开了,下来几个人,又上去几个人,我的朋友江波也是其中之一。我大声说:江波,下次再来玩啊! 江波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车厢里面挤,没有从车窗里再看我一眼。 我冲汽车招了一下手,也不知江波看没看见。 然后汽车就开走了。 # ○9●# 我没有马上回家。我在街上转啊转的。漫无目的地转。转了好长时间。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散步吧。或者叫散心也行。 ……这家伙,一会儿说老婆像路上骑车的,一会儿说像小兵的老婆,好像还说过像小余的对象,可这三个人完全是三码事,一点儿也联系不起来啊?…… ——看来,这家伙是靠不住了。我边转边想。要想出门云游,以棋会友,周游全国,这家伙是靠不住了,绝对靠不住了。看来还得靠自己……我想,既然他不去,那就我一个人去吧。或者再物色另外一个旅伴?……我今年已经40岁了——我不能再“惑”了,我不能再等了…… 不瞒你说,我又一次想到了那个送我“水精云”的富姐,她做旅伴其实是再合适不过、再理想不过的——可我深深地知道,理想就是理想,现实就是现实,将两者混淆起来是要出事的,出大事的…… 她告诉我,这套古玩棋具是一个富豪朋友送给她的。他们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有一次他们在一起喝茶、下棋,富豪朋友说,如果你赢了,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平时富姐下棋都让着他,这次她没有让,她赢了,于是就开玩笑向他提了一个要求:我要成为一个亿万富姐。富豪说这个容易,我答应你,只要你遵守一条游戏规则——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亿万富姐。她心想这个容易,就答应了。富豪朋友当场掏出一张金卡送给了她。他问她,你准备怎样使用这笔钱呢?她说,先买一座豪宅,再买一辆名车,然后坐头等仓的飞机去世界各地旅游,再捐点钱给希望工程……富豪朋友笑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已经暴露了你富姐身份吗?当然,你可以匿名捐款……她想了想说,匿名捐款?那有什么意思呢?……想来想去,她又将那张金卡还给了他。于是那个富豪朋友就改送了这套宝贝棋具给她…… 我猜想,她说的这个富豪朋友可能就是传说中包养她的香港男人,他不仅仅是送给她宝贝棋具,简直是连人都送给她了——到底谁送给了谁呢?谁玩谁呢?……我每次想到这里,就糊涂了。 接下去我还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首描写崇祯皇帝与他心爱的田贵妃弈棋玩乐的古诗:奁分一局两相当,坐隐还教共御床;自分身如玉棋子,要将冷暖问君王。其邀宠进幸,其狐态媚人,跃然纸上……据考证,诗中所说“玉棋子”,即为“水精云”——“冬则暖,夏则凉。”“田贵妃每与帝弈,辄负二子,未尽其技也。”…… ○10● 翌日晌午时分,我给麻将城的朋友江波打电话,问他昨天什么时候到家的,一路顺不顺利? ——梦哦!他先来了一句口头禅,然后口齿不清地抱怨说:昨天到了扬州,转车,买票时,发现钱包没了,被人掏了! 那怎么办的?我一听着急了。 还好,你的棋罐帮了忙,他说,车站外面就是小市场,拿它换了几个钱。 换了多少钱?我着急地问。 一张票钱呗,还能换多少钱?他不耐烦地说。 你……你知道吧,我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跟他说:我在网上查过的,也请高人看过的,明代的“水精云”棋子,现在每颗都在一万元以上…… ——梦哦!江波在手机里粗暴地打断我说,要是你的棋子这么值钱的话,那天在山上丢了十几颗,你怎么不去找啊? 我想告诉他,我是想回去找的,本来计划就是上完我外婆的坟后,再回到富国家,让他领着上山去找棋的,可是你一个劲地闹着要回家,再说富国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了,估计是没电了……可不知怎么的,这些话,我一句都没有对江波说。 第二卷 化学反应 你猜我是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7 本章字数:3733 小韵老师有些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人家在背后怎么说你,我也只好陪着她们一起说…… 我倒想听听,你们都说了我一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她们说你是一个花心,是一个危险人物 我花什么心了?钟老师有些委屈地叫起来,我不过是想和你说说话…… # 你猜我是谁? # 电话铃响的时候,钟声正坐在卫生间的抽水马桶上。这是一个初春的星期五上午,大约9点钟的光景,这天大学教师钟声学校里没课,又不坐班,于是习惯性地睡了个懒觉,刚刚起床不久,也刚刚坐下来不久。听到铃声,他不得不草草处理了一番,一边提拉裤子一边跑去接电话,心里却有几分嗔怒:***,好像铃声就是命令,好像士兵听到冲锋号,必须服从似的。电话里是个女声,夹生普通话,听上去有些耳熟,但他一时听不出是谁。 钟老师吗? 哎,我是钟声, 你猜我是谁? 你是……钟老师顿了一下,说,听声音很熟的, 我是谁听不出来吗? 你是 这时钟老师想起了一个人,当然是一个女人,口音很像的,刚要说出来,又咽了回去,心想猜错了就出洋相了(几天前他刚刚出过这方面的洋相)。他只好含糊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对方却不依不绕,说啊,我是谁,说啊。 钟声愣了一下。对方说你真听不出来呀?那我挂电话了。 钟老师又愣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谁呢,嘴上只好更含糊一些,别挂别挂,挂什么呢,其实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何必说破呢,朦胧一点不好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对方说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我是谁。 突然就挂断了。 钟老师放下电话,心里窝着一团火(抑或是一个甜蜜的疑团),跑回卫生间,继续他未尽的工作。当然现在的工作又比刚才多增加了一项任务,即破获“我是谁”?……坐在抽水马桶上,钟老师将所有的嫌疑对象梳头似地梳了一遍,最后重点落在一个人身上,他的同事──小韵。 小韵是所有的年轻女同事中比较漂亮的一个,中午在食堂用餐,是男女同事最接近的时候,后来的男同事总是喜欢端着饭盆往女同事桌上凑,我们的主人公钟老师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个,他们多半是冲着漂亮的小韵去的,有所不同的是,别人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掩藏得很好,而钟老师却不擅掩藏,他总是直勾勾地盯着小韵,找些话题逗她说话,开始小韵碍于情面尽量有礼貌地答应他,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小韵对他越来越冷淡,爱理不理的,昨天中午吧,钟老师问她“刚才下课时我站在教室门外看到你的,你看到我了吗”,小韵一声不吭,端起饭盆就离开了食堂,搞得钟老师脸上挺挂不住的。小韵从来没有往钟老师家打过电话(反之亦然),所以钟老师并不熟悉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所以是不是她,钟老师很难判断。但他希望是她。就算不是,也是打电话给好的一个不错的借口──啊,以前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呢?钟老师带着这个想法正式离开了卫生间。 钟老师很快在学校发的那本职工通迅录上找到了小韵的住宅电话号码。电话拨通以后,话筒里传过来一个女声,好像是刚才那个声音,但钟老师不敢冒昧,尽量迂回曲折地试探着── 喂,你是小韵老师吗,你猜我是谁?他学她的口气。 我不知道你是谁。对方忽然有些冷冰冰、硬梆梆的。钟老师一听就肯定了:是她!而且他还能肯定,她的冷冰冰、硬梆梆是故意装出来的。 你听不出来吗?钟老师嘴上还保持着原来的惯性。 我听不出来。 你真的听不出来? 我真的听不出来。 那我也挂电话了。 你挂好了。 不,我不挂,钟老师忽然变得嬉皮笑脸的,心情愉快起来,嘴上也溜了:我是我,我不是你,我才不会挂呢。 你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我一直想问你,昨天在食堂你为什么那样对待我?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弄得很难堪…… 什么?这下轮到钟老师吃惊了,我把你弄得很难堪?有没有搞错?是你把我弄得很难堪啊。 因为你把我弄得很难堪,我才不得不把你弄得很难堪。 我怎么把你弄得很难堪了?钟老师的语气顶真起来。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小韵老师有些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人家在背后怎么说你,我也只好陪着她们一起说…… 我倒想听听,你们都说了我一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她们说你是一个花心,是一个危险人物 我花什么心了?钟老师有些委屈地叫起来,我不过是想和你说说话…… 你可以和大家说说话嘛,小韵改用一种教导学生的口吻说,别人都是这样的。 可我当时只想和你说说话,我要是想和别人说话,我会说的,不用别人来指挥我。 在那种场合,你只能和大家说话,小韵继续教导他,不能对我一个人说,你得为我考虑。 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我觉得人应该活得真诚一些,自由、坦然一些 你自由了,就会带来别人的不自由,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总之,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对你也没有恶意,小韵改用软一点的口气说,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向你说明这一点。 谢谢,谢谢你的说明。钟老师感到有点无趣了。 停了停,小韵又说,假如你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话,我们可以另外找一个合适的场合嘛。 谢谢,谢谢你想这么周到,钟老师语气里不知不觉有了讽刺的成份,你不仅美丽,还很善良,很周到,很会做人。 又停了停,小韵忽然问:你今天一个人在家吗? 是的。 你在干什么? 呃,没干什么,钟老师本来准备挂电话了,没准备下面的对话,所以显得有些伧促上阵,准备不足:呃,我刚起来不久,看看书什么的……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大概没有什么,就打算看看书、备备课什么的…… 你今天准备怎么安排? 没,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打算看看书、备备课什么的…… 我今天也没有课,小韵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然后就停下来,似乎在等钟老师说。 钟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忙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小韵说了一句,又不说了。 我,呃,钟老师继续试探:我一、三、四学校有课的,你哪天有课?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一聊? 不,在学校里我不想和你说话,小韵说,你看见我,也不要说话,听见了?就像佰生人一样。 我知道了。钟老师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句,又准备挂电话了。 喂,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小韵又说了一句。 要是这……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话说了。 你到底有没有话说? 有,是有,也就是一些可说可不说的话。钟老师准备打退堂鼓了。没想到对方紧逼了一句: 那你就说说,别让我打谜语了。 这,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钟老师开始支支唔唔,再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不要我亲自上门聆听你的指教? 不敢不敢,钟老师连忙招架,你说哪儿去了。 你不欢迎我就算了,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小韵开始步步紧逼。 不是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钟老师且战且退。 你家住得很远是吧? 是啊,你在城东,我在城西,你要是骑车来会骑不动的…… 你为什么要让我骑车来,你就不会让我打的来吗? 对不起,我没有打的的概念,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可以打的来,打的来很方便的…… 不,我不来了,要来你来。形势急转直下。 可,可我不认识你家,也许我们可以约个什么地方见见面,聊聊…… 我把地址告诉你,你想来就来,不来就算……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欲断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7 本章字数:6411 小韵打开门之后,钟老师伸开手掌要和她握手,小韵身体一扭躲掉了,说同事之间,握什么手呀,真是见鬼。钟老师则更进一步说,第一次上门,总要有点什么仪式吧,要不我们拥抱一下?小韵就笑了,说你要死了,一进门就这么油,果然是个坏人,是个危险分子,看来我是引狼入室了。 # 欲断魂 # 江南清明时节的天气总是不太好。“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钟老师本打算坐公共汽车去的,后来一看外面雨并不大,毛毛细雨而已,于是还是决定骑自行车去。钟老师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骑车锻练的机会,再说骑车找起地址来也方便。出门之前,钟老师对身上的衣服做了一次调换增减,但骑到半路,还是热得浑身冒汗,他不得不大大减慢了车速。江南三月的雨天,气温看上去低,骨子里面还是比较闷热的。钟老师的身上、眼镜上都糊上了一层细细的雨雾。 #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小韵老师似乎没有料到钟老师会到得这么快。谁呀?门外的钟老师听到里面的小韵老师的语气有点慌张。小韵老师一慌,钟老师的心反而轻松了许多,竟学着她的口吻反问了一句:“谁呀?” 小韵打开门之后,钟老师伸开手掌要和她握手,小韵身体一扭躲掉了,说同事之间,握什么手呀,真是见鬼。钟老师则更进一步说,第一次上门,总要有点什么仪式吧,要不我们拥抱一下?小韵就笑了,说你要死了,一进门就这么油,果然是个坏人,是个危险分子,看来我是引狼入室了。 钟老师仍旧笑嘻嘻地站在门口,问要不要换鞋,小韵说不要不要,你随便吧。然后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着他。钟老师很喜欢她这副神态,嘴上却说,小韵,你也随便一点好吗。小韵红了脸转过身去,掩饰似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来得这么快,家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炉子上的水还没有烧开,你随便坐吧,开水马上就好。钟老师并不坐,而是在客厅里随便走着,各处看看,说不错,房子装得不错,布置得不错,很清爽,很大气,简洁而实用,很合我的口胃。在房间的大床上端,钟老师看到了一幅放大的婚纱照片(当然是小韵和她丈夫的),就随口开玩笑说,只是这张照片格调不高,看上去思想意识不太健康。小韵则红着脸反击说,你是嫉妒吧?……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小韵跑到厨房去灌水,钟老师追过去说我来吧,便伸手抢过她手里的热水壶(两只手算是第一次有了正式接触),将热水瓶灌满,再泡上两杯茶。两人复来到客厅,面对面在桌子两边坐下来。钟老师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小韵的脸,不时还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小韵却像是来做客的,怯生生地低着头,把杯里的热茶吮得很响。这时墙上的电子钟一下一下鸣响了10点,听上去就像一场话剧,到了正式开演的时间…… 看,都10点了,钟老师没话找话地说,小韵,今天你准备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你来就是为了吃啊,真馋。小韵嗔他一眼。 钟老师的心情越来越好,嘴也越来越溜了: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仙女,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今天我可没准备你来,什么也没有准备,小韵说,中午你实在想吃的话,大概只能吃点面条了,你不会介意吧? 哪能呢,其实人不在于吃什么,怎样吃──也就是和谁在一起吃才是重要的。 呸,今天我可不是请你来吃的,你说你有话要对我说,我是专门来听你说话的。 小韵,你说反了,我是专门来听你说话的──我很想知道,你们几个女人背后都说了我一些什么? 就说了那些,在电话里我都告诉你了,就说你是花心什么的。 真是冤枉死了,我花心,我花谁了,小韵你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你不仅花心,还差一点搞得我在学校抬不起头来。 这就更冤枉了,小韵,我对你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搞得你抬不起头来? 你要知道,我们并不生活在真空之中, 可我们也不生活在牢房里, 你认为我们生活在牢房里? 这个比喻也许偏激了一点,但我感觉就是这样,你们,你们大多数人,都好像生活在牢房里一样,自己给自己划地为牢,自觉地遵守着一切牢规,只敢规规矩矩,不敢乱说乱动,不敢越雷池一步……你看看小莉、小蓉吧,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朝气,言谈举止跟小老太似的。小莉还没有结婚,没有朝气的姑娘哪个男人会感兴趣呢?小蓉刚来的时候气质还不错,还蛮可爱的,可两年不到,就被周围有毒的空气同化了,现在结了婚,看上去更像一个小老太了…… ──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说我好朋友的坏话。小韵笑嘻嘻地警告说。 这不是坏话,这是忠言,忠言逆耳──你呢?小韵,恕我直言,你这样下去,也快成小老太了。不过,你还好,还没有被完全同化,不时还会闪现一下你的天真和灵气,这就是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小韵,我对你感兴趣,并不完全因为你的漂亮,而是我发现你内心深处还蕴藏着很丰富的情感,还有某种灵性,可是你身上那种宝贵的灵性,就要慢慢被磨灭掉了,你意识到了没有?…… 小韵一直低着头在慢慢吮茶。他注意到她的眼镜糊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其实她不戴眼镜的时候是很漂亮的,他心里想。 两人的话题终于像两条不平行的直线,交到一点上来了。客厅里也第一次陷入了某种短暂而莫名的沉默。墙上的电子钟善解人意地鸣响了11点。小韵起身给他的茶杯添了茶,重新坐下来,用手捂了捂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这些当然都被目不转睛的钟老师看在眼里,他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说不要紧,是正常的,(微笑了一下)是女人必须承受的。又沉默了一会儿。小韵再次站起来,用很轻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失陪一会儿。他点点头。听动静,她去了卫生间,拉上了铝合金拉门,然后就是一些轻微的悉悉苏苏的可以想象的声音…… #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钟老师站起来,踱到客厅另一侧的一个书橱跟前。钟老师两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手肘弯曲着,姿势看上去随意而潇洒。书橱不大,是陷在墙体里的,里面的书也不多,多半是英文书(小韵的英文特别好),相对吸引他目光的是两本《劳伦斯随笔集》和一套《金瓶梅》。后者他家里也有一套,不过藏在了书柜深处。 不知什么时候,小韵已悄悄站到了他的身后,说,我的书很少,不能跟你比。停了会儿又说,我也不怎么看书,想看,但不大看得进,不知怎么的,心静不下来,平时我丈夫不在家,家里老是我一个人,按理说很安静的,可不知怎么的,心就是静不下来,我看书喜欢有人和我一起看,这是个怪毛病,是吧。 听了这话,钟老师不由得转过身来。没想她离他太近,他转身的时候,弯曲着的手肘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胸部。可她并没有退让。双方奇怪地僵持了一会儿。手肘和胸部就像两个不小心错焊在一起的部件。后来他继续转动,焊接的地方是分开了,可两人却面对面地对上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钟老师发现他面前的这张脸变得惨白惨白的,僵硬而呆板,且绉纹横生,平时的那种红润含春、笑容可掬、生动妩媚、漂亮性感都上哪儿去了?这张脸让钟老师的感情一下子冻住了,没法儿冲动了。听说皮肤白的女人不能近看的,钟老师暗自思忖,听说黑人的皮肤其实最是细嫩光滑,何况小韵已经三十多岁了,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我们从来没有靠这么近……在这关键时刻,钟老师发现自己走神了。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刹那间,钟老师猛醒过来,忽然这么觉得。