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祸水
作者:柳精
1.-01：起始
    　　+

    一道尊贵非凡的身影立在一处竹林密布的墓园，这是一处单独建造的功勋墓地，里面躺着的是护国神将沙将军。

    沙将军平生事迹载入史策，千古留芳，更由新皇君莫离亲手提笔写下：‘永垂不朽’四个大字！

    新君爱民如子，重惜人才，对沙将之死痛心不已，宣布举国哀思，三日不朝！

    ……

    站在墓前的，是东盛新一任君王，亦是长公主之驸马君莫离。

    君……莫离！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莫离的……是谁，这‘君’又是何人！！

    十几位皇子一夕被杀，五皇子被处死，秦驸马暗藏阴谋，接着又是‘从帝’（东盛锦龙）驾绷，支离破碎的东盛朝居然还能选出这样文武双全，政治出众的人才，实在是百姓之福，百官上下一心，服从这由民间选出来的新一任驸马，东盛朝新皇。

    

    雪白锦袍上绣着祥云龙腾，宽大的袍身包裹着英挺俊美、寒气逼人的颀长身影，他双手负背而立，面前是一处庄严的将士墓碑，孤傲冷清的面容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

    轻风徐过，更撩起了宽厚的袍子，带起他顺柔的黑发，甚有形单影只的凄美，触心冰冷的哀思……

    +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我愿意放弃江山、追随你！”他的唇，缓缓的开启，说着只有他能听见的话。

    几米外的侍女、侍从静静的守候在一旁……他没有流泪，却反倒更令人觉着心酸。

    

    “皇上，回去吧！”一旁的侍女泌儿将白裘披风送上，心疼的默默落泪，天下人皆以为这只是新皇对功臣的哀思，只有她知道，皇上的心里……埋着的是几千几万斤的沉痛！

    ‘他’甚至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愿让沙将受一丁点儿伤呀！

    在这世上，唯有沙将能使‘他’笑，能使‘他’哭，能使‘他’像个人一般活着，可如今……

    她知道，皇上的心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空壳，只因无法推卸的责任而徒留世上，她更知道，如果有一天……东盛有了另一位新的继承人，‘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追随沙将而去！

    她的皇上，她的‘主人’，就是如此的痴傻，将所有的苦都往肚里咽，不让人看出端倪。

    ＋

    一切的故事起因，都归结在十八年前，皇室大喜的日子。

    那一日，御花园里格外的热闹，众妃同聚一堂，坐在上位皇上乐不可吱的逗弄着锦龙襁何里的婴儿，时不时传出爽朗豪气的笑声，却未发现低下众着的众妃众娉的脸上，那扬起的嫉妒的丑陋表情。

    今日正是长公主满月皇上十八大婚，如今已有三妃九娉，如今皇上二十五，却已有五位皇子，如今这手中抱的，正是太后皇上皆期盼已久的长公主。

    皇上这一喜，一身暗红凤袍的太后也迫不及待的上前，接过他怀里的公主，慈笑以对，乐呵的对视着那精灵黑眸，大喜过望道：“瞧瞧哀家的皇长孙女，这眼珠儿多利落，多机灵吧，简直就是皇上当年的翻版……”虽然一两句话，表明了她的喜爱之情，看来这长公主今后，定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了，太后笑着望向一旁性情恬静的泽妃，满意道，“泽妃呀，你为皇室添了长公主，哀家要赏你，你可直说，想要什么？”

    泽妃一脸惊喜的抬头，水雾般朦胧的眼透着激动，当即上前跪下：“泽妃多谢母后，臣妾自入宫以来，久未还家，如今喜得麟儿，更是明白了为人父母的辛苦，臣妾想家，请太后允许臣妾回家省亲。”

    “嗯！”一席话听得太后直点头，“泽妃为人母能思生养不易，孝心当表，哀家允了！不过……这月子得先坐好，快起来吧！”

    “谢太后！”

    太后这一表完，皇上也蹋平一步，说道：“爱妃啊，公主长得可是像极了你！定要好好调教，将来朕定要寻一品行兼优、俊朗聪睿的男子，来当皇儿的驸马。”

    泽妃再度惊宠的上前一步，叩恩道：“谢皇上龙恩，臣妾定会好好调教皇儿。”

    “恩！”

    “母后可别累着了！”皇上转过头将长公主接过，微微逗弄两下，便交给了一旁的泽妃，泽妃起身接过，看着那冰肌玉滑、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心里突升起一股身为人母的自豪感和满足感。

    正当乐声升起，红毯上飘然起舞时，一道木鱼声陡然而降！

    众人一震，乐声停止。

    紧接着一阵轻风掠过，一身白衣袈裟的老和尚出现在众人眼前，在坐的个个瞪大了眼，直盯着他瞧。

    这和尚到底何许人也，居然凭空出现。

    这一出现立即惊动四坐，就连首位的九五至尊也呆愣了一晃，这才后知后觉的起身赞道：“大师真乃神人也！”

    和尚一身素衣，左持木鱼，单手朝着皇上、太后参了个佛揖，口念一声：“阿弥陀佛，众位施主万福。”轻松一语，便将九五至尊和众人一语带过，众人惶恐之余，个个压底了眼，不敢正视，试问谁敢与皇上并称。

    东盛锦龙步下龙蹋，他与普渡大师早年间便已熟识，一直敬重有加，虽然唐突出现，道也得给几分薄面，于是乎上前问道：“大师可是云游之时，路经了皇城？”

    “阿弥陀佛，老纳此番前来，是要带走一人！”

    东盛锦龙脸色一沉，这老和尚一向行踪诡异，做事这无章法，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他沉下心，轻声问道：“大师莫开玩笑，我皇室之中……大师能带走谁？”

    普渡大师目光扫过在场的妃娉，最终停止在泽妃怀中的粉嫩人儿身上。

    众人轻拍着胸口，庆幸之余，东盛锦龙却变脸了：“大师，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想带走朕的长公主不成！哼！”他一记重拍，御花园里立涌进无数禁军，将这大胆的疯和尚团团围住。

    普渡不惊不慌，仍是一派从容淡定，他佛语轻启：“阿弥陀佛，这女娃身上带着东盛王朝的九世之劫，皇上，还敢留她吗？”

    “什、什么？”东盛锦龙大惊，连退数步道，“大师，你说她是……祸、祸水？”

    “阿弥陀佛，皇上不必惊慌，老纳这就将她带走！”

    ““不！”泽妃立即跪下，清丽的容颜已显出了惊慌之色，“皇儿不是祸水，她只是个刚足月的婴儿而已，她不是……皇上，她是您的长公主呀！”

    “泽妃！”原本慈爱的太后亦改了容颜，一脸阴沉的上前，夺过了她怀里的婴儿。

    “母后……”泽妃悲伤的扑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太后将长公主交到白衣和尚手中，声嘶力竭的大喊，“把皇儿还给我，把皇儿还给我……”

    大庭广众，体态大失，太后痛心的斥道：“拖下去！”

    东盛锦龙跌坐蹋上，默想着那令人惊恐万分的九世之劫：东盛王朝，历经九世，社稷浮摇，祸水降世。

    太后一派大局为重的雍容，斥退众人之后，这才沉声问道：“大师，关于这九世之劫的传说，难道是真的？这……可有破解之法？”

    看着他怀里不经事世，红尘不知的婴儿，她历经苍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机，与之前的慈爱判若两人。

    “阿弥陀佛，劫数仍天定，施主还是等着承接吧……”普渡白衣一扫，带起一片轻风，再度以神隐般的速度，消失在御花园中。

    ……

    翌日禁城贴出皇榜：长公主身染怪病，不治身亡，举国共哀三日，出以素颜，衣以素彩，暂停一切风月场所，戒酒戒色，戒喜戒乐。

    全民一片哀叹！

    

    

    

    
2.-02：五年后
    　　＋

    秋尾冬始，黄叶尽落，清寒一片，佛院后山之地，一身着僧衣的五岁的小人儿打扫着落叶，握着比人儿还高的扫帚，吃力的一步步扫着石阶。

    迈下最后一步，小脸上露了个甜笑，然后放下扫帚，奔跑着进了矮房。

    不一会，他的手中多了只半人高的木桶，费尽的提着往小河边走去，装不满一桶，便又更使尽的往回提，遥遥的看着后寺食院中摆着的十只水缸，实在让人大吃一惊。

    摇摇晃晃的身体这会儿又搬来了石块，吃力的登上一步，欲将水桶里的水倒往高大的水缸之中，已是满地薄霜，小小雪白的额头上，却冒着细细的薄汗。

    “师弟，你又起早了！”

    从拱门处跑来一名稍大一点的男孩，忙推着他手里的木桶一齐往缸里倒水，然后抬起灰色僧衣袖子将他额间的薄汗擦去，“以后繁重的活儿，都留给师兄来做。”

    甜甜的脸蛋抬眼一笑，细柔的说了声：“不必，师傅说过：修身必先修身，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男孩一脸了知的点头：“即然是修身，以后带我一起，我与师弟一起修身，如何？”

    “好！”粉嫩的脸儿甜甜的露了一笑，欢快的点头。

    *

    庄重淡素的禅房内点着灯火，一老一小面对面坐着，老者一身白色袈裟，瞳目紧闭，小者一身素雅，面容精致，一身灰色僧衣，却是贵气逼人。

    素颜：“师傅，何谓仁者？”

    普渡：“莫道善者，行善事者。”

    素颜：“何谓无量？”

    普渡：“无身无形，无色无味，无休无止，无生无死。”

    素颜：“佛曰：一切福报终因果。那若是遇上极恶之人，遭受极恶之事，也就不必在意，不必挣扎，只因那是前世的因，而恶人自有恶人魔？”

    普渡：“一切福报终因果！”

    素颜：“师傅，若是徒儿遇上了极恶之人，遭受了极恶之事，又该当如是？师傅会担忧，会为徒儿劳神吗？”

    白衣和尚睁开了眼，看着那满载期待热忱，渴望世间冷暖，堪享凡尘俗事的容颜，突然厉起了圆目，斥责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堪破红尘，度一切苦厄，尔等该紧守八戒，回禅房好好打坐。”

    “是，师傅！”小脸蛋暗了下去，心底突升无助与孤寂，令他再度陷入沉默。

    禅门关上，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小手摸至枕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暖玉。

    ‘叮’与玉佩儿一同缠着的还有一枚小小的铃铛，抚着透亮而圆润的玉，小小的脸上露着渴望及孤寂，为何他没有爹娘，为何师傅对他如此严厉，为何……

    “吱呀！”黑暗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素尘师兄？”素颜小声的叫着。

    黑暗中没了响声，但他却仍能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她的目光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恐惧的紧握着被子，直到黑影靠近，小小的他鼓足了勇气，问了句

    “你是何人？”

    “夺命之人。”黑暗中意外的响起一道森冷阴暗的声音，接着在她惊叫出声之前，点了她的睡穴。那人露齿一笑，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不，那是面具。

    ……

    素颜悠悠转醒，第一回尝到了阳光的刺眼。

    不好，起晚了！普厄师叔定要罚他了。

    “啊……”脚下被受牵制，身体猛然摔倒，生生的撞痛了小小的胸脯和脸，这才发现这并不是她熟悉的禅房，背对着她的，还有一名头发披散的男子。

    “你是何人？”他吃惊的问。

    “夺命之人！”

    熟悉的回答，令他想起了什么，“你、你……”小小的他没了反应，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的滋味，这个阴森而冷冽的大叔，真的要杀了她吗？

    阴森的脸转了过来，却是一张青面獠牙。

    “喝……”

    乍一见格外骇人，素颜猛的一屁股坐地，倒抽口气急急后退。

    男子裂着唇笑，似乎满意极了他的反应，一步步逼近，像只凶残的狼在玩弄猎物一样。

    “你、你不会杀我！”几乎是笃定，却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小小年纪的他竟只瞬间便变化出一张沉稳的脸。

    “哦，为何？”男子堪觉有趣，半蹲着看他。

    “若是要杀了我，昨夜你便可动手，不必留至今日。”小小的粉唇一启一合，实则抖得厉害。

    男子怔怔看了他半晌，这才一拍他瘦弱的肩，大笑起来：“哈……好，果真厉害，不愧是令皇室闹风丧胆的祸水，果然是个人物。”

    素颜睁着大眼，虽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何意，却隐约觉得他是个知道他身世之人。

    男子蓦然的停止大笑，转与他面对面说道：“不杀你可以，只是从今尔后，你必定要听我差遣，做一辈子奴隶。”

    “不，师傅定会来救我的！”小小的唇齿反击。

    “师傅？哈，世间最具铁石心肠者，普渡称二，无人敢称第一，指望他救你，下辈子吧！”男子一脸鄙夷的好心告知，“安心做我的奴隶，你会活得比谁都长。”

    “不，师傅定会来救我的！”小小的脸上透着坚定，似乎早忘了这是要杀他之人。

    男人怔怔的与他对视，大眼瞪着小眼，两人眼中竟都有同样的坚定。

    半晌

    “三天！”男子轻吐气息，压抑道，“若是你输了，便安心跟我走。”

    一天过后

    “金山寺内毫无动静，无人知道少了名小和尚。”

    小小的他目定着远方，不语。

    两天过后

    “还不死心吗？”

    “师傅、定会来救我的。”语气，却早不像先前一样肯定，坚定的眼眸也泛起了微微的绝望。

    三日后

    “已是黄昏……”

    “……我、跟你走！”小小的人儿终于离开了那块石头，目光离开了那山间的黄泥建筑，他们就在金山寺后山，却未见有人来寻，果然……一滴清泪滑下嫩颊，小手已被大掌牵住，瞬间……冰冷的小手暖和了起来。

    小小的头儿抬起，看向那未曾摘下过的青面獠牙，抿着唇，顺从的跟着，身后的建筑渐渐的远去。

    
3.-03：杀手
    　＋

    江湖向来是不平静的，而身在江湖中的各路人马也都并非喜爱平静之徒，江湖向来也是血腥的，不能解决的问题通常都靠武力，弱肉强食！而有些表面德高望重，内心勾心斗角的各派掌门，或是表面礼尚往来，实则暗潮汹涌的朝廷命官，对于杀之而后快的敌人、对手，向来不会手软。

    不能亲自动手，自然就得借助江湖之力，因此，江湖中便成立了一个专替人除去眼中盯的组织黑暗！

    ……

    像这样一个环境优美、景色怡人，万物生机重重的花谷，任谁也无法跟黑色深渊，杀人如麻的杀手组织联想在一起。

    绿意昂然的花谷中，一道白影飞逝而过，像乘风的白鹭，又似轻盈的仙人，白清纯、神貌绝尘。

    一瞬，飞影在一处岩停下。

    “师傅！”

    一开口，声音低沉淡然，无喜怒之分。

    背对着的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有看似沉痛的痕迹，却被隐得极深。

    “都解决了？”

    “是！”

    “一个不留？”声音微扬。

    粉唇轻勾，微抬眼眸，看似淡然，却又有股嘲弄：“师傅交待，徒儿不敢懈怠。”

    ‘砰……’

    猛的，重重的一拳，硬生生击进了石壁里，犀利的眼神中迸射出强烈的杀气，直直的盯着一脸淡静若水的绝美脸庞。

    一旁的两名侍剑吓得紧紧缩着，大气不敢出。

    “徒儿可以出谷了吗？”唇角轻勾，美目略带笑意，完全无视怒气。

    “滚……”吼叫声连着无数碎石滚落，那比铁还硬的拳头早已血肉模糊。

    砰……砰……

    一连的几声巨响从岩传来，白色身影未回头，足尖运劲，身子轻盈的飞出低谷。

    ……

    “公子，带上我们吧！”

    谷外，一青一黄两名女子等着，白影一闪，二人立即上前，俯身请示。

    “回去！”白影跨过二人，直直的往前走去。

    卟通！！

    身后传来膝盖着地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句诚恳的请求：“公子，奴婢求公子成全。”

    雪白色身影恍若未闻，无动于衷的向前走去。

    两名丫头对神一看，毫不死心的冲上前去，紧跟着他的脚步，略长点的青衣女子一脸坚定的说道：“奴婢发过誓要一辈子跟着公子。”

    “……麻烦！”秀气的眉头微皱，清冷的眼底一阵不快。

    “奴婢姐妹绝不会拖累公子。”两人再度双双跪下，“求公子成全。”

    白影一闪，两人再一抬头，公子早已不见踪影。

    “啊……公子！”两人急急起身相追，只是哪追得上轻功天下第一的‘绝命’。

    “公子……姐姐，公子真是不要我们了，呜……”黄衣女子呜咽。

    顾不得她稚气的表现，青衣女子当际跪下，对着无人的空气大喊：“只要公子一天不答应，奴婢便跪在此处一天，直到公子答应为止。”

    ……

    三天后

    “姐姐……公子会回来吗？”跪累了，小丫头坐在一旁，揉着膝盖。

    “会的！”段素一脸坚定的点头，膝下未动，“泌儿，歇够了就跪下。”

    狐疑，段泌翘起了小嘴，扭捏的跪下：“公子向来待人冷淡，说不定早忘了我们。”

    “不会的！”还是那骨子坚定，“公子一定会回来，别忘了，公子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说着，清秀的脸上微露一丝红晕。

    “姐……”段泌不依的拖音，瞧她一脸的执着，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年的事她可记得，才不像姐说的那样……

    五年前

    一个暴风雨夜……城郊的一间破庙中传出声响：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却竟是个男儿郎……”破庙里传来一道粗重男声，“……也罢，今日就让老子尝尝娈童的滋味！”

    一道淫邪笑声过后，庙内便传来的脱衣声。

    ‘砰……’十二岁的段素想也未想，大力的将门踹开，而后面、还跟着一脸怯色段泌。

    “谁……”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吓了一跳，猛然回头，但见是两名女娃时，又狂放的大笑：“哈……老子以为是谁，原来不过是两个女娃，老子今晚有猎物了，就大方放过你们，快滚吧！”说完，贪婪的眼神再度转回睡躺在草堆上，一脸平静的绝美童颜上。

    “你想做什么？”段素丝毫未有离去之意，大声的斥责，当她看向那角落的一身白衣时，立即厉起了眼，“你若速速离去，我便饶你一命。”

    “哈……你还真能逗老子开心，不想离开是吧，行，老子就先上了你！”说着便大步的往姐妹俩走来，段泌紧紧的拉住姐姐的衣服，原本就胆小的她更是吓得不敢抬眼。

    段素手持一把细剑，挡在妹妹身前，见他来势汹汹，急抽出利剑，使出看家本领，向前一击。

    ‘叮……’却是简单的被粗臂格开，“花拳绣腿，不知死活。”大汉不怀好意的裂着白牙，森冷森冷的笑着，将她们逼至墙角。

    “你、你别过来！”

    大掌一把擒住颤抖的脸颊，怪笑道：“好，好货色，待老子尝鲜之后，把你们三一同卖进窑子里去，狠赚他娘的一笔。”

    “你、你……走开，快走开！”就算再大的胆子，这会儿也吓得六神无主了，“啊……”衣服被撕裂的声音混着哭泣尖叫。

    ‘劈……’惊雷跟着闪电，将黑暗的庙堂照得闪亮，那布着蜘蛛网的泥佛，破布散落的庙柱，还有那缩着白影的角落。

    “大叔，你挡到路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客气而有礼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劈……’再一声闪雷，照出了深暗黑眸，还有一丝血腥的脸。

    “你、你……”衣裳尽退的大汉睁着瞠目大眼，指着他手中像征死亡的‘玉扇’，下一秒，唇边便流下了黑血，那扇中沾有巨毒的暗器，堂而皇之的钉在他的额头上。

    那死都无法闭目的眼中，透着强烈的恐惧。
4.-04：结怨
    　　“前方有灯火。”远处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姐，有人来了，快走。”正烧着野兔的段泌闻声，立即起身扯着段素道。一直住在不与外界交流的花谷，习惯了避开陌生人。

    “不必惊慌，他们走他们的，咱们跪咱们的！”段素拍拍段泌的手，无动于衷的继续跪着。

    段泌紧张的吞吞口水，却也拧不过姐姐，只好作罢，看远处三名男子渐行渐进，又看看手中的兔肉，只得继续烤着。

    “少主，有两位姑娘。”身后的侍从殷勤的说道。

    “我长着眼睛！”被称为少主的蓝衣公子不悦的瞪他一眼，令他退下，呻吟道，“长得颇具姿色，可惜瘦弱了些，不够丰腴。”

    听了这轻挑的话，段泌紧张的躲向姐姐身后，段素仍是面无表情，但手边的剑却握紧了。

    “山野荒地，本公子就将就了！”说着放下手中的剑，一步步走近，在殷素身前蹲下，笑问道：“小娘子孤身在外，寂寞清凉，是在等情郎吗？”

    段素一语不发，瞪视着他的动作。

    见她没有反抗，男子更加大胆的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颚：“你若是从了本公子，令后包你养尊处优、荣华富贵。如何？”

    段素仍是不语。

    “很好，不出声就算答应了。”男子裂齿一笑，双手攀上了忍耐已处的娇躯，正待上下其手之际。

    ‘顷’一道抽剑声，还未等他有所反应，长长的剑身便以埋入他的体内，除了瞪大眼珠，无法再有任何反应，他死也不相信，自己竟会就这样死去。

    “啊……你、你、你……妖女！”一旁的两名侍从大叫，惊声呼道，“你、你居然杀了他，杀了崆峒派的少主，你、你……”

    “我要带你的人头回去给掌门交待。”另一名侍从先行冲了上去，一跪一站了两人仅用了三招，颈间一道至命剑痕，主仆俩倒在了一起。

    原本就一个劲哆嗦的侍从，这会儿一边向后跑，一边腿软的跌到，大道：“你、你、你……妖女，你等着，掌门定会寻你报仇。”

    空气中弥着血腥味，林中一片寂静。

    “姐……你杀人了！”段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名男子，身上不由抽起一身冷汗。

    “不能成为公子的累赘。”段素脸色惨白，双手染血。

    ……

    又过了三天

    林中来了一大帮人，带头的正是当夜逃走的侍从。

    “姐、姐……”刚采来野果的段泌远远的便急叫着来报，“有人来了，好多人，四五十人，来势汹汹的，还穿着和那晚那些人一样的衣服，姐快走吧，咱们快回花谷去。”

    “我们要在这等公子。”

    “公子不会回来了！”段泌惊叫，眼看一群人就快找来了，急得她在原地乱跳。

    段素抬起眼，平静的看她：“泌儿，你先走吧！我要在这等公子。”

    “姐……”段泌无奈的大叫，“……你不走，泌儿也不会离开你。”

    段素欣慰一笑，拉着她的手，眼中一片坚定。

    ……

    枯树林中一片刀光剑影，姐妹俩身染血腥，背对着背，应付着一波波袭来的猛裂攻势，她们的眼底除了坚定，完全看不到恐惧。

    黑暗中，一袭白衣立于枝头，足下是细嫩的青叶，风带起长袖衣摆，树枝在‘他’足下摇曳，他却仍是稳固的站在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唇边竟还有一抹轻笑，像是笑看世间炎凉、笑这世人愚蠢。

    ……

    一道隐藏的刀光，从她们至命处冷冷袭来，森冷的白牙，期待着这一击的效果，‘顷’一道青光左右了刀刃的方向，生生令其砍向同伴的头颅。

    彪形大汉玩命的狠瞪，盯着地上多出的一片青叶。

    “姐……”弱小的段泌终算被制住了。

    “泌儿……”无奈，段素不敢妄动，只好束手就擒。

    一身光耀衣着，贵气打扮，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汉，这才冷冷的露齿一笑：“杀了我的孩儿，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说，我的豪儿在哪？”

    段泌怯怯的指指远处的小土坡。

    立即，崆峒派的帮众冲了过去，双手双脚的耙着土堆。

    “杀了她们，暴尸此地。”彪形大汉布满血丝的眼大吼。

    “是……”

    架在脖子上的刀刃眼看就要劈下，却不料‘顷……顷……’两声，落回了地面。

    “师傅就教了你们这些吗？”

    一道清雅的声音随着风声传来，紧接着，众人眼前出现了从天而降的仙子，白衣出尘、素雅幽兰，仔细一瞧，却傻了眼，仙子为何作男装打扮？

    众人皆直愣愣的盯着‘仙子’，完全忘了原本该做的事，全被这一身清盈气质、藐视红尘的仙子夺取了呼吸，夺去了目光。

    ‘啪啪……’清脆的两巴掌，打醒了彪形大汉，也令众人回神。

    “公子……”

    “公子！”

    段素、段泌立即跑出从围，手握沾了血腥的利剑，护在白衣公子身边。

    被掌了嘴的彪形大汉率先露出凶光，恶狠狠的盯着绝尘的容颜，斥道：“大胆妖童，报上名来！”

    ＋

    

    +

    “大胆妖童，报上名来！”

    大汉一声暴喝，其余众人亦收回神智，虚势待发。

    唇角微勾，和气而有礼道：“在下颜箐，这两位是我的侍女，多有得罪，失礼了。”

    彪形大汉见状，微微收敛了敌意，抬手抱拳，字字铁定而震怒道：“在下崆峒派熊震中，此二人杀了我儿英豪，杀人者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相信颜公子是明辨事理之人，绝不会阻挠在下为子报仇吧！”

    颜箐略一昂首，低语拭问道：“是吗？”

    “那人调戏姐姐，还满嘴轻挑之语。”有了公子撑腰，段泌大胆的跳出来说话。

    “哦，是这样啊！”颜箐故作惊讶，“看来是令公子失礼在先。”

    “闲话少说，颜公子可是要偏护这两名妖女？”熊震中眼看合谈失败，立即声大压理，粗声斥问。

    颜箐轻笑，略带着摇头：“不！”

    众人一顿，段素、段泌也‘倏’的变了脸。

    长如羽扇的睫毛微微一眨，云淡风轻道：“在下认为，崆峒派欠她二人一声道歉。”

    “什么……”

    “荒唐……”

    “大胆……”

    “不知死活……”熊震中气得红了眼，“……看来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了，崆峒弟子听令：只管出招，不留活口。”

    “是！”众气一喝，着实撼人。

    ‘他’笑了，笑得绝美而艳丽，素雅而迷人，那微开的粉唇，洁白的贝齿，挺翘的鼻尖，简直是人间绝色，那抹弧度适中而幽柔的笑，完全令众人迷惑。

    段素、段泌一怔，那抹笑……代表着公子要大开杀戒了。

    一地的血腥，唉嚎遍地，熊震中吃惊而恐慌，他……似乎……都不知是何时发生的。

    他的脑中只记得那抹笑……那抹夺人呼吸的嫣笑。

    “这样的道歉够了，留你一命，再创一个崆峒吧！”不染尘的白衣绝尘而去，只带走一青一黄。

    

    云松客栈，上等客房内

    “更衣！”粉唇轻启，双手已张开等待，虽是染了斑点血迹，对他的惊艳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影响，反而多添一股风姿，悄然而立。

    “啊……”姐妹俩早已看得魂不守舍、目瞪口呆，一听这话，更加的手足无措。

    “公、公子让我们更衣？天、是真的吗？”段泌激动得语无伦次，跟了公子五年，公子从不让她们侍候，也不让她们碰触，而在她们眼里，公子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正想着，段素已经激动得羞红了脸，一步步走了过去。

    “公子……”解开宽大的外袍，羞赧的脸一愣，转而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公子胸前……那一层层白色的抹胸，是……怎么回事？难道公子是……

    “以后、只准叫我公子。”颜箐冷淡的看着她的惊愕，收回被她持着的衣襟，淡淡的吩咐，然后摆摆手，命她们退下。

    “是、是！”段素呆呆的应声，由段泌扶着出了天字一号房。

    呆滞的脸上有着悲喜难分的神色，脑中一遍遍回放公子胸前柔软的隆起，和那刺目惊心的抹胸，公子居然……，难怪……公子从不让人侍候，不让人碰触，难怪……公子形踪飘忽，从不与任何人接近，公子长得绝色出尘、白纤细，早该看出来了，怪她眼肓心肓，公子……

    直到躲在床上，闭上眼睛！她的脑中仍想着公子的那一脸淡然，那一抹轻笑。还有初见面时小小年纪的公子，却拥有的那一抹……狠绝。

    公子……永远都会是她的公子。

    一滴清泪、一抹苦笑，她重新坚定了心底的决定。

    

    “听说了没，崆峒派一夜之间，死的死，散了散。”

    “什么什么？是谁如此能奈？”

    “知道的人都死了，只剩下熊震中，这会儿也气得半疯半残，痴痴呆呆了。”

    “这可真是吓人！”

    “可不是嘛！崆峒派一向目中无人，我也受了不少闲气，这会儿可好了……恶人自有恶人魔。”

    “来、喝！”

    “喝！”

    客栈里一片唏嘘嘈杂，坐满了江湖各类人物，也有不少背着物料奔走经商的豪客，小二奔忙在各桌之间，流转着各桌的酒菜。

    这时，门外进来一男两女，男子手持锦扇，热情款款的为其摇扇，将女子迎进客栈，而那女子则是一身的华贵气质，脸上的傲慢、唇边的不屑和背在身手的单手，皆表面出了她的身份不凡，更别说她还毫不掩饰的将鼓鼓的荷包用另一只手甩弄把玩着。

    就连她身后的侍女都打扮的格外耀眼，一身的锦衣布料就连一旁的掌柜也是及不上的。

    这一切，那男子的卑微态度也将其衬托了不少。

    “行了，就这间吧，你可以退下了。”女子一开口，顿时让在座的众人回眸。

    这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富家小姐！

    男子脸色一僵，原本一心讨佳人欢心，却被这黄毛丫头当成家奴般斥退，一时面子没处摆去。

    “哟，陶大公子，今儿个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啊！”一旁有人不怕死的扇风点火。

    “嗨，这还看不出吗？咱们皇帝陛下跟前的大红人陶公公呗！哈……”

    “小陶子，退下！”另一人有模有样的扮起肃严。

    “喳……”

    一应一合调笑着的两人，正是龙井镇上出了名的患难兄弟：沙家琪及林贝荣，与一向势利又小人的陶斯水火不容。

    他死也不能在这两人面前丢面子。

    于是他展着笑脸，道：“姑娘，在下为你带路，你不该有所表示吗？”

    女子冷哼着回头皱眉，身后的侍女立即会意的上前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男子，道：“收了银子就快滚吧！”

    “你……”连一小丫头都敢对他大小声，男子更是气不过去，一把甩开她手中的银子，财大气粗的拿出一锭黄金，“这点银子别拿出来丢人现眼，本公子家有的是钱。”

    “你……”一旁的侍女被他突变的态度气得臣告狠瞪。

    “你什么你！”男子耍横似的一把将她扫开，然后走至一身尊贵的女子面前，歪嘴咧笑道，“姑娘，表示感谢，陪本公子喝个酒吃个饭不算过份吧！”

    女子瞬间涨红了脸，不悦的瞪他：“放肆。”

    “敢让我家公……小姐陪你喝酒，不怕掉脑袋吗？”一旁的侍女立即冲上前，挡在小姐面前。

    “哈……哈哈……太吓人了，小生怕怕。”

    “哈……千万、千万……别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噗……”两人对视，再度笑得人仰马翻，连带一旁的所有客倌，全都忍俊不禁的跟着大笑，不知是笑陶大公子，还是笑他们俩人，反正不管如何，陶大公子已经怒发冲冠了。

    陶斯恶狠狠的瞪了两名冤家，随后一把扣住那女子的手腕，将她拖至坐位：“今天这酒是非喝不可，否则别想踏出这店一步。”

    “你……放开、放开！盈儿……”女子极其愤怒的呼救。

    “小姐……”名唤盈儿的侍女才一上前，便被男子无情的一脚踹开，倒在地上一阵哀嚎。

    
5.-05：初遇
    　　+

    遮着珠帘的雅座上，主仆三人正用着午膳。

    “公子，要救她吗？”段泌一脸不忍，出声请示。

    颜箐抬着酒杯，目不斜视道：“别多事。”

    ‘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原本笑声、谈话声嘈杂一片的客栈顿时一片寂静。

    女子扬起的手还未放下，陶斯歪向一边的脸缓缓的正视，两眼中似乎都能透出火花来，……这女子死定了，众人皆作如是想。

    而原本一脸看好戏态的沙、林二人也收起了玩闹的笑脸，静待下文。

    “你敢打我。”陶斯一脸不敢相信，他爹是本镇上的土皇帝，而他更是被宠得像太上皇，从小到大，只有他欺侮别人的份，绝无人敢在他头上动土，当然，除了不怕死的沙、林两人。

    “来人！”大力一喝，店外竟真的冲进来数十名壮汉。看得一主一仆及外地客倌们都一阵目瞪，这是什么阵仗，难道这些人都是一直跟着的吗？

    其实不然，龙井镇上有个可笑的赚钱方式，只要陶大公子在的地方，总有一些鸡飞狗跳的事发生，能在陶大公子登高一呼时跳出来帮忙的必有重赏，于是乎，大伙都竖着耳朵，等着陶大公子这一呼。

    瞧，店里知情的客人这会儿都成了陶大公子的后援侍卫。

    “将这不知死活的娘们绑回陶府，本公子必有重赏。”果然，陶斯气势十足的下令。

    立即，一群人密集的上前，将女子重重围住。

    “啊……放肆，住手，大胆，再不住手统统拉去砍……唔唔……”女子的惊叫被一颗肉包子堵住。

    ‘叮……’

    一记声响传入耳来，原本目不斜视的眼猛的转了过去，盯着挣扎间被甩出来的玉佩……及上面附着的一枚铃铛，素颜已然变色，毫无预警的飞身下楼，拾起掉落地上的玉佩，怔怔的盯着半晌，心中一丝酸楚隐隐发酵。

    在众人皆疯狂的时候，只有一道如炬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那出尘的素颜，将‘他’莫名的悲伤看在眼底，心底……竟也跟着酸楚起来。

    “家琪，要不要救人？”暗自焦急的林贝荣扯扯沙家琪的衣袖，将他由失神中拉回。

    沙家琪自痴迷中回神，转向那一堆嘈杂。

    “住手！”

    一道清亮而低沉的声音响过众人的耳边，她手持着玉佩，眼底尽是不容质疑的威严。众人不知不觉的放开钳制女子的手，一个个安份的退至两旁，让出一条空旷大道。

    他们的眼底，尽是痴迷。

    颜箐早习惯了这些，‘他’直直的走向女子，一改刚刚的凝重，面容恬淡的递上手中的玉佩，扯唇问道：“这玉佩、可是你的？”

    女子呆呆的接过玉佩，还未从惊见天人的振撼中觉醒，‘天人’便伸出秀长而细致的手将她的手拉过，一脸淡笑有礼的将玉佩塞进她的手心里，然后转身……

    “可要收好了！”

    那玉佩接过来之时，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女子呆愣之际，有一华衣男子飞身而至，随着她出神的方向看去，也是一阵惊叹。

    “家琪，该走了！”林贝荣扯扯他的衣袖，将他拉回神智，心下却一阵不安，从不将女人放在眼里的家琪竟愣愣的盯着一名男子看，那眼中流露出的……绝不是一般的欣赏眼光，难不成……

    

    如此一来，笠日的龙井镇又添了一笔趣事，多了个话题，而原本生意平淡的‘云松客栈’顿时高朋满座，只为一睹绝色容颜。

    “是位男子！”

    “定是位女子。”

    “是位翩翩美男子，尤胜你百倍。”

    “绝对是位倾城倾国的佳人，秦某这辈子，还未见过如此绝色。”

    “别忘了你已是我的驸马。”女子挑眉，扔他个不悦的眼神。

    “事情还未办成，你已经认定秦某了吗？”秦梵笙轻挑的勾起她的下巴，冲她邪魅一笑。

    “哼，想得美。”东盛珏儿拍开他的手，翘着嘴轻哼，眼底却是一片得意，他以为他是谁，若是能寻上那绝色美公子，她才不将他放在眼里。

    一男一女喝着早茶，竟是在讨论着大伙争相想知晓的话题，集市里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注早已叫到了天价，只待真人露相。

    天字一号房里，段素急来急往的踱步，脸色如临大敌的铁青。

    厚厚的木板门后堵着高低不同的几张桌椅，而段泌便坐在上面。

    “姐，这也不是办法，干脆告诉了他们省事，反正已经出了花谷，也无碍嘛！”段泌边吃着点心边皱眉叫道，都一整天了，她们躲在房里不敢出门，怕一出门便被热情的乡众围个水泄不通，平民百姓，打也不是，骂也无用。

    公子倒好，一大早的就不见了人影，将这烂摊子丢给了她们。

    “糊涂，怎能随便让他人知晓公子的事，若是略有差池，让他们探知了公子的另一层身份，到时候必会有大麻烦。”

    “公子的玉扇、不是没带出谷嘛！”

    玉扇，暗藏百发毒针！即可瞬间至人于死地，也是杀手‘绝命’的唯一象征，谁也没见过‘绝命’，因为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甚至也未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他’简直神秘得像个传说。

    段素从怀中掏出一把灵致碧玉的扇，眼底一片愁绪。

    “姐，你怎么把公子的玉扇带出来了？”段泌停下嘴边的食物惊叫，然后慌张捂住自己的嘴，趴向门缝张望，确定无人，这才放开手，一脸不解的望向段素。

    “公子少了玉扇，若是遇到危险……”

    “公子轻功出神入化，武艺也极不平常，姐，这你样……”恐怕反而害了公子，段泌叹息一声，却不忍说出以下的话。

    段素紧握着玉扇，望着敞开的窗户，一脸的凝重而坚定。

    

    

    +

    一道亮丽得屏人呼吸的绝美身影，在龙井镇的集市上慢悠悠穿行，时而停驻在路边的小摊，小贩急急的送上最好的胭脂，期望能就近多欣赏一眼佳人。

    街上的行人随着她的步伐移动，无论男女老少都忘记了原本要做的事，不放过能近观佳人的机会。

    她停在一个布摊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立即递上上等的布料：“自家织的，姑娘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她淡笑着摆手，谢过老人家的好意，然后继续向前迈步，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几乎水泄不通，团团的将她围住，却也不影响她的前行，层层的人潮随着她移动而移动。

    颜箐笑了，心底泛起了趣味！

    她一向讨厌他人的注视，但对这些平凡百姓，却只觉得一阵玩味。

    她抬头，一一扫过周围的观众，有大妈、有大爷、有小哥、有姑娘，还有跟着母亲凑热闹的男娃儿，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女娃儿。

    她抿唇微笑，众人也跟着她笑，她略一仰首，他们也跟着仰首，她朝着某个方向多看两眼，众人的目光也齐齐的集到那个方向，而立在那儿呆若木鸡的人，便会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活像被摆着供人参观的稀有物品。

    看够了，她干脆朝着大家略一施礼，噙着笑道：“各位乡亲有礼，小女子颜箐。”

    没料她会如此落落大方，一整圈的人都愣住了，呆呆的傻笑。

    一名年岁稍长的妇女大着胆子，走上前，道：“姑娘，你只身一人在外，不怕遇着坏人吗？瞧你又生得这般丽质。”说着，又凑近打量起了颜箐。

    看得出来是醉翁之意不在关心，不过颜箐仍是点头称是。

    有了先例，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毫不客气的打量着，有的甚至还伸手探向她光滑如脂的脸……

    ‘啪’一声清响！

    打掉那只咸猪手的同时，颜箐的腕间出现了一只黝黑的大手，大力的将她拉出人堆，往集市外跑去，身后的人群立即骚动一片，汹涌的追上。

    “你是笨蛋吗？居然任他们胡来。”焦急而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男子拉着她的手奔跑，不时担忧的回头看她，她轻笑，将他的担忧看在眼底。

    他却一直未发现，她几乎足不点地，平行的在地面上飘移，这正是轻功的最高境界：浮如魂魅。

    到了一处僻静之地，他这才停下，已然气喘吁吁，反观她却毫无异样。

    “只是平民百姓而已。”

    轻柔而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弄得他一脸茫然的抬头。

    她噙着笑，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张正气而睿智的脸，胸口像被不知名的物体冲撞了一下，一时间忘了如何呼吸，他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却仍有股逼人的气势，心绪突然不受控制的乱了阵脚，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很不安、极不踏实的感觉。

    这个人……很危险！这几乎是她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感觉。

    他的正气，一定会将她灼伤。

    猛的，她抽回被他握紧的手，转身离开。

    见她毫无预警的转身，他慌张的追上，以为是唐突了佳人，立即出声道歉：“抱歉！你可以打我。”

    颜箐未发一语，绕开他继续往前。

    “颜姑娘……”见她执意要走，他一脸的凝重，抬手抱拳，自报家门道，“在下沙家琪，如果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可来‘风云客栈’找我。”

    颜箐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秀丽纤影走至无踪，他这才满脸失落的回神。

    “嗨！家琪！”身后跳出一道身影，一脸揶揄的冲着他挤眼。

    