但又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这一切来得过于突然了些,钟老师还没有做好应有的准备,至少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轨道、节奏来进行。来此之前,他并非不想和她发生一些故事,但那一定是自然的,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的。而此刻,好比火车突然加速急转弯,开出了轨,故事变成了事故。一贯巧舌如簧的他一时和哑巴没有多大区别。不管是故事还是事故,事情总要往下进行的,他想,关键是千万不能让女人难堪,他提醒自己,也许硬着头皮进行下去,事情就会自然一些,感觉就会好一些吧。 事后,钟老师记得他是这样开始行动的:他抬起右手,掸了掸她肩上的灰(到底有没有灰他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顺便就将那只手留在了她的肩上。而他的另一只手还按照刚才的姿势插在裤兜里。在此过程中,小韵整个人僵硬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越发面无血色,一点“韵”味都谈不上……在这关键时刻,钟老师却问了一句驴头不对牛嘴的话,说,你儿子上几年级了?她僵硬地报之一笑,没有回答他。他又问,你儿子长很高了吧,有这么高吗?他用那只留在她肩上的手在她下巴上比划了一下。这次她连僵硬地笑也没有了,而几乎是在怒气冲冲地责问他:“你这个动作虚伪不虚伪?”这次轮到他报以僵硬的一笑,同时连忙将那只手提高了一点,在她鼻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么,有这么高了吧?”回答他的是更加不客气的责问:“你说,你这个动作虚伪不虚伪?”……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无法把那只手缩回去,只好将食指原地停留在了她的鼻子上,轻轻刮着她的鼻子。他搞不清楚她会不会突然张开大嘴咬他一口……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之后,钟老师看见她的眼镜后面有一颗液体沿着惨白而僵硬的面颊顽强地滚落下来。钟老师暗暗叹了一口气,轻轻拿开她鼻子上的那只手,绕到她头发后面,将她的头轻轻地揽进怀里……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当钟老师终于轻轻将她的头松开时,发现自己的胸前已经濡湿一片,而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没有拿出来使用。小韵一直在流泪,所以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让他离开,她用自己的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一只手……他还听见她对着那只手喃喃自语:我害怕,我很害怕……你说得对,我活着,跟坐牢一样……我平时见到人都笑嘻嘻的,尽量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内心里,我是很悲观的……其实我活得很空虚,很无聊,平时想做些事,可是又很懒堕……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那么懒堕,那么虚荣,又那么悲观…… 也许是事情来得过于牵强,以至于面对她的哭泣,钟老师一直僵硬地站在那里,从头至尾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她,自己既没有想流泪的感觉也没有拥有、占有她的冲动。他只能默默地抽出另一只插在裤兜里的手,绕到她的头发后面,把她的头再一次轻轻地揽进自己的怀里,脑袋里却是一片茫然…… 还有,钟老师一直觉得目前的这个姿势很别扭,也很累。她的脸贴在自己防雨绸的风衣上,一定很冷吧,他想……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怀里的那颗头平静了一些。他终于很小心地问,我们坐下来说,好吗。她点点头,转身去了洗脸间。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她脸上的眼镜没有了,嘴唇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接下来,她几乎是紧挨着他在他对面坐下来,几乎膝盖顶着膝盖。也许是哭过的缘故,她一直低着头,眼睛不敢看他。过了会儿,她有点怯怯地、试探性地将一只手伸到了他的漆盖上,他只好顺势握住了它。相对于其他,这只手给他的感觉倒是很小、很软的,于是他似乎一下子也就找到了说话的感觉──你看,两个人原来是可以靠得很近的,这很困难,也非常容易,你说呢…… 小韵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现在,好像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他只是轻轻地搓揉着自己手上的她那只手。渐渐地,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两只缠在一起的手上。这时他想起了围棋上的一个术语──“手谈”,不由得暗自笑了笑。 你笑什么,她说,我的手没有你的手白,是吧。他连忙把她的手拿起来,研究性地看了一番,你的手很娇嫩,很细腻,很温柔,是一双高贵的公主的手……没等他说完,她就破涕为笑了,你真会说话,你真会骗人。说着小韵站了起来,冲他嫣然一笑,对不起,请稍等。然后又去了卫生间。 趁这个空当,钟老师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气。他不停地搓脸,搓头发,到处搓,并有意识地用力捏了自己的耳朵一把,他感觉到了痛。过了会儿,当小韵再次悄然回到客厅时,看见他双手抄在脑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正前方在出神。你在想什么?她问。他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说,想你。你真会骗人,你是个大骗子……她说着,身体往前一靠,顺势坐在了他的左腿上。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感到有点意外,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并自觉地用左手揽住她的腰部,好让她坐得稳一些,不至于从他的腿上滑下来。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上的份量不轻,揽着她腰部的左手需要用很大的力。上肢和下肢都有点酸。他不知道照这个样子下去能够坚持多久。本来以为,一个小姑娘坐在怀里应该是很轻盈的,如云雾绕山一般,所谓小鸟依人嘛。当然,她已不再是小姑娘了。此外还有一点,即他的右手暂时还没有派上任何用场,闲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样子,似有点不妥,于是他只好用它来抚摸她的胸部。由于隔着过多的衣服,那只手并没有找到应有的形状和感觉,于是他将她外面的运动装外套的拉链拉开一点,准备把手进一步探进去。 但就在这时,身上的她说话了,且语调冷冷的:“你在做什么?”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拿开了,“哦,对不起……”于是那只手顿时又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晃来晃去的,不知往何处藏身。身上的她见状噗一声又笑了:“你这么听话啊,我真弄不清,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说着她站起身,忽然在他脸上很温柔地吻了一下。他愣了愣,这一下的感觉怎么和被老婆亲了一下没有多大区别呢,他有些纳闷地想。 时间不早了吧,小韵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都快12点了,你一定饿坏了吧。钟老师只好说不饿不饿,并说明早上起得迟,9点钟才吃的早饭。她说,今天我没有准备你来,更没有准备你在这儿吃饭,家里什么也没有,也不高兴上菜场去买了,我做事很慢的,肯定要花不少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下点面条对付一下怎么样。他当然表示不介意,并做出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表示要和他一起去厨房下面条。她说不要,因为厨房窗子朝外,人家会看见的。他说看见了又怎样呢?她笑笑说,你要为我想一想啊。他就不再争了。但后来他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从后面抱住她,两只手都准确地贴在了她的胸部。外国电影电视上好像都这么做的。 “你在做什么?”她问道,但听上去语气不那么冷了,他的胆子也就大了一些,两手同时加力抓了几把。然而由于衣服太厚的缘故,感觉上仍然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吃面条的时候钟老师表现得比较专心,说实在的,他确实是有点饿了。本来他以为她会煎个鸡蛋什么的,但没有,连青菜都没有,就是光面,然而他吃起来还是很香。为了避免面条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放弃了常用的吮吸动作,而改用将面条咬断的战术。小韵倒是吮吸得津津有味,一边冲他笑着,一边将声音搞得很夸张。他觉得她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很率真,很可爱。除此之外,她还不停地朝他发问,今年多大了,身体好不好,小孩子上几年级了,成绩好不好,等等。钟老师心里有些厌烦,但嘴上还是一一做了简要的回答。 她问“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就哪样?就那样呗,和一般的人差不多呗,“维持会”呗。他说你问这么详细,是准备给我介绍对象啊?她说,你要是觉得不平衡,你也可以问我嘛。我不问你,这些都属于女人的隐私,我不会问的。我什么都不想问,他笑着站起来,我还是去洗碗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我不会做你的情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7 本章字数:4357 我不会做你的情人,你别对我抱这方面的希望。你敢说你没想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吗?我敢说,你和那些好色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男人都是这样,男人都是花花肠子,你承认吗?……如果你不承认,那么今天你上我家里来做什么?难道你从没想过让我做你的情人,哪怕一次──我要你说给我听,我要你说实话…… # 我不会做你的情人 # 钟老师洗完碗从厨房回到客厅,发现小韵头埋在臂弯里,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便小声地招呼她:哈罗,你没事吧。她闻声抬起头,冲他说了一句:我不会做你的情人的。 这句话让他很有些感到意外:我,我没有,没有……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词。 小韵露齿一笑,来了句更厉害的:我想做你的妻子。 他更加鄂然了: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她更加开心地笑了:瞧你吓成这样,我当然是开玩笑,不过前面一句不是开玩笑。真的,我不会做你的情人,你别对我抱这方面的希望。你敢说你没想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吗?我敢说,你和那些好色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男人都是这样,男人都是花花肠子,你承认吗?……如果你不承认,那么今天你上我家里来做什么?难道你从没想过让我做你的情人,哪怕一次──我要你说给我听,我要你说实话…… 他愣了一会儿,不得不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没有正式想,或者说,想得没那么具体,只是模模糊糊,一闪而过……教数学的钟老师终于语无伦次了,这个一贯以逻辑思维严密著称的秦硕士,钟教授,他的窘态再次把小韵老师逗乐了,她莞尔一笑说,你承认了就好,犯了错误不要紧,承认了就是好孩子──那么,我问你,你现在还想吗?……他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把握不大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笑了: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这么做的,不会的…… 说完最后这句,她再次将头埋到了自己的臂弯里。钟老师直直地愣在那里,他的脑袋瓜算是彻底给面前的这个女人搅乱了。都说女人擅长形象思维,可这个形象也太支离破碎了,太反复无常了,他找不到一条数学公式来判定,她哪些思维是正常的,哪些思维不正常,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他头脑里出现了一片空白……他觉得事情进行到这里,已经一点也不好玩了,他再也没有玩下去的兴致了,他觉得现在他能做的,除了发愣以外,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嘿,小韵,你没事吧……钟老师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假如你中午需要休息的话,我就先……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及时抬起了头:冷天我一般不午睡的,不过今天我确实有些疲倦,可能是刚才流泪的缘故,每次流过泪我就感觉疲倦,头昏昏沉沉的,我想睡一会儿,你呢?你想陪我一起睡吗?…… 最后这句又让钟老师吃了一惊,这是调情,还是考验?钟老师扪心自问,觉得自己没了这个心情。我,本来,我还是,还是走吧……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 ──走?为什么要走?小韵抬起头说,你肯定往那方面想了,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总是喜欢往那方面想。 不,我没往那方面想,我只是想,我还是走吧。 你如果走了,就证明你往那方面想了。 那好,我不走,我和你一起睡午觉,钟老师略带调侃地说,怎么睡,在不在一张床上?在不在一个被窝里?要不要脱衣服?我愿意接受你对我的一切考验……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小韵老师一本正经地说,我要你保证,你不碰我。 好的,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只做你想做的事情,钟老师说,再说,你不是说你老朋友来了吗,你还担心什么? 嗯,你说的也有一点道理……小韵老师说。 # 房间里铺的是地毯。钟老师发现脚上还穿着来时的皮鞋,立在门口不敢进去,问她,要不要换拖鞋?她说不要,进来吧。他还是不敢,他不知道她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钟老师说,我还是脱了鞋进来吧。她说随便你,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无所谓的。听了这话钟老师又是一愣,嗯?她不会是在暗示我什么吧?…… 钟老师磨磨蹭蹭地脱了皮鞋,走到床前,发现小韵老师已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去了,侧身朝里,一副很疲倦要睡觉的样子。钟老师看看床上,总共就铺了一床被子,小韵上身穿着一件棉毛衫,下身呢,由于藏在被子里,因而无法判断她穿了什么,因而也就弄不清自己该脱到什么程度。思考的结果,钟老师还是穿了一条棉毛裤,上身也是,穿了一件棉毛衫,他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侧,钻了进去。他尽量不碰到她的身体,因为刚才他向她保证过不碰她的,然而他也深深地知道,在同一个被窝里,要做到这点是很困难的,难度系数是非常高的。他小心翼翼地躺平了,将被子的一角盖在肚子上,大部分腿都露在了被子外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钟老师刚刚闭上眼睛,旁边的小韵便一个翻身过来紧紧搂住了他,头一下子就埋在了他的胸前,位置相当准确,像事先排练过似的。好吧好吧,就让我们这样,就这样,到此为止吧,她闭着眼睛哼哼叽叽地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这不是你想要得到的吗,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不是吗……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我只能给你这么多,请你原谅……除了我老公以外,我还没有和另外一个男人上过床,你是第一个,你应该满足了……好了,就这样,就这样,休息一会儿,睡吧,睡吧,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就这么静静地,享受这份安静,这份美好…… 教数学的钟老师于是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可不肯安静下来的却是小韵老师自己。停了大约一秒钟吧,她又哼哼叽叽地说开了:其实,我和老公的关系不算太糟,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是很称职,很理想的,他整天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其实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在性生活方面,我们也比较协调,他完全能够满足我,唯一不满的是我的耳朵,他不会说话,不会像你这样花言巧语地说话,我希望他做爱前和做爱后多交谈一些,多说说话,可他总是说不出什么话,我生气的时候,他也不会来哄我,其实我有时生气也不为什么事,就是觉得太闷,觉得他说话太少,整天闷声闷气的,只知道干活,要不就是看电视,打麻将,其他方面,他都挺好,挺理想的,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我相信他也没有背叛过我,因为他嘴不甜,不会哄人骗人,没有喙头,连我都哄不好,他还能讨其她女人欢心吗…… 听到这里,一直假寐的钟老师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起来,这下该轮到我的耳朵不满了。若放在平时,这种隐秘的暗笑别人是难以觉察的,可现在她的手就放在他的心口上,“春江水暖鸭先知”,于是她警觉地抬起头来,问,你笑什么?接着她又自问自答:我知道你笑什么,我很幼稚、很傻是不是?其实我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老公也是男人,还是个有钱的男人,现在,他会不会像你一样,身边也搂着个女人,在痴人说梦?我没有把握。但我知道,他的根还是在家里的,至少目前是这样,他在外面再花,最后还是要回到家里来的,就像你一样。所以,我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誓言和甜言蜜语了,再也不相信什么“永远”“爱”之类的字眼了,我不再是一个小姑娘了。我只相信现在,不再相信未来,未来太虚幻了,看不见也摸不着,叫人怎么相信呢…… 就说我们吧(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直到现在,我们的感觉还算美好,所以,我说,就让我们到此为止吧,你一直对我好,我心领了,也算回报了你,我们的关系,就到今天为止,听见没有,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我也不会再和你来往,我不会做你的情人,也不想做,今后,我们在学校、在路上见了面,也当作一般的同事,让我们把这段秘密永远藏在心里,将来,当我们回首往事,毕竟还有这么一段美好的记忆,你说是吧?…… 说着,她的手和嘴相继在他脸上、身上游动起来,以前我对你那么冷淡,你肯定生我的气了吧,对不起,为了生存,我不得不违心地对待你、对待自己……再说,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有很多的缺点,我任性,我懒惰,我不会操持家务,但我的要求又很高,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眼睛里容不得半点灰尘,容不得别人对我一点不好,容不得别人的一点缺点,和我生活在一起,你会很累的,会讨厌的…… 说到这里,小韵再次抬起头来:你现在已经讨厌我了,是吧? 没,没有啊,钟老师受到突然袭击,一惊,不得不仓促应战。 我能感觉出来,她说,你刚来的时候话挺多的,甜言蜜语的,现在呢,变成了我一个人在说,而且,你看我的眼神也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啊,钟老师挣扎着说,我,我是看你累了,想让你睡一下…… 我不累,小韵说,再说,我想睡的话可以等你走了以后慢慢睡,现在,我要听你说话,多说些甜言蜜语,假的也不要紧,只要我爱听就行,说啊,你说啊,对我丈夫,我唯一不满的是我的耳朵,他不会说话,不会像你这样花言巧语地说话,我希望他做爱前和做爱后多交谈一些,多说说话,可他总是说不出什么话;我生气的时候,他也不会来哄我,其实我有时生气也不为什么事,就是觉得太闷,觉得他说话太少,整天闷声闷气的,说啊,你说啊!…… # 钟老师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满满一脸盆热水好好洗了个脸。他感到脸上似乎沾了太多的唾液,被初春的冷风一吹,像浆糊一样发了干。洗完以后,似乎意犹未尽,便打算干脆去外面的浴室洗个热水澡……他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收拾好洗澡用的东西,他前脚刚跨出门,后脚又折了回来,对着矮柜上的电话愣了好几分钟,最后下决心似地拿了起来,但一时又记不得号码,只好再放下来,从衣兜里翻出学校印制的那本小小的通讯录,一页一页地开始查找…… 喂,是小韵吗,你好…… 是你呀,有什么事嘛。小韵的语气有点冷。 没,没有,我到家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到家了…… 噢,小韵说。 呃,我到家了…… 我在睡觉,小韵说。 哦,对不起…… 没事我挂了,小韵说。 好,你挂吧…… 钟老师失神地放下了手中的电话,但没挂,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他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声蚊蝇般细小的、尖喳喳的盲音。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烟花三月下扬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7 本章字数:5109 大门口的人群里,有个其貌不扬的妇女在卖着什么票,动作神情有点怪怪的,说明白点,就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有好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围着她。琴弦也发现了这一点,她走上去问那妇女:你在卖什么票啊?卖票的妇女并不答腔,脚下不停地走着,躲来躲去的。 搞什么名堂啊?琴弦的眉毛明显拧了起来,冲着钟声说,我们为什么不在汽车站坐车,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小偷小摸的?能省几个钱啊? # 烟花三月下扬州 # 乘10路车到底,就到了长江边的渡口。江对面就是扬州的瓜洲古渡。两个渡口隔江相望,有若干渡船把它们穿梭联接在一起:汽车可以直接开到渡船的甲板上,渡过江,再开上彼岸。渡口的西面正在兴建一座长江大桥,讲了有十多年了,直到近年才有些动静,据说为桥的名称就争论了好几年:江两岸的城市分别叫镇江、扬州,那么,是叫“镇扬大桥”,还是“扬镇大桥”?就为这个争来争去,相持不下,最后不知是谁出来主持的公道,正式定名为“润扬大桥”。是为闲话。 钟声下了车,四周望了望,没见到琴弦的影子。幸好琴弦有手机,可以联络。钟声在附近的一家小商店里寻到了一只公用电话。 哎,琴弦你好,我已到渡口了,你到哪儿了? 我呀,我在汽车站!琴弦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我看见你坐在车上开过去的!你不是说今天上午9点在汽车站集中吗?现在几点了?我在这里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昨天我说到渡口集中…… 你明明说的是汽车站! 可能是我说错了,对不起。钟声违心地道歉了一句,心里却想,我怎么可能说错?我明明说了坐10路到底。那你现在坐10路过来吧,很方便的。 我过来? 渡口过江的车多,走得快一些。 那就请你再等一会儿吧! 两人曾经相约:“烟花三月下扬州”,每年一次。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了。他们的亲密关系就是在第一次(即1999年春天)下扬州时建立起来的。第二次就差了一些,从扬州回来以后两人好长时间赌气不见面儿。这一次会怎么样呢?……钟声觉得,似乎出师之前就不太顺利。琴弦似乎在一天天地拖延时间(至少钟声这么认为),直到昨天,钟声在电话里给她下了“最后通谍”:如果再不去的话,今年就算了,不去了。 昨天是农历四月初一(今天已经是四月初二),已谈不上什么“烟花三月”了。 昨天钟声下“最后通谍”的具体过程是这样的: 他首先打通了琴弦的手机(通了几声之后,又断了)。过了大约半分钟的样子,钟声这边的电话重新响起来。钟声估计是琴弦打来的,她大概在办公室,在用单位的电话给他回话,这样可以为双方节省费用。这个江南小城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的。 钟声:嗨,亲爱的,在单位哪? 琴弦:嗳,是你啊,你好。 怎么样,这个星期忙吧? 还那样呗。 什么叫还那样,还那样忙,还是还那样不忙? 还好。就那样。(她的语气显得很冷淡,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去扬州的事情怎么说? 你看呢。 嗯,我看外面天气不太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哎,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你想不想去呢? 你看呢。 就看你了,我反正可以想办法抽出时间。 那当然了,你工作轻松,我哪能和你比呢。 最好别放在双休日,双休日景点人多,你也要在家带孩子。明天星期二怎么样? 你看呢。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问题是你,你想不想去?假如不想去的话就算了,今天已经是农历四月初一了,下个星期就快到五一节了。本来我们约好上个星期去的,星期二星期四让你选,你开始选了星期四,可到了星期三,你又说星期四没空了…… 你看你,说着说着就来了,算了,再说再说,我们再说,好吧?…… 钟声的脑袋嗡地一声,什么没说就扔了电话。 过了大约不到一分钟,琴弦又打了电话过来,这次是用的手机,显得怒气冲冲的: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不知道我在单位,我在电话里不好说话?本来上班时间聊天就不好,出来玩就更不好说了,他们耳朵都竖着听我讲话呢,我总不能说我上班没事干,明天去扬州玩吧?我支吾了一下,你就把我往坏处想,以为我不想出来玩,你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疑神见鬼的,老是怀疑别人,看不起你啦,不肯出来啦,说着说着就埋怨起来了,就生气了…… 我可没有生气啊。钟声笑嘻嘻的。 是的,我是生气了,那是因为你误会了我,埋怨这埋怨那的,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也可能是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钟声依然笑嘻嘻的,女人永远是不会错的,是我误会你了,没有想到你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说话不方便,是我的不对,对不起。好了,别生气了,今天晚上我看过天气预报以后再最后和你联络一次,如果不下雨,我们就定下来,明天去,好不好?…… 其实,有句话钟声一直憋在嗓子里没说:既然明知在办公室打电话不方便,那你为什么还要关了手机,去打那个该死的公家电话?! 又一辆10路车到站了,钟声看见琴弦从车门口下了车,她掉过头,也看见了他。钟声向她挥手示意了一下。两人相隔约二十米左右。钟声引颈望着车来的方向,想即时发现去扬州的客车。有辆大巴在路旁停了下来,窗口的招牌上写着“淮安”两个大字。钟声问车主,扬州的带不带?车主摇摇头。钟声说我可以多给点钱,你说个数吧?车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但并没有回答钟声的问话。 钟声只好往前走了几步。在他的印象中,开往扬州的客车是很多的,差不多一刻钟就有一辆。去年那次,一到渡口,到处是拉客的,“扬州扬州”喊成一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钟声又往前走了几步。前边不远的路边上蹲着两个小姑娘,看上去也是等车的。钟声上前和她们搭话,问她们等什么车。姑娘说到连云港。钟声问她们有没有看到去扬州的车?她们说没注意。 钟声回头看看琴弦,发现她正往渡口方向走,离他越来越远了。可能她怕熟人发现?或觉得在路边招车不雅?这似乎容易让人产生野鸡在路边招客的联想。钟声的心情于是就有些焦躁起来。幸好这时一辆挂着“扬州”招牌的中巴疾驶而来,钟声像见到情人似地展开双臂,以一种热情拥抱的姿势向它扑了过去。中巴果然减速了,但没有停下,售票窗口伸出女人的一只手,指着渡口方向:到前面到前面,到……话没听完,车已开了过去。 不过钟声似乎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果断地朝着渡口方向走去。马路两边密密麻麻地开着无数简易小商店,小商店前面长龙似地摆着两排小吃摊。钟声看见琴弦正坐在其中的一个小吃摊上,吃着什么。她也看见了他。 你吃吧?她指指手上的茶鸡蛋。 不,谢谢,他说,刚才一辆中巴刚过去,要我们到渡口里面上车。 那就走吧。她说。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两人隔着一排小吃摊,继续往渡口方向走。 在大门口,他们被几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除他们之外,那里已经淤集了一大群人。那辆开扬州的中巴就停在大门里面,可以说就停在他们的鼻子底下,可他们就是上不了。但钟声看到,有几个人在他鼻子底下穿过大门,上了那辆中巴车。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面前那个制服,他们怎么上去了?我们也是上那辆车的…… 但没有人回答他是怎么回事。钟声眼巴巴地看着那辆中巴车向前开去了,溶进了前面的车流里。 大门口的人群里,有个其貌不扬的妇女在卖着什么票,动作神情有点怪怪的,说明白点,就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有好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围着她。琴弦也发现了这一点,她走上去问那妇女:你在卖什么票啊?卖票的妇女并不答腔,脚下不停地走着,躲来躲去的。 搞什么名堂啊?琴弦的眉毛明显拧了起来,冲着钟声说,我们为什么不在汽车站坐车,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小偷小摸的?能省几个钱啊? 钟声说,不是想图个方便、图个快吗? 是啊,你看看,这多方便,多快啊!…… 他们回过头走,再次来到了10路终点站附近。钟声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也站在路边,就上去和他搭讪。原来这个男人是出租车司机,他的车坏了,打了维修电话,在这儿等维修工。他告诉钟声,最近两岸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扬州的车不许在镇江带客,同样,镇江的车在扬州也不许带客,违者罚款,一罚就是上千,谁还敢带啊? 这不是为难乘客、浪费交通资源吗? 就是,这社会越来越搞不好了。司机说。 那镇江的车可以带客吗?钟声问。 应该可以的吧。司机不太肯定地答。你看牌号,L开头的就是镇江的。 于是再耐着性子等。钟声看了看表,已是上午10点钟了,就是说,他在渡口来来回回的,已经折腾了一个小时了。他扭头看看琴弦,琴弦也正扭过头去,看着路边的商店。他们相距约20米左右,看上去像两个互不相干的路人。 过了约十分钟,终于来了一辆写着“镇江——江都”的中巴,而且是L开头的!钟声又像见到情人一样热情地展开双臂,以一种热烈拥抱的姿势向它扑了过去。中巴果然减速了,但没有停下,售票窗口伸出女人的一只手,指着渡口方向:到前面到前面,到……话没听完整,车已开了过去。 前面不给进门,到前面有鸟用,傻鳖!钟声愤怒地朝车尾巴喊。 那个出租司机说,恐怕这几天搞“严打”,整顿交通,连镇江的车也不给停了。这里靠渡口太近了,他们不敢停,你再往前面走走就好了。 钟声决定采纳出租司机的意见,索性坐10路车,倒回去一站,再拦车。他向琴弦招手,把她招了过来,对她说了这个方案。琴弦说,还不如直接到汽车站买票上车呢。钟声说,到汽车站当然最稳,可现在已经10点多钟了,怕来不及了。 说话间一辆10路车要开了,钟声掏了掏口袋,没找到零钱,琴弦也将小皮包搜索了一遍,只找到一张5元的。钟声说,5元就5元吧,赶车要紧。 他们往前坐了一站就下车了。钟声再次站到马路上去望车,琴弦很自然地和他拉开了约十几米的距离,扮成了一个悠闲的旁观者。钟声悄悄观察她脸上的表情,更肯定了她的悠闲是表面的,是装出来的。可钟声是连表面的悠闲也装不出的。 等了大约十多分钟,远处高速驶来了一辆标有“镇江——泰州”字样的大巴。钟声再次多情地张开双臂迎到马路上,大巴立刻减了速,眼看要停下时,又加快速度开走了。 钟声多情的姿势定格成一个滑稽的造型僵在了马路中央。***怎么回事?钟声嘴里叽咕道,难道司机在故意耍我?还是他在那停车的瞬间发现了敌情?…… 这时守候在一边、注意了他们好久的一辆残疾车朝钟声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主动和钟声搭讪说,这里汽车是不敢停的,一停就罚款,渡口那里有个汽车站,才可以停车带客。钟声听了,心里在盘算,要不要搭理他,他知道这种人为了揽生意,什么话都会编的。 这时琴弦走了过来,问那老头:什么汽车站?在哪里上车?没等钟声插话,她又果断地对老头说:你把我们带到汽车站,把我们送上车好吧?看她那架势好像在说:前面都是你忙的,白忙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还是看我的吧! 钟声正想问个明白,琴弦已经坐上了残疾车,钟声只好也坐了上去。残疾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颠颠波波摇摇晃晃地朝渡口方向疾驶。钟声想问老头得多少钱,嘴张了张,却没问出来。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7 本章字数:5526 在瘦西湖的那片草地上,他们发现双方都有了一种肌肤相亲的渴望……开始,他们依偎着坐在草地上,他的目光故意从她领口处探进去,她脸红着,装着不知道,于是他很顺利地看见了她领口下那片洁白的胸脯,那结实、小巧的形状,多像是一对少女的乳房!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的手滋溜一下就从她领口处伸了进去,她也配合着,将乳房与胸罩间的空间尽量扩大些,他的手在里面自由地游动着,轻盈地抚摸着,感受着它少女般的形状和弹性 #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笑 # 好在时间不长,残疾车歪呀歪的停了下来,说汽车站到了。钟声和琴弦下车一看,眼前确实是有个汽车站,但门都关得好好的,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更别说车了。 琴弦问老头车呢?说好了要把我们送上汽车的!老头说,汽车还没来呢,来了我肯定会送你们上车。钟声息事宁人地说,好了好了麻烦你了,多少钱?老头说5元钱。琴弦叫起来:这么点儿路,要5元钱呐?钟声在身上掏来掏去,没有找到比10元更小的票子,附近又没有小店之类的,于是就给了那老头一张,让他快走。他这一举动令琴弦笑了起来:今天怎么变大方起来了? 大方什么呀,没零钱。钟声说。老头也可怜,只当捐给希望工程了。 今天倒好,还没出镇江呢,就花了近二十元,琴弦笑道,有这个钱,有这个时间,两个人都到了扬州了。 钟声盯着她的脸:今天可是头一回看见你笑啊。 不笑怎么办?琴弦说。假如哭有用的话,我就哭了。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笑。 为什么? 钟声想说:“男人出手大方,女人心情就好”。但话到嘴边又咬住了。 琴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可以不回答。钟声岔开话题。 你问吧。 钟声想一想,说,算了,还是等到没人的地方再问吧。 怎么了?琴弦笑起来,怕我打你呀? 钟声有点呆呆地看着她: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可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琴弦说,你想说我昨天听错了电话,你明明说的9点在汽车站集中嘛! 我是说的汽渡口,钟声说,我还说了,坐10路车到底…… 你说坐10路车,根本没说到底。 可能是你的手机有毛病吧? 也……有可能,琴弦说,当时我的手机快没电了——哎,车来了车来了! 钟声闻言赶紧对来车做出欢迎和拥抱的姿势,可这次它连速度都没减,呼啦一下就从他身边开过去了。车窗上“扬州”二字特别大。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返回汽车站去候车了。钟声说。 琴弦看了看表:都几点了?专程赶到扬州去吃中饭啊?如果一开始就听我的,现在早已经在瘦西湖里划船了!…… 一进汽车站候车厅,就听见检票口那儿有人用手提话筒高声喊着:“扬州扬州!扬州的走啦!绿色通道,流水作业,随到随走!扬州扬州!扬州的走啦!……钟声琴弦一听,面露喜色,禁不住加快步伐朝那方向走去。 票价是15元一张。如果在渡口搭车,只要8元一张。这大概就是多数旅客直接奔渡口的原因。又快又省钱,何乐不为呢。去年他们就是这样走的,很顺利,到达扬州的时候还不到11点,正好等于此刻他们候车的时间。车上除他们以外,只有一对小青年,看来也是“下扬州”玩儿的。 去年这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本想通过“下扬州”重燃爱火,不料反而弄巧成拙,两人差点儿闹翻了。此刻钟声坐在车上,不由得想起去年的那场悲剧,心有余悸。不能再让它重演了,他想。那次开头挺顺利的,到了扬州,他们上了一辆旅游专线大巴,车上写着终点站叫“荷花池”,一问司机,那也是一个公园,一处景点,两人都没去过,于是临时决定改去荷花池。荷花池虽小,但两人还是玩得挺高兴的。到了中午,钟声用电话和扬州的一个朋友联系上了,朋友要请他们吃饭,当时琴弦也没反对,就一起去了。这顿饭吃的时间大约有些长了,加上喝了不少酒,琴弦说她有些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钟声就将琴弦的意思向朋友说了。朋友大概误会了他们的意思,以为他们要找“休息房”,为了保险起见,朋友用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了一家他“熟悉”的宾馆,不巧的是,他“熟悉”的经理不在,当班小姐不买他的账,说没有房间了,他当然不相信,小姐说标准间确实没有了,只有一个四人间,里面没卫生间,他说没有卫生间不行,就算了。他们出来,又去了隔壁一家小一点的旅馆,好像是个人承包的,态度还算热情,钟声要了一个双人间,2小时,付了50元钱。进房间一看,设备是简陋了点,布置得也很俗气,床上用品、窗帘都是粉红的,床边靠墙各有一面大镜子,不免让人怀疑是一间“炮房”。进门说了两句话,朋友就急忙告退了。朋友一走,琴弦立刻就变了脸色,说你们把我带来带去的像什么样儿,让人家以为是街上招来的三陪女!大街上那么多宾馆不去,偏来这个小旅馆!本来今天心情蛮好的,给你们这么一折腾,全完了。钟声也觉得今天有哪点不对劲儿,考虑到朋友也是一片好心,就劝了琴弦几句。琴弦说:我们两个人自己玩玩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拉上你的朋友,吃饭吃那么长时间?你就是怕花钱。开房间你也找你朋友,想开个免费的,弄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这么一说,钟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做错了。他是拿情人当成了老婆。他再三地向她道歉,请她原谅,琴弦的火气才渐渐小了下去。自然,这天中午他们在旅馆里什么也没干。为了让琴弦休息一会儿,他一个人出了门,在走廊上踱来踱去的,似乎在履行一个保镖的职责,看上去则更像一个别有用心的暗探。 等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中巴还没有开走的意思。这期间车上又上来一个老头儿,加上原来的四个,一共才五个乘客。钟声看看表已近11点半钟,熬不住了,下车到检票口去问,车什么时候能开。对方爱理不理地说,满了就开。 要是不满呢?钟声问。 对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车站没有发车时间呀? 现在都是流水作业,懂啊?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这车,快起来,一分钟能发两班,慢起来,一小时发不了一班。 钟声只好回到车上。琴弦的脸色越来越严峻了。那个后上来的老头一直在自言自语地发牢骚,骂国营车站搞不好,又不让私人搞,说车站其实是个空壳子,没有一辆车,所有的车都是私人的,车站只管卖卖票,收收管理费……另外一对小青年倒是嘻嘻哈哈,自得其乐,此刻女的坐在男的大腿上,面对面地抱在一起,吻得噼叭作响。 这时又有个中年妇女上车了,但不是乘客,而是小贩,来兜售汽水食品的。钟声看看表,指针指着11:45。坐在前排的小青年问这妇女,车站里有没有吃饭的地方?有啊,妇女说,有盒饭,也有点菜喝酒的。这对恋人便嘻嘻哈哈地下车,跟这妇女去了。这一来,车上人更少了。钟声便对琴弦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吃饭的桌子就放在露天,灰蒙蒙脏兮兮的不必说了。琴弦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紧缩着身体,说风吹着,身上有些冷。破破烂烂的菜单拿过来了,钟声让琴弦点几个菜。琴弦碰也不碰,只是缩着身体说,这种地方有什么吃头?钟声说没办法,时间不早了,总得吃饭吧。琴弦说,那就来两碗面条算了。钟声看了看旁边桌上,那对小情侣已经一人一杯啤酒热热闹闹地喝上了。钟声说,我们就正儿八经地吃顿饭吧,吃碗面条,等会儿两泡尿一尿,就没了。这句略带粗俗的话把琴弦说得笑了起来。平时钟声很少讲这种粗俗的话。钟声大声叫服务员,那个中年妇女闻声来到了桌边,问要什么,钟声皱了皱眉头,指着小情侣那桌说,就和他们一样吧,不过要快点,越快越好,别误了我们的车。 桌对面的琴弦一直缩着身体,提不起精神,对眼前的一切似乎提不起一点兴趣。这样乱糟糟脏兮兮的环境,也真委曲她了。钟声想。前年这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第一次结伴去扬州,午饭是坐在瘦西湖湖心岛露天餐厅吃的,他们喝着瘦西湖啤酒,欣赏着周围的湖光水色,红桥白塔,亭台楼阁,垂柳依依,那情景回忆起来,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假如没有了这顿饭,那次的扬州之行必然会大打折扣,大概也不会年年都惦记着下扬州了。 菜端上来了。还是那个中年妇女。那些菜,那些餐具,看上去都像她的人一样粗鄙不堪,这与周围环境倒是相当的吻合。猛然一阵风刮来,地上腾起一片灰尘,打着旋涡向桌面掩杀而来,钟声本能地做了一个用身体遮挡的动作,这个动作令桌对面的琴弦感到十分可笑。钟声又大声喊服务员,跟她要啤酒钣子。琴弦说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灰,还喝什么啤酒? 灰是大了点,天却不算冷啊,钟声笑着说,不怪你自己少穿了衣服,却怪天。 我怎么会知道天这么冷?琴弦说。 钟声点她:你今天要出来玩,昨天没关心一下天气预报? 琴弦回道:你不是说,你负责看天气预报吗。 是啊,我昨天晚上一看过天气预报就给你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报告给你了:“明天阴到多云,13~17度”。 你说了? 我当然说了。 不知道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你脑子出了问题。