    

    
6.-06：招摇
    　　＋

    山路间，一家粗糙的客栈前飘着一面蓝旗，上头有‘风云客栈’四个字，这是进出龙井镇的必经之地，不过以这家客栈的简约程度，客人似乎并不爱光顾。

    “混蛋，你们两个不在店里帮忙，又给老娘溜到镇上鬼混去了，啊！”沓无人烟的店内，一名身着花裙粗布，头巾包发，长发由右肩披至右胸，长得一脸妖娆媚惑，却瞪着大眼凶巴巴的青年女子，正指着刚踏入店门的沙、林二人叫嚣着。

    “梅姐，消消气、消消气！”林贝荣立即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像小李子似的将她扶至一旁位置坐下，这才解释道，“梅姐有所不知，家琪和我是去打探消息去了。”

    “哦，你们何时改行当‘传事筒’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再招两伙计去。”梅姐没好气的调侃，摆明不拿他说的事当事。

    “没半个客人，要什么伙计，浪费米粮。”沙家琪顺嘴说着，步上前来坐下，顺道给自己倒了杯水。

    梅姐‘倏’的将他面前的茶杯夺过，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能错过。

    “混小子，老娘养你们几个容易呀！一个比一个能吃，没客人你们不会去找客人哪！老娘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通闹腾，林贝荣审时酌势的嘿嘿一笑，两手握成拳头在梅姐肩上轻捶，边讨好道：“别急别急，生意会有的，就快了，到时候定让大厨忙都忙不过来。”

    “哦！”梅姐一挑肩，撂去肩上的毛手，然后又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叫道，“吊老娘胃口啊，还不快说！”

    “今儿个我们去了镇上，听到了个惊人的消息……外出云游的普渡大师总算要回金山寺了，江湖各大门派为获悉江湖第一杀手‘绝命’的踪迹，特上金山寺请教，到时定会经过咱们‘风云客栈’，那么多的江湖大派……到时还不赚翻了，哈哈……”

    梅姐一听，却没有预期的高兴起来，一双媚眼盯在对面的沙家琪身上，严肃的问道：“你也要去是吗？”

    沙家琪另倒了杯茶，事不关已般说道：“我干嘛去！”

    “别装了你，你比谁都想知道‘绝命’的踪迹，这几年你一直不死心的到处打探消息，别以为老娘不知道！”日日朝出晚归到处流浪，不就是想找出杀他全家的凶手‘绝命’。

    茶杯猛的放下，黑瞳看不见底的深沉。

    气氛突的怪异，这些年一直不愿提的事，并不代表他不想，一家数十口人命，一夕之间烧得尸骨无存，怎么可能忘记。

    梅姐看了他沉下去的脸色，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安：“不准去，你给老娘乖乖呆在这里，就凭你那两下子三脚猫功夫，只不过多给‘绝命’的清单上多添一笔而已。”

    “咳……”林贝荣看情势不妙，随时引发第一百零一次口舌大战，于是先一步插在中间，嘻皮笑脸的挑开话题道，“啊，梅姐，你猜今儿个我们在集市上看见了什么……绝世美人呐！简直惊为天人，她那一颦一笑，一提步一扭腰，简直就是倾倒众生，市集被围得水泄不通，上至八旬老人，下至三岁娃娃，每个人都被迷得昏头转向，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

    女人天生就爱比较，听他这么夸张的言词，唾沫横飞的一说，梅姐立即忘了刚刚的事，敛紧了脸，问道：“有我美吗？”

    “嘿……嘿嘿！”林贝荣最大的长项就是谘询，只是这回他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天大谎言，于是捅了捅一旁的沙家琪，一脸为难道，“你问家琪。”

    “摁，你为什么不说？”梅姐危险的眯起了眼，对他逃避的态度非常之不满。

    “真是好兄弟，啊！”沙家琪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尽是危险。

    “呵、呵呵……”一起惹了两人，着实危险，立即识趣的将凳子挪开几步，这才大胆说道，“梅姐有所不知，我只是远观，家琪可不得了了，他不但英雄救美，还牵着绝世美人的手，被那些人追着跑了半个龙井镇。这小子……艳福不浅，着实令人羡慕呀！”

    梅姐似乎听不得这些，眼神朝着沙家琪猛瞪，然后气呼呼的问道：“那妖女哪冒出来的，难怪你一回来就心神不宁，敢情是被妖女搅乱了心湖，哼……家仇未报，还有心思儿女情长了你。”

    “她若是妖女，你就得改称妖魔了。”沙家琪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妖魔！？你、你、你的意思是说，她比我漂亮！？”梅姐气得站了起来，卷着袖子，一脸顽固又气愤。

    沙家琪懒得理她，起身往后厨走去。

    梅姐一把扯过林贝荣的衣襟，气愤道：“你说，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林贝荣难受得喘息，讨饶道：“咳……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哼！”梅姐一把将他甩开，气冲冲的冲出了客栈。

    “天哪，还真是没完了！”林贝荣狼狈的在原地整整衣襟，摸摸空空如也的腹部，跟着走进后厨。

    ＋

    

    ＋

    经过一翻骚动之后，龙井镇又传出了另一个惊暴消息：原来之前的翩翩美公子，果真是个女的。不管男子装扮或是女子装扮，都令人惊艳不已，赌局总算有了结果，有人悲来有人喜。

    骚动几日的龙井镇终于平静了下来，云松客栈依然高朋满座，为了客栈的生意及长远利益着想，老板大方的推出让她们主仆三人免费吃住的条件，这样的好事，她们自然也是欣然接受。

    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但每逢颜箐出门，总会引来无数目光，虽然她不在意，但一旁的段素却紧张得很，非跟在左右挡蜂挡蝶不可。

    “公子为何要暴露身份呢？”天字一号房里，段素微皱着眉替颜箐更衣，语气里有丝埋怨。

    颜箐但笑不语。

    “公子定有她的道理。”段泌却是一脸的支持，不过小脸一下子困扰起来，“那现在、还要继续称呼‘公子’吗？”

    “公子交待的事，还有疑问吗？”段素不悦的训斥。

    “不！”颜箐一脸淡容，“改称呼吧！”

    “公子。”段素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公子变了，以往冷漠而孤傲的公子，似乎被俗世影响，自从出了‘花谷’，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待人有礼，亲切又好相处，这还哪像以往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公子啊。

    “该唤‘小姐’了。”段泌轻笑着提醒。

    “小、小姐！”段素脸色‘倏’的刷白，她心目中的‘公子’，要离开她了吗？“不……”段素惊叫出声。

    “啊！？”段泌不解的回头，不明所以的看她。

    段素苍白的脸微微挤弄，努力挤出个笑脸，道：“不、不好！‘小姐’的称呼太过秀气，不适合公子，不如改唤‘主人’，公子一辈子都是段素段泌的主人。”

    “嗯，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段泌毫无心机的笑开了，嘴里还‘主人、主人’的试喊着。

    段泌显然很喜欢颜箐的改变，一蹦一跳的特别活跃，拿出一盒胭脂问道：“主人要上妆吗？”

    颜箐淡淡的接过，打开粉盒，凑近鼻间一闻，秀气的皱头皱了皱，交回段泌手中，道：“这味儿太假，就这样吧！”

    “道是，公……啊哈，主人已是绝色，抹上这玩意儿反而成了玷污。”

    套上雪缎外袍，颜箐起身往门外走。

    “公子……哦不，主人，您又要外出吗？”段素也是不甚习惯，忙改口道。

    “你们，去‘怡红楼’一趟……”

    段素、段泌会意的点头。

    +

    “颜箐、颜箐，给本小姐出来、出来！”一大早，云松客栈内便传来了女子的大呼小叫。

    掌柜紧张的出面阻止道：“姑娘，行行好，我们还要做生意，你这样大呼小叫会吵到我的客人。”

    “你，把颜箐给我叫出来。”东盛珏儿一脸怒力冲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姑……”

    “快去！”一通的河东狮吼，只差没将店内的桌椅震倒。

    掌柜呆愣，小二也是一脸呆愣。

    +

    “姑娘找我何事？”

    毫无预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身翩翩雪缎华而不媚，头无钗饰，衣无缕玉，只那一头青丝，绾得轻盈而飘逸，美得出尘而绝艳。

    东盛珏儿猛然转身，见到了正是这一幕，心神恍了一下，立即一脸正色的斥问道：“你说，你到底是男是女？”

    颜箐淡笑，无比淡然的轻吐：“市间早有真像。”

    “不，我不信，不信！你一定是个男的，”说着，她不由分说，毫不羞愧的冲上前，一把探上她的胸脯，感应到那儿的柔软，她这才不得不信的瞪大了眼，泪水决堤的奔出了客栈。

    看着远处的华衣背影，原本清冷的美目微微染上了丝丝邪意，她拥有的……会是当年她遗留在金山寺的玉佩吗？或是、那只是相似的一块？

    那个地方……绝情、冷漠又阴暗，比之‘花谷’更甚，她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吧！

    “颜、颜姑娘……”掌柜的不经意间瞄到了她那森冷的眼眸，浑身一振，以为是自己眼花的揉了揉眼，然后客气的问道，“……要将早膳送进姑娘的房里吗？

    颜箐有礼的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掌柜结帐吧！”

    “姑、姑娘要走了吗？”掌柜的口气中微露一丝紧张，他还指望着她撑着店面的生意。

    “是！”

    “是小的照顾不周？”

    “非也。”

    “姑娘……”

    见她一脸冷淡，掌柜的只好点了点头，这她结帐。

    ……
7.-07：报复
    ＋

    一样的黄泥建筑，一样的冷清森严！

    颜箐一脸阴沉，以绝顶轻功不分昼夜的赶来此地，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解宿怨。

    各路武林人士将在一个时辰之后抵达。

    一个时辰！够她解决一切的了。

    抬手，正欲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和尚，参一记礼佛，念一句阿弥陀佛，和尚敞开了大门，道：“施主，师傅命小僧出来相迎。”

    和尚抬起头时，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丝复杂，亦有丝惊讶。

    好一个普渡，难怪能得如此盛名！

    颜箐心下微惊，脸上却未表现出来。

    穿过一旁的和尚，使出‘浮如魂魅’的绝顶轻功移至殿堂，殿堂内，和尚们正做着早课，念经声未因她的到来而停止。

    一袭白衣袈裟，满脸横丝皱纹，尽显老态，面色却仍是红光满面，可见这上了百岁的老和尚是多么护体得当。

    不待他睁眼，颜箐已然飞身至他身边，立在高高的金色佛身上，一脸凌架的睨视众生。

    “施主、别来无恙！”普渡老目睁开，望着一袭白衣，一身清雅，像是多年好友般平淡的问候。

    她冷冷一笑：“普渡，你受死吧！”

    他入定高深：“红颜之劫，终究是到了老纳身上。”

    她一声冷哼：“我无意毁众生，众生却偏欲毁我，普渡，我要毁了你这‘金山寺’。”

    于是，一团白粉挥洒下去，数百名念着经的和尚立即出现的异样，坐立不安，渐渐呻吟出声，所有的和尚都成了狂欲之徒，冲出了殿堂，寻找另一种慰借。

    “哈……哈哈哈哈……”看着这荒唐无极的一幕，颜箐由衷的发出笑意，“待所有和尚都还了俗，看你普渡还能渡化谁。”

    木鱼声伴着满寺的阵阵哀嚎也未有停止，庄严神圣的佛经亦震不住这满血液流动的欲望。

    段素、段泌及时赶到，将一同带来的几十名‘怡红院’女子双手奉上，佛门清静之地瞬间激起了一片淫邪。

    木鱼声急促却未停止，普渡未再发一语。

    她唇边扯着耻笑，一袭素雅雪缎立于殿堂之内，显得那样不沾于尘。

    “阿弥陀佛，老纳可否与施主借一步说话。”下方忽然响起一记参禅。

    普厄！

    她颔首，飞身而下，跟着他走出殿堂。

    “施主，真要毁了金山寺吗？”普厄一脸愁容，面色沉重。

    她别开眼，讥笑着。

    普厄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静静的递上：“施主当年离开时，不过五岁吧！”

    她的玉佩！

    颜箐沉着脸，单手接过，心中划过一丝酸楚。

    “施主对于自己不凡的身份，似乎已经知晓，可施主却不知，除了劫走施主的颜玄天外，另有无数波杀手曾潜入金山寺，欲除施主而后快。师兄曾为施主算了一卦，早料到颜玄天不会伤害施主，为保施主万全，就任由施主离去了。”

    颜箐握紧了玉佩，一脸冷然道：“这一切，皆因普渡的一句话。大师认为……这是我的错吗？”

    “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定数，施主请三思。”听着耳边阵阵男女的呻吟声，普厄慈悲的心中一阵抽痛，一脸的殷切，期待她能交出解药。

    颜箐轻笑，好心的解释道：“此乃媚毒，只有女子可解，再过一个时辰，金山寺的和尚应当都想还俗了吧！”

    “媚、媚毒！”

    ‘哗’的一声，衣裙乘风飞起，白影已在数十米开外。

    轻盈身影在‘金山寺’门外停下，眼神已恢复冷清，之前的怨忿及仇恨，一瞬间化为了乌有，裙间的铃声迎风而响，呼唤着曾经娇小瘦弱的她。

    普渡，就当还你五年的养育之恩，饶你一命！

    转身，毅然离去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素颜！”一声轻呼，是试探，又似思念。

    如此熟悉的称呼，在她跟着颜玄天离去之时，便不再记起了，还有谁、会以此称呼她？

    “阿弥陀佛，果真是素颜，我是……”

    “和尚，你认错人了！”清淡的语调，听不出一丝熟悉的成分，背对着他的倩影，丝毫没有留恋的离去。

    “你是当真不记得我了？我是素尘！”

    身后失落的声音追上她的耳朵，有着出家人不该有的七情六欲。

    比起之前的急促，下山的途中，她选择了久违的脚踏实地。

    ＋

    

    +

    尝过鱼水之欢后的和尚，个个皆以‘无面目继续侍奉佛祖’之意求去，有的协同交欢的女子，有的独自上路，真是中了颜箐的断言，金山寺已毁，普渡再也渡不了人了。

    ‘卟！’一口鲜血从普渡和尚的嘴中喷出，瞬间染红了一片蒲团及一袭粗布白衣。

    “师兄……”

    “师傅……”

    空荡的殿堂内，普渡、普厄及素尘仅剩这三人。

    前者一脸超然宁静，后两者皆是一脸苦相。

    ‘嘭’紧闭的殿堂门被猛力推开，引得二人观望。

    一身粗布的少年急急冲至三人面前，直直的盯着面无血色的普渡，急切的问道：“您就是普渡大师？”

    “你是何人？”素尘一脸防范。

    沙家琪立即‘卟通’跪下，“晚辈沙家琪，特来请大师告知‘绝命’下落。”

    “师傅身体不适，你敢日再来吧！”素尘一脸无奈的拒绝。

    普渡无力的摆了摆长袖：“普厄、素尘，你们下去。”

    “是！”二人退下，留下普渡、沙家琪独处一室。

    沙家琪见他一脸高深莫测，不由疑惑道：“大师可是另有指教？”

    普渡苍白的脸上轻扯浅笑，观察着他眉宇间的锐气，与那散不尽的浩然正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老纳等你多时了，你、拜老纳为师吧！”

    拜师？沙家琪吓得连连摇头，拒绝道：“大师，晚辈知道你们这儿的和尚都跑光了，但是晚辈实在有太多红尘俗事未了，不太适合当和尚。”

    “那么，就跪下向老纳磕三个响头。”普渡退让了一步，另提一个要求。

    三个响头！？

    瞧他一脸坚持，沙家琪边在他前面跪下，边解释道：“晚辈敬重大师德高望众，只要大师能告知‘绝命’在何处，跪一百个响头晚辈也愿意。”说着干干脆脆的嗑了三个响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普渡说着便摊开了两只手，汇聚真气于双掌，生生的打向沙家琪的天灵盖。

    未待他吃惊的叫出声来，天灵盖处传入的强大热流就将他整个身体浮了起来，倒吊在半空中，四肢五脏都不再是他所能掌控，只有任凭体内越来越涨，头脑越来越浑浊，直到一记重摔，将他从高处摔落地面，所有奇怪的感觉一瞬消失。

    “大师……”

    “从此你便是老纳的传人，凭你的慧根与悟性，定能破这祸水之劫。”一通传声入密之后，普渡的头颅低了下来，身子仍是做盘膝入定状。

    他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探向他的鼻息。

    喝……他猛然抽气，死、死了！

    这时，木门再度被人撞开，强光射进来，正好照在一老一少的身上。

    殿堂外，站着大堆人马，个个武林人士装扮，为首的男子一身高贵英挺，正是武林盟主慕容渊，年方三十，一脸刚毅的他正是上一任盟主慕容深之子，慕容世家的庞大力量及他个人在武学上的天赋，让他毫无疑问的当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大师……”众人见殿堂内的状况，委实一振。

    慕容渊眼色暗沉，朝着其中一名身着暗红袍子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上前一步，冲到普渡面前，探其鼻息，又猛的缩回手，道：“普渡大师圆寂了。”

    “……怎么会？”

    “怎么办？……”

    “杀手‘绝命’的下落，无踪了吗？”

    一刹那，武林各路众说纷纭，在乎的皆不是普渡的死因，而是无法获得的消息。

    慕容渊利眼一扫，深邃暗沉的眼神落到了沙家琪身上。

    立即，红衣男子抽出了长剑，抵上了沙家琪的下颚：“是你杀了普渡大师？”

    “不、当然不是！”沙家琪轻忙摆手。

    “他不是金山寺的和尚。”

    “对，一定是这小子使了什么暗招。”

    “定是他害死了大师，让‘绝命’又躲过了一劫。”

    一人手持孔明扇的小胡子男子上前一步，一副智者模样分析道：“武林各派要向大师请教‘绝命’下落，这位小兄弟便先一步出现在此地，难不成……”双眼环顾着周围各位，道出惊世之语，“难不成他便是‘绝命’？前来杀大师灭口。”

    “搜，他身上定有玉扇。”其中一人大喊。

    “喂，冤枉、冤枉死我了。”沙家琪身所多处骚扰，被无数双手上下其手，简直被吃尽了豆腐。“什、什么‘绝命’，我哪有可能是天下第一杀手‘绝命’，其实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各位又何必如此仇视我。”沙家琪一脸嘻皮笑脸，讨好求饶。

    众人在他身上搜不到玉扇，立即狐疑的探过他的脉门。

    “怎么样？可以放了我吧！”沙家琪一把抽回手，却反被人用内力钳制，“喂，什么意思？”

    “诸葛先生，如何？”慕容渊双手附背，一脸森严。

    诸葛羽眼色一沉，面朝慕容渊说道：“盟主，此人内力深不可测。”

    “将他押回慕容山庄。”

    “喂、喂……”

    突然，一道金光从普渡身上射出，渐渐的，金光笼罩住了整个佛身，然后从额心化作一颗散发金光的透明圆珠。

    “舍利子！”诸葛羽惊呼。

    “诸葛先生，这是……”

    诸葛羽惊叹的伸出手，接过普渡的舍利，近乎膜拜的说道：“传说只要舍利出现，就能找到四幅画，而掌握四幅画的人，便能执掌天下。哈哈……今日有幸得见舍利，真是天命所归啊盟主！”

    众人一听，立即左右互看，细声传语，一脸贪婪。

    “将人将物一并带走。”

    一行人离去之后，殿堂的拱门处这才步出两人。

    “师叔，为何不救沙施主？”素尘一脸不忍。

    普厄摇了摇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殿堂，心中惭愧道：“如今只有一人能救得了沙施主。”

    “谁？”

    “素颜！”
8.-08：解救
    +

    凉风吹来，忽觉一身轻松，逐渐暗下来的夜，催人速速回家，却有一人，步行在山野间，一脸的悠然自得，一脸的轻快自在。

    或许，亲情之于她，并没有那么重要，或许凡尘俗事，从今尔后真的可抛开了。

    那个阴暗、绝情、冷漠的地方，她也不必再计较。

    ‘叮铃……叮铃……’夜风吹得人陶醉，更有铃声作乐声。

    “主人、主人……”

    身后，终算传来了段泌的喊叫，她以为以她们的脚程，早该赶上步行的她了。

    “主人……”

    段素、段泌二人飞身而至，与她并行道：“下山途中遇上好些武林人士，我二人避之不及，差点碰个照面。”

    颜箐手中甩着狗尾巴草，闲闲道：“他们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主人的心情似乎挺好！”段泌探头探脑的走到她前面，面对着她倒退了两步。

    “是不错。”

    “因为了却了多年的心事！”段素微扬着脸，道，“果不出主人所料，金山寺的和尚都下山还俗去了，这会儿金山寺恐怕只剩普渡一人了。”

    颜箐扯唇笑笑。

    段泌心直口快的讽刺道：“普渡的徒子徒孙，真是不堪一击，难怪当年也没办法救出主人。”

    “泌儿！”段素愤然喝斥。

    段泌自觉失言，立即捂住了嘴，见颜箐并未多做反应，这才大起胆子问道：“主人，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回花谷。”粉唇轻吐，眼中染笑，只是不知如今的花谷，可还是曾经的花谷，以那个的狂暴个性，恐怕已被拆得七七八八了吧。

    ……

    清晨第一缕清风吹过，颜箐的耳垂敏感的动了动，即使睡在高大隐蔽的树杆上，她仍是一副警惕本性。

    一个僧衣和尚走过，她眼尖的发现是他素尘。

    他也懂得择木而栖了吗？

    颜箐勾唇一笑，继续闭目浅眠。

    “咦，和尚！”这时，刚采野果回来的段泌新奇的叫了一声，然后‘卟哧’一声笑了，竟惹得素尘一脸惊诧，然后避之不及。

    “别走啊，和尚！你不是说你死也不会离开金山寺的吗？怎么只隔一夜就反悔了？”段泌一脸捉弄的挡住他的去路，翻出旧事来说。

    素尘静心默念：“阿弥陀佛，小僧尚有急事待办，还请施主放行。”

    “哼，都已经下山了还自称和尚，不放不放，我就不放。”段泌量他不敢碰她，张开双臂继续挡着。

    素尘的脸都涨红了，只得绕道而行，可段泌却丝毫不放松的紧盯着，他走哪，她就挡哪！

    “泌儿，别惹事！”段素从树枝上飞身而下，格开段泌，“和尚，你快走吧！”

    “多谢施主！”和尚如获大赦的逃离而去。

    段泌却不甘心的原地跺脚：“姐，你不知道那和尚多无礼、多大胆，竟敢说我是罪孽深重，必遭天谴。哼，我看他一人孤身上路，是谁先遭了谴！”

    ……

    步行数十里，山间有家客栈，有些破旧的屋外挂着面蓝色小旗，上面隐约是‘风云客栈’四个字。

    颜箐脚下微迟‘风云客栈’，似乎有人曾跟她提到过此处，更惊奇的是……她居然还记得。

    主仆三人刚跨进店门，便见一副惊人的景像。

    一名身着红衣裙的青年女子，将一名男子踩在脚底下，她一脸的凶恶，气极败坏：“……为什么没看着他，啊！”

    “梅、梅姐饶命，咳，有客人来了！”

    见她们一行步入，二人的角色迅速改变，女子一把将男子拉起，贤惠的拍着他身上的灰尘，然后一脸和气的招呼道：“几位客官见笑了，是用膳？还是打算住宿？”

    “你们这能住人吗？”段泌小声的犯起嘀咕。

    红衣女子显然耳尖的听到了她的话，脸上不自然的一闪，却又立即热情的招呼道：“几位客官，快请坐，请坐。”

    三人随意点了几样酒菜及馒头，红衣女子便到厨房准备去了。

    这时，男子也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解释道：“我们这平常客人不多，以至没钱修补，不过有一点好，就是清静，若是客官们不想被人打挠，那可就找对地方了。”

    段泌把玩着桌上的碗碟，狐疑道：“昨日如此多的江湖人士经过，难道没住你们客栈吗？”

    “哎，姑娘有所不知，慕容家势力庞大，产业众多，那一班江湖人士都改到慕容别苑去了，我们也是大大的失算哪！”林贝荣一脸捶胸顿足，表情生动有趣，若得段家姐妹勾唇一笑。

    他满意的笑了笑，眼神却落在一旁白衣女子身上。

    这容貌、这姿态、这气质、这身段……不正是轰动龙井镇的那位颜姑娘吗？

    “唔……”

    闪神时，膝盖处被人重重踢了一脸，他吃痛的回头，惊见来人，立即讨饶的转身逃进了厨房，苏若梅微笑着将手中的小菜放上了桌，眼神也不由得多打量了颜箐一记。

    这时厨房出来一名光头和尚，定眼一看，正是之前先她们一步下山的素尘。

    段泌‘倏’的小脸变亮，又是一脸兴味的起身，招呼道：“咦，和尚，你怎么在这？咱们还真是有缘哪！

    素尘一见是她，立即低下头，清眉微挤。

    梅姐一见，甩手说道：“嗨，这和尚身无分文的，老娘让他以劳力赚俩馒头钱。”

    段泌一听，立即激动的冲着苏若梅大叫道：“你，不就是两个馒头，有必要欺负人家和尚吗，多少银子，我替他给。”说着，气呼呼的掏出一钱银子，‘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苏若梅一听可不乐了，看也不看那钱，道：“我说你这小姑娘，吃东西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天下哪有白食的事，你作什么反应这么大，难不成是看上人家和尚了？”

    “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信不信我拆了你这家店。”段泌恼羞成怒的拔剑。

    “哼，老娘还没怕过谁。”

    两人为他争锋相对，素尘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无能为力的求助一旁吃着、喝着的两名女子。

    这一看，他堵然愣住了，那一袭雪缎，高雅而坐的女子，不正是他辛苦找寻的素颜吗？呵！他露了个傻笑，一拍额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迷糊，一心想避开那缠人的女施主，竟忘了她们是跟素颜一起的。

    “素颜，让我好找。”他兴匆匆的上前。

    ＋

    

    ＋

    “素颜，让我好找。”他兴匆匆的上前。

    颜箐眉眼未动。

    倒是段素先耐不住了，抬头狠瞪道：“和尚，那二人为你而吵，你倒是会袖手旁观？”

    “这，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戒焦、戒怒，小僧罪过，实在是罪过。”素尘一脸惶恐的躬身道歉。

    二人一致停了下来，极有默契的大‘哼’一声，背靠背气呼呼的站着。

    “老娘懒得跟你计较！”苏若梅两手叉腰，走进了账房，眼神却仍不时往门外张望。

    “哼！”段泌没好气的扬扬小脸，转过头时立即换上了一张笑脸，一把拉过素尘坐下，问道，“和尚，原来你没银子啊，真是可怜，来，这里的你尽可吃！”

    “泌儿，你越来越放肆了，小姐在此，轮不到你来做主。”段素见状，实难不气愤，自家小妹竟看上了一个和尚，还一脸殷情，真是家门不幸。

    她瞪了瞪，又一脸敌意的冲着素尘，冷声道：“和尚，你干完你的事可以走了！”

    “这……”素尘着实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转而又看向白纱遮面的颜箐。

    “找我有事！”一直未开口的颜箐这时将目光转向了他。

    素尘一脸凝重，直视面纱后的那双眼睛，道：“素颜，师傅圆寂了！”

    ‘嚓’酒杯捏碎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面纱后的素颜蓦然沉静，粉唇镇镇道：“普渡冤孽甚多，我不灭他，自是有人灭他。”

    “不，是师傅大限已到，你走后不久便油尽灯枯了……”素尘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一脸渴求的望着颜箐，“……请施主大发慈悲。”

    “无趣！”颜箐表情冷淡，刚刚的失手像是从未发生似的。

    江湖争斗，她见得多了，不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位，就是为保朝中地位，哪个不是争得死去活来，阴来暗去的

    颜箐举杯自酎，不无讥刺的轻笑：“死都死了，还给世间遗下祸患，普渡还真是慈悲！”

    “素颜，舍利子关系重大，亦与皇室的劫数有关，若是让有心之人得去，寻得遗落民间的四幅画，天下必定异主。”

    “四幅画……是何物？”

    “传说……是东盛王朝国运图。”素尘一脸凝重，“东盛历经九代，必有一劫！师傅曾经叮嘱，必定要将他的舍利交给当今圣上，以保江山稳固，人心安定。”

    “如此说来，得舍利者，便能执掌天下！”颜箐嘴角噙笑，溢出了些许兴味。

    “阿弥陀佛，这正是昨日那位诸葛施主的说法，江湖人士中竟也有知晓此事者，素颜，若是让他们得了先机，恐怕东盛王朝不保。”

    “知悉国运，自然便能改变国运，……和尚，你闯大祸了，我对这东盛江山倒也有几分兴趣，这国运图，我誓在必得。”颜箐眉眼带笑，却又一脸善意的忠告。

    “施主乃是一介女流！”

    “那我便做一代女皇。”

    颜箐勾起唇边，玉指捏拿，颇具兴致的举起杯来，邀一旁的段家姐妹共饮。

    “阿弥陀佛……”素尘心中暗想，或许这便是师傅说的红颜之劫。

    段素放下酒杯，见众人都用得差不多了，起身道：“我去结帐。”

    这么一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动静的苏若梅立即走了出来，作一脸无知状道：“咦，几位客官用得差不多了吗？”

    一见她出来，段泌便一脸不满道：“你是怎么做生意的，点了这么久的馒头到现在还没上，难怪会破败成这样，一整日都没半个客人。”

    “你！”苏若梅气血上升，却强忍下，忍气吞声的咬咬牙，道：“老娘不跟你计较。”，继而转向和尚，有礼的问道，“小师傅，刚刚我似乎听你提及什么‘沙施主’可是名唤‘沙家琪’？”

    “正是！”

    “糟了，混蛋小子死定了。”苏若梅握着拳头往另一只手心一拍，眉头皱得死紧。

    隐姓埋名了那么多年，若是让人发现他的身份，恐怕会有杀身之祸，苏若梅的心里有一团火，焦急烦燥的不知如何是好，她猛的转身，想寻找什么，那人已然立在她的身后，脸上有着跟她一样的忧虑。

    “他不会有事。”

    像是在安抚她狂乱的心，又像在安抚自己。

    她还是一脸云淡风清的坐着饮酒，对于周遭的事漠不关心，绝色的容颜、绝冷的清瞳看不出一丝情绪，林贝荣的心里不由叹息，家琪难得心动的对象，为何偏偏是这样一位高傲轻狂，却又不识人间烟火似的女子，她时而清雅，时而轻狂的绝色容颜，招惹的岂会只他一人。

    “敢问颜姑娘，可还记得沙家琪？”见她径自饮酒，林贝荣苦笑一声，“看来上回是他多事，姑娘并不需他来出手相救。”

    “家琪上回……那姑娘……是她？”苏若梅小声的问。

    林贝荣点头。

    酒壶中的酒没了，颜箐这才抬头起身，面朝众人道：“我会救他。”

    “我们跟主人一起去。”

    “小僧愿一同前往。”

    “我们也去！”林、苏二人互看一眼，一同上前一步道。

    颜箐眉眼一沉，斥道：“都留下！”

    “这……”她的目光似有渗人的威严。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是，主人！”素、泌二人齐齐应下。

    颜箐满意的颔道，看向段素，道：“将舍利之事，散布出去。”

    “属下明白……”

    “此事万万不可，必然会引起……”

    素尘的话未说全，白影便已乘风而去，只见纤长身影越见渺小，最终不见了踪影。

    “她到底是何人？”

    苏若梅低吟，有这样轻功的上层高手，武林中恐怕屈指可数。

    
9.-09：盟主
    　　＋

    朝代更替，强者为尊，此乃亘古不变的定律。

    话说十几年前，慕容家虽是武林泰斗一级，家世、权势、财富皆高人一等，可声望及名誉却远不及沙城沙家，沙家乃是武学世家，当年的盟主沙顷城，为人义薄云天，侠肝义胆，并且武功盖世，是当时武林当之无愧，人人敬仰的豪杰至尊。

    沙顷城连任盟主之位十余年，未曾有人能打败他并取而代之。

    只是传世英豪招人妒……

    悲剧就发生在十二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正值武林多事之秋，沙盟主连日大战黑渺峰东方赤龙，两人打得两败俱伤、不分胜负，协议改日再战。

    然……

    当夜，沙府遭离奇大火吞食，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谁也没能逃出来，残骸废墟之中，早已面目全非、尸骨无存。

    有人断言，定是那东方赤龙阴险毒辣，夜袭了沙家。

    亦有人称，曾在现场拾到一枚银针，正是江湖第一杀手‘绝命’玉扇中的夺命凶器。

    沙家这一灭门惨剧，曾在武林中引起了一时的轰动及愤怒，武林人士一度急欲找出‘绝命’，除之而后快。

    这其中，便以慕容家为首，继沙顷城之后，慕容深继承了盟主之位，他曾颁下‘至尊令’：凡我武林同道，皆以铲除江湖杀手‘黑暗’组织为已任。

    迄今为止，‘黑暗’组织与‘绝命’，都仍是个谜。

    

    迷糊间，他被来势汹汹的火焰团团围住，灼人的热气，呛人的烟雾，令他痛不欲生，逃生无门，他好难受，他就快死了，为什么没人来救他，爹、娘、姑姑……你们在哪？

    “咳……咳……”

    正在此时，高大的身影像天神般从火焰中出现，脸到染着血迹，身体到底是灼伤的痕迹，男子急速上前一把将他举起，高高的抛出百米之外。

    “孩子，记住……不要投靠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

    “爹……爹……”

    床上的人猛然坐起，嘴里狂喊着亲人，惊魂稍定，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境地，沙家琪拭了拭额间的汗，梦中的一幕适时的隐在了内心深处，他起身，找寻出路。

    木牢而已，锁不住他。

    他拍拍草屑，充满睿气的眼珠开始转动，环视左右，居然没人，这些人真是太小看他的。

    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枚细长的铁丝，嘴里叼着草屑，优哉游哉的挑着锁心。

    ‘咔’的一声，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得意。

    他轻快的，垫着脚尖，靠着墙壁，一步一回头，小小心心，鬼鬼崇崇的向门边走去。

    “喂，你是谁？”突的，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在这空荡无声的牢中，着实令人一惊。

    他猛的抬头，见一妙龄女子趴在屋顶，一脸好奇的看他，挑了挑眉，他回问：“你是谁！”

    “哼！”女子得意一笑，大方的掀开旁边的瓦片，飞身而下，深蓝色的裙摆涟漪一阵，脚下已稳稳的转了个圈站定。

    净白淡雅的小脸上，一双迷人的大眼眨了一下，菱唇紧抿，下巴上扬，一副眼高于顶的表情。

    她拍了拍手上沾惹的灰尘，一脸得意道，“说出来怕吓着你，我、乃、是武功盖世、英伟不凡、万人敬仰、众人称颂的武林盟主无敌剑圣慕容渊，的宝贝妹妹慕容妍。”

    “说这么长篇大论原来只是个附带品！”沙家琪小声嘀咕，一脸意兴珊的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等着被巴结，等着被讨好，慕容妍骄傲的仰起脸，一脸高高在上的神情。

    咦！怎么没动静？

    须臾，当她低下头去看时，吓了一跳，人呢？

    “喂，原来这有根金丝，谢了！”一条细长的金丝从屋顶的通天洞处挂落，转眼间，他已然登至屋顶。

    慕容妍急得跺脚：“回来，你给我回来！”

    沙家琪朝她抱了抱拳，然后摆摆手告辞。

    ‘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紧接着是一阵呜呼哀哉，正是出自沙家琪之口。

    慕容妍扬起笑脸，冲出门去。

    屋外

    “押他回去。”慕容渊有力的一喝，左右的两名侍者立即上前将他牢牢扣住。

    “喂，放了我、快放了我，要不然、我烧了这鬼地方。”沙家琪气呼呼的大叫。

    慕容渊瞳目危险的一眯，下令道：“将他困起来。”

    “是！”

    “哥，用我的金蚕丝吧！”慕容妍跑了过来，一脸的讨好之意。

    慕容渊脸色一沉，刚毅的脸却柔了下来：“妍儿，你又给我捅搂子。”

    “哎呀哥，人家知道错了，就让人家将功折罪嘛，这个人……就交给我了！”慕容妍拍拍胸脯保证道，然后朝沙家琪恶狠狠的一瞪，强硬的射出一团金丝，将他团团捆住。

    “此人极有可能是‘绝命’的同党，你若是……”

    “知道了哥，走了走了！”慕容妍一手扯着金丝，带动着另一头的沙家琪，像牵牛羊一样将他牵着走。

    “喂，你慢点！”被困着已经很不爽了，他不希望连点尊严都没有。

    “闭嘴！”她手下用力一扯，牢固的金蚕丝又紧了一层。

    “唔！野蛮。”

    “哼！”

    渐行渐远，慕容渊单手附背，一脸高深莫测，随即吩咐手下道：“你们两个，也去看着。”

    “是！”

    

    红衣男子急急的穿过走廊，来到关押囚犯的牢房。

    没人，他心头一紧，急急步出，却有一道青衣身影立在牢房外，背对着他，仰头看天。

    “盟主，囚犯……”

    慕容渊左手一抬，转过身来，说道：“已经押往别处了。”

    红衣男子一听，心下略有波动，却立即回应道：“盟主英明。”

    “罗烈，你跟我多久了？”

    “从老盟主退位开始，已有五年。”罗烈恭敬的立在一旁，表情平静的答道。

    慕容渊点了点头，走向他，抬手在他左肩掸着灰尘，一脸疑惑道：“你跟了家父七年，亦跟了我五年，十二年来一直对慕容家忠心耿耿。

    难道……你就不曾想起过你的主人？当年沙家骨骸中，独独没有那八岁孩童的遗体……或许……”

    “罗烈惭愧，没能救主人于危难之中！少主年幼，孤身在外，怕早已是凶多吉少……”罗烈表情一脸平淡，像是早已云淡风清，继而一脸忠诚道，“既然孝忠盟主座下，罗烈便不会三心二意，请盟主放心。”

    “很好！”慕容渊深深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身离去。

    ＋

    

    ＋

    慕容别院地处城郊，位于襄城城西南，环境清幽，面朝群山，北上幽州，南下青邻，龙井镇只是西边的一个小镇。

    偌大的襄城，慕容家的产业便已占去了过半，全城的百姓几乎都是慕容家的长工，全都以慕容家马首是瞻，就如这名唤‘聚贤居’的客栈。

    “诶，我跟大伙说啊，大公子发话了，三日内，武林人士在襄城的食宿全免。”

    “哇！果真？”一身道袍的少年惊呼，立即被一旁的年长男子拉着坐下。

    “只请武林人士，这是何道理啊？掌柜的，你倒是说说。”有人拍桌子泄气，一身的横肉震荡。

    掌柜立即拿起酒壶上前为他添满，一边安抚道：“客倌莫气，客倌有所不知，这些英雄少侠都是大公子邀来的，为了明日的赏宝大会。”

    “赏宝？”大汉眼睛一亮，一把扯过掌柜的衣襟，“说清楚！”

    “大、大爷，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你不如问一旁的道爷吧！”掌柜的一脸憨厚的劝着，小心的拉回自己的衣襟。

    “哼！”大汉大掌一放，继而看了眼一旁的几名道士，压下了怒气，不敢招惹。

    赏宝？

    二楼雅座，隔着一面屏风的位置上，一身雪白长袍，，清雅素颜勾了勾唇，从怀里掏出一锭银了，交给刚步上来的小二，柔声问道：“不知这慕容别院是在何处？小二哥可否告知？”

    小二一脸受宠惹惊，激动的收下银子，道：“就、就在城西南，姑娘出了城便能看见，……姑、姑娘可有拜贴？若是没有，可请掌柜的……”

    “不用，多谢！”颜箐点头轻笑，转身回了客房。

    ………

    慕容别院

    雕花飞檐的门楼上立着几名侍卫，高墙稳固的更甚襄城城墙，朝下是厚重的铁门，此时……铁门大方的敞着，进去的皆是有头有脸的武林高一辈人物。

    看着朱门之上的匾额，庄严十足的侍卫，这慕容府内，定是机关重重。

    颜箐飞身而上，白衣与黑瓦之间形成鲜明对比，她立于城楼一角，借由廊边的白石柱巧妙的遮挡，她神情轻蔑，睇视着底下的一切……

    慕容府的道场内，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都到齐了，或多或少的，各派皆有几名得意之徒在场。