琴弦说。 我真的说了!钟声有点急了。我知道你在家里接电话不太方便,所以,在打电话之前,我都打好了腹稿,力争言简意明,那几句话我可是背下来的。接下去我说:“明天上午9点,在渡口集中,坐10路到底,不见不散”。 你明明说的是到汽车站集中…… 怎么可能呢?你当时好像没有用心听,给人的感觉好像不想出去玩的样子,你只是关心下不下雨,你反复问了好几遍,明天下不下雨?我也回答了你好几遍,明天不下雨,阴到多云,13~17度。然后你说;“这天正下着呢,下这么大,看样子明天不会好的,如果明天下雨,就不想出去跑了”。我还以为你说给你家里人听的。 早知道这个样子,我根本就不会出来了。琴弦低着眼睛,咕了一句。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不知说什么好。钟声发现旁边桌上那对小情侣一边偷偷的看他们,一边偷偷的说笑,看样子他们快吃好了,而自己这桌上,啤酒到现在还没有开。钟声不由得把火发到了服务员身上,他大声地喊服务员,责问她为什么啤酒钣子到现在都不拿过来? 算了吧,把啤酒退了吧。琴弦说,这菜不能吃,上面全是灰,能退就退了,我们赶紧吃几口饭赶车去。 钟声看看桌上的菜,是有一层灰,是不能吃了,再说经过刚才一阵辩白,也没了胃口。不过他想喝了这瓶啤酒。最好是瓶白酒,他这么想。 事情正如琴弦担心的那样,当钟声喝完了那瓶啤酒,赶到乘车的地方,原来的那辆中巴不见了,那对小情侣也不见了,估计是跟车走了。钟声赶紧去问车站工作人员,对方一脸的漠然:大概开走了吧,现在都***个体承包,他高兴开就开,哪个烦他鸟神? 那下班车什么时候开? 哪个知道啊,现在都***个体承包,他高兴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哪个烦他鸟神? …… 等钟声一头雾水地转回来,欲找琴弦商量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琴弦了。 不得已,钟声出了站,寻到一处公用电话,打她的手机。不多时,话筒里传来一个温软而标准的女声: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然后是一串鸟语似的英文。 钟声觉得这声音特别好听,听得人有点晕晕乎乎的。于是他反复打了好几次,也听了好几次: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然后,钟声再次进了车站,坐上了下一辆中巴。在等了大约40分钟后,中巴车终于开了,一直开到了渡口,排在长长的车队后面,等待过江。 那是前年,第一次,大约也是这个时候,在瘦西湖的那片草地上,他们发现双方都有了一种肌肤相亲的渴望……开始,他们依偎着坐在草地上,他的目光故意从她领口处探进去,她脸红着,装着不知道,于是他很顺利地看见了她领口下那片洁白的胸脯,那结实、小巧的形状,多像是一对少女的乳房!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的手滋溜一下就从她领口处伸了进去,她也配合着,将乳房与胸罩间的空间尽量扩大些,他的手在里面自由地游动着,轻盈地抚摸着,感受着它少女般的形状和弹性,她的身体和表情立刻也有了比较明显的反应,他发现了,便乘机说,我想你,我想和你靠得更紧一些,她红着脸说,今天不行啊,我的好朋友来了,她的直率倒是他事先没想到的,但有一点他心里很明白:她也爱他,她也渴望相互能更加亲密无间…… 呜——一声长而低沉的汽笛响起,载满汽车的渡轮缓缓离开了江岸。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桥边红芍,年年知为谁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8 本章字数:6836 钟声在扬州三月的大街上一路吟唱走瞧触景生情,渐渐就有了一点古代骚客“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豪情,甚至有了一点将小慧想象成古代著名的扬州歌妓李芝仪或杨小宝的趋势,此外钟声还想到了远在八世纪的白居易和十一世纪的苏东坡,以及十六十七世纪那许多独出心裁的人物,如浪漫潇洒的屠赤水,嬉笑诙谐的袁中郎,耽于逸乐的李笠,乐观风趣的袁子才,谈笑风生的金圣叹,还有装疯卖傻、沉湎女色的唐伯虎…… # 桥边红芍,年年知为谁生? # 一天早晨,钟声从水江跨过长江赶往扬州,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会一个叫小慧的女友──可以看出故事一开始就显得有些乱,有些突然。 具体的说,这是春天的一个周末。我们的主人公钟声在这个早晨即兴做出了一个独自私奔的决定。在此之前钟声一直为小慧为扬州之行颇费踌躇。平时钟声是个喜欢睡懒觉的男人,但这个早晨他醒得特别早,这是奇怪之一,之二是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处于某种莫名的兴奋状态,像一节无意中充足电的干电池。按理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正常的生理现象也是生理现象,对此你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它并不因为你是知识分子是大学教师就对你不起作用。钟声躺在床上先是想起了上次他用手向琴发出某种正当信号对方却嫌恶地躲开的情景,接着一下子想起了近来与琴遭遇的种种不愉快,最后的结果是钟声决定一声不吭离开这儿──就现在──马上──立刻!…… 钟声忽然觉得这个家他一分钟也不能呆了。 为什么会直奔扬州而去?这样去能不能见到小慧?见到了又能干什么?…… 直到坐上长途汽车,钟声对此仍无把握作出回答。然而当汽车开过长江大桥,钟声那副学者型脑袋如亿兆/秒级电脑加速运算的结果,便将此行的所有可能性都play了一遍,他甚至做好了到扬州后找不到小慧当即在车站坐汽车返回江城的准备。 钟声认为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确实没有。他一大早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溜之大吉然后挥手打的赶往车站买票上车十万火急也许不为别的──唯一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尽快逃离这个家。而且越远越好。要说女友,南京也不是没有,比小慧漂亮、亲密的女友也不是一个两个。但那样似乎还不够远,还不能满足他内心深处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冲动…… 就这点而言,我们的主人公钟声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 小慧是扬州一所大学大三的学生,前不久钟声来扬州为他的“拙著”《爱情心理250例》签名售书时认识了她,当钟声在她买的那本书上签完名,她仍不走,问钟声能不能赠给她一张名片,钟声一付有求必应的样子,不仅用双手送上那张纸片,还顺便在名片背面写了一行他下榻的扬州宾馆房间的电话号码。 每次签名售书钟声都会遇到类似的小插曲,他总是采取一种顺其自然(也就是有求必应)的态度,即不刻意追求,当然更不刻意拒绝(何必呢?)。这也是钟声不惜车船之劳四出签名售书的乐趣之一。 当时在扬州的这类小插曲远不止这一个,小慧并不是其中最引人入胜的,所以当晚上小慧把电话打进扬州宾馆的房间时钟声在大脑的“存盘文件”里搜寻的绝对是另一个冷艳型的女孩。 小慧不好意思来他的房间,就约钟声老师在宾馆的喷水池旁见面。当时天气很冷,但钟声老师还是不畏严寒及时前往赴约了。这之后他们围绕喷水池用脚板歪歪扭扭画了不下三位数的圆圈。在朦胧的夜晚的灯光下小慧留给钟声的印象不错,尤其是她娇挺的身材和机智的谈吐。 告别已是子夜以后的事了,告别之前小慧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钟声老师你家宝宝几岁了?对钟声老师来说这个问号来得有几分突然,不过他还是及时、机智地作出了反击,他带几分俏皮地问她:这很重要吗?小慧随即笑着摇头:不,这并不重要,你可以不予回答。但大家都清楚:钟声老师对这个问题事实上已经作出了回答。 这就是钟声和小慧在冬天唯一一次接触的全部过程。第二天他就匆匆赶往下一个县的新华书店继续签名售书去了。钟声回到水江南京的第三天就收到了小慧写来的一封厚笃笃的信。严格地说这不是一封信,而是一篇《爱情心理250例》读后感(除了第一行的称呼和最后一行的结语)。小慧的结语引用的是一句很著名的诗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钟声认为整封信除了这句诗,其他的都可以略去不读。 这之后小慧又来过几封信。严格的说那都不叫信,不过是装在信封里的一些文章(小诗歌小散文之类)──除了写信人的几句“附言”。在附言里,写信人请求收信人对装在信封里的东西“不吝斧正、指引”。钟声对此从不斧正,他总是随手将它们交给前来约稿或聊天的那些小报编辑,说请你们去斧正吧,结果其中的一些东西就被斧正到小报的屁股上去了。钟声从报屁股上再读这些文章时,常常就有了对号入座的心情,觉得那些小花小草小情小感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是写给自己一个人看的,于是他就自己被自己感动了。 钟声老师从未给小慧写过信。但钟声老师喜欢打电话。在电话里,钟声老师多次主动邀请小慧来南京玩,每次小慧都答应的,但每次事到临头小慧又改了主意,仅用一连串的对不起代替了她的南京之行。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钟声老师就改变了策略,说自己准备到扬州来玩,问她欢迎不欢迎。小慧说我为什么不欢迎呢?你来扬州为什么要我欢迎呢?……小慧的话语方式里总是充满了莫名其妙的问号,也就是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不确定性,也许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才让钟声老师深感着迷。 # 由于早晨从家里出逃之仓促,钟声老师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好在他西装口袋里装了一些钱和一些数字(电话号码之类)──对一个生活在城市的当代人,有这两样东西也就足够了。钟声在车站的出口处找到一个公用电话开始打小慧的拷机,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因为拷机刚打出去电话就被别人占用了,他根本没有机会接受到小慧的回音。车站这种地方到处挤满了寻找别人和被别人寻找的人。于是钟声付了钱之后继续往前走,目的是想找到一处不太忙的电话。但他走了好久也没有发现这样的一处地方。 三月的扬州显得过于繁忙了。“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恐怕李白本人也没想到,他送朋友走时随便说的一句话竟让扬州名扬千古。此刻钟声站在扬州三月如潮的大街上,体会更深的是后面那两句:“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钟声在扬州三月的大街上一路吟唱走瞧触景生情,渐渐就有了一点古代骚客“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豪情,甚至有了一点将小慧想象成古代著名的扬州歌妓李芝仪或杨小宝的趋势,此外钟声还想到了远在八世纪的白居易和十一世纪的苏东坡,以及十六十七世纪那许多独出心裁的人物,如浪漫潇洒的屠赤水,嬉笑诙谐的袁中郎,耽于逸乐的李笠,乐观风趣的袁子才,谈笑风生的金圣叹,还有装疯卖傻、沉湎女色的唐伯虎……钟声一一地想到这些古代的文人骚客、智慧大师们,一时间他极想搞清楚他们有没有一一来过扬州,他们来到扬州又会是怎样的一番豪放风流?……春歌鸟鸣,夏咏蝉唱,秋悲落叶,冬赏寒梅;高山流水,田园耕织,梅兰竹菊,花鸟虫鱼……于是钟声悟道:在人生失意时,杰出的男人会去寻找自然之诗,而在情感失意时,他们往往将寻找的目光对准了人间佳丽…… # 好吧,我们长话短说。 经过一番周折,41岁的男人钟声与年轻的女大学生小慧终于在扬州的四望亭相见。是由于当时的阳光太强烈、小慧的表情过分紧张,还是由于钟声的脑子事先想了太多的佳丽美女,总之这一面见得大跌眼镜,钟声甚至都没能掩饰住自己失望的表情。钟声的思维从古典浪漫主义一下子跌到了批判现实主义。钟声的目光从小慧身上很快移到了她身后的四望亭上,继而进一步移到悬挂于城市上空的那颗发光体上…… 当然太阳不是那么好随便看的,钟声的眼睛于是被及时刺了一下之后差点流出眼泪。太热了,这天。钟声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顺手脱下了身上的西装。# 当时时间已经不早,快11点钟了。钟声提议去个有特色的餐馆吃点饭,小慧说没这个必要吧,现在我不饿。钟声又提议去一处僻静些的景点先玩一圈,然后再吃饭,小慧又说没这个必要吧,我下午还要上课的。上什么课?哦,不好意思,是家教,两点半开始。钟声望着小慧,心里渐渐起了一种别样的感动:人人都在为生存而绞尽脑汁呢。他从小慧身上再次看到了农村姑娘的勤劳和朴实(第一次见面她就告诉他了:她来自农村)。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搂着她,但被她很谦虚地躲开了。一辆面的误会了钟声保留在空中的姿势,吱一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钟声见状只好顺势说:那我们就去个园吧。他打开车门,冲小慧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慧说,没这个必要吧,个园很近的,我们走5分钟就到了。 在个园,钟声发现女大学生小慧失去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侃侃而谈的热情,小慧似乎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手腕处的手表上,显得心神不定,平均5分钟就要看上一次,然后自言自语报告一下时间,说,不早了,我们走吧。走,上哪儿去?小慧说,我下午还要上课呢。不是2点半吗,还早呢。小慧说不,不早了。这段对话差不多每隔5分钟就要重复一次。钟声心里暗想怎么搞的,女孩子第一次见面是诗,第二次就成了散文……那么第三次呢?钟声不由得苦苦思索。她为什么要频频提醒时间,难道有什么其他的暗示,或深刻的含义?假如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她还是诗。 个园是石与竹组成的园林,以不同的颜色、造型构成了春夏秋冬不同的意境。春园很小,暗示春光短暂,须珍惜分秒之青春,其主题与小慧姑娘的散文十分接近。夏园湖石林立,中空外奇,加上青松深潭,给人清凉幽静之感。秋园一片褐黄。冬园则显得白雪皑皑。个园很小,钟声和小慧仔细将它游了一遍,费时不过二十分钟,其间钟声反客为主,充当了小慧的专职讲解员。讲解终于完毕,小慧再次及时抬腕看看手表,报告了一下时间,说不早了,我们走吧。钟声说我们找一处草地坐下来聊聊好不好。小慧说,没这个必要吧。钟声说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小慧说说什么,上次不都说了吗。钟声说你难道都说完了,再没有什么可说了吗。小慧说有什么可说的。那你也不想问一点什么吗?问什么?比如,关于……我的、情况,我的、故事,你不想知道吗?小慧说,你如果想告诉我,你自己会说的,不用我问;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问了也没用,我为什么要问呢。钟声点点头,说,你说的对,那我就自问自答(坦白交待)吧。 钟声于是在个园内四处张望,想寻一处可以坐下来谈谈心的草地。没想到这样的地方竟然很不好找。有的地方远远看去绿茵茵、齐整整的似乎不错,可到了跟前,种种缺陷就放大暴露出来了,用钟声的话说,远看是诗,近看却是散文。小慧听了这句话说:是啊,什么不是这样呢。钟声警觉地瞟了小慧一眼,但他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答案。看来是我自己多心了。钟声这样想。 后来他们还是坐下来了,不过坐在了小竹园的一只石凳上,中间保持着约一拳距离。这是士兵列队的标准间距。刚坐下来小慧就抬腕看表,说不早了,你有话就快说吧。钟声说好吧,我说。 然而等了半天,钟声并没有说。小慧于是又抬腕看表,说时间真的不早了,你有话就快说吧──你到底有没有话说啊。钟声连忙说有有,我有话说的。小慧说我在听呢,请你抓紧时间好不好。钟声说好的好的,我会的,我会说的。于是又静默了一会儿。当小慧再次抬腕看表时钟声抢先一步说:我就说,就说,我正在酝酿情绪呢。小慧就笑了,说你已经酝酿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酝酿够啊。钟声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可爱,让人心里感到一软。钟声这才想起自从进入个园以来,不,自从这次见面以来,她还没有像这样笑过一次呢。女孩子为什么不笑呢?女孩子笑起来才动人啊。 于是钟声的心里渐渐起了一点说话的欲望。就像构思一篇文章一样,在来扬州的长途汽车上钟声对这番话已做了长达几个小时的精心准备,且相信到时会有更佳的临场发挥──总之它的主题应该是既朦胧又清晰,既激昂又悲伤,千言万语将汇成这样一条河流: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爱,人活着不能没有爱的感觉──没有爱,毋宁死。活了35年,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好好的爱过,也没有被人好好的爱过──趁我们还没有太老,趁现在还能爱的时候,让我们好好地去爱一个人、去感觉一个人吧…… 然而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钟声从附近的一副对联说起:“寺里琼花繁若锦,湖中西子瘦于秋”,然后是稍远处的一副:“并舫笙歌垂柳岸,隔帘金粉画楼人”,思路并由此越发不可收拾──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是的,这样的句子实在是太多了,几乎都是古人给我们留下的──“广陵胭脂气熏天,恼得天花欲妒妍”/“锦缆忆曾游此地,琼花开不似当年”…… ──据说历史上真正的琼花早已乘风化去,如今在扬州城里只空余着一座荒凉的琼花台而已。当年的欧阳修曾对此高歌: “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 据说历史上真正的琼花只有一枝:“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年年后土祠,独比琼瑶贵(宋人韩琦句,地点明确)。”当年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曾筑“无双亭”于琼花之侧,“无双”便成了琼花的别称。不知何时,唯一的那珠琼花和无双亭相继从人间消失,而几个世纪后的今天,无数被称作“琼花”的植物却突然在扬州城(也有其他城市)四处开花,正如古人当年那些情真意切的佳句或应景即事的闲章在大街在公园被刻贴得琳琅满目: “风暖月明娇欲堕,依稀残梦在扬州”/“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芍,年年知为谁生?”/“东风万木竟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无双亭上传觞处,最惜人归月上时”/“更喜风流好名字,百金一朵号无双。”(可见琼花之异,主要指它仅有一株。)“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夜市千灯照碧天,高楼红袖客纷纷”…… 就这样,钟声把自己走在扬州三月的大街上读到、想到的大量的诗句冲着他的女友一一道来,这些诗句曾把他的情绪撩拨得十分古典而浪漫,同时夹杂着现代人的狂躁与不安。钟声从“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一直追溯到明代的戏剧大师孔尚任《桃花扇》中的唱词──你占住繁华二十四桥,竹西明月夜吹箫;他也想隋堤柳下安营巢,不教你蕃嫠观独夸琼花少;谁不羡扬州鹤背飘,妒杀你腰缠十万好,怕只怕明日杀声咽断广陵涛…… 若不是身旁的小慧更频繁地看表,钟声这一顿不知要说到猴年马月。他的女友在这一点上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极高的修养,她始终没有打断钟声老师的话,换句话说,是钟声老师自己见势不妙停下来的。小慧微笑着看着他,很耐心地问:你的话说完了吗。钟声点点头:是的。这次小慧把手腕伸到了他鼻子底下,继续微笑: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钟声瞟了一眼小慧的手腕(白里透红,柔软而细嫩),说对不起,我忘了时间了。说这话的时候钟声的眼神显得空洞而哀伤。 故事进行到这里忽然就变得匆忙起来。 话说我们的主人公匆匆忙忙走出公园,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匆匆忙忙在马路边找了个吃饭的地方,要了两碗水饺,坐下来后,那两碗水饺却迟迟上不来。这时钟声感到内急,想去方便一下,又不好对小慧直言,于是转个弯说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饭店?小慧说没有这个必要,这里就挺好,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钟声说还是去看看吧,反正等也是等着。钟声走大街穿小巷边走边望,去找他心目中的饭店。其实走出不远,他就发现一个,走出不远,又发现一个(他突然觉得那种环境才是适合他和小慧呆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方便的场所。于是他不得不频频接受当地人的咨询。这样走啊走的不知不觉就走得有些远了,待他方便过后却发现找不到回头的路了,而且也无法向别人咨询──那个小吃店叫什么?鬼才知道……但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没有难倒我们的大学讲师,钟声第一步问个园的出口处,然后再根据记忆找到了路边那个脏兮兮的小吃店,他看见脏兮兮的小方桌上摆着两碗早已冷却的水饺,小慧却不知去向。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玉人何处教吹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8 本章字数:7355 钟声重新戴上眼镜后,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开始仔细地俯视床上那具半裸的胴体,大眼睛忽然害羞地用双手掩住了胸前盛开的物体,撒娇地说你不要看你不要看都丑死了你不要看…… # 玉人何处教吹箫 # 钟声站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连续向小慧打了三个拷机,每次间隔约十分钟,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在等拷机的时间里钟声百无聊赖,只好反复拨弄着手上那本小小的通讯录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通讯录上记载着与他的生活密切相关的一个个数字及姓名,确是个值得玩味的玩艺儿──一个人的生活可以被浓缩得何其之小啊!