    此时的主位上，并无半个人影，看来这慕容渊的架子够大，竟让众多武林前辈等他，他未出来，舍利也未出来，颜箐索性看往别处，不经意间的一幕闪入眼帘。

    同她一样，一身白衣，只是他的白衣早已泛黄，亦不是上等的雪缎，他头上戴着文人的帽子，身后背着书箱，手中还捧着一卷书，鞠躬作揖的对着城楼下的守卫说着什么。

    那守卫毫不客气的将他一推倒地，便不再去管他，书生起身拍拍尘土，拾起洒落了一地的书，哎声叹气的走至一旁的柳树下坐着。

    那模样十足的穷酸、困苦，简直将穷书生的角色展示得淋漓尽致。

    颜箐低头讽刺，遥遥的望去，他拿出一块碧玉在手中，对着它叹气，又对着城楼叹气！这玉佩……想必是他跟这城楼里人的唯一联系……

    “盟主驾到！”

    “恭迎盟主！”

    齐声高呼的声音，拉回了颜箐的目光，这便是居到临下的好处，随时洞奚周围的一切。

    终算出来了！

    原本随意的目光立即凌厉冷清了起来，她耐心注视着。

    直到红衣男子迎出一只锦盒，盒内光芒四射之际，她的唇边拉开了优美的弧度。

    “这便是传说中的舍利……”

    “果真是宝物啊！”

    老道士抚着长须感叹道，众人一一传阅……

    一道白影闪过，全场哗然。

    纤细修长的玉指托起舍利，唇边噙着笑意，清亮而笃定的说道：“这东西、我要了！”，足尖一转，正欲离开……

    突然，腕间多了股力量，将她生生擒住。

    她星眸一转，对上一张刚毅深沉的脸……

    他愣住了，平生第一次知道心动的感觉，那一双星眸、一对秀眉、冷清中带着稚嫩，高贵中透着邪气，唇间的那抹似笑非笑，更是夺人呼吸，这便是一见钟情！几乎是肯定的……平生不知情滋味，才知情爱，便已深陷。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蜞，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的唇边因他呆愣的举动而轻扬，而他、亦跟着轻扬。

    “请你、放开我！”她闪着灵眸，有礼的要求。

    “留下来！”他一开口，一身霸气。

    她眉眼轻挑，不明所以。

    “做我的女人，做慕容府的当家主母。”他一脸兴奋，亦是笃定，这是全天下女子都想要的，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家主母？”她对这身份不明。

    他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你可以拥有整个慕容城，只要你愿意，整个武林、整个慕容的产业全由你主宰，当然……也包括我！”

    “盟主……”

    “盟主三思。”

    众人惊叫，震惊非常，一向沉稳内敛的盟主，竟对初次见面、不明身份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

    慕容渊无视于底下的所有人，眼中只存在着她，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不舍放过。

    钱财，男人！

    “无趣！”她檀口轻吐，眉眼带笑，像是藐视一切。

    无趣！？

    两个字，几乎将全场的人都惊呆了，她无言的轻视，全然不将他们这般武林泰斗放在眼里。

    慕容渊也呆住了，蛤只一秒，他便爽朗的大笑起来，他该想到的，她是与众不同的。

    长臂一扯，他将她困进怀中，眼神透着坚决与笃定，任谁也动摇不了的意志，铿锵有力的宣示：“我要定你了！”

    如此强烈的宣示，即使是轻淡如水的心，也被猛震了一下。

    随即，她挣开了他的束缚，扯着淡笑，摇头后退。

    “我认定了你！”他的话，追了过去。

    “万万不可！”众人中，有一道惊恐万分的声音，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射去，一头的乱发，满脸的疯狂，竟是早被认定疯了的崆峒掌门‘熊震中’

    颜箐亦认出了她，她深吸口气，准备了大开杀戒。

    他如影随形的移至她身边，将她的腕扣住，朝发言的方向狠狠瞪视：“我意已决……”

    “她便是灭我崆峒的凶手、妖童。”熊震中的思绪，在见到白影飘然而止时，渐渐恢复了过来，他腥红了眼，伸出手指指向她，充满了敌视与恨意。

    “熊、熊掌门，你可、清醒？”老道士问了。

    熊震中含恨道：“这妖童、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慕容渊脸蒙了霜，冷冷道：“熊掌门糊涂了，她分明是位姑娘，如何会是你口中的妖童？”

    “不、盟主，她真是那妖童，老夫不会认错，老夫绝不会认错，请盟主为崆峒派做主！”熊震中当场跪下了，惊得一干武林同道起身帮说。

    慕容渊冷眸狠瞪，霸气而威严：“谁敢与她为难，杀、无赦。”

    她意外的抬眼，那刚毅的侧脸异常冷冽，他果然中毒已深，居然处处维护她……

    
10.-010：落崖
    ＋

    另一处，春妍阁内。

    “啊……”一身蓝纱的慕容妍颇有兴致的夹起一块肉往困绑在太师椅上的沙家琪嘴里喂，循循善诱的劝导，“瞧，本小姐待你多好，给你吃香喝辣的，还亲手喂你。”

    沙家琪一脸嫌弃的抿抿唇，勉为其难的张开嘴巴，咀嚼了二下，立即一脸苦相的：“呸……”的一声，吐得慕容妍一脸。

    “啊，你找死。”慕容妍皱着小脸，张牙舞爪的就要开始拳打脚踢……

    “等一下……”沙家琪一脸冤屈又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说实在，你们这菜真是、太难吃了。”

    “什么？”慕容妍一听怒了，瞪着大眼道，“不知好歹的小子，你是说本小姐虐待你吗？这可是上等的五花肉。”

    “不不不、善良可爱，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慕容小姐哪可能会害我这类小人物”沙家琪几近阿谀之能事，先哄得慕容妍扬起小脸得意，这才哀叹道，“都是我这张嘴，吃惯了外面的好东西，一时不习惯慕容府的伙食。”

    “哼，狡辩！你倒是说说，这外面的东西能有慕容府好吃吗？”慕容妍嘴里虽是不认同，但心里早向往之，扬起的小脸，露着渴望。

    善于观察的沙家琪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更是买力的同情道：“原来慕容小姐没有外出过吗？那真是可惜了。”他同情的皱起了俊脸。

    慕容妍的小脸也跟着皱着，嘴撇得长长的，泪眼欲滴。

    “你是不知道啊，这外面的东西真的是，美味又可口，简直令人垂涎欲滴。”沙家琪一拍大腿，狠狠的说道，“就比如这个五花肉，它用浓浓的、冒着香气的、滚滚的酱汤和着高汤煮过，再用青叶过滤上头的油腻，渍渍渍，那滋味……”沙家琪狠狠吞了口口水，顺便用眼角瞄了瞄陶醉的小脸，继续蛊惑道，“还有那叫花鸡、烧鹅、烤鸭、驴肉包子、臭豆腐……渍渍渍……不行，口水泛滥了。”

    慕容妍‘霍’的站了起来，再也等不及道：“你带我去。”

    “我！”沙家琪瞄瞄自己，立即摇头，“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慕容妍不依的娇叫。

    “还用问吗？我是囚犯，哪有空带你出去……吃那些美味。”沙家琪一面退缩一面诱导着。

    “我可以放了你。”

    “真的？”一听，他立即眼睛一亮。

    “带我吃完，你必须跟我回来！”

    “那是当然，我是你的囚犯。”沙家琪璨笑如花。

    慕容妍裂着嘴笑，随后便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吓得沙家琪脸色刷白：“你干吗？”

    “盖章啊，这样你就不能懒账了，小时候有人教我的。”慕容妍扬起小脸得意一笑，伸手将他身上的金蚕丝收回。

    解开束缚，沙家琪立即狠狠的在唇上抹了两下，然后忍气吞声的跟在后头、躲在门后。

    “你们两个，去帮我弄碗莲子羹来。”慕容妍打开门，吩咐着两名守卫。

    “是！”两人不疑有它的往厨房走去。

    慕容妍得意的一笑，举手招他上前，猫着身子，借着路边灌木的遮挡，小心的往外溜去。

    “只要再经过道场就可以了。”慕容妍指着道场方向的一面空地，小脸微皱道，“可惜这里没东西遮挡，恐容易被大哥发现……”她咬起手指，思考了起来。

    “怎么那么多人？”两人躲在墙角，沙家琪不经好奇的张望。

    “别打岔，我正想办法呢！”慕容妍微皱着眉头，没去管他。

    沙家琪的目光从底下的各门各派渐渐往上移，直到、那一袭白衣、那一抹倩影。

    她也被抓了！？

    那个道貌岸然的慕容渊竟敢卑鄙的握着她的手，眼睛色迷迷的盯着她，简直是禽兽不如。心头的火越烧越旺，拳头已不自觉的握紧，浓眉紧皱、睿眼迸射出寒光。

    不行，他一定要救她。

    ……

    瞧着他霸气的昭告天下，却毫无放开她的意思，她暗暗的动起了内劲，既然中毒已深，不如就送他一程……

    嘭……

    一记浑厚的掌力袭来，慕容渊当即倒地，嘴角渗出了血丝。

    颜箐一愣，竟有人先她一步出掌！

    偷袭者亦是一愣，他的掌力除了吓人，何时能伤人了？而且对方还是号称‘无敌剑圣’的武林盟主。

    “盟主！”有人惊叫，随后立即反应道，“将他们二人拿下。”

    “快走！”不容二人发呆，武林各路已经急速涌上，他当即拉起她的手，脚下展开狂奔。

    ‘呃！’被他的力道猛然一扯，身子不平的向前倾去，他立即刹车、回身，正好将她迎在怀里，她的脸撞进了他的胸膛，立即被他扶住双肩，这才发现，他居然比她高大许多。

    胸口又一次不规则的震动，脸颊也莫名燥热泛红。

    “你没事吧！”他异常紧张的问她。

    她摇摇头，不愿正视他的双眼。

    这时，武林人士早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他则一脸正色的将她藏于身后，赤手空拳的打算应战。

    “是谁放你出来的？”慕容渊此刻早黑了脸，立于众首之位，冷哼一声，低吼道，“慕、容、妍。”

    “大哥对不起！”慕容妍灰溜溜的从墙角移出来，继而凶巴巴的对沙家琪怒吼道，“你，还不快点过来，想让我哥打死你吗？”

    沙家琪未理会她，目光毫不退却的迎上慕容渊，轻笑道：“慕容盟主该不会打算以多欺少吧！”

    “让开！”慕容渊冷哼一声，目光紧盯着他身后的人儿。

    沙家琪脸色一沉，未有丝毫闪动，镇定以待的护在颜箐身前：“不可能。”

    他不再多说，刚毅的脸上浮起杀气，单手运转，汇聚内力于掌心，狠狠推出一股真气。

    噗……

    他硬生生接下一掌，毫无意外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后的她身影一动，移至他面前。

    “你……”慕容渊有些意外。

    “你，退后！”沙家琪一脸阴沉，大受侮辱似的扯住她的手腕甩回身后。

    她陡然一震，因他愤然的语气与瞬间冒出的王者之势。

    见他俩之间亲密的互动，慕容渊手中再度聚起真气。

    “盟主，不易杀生！”罗烈适时出面阻拦，一脸诚恳道，“当务之急应当取回舍利。”

    “罗侠士说得有理，这位姑娘，请交出舍利，老衲保你们全身而退。”少林方丈大师出面说话，慕容渊只得生生忍下怒气。

    颜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继而轻吐道：“这舍利，我要了！”

    ＋

    ＋

    “罗侠士说得有理，这位姑娘，请交出舍利，老衲保你们全身而退。”少林方丈大师出面说话，慕容渊只得生生忍下怒气。

    颜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继而轻吐道：“这舍利，我要了！”

    “你！”老道士见她目中无人，气血上升，怒气冲天道，“今日不交出舍利，休想出这城墙。”

    “阿弥陀佛，如今你俩在同一条船上，施主不可只考虑自身，定要为他人着想。”少林方丈一脸慈悲的渡化道，“沙施主，劝劝这位施主吧！”

    沙家琪一听，随即转过头去，问道：“你喜欢这东西？”

    她好奇，对上了他的眼，那里头干净无比，毫无杂质，她缓缓的、点了头：“非要不可。”

    “那好，你好好拿着，别让他们抢了去。”他深深一笑，终于对上她的灵眸，心情大好，甚至所受的内伤也痊愈似的，大叫道，“行，什么名门正派，武林至尊，统统一起上吧！”

    心底似有暖流划过，看着他一脸拼命的侧脸，她脸上多了抹笑意，从内心发出的笑意。

    突然，耳垂微动，身后方一把利剑冷冷袭来，攻向她致命弱点，还不及躲避，打算生生接这一剑，未料身体却被猛然带动，旋至了另一方。

    唔……

    他的背上生生受了一剑，索性那一剑亦被另一道力量格开，只多是背部划伤了皮肉。

    “幸好、幸好！”他傻傻的笑了，目光只注意到她的平安无事。

    她亦笑了，缓缓的、开口说了声：“多谢！”却无视另一只为她受伤的手掌。

    然后，她的眼眸转开了，瞳孔朝着四周的众人，射出一道寒光，冷冷的，狠狠的，甚能夺人呼吸。

    “剑有毒，只要你留下，我可保他性命。”慕容渊的眼神，亦是不容拒绝，手掌不可避免的受了皮肉之伤，眼中却仍只有她，“至于舍利，只要你喜欢，尽可留在身边。”

    “盟主，解药在此！”熊震中惭愧的奉上解药，一面懊悔未能得手，一面暗暗憎恨慕容渊的出手阻挠。

    慕容渊接过解药，没有先行服用，而是一脸诚意的递上：“只要你留下，我当即放他走。”

    “放屁！”沙家琪狠狠的喷出一口口水，一脸坚决道，“除非我死。”

    “我不介意！”她轻声回答。

    “我介意。”他狠狠反驳。

    她抬头，对上他冒着火焰的双眼，一脸的不明所以，说起来，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他似乎能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于是声张道：“如果要你留下，我宁可毒发身亡。”

    既然如此，她当即做了决定……

    谁也看不见她是如何行动的，只有慕容渊，感觉手心一空，解药已然落入她手中，然后她与他的身影，就像魂魅一般移向城楼……

    “‘浮如魂魅’……”有人叫了一声，众人齐齐追上。

    “她使的竟是江湖失传已久的绝顶轻功浮如魂魅。”老道士的惊呼留在了原地。

    除了慕容渊，似乎所有人都无力追及。

    ……

    多了个人，果然只有五成速度，颜箐面无表情的察视后方，那紧追不舍的人到底想要什么？她吗？她不觉得她需得他如此紧追不舍，

    她只会夺人命而已。

    “停下，前面是断崖。”慕容渊青衣一扫，立于他们数米之后，生怕佳人会有闪失。

    看着她怀中的男子，他嫉妒极了，终究忍不住问道：“他究竟是你的何人？回答我。”他失了原本的霸气，语中只有恳求。

    “萍水相逢。”

    “不可能！”他直觉否认，脑中却紧接着出现撼人的想法，黑眸浮起杀意，“难道，他是你的心上人？”他屏息以待她的答案，却见她秀眉紧皱，一脸排斥。

    “是也不是？”这关系到那男子的性命，生或死。

    她抬头，眉头微皱：“你不必知道这些。”

    “盟主，不可放她离开。”身后的队伍追上来了，以武当的掌门为先，他一脸沉重，道，“此女子必定与十二年前消失，无人能追其踪的颜玄天有关。颜玄天乃是江湖一流的杀手，与‘绝命’有着近乎等同的关系，此女子、身份可疑。”

    说是身份可疑，在场的人却一致认定了她便是颜玄天的传人。

    果然，还是让他们看穿了。

    颜箐脸上浮起了优美的弧度，笑容如三月桃花，甚是耀眼，迷人心智，动人心魄，无知者、皆被引到那抹笑意当中，她怀中的沙家琪也不例外。

    “不要被她的妖法所迷！”一道凌厉的叫声划破了迷魂阵，在她未动手之前，众人立即回神了，熊震中狠狠的、带着恨意杀气的剑指向了她，“我崆峒一派，便是被她的妖法所迷。妖女，今日便纳命来吧！”

    “敢跟我跳下去吗？”这回他仍是挡在了她前面，一脸镇定的问。

    望着崖下，以及那逼来的剑气，她轻笑着点头：“有何不可！”

    “不要！”在慕容渊的吼叫声中，二人双双飘落崖下，不是殉情，甚是殉情。他伸长的手，只扯下她的一抹轻纱。

    他怒红了眼，一把扯住熊震中的衣襟，狠瞪道：“我说过，与她为难者，杀无赦。”

    “盟主不为崆峒做主，反而一心维护起身名不明、灭我崆峒的妖女，盟主又作何解释？”终于报了灭门之仇，再也无所顾及的熊震中豁出去的反问。

    慕容渊咬牙切齿，却仍是没有下手，手臂一抛，只吐出一个‘滚’字。

    众人逐渐散去，无人敢上前多劝一句。

    划破的手掌，已然被毒气覆盖，逐渐袭上手臂，罗烈立即上前，为他点了要穴，出言劝道：“盟主且回别院疗伤，属下定派人下山找寻，此崖不高，底下又有一潭深水，以姑娘的身手看来，必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快去。”

    “是！”

    
11.-011：相处
    ＋

    “啊……”一道惊叫声随着坠落的人影传遍山谷，‘嘭……嘭……’两声，深潭溅起数丈水花，惊叫声随之消失。

    他屏息睁眼的在水底寻她，她却像飘落花朵的花瓣般渐渐沉了下去。

    心脏陡然一紧，立即展开四肢向她游去。

    ＋

    将轻柔身躯放至平地，他二话不说便打算附上去将她救醒，却在看到那清丽而绝美的容颜时，猛然止住了。

    呼吸急促、心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脑袋冲上一团热气，搅得他心猿意马，她看起来那么圣洁、那么高贵、又那么香甜、那么诱人……不、不对不对，他甩甩头，挥去脑中不干净的想法，重新振作道，他是要救她，对，救人要紧。

    再度靠近，身体却越发炽热，脑中眼中只剩下那两片粉嫩的香唇。

    闭起眼，狠狠的附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疑惑的声音突响，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忙睁眼，惊道：“你醒了！”怎么忽然就醒了，沙家琪心头一阵失落，都怪自己胡思乱想错失了机会。

    她眨了眨眼，坐起身来，对着一身的湿衣皱眉。

    “我去生火！”见状，他立即做出反应。

    “不用！”颜箐突然出手，扣住他的手腕，随后狐疑的望了他一眼，将一直紧握的药瓶递上，“先服下！”

    沙家琪依言接过，一仰头，吞下了解药。

    见她服下，她闭起双目打座，一边吩咐道：“跟着我做。”

    “哦！”他立即盘膝坐下，仔细的看着。

    “龟尾升气，丹田炼神，气下于海，光聚天心。”她轻念，身上开始散发热气，周身的水滴退去，衣服开始干燥。

    ‘噗’一口鲜血，沙家琪按住胸口，一脸的痛苦。

    她当即立断的扶起他的手，在他周身打了一通，直至他痛晕了过去。

    林中传来‘稀疏’声，几道人影逐渐靠近，她当即将他扶起，眼神挡了遍四周，在陡峭的崖壁处发现一处山洞，不由细想，已然飞身隐入山洞。

    下头依稀还有搜队的声音，她一摸腰间，才想起久不离身的玉扇早已搁至花谷。

    她的目光转向了他，紧闭的眼皮似乎不安的动着，眉头皱得死紧，额间一片冷汗。

    她不悦，却不知不悦为何！

    普渡倒是大方，将一生的功力尽数传给了他，却不怕他无福消受，她只多能帮他打通任督二脉，是融会贯通，或是逆气相冲，就看他的造化了。

    瞧这日头渐落，底下的人搜寻未果，已然离去，她飞身而下，离开了山洞。

    ……

    一缕晨光洒落，他的眉头动了动，自然的抬手遮着刺眼的阳光。

    脑中闪过一些画面，身体仍有一些疼痛，他猛然坐起身来，张望四周。

    “颜箐！”

    她走了！

    他心急的起身，奔至洞口，却被这数十丈的高度吓得止步，只是他非找到她不可。

    他作势纵身一跃，却见白影一闪，将他差点坠落的身体拉回原位。

    “你做什么？”她斥问。

    沙家琪眼睛一亮，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欣喜道：“你没离开，太好了。”

    “你在找我？”不惜摔断脖子。

    “醒来不见你，还以为你不理会我，独自走了。”他苦笑着说。

    她将他推开寸许，一脸冷淡道：“我是该走了，你也该走了。”

    “那好，咱们一路。”他兴冲冲，执起她的手。

    她横了他一眼，抽回手，冷笑：“咱们是一路，只是你及不上我。”

    他无赖的紧握她的手，指着下方的深潭，道：“我轻功及不上你，不过水下功夫可不弱，要不这样，我教你水下功夫，你教我轻功。”

    “我不需要那个！”她摇头，对他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不过……她一笑，带着他飞下数十丈的崖壁，落至深潭边，又指着那的山洞说，“我只示范一遍，你若能在黄昏之前上去，我便教你。”

    “当真，不可反悔！”他暗喜，这便等于她将会陪他一整日。

    她面容一整，脚步身形稍作移动，提劲运气纵身一跃，身轻如燕的上了数十丈的山洞，立在洞口，她微微挑眉，道：“上来。”

    他看得呆愣，微思索了会，立即依葫芦画瓢的摆弄驾式，纵身一跃，竟也跃起数丈，只是最后‘卟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他探出个头，冲着她一笑，立即游回岸边继续。

    她心底惊奇，他竟有如此悟性。

    卟嗵……卟嗵……卟嗵……

    落水声不止，他却飞得一次比一次高。

    “脚步太慢。”“动作需连贯。”“再来！”

    日头由升转落，林中的鸟禽由惊转奇，一一驻立枝头观赏。

    “嘭！”一声重响，半眯着眼睡的人儿微微睁开，十只手指死死的扣住山洞口的崖壁，过会探上来一颗脑膜，困难而喜悦的叫道：“我、我成功了！啊，啊……”手下一滑！

    卟嗵

    再度惊扰平静的水面。

    她别开脸，似与枝头的鸟儿一样，尽是笑意。

    ＋

    +

    黄昏落尽之时，沙、颜二人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襄城。

    “哟，这位姑娘，您是要住店？”掌柜的一眼就盯住了一身清丽的颜箐，一脸的热情好客，“小的立即给您开间上房。”

    开‘间’上房？沙家琪不悦的上前，在柜台上猛拍一记。

    “掌柜的，你没瞧见有两位客人吗？”

    “哟，原来还有位小哥，明白，小的立即给二位开两间上房。”掌柜的立即改口道。

    一听这‘原来’二字，他的浓眉都快挤成一堆了，压住他欲拿房牌的手，冷酷道：“不用，你尽管开一间便是！”

    掌柜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打转，着实看不出，有着如此出尘容貌与不俗身份的姑娘，会与这位衣着邋遢的穷小子是一路，二人更绝无可能是夫妻了。

    于是他一笑，仍是取了二张牌子，一左一右的分开递上：“这位小哥别开玩笑了，只剩东西两间上房，二位客倌请……小二，带路。”

    “好咧！”

    “你……狗眼看人低。”沙家琪着实气不过似的，搂紧一旁的颜箐，大声说道：“娘子，咱们今晚就圆房。”

    “诶……”掌柜的傻眼了，扔回来的牌子正好砸中他的脑袋，他吃痛的揉一揉，目瞪口呆的看着二人走入同一间房。

    门一关，沙家琪仍是一脸怒容，一屁股坐在桌边，拎起水壶便往嘴里灌水。

    看她一脸云淡风清，自顾擦试着脸，他狐疑的走过去，面对着她，双手环胸背靠墙壁，挑眉问道：“你为何没揭穿我？”

    “你已经气得不轻了，我又何苦再帮称着气你！”她眉眼带笑，语气却是难得的轻松。

    一听，他笑了，突然将脸凑近，研究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

    她容颜一僵，伸手将他靠近的脸推后。

    “哈……”他咧了个大大的笑脸，自顾自乐着，“你怕气着我，你在关心我。”

    她横了他一眼，平静道：“你想太多了！”

    “嘻，不承认也无防，只是今夜共处一室……娘子，咱们当真要圆房？”他故作一脸为难，心中却偷乐得紧。

    她轻松射出一条白绫，捆在两头的房梁上，身子一跃，躺在了上头。

    他无语，满脸失望的上床就寝。

    ……

    清晨，在她醒来之前，他似乎就醒了，一早在院子里上窜下跳，得意的擅用着他的薄弱轻功。她一向浅眠，却不想昨晚会如些熟睡，心底暗自嗔怪精神松懈，立即收了白绫步出。

    一见她，他从院角的细树上飞身而下，一脸笑意的迎上。

    “昨晚睡得可好？”他笑着招呼，自然的拉起她的手，“走，咱们去市集，这儿的驴肉包子有名得很，吃完了再去布庄，之后便回龙井镇。”

    她亦习惯的任他牵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她的视线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瞧着集市上的动静，她的唇角浮上一抹冷笑，果然很有效果。

    朝廷的人，武林的人！

    两股势力，鹬蚌相争。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力。

    拉紧她的手终于也发现了，两股势力一涌而上，将他们夹在中间。

    “颜儿，过来！”慕容渊一脸敌视的盯着沙家琪，诱哄着他身边的颜箐，“现在只有我能护你。”

    沙家琪狂翻白眼，他们何时如此亲腻了，竟敢唤她‘颜儿’。

    “慕容盟主说笑了！”

    身后，千军万马中，一人迎刃而立，一脸和善亲融，一身富贵逼人，华衣谈吐之间，倒是一脸和气，对着慕容渊稍微施礼，轻笑道：“慕容盟主有礼，在下韩江宇，奉当今皇上之命，请回高僧舍利，慕容盟主忠君爱民，定也不想这世道混乱，祸及百姓罢。”

    慕容渊挑眉，“只是请回舍利，如此简单？”

    “只要痛快交出，自然就如此简单。”韩江宇一脸诚意满满，却又说道，“不过皇上特别交代，定要揪出害死高僧之徒，不知慕容盟主、可知是何人所为？”

    慕容渊的眼神在沙家琪身上停留半秒，倒也实话实话道：“在下赶到时大师便已气绝身亡，身旁只有这位沙兄弟在。”

    韩江宇转向沙家琪，却仍是一脸礼遇，道：“即然如此，就请沙兄弟跟在下回府，以便了解事情始末。”

    “诶！”沙家琪惊讶的伸出长臂，手指直直的指着韩江宇，大方的踏步过去，老大不客气的揽上他的肩膀，轻拍两记，咧着嘴道，“果然是将相之才，懂事明理，不像某些粗蛮之人、还号称武林正派人士，未搞清楚状况便将人关押起来，一点道理也不讲。”

    韩江宇一笑，谦恭道：“沙兄弟客气了，主人交待不可怠慢二位。”继而他的目光才落至颜箐身上，“想必舍利是在姑娘身上。”

    颜箐点头。

    “在下不敢要求姑娘立刻交出，不过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同去府上一续，府上的主人、正欲接见姑娘。”

    见他有礼待之，颜箐亦不为难的点头。

    只是她先回过头，走至慕容渊身旁，附他耳边轻声言道：“其实，我倒宁愿跟你回去。”退回身后，她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抛他一抹嫣笑。

    “你跟他说了什么？”沙家琪一脸狐疑的瞧着那似笑非笑、故作威严，盯着颜箐一脸呆愣的武林盟主。

    “没什么！”她唇间带笑，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她也该去会会那位‘主人’了。

    
12.-012：计谋
    +

    庄严华丽的宅院，坐落在襄城最为繁华的黄金地段之上，步入其中，两旁桃树成排，正值三月，桃花盛开，时有粉嫩飘然而落，至头上、至衣裳上、至地上，香气熏人，煞是迷眼。

    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婀步轻娜，花自飘零，竟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儿，西边窗门敞开的阁楼处，正有位风流雅士，提笔作画，那眼神儿精光一闪，一把撤开桌面勾勒一半的画纸，速速铺上新纸，‘刷刷刷’下笔，有如神助。

    直至佳人步入庭堂，他的唇边荡起了笑意，有丝邪佞，亦有丝趣味。

    两手小心的撑起画作，轻吹一口清气，愣是将这作了一半的画作，搁至一放显眼处，像是随时等待点缀。

    持起手边的锦扇，轻快的步下了阁楼。

    ……

    “韩兄，你那主人又是何人？除了为皇上办查，你竟还懂得假公济私，多图些银两，不错不错，绝对有前途！”

    一路走来，沙家琪倒是与韩江宇攀上了交情，他那随遇而安的性子与韩江宇的谦恭有礼，道是一拍即合。

    韩江宇哑然失笑，摆手解释道：“沙兄弟说笑了，在下只为朝廷当差，只是官微言轻，自有一班子主人，主人不愿暴露身份，属下只能称呼主人。”

    “瞧你，主人长主人短，我们何时能见这神秘主人哪？”

    “你与颜姑娘自是不同，沙兄弟且跟我去府衙例行一问，至于颜姑娘，主人自有安排。”每每朝向颜箐，韩江宇皆是自动的压低姿态，实在不是出于习惯，而是她眉宇间的迫人之气，莫名的使他低头，一旁的沙家琪却毫无所感，仍是一派大大咧咧，这便令他啧啧称奇了。

    韩江宇自发的与颜箐保持距离，这便是沙家琪不排斥他的原因之一。

    真不愧是谦谦君子，沙家琪满意的点头，爽快的应道：“若是别人说了我定不会轻易妥协，竟然韩兄说了，给你个面子。”

    “多谢沙兄弟。”

    “嘿，不谢不谢！”沙家琪捎捎脑袋，竟也谦虚起来了。扯扯自顾自品茶的颜箐道，“我先去了，若是有人敢打你主意，尽管出手就是，绝不能……再任人牵你的手。”沙家琪慎重交待，像是临别的丈夫。

    “我自有分寸！”颜箐含眸轻叹，道是有礼的起身朝着韩江宇点头，“韩公子慢走。”

    “在下告辞。”韩江宇一脸惶恐的施礼退下。

    沙家琪耸肩跟上，不时回过头来看她。

    ……

    嘘着茶，热气氲氤布上她的眼，却仍是无法消去眼中的寒意，这里的一切，时刻提醒着她，被抛弃的事实。

    皇室、祸水！她曾、祸了谁？

    庭外脚步轻移，进来一位身着亦是不俗的侍女，她还记得，名唤盈儿。

    “颜姑娘，我家小姐有请。”盈儿对她，倒是不若那日对陶斯那般目中无人，许是那一掌打醒了她，再得宠不过是个丫环，是该懂些规矩。

    颜箐放下茶杯，眼角微抬：“带路。”

    “是！”盈儿不敢怠慢的立即转身带路。

    或许她不知道，盈儿之所以不敢得罪，理由同韩江宇一样，她那难掩威严与贵气的眉宇之间，哪是能容得别人放肆的。

    距离不远，以盈儿的速度，却着实走了半柱香时间。

    一处精致秀雅的小院中，闺房敞开着，里头隐约能见珠帘妆点，古董摆设。

    一步入闺房，盈儿便退了下去。

    “你我又见面了！”珠帘后，响起了声音。

    较起上回的哭闹，东盛珏儿脱变得异常得体，或许这便是她对待男子与女子的差别，颜箐未动声色，等待她的下文。

    东盛珏儿轻敛珠帘，步了出来。

    至她面前，一脸欣赏道：“你仍是没变，淡漠依旧，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只是我、一听闻你遇难，便找人前去相救，以防那些武林人士继续纠缠。”

    颜箐抬眼，正视着她，面无表情。

    东盛珏儿一笑，伸手邀她就坐，各为两人倒了杯茶，解释道：“朝廷哪有如此速度，这可完全是我的主意！你不好奇……为何我能调动襄城的兵力？”

    她微微一眨，移步至她对面坐下，再抬眼时，带起一抹轻笑，故作无知道：“姑娘定是有过人的本事。”

    果然，东盛珏儿得意一笑，解开腰间带有铃铛的玉佩举至眉眼高度，勾唇道：“你可还记得这玉佩？此乃皇室地位象征，本宫仍东盛王朝长公主：东盛珏儿。”

    东盛、王朝、长公主！好响量的名称，好尊容的地位。

    她低下眼帘，不屑的轻笑！可讽刺的是听到这称呼，她竟还会心酸。

    手，不自觉的伸向腰间，那同一模样的玉佩。

    她突然沉下的脸色，看在东盛珏儿眼中，完全理解成被她的身份吓到。

    她大方的抬手一挥，也不知挥去些什么，道：“你放心，本公主今日可不是来追究你的欺瞒之罪。”

    “如此说来，颜箐该多谢公主。”她嘴角讽刺一笑。

    她点头一笑，道：“本公主听说了你的事，你灭了崆峒派，又毁了金山寺，前几日还大闹慕容别院，却皆能全身而退，武林人士对你咬牙切齿，却又莫可耐何，身为武林盟主的慕容渊竟还放话，与你为敌者，杀无赦。你不仅武功了得，身份亦是不得了。若有你的相助，五哥必定是如虎添翼。”

    “五皇子？”

    “你无需知道太多，只要答应替本公主办事，收齐传闻中的四幅画，到时定少不了你的好处，不管你要什么，本公主都能统统实现。”东盛珏儿一脸无所不能，亦有不容拒绝的姿态。

    “不管我要什么？公主好大的口气！”她轻笑。

    “你不信？”她一脸的大受侮辱。

    “那公主觉得，我缺什么？”颜箐好暇以待的反问。

    “你……”权力、地位、钱财，一一划过脑子，确实，这些她似乎都搓手可得。

    “我容你思考几日，想到能说服我的条件，我自然同意。”颜箐起身，步出了闺房。

    徒留下原本胸有成竹的东盛珏儿，这会儿却失神的落坐在那儿。

    屏风后，步出一道潇洒身影，在她身旁坐下，为她的杯中添了水，自个儿亦浅饮道：“果然，不是个能轻易笼络的角色，秦某失算了。”

    东盛珏儿没好气的瞪他：“你还说只要如此这般，她便没有拒绝的理由，瞧，这不是给驳回来了。”

    刚刚的一席话，尽是他教的，可谁又教得了随机应变的应对之道。

    秦梵笙嘴角一扬，却掠起了更为趣味的笑意：“她要理由，就给她一个。”

    “你想到了？她究竟缺什么？”东盛珏儿立即回神，兴奋的问。

    他神秘一笑，主意尽在眼底。

    ＋

    

    +

    不管是再冷淡、再强势的女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她们需要男人，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他秦梵笙便是这样一个男人，任哪个女人也逃不过、他的攻势。

    主意拿定，对着平铺在书台的半幅美人图，轻描上二笔，却又像少了什么似的，再度搁至，看来是时候，会会那绝代佳人了。

    夜风徐来，轻衣薄衫立于雕栏处，着实有股冷情味儿，她面无表情，嘴瓣紧抿，眼中一丝焦虑，却硬是被隐藏在了冷清的眼底。

    这时，一道悠扬的箫声传来，正是前朝育曲名家萧乐之杰作《梦呓》。

    随着夜风，音律一波波传入耳中，那曲调蜿蜒柔和，梦幻似真，像极了一位深情男子，思念着久不见面的心爱女子，欲高声呼唤，却又隔于阻碍，只得将这段情意化作一曲萧声。

    是拥有如何心境之人，才能吹出如此深情之曲。

    朝着那萧声，她徒步行去，这样的夜，这样的萧声，引起了她的兴趣，她甚至有股莫名之感，这萧声、正是要引她过去的。

    亭中，一道伟岸修长的背影靠在白柱边，唇边正吹的、正是一支玉萧，那翠绿的颜色，竟跟她的玉扇相似。

    十步内，她停下了步，静待他的发现。

    十步外，他亦发现了她，眼角微睨，仍是无动于衷的完成一曲。

    然后他回身，双手抬至眉间，低头作揖道：“姑娘有礼，在下适才、是否惊挠了姑娘？”他抬起头来，一脸的温文笑意，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之间，竟有如羽化境、搭配得恰到好处。

    他带笑、勾唇、沉稳的脸，俊美而不秀气，富贵却不骄纵。

    那样的眉宇之间，却又带着一抹正经，一抹邪气，亦正亦邪，叫人无法判断。

    她毫无掩饰的观赏着，冷淡的面容，亦带起了一抹淡笑，她点头还礼，轻启唇瓣：“公子多虑了，正是萧声太妙，才忍不住行来。”

    她一赞言，他的笑容更甚：“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颜箐！”

    “在下秦梵笙。”他主动向前几步，与她面对面、立于石路间。

    她抬眼，正触到他的目不转睛，唇间含笑。她别过眼，转而侧立。

    “以姑娘的绝色之姿，想必已是习以为常，在下凡夫俗子一个，亦是不能免俗，姑娘莫怪。”他轻笑，持玉箫的手背后，单手贴胸微向前倾，行了个歉礼。

    “公子的萧声目的在此？”她移步入亭，并无不悦。

    他轻勾嘴角，坦白道：“若是在下说：自姑娘入这宅院开始，便一心想与姑娘结识，这才以萧引伴，邀约姑娘至此。姑娘还愿与在下，把酒言欢吗？”

    不知何时，石子路上一行侍女行来，酒菜齐齐的端上。

    “公子用心良苦，颜箐却之不恭。”面对他，她一脸的柔顺，心下默默埋下怀疑的种子。

    他满意一笑，取来酒壶，为二人添上。

    ……

    沙家琪一路的飞奔，往宅院的方向，虽然人家未邀他留下，但他绝不放心留她一人在此，明明一脸稚嫩，却总爱装老成，她或许不知，这样一副模样，更是引人招惹。

    幸好，这府砥的下人倒挺有眼见，他一路畅行无阻，见了他都退避三舍。

    “颜箐、颜箐！”他不管夜深，张嘴就喊，皱了皱眉，一把抓住正欲躲闪的下人，问道：“她住在哪？”

    下人立即惊恐的摆摆手，不明白他问的是何。

    “早上同我一起来的姑娘，长得绝美，反正定是这世上最美的姑娘。”沙家琪不知如何形容，急道：“你见没见过？”

    “见、见过！”下人指着西边方向，“在那边的亭子，正与秦公子饮酒。”

    秦公子？饮酒？

    沙家琪一听，立即甩开他，直直朝那方向奔去。

    此刻亭中，颜箐面颊晕红，眉眼带笑，一副醉态。

    “姑娘不知，这酒名叫三日醉，任谁喝了，都会醉的，这一醉便会醉上三日。”秦梵笙亦是一身酒气，指着这杯中酒，豪气的仰下。

    “是么，我可、从未醉过。”颜箐轻挤秀眉，摇头，偏偏不信的接过酒杯，又饮了一口，然后轻笑，“这醉，是何滋味？我倒想尝尝。”

    秦梵笙笑得风雅，突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问：“这，是多少？”

    “一！”颜箐认真回答。

    “不、不对！你这便是醉了，这明明是‘二’。”秦梵笙欲罢不能，呵呵乱笑一通。

    “是么？”颜箐费力的甩甩头，再度睁开眼，随后意识模糊的趴倒在石桌上。

    秦梵笙迷离的眼，凑近了她的粉颊，用指背轻轻的抚过那如凝脂的肌肤，那秀气的眉、紧闭的眼、娇巧的鼻、轻嘟着的粉唇……

    性感的唇角浮着漠不经心的笑，手恋恋不舍的缩回，意识也随之抽离，同她一起倒在石桌上，不醒人事……

    +

    “该死！”沙家琪气黑了脸，一把捞起软绵绵的娇躯，抱在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孤男寡女，成何体统。”他对着昏迷不醒的人儿咒骂，仍是不解气似的踹开房门，踢开挡路的凳子，却轻轻柔柔的将她放至床上。

    “你，去打盆水来。”余怒未消，恶狠狠的斥着带路的仆役。

    “是、是……！”仆役不敢怠慢。

    “要温水。”

    “小的知道。”仆役退下，他气得手握拳头轻捶唇边，想想又懊恼的倒了杯水，一口饮下，随后走至床边，那醉迷的人儿，毫无所觉的安静躺着，面颊桃红，粉唇微嘟。

    他蹲下身，怒气渐渐消去，只剩些许烦乱。

    “公子，水来了！”仆役适时敲门。

    “放下、出去。”

    “是……”

    绞了水的湿布，轻轻在她额上擦拭，那因酒劲上来而沁出的薄汗，就连颈间也烫热了起来，她睡得有些不安，眉头轻皱，却仍很安分的躺着不动。

    “难受了吗？热了吗？”他的忙不迭的为她代劳，轻解罗纱，指腹无可避免的抚到她的柔软，猛觉不适的停下，她却仍是毫无防备，任他上下其手，半气半恼间，他低吼道，“就应该让你知道男人的可怕。”

    于是，对着粉嫩的香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喝……

    才接触到粉唇，他便如遭电击，心脏狂跳不止。

    猛然抽身，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大口的吸气，对着脸颊猛扇一个耳光，太龌鹾、太卑鄙了沙家琪，竟敢趁人之危。

    ……

    

    
13.-013：出游
    　　+

    凉亭处，此时亦多了个人，轻移莲步的停在桌前，对着半醉独饮的人，问：“会不会太急燥了，刚开始就将她灌醉，你不会想假戏真作了吧？”

    秦梵笙眼角轻勾，不急不徐道：“公主多虑了，对于她……秦某自然是要循序渐进。”

    东盛珏儿一脸不悦：“我讨厌你提到‘她’时的表情，我看你亦是快被她给迷了。”

    他一笑，将她用力扯过，搂在怀中，薄唇压下，继而邪笑道：“你在嫉妒？”

    “笑、笑话！”红潮未退，她大口呼吸，一把将他推开，斥道，“你太放肆了，别忘了你我的身份。”

    他庸懒的起身，从身后环住她，凑近她的耳垂，性感低呢道：“你就喜欢我的放肆，不是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已然探至她的腰间，深蓝色的腰带随之脱落，另一只掌罩上她的胸脯，感受到那儿巨烈起伏的心跳。

    她亦渴望这些，只是心里仍有一丝疙瘩：“你若是、敢被她吸引……”

    “嘘！我只愿受你吸引、一切以大局为重。”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往房中走去……

    

    三月晨风，亦是轻凉，窗边的大树摇进一缕春风，欲将房中的二人唤醒。

    纤细的玉手探出被褥，一抚隐隐作痛的额头，接着美目睁开，猛然起身，想起了什么似的轻抚唇瓣，目光落到地上单手撑头，侧躺着的男子。

    他还在？

    昨夜她并非喝醉，只是被他坏了计划，姑且装醉到底。

    身上的外衫因一夜合躺的原固皱得难看，她柳眉微皱，这才想起段素、段泌的好处来……

    ‘叩叩……’门外侍女似乎等待已久，时刻聆听着房内的动静，听见里头的动静，立即敲门请示。

    她抬起眼眸，应道：“进来。”

    ‘吱呀！’一名领头的侍女推门而进，她先向颜箐施了施礼，再看见沙家琪时微愣，不过立即收起惊邪，高声的指挥着身后的一排侍女，“都进来、进来，站那、一排排摆着。”

    衣物、首饰、香包、脂粉、珠宝、玉镯……

    一件件皆属精品，每种类都备了数件。

    沙家琪这时也已转醒，走上前来查看，不由问道：“这些都是谁送的？”

    “回公子，是秦公子特命奴婢送来的。”侍女一脸殷情的托一件竹绿色的流仙裙，与身上的雪缎轻纱竟是同一款式。“这款流仙裙是秦公子特别命奴婢们连夜赶制的，说姑娘穿这颜色定也是绝美。”

    竹绿色！？与她的玉扇同色，他道是有心，只是她从未穿过别种颜色。

    “是么？我看看！”沙家琪一把撤过她手中的流仙裙，上看、下看、前看、后看，“不怎么样，还是你原来的这身好看。”他好心的建议。

    她接过那裙子，触感柔软，于是低眉一笑道：“就这件了，其它撤下吧！”

    “是！”领头的侍女一挥手，其余五颜六色的衣裳退下，后一排的首饰上前。

    “其它的我不需要。”她眼也未抬，移步在梳妆台前坐下。

    沙家琪随意一笑，耸耸肩，识趣的步出了她的闺房，自个找地方填饱肚子去也。

    

    一大早的，宅院来了两位客人，俊男美女，一身侠气。

    东盛珏儿出现厅堂，不由打量起两位，男的一身霸气，面容刚毅，一身的铜皮铁骨，分明是练武之人，且非等闲之辈。

    女子一双大眼，精灵可爱，眼珠不安分的流转，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是来投诚的？

    东盛珏儿心中暗喜，一脸随和的步入厅堂，“二位请坐……上茶！”

    “是！”随侍在侧的盈儿应声退下。

    慕容渊抬手一揖，恭敬的坐下。

    “还未请教二位大名……是何来意？”

    慕容渊面颊微扯，平静的述道：“恕在下唐突，在下慕容渊，这位是舍妹慕容妍，为护舍利而来。”

    慕容妍一听，边接过盈儿上的茶水，边朝着无人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天知道，她一身沉稳冷漠的大哥竟是为女红妆而来，而她……亦是饶不了那耍了她的沙家琪的。

    “慕容……”东盛珏儿低吟半晌，不甚确定道，“小女子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慕容府……可是武林至尊的慕容府？”

    “我大哥正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慕容妍一脸受不了的叫道，当今武林谁还不识慕容家呀！算了，既是官家小姐，便原谅她的无知。

    “原来……”东盛珏儿大为惊叹，对一身英气精壮的慕容渊又多了层好感，只是……“二位为护舍利而来？”若真是便是求之不得，但若借着守护之名、那便引狼入室了。

    “正是！”慕容渊眼神刚正，毫不含糊。

    东盛珏儿虽一面点着头，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决断，于是一笑带过，对着盈儿使了个眼神，盈儿了然的点头退下。

    兄妹二人毫不客气的自饮着茶水，似乎并不在乎她答不答应，他们已经决定留下了。

    盈儿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冲着东盛珏儿点了点头，于是又侧立一旁。

    “如此甚好！”东盛珏儿了然一笑，“来人，带两位去闲客居，好生招待。”

    “多谢姑娘，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盛。”

    “盛姑娘，那在下兄妹就打挠了。”

    三人点过头后，慕容兄妹跟着一名侍女往闲客居走去。

    沙家琪一路找来，连个厨房的影子也未见，腹中仍是空空如也。

    “大哥，你为何不问那位颜姑娘和那混蛋在哪？”慕容妍不解。

    “都已经安顿下了，还怕见不着人吗？”

    “说的也是！”兄妹俩徒经转角，一面说着话。

    带路的侍女先走过转角，却碰上个人。

    “啊，可算见着人了，厨房在哪？”前面一道浑亮的声音传来，正是慕容妍找了许久的对象。

    她眼睛一亮，立即冲上前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笑得恶恶的、狠狠道：“姓沙的，可算让我抓到了，受死吧你！”

    “喂喂，你这疯女人，怎么找到这来了？”沙家琪大吃一惊，一大早碰上这野蛮的女人，铁定走了狗屎运了。

    “哈哈，别忘了我大哥无所不能。”慕容妍小脸一扬，得意万分。“大哥，你先走吧，我可要好好找他算帐。”正说得得意洋洋时，手下一阵松懈，沙家琪趁机挣开她的束缚快速跳下护栏，往花丛中钻去。

    “喂……混蛋，定捉住你不可。”慕容妍发狠的叫嚣着。

    一旁的慕容渊却仅摇了摇头，示意侍女继续带路。

    颜箐亦是住在闲客居内，只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慕容渊问了侍女才知，不过他倒是不急着去见她，而是闲闲的命人沐浴更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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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的竹绿流仙裙，清雅飘渺，着实新奇，身为女儿家的性子上来，即使冷清如颜箐亦不能免俗的愉悦了一阵，盯着身上的衣裙半晌，愣愣着想着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的装扮，自从养母离开之后，她的起居虽仍有人打理，她却再也不愿别人为她安排什么，怕成了习惯，一时难改。

    不过，除了那身洁白轻柔的雪缎，她实在也看不上其它。

    侍女自作主张的拿了条竹绿绸带过来，将她捆扎的发放下，只简单的绑起一束，其余任由披散，镜中的她，哪还像那一身冷酷，杀人不眨眼的‘绝命’。

    “姑娘可真是天生丽姿，瞧这乌黑顺溜的发，定是好人家的姑娘才有得起的。”扎头的侍女有了些年纪，约莫三四十光景，却是毫不保留的接近她，为她抚衣弄发，她强忍着被人碰触的厌恶感，脑海中浮现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来，时时感觉他会灼伤她，为何她不会厌恶他的碰触？

    ‘碰……’

    正想着，那人已然推门而入，惊慌失措的躲进她的闺房，毫不避忌的。

    “这位公子……”

    “嘘……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沙家琪食指贴唇，急急的交待，便窝进一旁的柜中了。

    ‘碰……’刚掩上的门再度被撞开，这回进来的是位甜美可人的姑娘，一双大大的眼珠转溜溜的在屋里搜索，最后却惊愕的停在颜箐身上。“啊……你在这！”

    她一副自来熟的上前，对着她的打扮一通打量，拍手称快道：“好，好看极了，简直像位仙子。走……”她姑娘二话不说便拉起她的手。

    “诶，你这姑娘，毛毛燥燥的做什？”侍女毫不客气的拍掉她的手，阻拦她的接触，“你这姑娘哪冒出来的，瞧你这头发乱的，实在不雅。”

    “你谁呀，说我不雅。”慕容妍不依了，嘟着嘴不悦的驳道，“我这样哪不雅了？”

    “行行行，奴婢不跟你这小姑娘计较，来来来坐下，我给你梳梳。”侍女道是好人一个，立即看不过去的拉她坐下，为她整理起发来。

    慕容妍亦不是蛮横的千金小姐，见她一副好意，倒也理所当然的照单全收了，二人道还谈起天来：“你的手艺挺不懒嘛，叫什么名字？”

    瞧她这一副派头，侍女倒也不甚在意，回道：“姑娘叫我巧姑便可。”

    “巧姑啊，你在这儿多少俸银？我出一倍，跟我回慕容府吧！”慕容妍抚着秀发的尾部，一副满意的点头道。

    “呵呵，这可不成，我跟着我家公子久了，可不想换主子了。”巧姑随意笑笑，眼神瞄了瞄一旁的颜箐，而颜箐的目光正扫过那闭着的柜门。

    “你倒是忠心，大哥最喜欢忠心的下人，我便不勉强你了。”

    “呵呵，多谢姑娘！”

    抚弄好她的秀发，她又有时间拉着颜箐了：“走，见我哥去。”

    巧姑却再度出手拦住了她：“慕容姑娘，先让你慕容盟主等着吧，颜姑娘已与我家公子有约了。”

    “你家公子？”慕容妍瞪起了眼，“你家公子是哪家公子？敢跟我哥抢人？”

    巧姑好脾气的一笑，朝着门外带道：“姑娘若是好奇，也可一同前往，我想公子不会介意才是。”

    “好，我道要去见见是何许人也。”慕容妍一脸不屑的跟上，倒将沙家琪忘得一干二净了。

    ……

    院里亭中，竟有两人，一文一武，一锦一华，一举酒一仰饮。

    石路上步来三人，一身竹绿先印人眼，清丽脱俗，似仙似神，移步婀娜，玉手轻提，拾级步上，再一抬眼，竟有一抹嫣笑朝着二人。

    瞬间，酒杯倾、话语停，二人神魂微怔，直勾勾的睁着佳人，未一有刻离开。

    “咳咳……”大声咳嗽，唤回了二人的神智，巧姑轻轻福身道，“公子，画舫已准备好了。”

    “好……”

    “颜儿！”慕容渊大步跨上，至她跟前，黝黑的脸上一抹笑，沉稳而内敛，抬手便欲扣住她的手腕，她机灵一闪，眼底略过一丝不悦，慕容渊未发觉，却有一人细心的发觉了。

    “慕容盟主有礼！”颜箐有礼问候。

    慕容渊只好收回手，同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颜姑娘，可还记得昨晚答应在下，一同游襄江？”秦梵笙一脸礼遇对待，博得颜箐淡雅一笑。

    “自然记得。”

    慕容渊眼神微愣，目光森冷，对这一脸狐狸般狡猾的秦梵笙陡升了敌意。

    “我们也一同去！”慕容妍举手，扯起慕容渊的手臂，一脸非去不可。

    秦梵笙朝她点头，大方道：“那是自然。”

    “那更是少不得我了！”这时，一道蓝色身影出现，雍容华贵，一身娇宠。东盛珏儿嘴唇勾笑，朝着慕容兄妹有礼一笑，目光盯在颜箐脸上，“今日的打扮，倒是新鲜。”

    颜箐轻点其头，但笑不语。

    “慕容盟主可还适应？”她头一转，直勾勾的盯着慕容渊，一脸媚笑。

    “甚好，姑娘有心了。”慕容渊稍作寒暄。

    “还有我！”闪电似的，一道青衣飞身而至，目光与颜箐接触。

    一时间多出数个竟外之人，秦梵笙倒也不恼，仍是一派清闲道：“正好，秦某准备了能容十人乘坐的画舫，一同出发吧！”

    只瞬间，慕容妍的怒目已然找上了沙家琪，金蚕丝毫不犹豫的射出，扣上他的手臂。

    沙家琪微恼，却又摆脱不了她的纠缠。

    “妍儿，不得无礼。”慕容渊一脸威严。

    “哼！”慕容妍一面不情不愿的收回金吞丝，一面小声的在沙家琪耳边嘀咕，“暂且放过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囚犯。”

    一得自由，沙家琪可再也不愿跟她多话，能躲多远便躲多远去了。

    一切的互动，一蓝一绿都看在眼里，二人的目光，却又极默契的对上，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开。

    ＋

    

    +

    春暖的襄江中有荷叶、有渡船，自然也少不了吟诗作对的才子们一显风采，荡舟心许，慕容渊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颜箐身上，慕容妍则比哥哥直接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定是坐在沙家琪左右，他若瞪她，她便挑起眉，仰起头，一脸的拽样。

    无奈间，沙家琪一笑了之，随她去了。

    慕容、秦二人虽是面带笑意，你来我往的敬酒，却也不难看出这暗下较劲，颇有双龙抢珠之势。

    对面的画舫上，文采风流的才子们诗兴大发的对起对来，最后竟还兴致勃勃的邀起周围的画舫，搅得整个湖面喧腾一片。

    “听那些才子佳人的诗句，颜姑娘可有兴趣一接？”秦梵笙挑眉饮酒，兴致昂然。

    颜箐含笑轻提，起身步至船头，众人亦跟着步出。

    对面船上的才子高高站立，大声喧朗道：“从一字起接，逐步增加，对面的兄台可愿一试？”

    “请！”秦梵笙上前一步，点头应下，身后的几人皆一副应战准备。

    对面出了个字：“春”

    “秋”秦梵笙应下。

    “春雨”另一才子接口

    “秋风”慕容渊上前一步，应对自如。

    “洒春雨”

    “扇秋风”慕容妍亦学人对了一句

    “挥洒春雨。”

    “微扇秋风。”东盛珏儿轻笑以对，。

    “欲挥洒春雨。”

    “愿微扇秋风。”颜箐轻声吟道。

    “春耕尚早，欲挥洒春雨。”

    “秋收已过，愿微扇秋风。”

    众人微微意外，接这最后一句的，竟是一脸吊儿郎当，边啃着食物的沙家琪，见目光所聚于他，他微耸了耸肩，丢了一句：“太简单了。”

    众人对视一笑，正欲步入内室，船身巨烈晃动，竟是船浆拌着了水草，一阵不稳，立在船头的几人都率先护住身旁的人。

    ‘卟嗵’一声，还是有人落水了。

    甲板焦急一片，众人焦虑之际，已有一道身影二话不说，跳下襄江。

    颜箐清楚的看到，那落在船板上的半块糕点，猛然，她转过头，目光直直盯着江面。

    “小姐落水了，秦公子，小姐落水了！”盈儿这才反应过来，急得泪珠滴转。

    “沙家琪下去救人了。”慕容妍难得的一脸沉静，怔怔的盯着江面。她清楚的看见，她的大哥和秦公子，分明只记得顾着颜箐，就连她亦被完全忽略了。

    原本对颜箐抱着的仰慕的目光，瞬间转化为厌恶。

    漂亮的女人果然是祸水，连一向痛她的大哥也变了，只有他，是特别的，晶亮的目光，再度转回江面。

    ‘噗’，几乎是同时，几个人皆松了口气，立即伸手将二人拖了上来。

    东盛珏儿早喝多了几口水，人事不知。

    “小姐、小姐！”盈儿急急的唤着主子，结果却是一动不动，“哇……”她哭了起来，“小姐……”

    “走开！”一身湿衣的沙家琪一把将盈儿推开，朝着东盛珏儿的胸口猛按，紧抿的嘴里吐出了几口脏水。沙家琪想也未想的捏住她半开的唇，朝里头吹气。

    一连几人都瞪大了眼。

    “沙混蛋，你、你在做什么？”慕容妍一脸的惊讶，却不好阻止。

    “咳、咳……”东盛珏儿终算缓过气来，却是‘啪’一个巴掌落在沙家琪脸上。“你……该死。”

    颜箐淡漠的脸动了动，沉声道：“他救了你。”

    沙家琪却是面无表情的擦擦脸上的水滴，走回了画舫内室。

    发生了这样的事，众人意兴阑珊、调头回岸。

    ……

    “他做那事的时候，你为何不阻止？”东盛珏儿一脸愤然，而那人却一派清闲的坐在桌边，品着他最爱的西湖龙井。

    “他是在救你。”秦梵笙陈述着事实，不急不徐的也为她倒了一杯。

    她一把打掉他手中的杯，气得咬牙：“你明明可以替代他来救我，看来、你是不想要那位置了，准备让贤是吗？”

    他的眼，危险的眯起，一把擒住她的手，与她眼对眼，嘴对嘴的陈述：“不准有这个念头，东盛长公主驸马的位置，谁也别想取代，你永远只属于我。”他的脸亦邪恶亦霸气，扣着她的后脑勺，他狠狠的压住那抹红唇，低吟道，“这是我的，那小子最多只能闻香。”

    “那你、为何？”东盛珏儿微微抽泣，委屈不已，对他的霸气却无力抵抗。

    “难道你想功亏一篑？颜箐、可不是无脑的女人。”他轻放开她的唇，任她坐在他腿上。

    东盛珏儿无语，柔顺的低头、靠上他的肩膀。

    “不论成败与否，舍利必须先拿到手，才能有必胜的把握。”

    “我知道，我会尽快下手。”秦梵笙的眼中，有着邪魅、有着深沉，简直沉得无法见底。

    +

    换下一身湿嗒的衣服，自然的往颜箐的闺房走来。

    “我正要找你。”颜箐坐在桌边，难得的率先开口。

    沙家琪一听，立即移凳坐好，洗耳恭听。

    “你该走了！”颜箐说着，抬起了眼，正视他的脸，“他们在等你。”她的事，他不便涉足其中，这里的人，每一人都很危险，稍有不甚，性命不保。

    “你呢？”沙家琪反问，这几日的相处，他习惯了与她同行，那么她呢？

    “我要留下！”

    “我陪你留下。”

    “不必！”颜箐拒绝，他的脸色未动，似乎并不听从，她压低了眼，沉声说，“你没有理由留下！”

    对她，他心底首次泛起不悦！

    他从不认为他会自作多情，亦一直认为她并非表面看上去的冷情。

    “你呢？为何留下？”他提着心，吊着胆，害怕他预知的，那个姓秦的，还有慕容渊，每一个都是强有力的后盾，比他这没能力没权势的穷小子，强之百倍。

    她别开眼，不语。她从不说谎，所以宁可选择不说。

    “与你一起喝酒喝到半夜的秦公子？你要为他留下？”他问。

    她沉下脸，为他的坚持，为他的固执，最终、她还是点了头：“是！”

    “好！”他爽快的一笑，“如果这是你的选择。”起身步出屋子的同时，他停下了步，故作轻快的说道，“看在曾共患难的份上，提醒你，那位秦公子，眼神不简单。”

    说完，他大步的出去了，毫无半丝留恋，与他在崖底、在客栈的死皮赖脸大不相同。

    她亦是没有回头，只是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心莫名的越来越沉。

    落入黑洞的她，再也无人来扶了。

    何时，只为‘有趣’二字做事的她，变得沉重了？何时轻功了得的她，身子也变得沉重了？是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的，不管‘有趣’与否，上了船了，就必须到岸才能走下去。
14.-014：承诺
    　　+

    步出闲客居，沙家琪的脑中一直回响着她的‘好’字，心底有股强烈而莫名的火气，无从发泄。

    转角处，一身铁红衣影出现眼帘，靠着墙壁的他，手持配剑，一副等人状。

    沙家琪一眼便认出了他，曾在金山寺有过一面之缘慕容渊的随从。不过他现在实在没心情理会任何人，于是他选择忽视，转过转角直直越过他。

    罗烈见他走开，立即伸出拿剑的手，挡下他的去路，一副冷脸，一条疤痕，尽显出他曾经的战迹，不拘言笑的脸，亦是森冷异常。

    “别惹我！”沙家琪反手拍开他的阻挠，继续向前。

    罗烈似乎毫不死心，开始对他出手，招招攻他下盘。

    沙家琪火气正旺，见有人不识像的送上门来，也不管功力悬殊，亦是拉开了架式，使出为数不多的招式，记忆中这曾是父亲亲自传授的，只可惜他总是偷懒，只学了个大概。

    或是功力大增的原固，或是对方有意试招，沙家琪觉得不对劲，正欲收回招时，罗烈已经退出三步开外，单膝跪下，语气激动异常道：“罗烈参见少主。”

    “罗烈？”这名字有丝熟悉，沙家琪狐疑的退后一步，故作不解道，“少主？我这穷小子何时成了少主？你该不会是撞坏了脑子？慕容渊才是你的主子。”

    罗烈起身上前，遮着半边脸上的伤痕，激动的问：“少主不记得了吗？沙城、沙家、沙盟主。”

    听着他一步步提起，沙家琪的脸愈是冷了下来，怀疑的盯着他：“你究竟是何人？”

    “少主可还记得，五岁时不慎落水，救起你的罗叔，自此之后，属下便教少主水下功夫……”

    “你、你真是罗叔？”瞧他一脸胡须，脸上还有刀疤，他着实没认出来，只是他说的事，就连爹娘也不曾知晓，只因他怕贪玩落水挨训。

    “少主，属下护主不力，实在有愧主人在天之灵。”罗烈再度跪下，朝着天空拜了三拜。

    沙家琪上前，将他扶起，心头燃起一股久违亲人的热流，眼眶亦是微微的湿润：“罗叔快起。”

    两人各拍着对方的肩膀，一脸的喜悦与欣慰。

    +

    一处草地，两人背对背坐着，各提一壶酒，壶身互碰，然后猛灌一口。

    “这些年，罗烈找遍大江南北，不想却在此处遇到了少主。”罗烈一脸平静的喝着酒，“在金山寺遇到少主时，罗烈尚不敢确定，见过少主那几招沙家腿功之后，总算安下了心。少主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沙家琪摇头笑笑，云淡风轻的道：“一直流浪，后来幸运的被人收留，一直白吃白住到现在，比起街头的乞儿，我算是幸运的一人。”

    “定是主人在天有灵，护着少主。”

    一阵沉默，两人再度相遇，谁也不愿提起当年的惨剧，心里头却唯独想着那件事。

    最后，仍是酒壶碰撞，将一肚子思念饮下，一肚子的苦水饮下，直至酒壶空、二人醉，才双双朝草地上躺下，朝着月满星辰发呆，那一颗颗闪光的星星，很快变得模糊，变成雄雄的火焰……将二人吞食。

    +

    不管前一夜发生了什么，时辰推移，黎明总会到来、清晨的微风仍然凉爽，湖中的碧水仍是流淌。

    沙家琪醒来时，草坪上也不见了罗烈，却多了抹俏丽的身影，看那背影，他心下一紧：真是糟糕！怎会让这魔女找着他的所在？正欲小声逃脱之际，魔女竟感性的开口了。

    “瞧这晨光多美，记得小时候，每到这个时辰，娘亲就会唤我起床，为我梳洗打理，还做好吃的早点。”她那一脸向往的小脸，印着金色的晨光，显得特别明亮，却又特别神伤，她扭过头，冲他柔柔的一笑：“陪我上街好吗？吃热腾腾的早点，还有叫花鸡、烧鹅、烤鸭、驴肉包子、臭豆腐……。”

    沙家琪坐起身来，狐疑的挑眉：“真的都没吃过？”

    “自从娘被毒死之后，爹与大哥，就绝不让我用外头的食物。”小脸暗了暗，却在看向他时，露出一脸向往。

    沙家琪抚抚空扁的肚子，点头道：“走吧！”

    “耶！”骄纵嚣张的慕容小姐立即恢复本性，小脸一亮、快乐的跳了起来。

    “先提醒你，我出门从不带银子。”沙家琪一脸拽样，不时何时摘来一束青草，叼在嘴边。

    慕容妍不客气的跳起来大笑：“哈哈……你压根就没银子吧，沙混蛋。”

    “喂，不准再叫我混蛋！我比你年长，要叫沙、大、哥。”

    “哼，沙、混、蛋。”慕容妍一字一字的毫不客气道。

    沙家琪凶巴巴的皱起眉头，一脸欲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哇……”嘹亮的笑语响在空中，慕容妍惊怪的跑向前去。

    +

    凉风轻徐，春意正浓，她早早便醒了，换下那一身的竹绿，持起了她惯爱的雪缎，‘不怎么样，还是你原来的这身好看。’一道嘹亮的声音划过脑海。

    雪缎罗纱，穿带整齐，昔日冷清、冷性的颜箐重新出现镜中，解下腰间的荷包，她将一块玉佩掏出，那上头附有一颗铃铛，她唇角微勾，将玉佩大方的别至腰间，由着凉风吹拂，铃铛轻响，那声音、像在支持她的决定。

    萧声幽雅的响起，已有人在等她了，其实她不必做任何事，只需等待他们的行动，她倒要看看，他们打算、对付她到何种地步。

    笑意漫上白皙的脸颊，冷清的双眸中，却一点也沾不到温度。

    一曲毕，他转身，朝着一身雪缎的她，展现一个风度翩翩的笑：“颜儿，早！”几日的相处，他已擅自改了称呼。

    “秦公子，早！”石桌边摆了架琴，正是她昨日提过的檀木古筝，她不由得伸出手，轻抚着琴弦，檀口微开，“好筝。”

    “颜儿喜欢就好！”秦梵笙步履靠近，亲腻的执起她的手放上古筝，轻抚几个音，然后对她邪魅一笑，“我吹箫，颜儿抚筝，如何？”

    被轻握的手轻轻抽离，眼波微微不适的流转，看在秦梵笙眼中，却是一片大喜。

    ‘眼波流转、含嫣带怯，初露女儿娇。’

    他进退得益，拿出玉箫，先带起了音，颜箐微愣，亦跟着抚琴。

    以凉亭为中心，乐声缓缓向四周散开，个个走过的下人，皆一脸新奇带笑的表情，那亭中眉目传清、郎情妾意、鸾凤合鸣的。更是俊男美女，无比登对。

    路至院中的两人，一个好暇以待的勾唇，一脸漫不经心，一个气怒攻心的瞪眼，一脸咬牙切齿。

    “哼！”慕容妍恨恨的调头，往闲客居东面奔去。

    沙家琪飞身上了屋檐，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泄露了他的在意，只是下一秒，他便将目闭上，装作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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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另一边，闲客居的东厢房。

    意料之外，慕容渊除了每日早晨必须的沐浴更衣之后，竟在桌前摆弄着茶壶茶杯，一脸不急不徐。

    “大哥，你还在这？”慕容妍愤恨大叫，虽然她已经不喜欢颜箐了，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大哥输给别人，“你倒是悠闲，人家在那边诗琴画意，郎情妾意，你竟还有心情沏茶。”虽然他一向沉稳冷静，可却不应该用在这个时候。

    慕容渊却是轻淡一笑，继续拂弄着热腾腾的茶壶，沏至第五遍，他这才满意一笑。

    “这是……”

    慕容渊但笑不语，提起茶壶以轻松之姿，飞身凉亭，这时，正是一曲作罢。

    “秦兄，颜儿！且饮壶茶，这是慕容家特制的‘玉露’，较之西湖龙井、碧螺春之类绝不逊色。”虽是同时叫了两人，其目的却只有一个，他轻笑着步进凉亭，将檀木古筝随手推至角落，一杯清茶已然放置颜箐前面，稍后还不忘客气的招呼，“秦兄不弃的话，也可一品。”

    颜箐点头道谢，持起茶杯浅嘘一口。

    “不过是深山中的几两露珠，倒也让慕容兄称作稀奇，江湖中人还真是……呵呵！”后头‘附庸风雅’四字便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巧姑适时的送上他最爱的西湖龙井，他巧然接过，亦是不放过任何机会的为佳人服务。

    “颜儿且评评看，这西湖龙井与慕容兄的‘玉露’有何不同。”

    颜箐唇角微提，放下茶杯，柔声道：“颜箐不懂品茶，只是喝着解渴罢了。”

    “哦？”慕容渊一听，顺嘴问道，“那颜儿可有何喜好？”

    颜箐歪头微想，道：“舞剑，颜箐道有几分兴趣，不如二位切磋一番，仅供观赏如何？”她浮起期望的笑，首次提起兴趣，她倒是很想知道，这位秦公子的底细。

    两人对视一眼，早已分外眼红。

    稍作客套：“秦某对剑术只是略通一二，还望慕容兄手下留情。”

    “好说！”慕容渊倒是老大不客气，像是笃定胜者是他。

    二人同朝颜箐一看，颜箐有礼的冲着二人点头，端坐桌前，早一副看戏状态。

    二人很快拉开架式，各持一柄轻剑，比划开来。

    颜箐原本一脸轻笑，淡然处之，只是越看却越是肃起了脸，那一招招狠烈的招式，飞沙走石的强劲内力，她确定太轻视他二人了，敢情上回慕容渊对沙家琪的那一掌，也不过用了三成功力，瞧眼下二人原本纯属嘻戏，仅供娱乐，这会儿竟遇强则强，无法分身了。

    “瞧你做的好事，这会儿这宅院，恐怕要拆了。”轻调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怪意。

    东盛珏儿步进亭的一刻，她已然察觉，只是这会儿她没兴趣顾及她，她在掂量、自已的能奈，能接慕容渊十招，还是秦梵笙的八招？入江湖以来，除了施毒、轻功、暗器，真刀真枪的与人比试，她从未有过，就连腰间的软剑，除了练习亦从未出鞘。

    “坏女人，祸水！”看着院中的二人打至半空，难分难舍，慕容妍一脸不屑的朝她吼，“这会儿你满意了吧，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东盛珏儿却是一脸好心情的安抚她：“慕容姑娘不必多虑，高手过招，岂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手，他们定会点到为止的。”

    二人的比试，直扫到屋檐的沙家琪，他朝下方一看，立即飞身而下，拉起坐在一旁独自浅饮的颜箐，扯着笑道：“走，你还欠我一个约定。”

    颜箐意外他还未离去，未做反应之际，竟已被他拉起手，飞身带至对面的树枝。短短时间，他竟将基本身法练得熟捻，悟性之高，令她心喜。

    飞身而去之际，腰间的铃铛轻响，碧玉光滑的佩玉不可避免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望尘莫及的二名女子，一个面容深意，一个气得跺脚。

    东盛珏儿立即抚向腰间的玉佩，为何她，会有同样的一块？这意味着什么？她与皇室有何关系？她心底一紧，这事必须立刻通知母后知道。

    落至平地之际，她立即赞许道：“我果真没有看错，你可愿拜我门下，我必将一身所学尽传于你。”

    他眉眼一拧，干干脆脆的回道：“不要！”

    “为何？”她第一次主动想收人为徒。

    他抱以冷眼，不作应答，只是懒懒的问道：“你的承诺，可还作数？”

    “当然！”

    凡事不能强求，话说她亦无多少时间能教他，如果可以、将他留给师傅亦是不错。见他已然做好准备，她开口，念了一串口诀，命他记下，便率先摆好架势，吐气运息一番，道：“且看清了。”

    于是白影掳过，徒留清风，还有风中搀杂的些许淡香。

    “来追我！”百米外的树枝，一道清音传音入密。

    沙家琪早已脚痒，反复将她的动作在脑中演习几遍，立即跟了上去。

    颜箐放缓了速度，他每追上一程，却又将速度增加一成，让他只能望尘，每到一处顿下，他都只能看见她的白色衣影。

    近乎傍晚时，两人才追至平行，伴着风声，沙家琪总算看到她清丽容颜上的淡笑，那是一抹任谁也及不上的美貌，他时刻都想收入眼底。

    在他眼中，她像仙子，清丽脱俗，无欲无求！只是这位仙子，眼中总会不时闪出冷清，那股冷清中深藏着无法窥视的恨意，他想要探知，却总被拒之门外。

    城门将关的瞬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像鬼魅似的闪入城门，留在守城侍卫耳边的、唯有一道阴风，吓得他立即紧闭起城门。

    “我这可算是出师了？”沙家琪抱臂环胸，立于集聚居楼阁，得意一笑。

    “才算入门而已。”颜箐毫不留情的摧毁他的骄傲。

    “怎么，明明能与你共驾齐驱了。”沙家琪狐疑。

    颜箐饮一口酒，怪异道：“没发现我放慢速度，让着你的吗？”

    “诶！怎么这样。”得意的笑从脸上撤下，换上一脸不满，对自己的不满。

    她轻笑，他道是心急，若是说起她当年的进度，只不过是他的一半而已，不知他会做何反应。

    见了她的笑，他脸上的不满又立即撤下了，换了一脸期待道：“明日，轮到我教你水下功夫。”

    她微怔，道：“我不需要，你不必麻烦。”

    “不可！”他一脸严肃的反对，正儿八经的说道，“古人云：受以点滴当涌泉相报，你如此倾囊相授，我岂有不回报之礼。”

    “是我毫无兴趣。”

    “想想当日在画舫，若是落水的是你……”他诱之、导之。

    她的兴趣被他的坚持带起，想了想，她点头道：“那就暂且在这住下，明日一早去崖底的深潭吧！”

    “正有此意。”

    他嘻笑，期待着明日的单独相处。
15.-015：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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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二人以绝顶轻功飞身出城，不出半个时辰，已然飘至崖底。一停下步，二人很自然的朝陡峭的崖壁上看，那儿被滕条枝叶挡去半数的崖洞。

    沙家琪神秘一笑，从身后的包袱中拿出两套黑色紧身软衣，一套交至颜箐手中。

    “穿上。”

    颜箐毫无异议，飞身进入崖洞，换下了一身雪缎。

    再飞身而下时，原本轻盈飘逸的仙子蜕变成一身劲装酷冷的黑衣圣使，眉眼间原本若隐若现的邪气这会儿增加了过半。

    不管是冷清，或是冷酷，她看上去总是令人移不开视线，每一次变装都能教人大吃一惊。

    “可以开始了吗？”被他灼热眼神令她气息不平，在未被带入那双清澈而正气十足的眸中之前，她忙出声提醒。

    “立即，马上！”他被唤回神智，立即以深吸呼、下水前的运动掩饰心跳的狂乱。

    “要学水下功夫之前，必须先学会憋气、换气。来、先下水吧！”他带头步入潭中稍浅的位置。

    ……

    两人消失一天一夜，襄城宅院里的两人亦是比了一天一夜，或许是棋逢对手，或许是分外眼红，总之当二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是翌日的清晨，双双倒在屋檐上，简单入睡。

    而一直候在凉亭中，等着二人比完的东盛珏儿及慕容妍，则早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院内早已碎石纷纷、狼藉一片，不过道也稀奇，独立的凉亭毫发无伤。

    下人们自觉的在这时候出现，安静的打扫起宅院。

    直到将近入夜，二人方才步入宅院。

    慕容渊出现在门边，他早在此地等候多时，只待她的出现。

    “颜儿！”他冷静深沉的脸上有着些许怒气，也有些许无奈。

    沙家琪见状，执意握起颜箐的手，挡在她身前。

    颜箐却是将他推开，冷冷道：“我已履行了我的诺言，你可以走了。”

    见她轻易翻脸，沙家琪心中恼火，却又含笑隐忍，点头道：“好，我走！”

    ＋

    慕容渊脸色深沉，拉起她的手腕，往一旁的树下走去。

    “慕容盟主，可是有话要说？”她表情淡然，语气淡然，令人分辩不出情绪。

    他扣住她的双肩，一脸深沉：“对于你，我不该强势以对，只是、对于我，你究竟如何看待？喜欢？抑或讨厌？”

    她轻敛美目，眼波流转，低声回问：“讨厌的话？你便会离开吗？”

    “不！”他急急驳道，“慕容今生，非你不可。”

    她一听，唇角带笑，却又一脸苦恼：“可是如何是好？你与秦公子，我亦是难以取舍，你与他，皆是颜箐的朋友，颜箐一生、少有知己……”

    “颜儿……”他蓦的紧了眉，堂堂一届武林盟主，身以冷傲自居，如今却为一名女子倾倒、折腰，他该直接架她回府，不论她愿意与否，只要先让她成了他的人，一切问题皆不再是问题。

    可是偏偏那一脸的清淡如水，皓齿明眸，怎也令他下不了手。

    月光下，她的眼眸却越是黑亮，细质的肤肌泛着白光，粉唇娇艳欲滴，看得他口干舌燥，喉珠滑动。

    猛然压下，他擒住了她的粉唇，接触到那柔嫩香甜的柔软，再也忍不住的包含住她，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压至树杆，狠狠的吻了一通。

    “你是我的！”他霸气宣布，“我慕容渊一生，从没得不到的东西，亦从不怕失去什么，唯有你，我势在必得！”

    她被这样的经历吓到，呼吸急促，面颊酡红，眼中浮起一股水雾，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颜儿！”看她不说话，亦不发难，道令他有些不安。

    “你走开！”

    她冷冷的开口，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愣，竟被她的威严镇住，顺从的让开一角，仍她离去。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他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而去，“玩弄感情，你实在不适合。”

    她的脚步顿了顿，继续缓缓向前，语气生硬的留下一句：“竟然你已看穿，为何还是执迷不误。”

    +

    心烦意乱之际，闺房内，却掌着灯，烛影摇晃间，有一人立于房中。

    她唇角微勾，他也要开始行动了吗？

    “你为何在此？”她推门而入，故作一脸疑惑。

    “等你！”秦梵笙一副理所当然，尔后移步上前，鼻息靠近，云淡风轻道：“出去了一天一夜，不好奇我与慕容兄谁胜谁负吗？”

    颜箐动了动唇角，感觉到一丝危险，却仍柔声回道：“慕容盟主与秦公子，应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颜儿果真聪明。”秦梵笙嘉许似的将她盈腰揽住，却突然一脸冷静且正色，双目微微透着冷光，“只是我不够聪明，不知道颜儿这一天一夜，是去了何处？”

    “……”他的俊脸压近，鼻息几近挑逗的喷在她的颈间，眼眸直直的盯着她的红唇，扣着她腰际的手力道惊人。

    “我与慕容兄为颜儿舞剑，颜儿却弃我而去，是否该受惩罚？”他的语气不轻不重，握着她的大手却紧了一紧，威胁意味十足，或许他与慕容渊一样盛满了怒气，只是他们一个深沉，一个内敛。

    “抱歉！”她不敌他的手劲，却又挣脱不开，无奈，只得道歉。

    他手下使劲，将她拉近，俊美邪魅的脸亦逐步压近，语气邪气而又平淡道：“知错就应接受惩罚。”说话间，他已欺身而上，将她的惊呼吞入腹中。

    他狂放的亲吻着她的唇，双手在她隔着衣料的背部游移，像在抚摸，又像在搜寻什么，她生嫩的反应，像婴儿一样柔嫩纯净，似乎能摧残他原本的意识。

    猛的，他推开了她，狼狈的逃了出去，留她一脸红晕，一阵昏旋。

    “我还未曾见过你这般卖力，你是真的将自己陪进去了，还是只是为了舍利？”步出房间的走廊外，东盛珏儿早立在那，一脸妒意的迸射着怒火。

    他邪气一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唇重重的压了下去……

    ＋

    

    +

    或许是因为前一夜的唐突与不悦，在用完早膳之后，慕容、秦二人难得的没来烦她，借故有事，一个个率先离席，颜箐落得轻松，挑了本诗集坐于庭院中默读，用着茶与点心，还有一丫环随侍在侧，看起来惬意非常。

    庭院干净的阶梯上，一人随意的坐在上头，目光庸懒的飘荡，却总会停留在那一抹雪缎上片刻。

    “哼！”一人从后头步上，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小脸高扬，不悦的嘟着红唇。

    沙家琪转头瞄她一眼，便又转向他处，一副懒得理她的表情。

    慕容妍见状，气呼呼的问道：“说，你跟她一天一夜去了哪里？”

    “你何时成了管家婆？”他轻挑眉反问。

    “你、你是不是、也被她的美色迷住了？也想对她献殷勤了？”

    “笑话，我沙家琪何时需向女子献殷勤了？”他斥笑着反驳。

    “那在别院、还有那一天一夜，你……做何解释。”她一脸的怀疑指责，那时他为了救她，全身血淋淋的一片，任谁看了也会认为他对祸水有意，才会拼命守护。

    沙家琪面容一紧，想起别院时那一幕：不知为何，一见她所制于人，他疯了般的冲过去，只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准她受丁点伤害。

    ‘我已履行了我的诺言，你可以走了！’

    耻笑！想起昨日她那冷冷的话语，他硬是生生笑了出来，边笑边说道：“你不觉得，她脸上透着稚嫩，明明年岁不大，却偏爱装出一副老成，样子着实可笑吗？”叹了口气，眼眸一敛，道：“孤单盈弱一人，被一群武林高手围困，任谁也会出手相助一把的。”