玩味的结果钟声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慨。 最后有一行没有姓名的数字引起了钟声的注意──这是怎么回事呢?从这串拷机的号码和它在通讯录上所处的位置来看,似乎和扬州有点关系,于是他进一步回忆起前不久来扬州签名售书住在扬州宾馆时深夜的一次艳遇(准确的说是一次“艳闻”):那是他见过小慧回到房间以后,一个陌生的年轻小姐将电话及时打了进来,娇滴滴的声音让钟声的身体某些部位起火某些部位发冷,那个声音说先生欢迎你来扬州扬州自古是出美女的地方,你不想看看扬州美女是什么样吗?钟声说对不起……但那个声音并没有让他说下去,她说我知道你是从水江来的,是一个有学问的大学教师,我只想来当面请教你一些古代文学上的问题,比如“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句诗是什么意思?……钟声说对不起时间太晚了,对不起。然而接着钟声还是在电话里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甚至还带有几分温和,可能是觉得这些女孩子干这行也挺不容易的,没有必要无故刺伤她们。但那个声音还没有完,说还有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句又是什么意思?钟声这才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照这样问下去,这一晚上他就别想睡觉了。况且这一句暗示的含义他也无法向一个陌生的姑娘解释,况且她也并非真的不知道这句诗的含义呵,这不是赤’裸裸的调情又是什么呢?钟声觉得自己应该果断收线了,以免浪费双方的时间,于是他就冷淡了语气说:对不起,我要挂了。那太遗憾了,那个声音说,你能记下我的拷机号码吗,下次来扬州可别忘了找我哦?小姐让钟声复述了一遍号码之后才恋恋不舍地道了再见。小姐最后的恋恋不舍让钟声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恻隐之心,用商场上的一句行话说就是:“生意不成人情在”,人情似乎应该永远比生意重要。出于这样的考虑,钟声将记在一张报纸上准备扔掉的拷机号码抄到了自己的通讯录上,末尾的代码是00。这是个很暧昧的代码──站在路边往公用电话上摁这串号码时,钟声这样想。 # 00小姐给钟声第一眼的印象不是太好。00小姐长着一双尺寸很大的眼睛,这双眼睛单独看应该说还是很漂亮的,但配在她那张小脸上就显得有点比例失调,且显得不太安分──鼓鼓的往外凸着想要挣脱出来的样子,让人无端联想到鱼缸里的那些金鱼。 现在故事的地点是在一家休闲中心的客房里,这是00小姐在电话中建议他的,她告诉他这种休闲中心的客房是可以按小时出租的。钟声在电话里问,我们又不认识,该怎样见面呢?00小姐说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你打的去,我们在休闲中心门口见面,我五分钟之内就能到。钟声闻言有些紧张,说你怎么会认识我?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00小姐笑了:去年冬天在宾馆我就认识你了。钟声说,那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你还记得?当然,00小姐说,你的样子那么英俊,我永远也忘不了。钟声就无话可说了。直到放下电话他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几分荒唐和冒险:他怎么会答应和她约会?他得付她多少钱?会不会被敲榨?万一他不喜欢她怎么办?她说的那个地方安全吗?……对此他毫无经验。钟声几次想放弃这个约会算了──如果他不去,她就永远也不会找到他,这样他就什么麻烦和担心也没有了。可他又有些不甘心,他觉得在这烟花三月专程跑到扬州来一趟总不能一无所获,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他来会小慧,却连小慧的手也没能碰上一下,这算怎么回事?…… 进了房间的大眼睛立刻就变成了一条真正的大金鱼,暗淡的暖色调灯光有效掩饰了她脸部比例的缺点,而将她雪白的肤质、窈窕的身材尤其是短皮裙下一双细长的玉腿辉映得楚楚动人。钟声忍不住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隔着皮裙钟声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体年轻的魅力──苗条,挺拔,灵活,富有弹性……这么说吧,那感觉就像在水里抱着一条光滑的大金鱼。而一般来说大金鱼不是那么好抱的,它身体一扭尾巴一摆,就轻轻地挣脱了。钟声跟上去抱了几次,几次都被她这样灵巧地滑脱了。调逗,这不过是调逗罢了,雕虫小枝罢了……开始钟声心里还能这样念念有词,然而几个回合之后,钟声体内的什么东西真的被她调逗起来了,好像一头潜伏的野兽苏醒了,且张牙舞爪,急不可待。 当钟声再次扑上去的时候,大眼睛嘻笑着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说亲爱的,你准备给我多少钱啊?钟声闻言愣了一下,觉得这时候谈钱有些谈不出口,但转念一想,还是先把钱谈好为好,免得事后说不清楚。看来这位小姐还是算规矩诚实的,具备起码的职业道德,明码标价总比事后漫天要价要让人放心得多。但要命的是钟声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小姐的提问,他确实不知道该给她多少钱。好在他知道碰到这种情况应该使用反问句,以攻为守。于是他装着很老练的样子问: 你说我应该给你多少钱呢? 小姐依然笑吟吟地闪烁其词:那要看你的心意了,看你爱我到什么程度了,你从水江来,也不是头一回来扬州,这方面的规矩不可能不懂吧。钟声说我真的不懂,我这是头一回…… 大眼睛立刻笑倒在了床上: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这真是太好玩了,你们干嘛都要说自己是头一回。是真的,钟声的语气十分认真起来,口音也由水江方言改成了普通话:我确实是头一回,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大眼睛从臂弯里抬起头,大眼睛忽闪了几下,笑道,我一看啊就知道你是个过来之人。过来之人我承认,钟声有些急于为自己辩解,可是,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我确实是头一次…… 大眼睛伏在床上又钟声冲忽闪了几下,渐渐不笑了,垂下眼睑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见我?钟声惘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一种缘份吧……从上次的电话里,我觉得你不像一个坏女孩,还挺重感情的……在今天的电话里,你说你还记得我,这多少让我有些感动,我想,至少我应该见你一面,俗话说三生修得同船渡,我挺相信缘份这个词,也很珍惜…… 大眼睛又忽闪了几下,显得有些感动的样子,问:你真的喜欢我吗?钟声点点头,绕到床那边去,蹲下来抚住了她的身子,说:当然,我真的喜欢你,和喜欢的人做这件事是很美的,你说呢?…… 大眼睛原地不动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脱去了外面那层凉冰冰的皮裙,说,其实我也真心喜欢你,钱不钱我其实是无所谓的…… 下面的故事于是进行得很顺利,也很有章法,一点也不乱。钟声不慌不忙有理有节一件一件地解开了她所有上衣的联络,但她就是不肯脱下来,钟声轻声曼语哄了几次,她还是没答应,说我怕,怕有人来。钟声有几分明白了,心想干她们这一行的也真不容易,即使在最放松最愉悦的时刻该崩紧的还得崩紧,于是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他的头钻进她乱糟糟的衣服里时感到了脸上眼镜的多余,便顺手摘去,不料一直盯着他看的大眼睛忽然说话了:你别摘掉眼镜好吗?……我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 后来的一些变故可以看成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钟声重新戴上眼镜后,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开始仔细地俯视床上那具半裸的胴体,大眼睛忽然害羞地用双手掩住了胸前盛开的物体,撒娇地说你不要看你不要看都丑死了你不要看……钟声再次用普通话动情地说不,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少女的身体更好看的吗?大眼睛说我不是少女我的孩子都两岁多了,钟声说我不相信,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更要好好看看了。大眼睛的两只手像两只不倒翁似的总也按不下去,刚按下去它就又竖起来(并遮在原来的地方),如此好几次之后,钟声不得不用双手一直按着它,于是大眼睛的身体便像一条刚刚钓上岸的大金鱼在床上不停地扭来扭去,恰好无意中增加了它的动态之美。钟声俯下头,对这片风景进行耐心地、一寸一寸地开发利用。大约开发到一半的时候,大眼睛的身体开始渐渐地平静下来,且显得特别放松,钟声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不料正迎着头顶上方那双特别大的眼睛,泪光闪闪,凄怨动人。 钟声不由得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大眼睛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这么……好。她找了半天词,说出来的还是最普通的这个。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她神情凄楚地问。钟声心一软,点点头,然后用舌头默默回答了她。大眼睛猛然一个金鱼打挺(又如僵尸复活一般)一把死死抱住了钟声的脖子,她整个身体差不多都悬空吊在了上面,令钟声撑在床上的双臂不堪重负活活发抖──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我,那你就把我娶回家吧!吊在脖子上的人这么哭着说。钟声闻言暗暗吓了一跳,不知她这句话是真是假,是不是发了羊颠疯。钟声只知道她的身体像把钥匙,用这个动作打开了他体内的一把锁,欲望就像门后被惊醒的眼镜蛇一样高高昴起了它的头颈…… 但是钟声遇到了最温柔却是最坚决的抵抗。这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大眼睛用最温柔却是最坚决的语气说我是你的,我也很想给你,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假如你真的喜欢我这个人你就应该理解我,我不想在今天,今天我们不应该这样,我是为你好,你要相信我……钟声想不到一个看起来细细长长弱不禁风女子反抗起来力量竟有这么大,耐力有这么好,在近二十分钟的“搏斗”中钟声体会到假如一个女人不想给你那你就永远得不到他──经事后总结,这是钟声这次扬州之行的唯一收获。 大眼睛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衣着发型,并很快给脸上补好了妆。大眼睛很快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窈窕淑女,然后在一张沙发上坐下,并请钟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说,你不要老是缠着我,这不好,我们还是说点什么好吧,我想听你说说话,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钟声强打精神说那好吧,你想说什么?钟声喝了口茶,抬腕看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今天我还要赶回去,你有话就快说吧。大眼睛说好吧,我就说的。然而等了半天,大眼睛并没有说。钟声于是又抬腕看表,说时间真的不早了,都快三点钟了,你有话就快说吧──你到底有没有话说啊。大眼睛连忙说有有,我有话说,我有好多话说的。钟声说我在听呢,请你抓紧时间好不好。大眼睛说好的好的,我会的,我会说的。于是又静默了一会儿。当钟声再次抬腕看表时大眼睛抢先一步说:我就说,就说,我有好多话,不知哪该说哪不该说──对了你说,像我这样的女孩子还有可能得到真正的爱情吗?怎么不可能,钟声强打精神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大眼睛的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那你说说以前有过这样的事例吗?怎么没有,钟声于是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给大眼睛讲了一个“桃花扇”的故事── 明末名士侯方域,寓居南京莫愁湖畔,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相爱并成亲,奸党里一个叫阮大铖的逼走了侯方域,并逼迫李香君改嫁某官僚大款,李香君誓死不从,撞破头颅,血溅宫扇──状如桃籩……明朝覆灭后,侯方域在栖霞山与李香君相会,两人怀着亡国之恨,割断情根,双双出家…… 大眼睛听得泪水涟涟,问,还有吗,还有吗。钟声只好又抖擞精神跟她讲明代的“秦淮八艳”,先讲了董小宛,柳如是,说她们都得到了真正的爱情。 大眼睛还是一个劲地问:还有呢,还有呢。钟声看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我还要赶回水江去呢。大眼睛说你今天不走不行吗?你还说真喜欢我,连一天都不肯呆,肯定是假的。钟声说我一个人呆在旅馆里有什么意思,你来陪我吗?你答应陪我,我就不走。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想在旅馆里,在旅馆里,像什么样子。那你想在什么地方?──“嘘”…… 大眼睛忽然警觉地坐直了身体,用手指了指门外,示意门外有情况。钟声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却没听到任何动静。钟声忽然觉得用猫来形容大眼睛更贴切一些,因为猫的听觉嗅觉非常灵敏,眼睛也是很大、很突出的。 趁这个空当,钟声起身上了趟卫生间,一边方便,一边想着脱身之计,应该给她多少钱,怎么给(那是一定要给的,因为他一点也没有做侯方域、冒辟疆或钱谦益的打算)?当钟声的目光落到洗手池旁的牙刷上时他心里似乎有了个主意,他从西装兜里掏出两张老人头,小心翼翼地塞进牙刷的包装纸里,然后他走出卫生间举着那把牙刷对大眼睛说:我送个小小的礼物给你怎么样?不,也谈不上礼物,就算个小小的纪念品吧,纪念我们在这里的第一次见面。说着将牙刷塞进了她随身带来的那只小坤包。与此同时坤包里的拷机哔哔响了起来,钟声顺势将包拎到她手上,说你看看是谁?大眼睛用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钟声说,管他是谁,我现在只要你。我们再说点什么吧。对你的情况我还一点不知道呢。钟声说你先去把拷机回了,再说也不迟的。大眼睛很听话地站起来,说,好吧,我听你的。 # 大眼睛出门拿出拷机看了一眼,就知道“有节目”了,但此刻却引不起她丝毫兴趣。她到休闲中心服务台去打电话,人家不让,大眼睛说我给钱好了,人家说我这里又不是公用电话,给钱有什么用。大眼睛刚转身,就听见柜台里面那两个女人叽咕起来:这人一看就是公用电话。然后是一串尖而酸的笑声。放在以前她嘴一撇就过去了,因为这样的话她听多了,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乎。而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眼泪一下子从全身涌上面颊涌进眼眶,胀得眼眶四周又酸又疼,她不得不转进一个洗手间,对着镜子将脸上处理一番,她发现镜子里的一双眼睛红红的、饱鼓鼓的,往外凸得很厉害,活像一对金鱼眼睛,她记得自己的眼睛过去不是这样的,而是后来被过多的眼泪胀成这样、泡成这样的……别人都说,灵灵除了这双眼睛,全身再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灵灵就这样在洗手间里躲了一会儿,耐心地等她的眼睛恢复状态,根本没有去回那个该死的拷机,尽管那个拷机后来又哔哔响了一遍。当然她没忘了从坤包里拿出钟声送给他的那把牙刷看个究竟(这也是她出来“回拷机”的目的之一,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果然,刚撕开外包装她就看到了两张老人头,于是灵灵全身的眼泪再次涌上了她的面颊,再次把她的眼眶胀得又酸又疼──医生曾多次警告过她,她患的那种病最忌的是哭。她一边暗暗责备自己,一边不得不继续躲在洗手间,再次耐心等待她的眼睛恢复状态。在她做“小姐”的生涯中,接受过各种各样的钱,但用这样巧妙的方法给她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她知道他不想做她的“男友”,也不想伤她的自尊心,而他的这种细心和体贴仍然让她不由自主地深深感动…… 现在我们略去故事里一些不必要的过程,简单的说,当灵灵重新回到那间客房门口时,发现房门已经关死,而钟声已不知去向。灵灵只在门缝里找到一张字条,没头没尾,看上去像是钟声留下的── # 如果有缘还会再见。保重。 # 灵灵想也没想,转身奔上大街拦了一辆面的直奔汽车站而去。她找遍了候车室,却没有看见她要找的人,人家告诉她,开往水江的班车刚刚开出不到5分钟。灵灵拖着沉重的腿走出候车室,西下的太阳射在她脸上,她再次感到了的眼眶四周的胀疼,但她心里知道那不是阳光刺疼的。灵灵无力地倚在车站门厅冰凉的大理石柱上,将脸和眼轻轻贴在上面,感到好受多了……蓦然,她看见不远处的马路边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向一辆驶近的客车大幅度地挥手,然而那辆汽车没有停下,轰起一阵灰尘开跑了。灵灵认出了他是谁,但她并没有走上去,她只是将自己藏在大石柱后面欣喜而默默地注视着他,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之久,她看见那个人终于拦下了一辆中巴车,然后躬身钻了进去。灵灵从大石柱后面抬起右手朝那辆中巴车挥着,直到那辆中巴消失在远方的尘土中许久、许久…… # 以上是钟声坐在开往水江的中巴车上想象的一幕。实际情况则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大眼睛走出休闲中心大门到街上找公用电话回拷机,对方是一个很有钱的老板,但可惜的是她今天对他没有兴趣,当然也不想得罪他,于是她不得不编了很多的理由与他周旋,甚至撒谎说自己的老朋友来了,于是这顿拷机就回了很长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钟声从容地退了房,结了账,打的去了长途汽车站,但很不巧,开往水江的最后一次班车刚刚开出不到1分钟。于是钟声就站在马路边拦截过路的长途客车,他知道各地开往水江的车是很多的,他不怕没有机会。与此同时大眼睛回到原先的客房发现原先的房客已不知去向,她只在门缝里找到一张没头没尾的字条,看上去好像是钟声留下的── # 如果有缘还会再见。保重。 # 大眼睛当场撕碎了字条,大哭一场,哭得两眼珠儿快要蹦出眼眶,几分钟后她冲出层层围观的人群冲上大街差点撞上一辆疾驶而来的出租车,幸好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红牌处于随时准备停车载客的状态,于是司机转怒为喜载上这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徐徐而行,他问他的乘客去哪里,乘客回答他的却是一阵响似一阵的哭泣,司机于是不再问,驾车沿着最宽阔的马路扬长而去。从后视镜里司机看见他的乘客从包里拿出一支没有拆封的牙刷使劲想折为两截,但不知为什么她最终没有折断就将它扔到了前面的座位底下,司机心想你扔牙刷撒什么气,牙刷能值几个钱…… # 一阵刹车和骚动声打断了钟声的想象。钟声抬起头睁开眼睛,发现车窗外的天几乎全黑了,他看出来那是水江到了!不知为什么,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在钟声心中倏然升起…… 第二卷 化学反应 红颜知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8 本章字数:3322 生命是某种不可能的事。它不应存在却又存在着。 无数个星系是死的,无数处太阳系是死的,只有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生命却在此发生了。它是那样渺小,就如同一粒小小的尘埃…… 这便是全部存在的最幸运的地方:鸟儿在欢唱,树儿在生长,在开花,人们在这儿相爱,歌唱,欢舞,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就此发生了…… ——奥修 # 红颜知己 # D 多年来,钟声一直在期遇他生命中的红颜知己。 30岁以后,这个愿望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注视着他所遇到的每一个年轻的女性,力图在她们脸上或眼睛里捕捉到他梦幻中才熟悉的那种笑容。 有好几次,他确信他捕捉到了这种信息,并随之倾注了他生命中剩余的全部激情。然而,在一个已婚男人的事实面前,她们都一一地退却了,无不收敛或改变了她们原先的那种粲然的笑容。 Y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男人最需要的,除了一个老婆,还有一个红颜知己。 钟声觉得说这话的人很有点做男人的心得。是啊,一个男人,假如生命中有一个知冷知热疼你的女人,又有一个心有灵犀懂你的女人,夫复何求? 在钟声看来,红颜知己应该是个很美丽的词,是个很美丽的角色。她不能和“情人”同日而语。遗憾的是,现实生活中泛滥而低俗的情和欲,早已玷污了“红颜知己”的美丽(同时也玷污了“情人”的本意,就像它们玷污了“小姐”的本意一样)。 如果说老婆是太阳,情人是月亮,那么红颜知己则是星星。太阳月亮有疲倦的时候,星星却没有,它闪闪烁烁若即若离,甘于寂寞却又璀灿长久。无论你在别人面前多么地高高在上,不可仰视,在红颜知己眼里都只有尊严没有威严,她能穿过层层面具,如入无人之境地走进你的心灵,用一种你与她都懂的语言来和你进行灵魂的对话与交流。 B 不错,梅和芳都曾在钟声的生活中扮演过红颜知己,却也都在短短的两三个月之后离他而去。任凭他怎么呼唤也不能使她们回头。 