    “只是这样？”虽有一丝狐疑，但看得出来，慕容姑娘已经多云转晴了。

    沙家琪没好气的瞥她一眼，酷酷的挑挑眉道：“关你屁事。”

    只是她下一个动作却着实吓了他一跳。

    慕容妍开心的一把捧起他的脸，重重在上面烙下一吻，然后甜蜜蜜、喜滋滋的抱着他的手臂，顺势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一脸陶醉兼得意道：“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

    “喂，走开！女儿家要懂得矜持。”

    沙家琪挣扎着手臂，面颊‘轰’的炸红，原本处于庭院各处，分别处理着公事，却分别都从各个不同方向，观注着某人的视线，一下了全被这边吸引了过来。

    “说起来这沙兄弟是跟颜儿一同前来的，道还不知是何底细，若是家世清白，妍儿又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道是不错。”慕容渊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脸快意的步入凉亭。

    “恭喜慕容兄，寻得一妹夫！”只一瞬间，该出现的人便都出现了。

    “多谢秦兄吉言，不过在下倒希望是双喜临门。”慕容渊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低头默读的颜箐。

    秦梵笙的目光，亦是与他同一方向，最后二人无法避免的，又是一顿电光火石，目光交错间，几乎能迸射出‘兹兹’的火星来。

    无意间竟扯上慕容妍的纠缠，沙家琪挣脱不了，只得任她抱着，心底微微担心，自然的向颜箐看去，怕她有所误会……

    然而她的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手中那本诗集，照样浅啜着茶、轻咬着点心。

    不知该气，或是该笑，自己实在自作多情。

    明明，他能轻易看出，对那样英挺出众、卓尔不凡的两人，她并没如她所表现得那么在意，可她执意留下，到底是何目的？

    “沙兄弟还真是处处留情，上回轻薄了本小姐，还没让你负责呢。”

    东盛珏儿也是绝不错过凑热闹的机会，一见这状况，也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调侃开了。

    她的眼眸中带着丝丝不悦，那件事过去多日，原本的怒气竟渐渐转化为得意，量这小子也是被她的高贵气质所迷，情不自禁的纵身救她，只是候了几日，也未见他对她再有情不自禁的行为，着实令人气恼。

    东盛珏儿故意随和的在他另一边坐下，冲着极不自在的沙家琪抛了个媚眼，眼神仔细的端详起他的长相，说起来这小子，长得倒挺不懒，若是换去这一身的粗布麻衣，再换上华丽锦衣绸缎，怕也是位绝美的少年吧！

    “看来这沙兄弟，果真艳福不浅。”

    秦梵笙的目光在看向东盛珏儿的时候，浮起了一丝诡异，为了不让姓沙的小子再度破坏，她倒是自动请缨出马了。

    耳边渗进了嘈杂，莫名的打断她看书的雅兴。

    那一行行生动有趣的字，再入不了她的眼，视线虽然仍是盯着诗集，心下却早已起伏不定，他未何还不离去，为何还留此处不走？

    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像中的有趣，越是步步深入，越是令人心冷，她实在是该认输了，或许慕容渊说得对：对于玩弄感情，她实在不适合。

    只是她一抬眼，便见那被一左一右围着的沙家琪，不知为何心底一沉，见他与别的女子调笑，胸口会泛着难受。

    “我想出去转转，各位、颜箐失陪了。”一起身，秦、慕容二人不约而同的迎了上来。

    “公子……”

    “盟主……”

    二人未出声之际，却同时被两道不同方向传来的声音制止。

    罗烈与巧姑分别从东西两个拱门进入，一脸急切的呼着各家主子。

    见状，二人一同停下脚步，眉头轻挤，急急离去。

    “沙混蛋，陪我上街逛逛吧！”慕容妍道是一脸喜色，悠哉哉的紧抱着他的手臂，故意大声的宣布所有权。

    “沙公子，不如陪本小姐游湖可好？”东盛珏儿闲闲的笃着手，仰头媚笑。

    “你、你跟我抢什么人哪，有本事跟她抢去。”慕容妍直直指着白色纤细的背影，一脸鄙视道。

    “呵，慕容姑娘莫气，女儿家家的应当要矜持些，刚才沙公子不是说了。”

    “你、你以为你有多矜持啊，竟敢如此说我……”

    二人吵得热切，尚未注意到原本坐在台阶上的沙家琪，早在前一秒飞身离去了，他紧跟着那抹白影，他直觉的认为她在生气。
16.-016：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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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影闲闲的步行，从府中出来便是最繁华的大街，住了几日了，居然都没能好好看看这四周，着实可惜了！离开那个嘈杂的地方，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开始闲闲的空下脑袋，想着其它事……

    毁了金山寺之后，她心中着实喜悦了一阵子！

    只是心中突然没了目标，每个清淡的日子，似乎少了些什么，漫无目的的，单凭喜好做事。

    行人来去，目光总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一脸的欣羡或是嫉妒。

    两旁的酒馆、茶楼、布庄、玉器……，总有武林至尊慕容府的标记，慕容府在这襄城中，果然独自坐大。

    沙家琪一边在她身后紧跟着，一面又不希望被她发现，她每每停步，他便立即抓起东西遮挡，一个不注意，竟然抓住了人家姑娘的衣袖，被人赏了个巴掌，狠瞪一眼，却仍得笑盈盈的致歉，看起来着实滑稽。

    见她进了一家珠宝行，他立即上前，隐蔽的驻守在门口。

    闲闲笃在门口的时候，眼神游移的瞄见前方热腾腾的馒头摊边，一名衣着朴素、穷酸书生打扮的男子，大方的给几名小乞儿分着馒头，自己却是一脸面黄肌瘦。

    猛然间，一名身形猥琐的男子偷偷靠近书生，用力的撞他一把，从地上捡起块东西便跑。

    “啊，那是在下的玉佩！”书生被撞倒地之际，奋力的扯住那人的腿，苦口婆心道，“这位小哥，可别为了一块玉佩，犯下这强抢之罪，实在不值。”

    “去你妈的！”那人哪有空听他讲这些，脚下用力一蹲一踹，轻松的摆脱了书生的死拽。

    “混蛋！”沙家琪怒火中烧，一个箭步上前，扣住那人的手腕，朝着那人腹部就是狠狠一拳，“什么事不好做，你当街强抢，当老子不存在么？”

    ‘碰’又是一拳，那个被打得跪地求饶，赶忙交出玉佩就想逃走。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沙家琪一个转身，伸手去扣，却有人已先一步提住那人的后领，交到了两名巡街的捕快手中。

    “带回去！”

    “这混球犯案多次，仍是死性不改，这回定将他关个十天半个月。”

    捕快二人嘀咕着，很快便将人押走了。

    华衣男子回头朝沙家琪一抱拳，展笑道：“几日不见，沙兄弟身手见长。”

    “韩兄！”沙家琪惊喜一叫，立即熟捻的勾住来人的肩膀，嘻笑道：“在这都能碰上你，咱俩还真是有缘，不如……”

    目光自然的朝前一望，竟见一白衣女子跟那一身泛黄白衣的书生招呼上了，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切。

    他一手勾着韩江宇的脖子，一手抛着玉佩，一脸温怒的步了上去。

    “公子有礼！”她微微点头。

    “姑娘有礼！”他急忙俯身。

    颜箐微微一笑，有趣的看着一身狼狈却仍文绉绉、保持礼数的书生。

    她好心的将随身绣帕递上，柔声道，“公子脸上沾了污渍，擦擦吧！”

    “多谢姑娘！”书生一脸惶恐接过，随意抹了抹脸，然后一脸歉意道，“姑娘的绣帕……”

    “当然是还给她了！”沙家琪一把夺过，闻了闻却立即丢弃路旁，嫌恶道，“穷秀才，你几日没洗澡了？”

    书生一听，立即退后几步，嘴里一个劲的惭愧惭愧：“学生有辱斯文，弄得一身狼狈，有辱姑娘了。”

    “喂，就没辱着我和韩兄吗？”

    书生一听，立即慌乱愧疚道：“学生惭愧，实在惭愧。”

    颜箐挺身一挡，淡然道：“别捉弄于他，公子食不果腹，却还想着接济他人，实在情操高尚。”

    那叫自不量力！沙家琪心头暗忖。

    “姑娘见笑了！”书生低头，笑得谦恭、彬彬有礼。

    “喏！”沙家琪随手一抛，将手中的玉佩抛还于他，他慌忙捧手接过，连声多谢。

    见着一身泛黄儒衣的书生，颜箐一眼便认出来了，再见这玉佩，她故作惊讶道：“这玉佩，似乎曾在一位姑娘身上见过，不知是否颜箐看错。”

    书生一脸淡然，笑道：“姑娘应该是在慕容小姐身上见过吧！此玉佩、曾是一对。”

    她并没见过慕容妍身上的玉佩，不过事实证明，她猜对了，她从没跟主动跟陌生人交谈的习惯，只是这书生……她却一眼便起了兴趣。

    颜箐做事，向来只凭兴趣，这书生清澈的眼神，坦然的目光，令她心向往之，与他交谈，莫名的使她心底平静。

    “若是不弃，颜箐可否请公子上江边筑院小聚？”颜箐指着不远处的襄江，那儿有一两层筑楼，檐角飞扬，楼身暗红，二楼厅间的你来我往，举杯对饮，甚是热闹。

    这是文人最爱驻留的雅地，颜箐正是投其所好。

    “姑娘是想接济在下！”书生虽然含蓄，却是目光清明，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好意。

    “……正是！”颜箐一脸淡然，亦是没有藏掩，“公子……”

    “……走吧！”沙家琪一手一个的揽着韩江宇、书生的肩膀，直直往江边的小筑带去。

    “诶，在下的书箱！”丢落地上良久，也亏得他还记起。草草的一收散落的书章，狼狈的抱在胸前。衣襟又被沙家琪一把拽了过去。

    众人在‘冬暖小筑’坐定，小饮着酒，书生一身清爽洁净的从房中步出，一脸感激的朝着三人行了个90度大礼，朗声道：“学生得遇贵人，真乃三生有幸，他日若能高中，定当重谢不忘！”

    “公子多礼了！快请坐。”颜箐满意的对他一身洁净儒衣点头，还不由赞赏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噗……”沙家琪失控喷出一口酒来，用手作扇，扇着浑身莫名涌上的热气，气愤大吼道，“小二，你上的这什么酒，这般难喝？”

    “客倌息怒，小的马上去换、马上去换。”小二一见这形式，二话不说便换了坛好酒上来。

    韩江宇提起手边倒满的酒一饮，口感绝佳，于是一脸狐疑的朝那怒气满脸的沙兄弟望去，他那轻意染火的双眼，分明写着‘嫉妒’二字。

    “公子，多吃些菜！”那边，却仍是一脸兴致满满的煽风点火。

    韩江宇边吃着菜，不由得低忖：这颜姑娘做事，还真是毫无章法，全凭性子，她的凤眼似乎分别给每个人做着记号对于他这般的，她有礼以对！……对于那位秀才仁兄，则是一脸亲切随合，……至于对沙兄弟，他倒还真未看出她是何意。

    沙家琪一拍桌子，大方道：“这些菜哪够，小二，多上些鲍参翅骨、好酒好菜，给秀才兄弟补补。”

    书生立即放下筷子，作揖相谢道：“岂敢岂敢，让这位公子破费了。”

    沙家琪一笑，伸手一勾、勾过一旁的韩江宇，理所当然道：“你弄错了，破费的是他，要谢、谢他吧！”

    书生立即面向韩江宇，打算称谢，韩江宇却先一步跳了起来，一脸惊恐道：“今日不是沙兄弟作东吗？”

    “嗨！”沙家琪无奈的叹了口气，“忘了知会韩兄，小弟出门从不带钱，这回……让韩兄破费了。”沙家琪嘴角含笑，作出一脸歉意，顺道还好心的为他掸掸胸口的灰尘。

    ＋

    

    ＋

    “这……”韩江宇一脸呕血，那一盘盘上来的鲍鱼、鱼翅、熊掌、猪蹄……最起码花去他半年的晌银。

    “韩兄，多吃些！”沙家琪为抚慰他，特意挑了最大的鲍鱼放入他碗里，还一脸殷情的亲自为他倒酒。

    “韩公子，破费了！”颜箐满脸歉意，之前进了趟珠宝店，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实在付不出这一桌的菜钱。

    她这一说，道是让韩江宇一阵手忙，忙摆着手道：“姑、姑娘说哪的话，应该的，韩某有带银子。呵、呵呵！”韩江宇一脸惊宠的笑着，“秀才兄，多吃！”

    书生立即再度放下手边碗筷，一脸激动、敬佩加感激，文绉绉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三位恩人的大恩大德、高风亮节，学生实在铭感五内，区区在下祝平楚，敢问三位恩人高姓大名。”

    “呵，祝公子言重了，相逢自是有缘，在下襄城驻守：韩江宇。”朝廷在每一处大城皆有派兵驻守，而他便是襄城驻守军的统领。

    “我可没什么名堂，沙家琪，穷小子一个。”

    “小女子颜箐。”

    三人逐个介绍完，祝平楚便又感谢开了。

    “学生实在荣幸，能够结识三位，在此借花献佛，敬三位一杯。”书生平平起身，再度向三人作揖施礼，实在是有够多礼的了。

    小酌了良久，看着远处的江面，颜箐一时兴起，独邀祝平楚江边一游。

    被生生留在小筑的沙家琪，狠狠的往嘴里灌着酒，一脸的不平之气。

    “沙兄，独饮易醉，还是少喝为妙！”韩江宇心疼完这一桌的剩菜，转过头来劝慰着他。

    沙家琪哪有闲情听他劝慰，反倒将他的酒杯堪满，递上前道：“这一桌子的菜，还指望着咱俩吃完，韩兄，切不可暴殄天物。”

    韩江宇摇头，失笑着接过：“颜姑娘一向待人冷淡，竟能与祝秀才兄弟相谈甚欢，着实不易。”

    “她爱对谁有兴趣是她家的事，你可曾见她向谁解释过什么。”沙家琪灌下一口，再度将杯子倒满，一脸沮丧道，“她总是凭着兴趣做事，终使真有心事，也不愿跟谁分担，这穷酸秀才、真是该死的幸运。”

    “沙兄弟对颜姑娘有情。”韩江宇下了定论。

    沙家琪斥笑二声，仰头狂饮，半醒半醉间，他的视线不由得看着前方，那江边岸上，相谈甚欢的两人……“有情又如何，还不是一厢情愿、空劳牵挂。”

    韩江宇朝着他望的方向望去，亦是将一肚子的仰慕饮进腹中，对他而言，这样的女子如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江边，一个身影纤细，一个颀长体秀。

    两人同时驻立江边，心底有着些微的感叹，三月的湖水，清澈明镜，实在令人不舍去搅乱。

    “颜姑娘似乎、对在下有所疑问？”祝平楚谈吐不凡、文质彬彬，与颜箐的淡然端定，仿若有一丝丝的相似。

    颜箐勾起唇角，惑问道：“祝公子与慕容府，可有姻亲？”

    祝平楚低头苦笑：“在下家道中落，那还配得起武林至尊的慕容府。”

    “慕容府嫌贫爱富、背信弃义，却还号称至尊、统领武林，公子不觉得不平吗？”颜箐低头灿笑，着实好奇。

    祝平楚见状，则是无奈的摇头，微微叹息道：“在下亦是平凡之人，血肉之躯，亦有七情六欲……哪能轻易参透这些！”他双手附背，沿着江岸步行几步，一脸感触，“只是这世间冷热，世态炎凉，学生也不愿再奢求什么……罢了、罢了，对于无缘之人，何必徒惹纠缠。”

    “无缘之人，何必徒惹纠缠？”颜箐将他的话轻轻咀嚼，却又轻笑着摇头。

    祝平楚一眼见地，朝她一笑，稍显唐突道：“姑娘心中，是否也有一些纠缠，化不开、又弃不下？”

    颜箐亦是不置可否，只是一笑。

    “姑娘一脸的郁结之气，虽在欢笑，却从不达眼底。”

    “公子的眼力，实在像位得道高僧。”像极了曾经的普渡，虽然他害苦了她，但她、亦是忘不了他五年的教诲，那种修行、修身的境界，绝对比杀手更为冷酷。

    “学生惭愧。”

    她视线一转，望向那小筑靠窗边的位置，那儿有一双明亮干净的睿目，直直的望着她，远远的，看不情眼底的情绪。

    +

    突然间，襄城似乎多了几成兵力，身为驻守统领的韩江宇，急急的被手下找了回去，余下的三人也不便多留，出了‘冬暖小筑’之后，三人讨论起了书生的去处。

    书生一面歉然窘迫，却又含糊其词的说不出一个住处，颜箐略笑了笑，探问了他一句：“慕容府的人……想见吗？”

    于是，一行三人一同回到了东盛珏儿安排的宅院，步入‘闲客居’时，很凑巧的遇上了一直守株待‘沙家琪’这只兔的慕容妍，沙家琪一把挡开她的攻势，平静的将祝平楚推上，祝平楚亦不多言，只是有礼的作了个揖，拿出一直揣在怀里的玉佩，举至眼眉高度，徐徐问道：“慕容姑娘，可还记得这玉佩。”

    慕容妍呆呆的盯着玉佩，眼眸里竟还渐渐的浮起水雾来，过了半晌，才呐呐的吐了一句：“……你，还活着。”

    书生微愣，却只重重点头……

    两人就这样呆望了良久……

    而他与她，已然先一步静静的离开了。

    +

    慕容别院

    一道卓尔不凡的锦衣身影急急的穿过走廊，往院深处走去……

    半途遇到的下人急急退至一旁，一个个恭敬的低头行礼！

    慕容渊转过走廊，往东侧的大院走去。

    敞着大门的院中，一名身材硕实、半身瘫痪的中年男子正伏在桌案上挥着大笔。

    “爹！”慕容渊进去，恭敬的叫了声。

    “嗯！”中年男子落下刚劲有力的一竖，这才抬起头来，注视着身前的儿子。

    中年男子正是上一任武林盟主?慕容深！

    他有一双锐利而精明的眼，虽然眼的四周已布满了皱纹，却丝毫不损他的霸气，他大袖一挥，用掌力将身前的桌案稳稳推至一旁，然后转着铁制轮椅，来到茶几前。

    慕容渊上前一步，为他沏茶，然后恭敬的递上。

    慕容深接过茶杯，低吟半晌，这才开口道：“听说，近来府里颇不宁静。”虽然深居简出，但该知道的事……从未逃过他的眼。

    “都是些小事，孩儿能处理。”慕容渊恭敬的答道。

    “那个姓沙的小子……你可查清了他的底细？”慕容深的一举一动，虽然平静，却浑身都泛着危险的气息。

    “爹是怀疑他与沙城沙家有关？”慕容渊想起那一身痞气、变幻莫测的沙家琪，想起那日救颜箐时的奋不顾身，被困绑时的哀哀讨饶，实在摸不透他的真性。

    “若是当年那八岁的孩子没死……”慕容深说到一半，意有所指的令人联想。

    “爹顾虑得是，孩儿会探清他的底细。”

    “还有那名女子……”慕容深危险的眯起，“……她似乎迷得你昏头转向……竟当着武林人士的面，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她的那路轻功……必定与当年归隐的颜玄天有关！”慕容深放下茶杯，低声道，“只有当着武林同道的面，杀了颜玄天，沙家的那事……才算了结。”

    迄今为止，沙家灭门惨案的影响力，仍是武林之最！背着这样的包袱，即使退隐……也仍是他的心头大患。

    “女人，可以利用……如果她能提供颜玄天的下落，必定会是慕容家的好媳妇。”

    “多谢爹！”得了父亲的承诺，慕容渊有些惊喜。

    “记住，找到颜玄天之后，不要杀他，先让他不能开口说话，然后当着武林同道的面……结果了他。”

    “孩儿谨记！”

    慕容深靠着椅背，双目渐渐闭了起来。

    “孩儿告退。”见状，慕容渊轻声退下。
17.-017：爱意
    　　＋

    三月的冷风，带起男子的衣角，他风尘仆仆的跳下马，急步走入宅院，一脸的焦急神色、阳光照射之间、半边颊上的刀疤……显得更加撼人。

    远远的，他看见正一脸悠闲说话的沙家琪，顾不得一旁的外人，他快步上前，拉起他便往外走。

    “罗、叔！”未不让第三者听见，后面的字他喊得异常小心。

    “少主快些离开。”罗烈紧抓着他的手，急切的将他往外带去。

    沙家琪不由原由，再顾及身后颜箐的一脸茫然……

    她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看得出那人并非与他为敌，于是不愿多管，见他被拉离后，自然的转身往该去的地方行去……

    “公主……”盈儿急切的跑在前头，却仍快不过颜箐的轻微移动，话音刚落，她已然白衣飘逸的出现推开闺房，漠视一切了。

    舍利的事耽搁多日，朝廷那边的旨意却总算到了，原本想到提前寻到四幅画的目的……不能再耽误了。屋里的两人正商量的对策，该如何让颜箐交出舍利。

    “二位不必烦恼……舍利就在这儿，来拿吧！”早在试出秦梵笙的身手之后，她便已决定了要这么做，她不是他的对手，她亦不喜欢受制于人，还不如大方交出……

    还是祝公子说得对：无缘之人，何必徒惹纠缠……

    被她发现两人的密谋，实在不是件能够自在的事。

    虽然如此，秦梵笙却仍面无异色，一派温和的走上前……

    “那么，你的决定？”他指的，自然是当初东盛珏儿许诺‘可以满足她所有’的邀请。

    颜箐婉尔一笑，扫了眼手中的舍利，轻漫道：“除了‘这个’，颜箐实在帮不上忙，特来跟公主辞行呢！”

    接过‘舍利’的手微微迟疑了会儿，他抬起眼，注视着她……

    她讽刺的一笑，先一步将舍利交到他手中，轻启粉唇道：“对于皇室，这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可千万别让他人得去了。”

    说完，她不等他们反应，便飘然离去。

    屋内的人，直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就这样离去了？在他诱惑了她之后，她竟然……无动于衷！

    她是第一个，能将他无视的女子。

    +

    骑着马奔出襄城的时候，沙家琪仍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烈一张冷面，只觉得森冷！

    至那次早晨不告而别之后，沙家琪便是想找他、也得不着机会。

    “罗叔？”出了襄城的三岔路口，沙家琪拉紧了马缰，若是再向前……便要背离龙井镇了。

    罗烈警惕的望了望身后，这才拉住马缰，将怀里一包东西递上：“少主，这是沙家剑谱……当年与黑渺峰东方赤龙大战之前，主人便先一步交给了属下，特地令罗烈督促少主习武，可惜……”

    沙家琪小心翼翼的接过，脸上有难掩的激动与痛楚，展开布巾，露出一本旧剑谱来，上头龙飞凤舞的‘沙家剑谱’四个字，再一次令他动容。

    “这是爹爹的字……”他哽咽……

    “少主，如今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练习剑谱！日后，好为主人报仇……”

    沙家琪将剑谱揣在怀中，诚恳的对罗烈道了声谢，然后深恶痛绝的说道：“杀手‘绝命’，我已找了他多年，只可惜……那日在金山寺，普渡大师来不及透露，便……”

    罗烈却拧紧了眉，一脸欲言又止。

    沙家琪见状，不由出声问道：“罗叔可有话说？”

    罗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罗烈惭愧，未能为主人报仇，少主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勤奋练功，老天怜见，让少主得了普渡大师数十年内力，若得习得沙家剑谱，武林中人定不是对手。”

    “少主，快走吧！”

    “罗叔，我有去处……定不会被人发现。”

    +

    阔别已久的‘风云客栈’，生意仍然萧条，只是因为有人长住的关系，比起之前倒热闹了几分，不过身为老板娘苏若梅而言，这可并没什么可高兴的。

    晌午，坐在自个儿的老位置，她用手拄着下巴，没好气的盯着一旁桌前的两女一和尚看。

    一身黄衣的段泌满脸笑意的夹了块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的东坡肉，千万劝说道：“和尚，你身无几两肉，应当补补……”

    “不可不可，阿弥陀佛，施主且别开这等玩笑。”素尘一脸的惊恐，立即将盛着素面的碗挪至身前，用袖护着。

    “普渡死了很久了，你也下山很久了！还这么迂腐不化……”段泌没好气的大叫，受不了的瞪他一眼。

    素尘不理会她的话，自个儿津津有味的吃着素面，这几日容老板娘收留，容他做些粗活抵房钱饭钱，他心底满意的很，其实他也大可不必在这几等着，只是素颜离去前的话让他心惊：一代女皇？

    这想法实在大胆，更何况他还身怀着四幅画的秘密。

    该不该与她说？下山前师叔的交待，真令他参悟不开，若是现在师傅在该多好，他便不必再想这些麻烦的问题。

    都已半月有余了，素颜为何还未回来，毫无半点消息，真是令人忧心……

    “啊，主人……”段泌突然指着窗外大叫……

    素颜回来了！

    素尘立即起身回头，参一记礼佛，再抬起头……眼前空无一人！

    当他回头时，段泌以及快的速度将一块肉塞进素面之中，用几片青叶盖着。

    然后……

    暗叹一声，素尘深知上当，随即回身坐下，就见那段泌乐不可吱，笑得猖狂。

    素尘摇了摇头，继续食着面前的素面，竹筷一挑，和着青菜与面一口吞下，在嘴中捆咬时，惊觉不对……

    “诶，和尚！可别吐出来，你想害大伙食不下咽哪！”段泌一脸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的大声阻止，硬是逼得和尚跑到外头，大声干呕着……

    苏若梅瞥了眼那无人管养的‘小魔女’，瞪了一眼，继续望着远处……

    一阵马碲翻飞，许久未有动静的山道上传来‘嗒嗒’的响声，众人对望一眼，立即奔出门去。

    “主人、主人……”

    “家琪！”

    众人盼来的，正是一脸风尘仆仆的沙家琪，较与段家姐妹的失望，连日来面无菜色的苏若梅像活过来一般，一把便揪住了他的耳朵，将他从马上拉下，凶恶的吼道：“你给老娘旷工了这么多日，还有脸回来，啊！”

    “呀呀呀！轻点……”沙家琪吃痛的讨饶。

    “若是不回来，你还不得饿死！”

    林贝荣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两人伸手一拍一握，然后互拍了拍背，一同往屋里走去。

    苏若梅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随即也跟进了屋。

    “诶，怎么这样！”段泌惊慌的叫了起来，“主人呢，怎么主人没有一起回来？”

    沙家琪回头望，狐疑的看着凭空多出的两女一和尚……

    “原来是这样……”

    绝过林贝荣的一翻解说，沙家琪这才了解了始末……难怪，她直说有人等着他回来，看着罗烈将他拉走，她也无动于衷。

    扫过一双双盯着他看的眼睛，他抬手一挥，道：“她没事，好端端在襄城的豪宅里住着，好累……先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他哪有一点睡意，满里心里想着都是颜箐……想起贝荣在他耳边说的一句：她的身份不简单！他的心陡然一震，一直不及细想的事，开始纷纷凑成一团，不由得他不去想。

    仔细想想：落崖前，他依稀还记得武林人士中有一人说道：此女子必定与十二年前消失，无人能追其踪的颜玄天有关。颜玄天乃是江湖一流的杀手，与‘绝命’有着近乎等同的关系，此女子、身份可疑。

    他腾的坐了起来，神情一下子变得凌厉。

    他怎现在才想起来，与‘绝命’有着近乎等同的关系？那么她……

    ＋

    

    ＋

    果然，朝廷可没太大的雅量。

    纵使她不计较他们的冒犯，他们似乎也无法跟她达成共识。

    出了襄城，她仍感觉有人跟随其后，她朝身后睨了一眼，身影速速一闪，隐于大树之后，身后追出两名愣头愣脑的仆役，惊慌失措的找寻她的踪迹，最后沮丧的跺脚，无奈的回去复命。

    颜箐从树后出来，冷冷一笑，朝着西边飞身而去……只是半途，她停在了一处树枝，朝那被人追杀的女子投去了一眼。

    追着她的两人，一身武林人士打扮，若是记得不错……当日慕容府的护院，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吸引她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女子的一身打扮。

    那绿衣薄纱，分明是

    不容细想，她立即朝近处飞身而去，因为她清楚的看见，远方的那一堆人马……以慕容渊为首……

    大堆人马出动，难道只为抓一名女子？

    显然不是！

    那名女子很快被众人团团包围，她慌然的跌坐在地，无助的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软弱的落在马背上的慕容渊

    慕容渊驱马上前几步，眼神凌厉的问：“你是‘绝命’的手下？”

    “不、不是！”女子连连摆手，一脸委屈的泣声道，“奴婢、奴婢是硬被他们抓去……当奴婢的……这次，趁着谷主发狂、神智不清，才与姐妹们一同、逃了出来。”

    “谷主？说的可是‘绝命’？”慕容渊危险的眯着眼问。

    “奴、奴婢不知……”女子无辜的摇头……

    “这一身打扮，定是与那妖女一伙。”

    “杀了她，杀了她！”

    周围的人起了哄，吓得坐在地上的女子一阵抖擞，立即趴在地上求饶。

    慕容渊轻手一抬，止住了周围的哄声，然后一脸威仪、循循善诱：“那好，你带我们去见那‘谷主’，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这……”

    “去是不去？”

    周遭人适时的一声大吼，立即吓得女子点头如蒜……

    颜箐冷睨的看着这一幕，在他们动身之前，运足了劲道，凌厉了射出一片青叶……

    ‘嚓’！！

    女子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便软软的倒在地上，甚至还来不及感受痛楚……

    武林的人马一阵惊慌，人群立即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频频的朝四处放箭，然而那道白衣身影，已飘然离开了枝头，静静的在平地落下。

    是她！！

    慕容渊的眼神仅抓住一抹白影，离开很远、离开得很快，但他仍是一眼认定

    她被发现了！

    慕容渊的轻功确也不容小觑，虽然比不上她的‘浮如魂魅’，却仍追了好段路程，总算将他甩开。

    陪着他绕了一整日，到达这里时天色已然黑了！

    她迈出脚步，往那飘着小旗的破旧客栈走去……

    沙家琪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

    也不知是何时睡去的，醒来时恍然一阵，才惊觉回了家，他腾的坐起身，往楼下走去。

    ＋

    ‘顷顷……’

    楼下刀光剑影，闪着一黄一红两道身影，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另外三人竟……呈观看状态！！

    沙家琪疑惑的走了过去，拍拍林贝荣的肩膀，指指上下飞舞的两道身影，挪挪嘴问：“怎么回事？”

    “见怪不怪！……两人为了‘和尚不吃肉’的问题，一言不和，大打出手！一起看吧……”林贝荣拿了碟花生米，邀他一同吃。

    沙家琪摇摇头，避开两人的打斗范围，往门外走去！

    才一步出门坎，他就愣住了！

    一袭清雅的白衣，一双清澈的黑眸，正风尘仆仆的朝他走来。

    四目接触的时候，她愣住了，他亦停住了脚。

    两人皆未作声，静静的凝视着对方。

    最后，他走了过去执起她的手……

    她亦静静的、让他执起她的手……在泛红的夕阳下，交握的两只手泛着柔和的光，在地上印出个心型的倒影。

    他的目光有固执，亦有坚定。

    她的目光很柔和，亦很温顺。

    他的心情突然间大好……因为她的出现，意味着她的选择！

    她抿着唇微笑，看着他清澈而浓情的眼神……心底默认同了书生的话……不再跟皇室的人继续纠缠。

    他牵着她，往刀光剑影的客栈中走去……

    见到相协牵手出现的两人，一排坐着看戏的三人皆一副吃惊的表情。

    花生米从手中滚落……

    “颜姑娘……”

    “主人……”

    “阿弥陀佛……”

    打斗的两人浑然忘我，充耳不闻，段素面色一凛，伸出未出鞘的剑，格开两人的攻势……

    段泌一个翻身，正欲刺出的剑被生生挡回，苏若梅却来不及收手，已到段素胸前的剑，生生的挑开了她的衣襟。

    众人皆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眼看着段素的素腰带落下，衣襟大开……

    索性，她一个转身，原本快要落地的腰带被长手捞起，利索的系回腰间……春光没有外泄！！

    哎！林贝荣稍显失望的叹气。
18.-018：恨意
    　　＋

    啪！！

    一件东西落地！！

    众人的目光齐聚地上……那碧玉精致的小玩意儿……

    良久，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拾起了它，清新的眉眼一沉，眼神狠狠的射出一道冷光……

    “你，带出来的？”

    “主人恕罪！”

    段素立即‘卟嗵’跪地，不敢抬起头来。

    无需多话，美目已然作了最冷的惩罚，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将玉扇收入怀中。

    “玉扇！绝命的招牌！！”一声惊叫从一旁的苏若梅口中咄出，在场的几人都寒下了脸，只有和尚一人毫不惊讶的默念佛经。

    这是意料中的事！

    颜箐没有多话，静静的等着他们发难……

    段泌有丝紧张，却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在这里住了半月有余，虽然偶有与打扮妖魅的老板娘打闹、怒骂，但她实在也不忍心见这血流成河……只是，知道主人身份的人，都得死！

    此时，她也只能等着主人那绝美的笑颜出现了……

    迟迟的……仍是没有动静。

    “这玉扇……是你的？”

    沙家琪的话，问得特别沉、特别重、特别的冷静……原本带着笑容的脸、渐渐的阴霾……

    她，看向他，心底预料将会发生的事……她轻轻颔首，眼眸、迎上他的。

    他的眼神，渐渐的出现血丝，平静的脸有了仇恨的迹像，愤怒、悲伤、凶狠的眼……这就样盯着她……让她浑身像被针扎着般难受、全身发冷！

    “绝命，是你？”

    他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像冰，眼神热得像火，双目圆瞪，面颊僵硬，努力的隐忍着将要暴发的怒气、杀意……

    这样的眼瞳，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阴冷阴冷的……她却很熟悉！！

    看着家人一个个倒在眼前，然后会有那么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她的脊背，那种眼神足以将她的心，穿出一个洞来！

    她是杀手，见惯了这些！

    “是我！”她没有逃避他的眼神，比任何一次都坚定的……

    他缓缓的、垂下眸！

    下一秒！！

    他用那只曾一度牵过她的手，持起一柄利剑，……剑锋……直直对着她的心脏位置。

    她，沿着剑锋，眼神缓缓扫过那柄泛着冷冷白光的长剑、又落到因紧握而泛白的关节上，最终、落到他的脸上，那双带着恨意、狂怒、染着血丝的眼……

    “沙城沙家，三十六口人命，是不是你杀的？”

    她盯着他，用一惯的冷静口吻答道：“对于死人，我从不费神去记。”

    他闭了闭目，冷冷道：“出手吧！”

    她无言的看着他，清冷清冷的眸里……一闪而过……有种叫‘伤心’的东西！！

    “家琪，你不是她的对手！”苏若梅急声一叫……却惊叫沙家琪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向前刺去，剑锋与胸口，始终保持一线之隔。

    她身体向后倾、足尖沾地的向后退，他凌厉的向前刺……

    她与他的视线，始终交织在一起，其中有无数个恨意、爱意、敌意与痛苦……无数个属于他和她的画图，

    一一从脑海掠过！！

    为什么偏偏是她！他咬牙切齿恨了十二年的‘绝命’，为什么是她！！

    真要杀我？

    她的声音，传音入密，淡淡的传入他的耳中。

    “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爹娘报仇，啊！”他发狠的，眼中仿佛出现了那永生难忘的火光，那声声惨叫，他闭上眼，生猛的，狠狠一刺……

    “嗯……”

    剑峰加之的阻力，及那一记闷哼……

    沙家琪恍然瞪大了眼……鲜血从她的胸口渐渐泛出，沿着剑身、一滴滴落到地上！！

    她没有退开，她为何没有退开！！

    心脏……有种强烈的痛楚……似被生生撕裂般……

    “主人……”

    “公子……”

    段素、段泌惊叫了两声，她们万万也想不到，主人竟会任他的剑、埋入她的胸口！！

    除了之前的闷哼，她那一身孤傲清冷的脸上没有显出痛苦……只是原本粉嫩的唇，渐渐的退去了血色……

    “我要杀了你……”段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退下！”

    颜箐本就冰冷的声音，现在听去越发的冰冷，段素不敢造次的退下。

    他的剑，就这样刺着她的胸口，一滴、一滴的血……在地上晕开……

    他染血的双眼渐渐变得痛苦，狠狠的一个转身，将剑从她体内拨出，大喝一声：“滚！”

    这一声！

    几乎整个客栈都跟着微微震动！！

    身旁的人都不小的吓了一跳。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滚……”

    剑锋仍滴着血，她就静静的看着他，那原本爱冲她笑的脸，此时却……

    他不看她！

    他宁愿一辈子也不知道‘绝命’的下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白衣步履蹒跚、滴着血，朝屋外走去，然后……一个倾身，如燕子般侧飞而去……

    “主人……”段素、段泌狠狠的扫了眼沙家琪，立即跟上。

    他疲惫至极的，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家琪、家琪……”

    “阿弥陀佛，十二年前……素颜不过五岁……”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素尘，这会儿却淡淡的发出一声感叹，摇头步出了客栈。

    晴天霹雳般！

    沙家琪浑身一振……五岁！！

    ＋

    

    ＋

    胸口，撕裂般痛着！

    全身像火烧般难受！！

    她额上沁出密密的汗，全身不安的轻颤……有双愤恨、凶恶的眼睛，频频出现在她眼前……那是双能伤她的眼，除了

    “姐、姐，主人动了、动了……”

    “嘘，小声点！”

    “阿弥陀佛，颜施主正发着热，一时恐怕无法苏醒。”老和尚参一佛记，将纤细的手放入被下，“二位施主需得好生照料。”

    “多谢大师！”

    “多谢大师！！”

    二人送去普厄，脸上有丝丝的惭愧。

    看着主人像被弓箭打中的落般，直直坠落地上，她二人惊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放眼百里之内，也只剩这间空荡荡的金山寺能住人了！

    只是她们没想到……这里竟还有和尚，而且还如此大方的收留了她们。

    看着细致为主人擦汗的段素，段泌一脸担忧道：“姐，主人会醒过来吗？”

    “会！”

    “……主人明明可以不用受伤的，为什么要受这一剑……！”

    “我迟早会杀了他……为主人报仇！”

    主人为何会受一这剑！她比段泌更想知道……她分明看见、主人与那沙家琪一同步入客栈时，交握在一起的手，主人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红晕！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主人有不轨之心！！

    +

    黑幕下金山寺外

    一道颓伤的身影靠在泥墙上，一脸的痛不欲生……耳边回荡的是素尘的话：十二年前……素颜不过五岁！

    她是绝命又如何……十二年前，她不过五岁！！

    天哪，他做了什么？在她好不容易放下一切，选择他时……他做了什么？

    为何他会被仇恨冲昏了脑袋，他怎么忍心下手……他曾暗暗发誓……要誓死守护她的！！

    她的伤怎么样了，她的痛怎么样了？

    他望着那紧锁的门，还有段素发狠的威胁……‘你若敢进来，我会带着主人离开这里，去永远见不到你的地方。’

    想起她飞至一半，像落雁般掉落的身影，他的心……抽搐着……疼痛着！

    他无力的跌坐下来，朝着黑色的天空叹息，浓眉紧皱。

    突然，夜幕中一道黑影划过，驻立在不远处的林中。

    是什么人？会对颜箐不利吗？武林人越越欲试……寻着机会杀她！不，他绝不会再让她受伤……

    原本稍嫌稚气的脸，瞬间有了成长的趋势，那原本好看清秀的五官，亦有了刚毅的轮廓，像个成熟男子般……透着一股稳重。

    朝着那抹黑影，他施展开轻功，飞了过去。

    相隔数米之外，黑影伸出了手中的剑，阻隔在他与他之间，他没有发话，却像是划定了距离……

    沙家琪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双目不移，防备的看着他。

    “你是谁！”他冷静的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的周围似乎围着一团气场，林中的树叶像得了感应似的‘刷刷刷’响了起来，然后……他的身形动了，神奇的忽上忽下，舞出了一套剑法！

    那招式，变幻莫测、精湛凶猛！！

    半晌，他将手中的剑抛向沙家琪，只身向夜幕的另一头闪过……那速度……毫不逊于颜箐的‘浮如魂魅’。

    他急追了二步，立即会过意来……这神秘的黑衣人，竟是在教他习武……可他究竟是何人？盯着手中的剑，心底不由浮起了层层凝云……

    +

    迷糊间，胸口还泛着疼，这种肉体的痛……似乎从十二岁以后，就很少有过了。

    她抚着胸口，缓缓的坐起。

    床前的桌边，段素、段泌正趴着睡得很熟。

    她环顾着四周，突然一股熟悉之感袭上心头。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她曾经的禅房！其它的师兄弟们都住在一起，只有小小的她独自一间，那时候……她不明白，至到五岁以后……知道了男女之别，才明白普渡的这一安排……

    她下了床，走出了禅房！！

    早早的，天仍灰蒙蒙的寺院，连叶子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见。若是以往……应该一大早就热闹了吧，挑水的挑水，烧火的烧火，待钟楼里的大钟响起，也该是早课的时间到了！大大小小的师兄弟们，都会集到大殿前，晨礼参拜！

    唇边……一丝苦涩的笑浮起，五岁的事，她居然还记得清楚！

    她自然的转入后院，那一道走廊、石阶、水缸……历历在目。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又在不远处的地面落下……

    喉咙处一阵嘶痒、咳嗽，带起了胸口的痛。

    “阿弥陀佛！”身后的脚步声早提醒她有人到来。

    她淡淡的转过身去，看着那一脸的佛面：“是你救了我！”

    “颜施主的伤……”

    “无碍！”颜箐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轻轻一笑，交到了普厄手中，“……算作救治的报酬。”

    普厄接过一看，脸上一阵错愕：“这是……师兄的舍利，不是……”

    “朝廷已经有了一颗，不会有人发现它在这……如果真是普渡众生，就亲自送进宫去……不然……保不准谁会得到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若颜施主真能为百姓着想，不如就依了老纳，亲身寻回四幅画吧！施主乃皇室中人，主持曾经说过，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找到四幅画，解了东盛九世的灾劫。”

    普厄一脸期望，善言归劝。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皇室……又与我何干！”颜箐冷冷一笑。

    她闭起抑制不住的恨意那摇摇欲坠、外强内干的东盛王朝，即使冷眼旁观，它的日子也所剩不多了，偏偏她又背着个‘皇室祸水’的罪名！！

    治国无能、朝纲不稳，声声罪状都将记在她的名下……

    “阿弥陀佛！东盛的国运，都收在这四幅画中，如果施主能够寻得，必定能改变国运，躲过劫难，那‘皇室祸水’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

    颜箐冷笑着别开眼眸：“无需用这种方式，让我为朝廷效命。”

    “阿弥陀佛，凡事不可强求……礼佛时辰到了，老纳失陪！”普厄转身，离开了后院。

    她一个人，立于摇曳的树影下！

    东方，渐渐出现了一丝亮光，照在她侧着的半边脸上。

    她的右手握成拳头，随意放在左边泛着痛的胸口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滚……那声凌厉的嘶喊声响在耳旁！！

    心‘腾’的一震，疼痛又开始蔓延开来……

    果真，他是要灼伤她的……他那一脸的恨意……注定了彼此仇敌的身份。

    +

    林中的飞鸟一惊，逃命似的往远处飞去，树枝摇曳，一道身影毫无声息的飞入院中……出现在她眼前。

    胸口，慢慢的疼痛起来，头昏目眩，她有些无力逃避，只能静静的立着，等着他的动作。

    待到院中再没半点响声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外的他，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进入寺内。

    却不想到……如此顺利的见到了她。

    “颜……”

    “主人、主人！”

    正当他惊喜的想要上前察看她的伤势，由远到近传来段素焦急的呼唤，紧接着姐妹俩也出现在了后院，盯着他看、又盯着颜箐看。

    段素率先做出了反应，走上前搀着颜箐，低声道：“主人伤势未愈，还是回房休息吧！”

    她没有说话，亦没再看他一眼，眼波平静的像见到个陌生人般……当她消失在转角时，沙家琪这才回神，感觉像被冰水净湿全身般难受，浑身冰冷。

    脑中只划过一个念头她，是彻底跟他划清界线了吗？

    ‘顷！’

    思绪间，一柄利剑已经出了鞘，直直的指着他的胸口，气极败坏的叫哮道：“姓沙的，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她那一杯泛着冷光的利剑便直直刺向他心脏的位置，毫无半点留情之意。

    心灰意冷的沙家琪仍呆呆的出着神，眼看剑身就要埋入他的胸膛，他脚下却有了反应，脚尖沾地，身体直直的往后方退去。

    段泌双目一瞪，没想到他亦来这招，气不打一处出来的叫道：“卑鄙，净学我家主人的招数！”她的目光扫到了他背在身上的铁剑，挑畔道，“有本事抽出剑来，咱们比试比试。”

    沙家琪一听，立即心念一动，抽出背上黑衣人留下的铁剑，硬生生接下她刺来的凌厉一剑。

    招式虽不纯熟，却仍见招拆招的跟段泌比划上了。

    “让我见她！”他边奋力抵抗，边恳求道。

    这是他刺伤主人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没想到一开口说的便是这话。

    段泌心下一阵软化，嘴下却不饶人道：“要见主人，可以！只要你能打败我。”

    打败她谈何容易，姑且不说她是‘黑暗’培养出的杀手，剑法、内劲都有一定火候，沙家琪不过是个半调子，平日里耍着几招三脚猫功夫打打恶霸，抓抓小偷还管用，真凭着真功夫与人比武，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虽说他得了普渡的几十年内功，再凭着黑衣人留下的几招剑招，真要打败段泌，至少也得……

    ‘砰’的一声！

    他倒下了，嘴角渗出几许血渍。

    段泌扬扬头，有些得意的说道：“姓沙的，你凭什么见我们家主人，就凭这几招三脚猫吗？哼！”扬扬头，她朝着禅房走去。

    禅房内，颜箐冷淡的用着早膳，一言不发。
19.-019：诅杀
    　　黑夜里，黑衣人如期而至，同要在林中的某处，传授几招剑式之后，正要离开。

    沙家琪急声问道：“大侠留步，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为何在此授家琪剑法却又不愿暴露身份？”

    黑衣人头也未回的答道：“想知道我是谁，等你打败了里面的几个丫头再说。”

    黑影一闪，再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沙家琪持剑的手，更是握得死紧！

    翌日一早，待众人都在用膳之际，沙家琪由林中采了些野果飞身进入金山寺，巧遇正打着水的普厄大师。

    “大师，你要打满这十缸水吗？”他上前一步，将野果放在一旁的石阶上，上前帮忙。

    “阿弥陀佛，这也是一种修行，施主若是不弃，就一同修行吧！”普厄一脸善意的邀请。

    沙家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居然将苦力说成是修行！！

    只是一瞬，他立即想到什么似的点头，道：“没问题，只要大师告知颜箐的近况……”

    于是一老一少拎着两只木桶，往山间的水流走去。

    ……

    沙家琪仵在后院中，思索着该如何见到她，经由普厄大师告知，颜箐的伤无大碍，伤口不深，也没危及心脏，只要调理得当，半月内便能痊愈，只是在此之前，她不能运功、不能施展轻功，占时不能离开金山寺。

    他虽稍稍的放下了心，却同时又提着一颗心……每每想起她那一眸子的冷淡无波，他的心便跟着凉了半截，她恨他吗？

    “哼，就知道你在这！怎么，想打架吗？”段泌挑了挑眉，手中早握着剑柄，一副蓄势待发的表情。

    沙家琪见她出现，立即想起了当夜黑衣人说的话‘想知道我是谁，等你打败了里面的几个丫头再说。’他抽出了背上的剑，颔首应战。

    “打赢你就让我见她！”他定定的看着她说。

    “哼！”段泌抬高了眼，不屑道，“你不是说让我们主人别再出现在你面前吗？你自己怎么又追上来了？”

    “有、有吗？”他眼神闪烁，决定装傻。

    “哼，叫那么大声谁都听见了。”段泌越想越气，招招狠绝的向他攻去。

    “让我进去见她！”

    “不要！”

    ‘顷顷……顷顷！’的刀剑相交不绝于耳。

    

    用早膳的时候，耳边响着打斗的声音，用午膳的时候，打斗声音再度响起，晚膳时，打斗声依然准时响起。

    很好，看来这姓沙的小子是拿泌儿当练习对象了，且还安着三餐来，也不知是段泌有意相当，还是他的武功成长迅速，这样的拉距战竟然一次比一次久，段素边为颜箐盛着食物边暗忖道。

    “该死的，这小子太厉害了！”段泌走回禅房，拿起一碗稀粥咕噜咕噜的喝个精光，然后感叹道，“不知是哪学来的招式，一次比一次凶猛，差点就败给他了。”

    段素没好气的坐在她对面，沉声道：“你这些年的武功都练到哪里去了？那种花拳绣脚也需花上一个时辰？”

    段泌识像的呶呶唇，静静的起身盛饭。

    ＋

    半刻钟前，院门外，两名光头和尚探头探脑的往门内看去，在见到打斗的两道身影时，他们立即退缩至寺外的林中，秘密商讨着。

    “素、素慧师弟，你、你可看清了，那打斗的女子……”一身灰色僧袍的其中稍胖的和尚，牙齿吓得直打架。

    另一个也同样吓得不轻，脸色悚的变白，双目瞪得老大，结巴道：“看、看清楚了，她、她是、毁、毁了金山寺的、魔女魔女，师兄快跑……吧！”

    “冷、冷静！”胖和尚深吸几口清气，平静道，“咱们下山、去寻武林侠士，让他们定会为金山寺主持公道。”

    “好、好！”

    于是二人又折了回去，小跑着下了山。

    寺内后院

    被打趴下的沙家琪正不遗余力的想着克敌致胜的招式……而另一条山路上，上来一名和尚，正是从风云客栈赶回来的素尘。

    普厄看着精力旺胜、不气不馁反而越挫越勇的沙家琪，满意的点点头！果真是师兄看上的传人、悟性之高……怕是很快、便能超过那两位女施主了。

    “素尘见过师叔！”素尘风尘仆仆的从风云客栈徒步赶回，途中还遇着几位打听颜箐下落的武林人士，一想起那时说的谎，素尘再度在心底默念着‘阿弥陀佛’，那几位施主若不是看起来会对素颜不利，他是绝计不会违背师父、师叔多年教诲的。

    为了不让那几位武林人士怀疑，他还特地绕了远路，以圆‘不是金山寺和尚’之说。如此一来，生生花去了二天一夜的时间。

    “回来就好！”普厄点点头，带他进了大殿，当着佛主的面，将舍利交到了素尘手中。

    “师叔，这是……”素尘不明所以，这‘舍利’怎的回到了师叔手中，这定是素颜交回的，如此说来，素颜来过金山寺，她当日说的……‘要做一代女皇！’定是一时之气喽！

    太好了！他一直深信……素颜绝不是什么祸水。虽然这一预言是由师傅断出，但只这一回……他希望是师傅错了。

    普厄念了句禅语，语重心长的交待：“素尘，如今师叔对你委以重任，你速速将这‘舍利’带去皇城，亲手交到当今天子手中，以解东盛九世之劫。”

    “师叔……”素尘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舍利’，“素尘定会誓死守护，只是……皇城戒备森严，素尘又如何能进出皇宫？”

    “这个你无需担心！”普厄从袈裟中拿出一块令牌，交到素尘手中，“此乃皇帝御赐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切记，绝不可落入他人手中。”

    普厄将一串念珠交到他手中，边说道：“从此刻起，你不再是金山寺的素尘和尚，而是一方云游的僧人，这有幅画轴，你带上……进了皇宫之后，一并交到皇帝手中。”

    “素尘谨记师叔教诲。”素尘明白普厄是让他隐藏踪迹，于是收下画轴与念珠。

    “此事不易耽搁，尽快动身吧！”

    “是……”素尘应后，心头还有一丝牵挂，当即请示道，“师叔，素颜她……”

    “阿弥陀佛，你二人师兄弟一场，去看看她，再上路吧！”普厄一脸慈善的点头应许。

    “谢师叔。”素尘持着几样东西，出了大殿。

    +

    “和尚和尚！”见到素尘归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段泌，这几日来的闷气，除了与沙家琪发泄外，这会儿一股脑儿的跑没了。“瞧我一离开客栈，你就跟了来，只是这脚程怎的这么慢，改明儿个我教你轻功，保你能追得上我。”

    “段、泌，一边去！”瞧她一脸疯丫头样，段素实在受不了的喝斥。

    颜箐在一旁喝着茶，一脸莫不关心的看着手中的佛经，她总是很能在任何地方自处，安静的不让人打挠，却让每一双眼神都只能围着她转。

    就比如现在：她杯中的茶永远浅不过半杯，就连原本停在树枝的鸟儿都飞到了窗沿，友好的与她做伴，安静的陪她沉默。

    “素颜的伤势……”见她不爱与人说话，素尘只得有礼的向一旁的段素讨问。

    “伤势道无大碍！”段素一脸沉闷，压抑着气愤！

    伤势道无大碍，却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冷默了，自从醒来之后，便从未与她们说过话，每日只是吃饭、看书、喝茶、睡觉！

    甚至有几次她为她夹上不爱吃的菜，她也一并吞下，似乎连吃了什么，都毫无所觉。

    连时常挂在唇边的浅笑，都在不知不觉间隐得无踪了。

    “主人是伤了心！”段泌冷不丁的插来一句，换来段素狠狠的瞪视，当三双眼神同时小心的看向那窗力的纤细身影时，她仍是那副冷清姿态……不受半点影响。

    素尘叹口气，向段素、段泌拜别！

    

    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素尘便背着简单的包袱上路了。

    “和尚！”正晨练完的沙家琪一见是他，惊奇的跑上前来探问，从昨日晨昏至今日，他们没照过面，“你何时回来的？你这是要去哪？”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素尘没多说话，径直往山下走去。

    “和尚，你也保重！”虽然有些不明所以，沙家琪仍大声的嚷过去一句。

    然后，他便又冲劲十足的为普厄挑水去了，在得知颜箐五岁前便是每日鸡啼前起来挑满那十缸水，那十缸水便在不知觉中成了他的任务，他挑得满头大汗却快乐着。

    寺中的食物清淡，他每日会打只野兔、摘几颗野果，在外头烤好，然后偷偷的交到跟他暗渡陈仓的段泌手中，请她代为转交。

    只是他实在不能确定，那散着香气的兔肉和野果，是否真有吃到颜箐口中。

    不管如何，至少她没对他大吼大叫，偶尔还会透露些颜箐的消息给他，也不再板着脸对他，包括在被他打败之后，她亦是没有发狠的骂他。

    “姓沙的，算你赢了！”段泌被打入趴在地上，却仍一脸骄傲的仰头道。

    “那我可以见她了吗？”心下一喜，沙家琪迫不及待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殷情的为她拍去身上的尘土。

    段泌呶呶唇，有些不好意思道：“呵呵，不好意思得紧，我不能做主！你得问问我姐！”于是她让来道来，段素一脸铁青的看着他。

    他无奈的摇头，只得摆好驾式，继续应战！

    ＋

    +

    山路间

    由两名和尚带头，身后跟着数十名武林人士，乍眼一看，那其中有位锦衣大汉，身材魁梧，正是崆峒派掌门熊震中。

    他一脸杀气腾腾，似乎有着一肚子的怒气。

    一旁一身道袍装扮的正是那日认出颜箐‘浮如魂魅’的老道士游山派无尘道长。

    更甚者：仁剑派、嵩山派、青城派、华山派……一个不落！一行人声势浩大，以熊震中领头。

    “熊掌门，盟主下令不可与颜姑娘为难，咱们这般……若是让盟主知道……”仁剑派掌门御剑侠有丝为难的开口。

    熊震中一脸怨气，愤愤不平道：“盟主英雄难过美人关，估计是让那妖女的迷魂术给迷了心智，才会下如此荒唐的至尊令……且不说那姓颜的妖女杀了我儿、灭了我崆峒派，就凭她与当年的第一杀手颜玄天的关系，也该将她捉来严刑拷打、审问一翻。”

    “诸位难道忘了……沙盟主是如何被人害死的吗？”熊震中咬牙切齿道，“为沙盟主报仇，是武林人士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是现今的盟主……亦不可违抗老盟主发下的至尊令。”

    “说得对！”群雄中有人带头应合道，“沙盟主对我嵩山派有再造之恩，他的仇，我嵩山派视为已任。”

    “对……对！”

    “为沙盟主报仇，杀了妖女，为沙盟主报仇……”

    “为沙盟主报仇，杀了妖女……”

    一行人气概万千的往金山寺行去……一道灰衣身影，在众人未发现之前，狂速的向金山寺跑去……

    +

    当素尘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报信时，沙家琪正与段素打得起劲，或许是摸到了什么门道，他已经能不假思索的破解段素的攻势，在她气喘吁吁之际，轻易的将她制服用普厄的话来说，那便是：胜在修行。

    这几日的水算是没有白挑……

    “和尚！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段泌一见他，兴奋的同时也起了疑惑。

    “快、快带素颜离开！”以他的脚程并不能比那些一身好手的武林人士快多少，“一刻钟内，他们必到。”

    段泌听不出所以然，于是急急的跑回屋内，取来凉水。

    段素、沙家琪及普厄都走上前来，疑惑的问道：“他们是谁？”

    接过段泌递上的凉茶，猛的灌了一口，又立即叫道：“快走，山下，武林人士，快攻上来了！”

    无需再多说什么，在场的四人都明白了事态严重，普厄一脸沉色的交待：“二位施主且速速带着颜施主离开，沙施主若是愿意……”

    “我自然是要保护颜箐的……和尚，他们有多少人？”沙家琪等不及他分配任务，便先拉着和尚问话。

    素尘边回忆着说道：“似乎有……十几个、二十几人！”

    二十几人，沙家琪拧起了眉，不解道：“他们怎么知道颜箐在这？”

    “这……”素尘迟疑的说道，“领头的是素慧及素行师弟……”

    “不必多言，赶快离开才是正事！”普厄出声提醒。

    段素、段泌点点头，立即往禅房走去。

    颜箐双手背后的看着窗外，那逐渐移至头顶的乌云，风卷云舒之间，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已被阴暗取代，林中狂风大作，有股山雨欲来的趋势。

    吱呀！

    段素、段泌推门进来，她仍是纹丝不动。

    “主人，踪迹被两名和尚暴露了，现在正有一批武林人士往金山寺赶来……主人有伤在身，不如……先行占避。”段素语气平静的请示，尽量将心底的焦急隐去，

    颜箐没有转身，亦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恐慌，只是平静的看着天边，道：“今夜将有暴雨来袭。”

    段素有些不明所以，但至少她开了口，她微微松了口气，再度请示道：“来人人数众多，段素愿留下垫后，主人且让泌儿护送，先行离开。”

    颜箐静了半晌，冷冷道：“已经到了！”

    段素一听，立即急了，匆忙跪下：“这里由段素顶着，请主人速速离开！”

    “你顶得住吗？”颜箐轻蔑一笑，转身步出了禅房。

    “主人……”

    “主人……”

    姐妹二人慌乱的对望一眼，立即跟着出去。

    

    金山寺外，数十名武林人士严阵以待，盯着紧闭的两扇朱色寺门，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寺内，沙家琪一马当先的站在佛场，双眼凌厉的蓄势以待。

    普厄默默的念着佛经，一旁的素尘则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气。

    这时，颜箐从走廊走了过来，衣角被迎面的狂风带起，院内的平地上风沙走石，将落叶吹得不见踪迹。

    她静静的步下大殿前的石阶，立在普厄身旁，她的眼前……是一道伟岸的背影。

    他临风而立，被束缚的长发斜风飞舞，他手持一柄铁剑，剑尖点在地上，脊背挺直！

    似乎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猛的转过头来，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带着坚定的眼神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掠过一丝狂喜，随后竟被一股怒气取代，她陡然一震，他仍是恨意未消？

    颜箐！

    几日不见，他竟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瘦了，原本白净红润的脸上略显苍白，绝美的容颜略显冷静，较之之前的清冷更显冷酷，此时狂风大作，她就这样任风吹着，任尘土侵袭，那纤细娇弱的身躯像随时会被吹走一般……他心底划过一丝不舍，却在下一刻危险的眯起了眼。

    该死的，她为何还在这？门外的武林人士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她为何还不走！！

    “主人、主人……”

    段素、段泌快速的跑了过来，焦急的看着毫无离去之意的主人。

    他的怒气有了发泄的对象：“笨蛋，还愣着做什么，快带她走！”

    姐妹二人瞬间被他的势气所镇，立即一左一右拉过颜箐，下一秒，却又被颜箐冷冷的目光扫到，惊恐的放开……

    着火的眼对上了冰冷的眸，却只对视半秒，寺外便有了动静。

    砰！！

    寺门大开，几名粗汉手中抱着粗大的木桩，生生将寺门从外面撞开。

    “妖女！”见到她的瞬间，熊震中瞠目大瞪，大刀指向一袭雪缎，一脸冷清的颜箐。“我要你血债血偿。”

    “阿弥陀佛……”普厄的禅声立即便被另一波声浪盖过了。

    “血债血偿！”身后的武林人士响起一片呼声。

    颜箐身眼皆未动，仍是冷冷的、蔑视着下方。

    就是那眼神，那清冷狂傲的眼神，熊震中大喝一声：“各位同道，无需跟妖女废话，上……为沙盟主报仇。”

    “上，为沙盟主报仇！”

    沙家琪着实一愣，他们竟是打着为父亲报仇的旗帜，他又怎么忍心伤害。

    ‘顷顷顷顷……’

    他正犹豫不觉之际，那厢已然打开了战局，段素、段泌以一敌三，挡在颜箐身前，她仍是冷冷的看着下方，毫不受外界影响，只是谁也料不准，她会在何时出手。

    风，狂肆的呼啸着！

    人，疯狂的撕杀着！

    耳边划过一声声惨烈的尖叫，血迹很快便染红了佛门净土……

    她洁净纯白的裙摆，被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染红了。

    有一道冷冷的白光，阴恻恻的从她身后逼近，借着其他同仁们撕杀的声音，遮去他的脚步声……冷刀……朝着那白的身影，直直的劈下。

    顷！‘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颗石子静静滚落在他脚边，他的手因极度受创而舍刀颤抖。

    沙家琪奔上前，将她护在身旁。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得武林同道的好意，不再犹豫不觉，他只知道……对于她，他誓死守护！
20.-020：守护
    　　+

    熊震中持起地上的刀，眼中冒出嗜血的光芒……

    “臭小子！不管你是哪一路的，敢与那妖女同流合污，就别怪熊某牵连无辜、大开杀戒了！”熊震中舞起崆峒绝学十三式，凌厉的刀光混着内劲直直向沙家琪袭去，沙家琪快速抽出铁剑来挡，亦敌不过他的内劲，生生摩擦着脚底，被击得退了数米远。

    颜箐水裙一挥，格开他的攻击，与他正面交锋了起来。

    “很好，妖女总算拿出真本事来，不再低三下四的暗算。”熊震中咧嘴一笑，森冷的白牙一咬，使出混身解数的迎战上前。

    “主人，不易动手！”段素急急的格开迎面而来的攻式，跳出三人的包围圈，硬生生挡住熊震中的大刀，哪知那劲道极大，段素的利剑不负重量，被压得只差没趴在地上。

    沙家琪立即上前相助。

    段素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痛下决心交待道：“姓沙的，这里由我和泌儿顶着，你快带主人走。”

    沙家琪一边接招拆招的对付着两名武林人士，一边沉声喝道：“你们快走，我顶着。”

    “你……”段素还来不及回话，便又险险的躲过袭来的一剑，两人正想再说什么，回头之际，竟看见四五名高手围着颜箐左右开攻。

    表面上，颜箐游刃有余的招架，只有她自已知道，胸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了，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楚！

    顷！一声厉响，冷得令人磨牙！颜箐一个旋身之际，抽出了腰间那从未沾血的软剑。

    “主人！”

    段素心下一惊，下手更加狠绝了些。

    主人的软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鞘，……主人！她那高高在上，做事从不费吹灰之力的主人……竟被逼至如厅厮境地！

    这是一场血战！只能有一方能活着留下！

    段素、段泌对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识，达成了共识。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段泌，毫不含糊的格开一人的剑锋，凌厉的还以颜色，然后同段素一起，一左一右的来到颜箐身旁，挡下其中二位掌门的攻击。

    “主人，快走！”段素不经意的眼神，扫到了她胸前的腥红，那颜色触目惊心，比她自己袖臂上的更让她惊慌。

    “让开！”被两姐妹护在中心，她秀眉紧皱的喝斥。

    “主人快走！”段泌同样大叫着的，吃力的挡着仁剑派掌门御剑侠的快剑，“泌儿快撑不住了，主人快走。”

    颜箐胸口起伏，有着不容反抗的气势：“撑不住就退下。”

    乖巧听话的两姐妹在这一刻，无视着她的命令。

    她危险的眯起美目，正要将她俩以掌风挡开，却又一人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带至包围圈外。

    沙家琪以一敌二，单手舞着铁剑，他从未有一刻像这一刻般奋力拼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像坚定的做一件事，除了爹娘的仇外，他从未将一个人视为比生命更重要。

    熊震中的目的明显，见颜箐被救至一旁，立即弃两姐妹而跟了过去。

    趁此空当，段素再度向沙家琪开口，这一回却比起上回恭敬了许多。

    “沙公子，请护主人安全离开。”

    “姓沙的，你不是非要见主人一面吗？如今主人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段泌一定烧了你风云客栈。”段泌不顾好坏的大喊。

    沙家琪分外为难的看着段姓姐妹，若是他现在离去，她们还能活命吗？只是……那再度被熊震中纠缠，一脸苍白、毫无血色的人儿，，还能撑得住吗？

    “自作主张，该死！”颜箐的眸中早染上了血色，如今一听二人的央求，更是气得朝熊震中连击了两掌。

    喷！

    一口血直直的喷在地上！

    “颜箐！”他忆起了普厄大师的交待，她不能运功。

    “主人!!”

    “主人！！！”

    三道声音同样的惊恐万分。

    齐齐来到她身边，段素当即立断的出手，迅速的点住她的穴道，然后一脸慎重的将她交到沙家琪手中：“主人的穴道二个时辰后自动解开，你若是不快将她带离这里，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沙家琪一听，立即将她护进臂中，防备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人。

    段素看向那双一贯清冷，现在却美目圆瞪的脸，请罪道：“如若今日之后，段素还有命在，即时定当向主人领罚。”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当空，接着一是声‘霹雳’的雷鸣，正当众人一阵心惊之际，沙家琪搂过颜箐，施展着上层轻功离去。

    熊震中一见，立即吩咐着轻功较好的御剑侠：“剑侠兄，别让她跑了，快追。”

    几名掌门人一见颜箐离去，当即立断的将段家姐妹生擒住。

    “这两名妖女，该如何处置？”一身道袍的无须道长抚着白须，一脸平静的问道。

    “杀了她们！杀了她们！”崆峒派的几名帮众大声呼喊道。

    天色已然黑了下来，闪电与‘霹雳’声再度划过，照应出熊震中脸上的森冷。

    “正是此二人，害死了我那唯一的孩儿！我要她二人为豪儿偿命。”

    其余的众人，皆是一致的沉。

    泛着森冷白光的大刀正要挥下，众人的耳边却传来了一串木鱼声。

    一身灰色僧衣，袈裟裹身的老和尚在众人的眼前出现，他直直的走到段姓姐妹身前，一撂僧衣，当众盘膝坐下。

    叩叩叩叩！！

    木鱼声不止！

    众人面面相视的当会，躲在一处的两名僧人跑了出来，一口一个‘师叔’的喊着。

    此二人正是领着众人上山的素慧、素行，他们跪在普厄面前，一脸忏悔的膜拜：“师叔，弟子二人知错，祈愿重回金山寺。”

    “原来如此！”熊震中露齿一笑，“想必这位便是普厄大师。”

    “阿弥陀佛，正是老纳！”普厄停下手边和木鱼，一脸慈悲道，“老纳斗胆，还请施主刀下留人。”

    熊震中大惊，斥笑道：“大师，熊某没听错吧！你这是要护着这两名妖女？别忘了，她们毁了金山寺！”

    周围的帮众一听，连连称是！

    普厄摇头叹息道：“一切都是定数，世间世事万物……皆是修行根本，不管是善是恶，终有因果循环，二位施主给予金山寺的，不过是另一层修行罢了，可惜金山寺……竟无一人通过考验。”

    “师叔，弟子知错。”素行、素慧一脸惭愧。

    普厄微摇了摇头，淡然以对。

    “熊某粗人一个，听不懂大师的禅语，只知道杀人者偿命，我儿命苦，英年早逝，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妖女实在死不足惜，若是大师执意不让，熊某只有得罪了。”熊震中毫不留情的提起大刀……

    “熊掌门且慢！”无须道长到底是道家出身，略有几份慎重道，“熊掌门丧子之痛贫道明白，只是看在大师佛面上，熊掌门且别在佛门净地杀生。不如让她二人说出颜玄天所在，便放她们一条生路。”

    “道长说得不错，揪出颜玄天，为沙盟主报仇。”崇山派掌门莫南山上前一步，表明来意。

    “莫掌门说得不错，找出颜玄天，为沙盟主报仇。”应合声此起皮落，熊震中无奈之余，只得放下大刀，狠狠的瞪着倒在地上，被帮众以剑抵住的段素、段泌，吼道：“说，颜玄天在哪？”

    段素、段泌对视一眼，仍是一言不发。

    见状，熊震中不怒反笑道：“看来此二人一心求死，不如就成全了她们。”

    “熊掌门且不可冲动，不如将她二人拿下关押，相信那颜姓妖女定会前来相救，际时再一起拿下审问不迟。”莫南山出声提醒，再度挡下了熊震中的大刀。

    虽有些不甘不愿，却也知道不可一意孤行，熊震中忍下暴戾之气，再度放下大刀。

    段素、段泌二人，立即被捆绑关押至金山寺禅房。

    其余几名掌门，看着渐变的天气，有礼的身普厄借下了禅房。

    阿弥陀佛，至少保住了二人的性命，普厄也算松了口气，立即和气的点头，为众人准备斋菜。

    ＋

    +

    狂风暴雨冲击着枝叶，劈啪的雨滴有力的打落下无数树枝，不时划过的闪电照得天地间一片白亮，‘霹雳’的雷声时不时的传来，激得人心惊胆颤。

    林中，有一人在飞奔着，他的怀中抱着一人，闪电划过天空的时候，清楚的看见他被雨滴打得满身满脸都滴着水，他的脸上有些紧张，有点恐惧，他死死的抱着怀中白色的娇躯，他努力将全部的热度都过继给她，可是闪电划过的时候，他清楚的看见她发白的脸和唇，她的胸口不断有液体流出，渐渐连同他的胸前也被渗透了。

    她会死吗？他的心像被揪作了一团，痛苦而难受！！

    不，他绝不允许她死！！

    他们的身后，紧跟着数道身影，那是仁剑派的御剑高手，他们以轻功著称武林第一派，当年的颜玄天便是仁剑派玄字辈的第一高手，后因破了门规而被逐出仁剑派，他落流江湖，却自创了轻功‘浮如魂魂’。

    沙家琪不是高手，更何况手中还抱着一人，他的轻功只多也就五成功力，即使拼尽了全力也不过跟身后的人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雨滴劈头盖脸的打来，他看不清方向，只凭着感觉向前冲去，眼看身后仁剑派的人便要追上来了，他紧咬着牙，腾出一只手握住背上的铁剑。

    他的眼中冒出了绿光，狠狠的杀意！

    一道黑影闪过，挡在他与仁剑派高手中间。

    闪电与雷声再度接而至，他看清了来人的装扮黑衣人，教他习武的黑衣人！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御剑侠被迫停下，心知来者不善，厉声问道。

    黑衣人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回身看了眼沙家琪，语气不愠不火道：“小子，还不快走！”

    沙家琪一脸感激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无利可图之事本尊向来不做，小子，记住你欠我一次，将来要双倍奉还。”

    “多谢前辈，晚辈谨记！”

    沙家琪打量了一眼身后的仁剑派高手，再一次向黑衣人颔首，然后飞身离去。

    身后响起了打斗声，刀剑击斗声，刺激的犹如要将夜空划破……

    黑衣人是谁？是否能以一敌众？是否能全身而退？这些再也不是他能关心的问题，他惊恐的发现怀中的人儿渐渐流失的热气，那苍白的脸似乎变得更加苍白。

    他不能回风云客栈，那些武林人士必定会经过那里！

    他必须找个最安全的地方，为她疗伤。

    迷雾般的黑夜，还下着磅礴的大雨，时辰已经不早了，他漫无目的的飞驰着，心里越来越焦燥不安，不能进镇，不能被发现，哪里可以住人，到底可以去哪！？

    黑暗和恐惧笼罩着他！

    突然……

    前方有盈盈的灯光……

    一间小小的茅草木屋……

    他陡升希望，急步往那方向行去。

    +

    木窗外，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预兆。

    他焦急的，来回踱步，却又停下、安静的听着房内的动静。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能听见他紧张的呼吸。

    吱呀！

    年近六十的老婆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半屡着腰，手里端着沾了血的血水及纱布。

    “婆婆？”他焦急的上前。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窟窿？是谁这么狠心哪？血暂时止住了，不过发着高烧，很麻烦哪！就近可没有大夫，又下着大雨……哎！”老婆婆边叹息着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脸茫然的他。

    吱呀！

    他焦急的推门进去，走至木板搭着的床前……

    她安静的躺着，身上已经换了身干燥的灰色衣服，是老婆婆的衣服，素白的手放在被单上，稍湿的头发被披散在床头，素白的脸上……有丝微的汗珠，薄薄的一层，在这阴冷的大雨天气，甚是骇人！

    他静静的走过去，唯恐打挠到她休息，他的手微微发颤，轻轻的抚上她的额头！

    天哪！

    他急忙缩回了手，惊愕得吞了口口水！

    好烫，她在发烧！

    怎么办？

    他急忙的跑出门去，要来水和白布，细心的为她擦拭。

    她的脸上有着不寻常的红晕，时不时会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她的胸脯起伏不定，燥热令她不安的挪动。她的秀眉拧紧，表情痛苦，像是进入了黑色的旋涡，挣扎着却无法出来。

    他急了，握紧她的手，他感觉到她的凉意！

    冰冷的她缩成一团！！

    黑暗像个无地底，她感觉自己一直坠落、坠落，脚下无法踩到平地，踩到的永远都是虚空，全身冰冷的令她发颤，她睁开眼，努力睁开眼，四周却仍是一片黑暗。

    身体很重、头也很重，重得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样死了吗？

    就要离开人世了吗？

    眼前闪过一个个被无情抛弃的画图：冰冷的话、有恨意、有仇恨、有敌意……

    好痛！！

    她受不住她倒下了！

    好冰、好冷！！

    突然……

    身体被一团温暖包围，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她最渴求的温暖，渐渐的由另一个身体传送过来。

    她在颤抖！

    沙家琪吃惊的发现，她在颤抖！

    她在喊痛、她在喊冷！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缓缓往她身上传送热气。

    他的呼吸在她的头顶，双臂紧紧的伸到她的背后，将她往怀中带入，她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宛如婴儿般温顺的靠进他的胸膛。

    他的心下一紧，呼吸停滞！

    一股清香飘进他的鼻息，混进他的体温。

    他怜惜而又渴望的拥紧她，用整个身体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21.-021：躲避
    　　+

    清晨，一声鸡啼，伴着狗叫，还有老人的吆喝！

    他渐渐转醒，发现怀里的人儿，立即紧张的摸摸她的额头！

    烧似乎退了些，却仍然烫着！！

    他朝自己的额头猛拍一记，不可原谅……居然睡着了！

    老婆婆从外屋走来，端着咸菜清粥。

    “婆婆我来！”沙家琪立即小心的将颜箐移至床上，然后接过老婆婆手中的碗。

    老婆婆一脸古怪的看他，然后半屡着腰向床上的颜箐走去，她伸出布满皱纹老茧的手，探至她的额头：“哎哟，还在发烫！你……昨晚只顾着占人家姑娘的便宜吗？”老婆婆的口气不善。

    “没，婆婆，您误会了……我……”沙家琪连连摆手，紧张的口齿不清。

    “没什么没，你这臭小子，去去去……到外面给老婆子砍柴去……”老婆婆扔给他一把柴刀，将他赶了出去。

    “可、可是……”沙家琪不安的回头，床上的她仍是不醒人事，他实在放不下心……

    “可是什么？难不成还怕老婆子是妖怪吃了她不成……天下哪有白吃白住的事，不替老婆子多砍些柴回来，这姑娘可别想有热烫热水喝了！”老婆婆一面赶着沙家琪，一面没好气的喝斥着，布满皱纹的双目都是炯炯有神的瞪人。

    沙家琪迟疑再三，只得耐下心往山上步去。

    老婆婆家住在一个小村入口，昨晚奔得顾不得方向，这儿的村子似乎有些僻静，希望不那么容易被发现才好！

    下了一夜大雨，林中泥泞又湿露，为了早些回去又不被挨骂，沙家琪矛足了劲……砍伐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才对着树杆砍了几下，手关节便已经隐隐作痛……而且这砍树声在这僻静的林中，似乎特别的引人注意。

    不一会儿便已经挥汗如雨了！

    他擦着额间的汗，眼神不由往远处望去……

    一行青衣人正往这边走来！

    他的手下一顿紧张，难道这么快便找到这儿来了？

    仔细的张望过去，这些人的衣着却又不像昨夜来袭的武林人士，倒像是……这样的装扮在哪儿见过……沙家琪挤眉回想！

    啊！慕容别院……这样的衣着……正是慕容府养的护院高手。

    看来这儿也不安全，他赶紧收拾起地上的柴木，草草捆绑作一团，往来路走回……

    “喂，前面的小哥，打听个事……”那厢已有人发现了他。

    他脚步未停，直直向前走去。

    “喂，等等！”一道青衣身影飞身过来，拦在他面前。

    他微微一愣，这才露起了笑脸，一脸敦厚的问：“这、这位大侠，找小的有事？”

    那人一脸挤眉弄眼，颇为不屑道：“有没见过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从这经过，长得颇具姿色……有没见过？”

    白衣女子！颇具姿色！

    他们找的不正是颜箐嘛！沙家琪暗暗压低了眉，小心翼翼道：“小的天天在这山里砍柴，可没见过什么白衣女子经过！”

    “是吗？”那人发出一贯质疑的口吻，上下打量起了沙家琪，包括他身后背着的那捆柴木，略显精明道，“你小子还真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沙家琪一听，立即抬起头，咧出了平生最大的笑脸，朝着那人解释道：“大侠真是说笑了，像大侠这般威风凛凛的一人，小的要是见过，定是一辈子也忘不了，小的是大众脸、大众脸，瞧……谁看着都觉得在哪条路上见过……嘿嘿！”

    “呵呵，你小子还挺能说话！”平时只有他巴结人的份，这会儿被一小小的樵夫一口一个大侠的称得，心里着实痛快。“行了，要是见着了那女的，记得上慕容别院报信，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定一定！”沙家琪低身恭送着‘大侠’，“大侠慢走，路上小心！”

    “走，去那边看看！”‘大侠’一声吆喝，一帮青衣人全数往另一方面走去。

    沙家琪脚下带风，立即展开轻功飞身离去。

    那‘大侠’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可这一回头，傻了眼了……刚刚那小樵夫呢？怎的不见了？平空消失？

    他狭长的眼一眯，立即起了警觉：“走，回头！”

    +

    “呃……呜……”

    他急急的放下柴木，还未迈进屋里，便听见类似与隐忍着痛苦的闷哼。

    颜箐！

    他的心里起了警报，立即踹门而入……这一入，他傻了眼了。

    她娇泪欲滴的被老婆婆压着，趴在床上，香肩半裸，粉唇几乎被咬出了血来……那老婆婆咬着银牙，狠狠的夹着她细长白颈上的嫩肉，一下一下的拉扯、放开。

    “呜……”

    她的眼底噙着泪水，一脸的委屈、楚楚可怜，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又无辜的她。

    他气极了，疯了似的上前一把将老婆子推开，利落的从一旁床边持起铁剑，压在老婆婆的颈边：“你敢碰她，找死。”

    “哎唷喂呀天哪，打死人啦！有人要杀我这老婆子啦，好心被雷劈咧！苦命啊……”老婆婆立即不客气的哭叫了起来，顺便手脚并用的拍打着沙家琪，毫不畏惧他手中的铁剑。

    “该死的，闭嘴！”沙家琪受不了的大喝，放下铁剑，立即扑至颜箐身旁，小心又怜惜的轻问“怎么样，你怎么样？哪里痛？”惊见她颈间那近乎中毒才有的暗紫色，一条条触目惊心，他气红了眼，再度向老婆子喝斥，“说！你对她做了什么？下的什么毒，快拿解药！”

    “哎唷喂呀，老婆子被推得半身残废不能动了呀，这可如何是好……我早死的老头子呀！”老婆婆不理会他，只顾着哭天抢地了。

    “你……”他对她毫无办法，只得持起颜箐的手，笨拙的探着她的脉象。

    这时，屋外响起了动静！

    老婆婆看了眼他，率先起身走了出去，沙家琪防备的朝她看了一眼，竟见她起身的动作异常利落……哪像刚刚说的什么‘半身残废’。

    外头响起刚刚向他打听颜箐的男子声音：“这位婆婆，你可见过一位身着白衣的姑娘，在此出现？”