她们像闪电一样灿烂地照亮过他的生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她们并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红颜知己。也许正是因为这,他才失去了她们。 钟声相信,理想的红颜知己一定是存在的,因为上帝在造他的同时也造了她。她是他情感生命的另一半。 N 那天傍晚他从公安分局的大门出来,到马路的转弯处去等候10路公共汽车。这时,一只蓝鸟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轻盈地栖在了他面前。 当时,钟声站在站牌下,心情丝毫没有平常等车的那种焦虑和不安,而是有一种少有的通泰舒畅,甚至有一种人生的暂时满足感。 可能是想到这次艰难的采访终于结束,一篇两万字的文章可以顺利写出来,弄得好一稿两用的话,可以有三四千元的收入。这可是他一年工资的总和呢。 这么说,“名利”这东西还真能给人带来欢乐和满足,哪怕是暂时的。 当时钟声徘徊在站牌之下,兴趣盎然地观赏着夕阳余辉中城郊的景色。马路对面两幢高大的建筑物正拔地而起,考究的装潢已完成了一半。一幢是银行,一幢是宾馆。施工的噪声清亮悦耳。笨重的卡车扬起漫天灰尘,好像舞台上施放的烟幕。从远远的沉浸在晚霞中的长江渡口方向,隐约传来浑厚的汽笛声…… 公安分局的大门依稀可见。刚才站在它三楼走廊上,心情就开始这么轻飘飘的。院子里,下放的警察们三三两两地推着他们的自行车、摩托车。他发现有几个女警察很年轻,也很漂亮,挺拔的大盖帽下的脸庞是那么俊俏可爱。这种漂亮至少在他看来是少见的。在这幢楼里采访了这么久,怎么就没能发现其中一个呢?刚才她们都到哪儿去?她们好像是一群蝴蝶,被人秘密藏匿起来,现在一不小心给放了出来,四处乱飞…… 他眼巴巴地目送她们推车出门,然后纷纷跨上车座,翩翩而去…… J 就在这时,一辆湛蓝的小轿车仿佛从绚丽的晚霞中脱颖而出,在宽阔的马路转弯处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轻盈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出于职业的爱好和等车的无聊,我在长期的观察中已经积累了一种“特异功能”:任何车辆只要从我面前驶过,我就能判断出这辆车司机的性别,甚至他(她)的年龄和性格。 福楼拜说过:在作家面前,任何东西都是有性格的。 我觉得蓝鸟划出的那道弧线,很突出地表现出一种女性柔和的弹性,以及一丝淡淡的忧伤。 果然,我看到了车窗内这样的一张脸,被浓浓的黑发遮住一半的白皙的脸,遮不住的是她脉脉含羞的眼神,和略带一丝淡淡忧伤的微笑。 S 说现在的姑娘都在崇拜金钱,我始终不肯相信。 前几天杨蕾老师上我办公室来打电话,闲聊时我还问她:你们班有爱好写作的学生吗? 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并报以甜蜜的苦笑。 我仍然不死心:你们中文系连一个爱好写作的学生都找不到?(我还没有指明女生。那是准备放在第二问的。) ——唉,你当了好几年的老师,也当班主任,你还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吗?杨蕾说。现在还有几个人愿意好好读书、研究学问的? 是啊,我明知故问。我总是重复地在犯同一种错误。 C 长期以来,我一直在想定我想写的东西。我知道这些东西像我人一样,“商品价值”不高。可它们一直诱.惑着我,使我心无宁日。 上个星期,《青年作家》的李海打长途来,说你们水江又发生了一桩很大的流氓刑事案件,可以写,写好了可以一稿两用,稿费按最高的标准开,一千字可以开到80元…… 现在的编辑也学会这套了,谈事情之前先开价,而且用高价的许诺来收买你。 说心里话,我实在不愿意写这种卖钱的文字,它损失的不仅是时间、精力,它还会写臭你的笑,锈蚀你的灵气。可是李海是我的朋友,他的名气要比我大得多,他好心好意为我拉来的“生意”,我怎好拂他的面子? 那天早晨,我突然像狮子一样暴怒起来。我在床上抱着胀痛不堪的头颅叫道: ——我要走!我马上要走!…… 其实我不过是“走”了60公里。去了一趟南京,去见李海。除此之外,我还能走多远,走到哪儿去呢? ——你可以找一个文学女青年陪你去采访,让枯燥的工作变得有趣一些。临别时,李海意味深长地给我补上一句。 这家伙,不愧是文学编辑,还是懂文人的,还是懂我的。 W 为什么要找一个“文学女青年”呢? 李海是随便开个玩笑,还是里面隐藏着什么邪念,不可告人,心照不宣? 也许,当你意识到自己青春已逝,就要像现在这样一天重复一天、无可奈何地步入老境,你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所谓“一身正气,满腹才华,白白浪费,付之东流”。 文人总认为自己一身正气,满腹才华,并且念念不忘。 而别人正在把你遗忘,世界正把你遗忘——在你年当正午、还“健在”的时候。 你不甘心。你胡思乱想。你盼望奇迹。 你不奢望荣华富贵,不奢望名垂青史,只期望有一个红颜知己能理解你,崇拜你,追随你,陪伴你,你便死而无憾。 而这点小小的心愿,却像晴空下盘旋的蓝鸟,可望而不可及……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出租女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8 本章字数:4813 水江不愧是一座“城市山林”。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蓝鸟转了几个弯,就开上了一个小山坡,再转几个弯,便停在了一个院门前。 院门很宽,铁栏栅门,漆成了银灰色。美女司机对他抿唇一笑。两人下了车。美女打开院门,然后将蓝鸟开了进去。 这是一幢独立、二层的“将军楼”。院子里,是一片整洁的草地。钟声站在草地上,观察着四周,包括那个美女司机。她是一个人住这儿?还是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或者敲诈者就埋伏在附近?…… 出租女郎 Y 一年多以后,钟声还在为他的那次奇遇而感到迷惑不解,甚至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就在他心灰意冷地准备放弃一切幻想,准备把自己彻底折价处理抛售出去的时候,机会竟轻飘飘地凭空降临——他的生命中一下子出现了两个红颜知己,让他超额完成了他的幻想。 C 车窗摇下一半,正好露出女司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的脸上漾着那种他很熟悉的笑容。 ——你好。采访结束了? 她问得很轻。钟声不能肯定她说了什么。也许她是在说:先生,打车么?他对着她茫然地笑了笑,算是不失礼貌。 ——顺便带你走好吗?她问的依然很轻。 ——不,谢谢,我…… 钟声微微涨红了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且语无伦次。 ——曾记者,你不认识我了?她依旧温柔地笑着,并打开了车门:我顺便带你,是免费的。 “曾记者”心里徒然涌起了一股警惕:我从来不认识她,这明明是辆TAXI,怎么可能免费呢?近来他听说过不少出租车司机蒙骗顾客的事,还有不少拉客卖.淫的事,他对此诚惶诚恐。 ——不了,谢谢…… 他差点儿就拒绝了她。 美丽女司机冲他笑了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笑道:那就收你2元钱,你总放心了吧?就算照顾我空车的生意吧? 他没有理由不坐了。他钻进车,坐在副驾驶坐位上。他看着她用一系列轻柔的动作启动轿车。他感到自己无声地移动了,像在冰面上做轻盈的滑行。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美丽女司机抿嘴笑着,问。 ——抱歉,我……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戒心还没有完全消除。 ——上午不是我把你们送到丹徒的吗? ——噢,是这样,对不起,我,我没注意…… 当时在车上,他只顾着和陪同他的公安干警们讲话了,确实没有注意到前面开车的她。他有一张《青年作家》杂志社的特约记者证,他一直说自己是从南京来的。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他们提出的有关住宿、杂志社情况等一系列问题,不能露出马脚。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是本市电大的一名教师。他不想让他们看不起他,更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 前面有几个男人伸手想拦车。蓝鸟轻轻地鸣了鸣笛(仿佛在说:对不起——),然后轻盈地划了个弧线绕开了他们。 前方红灯一闪,蓝鸟轻飘飘地停了下来。 ——曾记者,你住哪里?她歪着头,笑吟吟地问他。 ——这个……他羞赧起来。他不想对一个漂亮姑娘说谎。他支吾道:你,就在市中心,停下来,就行了。 绿灯一闪,车又向前无声地滑行。 ——你喜爱围棋吧?她又问。 ——这个,还可以吧……你怎么知道的?他有些惊奇。 ——我看你在报亭买了一张围棋报。 ——哦,是这样。你真细心。 ——今天下午六点钟有“富士通杯”电视现场直播。 钟声闻言心里怦然一动:我怎么会忘了这个?!平时,这种难得的机会,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错过的。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是5点55分了。 ——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到我那儿看。旁边的丽人突然说。我就住在附近,很安静,没有人打扰。 说这句话时,她第一次显得那么羞涩。 这是不是一种暗示? 钟声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他吃不准。他注意地看看身旁的姑娘,她柔弱的身肢那么自如地操纵着飞驰的轿车,她笑盈盈、轻声细语地对待她的顾客……是的,他不得不承认:她正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为此,冒一次风险,又能怎么样呢?…… N 那次在办公室,杨蕾打完电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班上的一个女生要见你。杨蕾笑意不明的望着我,两片眼镜在我面前闪闪发光:不过她不是搞写作的。她已经跟我说过好几次了,今天她碰到我又问,你怎么还没有跟钟声老师说呀?我老在她面前讲你如何如何有才气,舞也跳得特别潇洒…… 我陪着杨蕾大笑一阵,装着很感兴趣地问:她找我干什么?不是专门找我跳舞的吧? ——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是名人,人家崇拜你呀! 名人。崇拜。这两个词让我好一阵心荡神驰。但表面上还不能暴露。 ——恐怕是受了你的欺骗宣传吧?我这样说。 这句话大概还算得上比较幽默。杨蕾笑得更厉害了。我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还是挺幽默的,尤其和姑娘们在一起。 杨蕾不是姑娘了。她的女儿刚在蹒跚学步。杨蕾比我小几岁,她说话比较注意带点温软的女人味儿。尤其是打电话的时候,基本能达到嗲兮兮的效果。而和我同年龄段的女性大都染上了“铁姑娘”病毒,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女强人”。她们紧绷着脸,紧绷着每一根神经,每句话都硬梆梆的击中别人的要害…… ——哎,说真的,明天,星期六,晚上大家一起去跳舞吧?杨蕾说。 ——好啊好啊,我都忘了舞该怎么跳了。我说。我倒是有好几张朋友送我的舞票呢。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约我们? ——我现在见到漂亮姑娘就紧张。 ——你肯定是心有杂念吧?杨蕾笑道。丢掉幻想,准备斗争吧!嘻嘻。 ——谢谢你的指点。这种经骄傲自满你要多教教我哦? 杨蕾又笑得摇摇摆摆。 我心里却苦涩得很。要是真能“丢掉幻想”,学会逢场作戏,及时行乐,生活也许会轻松许多。唉,对生活,对人,希望越高,失望越大。你又不肯降低标准,结果只能是无休止的恶性循环。剩下的路只有一条——逃避。逃避社会,逃避人群,逃避生活。 J 水江不愧是一座“城市山林”。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蓝鸟转了几个弯,就开上了一个小山坡,再转几个弯,便停在了一个院门前。 院门很宽,铁栏栅门,漆成了银灰色。美女司机对他抿唇一笑。两人下了车。美女打开院门,然后将蓝鸟开了进去。 这是一幢独立、二层的“将军楼”。院子里,是一片整洁的草地。钟声站在草地上,观察着四周,包括那个美女司机。她是一个人住这儿?还是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或者敲诈者就埋伏在附近?…… 他忽然想起今天晚上还约了杨蕾她们跳舞,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手表。 ——曾记者,晚上你还有其他安排吗?美女司机关切地问。 ——哦,七点半,有,有个应酬…… ——那没事,围棋直播6点55就结束了。来得及的。 她说着,迅速开了客厅的门,邀请他进去。 钟声坐下,刚定下心,电视图像已呈现在面前。盘上已经落了十几颗棋子,黑白分明。他的眼睛立刻盯在上面不动了。 屏幕上也有一个美女,她就是讲解者杨晖。杨晖看上去并不怎么漂亮,她的相貌,用平淡二字足以概括。然而在钟声看来,她的味道(魅力)也正出在平淡二字上。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她很符合他心目中红颜知己的形象。她的恬静,她的温柔,她的才智,她的魅力,都恰到好处地掩映在平淡里,就像盘上的黑白棋子,零零落落地存在着,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但是内行人却能从中体味到惊心动魄的内涵。 钟声立刻沉浸在杨晖优雅而平淡的讲解里,忘了周围的一切。 周围也是太安静了,没有任何东西打扰他。美女司机俏然无声地将一杯香气袅袅的绿茶摆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走路也像猫似的俏然无声。 棋局很快接近了尾声。 旁边有个轻轻的声音提醒他说:快六点半了,你想吃点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接受了她拿给他的面包,饮料,火腿肠煎鸡蛋,水果……他一边盯着电视,一边吃起来。他们好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突然,他停住不吃了。他扭头望着她。像不认识她似的。本来就不认识嘛。他还不知道这位美女司机姓甚名谁,她到底是一个美人还是一个狐狸精?…… 他扭头看看外面,外面已经全黑了。屋里除了电视屏幕只有一盏壁灯在闪着暗红色的光。她的脸也正朝着他,雪白的一半,另一半被黑发遮着;嘴唇显得很红,嘴角流露出某种熟悉的、迷人的微笑。 他陡然想起了不久前在报纸上读到的一个新闻:本市一个开酒吧的个体户利用女青年拉客斩客,陪客人消费一点酒水后,就狮子大开口,索要几百元钱。还有火车站摆小摊的个体户,一碗面条斩客40元,不给就有彪形大汉出来让你饱餐一顿…… 他似乎刚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身边的这个白脸美女又是谁。 ——我……我,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看来我得走了,请你结,结算一下…… 她似乎没听懂,愣了一下,旋而吃吃笑起来:看你说的,朋友之间,还算什么…… ——不,不行,还是算一算的好。他低下头,嗫嚅着说。 ——好,你等一下。红唇里白光闪了闪,她出了门,在门口,还没忘了对他回眸一笑。 这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 此刻,他孤伶伶地被扔在阴暗的客厅里,身后的杨晖还在屏幕上优而雅之地讲解,她委婉地暗示钱宇平的“纯刀”正发挥着他的特长,而小林光一的官子功夫正受到严峻的考验……“纯刀”,“考验”……钟声浑身紧张地僵立在那里,正经受着“纯刀”割肉般的“考验”:她去干什么了?拿计算器?去叫彪形大汉?……他为这笔账的算法恐惧之至。 门口一暗,只见她身子一闪,又回来了。她端来了一盘热水,里面浸着雪白的毛巾。 “请用一下。”她温柔地说。“我用车送你去,不会迟到的。” Z 直到蓝鸟闪着一排红色尾灯在转弯处消失不见,我才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事——我还没给她钱呢!我甚至还没问她叫什么?!…… 好在刚才在半路上,她给了我一张名片。有情后补吧。我想。 刚才临下车,她还含情脉脉地对我说:今天我觉得特别愉快。谢谢你。 当时我只是傻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你在姑娘面前的那种机智幽默都跑到哪里去了?都被“狐狸精”给吓跑了吧?…… 第二卷 化学反应 共舞识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9 本章字数:5038 我跳舞很少进入。大家来舞厅,大部分是来消愁解闷,或者寻欢作乐的。大多数男的都很粗俗,有的还喜欢卖弄。说穿了,跳舞不过是双方的某种需要。跳的时候,我很少看他们,也懒得分析他们。消磨时间而已。总比坐在家里发闷强吧。 ——你很坦诚。我想了想,又加上四个字:我很欣赏。 ——这算表扬吗? ——你说呢? ——我想知道,在你看来,我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她有点调皮地问。 ——你认为哪种类型最好呢?我也调皮了一下。 ——听你的口气,当然是小鸟依人最好了。 ——那就小鸟依人吧。 我们都笑起来。 共舞识女人 W 我先买了三张票(朋友送的票今天没带在身上),然后绕到杨蕾她们身后,观察观察她们,挺有趣的。 从身后看,那个女生的身材廓线显得漂亮极了:宽臀细腰,娉娉婷婷地竖在那儿,短裙下的两条腿生气勃勃,白得令人目眩。相比之下,她的老师就逊色多了。十年的时差在这样的对比下尤其显得触目惊心…… 而我比杨蕾还要大好几岁。我都三十五了。一晃,都三十五了。十年前我就是“舞场高手”了。那是青年人展示青春活力的世界。记得当时,对混迹于舞场里的中老年人,我都替他们感到害臊。当然更多的还是怜悯。 现在,恐怕轮到别人怜悯我了,替我害臊了吧? 近年来,我已经自觉或不自觉地逃避舞场。因为,原来那个运动员的身材已开始发福,体重已经增加到了70公斤。很多衣服都穿不下去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下面是铁锈红的西装短裤,蹬一双皮凉鞋,上面是一件牛仔衬衫——加起来绝对不超过50元钱。 以前,我很少为自己廉价的穿着而惭愧过。今天是怎么了?…… Y 杨蕾:时间到了么? 女生:都过了五分钟了。 ——咦,钟声老师从来不迟到的嘛。 ——其实我们女孩应该迟点来。都这样的。 ——哟,这又不是谈恋爱,还讲究这个啊?嘻嘻…… ——反正是第一次约会嘛…… ——你对他真的,真的有好感?嘻嘻……什么样的好感?……虽控制不住哦?嘻嘻…… ——我倒是想控制不住呢,只要值得…… 杨蕾更是吃吃笑起来:到底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哦,嘻嘻,我理解,我理解…… 女生却叹了口气:为什么很多看上去挺不错的男人,接触以后,总让我感到失望呢? ——但愿我不会让你失望得那么厉害。 她们闻声惊讶地回过头来。 我们相视而笑。 ——哟,站在这儿偷听人家的谈话,这可是对女士的不尊重哦?杨蕾说。 ——我就听到一句什么失望,而且又立马还给你们了。我说。 旁边的那个女生对我粲然一笑。 我们站得很近。第一眼就看的那么清楚。她那张匀称、俏丽的脸因为浓妆淡抹而显得更加鲜艳,乌黑的眼睛波光涟涟,金色的耳环、项链衬着她白皙的长颈、低胸,熠熠生辉,一般浓郁的香水味顿时将我团团包围起来…… J 据有的男人说,他们不喜欢那种戴耳环、项链,画眉毛、涂口红的女人。我过去的一个朋友石文就是这样的。他说一看到这种妖里妖气的女人他就浑身难受。也许他是个例外吧?他结婚十年没生孩子。后来他们夫妻抱养了一个。 与他相反,我喜欢浓妆淡抹、香气缭绕的姑娘。女人就要有女人味,是吧。这是她们特有的美丽的权利。在我的青春时代,与我同龄段的女孩子几乎与这种美丽的艺术无缘。她们的女性特征从里到外都被那个时代无情地剥夺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后来我们长大了,我们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可对女性的那种天生的好奇心却有增无减。 有一天,我终于看见妻子在偷偷地往脸上涂抹着什么,当时我心里掠过一阵狂喜。可过了不到一分钟,她又把脸上擦洗得一干二净。 记得妻子过三十岁生日那天,我倾其所有买了一小瓶法国香水送给她。她第一反应就是问多少钱?我说就80多元(其实只说了价格的一半),她听了双手颤抖不止。到了晚上,我问她搽没搽,她说搽了搽了,可我还是闻不到一点儿香水味。我悄悄拿出香水瓶,拧开瓶盖儿,往她身上洒了几滴。她突然像被火烫着一般嚎叫起来: ——没得命没得命!你看你看,香水能这么倒啊?起码几元钱给你倒掉了! 我倒的仿佛不是香水,而是硫酸。 Y 杨蕾也化了妆,淡淡的,但能看得出来。这使她比平时好看多了。跳舞时,也有淡淡的香水味儿飘过来。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杨蕾在一起跳。苏倩(那个女生)是不会寂寞的,总有男人争着跑过来请她跳。她没有片刻的喘息机会。要是我请她跳的话,杨蕾在一边百分之八十九要坐冷板凳。 请苏倩这样的美人跳舞大概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放在十年前,我仗着自己舞技不赖,什么样的姑娘都敢请。被拒绝了也无所谓。陌生的姑娘一般只能请一次,尤其是还男伴的,重复请就似乎表示对她“有意思”。 如果把围棋称作“手谈”,那么,跳舞就是货真价实的用身体交谈了。它总是比语言更直接、更可靠地窥破对方性情的奥秘。因为身体是不会说谎的。 苏倩完全赞同这一点。 和她跳舞的时候,我就找出这个主题来谈。边跳舞边聊天是跳舞的高级乐趣之一。它能使交流变得更充分,更微妙。 在我看来,舞场上的人可以分为这么四个层次:一是学步型的,二是表演型的,三是交流型的(他们不讲究什么花样,主要是享受一种情调),而最高层次我把它称之为自由型。他们悠然自在如行云流水。在这里,生命变得非常简单,人与人变得非常简单,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优美的音乐声中,生命里充满了爱和欢乐——除此之外,你感觉不到别的…… S 苏倩的舞跳得很好,很熟练。而我的舞显得很生疏,也赶不上时髦的潮流。一开始我们配合得有些别扭。 ——你能感觉到我与别人不同吗?我问她。 ——每个人都与别人不一样啊。她说。 ——你相信跳舞能更真实地了解一个人吗?我说。 ——也是一种方式吧。她说。 ——我总觉得,和一个人跳上几步,就能大致判断出他性格的类型,比如主导型,主动型,独立型,跟随型,小鸟依人型,等等。 ——我没研究过。 ——就说第一感觉好了,即兴发挥嘛。 ——你对这个感兴趣? ——也可以这么说吧。 她想了想,说:我跳舞很少进入。大家来舞厅,大部分是来消愁解闷,或者寻欢作乐的。大多数男的都很粗俗,有的还喜欢卖弄。说穿了,跳舞不过是双方的某种需要。跳的时候,我很少看他们,也懒得分析他们。消磨时间而已。总比坐在家里发闷强吧。 ——你很坦诚。我想了想,又加上四个字:我很欣赏。 ——这算表扬吗? ——你说呢? ——我想知道,在你看来,我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她有点调皮地问。 ——你认为哪种类型最好呢?我也调皮了一下。 ——听你的口气,当然是小鸟依人最好了。 ——那就小鸟依人吧。 我们都笑起来。气氛开始变得轻松一些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不属于那种小鸟依人型。 ——我猜你从小到现在,一直都当着学生干部吧? 这等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你说的没错。小时候,谁都希望我当小领导。包括我自己。 ——是啊,你看上去非常聪明、靓丽,谁见了都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她脸上忽地反证法这一丝忧郁。人长大了,才感到,仅仅被别人喜欢是很不够的…… ——再下面就要出现那个被人用滥了的字了吧? ——反正听的人也麻木了。 我们又一齐笑起来。 Y 一曲终了,我回到杨蕾的座位旁边。 ——哟,看你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很投机嘛?她笑道。 ——怎么,听你的话音怎么有点酸溜溜的?我开玩笑地。 ——哟,别忘了是谁带她来的,不感谢我,还取笑我。杨蕾忽然压低了声音,有点神秘地问:怎么样?她的气质怎么样? 我由衷地笑起来,差点儿要上去亲她一下:女人有的时候真的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可爱。 她的脸悠地红了。我忙改口: ——我是说,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可羡慕的? ——比如说,你跟学生处得这么融洽,无话不谈,整天看到你都是笑嘻嘻的…… ——哟,不愧是作家,说话都不知不觉带着夸张。你整天看以我?你一天平均能看到我几分钟? ——唉,一叶知秋嘛。 ——要说我羡慕你们男人还差不多。 ——男人都累死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男人至少可以喜欢比他小得多的女人啊,我们女人行吗? ——女人不是可以喜欢比他大得多的男人吗? 我们又笑了。 C 出了舞场,他们互道再见。 ——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就直接联系好吗?杨蕾对她的学生说。 ——好啊,欢迎互相骚扰!苏倩笑容可掬地。 ——苏倩,我们先送你回家?钟声主动说。 ——不用不用,杨老师路远,你还是送她吧!我家近得很,拐个弯就到了,真的。 说完,她已经跨车而去,并扬扬手:两位老师再见! 钟声这才注意到她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跟唱歌似的。 其实,他是很想送送她的。 舞前相约,舞后相送,就像一篇文章的开头和结尾,也是一种乐趣。现在,缺了结尾,总有点让人怅然若失。 ——她总是这样,杨蕾在一旁解释说:以前和我们出来,也不要人送她。 ——也许女孩有女孩的考虑吧?他说。 ——刚才你也有点迂,她嗔怪地:我都说了以后让你们自己联系,你还不赶紧主动跟上……(忽然她又转嗔为笑:)你这叫欲擒故纵对吧?嘻嘻…… 舞厅散场的人已经走尽了。只有艳丽的霓虹灯在无声地闪烁,变幻着迷人的色彩。 ——那么,我们也再见吧。她幽幽地说。 ——你也不要我送?他打趣地问她。 ——从心情上说,是很想的。可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们是南辕北辙,路途又相当遥远,就忍痛割爱吧! ——看来,你是很懂得“若即若离”这门艺术的,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 杨蕾骑上车,回头一笑,又补上一句:如果你真想送我,我想推也推不掉啊,嘻嘻……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那个野性少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9 本章字数:4240 钟声坐在下面无聊得很,就掏出叶翩舟的名片来看。 除了美女助理,下面还有一张名片。他记得是那个美女司机给的。短短的几天,一下子收到了两张“美片”。对了,哪天有空去找她一下,把钱给她,总不能沾人家姑娘的便宜吧?他想。 可下面那张名片上光光的一片蓝色,看不到字。他将硬纸片儿翻过来,掉过去,再迎着光,逆着光……还是光光的,空空的,怎么也看不到字。 那个野性少女 T 通常情况下,老婆是倾诉者,而红颜知己则是聆听者。在她面前,男人可以是倦鸟是浪子可以疲惫、孤独、无助、逃避、懒惰,而她是能接纳你的黑夜,给你安静,做你恢复能量的空间。因此有人说,红颜知己才是旷世的绝代佳人。 红颜知己应该是那些绝顶智慧的女孩。她们心底里最明白:一个女人要想在男人的生命里永恒,要么做他的母亲,要么做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红颜知己。 懂他,但就是不属于他。给他适可而止的关照,给他恰到好处的理解,但不给他欲望,不给他所谓爱情的威胁,也不让他产生爱上你的冲动与热情,这是做红颜知己的技巧。 D 电话打了不下二十次。既听不到她的声音,也见不着她的面。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叫叶翩舟的女孩在这个城市消失了。 我对她仅存的那点好感眼看要荡然无存。倒是不是因为我借了学校、同事的十几本书在她那儿,人家催着要还,弄得我挺尴尬,而是不相信这几十天里,她竟然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叶翩舟是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去年毕业的。她从小在新疆长大,身上带有维吾尔族的灵性和野性。每次看到她,总会让我想象“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景象。 在她毕业前的一次联欢舞会上,她主动上前邀请我跳伦巴。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会跳伦巴的人不多,当时场子上显得很空。她身材颀长,动作幅度很大,跳得热情奔放,野性十足,引得不少男生的喝彩。 毕业后,她主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无非是聊一些她的近况。中心思想是她呆在这个不死不活的厂里,都快闷死了。我想这是正常的,她从小海阔天空、无拘无束惯了,哪里受得了国营小企业的约束? 最后一次碰到叶翩舟,已是她结婚以后了。她身上流露出一种娇柔的少女的魅力。尽管她只有22岁。她说:曾老师,我匆匆结婚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了,说:人总要结婚的,迟几年早几年,不是问题的关键。 ——可我刚结婚就后悔了。她总是语出惊人。 ——为什么?我问。 ——我是感到太孤单了,想早点有个家,不再流浪,才决定……可是结婚以后,不知为什么,我感到自己更孤单了…… ——结婚,通常只是为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家,并不能解决心灵的归宿。我像个老师一样,说着老师式的话:有的人心灵很小,这方面的需要很小,而有的人则相反,他们的精神需求很大,因而也就倍感痛苦,但这恰恰是人的高贵之处,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低级动物是没有、或很少有这种痛苦的…… ——曾老师几句话,让我豁然开朗,不愧是作家,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今后,我想经常来请教曾老师,您不会嫌我烦吧? ——欢迎骚扰,呵呵…… 她跟我谈心说,踏上社会,才知道大专学历太低,她想自考本科,想请我帮她借一些复习资料。我欣然答应。当时就从图书馆、同事那儿借了十几本书给她。 她一走就是八个月。 Y 叶翩舟终于有了回音。 她告诉了钟声一个地点,说是她新租的房子。 钟声是中午去的。屋里就她一个人。看不出有第二个人的迹象。他心里猜想:她是分居了?还是离婚了?不会这么快吧?……她没说,他也不便问。 当时她正要吃饭还没有开始吃。她饿着肚子陪他谈了半个小时,也算对得起她的老师了。钟声也没有催着她去吃饭,因为他的时间也很紧张,下午一点半学校政治学习选人民代表不得迟到。他只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你真难找啊,他第一句话这样说。 她笑而不答。 他仔细地打量一下她,说,你好像比以前黑些了,瘦些了。她说,是啊,好多人都这么说呐。 ——是不是一直在忙自考?进行得怎么样了?他又问。 她愣了愣,随即吃吃笑起来:忙什么自考啊?现在我尽忙着做生意了。 ——做生意? ——我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吧?她朗朗笑道:我早不在厂里呆了,我留职停薪,到海南做生意去了,都快半年了。 ——哦?看来你总有惊人之举啊?他赞叹说。生意做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忙是忙得够呛,可总觉得干了点实事,看到一点渺茫的希望。不像以前,在厂里像个机器,像个动物,都麻木了,一点盼头都没有…… 她说话不紧不慢,轻声轻气的,比之以前,女性的魅力含而不露,更趋成熟了。 ——好些人找我找不见,见了面就穷怪我,我也疲了,一句话也不说,听他们说完,再慢慢解释。我觉得连我都找不到我自己了…… 她问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想做点这方面的事——体验体验生活也好嘛!她鼓动他说。 钟声知道她是指下海、做生意。现在不管走到哪里,上班还是下班,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在谈生意,谈赚钱,个个像着了魔一样。他承认这是时代的某种进步,或者说,某个不可缺少的进程,可人们为此花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包括眼前的这个灵性美女叶翩舟。 她笑谈在海南那边,人人都在做生意,经理满天飞,当官意识反而很淡薄,唯一的标准似乎就是赚钱,也不管你是怎么赚的,赚得越多越受人尊敬。 钟声笑笑: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大概也是这么个过程吧? 她也笑笑:现在我真的懒得去想这些理论问题。跟着现实,一步步地走就是了。 他费力地思索着,感到无言以对。 话题不知怎么自然转到了推销月饼上来。——中秋快到了,各个单位都要发福利的,她说,曾老师肯定有不少关系吧,亲戚,朋友,学生家长,在单位里管事的,可以找他们订一些。喏,这是几种月饼的进价,高出的部分你可以自己拿……她慢声细语地说着,还写了一张字条递给他,略带羞涩地嫣然一笑:没办法,什么事都是从推销开始的,这也是体验生活啦。 他看见那张字条上写着麻油、变蛋、香肠等等之类的价格。 ——你们公司也经营这些?他问。 ——不,这是帮人家推销的。我有事找人家,人家也有事找我。互通有无嘛。 她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我们是文化公司,主要做文化产业。今后多联系哦? 他一边看名片,一边说:听说生意场上很复杂,黑吃黑,是这么回事吗? ——当然,她轻飘飘地说:生意是很现实的,没有感情、友谊这些东西,甚至也没有美女丑女,一切都是交换,还得时刻提防被别人骗罗。不能轻易地相信别人——这是生意场上的第一定律。 他看着她嫣然可爱的笑容,心里直打鼓:她是以前的那个叶翩舟吗?她有没有骗我呢?……他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揣想人家是很不礼貌的,也是很残酷的。 名片上印着什么文化公司中间用醒目的繁体字印着她的名字和职务: # 葉翩舟總經理助理 # 确实爽心悦目,而且满纸芬芳。 这么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一个人在有“骗子之乡”之称的海南闯荡,一下子又担任了什么总经理助理,这里面的花样…… ——又来了又来了!……他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可又无法阻止自己往那方面胡思乱想。 直到出了门,走到楼下,钟声还在想:如果她是我的妻子,她一个人跑到海南去闯荡,归期无定,我又会做何感想呢? 而问她要书的事,他却全忘了。 Z 钟声迟了15分钟。但根本不算迟到,因为有一半人还没来呢。 直到2点半钟,才有人宣布开会。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校长,另一个也是校长,不过是另外一个什么学校的校长。钟声不认识。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认识。于是就有人介绍他的简历。阶梯教室里乱哄哄的,谁都带着两只耳朵,但谁也不想发挥它的功能。 钟声坐在下面无聊得很,就掏出叶翩舟的名片来看。 除了美女助理,下面还有一张名片。他记得是那个美女司机给的。短短的几天,一下子收到了两张“美片”。对了,哪天有空去找她一下,把钱给她,总不能沾人家姑娘的便宜吧?他想。 可下面那张名片上光光的一片蓝色,看不到字。他将硬纸片儿翻过来,掉过去,再迎着光,逆着光……还是光光的,空空的,怎么也看不到字。 大概是她给错了?他对着光片颇费思量:或者是印名片时出了差错,这张走空了,而一直没有人发现?…… D 当你出门远行,音讯皆无,红颜知己心里也有很深的牵挂,待你漂泊够了,蓬头垢面地站到她面前时,她只是盈盈地笑问:好久不见,玩得开心吗? 她不会提及她的牵挂、她的焦虑、她的气恼,永远不会提。她知道提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事。 她不想爱情,只想友情。她就像天上一个顽皮的星星,一只眼睛对着你就那么一挤一眨,便会把你身上所有的男孩的那部分淘气、热情、活跃的分子统统勾了出来。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我爱狐狸精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9 本章字数:3495 有的人常常会把庸俗的情人关系与红颜知己混为一谈,好比用鱼目来混珠。怎样区别呢?其实最重要也是最简单的一条:看他们之间有没有物质利益的交换。这是一个万能的“试金石”。 是的,我愿意相信:能做红颜知己的,必是女人中的精品;而真正能拥有红颜知己的,也必是男人中的智者。 我爱狐狸精 D 当你卧病在床与痛苦激战的时候,拉着你的手慌张无措泪流满面的那个人必是老婆。她怕你痛,怕你死,恨不得替你痛,替你死。她哭哭啼啼,痴痴缠缠,让你感动,让你心灵难安。 而红颜知己不。红颜知己不哭,她只是站在床头,静静地凝望着你,阅读你的心灵,她知道你痛在何处,她理解你,愿为你默默分担,让你灵魂不再孤寂,令你欣慰。 由此可见二者的区别了:哭,是因为爱你;不哭,是因为懂你。 S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春天的人们喜欢乱跑。南京的朋友李海要带小蜜到水江来玩,他事先打电话通知了钟声,要他做陪游。 钟声准备打个的,到火车站广场的客运中心去接他们。 他刚在马路边站定,一只蓝鸟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轻盈地栖在了他面前。 细心的读者也许猜到了:开车的司机是谁。 钟声也一下子把她给认出来了。差点惊喜地叫出来:是你啊?你,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好苦,你给我的那张名片…… ——曾记者,幸会呀。美女司机相对显得平静一些。上车吧,上车再说吧。 钟声于是打开车门,坐在副驾座位上。他侧过头去看她,他看到了被浓浓的黑发遮住一半的白皙的脸,遮不住的是她脉脉含羞的眼神,和略带一丝淡淡忧伤的微笑。 ——你知道吗,你给我的那张名片,上面没有印字,我无法联系你。钟声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我在东门坡一带找寻你的家,不知道找了多少次,可就是找不到。你相信吗? 美女司机微笑点头:我相信。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要去哪里? 钟声这才告诉他,要去火车站客运中心去接两个客人,然后带他们去南山森林公园玩。 美女司机微笑点头:知道了。 D 打老远地,我就看见李海背个包站在那儿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漂亮姑娘,大概就是他的小蜜了。 蓝鸟经过时,我从车窗里向他们招手,他们也看见了我。 美女司机说,你请他们快一点,这里不许停车的。 于是我就冲他们说:请快一点儿,这里不许停车的。 他们一听此话,心领神会,动作很快地上了车、关上了车门,配合非常默契。 车到南山景区,时间已是下午1点。由于这里不通公共汽车,我便要美女司机3点半钟再来这里接我们。她满口答应,说没问题,一定来。 我给了她一张100元的票子,作为预付款。那张票子左上角明显缺了一小块。她什么也没说,收起钱就走了。 C 出租车开走后,李海却拿我开玩笑,说钟声跟那个女司机拉拉扯扯、缠缠绵绵的,是不是看上她了? 我说,这个女人真的蛮善良的,车开的又快又稳,碰到情况,总是礼让三先。我还注意到,碰到水坑,她总是开得特别小心,不像有的司机,故意把水溅到行人身上…… 我还说,刚才尽顾着客气了,忘了跟她要张名片过来,以后要用车,也可以找她的,比较放心一点。 李海身后的小蜜说,等会儿她不是还要来接你吗?你再跟她要名片还来得及嘛。 我一听这声音挺耳熟的,再一细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啊?这不是叶、叶翩舟吗?怎么,怎么是你? ——你才发现呀?我还以为曾老师故意不理我呢!叶美女笑得很甜。 ——你,你怎么会,会认识他?我指了指李海。 ——这是我们文化公司的李总,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叶美女依旧笑得很甜。 我被她搞糊涂了:我记得,你好像在海南…… ——那是上半年,我去海南出差,搞一个项目…… ——哦……(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这个世界很小,是吧?哈哈……李海在一边得意地大笑了几声。 接下去的两个半小时,我们在南山茶园喝茶,吃了一顿农家的绿色午餐,四个素菜一个汤,两瓶啤酒,总共才二十元钱。 李海很喜欢那个草地中央破旧的茶亭,让人联想到武侠片里的那些场景:武林高手们一路追杀而来,一阵刀光剑影,茶亭木柱被砍断,顶棚哗啦一下坍塌下来,灰尘四起…… 接着,我们到森林公园里转了一圈。近3点半钟时,我们又回到茶亭,边喝茶,边等出租车来接。 G 过了约定时间十五分钟,出租车还没到。 叶美女开始沉不住气了,她对钟声说,你把车钱都给了她了,她还会来么? 李海也判断说,女司机不会来了,我们重新叫一辆车吧。 叶美女于是拿出手机,拨了114,问了一个出租汽车公司的电话号码。 钟声说,你们再等一下,我感觉她会来的。我们再等十分钟好不好,等到4点,如果她不来,我们再叫其他的出租车。 李海便笑他太天真了。 叶翩舟说,哪里,是太痴情了。 李海大笑:钟声真是太可爱了!…… 李海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汽车喇叭。 李海一听,便笑道,估计是她来了,还是钟声的感觉对。 叶翩舟说,应该说,还是曾老师的魅力大啊! 来的正是那个美女司机。她一下车就满脸赔笑地向他们表示歉意,说车在半路上,和一辆三轮车碰了一下,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们发现,她的蓝鸟前面确实被撞瘪进去了一块,一个车灯玻璃也碎掉了。 怎么搞的,今天怎么这么不顺?钟声说,才几个钟头,就出了这么多事情,你的车修一下要花不少钱吧? 我没事的。只要别耽误了你们就好。她还是一脸歉意地看着他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 Y 有的人常常会把庸俗的情人关系与红颜知己混为一谈,好比用鱼目来混珠。怎样区别呢?其实最重要也是最简单的一条:看他们之间有没有物质利益的交换。这是一个万能的“试金石”。 是的,我愿意相信:能做红颜知己的,必是女人中的精品;而真正能拥有红颜知己的,也必是男人中的智者。 T 他们的下一站是江边的“珍珠项链”,也叫“水江的外滩”。 这里也不许停车的。车停下后,美女司机告诉他们说,被巡逻车看到,要罚款的。 钟声说,那我们动作快一点。 下车以后,在叶美女的提醒下,钟声忙跟女司机要了一张名片。 ——我再联系你吧。他充满暗示地对她说。 女司机也很高兴地回答说:好,以后多联系。 说罢,蓝鸟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悠然而去…… 他们在江边风景区转了一圈。李海说这种新景点意思不大,还是去玩老景点吧。 于是,他们又决定去玩北固山,相传那是三国时代刘备招亲的地方。 李海说,不如给那个女司机打个电话,让她再做一笔生意。 钟声于是从T恤衣袋里摸出女司机刚才给的那张名片。然而,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那哪是一张名片,明明是折成方块的100元面额的人民币啊——左上角还明显缺了一小块……那么,名片呢?刚才女司机给我的名片呢?……钟声将身上的几个兜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片神秘的硬纸。 第二卷 化学反应 情人节:今天你会不会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29 本章字数:3932 生活中简直没有道理好讲。记得我看过一本书,书名就叫:《家庭不是讲理的地方》。还有本书的书名干脆叫:《真正的爱情是本糊涂账》。写这种书的家伙至少离过三次婚,至少被十个以上的情人抛弃过──我这么猜想。 # 情人节:今天你会不会来? # 上午十点差五分,我匆匆把自行车锁在“我爱我家水饺店”门口,立刻找了路边的IC拷了你的呼机:我已到我爱我家,请速来。 你会不会来呢,我没有把握。刚才在电话里你不肯出来。──见面又能怎样,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你说。长痛不如短痛,让我们就这样分手吧……对此我无法接受。两年多的感情,难道就这样──简单一个电话,一句话,就了结了?