    “咳……咳咳……没有、没有！”老婆婆不耐烦的挥手，拿起食盆侍候起了门外圈里的鸡鸭，“找别人打听去。”

    “哦，那婆婆可见过一名小樵夫往这边走过？”‘大侠’一脸奸样，双眼到底瞄着小茅草木屋外的一切，……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门口那一小捆柴木上。

    “你们是什么人哪？问东问西的？烦不烦人，啊！”老婆婆举起了赶鸭的棒子，朝来人的面前挥了两下。“快走、快走！”

    “婆婆您别气，在下是慕容府的人，若是婆婆有见到我们要找的人，还请前来通报一声，我们这就走了！”‘大侠’向身后的青衣人挥了挥手，招呼着往另一边离去。

    ＋

    

    +

    门外没了动静，沙家琪扶着面颊苍白，一身憔悴的颜箐走了出来。

    她已穿戴好衣着，颈间的暗紫色印记被包得密不透风

    抚过颜箐退了烧的额头，又听了刚刚的对话，他心知定是误会了婆婆，于是一脸歉意的向婆婆道歉：“多谢婆婆收留之恩，家琪在此谢过。”

    “怎么，这就要走了？”婆婆没好气的怒斥。

    “不瞒婆婆，刚刚的那些人是来抓我们的，留下恐怕会给婆婆带来麻烦。”

    婆婆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交待道：“姑娘胸口的伤需安时上药……臭小子，可别趁机占姑娘便宜。”

    胸口？占便宜？

    婆婆这么一说，沙家琪立即涨红了脸，不安的斜过眼瞄了瞄颜箐，又急切的狡辩道：“婆、婆婆……可、可别胡说，我、我哪有、占她便宜！”

    “臭小子，占就占了，还不承认！”

    “我、我……”真是百口莫辩，沙家琪也不顾她的误会，立即抱起颜箐……

    “我能自行走路。”颜箐有些冷漠的别开眼，挣开他的怀抱。

    她、这时候还在跟他闹别扭，沙家琪心底一急，正准备强行抱她时，耳边响起了‘大侠’的声音……

    “果然在这！”那位‘大侠’显然很得意自己的判断能力，与身后的一大帮青衣人一同从转角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颜姑娘既然不想跟着他走，不如就跟在下走一趟如何？”

    颜箐一脸冷漠，不予理睬。

    ‘大侠’微微尴尬的咳了一声，又道：“在下奉慕容盟主之命，请颜姑娘到府一叙，颜姑娘若是不赏脸的话，在下只好来硬的了！”

    沙家琪挡在婆婆与颜箐前面，手中的铁剑已经握紧。

    “你们是要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他无畏无惧的开口。

    “呵……好小子，果来深藏不露，行，让本‘大侠’来领教领教！”‘大侠’倒是爽快的与他一对一单打，责令身后的青衣人退开不得插手。

    沙家琪朝后看了一眼，见她平静的站在婆婆身边，他安心一笑，抽出铁剑专心应战。

    初初交战，他便惊觉对方的招式凶猛、内力不俗，果然是慕容府的高手，对方甚至还未使出全力。

    她凝神细观着，心底竟有些紧窒的感觉！

    他会败在数十招之内，她心底默数着招式……右手暗暗运起了内劲。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刀光剑影中上下飞舞的两道身影移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孰高孰低……一旁的青衣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沙家琪有些疲于应付，对方却像故意与他多耍几招似的，不使出全劲，亦不让他点便宜，像只邪恶的猫在逗弄着可怜的老鼠。

    突然，老婆婆出手了！

    她出手又快又急，凌厉的掌风扫过，‘大侠’很快被扫落在地！

    “婆婆！”沙家琪一愣，立即站回颜箐身旁，当真是隐世高人，婆婆竟有这等身手，一掌便将来人打趴下了。难怪她毫不惧怕他手中的剑，即使指着她的喉吼也仍不惊不变。

    “老太婆，你是哪一路的！”‘大侠’咬着牙站了起来，原本他只当是逗着小猫小狗玩儿，玩到他精疲力竭了再好好收拾他，没想到这竟还站着为隐世高人。

    “凭你也配知道老婆子是谁，滚！”老婆婆一改之前的姿态，身板挺得比谁都直，精神抖擞。

    颜箐亦是有些吃惊，却也有些明了，之前她竟挣扎不过她的手劲，只能任她在她脖子上为所欲为，虽然……心下也有些知道那是在帮她。

    “老太婆，你护着他俩对你没好处，你可知道武林至尊的慕容府，与慕容府为敌，就等于与整个武林为敌……”

    “真是嗦！再不滚是要老婆子收了你的命吗？”老婆婆冷哼一声，抬起手正打算发功之时，林中竟有一股劲风传来，凌厉而古怪，婆婆的掌风立即收回，迎上那股劲力。

    那股劲力着实强烈，竟震得婆婆急急的倒退了两步。

    一道青色锦衣身影飞身而下，伴着林中的翩翩落叶，轻如羽翼的在空中漫步，随后停在众人面前，那俊美刚毅的脸上有着久违的笑意，他深邃而幽远的目光，直直的盯在那穿着一身粗布灰衣、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灵气、傲然的女子身上。

    “盟主……”

    “参见盟主！”

    一旁的青衣人躬身迎接。

    “颜儿，跟我回去！”他盛情款款、风度翩翩，伸出左手在半空，完全不理会在场的任何人，眼里只容得下她。

    老婆婆轻哼一声，笑道：“小子，你有对手了，遇上这样的情敌！前途堪虑啊……”

    沙家琪双目深沉，手掌紧握，屏息的看着颜箐的动静。

    颜箐脸色一沉，美目有一闪而过的慌乱，看他停在她眼前，英气勃发的面容有着不容拒绝的霸气，他深邃如深潭般的眼眸直盯着她，唇瓣虽勾着笑，却隐隐散发着不悦的气息，她心下漏跳了半拍，她还记得他那张狂的吻，还有她无力抵制的窘迫。

    他的手向她放在身前的玉手探去……

    沙家琪屏息的看着……手下紧握的手关节变得青白。

    她轻咬下唇……眼看他便握上了她的手，她手腕一转，反手一掌便向他的胸膛击去……

    慕容渊轻松避过，伸出的左手背在她手腕关节上轻击，一个旋转便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眼底有着微怒及惊恐。

    她居然向他出手……他的薄唇抿紧，正要将她带入怀中，一道剑气从另一头袭来，来势汹汹……

    见她出手，沙家琪心底一喜，立即毫不留情的向慕容渊展开攻击。

    颜箐、慕容渊被铁剑格开，慕容渊不得不退了几步，正面与他交锋。

    一见二人打了起来，手下的青衣人亦是不迟疑的出手，向老婆婆及颜箐出手。

    当下，鸡飞狗跳！

    小小的茅草屋前顿时成了武场。

    “有老婆子在就成了，你别出手！”老婆婆见状，立即将她推至身后，一一挡下青衣人的攻势。

    那位领头‘大侠’这会儿可找着了机会，毫不客气的朝婆婆袭来，招招狠辣，嘴里还发着奸笑，道：“老太婆，都已经一只脚伸出棺材里了，还敢与小辈们动手，若是不乖乖束手就擒，可别怪小辈们对你不敬了。”

    “哼！”老婆婆冷哼一声，“就凭你？”

    刚刚若不是突然出手，他哪会如此轻易被打趴下，‘大侠’心底暗暗恨极了老太婆，竟让他在手下面前出丑，若是这会儿不扳回一城，以后如何在众属下面前树立威信。

    他寻思着，眼神不怀好意的流转。

    

    
22.-022：死亡
    　　＋

    “几日不见，沙兄弟武艺见长！”慕容渊面无表情的冷笑，当初在金山寺捉拿他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现在倒胆敢与他较劲了。

    ‘碰’的一掌，沙家琪倒地。

    “别白费劲了，就凭你这点能耐，还想保护颜儿吗？”青色锦衫从他眼前扫过，他的眼中只有颜箐。

    颜箐的内劲早已聚集一处，只等他靠近再按一掌。

    “颜儿，别跟我较劲，你的脸色不好！”慕容渊快速的躲过她的攻击，这才惊觉她毫无血色的唇，白的脸上也找不到往日红润的光彩。

    “慕容盟主，颜箐不会跟你回去！”她冷淡的开口，表明了心意，“你我一正一邪，何必徒惹纠缠。”

    一正一邪！

    慕容渊眉头拧紧：“只要你今后不再为‘绝命’做事，只要你安心当我的妻子，只要你……”

    颜箐冷声一笑，顺势躲过他的纠缠：“我即是‘绝命’，如何‘只要’？”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慕容渊眼底暗沉，气懊她的躲避，又不忍真正出招。

    “颜箐自由自在惯了，实在受不了如此多的规矩！”

    “颜儿……到底如何才愿跟我回去？”慕容渊眉头紧锁，俊朗刚毅的脸上竟透着些微的哀求。

    沙家琪起身格开几名青衣人的纠缠，再度凛凛的挡在他二人中间，语气冷硬道：“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是武林盟主，亦不能强迫颜箐喜欢上你！”

    “难不成你以为她会喜欢你吗？”慕容渊气极败坏的大喝，出手便是一掌。

    沙家琪再度倒地，口中充刺着腥味，一口鲜血‘噗’的喷出。

    “你……”颜箐一急，立即狠狠的朝慕容渊出手……

    慕容渊一方面不愿伤她，一方面又不得不出手抵挡，一时间分神，身后竟被老婆婆偷袭了一掌。

    ‘大侠’一见，立即大喝道：“该死的老太婆，你就只会偷袭吗？”

    慕容渊一个旋身，立即接下婆婆来势汹汹、毫不间断的掌气，一面问道：“前辈何人？”

    “你不必知道！”婆婆屡屡发功，毫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嘴下却又不牢人的耻笑道，“我说慕容盟主，我老婆子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要拆散人家小两口，强抢民女哪！”

    “老人家可别胡说，颜儿跟他毫无关系！”慕容渊虽然招招矛足内劲，却也招招留情，好夕是位老人家，他并不想伤人性命，只是她说的话，令他怒气胆边生，心中浮起燥气，手下不由多了份杀意。

    显然，老婆婆并不打算让他自以为是，于是凉凉的告知：“我老婆子可从不胡说，他们在我这住了一宿，同床共枕的，难道老婆子还会看错？”老婆婆轻笑着反问，有意激怒慕容渊。

    同床共枕？

    颜箐怀疑的向跌坐地上的沙家琪望去，关于那一夜，她、她似乎有稍稍的印象，那温暖的怀抱……难道是……

    她不愿再想，他与她是仇敌……他是一心要杀她的。

    沙家琪不安的躲过她探索的眼神，却又忍不住向她看去，她轻盈的立在那儿，手心紧握，一面为婆婆担心，一面防备的看着其余的青衣人，她的美目染上了黑暗，脸上不再有那抹轻笑……心底有股淡淡的感动涌上，她并不冷血，她也会为他人担心……比如此时此刻！！

    同床共枕！！

    “找、死！”慕容渊瞳目圆瞪，气极的再也克制不住掌力，毫无保留的向婆婆发去至命一击。

    “啊……”婆婆发出痛呼身体被弹了出去，颜箐愤怒的上前迎战，却在下一秒，听见长剑埋入身体的声音，“呜！”

    婆婆的闷呼！

    “婆婆！”沙家琪惊叫，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从身后贯串至胸前的前剑……婆婆唇角流下的鲜血，她的双眼……同样不敢相信的瞪大……甚至死不瞑目。

    “啊……”他发出凶狠的狂吼，往那还握着剑柄的‘大侠’冲去，手无寸铁的想与他拼搏一番。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声狂吼惊呆！

    颜箐同样不敢相信，眼神冰冷如箭般朝那尚还握着剑柄的青衣人射去，他居然趁着婆婆被掌力震得向后退时，从背后偷袭……该死的人！

    她的身体快速的向前移动，手起叶落，以最狠绝的方式射出那用尽全部内力的青叶……

    呃！那人没发出一声便死了，眼神与当日被青叶杀死的婢女一样，惊恐的不敢相信。

    ‘噗’一口鲜血从她嘴中喷出，胸口再度涌出了鲜血，脸色及唇边立即退去了血色，她软软的倒在婆婆身旁。

    “颜儿！！”慕容渊的心像被狠狠刮了一刀，她居然这样绝然的反抗他。

    他的护院首领被她杀了，死在她最能夺命的暗器之下，她自己亦因过度运功而脸色惨白、内力耗尽……他却只能……动也不动的看她倒下！

    沙家琪惊愕的伸出双手，她却在相隔不远处倒地。

    看着她倒下，他居然边伸手扶她都来不及，她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他都无从保护……现在居然还害死了无辜的婆婆……

    沙家琪的心里暗沉，清澈的眼眸再也找不出一丝生气！！

    “臭、臭小子！”婆婆还未断气，伸出沾了血的手，握住了沙家琪正在颤抖的手，“记住，老婆子名叫程穆英，是黑渺峰的三大护法之一……”婆婆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塞进沙家琪手中，“……拿着这个，到黑渺峰……告诉、告诉……咳……咳咳……”

    “婆婆！”沙家琪将黑色玉质的牌子握得死紧，颤抖的泪从俊逸的脸颊滑落。

    “告诉……尊主，程穆英、向尊主请罪……望尊主成全……让老婆子、与……咳……”婆婆的嘴角流出更多的血来，沙家琪不住的点头，等她说完。

    “……与……老头子、死后同穴……死而无撼……”老婆婆的手紧紧握住沙家琪的，提声问道，“臭、臭小子……能帮……老婆子这个忙吗？”

    “嗯、嗯嗯嗯！”沙家琪点头如蒜，心中愧疚之意更加强烈，“婆婆，家琪一定送你回黑渺峰，家琪向天发誓。”

    “好、好！”婆婆满意的点头，随后困难的转过头去，看着面无表情、却亦是一脸暗沉的颜箐，笑了笑，拉过她的手，与沙家琪的交握在一起，“你、你们两人……蹼……”

    老婆婆吐出最后一口鲜血……头无力的歪至一边……握着二人的手下慢慢滑落……眼睛安详的闭上……与世长逝。

    “婆婆！”沙家琪悲痛的闭上双眼，心底对自己的无能深恶痛绝。

    颜箐缓缓别开了眼，冷冷的视线落在了慕容渊的身上。

    “颜儿！”慕容渊疑顿的轻唤。

    “慕容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沙家琪抱起婆婆，缓缓的往屋内走去，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迈步步，都显得那样的沉重！

    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僵硬痛苦的背影，颜箐缓缓从地上站起，手中带起那被遗弃在地上的铁剑，轻笑着……疑惑道：“喜欢的……是我这张脸吗？”

    “颜儿，你想做什么？”瞧她持起地上的铁剑，他心下紧张的漏跳了数拍。

    “红颜果然是祸水，你让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她抬起铁剑……毫不迟疑的翻转过剑身……利落的往颊上割去……

    ‘顷顷’二记石子击在手与剑身上，她手中的铁剑落地，慕容渊目光如炬，脸色暗沉，双眼爆射出无边的怒气：“你居然……如此抵抗我！”

    颜箐冷着脸，不语。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时间……一旁的青衣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就连一旁鸡飞狗跳的家禽似乎也被周围覆盖的冷气冻结……

    “盟主，不如……”一名青衣护卫上前提意。

    “滚！”

    话还未说完，慕容渊一记暴吼，身影同时飞出几丈之外，一道含着内力的声音传了过来：“颜儿，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来找我。”

    青衣人见状，亦是速速离去。

    她的唇角，缓缓露了个耻笑！

    秀气的鼻上渗出了细薄的汗珠，原本毫无血色的小脸变得更加惨白，一袭灰衣掩不住她的绝美，却更显出了她的脆弱，一阵晕眩袭来，身子静静的滑落……

    陡然倒地。

    ＋

    

    +

    一阵凉意划过胸前，她神经紧绷、立即惊醒……却是……动弹不得！！胸口像撕裂般疼痛……

    她被下了麻药！这念头一起，她清冷的黑眸立即转向，盯着沙家琪。

    他的手指，轻轻的挑开她胸前的衣……

    “你做什么？”她惊叫，顿时失了平日的冷静。

    他幽幽的深瞳在她脸上扫过，不经意流出一丝红晕……手指、却仍继续解着她的衣襟。

    她咬着牙，试图起身抵抗。

    “别乱动，你会受伤！”

    他原本清亮的声音这会儿却出奇的低沉，甚至还带着一丝嘶哑……或许是全身血液澎湃的关系。

    她认命的闭起了眼……他有胆……尽管碰了她便是……

    她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胸襟……最终还是被挑开了！

    细致滑嫩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微微起泛的胸脯、白的不可思议……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唇重重的附了上去！！

    “啊……”一阵吮吸轻舔，她痛苦的闭紧了眼，一滴清泪……顺着太阳穴滑落。

    “噗！”一口鲜血从沙家琪的口中吐出！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止血药，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块干净的白纱布，将她的胸脯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事毕，他的额头早沁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涨红得不可思议。

    原本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低头看了眼包裹结实的衣襟，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消去了之前的敌意，却仍染上了浓烈的不悦。

    “不是要杀我吗？何必救我！”她抿紧的唇，蹦出冰冷的话。

    沙家琪别开眼，解开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随后向外走去！

    随后只听‘卟嗵’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还有千层的浪花，四周的鸟兽慌忙逃窜。

    她随处一望，这个地方何其熟悉，这里……不正是崖底……崖壁上的山洞！

    秀眉微皱……

    她竟然昏厥至此，一路上毫无所觉……

    +

    一处无草无树的黄泥地，沙家琪焚烧着纸钱，边对着地下的婆婆说道：“婆婆，家琪没用，竟让婆婆做了牺牲……”他的眼神愧疚的望着身前的小罐子，声音有些低沉、哽咽，“婆婆，你好好安息……颜箐已为你杀了那卑鄙之徒……婆婆，您且先委屈跟着家琪，待家琪报了家仇，定将婆婆送往黑渺峰，向黑渺峰尊主传达婆婆的意思，完成婆婆临终遗言……至于慕容渊……家琪定会苦练剑法，不会再让他伤害到颜箐……”

    俊朗的脸上再也不复嘻笑容颜，原本仅存的一点稚气亦消散无踪，他持剑驻立在空旷的黄土地上，随着林中传来的一阵冷风，凛凛的望着那安置在地上的骨灰罐……婆婆，就请您老为家琪见证……

    ‘刷刷刷刷……’

    他的眼中盛满凛凛的杀气，将四周围的空气皆视做强敌，他不分昼夜的苦练、狠练、酷练……

    +

    除了每日三餐出现在崖洞……为颜箐送上野果、野肉……其余时间皆是消失不见，她隐约能听见他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或是树木拦腰折断的惨呼！！

    他每回出现，总是一语不发……放下食物便走，他一直照顾她……想必是有目的的？或许同武林人士一样，想借着她找到师傅，她唇边冷笑……即使让他见着了又如何，他以为会象对付她般简单吗？

    她靠着崖石躺下，身下铺着干爽的枯草，身旁一堆火堆，是他刚刚留下的……胸口的伤已经开始结疤，再过几日……便能摆脱他了吧！

    此一别定是永远不见！

    她莫名的叹了口气，秀眉轻皱……这是必然的！

    崖洞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一道身影飞身而上，足尖点地，轻轻落至崖洞旁……步履轻盈的朝着侧躺着的身影走去。

    这几日，他只有在深夜才敢停驻，小心又仔细的来看她！

    她恨他，当日为她包扎时，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杀意……或许这是因为她以为他要轻薄她……但那样的杀意令他心惊，每回一见她，心底便会无原无故的泛起疼痛……一阵阵的抽搐着。

    她心底定是在耻笑他，他闭上眼，甚至还能看见她微勾起唇，斜眼鄙视他……笑他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她，却屡次令她受伤……笑他无能无用，竟让无辜的婆婆竟为保护他们而送命！！

    他痛苦的抱着头，屡屡想起婆婆被剑从后背贯串的一幕，他便忍不住狠狠的捶打自己的脑袋。

    该死、该死、该死的是他，不是婆婆！！

    她脖间……婆婆留下的紫色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婆婆用自己的方法在为颜箐治病……婆婆……多么善心的婆婆……他们是萍水相逢，毫无关系的人哪！！

    她安静的睡着了，呼吸平顺，脸色也比前几日好了很多，她的伤……应该无碍了吧！

    闪着桔光的火堆一闪一闪……照亮了她的小脸，此刻的她多么文弱、多么和谐，完全没有白日的冷酷，只有此刻，他才敢细细的看她的脸，那令他痛苦又快乐的脸……

    喜欢的……是我这张脸吗

    他心下着实一惊，这是她问慕容渊的话，当时的他竟懦弱的躲开了，他害怕……她若是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会恨不得杀了自己。

    只有我才能保护颜儿

    慕容渊的话无疑是对的，他是武林至尊的慕容盟主，颜儿若是选择跟他离开……若是她当时便跟着他离开……天！

    他的眉头拧紧……心脏缩成了一团……光是想像便如此难以忍受。

    ……最起码她留下来了，给他照顾她、补偿她的机会。

    他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娇颜，用没有手茧的手背，恋恋不舍的游移在她光滑的额头、双颊！

    为了爹娘、为了婆婆、为了颜儿！！

    他会发狠的练好沙家剑法，一个旋身，他又出了崖洞，飞身往空旷的黄土地飞去。

    一闪一闪的桔色火光……照亮了小脸上细质的五官……包括那微微闪烁的秀眉。
23.-023：隐患
    　　＋

    树林很偏僻，从来这至今，她都未发现有除了‘他’之外的人……以他一惯的习惯……这时候，他亦是不会回来的！！

    颜箐退下身上的灰衣，将它弃在潭边，脚下小心的向潭中步入……慢慢的滑入潭中……粘稠的肌肤一接触到清凉冰冷的潭水，立即欢快的吸收着水中的滑净。

    她的唇角微勾，为总算能一洗风尘而愉悦。

    香肩裸露在空气中，宛如瀑布的长发紧贴在细长的后颈，其余以下的则是漂浮在水中，她难得愉快的擦洗着柔嫩的肌肤，眉眼间聚焦的暗气也刹时消失不见……清晨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在她的周身形成一道美丽的光圈……纯洁的宛若九天仙女下凡……

    若是此刻来人，必定会被这一幕吸引得止住脚步……她忽而调皮的钻入水中，隔了令人窒息的时间之后，她又‘呼啦’一声冒出水面，令人猛然的松了口气。

    呼啦！！

    手中的野果掉了一地！

    沙家琪惊愕的呆立树旁，看那水中的仙子若隐若现的酥胸，那令人血脉贲涨的白皙肌肤……脸庞立即涨出从未有过的……宛如关公的红脸。

    听见那野果掉落声，她亦警觉的发现了他的存在……她紧张的轻咬下唇，秀眉轻拧……他、竟在此刻出现！！

    两人浑然被置身在一处仙境，天地之间只剩下你我！她轻敛香肩、眼神惊慌……

    他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身体僵直不能动弹……

    呼吸急促、喉结滚动，浑身血脉贲涨……他想起了吻她时的感觉、想起了她肌肤的柔嫩光滑……羊脂白玉般润滑……

    喝！

    惊觉脑中的邪念，沙家琪猛的转身，狠狠的撞上了一旁的树干。

    “呜……”

    他痛呼倒地，又立即起身往来时的方向狂奔……身体起了不该有的反应令他窘迫，若是再不离去……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跳入那诱人的潭水之中……

    呼！

    他一离去，她全身的气力像被抽干一般，软软的仍身体沉入潭中，刚刚心头‘碰碰’跳得乱了节奏，居然就任他这么看着，她双颊涨红、轻咬粉唇……明明、她可以快速旋身而起、披起外衫的……那只需眨眼的功夫……可她居然、被他幽深如潭的褐色眼眸吸走了神智，忘记了自身的本能。

    心头乱了方寸，她不能再留下了！

    +

    直到步入襄城，他的脑中还在想着方才所见的画面……绝美绝美的容颜……白皙得不可思议的肌肤……他狠狠吞了口口水，猛一掌拍向自己的脸颊，命令自己将脑中不干净的邪念扫除。

    突然，他停下脚步……原本他提早回去是要向她说一声：他要来襄城一趟……这事，似乎也忘了。

    万一她担心他，离开了崖洞……

    再一拍脑袋，算了！她如何会为他担心，或许他离开了，她亦是巴不得的。

    正想着，一小队官兵跑过！

    他收回思绪，狐疑的左右察看……这襄城何时变得如此警戒，就连平日里叫卖的声音也低了很多，巡城的官兵隔半柱香便经过一次！

    他绕过撑着凉棚的竹杆，走进了靠近路边的茶寮。

    “大叔，上壶茶来！”

    “来！”

    简单的茶寮里只有一位肩头搭着布巾、头上带着布帽的中年汉子，他一边热情的应声，一边提起炉上翻滚的茶壶，熟练的沏了一壶，然后转过身放在沙家琪面前的桌上。

    “客倌您慢用！”

    这会儿正是时近中午，茶寮里除了家琪没半个客人。

    喝着茶，家琪假装不经意的跟大叔闲聊了起来：“这儿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

    “哎！”大叔叹了声，嘴里念道，“还不是南面的瘟疫惹的祸，城里一下子来了好多难民，富贵人家都不敢出门了，生怕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咱小老百姓谁还有闲情喝茶呀！”

    南边，不正是青邻城嘛！

    沙家琪有些了然的点头：“青邻城河时常大水横流，前几日又下了场大暴雨……果然是又发了大水……这瘟疫……想必是跟这大水有关吧！”

    大叔看他不像是外地人，于是在他对面坐下，点头道：“公子说得不错，这大水一发，淹死了城外的村落过半……哎，惨哪！这大水好不容易退去，又赶上了瘟疫……哎，老天爷是存心不让人好活了……这不，青邻城城门关闭，那些尚还有口气在的人都逃到了咱襄城来了……哎！”

    沙家琪睿目沉思：“如此一来……襄城父母官就不怕瘟疫流传进襄城吗？”

    “怎么不怕！”大叔突然变得小声，一脸神秘的低声说道，“还不知道吧！听说皇城来人了，来的还是地位显贵的五皇子，五皇子爱民如子、急民所急，早先一步下令……对前来投靠的难民：不阻拦、不驱赶、不亏待。还下令让城内的驻守将军、节度使、府衙等尽一切能力帮助，出资、出药，安顿流民……哎，若是这皇城里的皇子都能像五皇子这般，这东盛天下必定会再度恢复往昔的繁荣。”

    五皇子？

    “……说起来，这几年内挠外侵，颇不平静哪！听说是什么祸水乱世，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时茶寮内来了几人，大叔结束了话茬，起身招呼客人。

    家琪留下银两，起身往城内走去。

    +

    奔波躲避了半月，吃的尽是山上的野果、野味！

    天气渐热，她只一身灰衣实在有些寒蝉，与她一贯锦衣玉食的生活差太多了，尽管她没有嫌过什么，但他心里仍是一肚子的愧疚，他沙家琪就算再无能，却绝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吃苦。

    这镇上的产业有半数皆归慕容府所有，沙家琪不屑的跨过一间标着至尊标记的丝绸布庄，转入另一家普通布庄。

    “公子，里边请！”布庄内的掌柜眼尖的看着沙家琪步入，立即起身迎接，热情的招呼道，“公子是想外衫、中衣、内衫还是长袍，是要绵、麻、丝绸，还是……”

    “雪缎，有吗？”沙家琪打断掌柜的话，直白的问道。

    “雪缎？这……”掌柜的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没有吗？”沙家琪见状，转身便打算要走。

    “诶诶诶……公子且留步！”掌柜的立即出声招呼，走至他身旁才低声解释道，“这雪缎小店倒是有……只是……”他的眼色不安的闪了闪。

    沙家琪瞧他吞吐不清，颇有欲擒故纵之姿，立即皱起眉，不耐烦道：“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还想不想做生意？”

    “哎呀！公子有所不知……这雪缎可是朝廷贡品，一般人……可不敢穿这个！”

    沙家琪一听，倒是笑了：“那么掌柜的，你胆儿倒是不小，竟敢私藏贡品？呵呵！”

    “见笑见笑……公子有所不知，这富人家哪个不贪图宫中极品，私底下这雪缎贩卖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了，只是……公子可有听说，皇城要来人了，听说还是位皇子，若是让皇城里派来的人抓个正着，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呀……”掌柜一脸心神不安的说着，抬起宽袖拭了拭额间冒出的汗渍。

    话说这已是五月天了，天气确有些热，不过这掌柜的冒的可是冷汗……

    沙家琪将他的紧张看在眼里，笑了笑，明白的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放心吧！就算出了事也没你的事，再说……竟然有人敢穿，自然是不会畏惧朝廷的人！……快去将它拿出来！”

    “诶，好咧！公子痛快话一撂，小的就放心了……公子请随小的进内室一看！”眼尖的掌柜早看出他眉宇间透露的不凡，就算是一身粗布麻衣也遮掩不了该有的锋芒，再加上他身后背着的铁剑……这样的公子若不是隐藏的少侠，便是晚成的大器。

    不知觉间，连沙家琪自己都没发现，经历了几次生死及交战，他早已从一闻不明的混混小子，脱胎换骨成一位凛然的少年侠士，他的周身蕴含着的一股灵气，与身后的铁剑形成一股浑然的剑气，就连擦身而过的路人也忍不住回头观望。

    掌柜放心的点点头，只要是武林、江湖人士，这便不必他们担心了，如今的朝廷……根本拿江湖人士没办法。

    就比如前阵子喧闹一时的‘雌雄大盗’，最后还不是束手无策……听之任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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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付了银子，掌柜承诺立马送去赶制，估计第二日一早便可来拿成衣，该购买的东西都已经筹备妥当，沙家琪收好了票据便准备离开……

    “诶，这位公子……刚刚你购制的二套皆是女儿家的衣物，怎么不需要为自身购制两套吗？”掌柜的早盯着他这一身的粗布麻衣打转，这身月牙白色的粗衣早已洗至泛白，其间还有几处补丁，早已旧得不能再旧了，可见刚刚他的出手，却是如此大方，毫不吝啬的购下那二套上等雪缎……掌柜的不由感叹：这实在是位痴情的少侠公子。

    掌柜忍不住露出了赞许的眼神，然后转至柜台内，拿了件月牙色外袍及一件蓝条镶边的白色外衫，双手奉上，道：“公子大钱购下二匹雪缎，这两件长衣便算是附赠予公子的。”

    沙家琪意外的扫了掌柜一眼，见他一脸诚恳，点头接过，然后另又抛出几钱银子，笑笑道：“哪能让掌柜的吃亏，明日一早我来取衣，希望掌柜的能连夜赶制！”

    “公子放心，那是定当！”掌柜的送他至门口，送道，“公子慢走！”

    沙家琪一面将两件长衣随意塞至包袱内，一面向外走去，双眼一时未看路，闪神间，一具身躯重重的向他撞来，用力过猛，使他刚步出布庄的脚步急急的向后退了数步，恼怒的抬眼正想发难，却又先一步被一具娇躯抱个满怀。

    “沙混蛋，真的是你……”清亮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然后一道呜咽声，接着他便感觉颈间一冷，一冰冷的水状物体滴在了他的颈间。

    他推之不去，只能任由她发泄完毕。

    女声轻吸了两声，这才抬起头湿润的泪眼及微红的鼻子，仔细的打量着他。

    慕容妍一脸惊喜的看着他，泪水迷湿了她的眼，但她还是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惊愕……自从那日见过祝大哥之后，他和颜箐就莫名的消失不见了，大哥急着找颜箐，而她……急着找他！

    “沙、沙……家、琪！”慕容妍着迷的看着眼前的沙家琪，眼前的他……变了，少了原先的少年稚气，多了股阳刚之气，浑身散发着少年侠气。

    他英俊明朗的脸庞，变得更深刻了浑眉、皓目、挺鼻、薄唇，每一道都像被重新精雕细琢了一番，看上去那么的深刻而柔和，顺着光线的角度看去，他的周身仿若围着一团柔和的光圈，他是置身其中的‘侠士’。

    侠士！！

    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是‘侠士’，他不过是个‘混蛋’，将她推给祝大哥就莫名消失不见的‘混蛋’。

    慕容妍想起这事，脸上的柔光及喜悦一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一脸凶狠状，一把拎住沙家琪的领口，恶狠狠道：“沙、混、蛋，说，你这些天都去了哪里？是不是跟颜箐那个祸水在一起？”

    沙家琪狂皱着眉头，瞧她这副样子明摆着是冲他来的，可他不过进城一个时辰而已：“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襄城到处都是墓容府的眼线，你一进城，就有人前来通报了！”慕容妍一脸得意的仰起小脸，却又不依不挠道，“沙混蛋，你这些天去了哪里？你是不是因为、因为我跟祝大哥有婚约才走的？”

    她仰着小脸，退去了原先的凶恶，语气有些柔和而别扭。

    瞧她难得认真的小脸，沙家琪还真有些不忍心回答，他在回思自己是否在什么时候不经意的给了她什么错误的暗示？

    可是……似乎没有！

    “沙……家琪，我带你去见祝大哥好不好？他现在住在集贤居……原本大哥是要安排他住在慕容别院的，只是他执意自给自足，出来卖字、卖画……大哥只好安排他住在集贤居，分文不收了。”

    大哥？提起慕容渊，沙家琪没来由的涌起怒气。

    一时间他竟忘了，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武林盟主大哥！

    “改日再见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沙家琪加快步伐，不再搭理她。

    慕容妍愣了一愣，他怎么突然就翻脸了，是不是听她提到祝大哥不高兴了？她急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沙家琪的手臂：“站住，不许走！”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往二人身上投去一眼，一脸的暧昧不明。

    “喂，你……”沙家琪抛动手臂欲挣脱她的钳制，这儿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慕容渊的眼线，即便当日慕容渊愿意暂时罢手，今日若是遇上，也难保他不会跟随其后，再度强掳颜箐……“快放开！”

    “不放，你不跟我走，我就是不放。”慕容妍嘟着嘴，一脸委屈，这一个多月以来……为了寻他，她几乎翻遍了整个襄城，就连周边的小镇都问过了，全无他的消息，慕容府岂会如此不济，她不甘心……后来抓来大哥的手下一问才得知，他跟颜箐在一起，还跟大哥打了一架，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无奈，他点头：“带路吧！”就算不想引起注意，单凭这缠人的慕容小姐，他的行踪早就不是秘密了。

    慕容妍露了个甜笑，立即与他肩并肩，往集贤居走去。

    +

    集贤居后院围栏处！

    祝平楚急急的被慕容妍找来，原本一脸茫然，一见是沙家琪，心中立即顿悟，了解的点头。

    他正想走过去打招乎，却先一步被慕容妍拉住衣角，然后娇小的身躯贴近，气息靠近在他的耳边，轻微的交代了几句。

    祝平楚原本一脸疑惑，然后渐渐露出了淡笑、点头，然后亦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这才走了过来。

    慕容妍命令着小二上着酒菜，然后一脸羞涩的呐呐道：“你们二位许久不见，定有不少话要聊，我到一边去，不打挠你们了。”说完身子一扭，满脸红晕的走至一处只隔一墙的雅间，半敞着窗户独自点了桌酒菜。

    满面娇柔，初露女儿羞！

    沙家琪疑惑的直抽眉头，然后转向祝平楚，一脸好奇道：“她怎么突然变得别扭起来了？祝兄……你、你教化了她？”沙家琪略微露出了佩服之色，这可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呵呵，沙兄少侠说笑了！自古女子皆娇柔，只是未逢倾心时啊！”祝平楚为他的杯中添了杯酒，举杯道，“上回来不及多谢沙兄及颜姑娘的好意，这回在下再度借花献佛了。”

    沙家琪一听，乐呵二声，连忙压下祝平楚手中的酒杯，摆摆手道：“不谢不谢！先说说你那什么倾心时……”沙家琪转动着晶亮的眼眸，好奇道，“慕容府的人承认了你俩的婚约了吗？那刁蛮的慕容小姐总算找到管得了她的人了？真是太好了……”沙家琪猛的拿起手边的酒杯，激动的饮下杯中酒，真切而诚恳道，“祝兄，恭喜了！”
24.-024：危机
    +

    祝平楚半举着的酒杯僵硬的浮至半空，脸上有丝尴尬的神情，这妍儿也着实为难他了，沙兄弟这会儿是彻底误会了，瞄了眼那半启的窗边一脸期待又焦急的娇颜，祝平楚立即有了豁出去的准备。

    “沙兄且听我说！”祝平楚理了理思绪，才发现这线头难找，越找又越是遥远，于是问道，“沙兄弟与颜姑娘之间……可是、可是……”

    沙家琪先是随意一听，却听他提起颜箐，还迟迟问不出口，提着的酒亦不能下肚，郁闷至极道：“可是什么？”

    “可是在一起？”其实早在上回‘冬暖小筑’一宴时，他便隐约察觉出沙兄弟对颜姑娘的有意，若真是如此，那他便不便替妍儿开口，以免横插一脚，徒惹风波。

    沙家琪听完，立即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他知道祝平楚的意思，不单单是表面上‘在一起’的意思，而是感情上的事，这让他心里一堵，想起了曾经在夕阳下的牵手！

    是他的冲动与愚蠢毁了这美好的一幕，颜箐……她如今一定恨他入骨，又怎么会与他‘在一起’……

    祝平楚看着他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心底隐隐有了答案，这对妍儿还说是件好事，可沙兄弟的心……恐怕……

    突的！一颗花生米弹至他的手背，令他立即回神，他无奈的望了望一墙之隔的慕容妍，再度向沙家琪举杯邀饮。

    “沙兄？”祝平楚出声唤回沙家琪的思绪。

    “祝兄说笑了，她与家琪……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沙家琪又狂饮了一杯，笑笑道，“不说这个了，说说祝兄吧，一别之后……祝兄境况可好？”

    祝平楚缓缓想起了那日与慕容妍见面的情形：她的眼眶蓄满水光，诉说起了十几年来的经历，慕容夫人中毒去世，慕容庄主成为武林盟主，然后一波波武林争斗之后，她被禁足在府，只能通过兄长和父亲的转述知道他的处境。

    直至五年前，听说祝大人归隐还乡，却被强盗半途洗劫，孤儿寡妇下落不明。慕容府派出亲信寻找多年，皆未寻获，这才猜测……死于非命。

    祝平楚说起往事，温文尔雅的脸上露着淡淡的哀伤：“家父早年在朝中出任太傅一职，却见皇室皇子疏于学业，专攻太子之争……家父未得一得意门生，朝中又是结党营私、腐败无能，实在心灰意冷之际……故还未满不惑之年，便一心求去，打算回乡任教。”他举起酒杯饮首饮下，“哪知……回乡路上，他便被一群强盗洗劫……家父似乎早料到会有此劫，所以先让我与家母先行一步，待到家丁来报时，家母亦是承受不住丧夫之痛，随家父离去了。”

    听到这里，沙家琪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怒气，不由愤愤不平道：“这哪是什么‘强盗洗劫’，分明是朝中有人暗算，或许令尊知道了些什么令人不得不灭口的事……这腐败阴暗的朝廷！”沙家琪突然想起什么，古怪的瞧他一眼，问道，“既然令堂如此厌恶朝廷，为何祝兄还要参加科举，难道祝兄还对朝廷报着希望？”

    祝平楚恢复了以往的平和，淡淡一笑，道：“学生除此之外，别无长才……单凭学生一人之力，自然无法扭正朝纲，即便如此，学生也愿凭已之力，保一方安宁，倾尽一生为民办事……这样，九泉之下面对家父家母，也算有所交待。”

    沙家琪微微点头，心里虽然不是很赞同他的飞蛾扑火，却也不由敬重起他的勇气及爱民之心：“祝兄想法超然，家琪佩服。”

    祝平楚摇摇头，虚心道：“沙兄弟过奖了！”

    “听说祝兄不愿接受慕容府的帮助……”

    “祝府与慕容府既然没了姻亲关系，府上讨挠实在不便！”

    “呃？”沙家琪放下酒杯，疑惑一升，“怎么？慕容府毁婚了？真是卑鄙……他们是嫌祝府家道中落了？”

    “沙兄弟误会了！”祝平楚含笑解释，“其实在下亦有这个意思，慕容府为武林世家，与在下实在道不同，不相为盟，更何况、更何况……”

    沙家琪没耐心的翻了记白眼。

    祝平楚立即吐出话道，“更何况……慕容姑娘另有意中人！”他边说着，眼神透露着某种暗示，意有所指的看着沙家琪。

    沙家琪咽咽口水，对于他的眼神没好气的叮咛：“别这样盯着我瞧，要不然我会以为祝兄有断袖之癖。”