我不相信我们的感情这么脆弱,像宣纸一般薄……何况今天是情人节,是我们早就约好的一个日子,这是我们的节日,不是吗?在电话里,我坚持要你出来谈一谈──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谈些什么。该谈的,过去都一次次地谈过了,都反复了许多遍了,不是吗。也许,对我来说,谈什么已不重要……我听见你在电话那头嘤嘤饮泣。你还是表示不想出来。忘了我吧……你这样说。我们就这样拉锯拉了四十多分钟。最后我说:一小时以后,我们在“我爱我家水饺店”门口见──你总不希望我找到你家里去吧?……你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狠心挂了电话。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真的,我没有把握。但我想,我最后一句话大概还是应该起点作用的吧。何况经过一年多的磨合,我自信是了解你的。 大约十分钟后,你打车来了。你见了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有一副无奈、不情愿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是副什么表情,我想笑一笑,可是没有成功。我领着你往水饺店旁的小商品市场里走,你在门口立住了,一脸的疑惑:你想去哪儿?我也立住了,直直地望着你:我想把你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把你杀了。你勉强笑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跟我走了。 # 我们去了一家茶楼,名为“唐人”。仿唐风格?我们已无心考证了。当时上午十点刚过,茶楼里还没有其他顾客。一个服务小姐正在店堂里无聊地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我四处看了一下,说到楼上去看看吧。就上了楼。楼上是一间间半封闭的小包厢,情侣座。就这里吧,好不好?我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木着脸进去了。 我们刚坐下,服务小姐手持菜单跟了进来:两位要些什么?我说先来两杯红茶吧。少顷,红茶端进来了。两位还需要些什么?我说你把菜单留在这儿,等一会儿再说。这时你开口了:我们就喝喝茶吧,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要。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尽量为我省钱。这点你没有变。服务小姐说,楼上包间,每位最低消费20元。我说好吧,你就让我们慢慢来消费吧。 服务小姐离开以后,我们默默坐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我喝了口茶,转过头去看你──你一副神情疲惫、脸色苍白的样子,让我心里起了一股怜悯。我向你俯过身:亲爱的,让我们快乐一点、开心一点,好吗?我试图吻你。你木着脸承受了一下,便轻轻将头扭开了。琴弦,我们为什么不能快乐一点呢?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我们这样沉重?地震还没来,我们先吓得跳楼,值吗?……我吻了你几次,你都轻轻地将头扭开了。 好吧,让我们好好地谈一谈。我用手抚着你的脸,让它面对着我:你在电话里说什么?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好吧,现在你对着我的眼睛,把这句话再说一遍,可以吗。──说啊。 你眼睛看着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又忍不住开始吻你: 别放弃我,好吗。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你为什么要放弃我?就因为我太太昨天给你打了个电话?…… 这还不够吗? 她又没有伤害你,她只是给你拜个年,问个好…… 她说,她要送我四个字。 哪四个字?──说啊。 她没说,就挂了。我想,她还是很善良的,很给我……给我面子的。 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说。我了解她,她不会伤害你的。 那我就更不应该伤害她了。 这和你没关系。是我伤害了她。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想伤害她的。我也想对她好一点,让她幸福一点。可是感情的事是装不出来的。如果我欺骗她,那么我就更不道德,对她的伤害也更深…… 你的意思,我一直在欺骗我的丈夫,我是不道德的,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但我认为没有感情的夫妻生活是不人道的,是违背人性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决不能草草打发自己,敷衍自己,这样他会死不瞑目的。他必须过自己热爱的生活,干自己最喜欢的事,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每一天,每一分钟,他都会感到很充实,很幸福,这是再多的金钱也买不到的……琴弦,你说,人到这个世界上干什么来了?不就是来寻找幸福的吗?我们知道,只有真心地爱着才是幸福的,快乐的,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答案吗? 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友情、亲情,等等。如果为了其中一个,放弃了其他,你还会感到真正的快乐和幸福吗? 谁也没有强迫你放弃,不是吗。什么事情,只有你自己不放弃,谁也不能从你那儿把它夺走。 假如你太太那个电话是我丈夫接的,那又会怎么样?她只要说一声:“你是琴弦的丈夫吗?我有话要和你谈。”──我就完了,我就会失去我的家庭和孩子…… # 这时你包里嘀嘀嘀响起来。你拿出手机看了看号码,说这个号码不太熟悉,不知是谁的。我说不重要就别接了。你想了想,还是接了。我站起来,脸朝着窗外。我特别不想看你和你丈夫说话。但听内容,不是你丈夫,而是一个不常联系的人。你们相互说着一些客套的废话。你装出一副轻松、明朗的语调。我们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对我也是这样的。我特别喜欢你清纯、明亮的微笑,它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的存在。而如今,我们在一起的气氛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沉重? ──是我的原因吗?还是因为我太太知道了我们的事,让你的心理负担太重了?我们的事,时间长了总有露馅的时候。难道你从来没有思想准备吗?……还有,以前,当着我的面,你和丈夫通话时,语气里都有一副不耐烦的情绪。我知道你是表现给我看的。我内心很感激你。后来情况就有点不同了。甚至当我的面,你还说他这好那好,你们一起上街买东西,你很开心,等等。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你知道吗,这点特别刺痛我。你和他的关系改善了?好转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祝贺你……有段时间,你曾表示过,你想离开他。你也问过我这样的话:我们会有结果吗?……后来你就再也不问这样的话了。你反复说的就是:我不能失去我的家庭,孩子不能没有妈妈,也不能没有爸爸…… 是的。你说得没错。孩子确实不能没有妈妈,也不能没有爸爸…… 你的电话终于打完了。我的心情也变得恶劣起来。自从你有了手机,我们的约会就再也没有安静过。你的手机总是不敢关,关了怕别人怀疑。甚至在床上做爱的时候,听到手机或者拷机响,你都要拿过来看看,十有七八要把电话回了。事后你还表示,你讨厌两人这样偷偷摸摸的在一起。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你有个手机,都烦死了。我终于忍不住说。昨天给你打电话也是,正说着话,你手机响了,你就把我的电话放下来。一连放了两次。别人的电话都比我重要是不是?(你不作声)…… 你一直没有做声。看你的动作,好像把手机关上了。这让我的心情舒缓了一些。但我知道,我这样责备你,你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我只会把你推得越来越远──哪怕你心里知道自己是错的──那又有什么用?人们永远只喜欢听好话,听奉承,永远也不想听批评。你我也不能例外。人性本来有许多不可克服的弱点,此仍其中之一。这个常识我们都知道。我已经无数遍地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去批评、责备别人,尤其是女人,尤其是你。但事到临头,我总是克制不住。这也是我人性中无法克服的弱点吧?……我太太听到批评,十有七八要跳起来跟我吵,进行激烈的“反批评”;而你呢,十有七八会把它闷在心里,然后积累成我们感情的堵塞物。比如,看见你过分溺爱儿子,我都忍不住要劝说你几句。我心里明明知道:这是最最说不得的事情!我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肯定会认为我不喜欢你的儿子──这对我们的关系恰是最致命的一条。我总是想,既然我们的关系这么好,我就不能眼看你犯错误,我至少要把我的看法坦白地表达出来,对不对可以慢慢商讨。你虽然没有和我争辩过,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反感。有时我悲观地觉得,生活中简直没有道理好讲。记得我看过一本书,书名就叫:《家庭不是讲理的地方》。还有本书的书名干脆叫:《真正的爱情是本糊涂账》。写这种书的家伙至少离过三次婚,至少被十个以上的情人抛弃过──我这么猜想。 你对我表面上是顺从的,但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是不驯服的,是要占上风的。你曾经说过:我现在在家里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使我做错了,别人也不敢怎么说我,至少不会很厉害地说我。你还曾不止一次地说:你和你丈夫是一个档次的,和我却不在一个档次上。换句好听的话说就是:“我配不上你。”在你眼里,难道我就这么“高大”,这么让人敬而远之么?…… 第二卷 化学反应 那个人也许还没有出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7-18 14:51:30 本章字数:4501 没有爱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没有爱的性是肮脏、可耻的。夫妻之间也不例外。也许你能承受,我却不能妥协。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还要继续寻找,也许我一辈子都寻找不到,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人类的生存意义就在于他不屈不挠地追求幸福和完美的那份精神,那份勇气,在于追求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 那个人也许还没有出现 # 包间的气氛逐渐凝固起来。一时谁也没说话。桌上的茶早没了热气。我听见隔壁包间有个女人在嘤嘤哭泣。楼下客厅里有几个茶客仰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正播着一部香港的搞笑片。还有几个桌上的茶客在打扑克或者麻将。 对不起。我说。我心情不好,说了一些气话,请你原谅。 你还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你说。说完了,我好走。你显然有些生气了。 沉默了一会儿。 你转过脸,拉住我的手:钟声,你别以为我没有认真地想过。告诉你,我还有心问了别人的一些情况──那些离婚后重新组合的家庭,你猜怎么样,竟然没有一对是成功的!如果他们不爱得那么深,他们有勇气跨出最后这一步吗?……以前我不能理解他们,现在不同了,我甚至很佩服他们,可就是没有勇气去效法。昨天我们几个好朋友在一起聊天,也谈到这方面的事情。小董,小敏,她们和丈夫的关系都不太好,她们都有过,有过像我们这样的插曲,她们最后都,都放弃了。小敏的情况和我差不多,她丈夫跟她没有什么话说。小董的情况恰好相反,他丈夫就喜欢跟她说话,唠唠叨叨地没完,但她很讨厌他,觉得他婆婆妈妈的,没有男子气……我们都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很简单。因为你们夫妻之间都没有爱情。 她们说,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过了30岁,就不是谈情说爱的年龄了,我们已经过了这个时期了…… 可是,在我们应该谈情说爱的年龄,20多岁的时候,我们又懂得些什么?“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很有可能,值得自己奉献一切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年轻时代的婚姻,大多是个美丽的错误,或者说是一种假冒伪劣产品。因为它大多出于一种模糊的本能(比如生理需要之类),或者出于社会和周围环境的某种压力什么的。如果在你的一生中,正版的爱情一直没有出现,你就只好用盗版的凑合下去。就像我们中国的电脑软件一样,亿万个用户有百分之一的正版么?我看都危险。如果上苍赐福于我们,让我们遇上了正版,我们就要紧紧地抓住、加倍地珍惜才对。人的可贵之处,不在于他不犯错,而是他能知道错、并有勇气去改正,去不断完善自己…… 你垂下眼帘。我给你讲一下小敏的故事吧。你说。 十年前,小敏爱上了她本单位的一个男人,当时那男人刚结婚不久。他们暗中好了五年。后来,在家庭的逼迫下,小敏出嫁了。可她对丈夫怎么也爱不起来,她一直不敢要孩子。后来小敏终于和丈夫分手了。原单位那个男人也爱着小敏,不久他也离了婚。他没要孩子。后来他和小敏结了婚。可是婚后,小敏发现,他的心没有全部放在她身上,他老是惦记着他的孩子。家里有一些好东西,还有钱,他总是偷偷地往原来的家里送……小敏看在眼里,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很凉──她又不敢怀孩子了,现在就一直这么拖着…… 我垂下头。说实在的,我没有考虑这么多,这么远。琴弦,我觉得你变得越来越实际,越来越现实了。 我本来就这么实际,就这么现实。我们的饭碗还保不稳呢。我们只能尽量让自己过得快乐一点,开心一点,就行了。我不想搞那么累,搞那么复杂。 ──难道我看错你了?我不信。从年龄上说,你还小我十岁,你怎么会显得比我成熟、冷静、实际、沉重?难道不如意的婚姻生活已经磨蚀了你生命的活力和爱的能力?难道你真的不懂感情?…… 是的,我就是不懂感情。你轻轻地说。我就是个家庭妇女,一个小市民──直到现在,你才看出来啊?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你可以走了。我掉过头去。 请你让我单独坐一会儿。我又说了一句。 # 你没有走。好久没有动静。你将头扭向一边,似乎在暗自饮泣。 假如这时候你真的起身而去,我想我仍然会受不了的。我知道,我已经留不住你,已留不住这份血浓于水的感情。分手已是必然。庆幸的是,我想,我还不至于到了为你去死的地步。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分手双方才会好受一些──或者说,我才会感到好受一些…… ──她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我这样说服自己。她本质上不过是个小市民,一个家庭妇女,说好听点,是一个贤妻良母。她不懂浪漫,不懂感情,不懂交流,甚至不敢对我说真话,说心里话。她有那么多秘密瞒着家人,瞒着朋友,瞒着他丈夫,也有很多东西瞒着我。也许她心里苦不堪言,也许分手她并不比我轻松,可她已经失去了爱的勇气,也失去了爱的能力。她是一只没有翅膀的小鸟,她自己不能飞,也不敢让我驮着她一起飞翔……一句话,我想救也救不了她。事到如今,只要我做到仁至义尽、问心无愧就行了…… 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我硬着心肠问你。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先走吧。你快回家去吧,你家里还有很多人、很多事等着你呢,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你哭得更厉害了。我看见你的脸被泪水洇湿了,鼻孔里还不时冒出气泡来,你却没去拭擦。我知道,你这是真的伤心了。可这是为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分手吗?连见这一面都不肯。现在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你为何不走呢?又为何如此伤心?……我真弄不明白。我从兜里找出一张纸巾,去为你擦鼻涕。你却一下子偎到了我身上,哭得浑身发抖。弄得我鼻子一酸,泪水也溢了出来…… 来之前,我已经下决心不哭了,以前的几次“谈判”,我总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也许你会感动,但却赢不来你的爱。用你的话说:“感动的成份多一些,爱的成份少一些”。这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那么,何时才到伤心时呢?还有什么比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更叫人伤心的事呢?……我不明白。现在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哭了。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眼泪汪汪的,像什么话?就是自己看了也会腻怪的…… 别这样,你别这样。我说。这样一来,我们就更分不了了…… 你不说话。你抬起头,开始吻我。我僵着身体,觉得姿势很别扭。我睁着眼睛,看见你的眼睛闭着,从里面涌出来一股股泪水,把我的脸打湿了……这让我很感动,同时,觉得心里渐渐轻松了不少。我似乎把你看轻了一点。 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可以分手了。我好像可以丢下你了。我的朋友金戈早就对我说过:“女人你不能对她太好,不能盯得太紧。只有适当拉开距离才会产生美感,产生魅力。”当时我对此怪论一笑置之。但现在我信了。琴弦的魅力也许就在于──她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痴情地吻过我,恋过我,她始终那么冷静,节制,像个骄傲的女神(但绝不是故意做作)。而我却恰恰相反。由此看来,琴弦你是对的,你是懂感情的,你的第一个情人常州人也是懂感情的──不同的也许在于:前者是出于女人一种爱的天分,一种本能的领悟;后者是出于一个男人多次情场失败的经验(当然这仅仅是我的猜测,不足为据)。现在的我似乎也有了那么点儿经验──假如再有下一次的话,我大概不会再把它搞糟了。现在我愿意这样来解释金戈的奇谈怪论:感情的较高境界(也是最难做到的)是适当的冷静和节制──就像一把火,适当节制可以给人带来温暖,任其放纵却只会招致可怕的火灾…… 你还在没完没了地流着泪,吻着我。 我悄悄让开了一点。 琴弦,以后你准备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我只想回到过去,过我平静的日子。你说。过去我给他的太少,以后,我想努力多给他一些。 感情是想给就能给的么?我说着竟然微笑起来。感情首先要产生,不产生你拿什么去给? 我尽量去做吧。你说。你呢,你还要继续寻找么?我看你太太人挺好的,我们伤害她太多了。你也回去吧,对她好一点,至少别离开她,好吧?我们都是女人,我懂得一个女人被伤害有多痛苦。答应我好吗?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感情是很微妙的东西。相爱相爱,没爱不行,一厢情愿也不行,都会造成双方的痛苦。我坚持认为:没有爱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没有爱的性是肮脏、可耻的。夫妻之间也不例外。也许你能承受,我却不能妥协。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还要继续寻找,也许我一辈子都寻找不到,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人类的生存意义就在于他不屈不挠地追求幸福和完美的那份精神,那份勇气,在于追求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我说得很冷静,且面带微笑,像总统竞选演讲。总之,我的心情越发放松了。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琴弦,我看这么办好不好,我们先别把话说绝了,我们可以试验一下,比如,我们先分开一年,暂不联系,一年以后,到了明年的2月14日情人节的上午十点,我们还在这里见面,那时候,我们再作最后的决定,你看怎么样? 你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少有的痴情:我说我们不要见面吧,我知道,见了就分不开的。 我说你答应吧? 好吧,你的目光定定地罩着我,迷离起来:我答应你。 # 走出“唐人”,是下午四点左右。出门的时候,我还拍了一记你的屁股。我说我真想踢你一脚。你笑了:你还是咬我一口算了。我说好啊,你说咬哪儿?我现在就咬。你低下头,吃吃笑了。你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笑意:你刚才凶巴巴生气的样子都难看死了,现在这笑眯眯的样子多好看?我说是啊,你不知道吗,我已经换了个人了。 走到“我爱我家水饺店”门口,我去开自行车,你在一旁等着我。我问你怎么走,你还是打车走吧。你说了一句:这xxx一点也不好。我没听清:你说什么?什么不好?你说这店名起的,俗气死了,一点也不好。我朝店门方向看了看,没说什么。你又说:我们在这里吃过一顿水饺的,味道好像还不错。我说我记不得了。你说:今天我请你吃,好吧?我说算了吧,还是等一年以后吧。好吧。你说。 你叫了一辆三轮车,坐了上去。你一直将头掉向后面,目光死死地罩着我,直到你的头被街上汹涌的人流所淹没…… 我跨上自行车,和她背道而驰。我突然感到浑身有一种脱了皮似的轻松。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她来不来──我是指明年的情人节,2月14日──反正我是不会再来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