    祝平楚回神，执起银筷用菜，一面用另一只手展开放在桌底下的纸条，照着慕容妍写的念道：“其实，妍儿可爱机灵、落落大方、心地善良，外加、外加……。”下面的四个字，祝平楚实在有些念不出口，可是……窗户那边再度抛来眼神，他立即转头继续念着……

    哪知手中的纸条被一把夺去，然后一道玩味的笑声响起：“唔唔……哈哈哈……贤良淑德？还秀外慧中？哦……不行，肚子痛！”沙家琪毫无形象的趴在桌沿大笑特笑。

    猖狂的笑声……

    笑得一旁的祝平楚脸颈通红，笑得慕容妍气冲冲的跑出雅座，一把揪起他的后领，伸出洁白的玉手捂住他的狂笑不止的嘴。

    一触到他柔软的唇，慕容妍像被电流刺了一般，立即缩回了手，然后一脸恼怒，满脸通红的跺脚：“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臭混蛋。”

    沙家琪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却又摆出一脸虚心……求教道：“敢问慕容小姐，你这些令人‘肃然起敬’的‘优点’，是谁颁给你的？在下实在是……困惑！！”

    说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二下，以轻咳掩饰突起的笑意。

    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她还真敢写，只是为难人家不打诳语的圣贤之徒，也难怪祝平楚念不出口。

    瞧他二人一个鼓着腮帮，一个低头不语。

    沙家琪笑了笑，瞧瞧天气不早，起身告辞道：“二位慢坐，家琪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啊，沙混蛋，你要走？”慕容妍一听，顾不得生气，立即跳了起来，不依的抓住他的衣袖，“不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让你走。”

    “别闹，我真是有事在身，再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沙家琪撂开她的钳制，“祝兄保重。”

    慕容妍不依不挠的抓着他的袖口，一脸垂泪欲滴。

    沙家琪拧眉，被她纠缠了一个下午，若是再不回去，颜箐不是没了晚餐，再不回去，万一她以为他离去了，万一有人发现了她，万一……

    几个万一下来，他的心头越想越急，毫不留情的抛开慕容妍的手，大步往走廊外走去。

    “沙家琪！”慕容妍压抑着哭声大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找谁，你一直跟那个祸水在一起，她是个祸水，她是杀手，她是‘绝命’……她杀人不眨眼，她甚至杀了沙城沙盟主，你难道忘了你姓什么了吗？大哥和爹爹早就派人查清了你的身份，你就是当年那个没被大火烧死的沙盟主的儿子……你现在……居然、居然要跟杀父仇人在一起，你就不怕遭世人唾弃吗？”

    沙家琪猛的转过身来，眼中迸出了些许敌意：“你果然……接近我是另有目的！……是慕容渊派你来抓我的吗？”

    “你……”慕容妍气愤的伸出手，指着那张令她又气又爱的脸，自从遇见他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心痛，他居然误会了她的善意，他身为名门正派之后，怎么可以跟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在一起，她不经意见听到大哥与爹爹的谈话，方知道他曾正面与大哥交锋，他可知道她当时有多么担心害怕，若他遇到的不是大哥，而是其它武林高手，他执意维护那个祸水，死的将会是他。

    ＋

    

    +

    沙家琪面容严肃的低吼：“你给我听好十二年前沙城之事，跟颜箐毫无关系，十二年前……她才五岁。别往她身上泼脏水，别再往她身上扣任何罪名，就算她是杀手，幕后也另有黑手，真正的凶手不是她，是那幕后之人，沙家琪一定会找出灭了沙家满门的凶手，但这不关慕容家的事……还请转告令兄令堂，沙家琪很感激他们的‘善意’，只是别假借替家父报仇之名……胡乱插手，杀人灭口的好。”

    “你……”慕容妍气愤的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真是不知好夕，善恶不分……好，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早在你身上洒下了‘百里香’，若是你现在出城找她，你前脚到，后脚便会有一大批高手将你们团团围住，那个祸水……今日是死定了。”

    沙家琪的脸变得更冷，身子危险的一步步向她踏进，他没想到……自己竟会遭这丫头的暗算，果然……人心险恶，谁都不可信……难怪父亲临终前，让他不可投靠任何人，纵使武林中有一大批世叔世伯，他沙家琪也从不敢前去投靠。

    浓眉下的双目凌厉的含着寒光，他一步步逼近，原本一身是胆、威风凛凛的慕容妍亦被他的气势所震，不自觉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祝平楚身边。

    自始至终，祝平楚皆是平静的听着，他早看出沙家琪定不是普通的市井少年，单凭他只一个月便练就的一身气势便不容小视。

    他起身，挡在他发怒之前，以浅笑化解道：“沙兄弟息怒，在下相信慕容姑娘也是一片好意，即使她未在你身上下药，沙兄弟在城里多时，亦有可能被有心人士盯上，不如待药气散去之后，再离去不迟。”

    “哼，好一个名门正派！”沙家琪冷哼一声，弃下二人，往走廊外走去。

    他离去前的斥之以鼻，令她的心没来由的往下沉！

    慕容妍含头泪看着那英挺的身影离开，脚下不由得跟上几步……他就这么讨厌她吗？他就那么喜欢那个祸水吗？她妒嫉，妒嫉极了……秦梵笙喜欢那个祸水，大哥喜欢那个祸水，现在就连沙家琪也……祸水，她果然是个祸水。

    她的双手在胸前握紧，心底涌起浓浓的失落与不平！

    “凡事不可强求，慕容姑娘就别太伤心了！”祝平楚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他一直保持着那个笑容，那具弧度，看着眼前的儿女情长，他的心却像平静无波的碧湖，不起波澜。

    “祝大哥，妍儿是不是很坏？”

    “慕容姑娘……”

    “就连小时候最宠妍儿的祝大哥，也要跟妍儿拉开距离了吗？”慕容妍抬起泪眼，转身面对着他，他从来都是叫她‘妍儿’，这会儿却改成了‘慕容小姐’，她吸了吸鼻，喃喃道，“妍儿一定很坏！”

    祝平楚叹了口气，脸上浮着温柔的浅笑，伸手宠溺的在她头上轻抚：“放心吧，沙兄弟只是一时气愤，等他想通了，自然会理解妍儿的好意。”

    “他、他会去哪？会不会执意出城……其实，只要换了身衣服……‘百里香’就不起作用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慕容妍轻声开口。

    ＋

    沙家琪找了处客栈，快速沐浴后，换下一身的衣服，这才往城门口急步走去。

    换上一身月牙白色长衫的他，看上去更是俊朗不凡，惹人侧目！

    他当然知道可能会被有心人士盯上，只是以他目前的轻功，他有信心能够摆脱……

    只是……

    “城门怎么关了？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沙家琪不甘心的上前，询问守城的官兵。

    “半个时辰前就关了，怎么，没看墙上的公文吗？”官兵甲指指不远处的黄色榜文，语气不善的提醒道。

    沙家琪见状，立即掏出一锭银子，边塞入官兵甲的手中，边道，“官爷，行个方便！”

    “去去去，你不怕死，我们还怕死呢！入夜之后，一概不准出城，一概不准进城。”

    “这位公子，快走吧！这几日周边几个城镇都发生了夜盗事件，明日五皇子就要来了，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几个担挡不起！”

    无奈，沙家琪只好转回之前停驻的客栈。

    

    营火照亮了她的小脸，他一日不见，他一日不见！

    轻咬薄唇……他先行离开了吗？不然是……又遇上了麻烦？

    她立于崖洞口，向那偶尔会听到剑气划空的方向望去……没有，夜空中能听见轻风抚叶的声音，却没有连日来的剑气，林中的鸟儿都安静的下来。

    这时，该是入睡的时候了！

    他真的……走了！

    

    翌日一早，沙家琪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的出了客栈，往布庄走去。

    “公子早啊！”掌柜的才开了一半的店门，就见一身月牙白色长衫的沙家琪向前行来，眼前一亮，这少侠公子穿了他挑的这身衣服，果然很是英俊、气宇不凡！

    若是他能在店外站了一、两个时辰，恐怕生意兴隆啊！

    “掌柜的早，在下定制的衣物……”

    “你稍等、稍等，小的这就去拿！”掌柜的很快便拿出了两套雪缎，用布裹包着。

    沙家琪含笑接过，立即往城门方向走去。

    只是才走不过几步，便有一小队官兵从身边跑过，到处张贴着告示，然后一群人挤上前去，围着张榜栏中的告示品头论足。

    一名儒衣秀才站至最前面，大声的为众人念出榜文：“近年我国灾祸不断，外强滋挠、内生匪乱，南面大水为患，瘟疫肆虐……自古祸连不断，必有妖孽出！圣上体恤民情，寻德高望重之能士，测东边有祸水乱世，特张榜缉拿，以平民愤、以定国运。”

    这一念完，后头立即响起连波骚动。

    “果然是祸水，这该死的祸水……毁了我一家十余口啊！”

    “这妖孽到底是何人，还我儿命来……”

    “对，定要拿下那乱世的祸水……”

    后方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凄凄哀哀的咒骂，一时间涌过更多的人来看……民怨沸腾，皆是对‘祸水’的满腔怒意及憎恨，沙家琪拧着眉转身离开……国运不济推给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祸水’？这便是国家给子民的交待了吗？真是荒唐。

    他挤出了人群，继续往大开的城门外走去。

    突然，肩上多了只手，很快的将他擒至一处僻静之地……“韩兄！”

    沙家琪看清了来人，嘴角惊喜一咧。

    “沙兄弟何以在此？”韩江宇语气微微上扬，有些焦急之意。

    瞧他神情紧张，语气焦急，沙家琪一脸不解，问道：“韩兄，出了什么事吗？”

    “沙兄弟可知今日有皇室中人要来？”

    “知道，听说是五皇子！”沙家琪点头。

    “可知他来的目的？”

    沙家琪脑筋一动，指着远处的皇榜：“是来捉拿这被扣‘祸水’之名之人？”

    “没错！”韩江宇语气一沉，面色凝重道，“襄城前阵子无辜加了三成兵力，就是要抓拿这‘祸水’，沙兄弟……你可要小心！”

    “呃！”沙家琪一脸疑惑，却有轻松自在道，“这话怎么说？这‘祸水’真有如此厉害，能祸及到沙某？”沙家琪轻快的拍拍韩江宇的肩膀，调侃道，“韩兄是真的信这歪理邪说吗？泱泱大国，内忧外挠，不追究朝内居心叵测、祸国泱民之人，不反省朝廷的昏庸无能、治国不明！就一句‘祸水乱世’，便打算杀一人以安民心、以定天下？真是可笑可笑，这回不知是哪个替死鬼……作了朝廷的牺牲品。”

    韩江宇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阴狞：“家琪，你可知……这被扣上‘祸水’之名的是谁？”

    他突来的凝重，立即令他浑身充满危机感，扯动的嘴唇再也笑不出来。

    他的脑中掠过一道精光，不好的预感猛然冲刺上来，他不敢深思、不愿去细想……可脑中却有道敏感的神经一个劲的暗示着他。

    “你可知住在那豪宅中的主人是谁？”韩江宇顿了顿，坦白的揭露，“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公主东盛珏儿！还有她身边的那位秦公子，虽无官位在身，却早已是内定的长驸马人选。”

    “……”沙家琪不语，这一次比一次心惊的答案令他头绪混乱，秦梵笙……好个长驸马人选，他竟敢耍弄颜箐，目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本
25.-025：感受
    　　＋

    “颜姑娘有危险……而且是避无可避的危险。”韩江宇终于点出了沙家琪不敢猜出口的事实。

    他的双拳因狂怒而握紧，露出泛白的关节，他猛然的一拳击向一旁的墙壁，顾不得手下的疼痛，齿缝中挤出一连串的咒骂：“该死、该死的朝廷，该死的皇榜，该死的秦梵笙……我不会让他们伤害颜箐。”

    “除、非、我、死！”沙家琪隐忍着怒火，低声问道，“他们打算……如何对待‘祸水’？”

    “祸、水、乱、世……以、火、焚、之！”韩江宇凝重的说出‘惊心动魄’的八个字。

    “家琪……朝廷在襄城驻守了……二万兵力！”韩江宇原本清爽的五官变得凝重无比，一向轻舒的剑眉此刻已凝成了一团，他身为襄城驻守，责任便是保护城民，听命行事！“家琪……”

    “韩兄放心，家琪不会怪你……他日若是遇见，你尽管尽你的职责便是，只是到时……家琪手下、定然也不会留情。”

    “嗯！”韩江宇点头，一脸理解。

    “告辞！”

    “保重！”

    ＋

    近日，襄城涌进大堆难民，随之而起的是一堆的流言……

    听说南边发了大水，淹死了数百个村庄，都是祸水造的孽。

    听说祸水还带来了瘟疫，离城都快成了死城了……都是祸水造的孽。

    听说……这祸水是真有其人哪！

    皇城还特地派了人，来除这祸水！！

    来了、来了来了……时近晌午，进城的大路两旁站满了城民。

    众百姓翘首以盼，两队整齐的官兵小跑着进入了襄城，一字排开，挡在了官道两旁，阻挡峰涌的人群，突然间，一大批难民涌向了两旁的官兵，齐刷刷的跪在了半道上。

    一顶华丽庄重、金装束素的八抬大轿转进了城门，往人潮处行来。

    “贵人哪，为草民作主啊！”

    “皇城来的大官人哪，为民除恶啊！”

    一大群流离的难民哭天抢地的朝着走近的大轿叩拜道……

    轿夫停下……轿内，一只戴着金戒、玉板指的手伸了出来，一身金装贵气打扮的男子步出了轿，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金色边的珠宝顶戴，像征着他那皇子的身份。

    他正是东盛王朝的五皇子东盛允臣。

    着跪了一地的难民们看了一眼，手一抬，压下了众民的号啕。

    “哪来的难民？”东盛允臣英眉微紧，一时想不起曾经下过的指令。

    “回禀殿下，南边发了大水，百姓流离，都集到襄城来了。”一旁的护卫上前提醒。

    这时，一名衣着破败、满脸污渍的难民跪趴上前，苦难的叫了声：“救苦救难的菩萨呀，大伙已经食不裹腹数日了，发发善心吧！”

    一派尊贵傲人的东盛允臣，仰着高贵的玉容，大发慈悲道：“这事……本宫似有印象！来人，为这些难民找间住所，安排些吃的……放心吧，有本皇子在，不会让百姓饿着肚子的。”

    “是，属下领命！”官兵领队立即指派了几名官兵，执行皇子下达的命令。

    “是皇子啊，是咱们王朝的五皇子殿下！”人群中有人感叹。

    “皇子殿下千岁，救万民于水火啊！”

    “五皇子千岁……”

    数十个难民立即叩首谢恩，就连襄城的百姓见了，也不免为之动容，齐齐跪下叩拜。

    ＋

    游行过后，尊贵的八抬大轿停在了豪宅前，两行官兵各身驻守在豪宅两侧，百姓送到此处，见尊贵的五皇子进了这豪宅，人群渐渐散去。

    豪宅大厅

    两男一女坐在厅内，装扮气质都是高人一等，女子一身粉色丝绸罗纱正是东盛珏儿，一旁的男子一脸温尔，手持玉箫，一身银色华衣卓尔不凡这自然是风流倜傥的秦梵笙。

    退去一身金色外袍，五皇子东盛允臣一身金线镶边的云纹绣锦衣，可见地位不凡。

    “五哥，那她到底是何身份？”东盛珏儿拿着手中的玉佩，皱着眉心焦急的问。

    五皇子东盛允臣高深莫测的一笑，道：“你可知道，十七年前，东盛有一位长公主诞生？”

    东盛珏儿眨眨眼，缓思道：“这事儿似乎听母后提过，只说刚满月便得怪病死了，还未正式册封呢！”所以……现在她才会是东盛长公主，不过她直觉……父皇定是不喜欢她，要不然怎么不追封，不让她入皇室祠堂。

    “呵！！”东盛允臣轻笑着摇摇头，“我这儿道有另一版本的说法：当年泽妃娘娘生的长公主并没有死，而是被金山寺的普渡和尚带出了宫，隐于深山。”

    “呃，为什么？”东盛珏儿不明白了，堂堂东盛长公主，为何会被一个和尚带走，父皇为何会允许？

    “因为传言……她便是会使东盛灭亡的祸水……皇室祸水！！”

    皇、室、祸、水！！

    四个字惊得东盛珏儿瞠目结舌，更重要的是……“她……就是颜箐？她是我的皇姐？”

    东盛允臣点头！

    东盛珏儿跌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一脸的不可置信，心底一股又酸又涩，又羞又气，气极败坏的心情陡升。

    “她居然是皇姐！”

    她气愤得想笑，又悲哀的想哭！

    她居然一眼便看上了自己的皇姐，那种爱慕的感觉是没有变的，就算知道她是女子，她却仍是打从心底恨不起她，没办法讨厌她。

    而她，居然是她的皇姐！

    “怎么？害怕她抢了你长公主的位置吗？哈，放心……几乎整个皇室后宫，都想置她于死地。”东盛允臣漂亮的眼中微露着凶光，“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东盛珏儿收起复杂的心情，怔怔的问道：“她真的……是祸水吗？”这样的说法实在……有推脱责任之嫌。

    “如令‘是’或‘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民心不安，社稷不稳，总有人要做出牺牲，而她……就是那无可替代的牺牲品。”

    东盛珏儿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她还记得她那冷酷绝美的容颜，令她忍不住泛起妒嫉，恨不得毁了她的容颜，却又并非真的下得了手。

    “真的要……烧死她？”

    东盛允臣冷酷的轻笑：“这是本宫收集民心，平定立功的好机会！”继而，他转向一直保持一脸闲逸，擦试着玉萧的秦梵笙，有意试探道，“秦兄认为……本宫此计如何？”

    秦梵笙勾唇一笑，出言评价道：“百姓连年灾祸不断，对朝廷的怨声四声，起义之军一波波的皆而反之……这一直都是皇上的心病，若能处置一人而得平天下百姓……不但解了皇上之忧，五皇子的声誉更会凌驾于其它皇子之上，皇上自然也会另眼相看……此计甚妙。”

    东盛允臣听他如此评价，布着猜忌的脸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不错……如今全城的百姓都迫不及待的要烧死‘祸水’，本宫一向急民之所急！所以……抓拿‘祸水’之事，就交由秦兄去办，如何？”

    “这……”秦梵笙心下一怔，五皇子生性多疑，他曾经色诱颜箐之事怕已让他知晓，如今他是故意试探他的忠心而由此一招。

    “听皇妹说，秦兄手中有那‘祸水’的画像一幅！明日便让城中的画师照着多画几幅，分发各地。”东盛允臣不容他多言，强势的发下命令。

    秦梵笙收起玉箫，俯身接令。

    “五哥一路舟车劳顿，珏儿带你先去沐浴休息吧！”见东盛允臣毫不给面子的将他当下属使唤，东盛珏儿心里还真有些别扭，他一向足智多谋，阴邪霸气，却不得不被五哥驱使……

    兄妹二人离去之后，秦梵笙缓缓抬起头，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大厅外，一名婢女打扮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表情有些不忍心道：“主子，真要听东盛五皇子的命令，去抓拿颜姑娘吗？”

    秦梵笙左手执箫，轻巧熟练的绕着指尖转动一会，然后一把紧握，目光深沉的说道：“想要掌控‘棋子’，就必须先让‘棋子’信服于你，这与驯马是一个道理。怎么……有消息了吗？”

    “是！”中年女子正是曾为颜箐梳妆的巧姑，巧姑从怀中掏出一张被卷成一团的细小纸团递上。

    秦梵笙迅速的展开一看，然后轻笑一声，将其握在右手心中用力一捏，手中的纸便像地上的尘埃般碎成灰烟。

    ＋

    

    +

    趁着城中正热闹的迎接五皇子之际，他稍做了些修饰，以卖柴老汉的身份出了城。

    他心底因城中所发生的事而焦虑着，归心似箭的往崖底赶去，算算时辰，他已经离开她整整一天一夜，他心一直平静不下来的狂跳，她不会离去吧！不会离去吧！

    如今除了武林人士之外，朝廷的人要捉她，就连平民百姓也视她为瘟疫，除之而后快！他不管天下人如何看她，他一定会保护她。即使要跟天下人作对……他也在所不惜。

    飞身入林的时候，林中的鸟禽像在欢迎他似的围着他飞窜，却没有离开林子。

    一眼望去，崖洞外以树枝遮挡，不仔细看着实发现不了，他飞快的扫步而上，却在崖洞口……呆若木鸡的站着，眼中浮起恐惧的神色。

    颜箐！不见了！

    脑子‘轰’的一声，像被炸开一般，胸口像被重重的击了一拳，闷痛闷痛的。

    洞内空洞一片，铺着枯草的地面只留下一袭灰衣，婆婆的灰衣，那一堆只剩下灰烬的炭堆没有一丝热气，平静的告诉他……她已离去多时！

    他步履不稳，上前持起她穿过的灰衣……心中苦涩的味道浓浓的涌上。

    她走了，她走了！她去了哪里？

    沙家琪面如死灰，浓眉像山丘般挤成一团，清澈的眼底蒙上了浓浓的绝望！她果然是走了……她就如此讨厌他，迫不及待的离开他……手中，包袱里的食物掉落……散了一地。

    就算讨厌他，就算再恨他，至少也要顾及自己的性命吧！该死的，她去了哪里？

    他‘豁’的转身，飞下崖洞，以轻功游走在树杆之间！眼中只剩下她的样子，心中浮起一个信念……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

    天色突然阴凉了下来，像是觉得他还不够焦急，不够惨般……阵阵的雷声开始不绝于耳，闪电透着乌云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头顶……云层压低……稍不留意便会被闪电击中般。

    他的眼浮上了一层迷雾，徒手将挡住视线的树枝劈断，他不知自己奔了多久，只知道刚雨落在他身上，他也任雨打落在身上时，他布着迷雾的眼……似乎看到了前方的一抹白色。

    ……

    那抹白色悠闲的身他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手里……还撑着把伞，她轻盈空灵……雨滴溅湿了她的裙摆，狂风吹起了她宛如瀑布般的长发，发间若隐若现的白色丝带……束缚着随风飘乱的纤丝。

    他顾不得一身的狼狈，疯狂的扑了上去，一把将她困入怀中，紧张狂乱的心剧烈的跳动着，隔着薄衫……亦能感受到她不急不徐的心跳，他莫名感激着她的出现。

    不知何时，风停了，雨歇了！

    他的感激慢慢的化为愤怒，特别是在看见她一脸平静无波，无动于衷时。

    “该死的！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找你，整个武林都在找你，整个朝廷都在找你？”他疯狂、气愤、惊恐、慌乱的大叫，“你该死的无动于衷，是想给人活活烧死吗？”

    “你何必担心，你不是要杀我吗？”她面无表情，使用一惯冰冷的语气。

    杀她？

    她的话像利剑般，狠狠的刺在他的心上，他的眼中浮起了浓浓的悲伤：“我担心是为了要杀你吗？我紧张是为了要杀你吗？我拼命的找你是为了要杀你吗？该死的你……”他愤恨的、狠狠的压上她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树中无数的飞禽都突然停歇啼叫……为他们营造出安静温馨的空间。

    她陡然瞪大了眼，手中的伞落地，篮中的食物落了一地……秀长的手掌运起了内劲，却停留在推与不推之间……最后停驻在他的腰间。

    她缓缓闭上了眼，不再抗拒着他带给她的一切！

    她感受到了……他的慌乱、他的担忧……他的吻有些生疏，却是那么渴望及深求，辗转的，似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他紧紧的搂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他的手压着她的脑后，唇下深深的、辗转不息，他把所以压抑的情素一股脑儿的发泄了出来，波涛般的爱意……怎么也不愿放开她。

    她柔嫩的唇，柔若无骨的娇躯，透着灵气，弥漫着幽香。

    良久良久，放开她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四目交接……眼底是无限深情！

    他认真的看着她，手腹轻轻的抚过她那诱人心魂的粉唇，语气低沉的问：“你去了哪里？”

    她轻咬着下唇，别扭的别开眼。

    “你若不说，我就吻你！”他状似威胁，语气却又轻柔温和。

    “你……”她有些生气的抬头，却被他无限深情的眼迷住。

    她微愠的双眼如星如夜，面颊透着迷人的桃红，灵巧的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粉嫩桃红的唇瓣还泛着水光。

    他深吸口气，压低声道：“即使说了，我还是要吻你！”话音刚落，唇即刻又落下了，她被迫接受着他的浓情密意，反抗不了，亦无力反抗。

    +

    换下一身湿衣，沙家琪走至她的身旁，满意的看着她恢复红润的气色，轻声要求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突’的一震，小脸防备的看他。

    此刻的他莫名的让她心跳加速，这是他伤了她之后，她第一次好好看他……不知觉间，他变成熟了，一身的阳刚正气更令她有被灼伤的感觉，眉宇间的英气逼得人喘不过气来，浑身散发着一股男人特有的气息……她第一次强烈的意识到，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看她的手不经意的护在胸前，他突然莫名的想笑，原来她亦有孩子一般的惊恐。

    “怕我吃了你吗？”他低沉的在她耳边说话。

    她再次身后缩了缩，小脸浮着不悦的神情，看上去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他一脸不容拒绝的伸手，半推半拉之间，她羞红的脸佯装着无所谓，雪肌一阵凉意……衣襟已被他缓缓解开。

    看着那雪白肌肤上留下的凹凸不平的褐色疤痕时，他心里的愧疚之感再度狂涌上来，狠狠的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拳。

    他颤抖的伸出右手，轻抚着伤疤，语气生硬道：“这一剑，你为何不躲开？”

    她瞥开眼，不愿去顾及他眼底的悲伤，平静的说道：“你要杀我，我们便是敌人，这一剑，还你当日的舍身相救。”

    ‘啪’一记巴掌！

    不轻不重的打在她的脸上，他的眼底盛着心痛多于怒气：“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让自己受伤。”

    她怔怔的看着他，脸上还有被他扫过的余温，不痛、却似乎有些心酸……莫名的有些泪意。

    “伤害你，是最罪不容恕的事！”他轻轻的将她带入怀中，在她微红的颊上印了记吻……然后缓缓的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香肩，陈述着沉重的一切：“那是十二年的事，因为是你，我失去了理智……”他的眼前缓缓的浮起了那一场雄雄烈火，记忆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永生难忘的夜。

    八岁的他，赤着双足，身穿着单衣，死命拍打着被扣得死紧的房门，门外传来炽热的温度……他叫着爹、叫着爹、叫着姑姑……可是他能听见着只是火焰吞食房屋的声音。

    霹雳啪啦！！

    浓烟熏得他无法呼吸，直掉着泪，几乎是快绝望的时候……天神一般的父亲周身披着火焰，一把劈开了房门，将他高高的举起……边喊着、边用尽全力将他远远的抛出百米之外……

    ‘孩子，记住……不要投靠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配合着缓慢的叙述，她的眼前仿佛也看到了那场大火。

    他用前所未有的低沉的噪音说着，眼底压抑无法想像的痛苦，她的手……缓缓的触上环在她腰间的手，然后轻轻的扣进他的十指。
26.-026：交心
    　　+

    他用前所未有的低沉的噪音说着，眼底压抑无法想像的痛苦，她的手……缓缓的触上环在她腰间的手，然后轻轻的扣进他的十指。

    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沉浸在痛苦中的心渐渐被抚平，不由得……将她搂得更紧：“父亲是用尽了全力将我抛出去的，那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重重托起，狠狠的甩出，落在围墙之外的时候，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像是被父亲抱着出来……轻轻的放在地上一般。”

    “我时常想，父亲当时是可以冲出去的，他若是不将那最后的真气用在我身上，定是可以冲出去的……可他却选择……留下了我！”他的面磨擦着她柔嫩的粉颊，“直到现在……我还时常后悔、为何当初如此顽皮，时常惹得父亲大怒，母亲默默的流泪，我实在不孝。”

    他的语气带着轻泣，平生第一次……在也面前展现出了他的脆弱。

    她的心头跟着紧了紧，眼底浮起微微的盈光。

    “父亲的死引起了武林人士的关注，当时有人推断是黑渺峰的东方赤龙所为，他与父亲大战三天三夜，却无法分出胜负，他若是心存歹意，夜袭沙家也极有可能……但我却记得父亲曾经说过，他与东方赤龙英雄惜英雄，普下之下，只有他们彼此是彼此的对手，对于一直苦无对手的一代魔尊东方赤龙来说，父亲是他唯一珍惜并敬重的对手，而且当夜他同样筋疲力尽……这分明是有心人士捏造出来的借口……绝不可能是他。”

    “索性，武林人士中亦不乏与父亲相交过硬之辈……通过一番查找，终于在沙家的废墟之中，找到了一枚专属于江湖第一杀手‘绝命’的夺命暗器玉扇中发出的‘银针’……从那时起，我便四下打听‘绝命’的下落，默默追寻了十二年。”

    他将头轻埋在她的颈间，默默的道出心中所藏的一切一切。

    “为爹娘报仇、为沙家三十六条人命报仇……是沙家琪活着的唯一目的。”他咬齿说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无波……却反而渗出了更多的杀意。

    她的心跟着他的情绪，起伏不定……直到他渐渐的平静下来，她才缓缓转过脸，与他面对着面，四目交接……她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浓眉，将那皱成一团的小山丘轻轻抚平，然后露着淡淡的浅笑：“我带你去……找他。”

    她的眼中隐隐散发着柔柔的光芒，静得像夜里的深潭，又像天上的星辰……她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沙家琪轻轻握紧她的手，在那纤纤玉指上烙下印记。

    “沙家琪发誓！这是我唯一一次利用你，我必须这么做……只要报了仇，沙家琪的命……就交给你。”他揽过她的肩，让她的将舒服的靠在他宽厚的肩上，低声承诺道，“我会好好问清楚，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莽撞……不会轻易伤害你。”

    颜箐脸上带着迷离的浅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脑中却想着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一幕幕片断……那些希斯底里的咒骂，那些痛彻心扉的惨叫……那对爱恨纠搁的男女。

    她还记得……‘她’姓沙，名叫倾艳……与身旁的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似乎……这样的纠缠再度展开了，而那对隐藏着自己的真心，不断自我折磨的男女，‘他’……又会如何面对呢？

    她轻轻的靠着他宽厚的肩上，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透着睿智的深眸静静的注视着她的动作，怜惜的将她包裹进温暖的怀中。

    +

    第二日一早，二人收拾好行李便开始上路。

    她如之前般的全身空无一物，他身上却挂满了东西，背上是一柄铁剑、一个用厚布包着的骨灰坛子。右肩挂着两个包袱，一个里面包着食物，一个里面包着衣物，手上还提着她昨日带回的篮和伞。

    这些里附近一户民舍里的妇人借给她的，当时她漫无目的的徒步走着，心里却放不下他、不忍就这样离开，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竟走到了婆婆的小茅屋，一民路经的妇人见她孤伶一个，眼看天便要下雨了，于是拿了伞和食物给她，她便又徒步的慢慢走了回来。

    呆呆的看着他冒雨疯狂寻她的样子……

    “就这样子……走吧！”沙家琪满意的将所有东西都挂在了身上，然后腾出手来，牵起颜箐的手。

    颜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下漂亮的眼睛露着笑意：“暂且将婆婆留下吧！一路上颠簸，万一伤了……”

    沙家琪一听，觉得有理的点头，于是拿下背上的骨灰坛，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放下，然后拜了三拜，这才再度牵起颜箐的手。

    两人原本时而缓慢的行走，时而借着树杆游走，时而展示着轻功，意图一较高下。

    “我终算能与你并驾齐驱了！”沙家琪扬着唇角，忍不住伸出手去牵近在咫尺的她，她轻一甩袖，竟在眨眼间将他抛出数米之距。

    他心底惊呼，她竟未使出全力！

    眼底沉稳了下来，竭尽全力追赶着那抹白色身影。

    她在一处静林处停下，冷冷的看着出现前面的数道身影……一个个的装扮，与当初被她灭了的崆峒派无异，看来……熊震中果然听话，再创了一个崆峒。

    “妖女，总算等到了你！”熊震中似乎早有准备，他的手里还有一名轻纱遮面的女子，她被迫带着脚铐手镣，浑身布满了鞭伤。

    “暗影！”她嘴下轻呢。

    代号‘暗影’的女子轻掬着眉，不确定的低唤：“公、子！”

    她一开口，她便知道她受了不小的内伤，颜箐吸了口气：“是我！”

    “公子、公子快走……”‘暗影’一听她的声音，便确定了她的身份，立即恐惧的大喊，“……山林中暗藏了弓箭手，快……！”

    啪！！

    一个巴掌，轻纱掉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蛋，她的嘴巴渗出了血丝，眼神却仍坚定的看着她。

    熊震中得意洋洋道：“想不到吧，颜玄天的老巢，早被捅穿了，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如今只剩下你和颜玄天还未落网……不过，很快……你也会同她一样！”

    尽管她早料到逃出的女奴会泄露花谷的位置，却没想到他培养出的‘黑暗’会如此不堪一击，她的眼中透着愤怒，是对她们无能的愤怒。

    “公、公子！谷主疯了……属下个个被谷主击伤，所以……”暗影惭愧的低下头去，一脸沉痛。

    “哈哈哈……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妖女……既然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就赶快投降吧！只要你老实说出颜玄天的下落，并且毁了那张祸害世人的脸……熊某倒可以在盟主面前美言几句，饶你一条狗命！”

    熊震中的话像空气般人忽略……

    颜箐敛起眼底的愤怒，看来一切都是‘黑暗’的劫数，她轻扬起稍显稚嫩的脸，一脸冷漠的对半跪着‘暗影’说道：“辛苦了，你……退下吧！”

    “是，属下拜别公子！”‘暗影’朝颜箐露了个感激的笑，银牙一咬，清秀的五官立即变得安详，身躯直直的往地上倒去。

    “天杀的，果然是个妖女……毫无人性！很好……敬酒不吃你偏吃罚酒！”熊震中举起粗如树干的熊臂，正准备下令放箭，却突然想起什么，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妖女，跟你一起的那不怕死的小子呢？怎么……该不会躲在暗处伺机行动吧！”

    正说着，只听丛中一阵骚动，沙家琪翩翩风采的现身！

    “熊掌门是在找我吗？”

    “哼！”熊震中一脸鄙夷的盯着他，“协助妖女，必是死路一条！少侠可要想清楚……”

    “多谢熊掌门提醒，不过在下向来酷爱冒险，不如熊掌门就让在下见识见识。”

    “很好！”熊震中突然退出数米之外，脸上露前狡诈，大声吼道，“放箭！”

    ＋

    

    ＋

    林中除了他的回声，就只能听见树叶微颤的声音了！

    颜箐看了眼护在她身边的沙家琪，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沙家琪朝熊震中无辜的耸耸肩，脸上露着肆无忌惮的笑。

    熊震中见状，不死心的再次大喊：“放箭、放箭！给老子放箭……”

    终于，有了动静！

    沙家琪一个旋身，将一大把泛着银光的冷箭快如闪电的射向熊震中一伙人，一群人瞬间手忙脚乱的躲闪招架，狼狈的发现林中倒了一地昏睡着的同伴。

    “掌门，那人将弓箭手都打昏了！”一道声音，不轻不重的传入熊震中及在场所有崆峒弟子耳中。

    “一群废物，给我上！”眼看暗的不行，只能真刀实枪的大干一场，熊震中举着大刀，号令着手下的十数名崆峒派新纳弟子。

    颜箐正要上前应战，沙家琪却先一步伸手拦下，回头轻笑一声，道：“你别出手，让我来！”

    颜箐看他一脸兴致勃勃，温驯的接过他手中的包袱，点头退后。

    那十数名崆峒弟子实在不足为惧，仅仅三两招之间，便全数倒在地上哀嚎了，他稍嫌不过瘾的对上一脸杀气的熊震中……精亮的眼神勾了勾，兴奋之色在眼底发酵，他辛苦练习月余的沙家剑法，总算找到真正能接招的对象了。

    还未等他出招，熊震中便先下手为强的挥出崆峒绝学十三式，力大无穷向来是他的优势，一柄大刀招招狠绝，毫不留情的朝沙家琪的面门攻去。

    沙家剑法向来以‘轻、盈、精、锐’著称，出剑者要有轻逸的动作、满盈的内力、精辟的招式、敏锐的反应……动作如流水般不留一丝瑕疵，沙家琪的笨重铁剑削弱了他出招的速度，可他却仍轻松的，在三十招之内解决了熊震中。

    当铁剑抵着熊震中颈项的时候，他如熊如虎般粗暴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不敢相信短短月余竟让他学来了如此精辟厉害的招式，更意外的是……这招式似曾相识：“你、你、你……沙家剑法，你是……”

    颜箐静立一旁，眉心微挑，他进步神速的令她吃惊……他以最狠绝、最拼命的方式练习剑法，她曾一度以为他会走火入魔，看来……普渡的数十年修身修心的功力，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厉害。

    沙家琪唇角轻勾，嗤笑道：“一代掌门就这点功力吗？真没意思。”

    “你到底是何人？”熊震中怒气集于一腔，随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犹疑问道，“难道你是……沙盟主之子？你果然没死……”

    对于他的吃惊，沙家琪不屑一顾！

    “你居然帮着妖女祸害武林同道？你如何对得起沙盟主一世英名？”熊震中企图分化他们。

    “家父的一世英名也是你提得的？若不想死在我铁剑之下…………就快滚！”沙家琪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熊震中熊目流转的看了眼一直没有开口的颜箐，又看了眼收起铁剑的沙家琪，一边倒退，一边悻悻然道：“看在沙盟主面上，熊某便不跟你计较今日之事，不过……沙少侠好自为之，可别被妖女迷惑，忘了杀父灭门之仇，走。”

    一声喝，倒了一地的崆峒弟子立即起身跟上。

    沙家琪收好剑走回颜箐身边，从她手中接过包袱，笑了笑道：“看来想安静的上路，最好乔装一翻。”

    ＋

    徒步走了一天，入夜时正好赶到了龙井镇，这样的速度委实太慢！

    镇上离风云客栈不过一里路，但显然……沙家琪没有回去的意思，颜箐跟随其后走入久违的龙井镇，不由想起初入市集的时候那时来的是三人，这会儿……抬头看了眼金山寺方向，如果她们还活着，一定会回花谷等她。

    “还记得云松客栈吗？”沙家琪不知何时又将目光放回了她身上，侧过身问道。

    “嗯！”那是她出入江湖第一次留宿的客栈，以前有任务时……不是入住山野，便是栖身于树。

    入了夜，街道上少了行走的商客，多了几个零星的夜摊。

    大街上行人不多，当他们路过的时候，几名小摊贩瞪着大眼朝他们看来，直到他们步入客栈……几个人鬼鬼崇崇的凑成一团，低声说着什么。

    见有客人步入，掌柜立即热情的迎了上去，待他看清来人，目光却不由的呆滞，热情的笑脸僵在嘴边。

    沙家琪狐疑的上前拍拍掌柜的肩膀：“掌柜的，怎么变得这么生疏，不会连家琪也不认得了吧！即使如此……这位姑娘你总还认得，那阵子你可赚翻了，不会这么快忘了吧！”

    “家、家琪！颜、颜姑娘！”掌柜的被他一拍，猛的回过神来，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招呼道，“两位是要打尖还是……”

    “给我们准备间上房！”

    “一、一间？”

    “对，一间够了！”沙家琪掠过掌柜惊愕的眼神，自顾拿起帐台上标着‘东厢一号间’字样的牌子，眼神自然的又落回颜箐脸上，“累了吧，待会你先沐浴，我出去买些干粮。”

    沐浴？干粮？

    掌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之间温情无比的沟通。

    沙、沙小子跟这貌若天仙的颜姑娘在一起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再看那、那原本清冷的绝色容颜，竟还一脸柔和且温驯，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犹疑间，二人已经上了楼进了房间，掌柜的犹疑了会，唤来一旁抹桌子的小二，低声在他耳边交待了几句，便见那小二一个劲点头，丢下抹布，小跑着出了客栈。

    +

    东厢一号间

    “这是……”颜箐解开包裹得严实的包袱，看着两套价值不菲、质感滑柔、泛着白色柔光的雪缎……怔了怔，黑白分明的美目中透着疑惑，她原以为掏出的会是他洗得干净的灰衣……婆婆的灰衣。

    “这雪缎，市价一匹一百两！”她低声陈述，脑中划过他在‘冬暖小筑’请客时，说过那句无赖的话沙某出门从不带银子。

    “是在想我的银子打哪来的吗？”家琪高深莫测的朝她一笑，然后低声而神秘的靠近她……用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道，“这钱不偷也不抢，是我正正当当赚回来的，只是家琪生性小气……这银子，只愿花在心爱的人身上！”他说着，眼神极轻极柔的看着她。

    黑眸幽深如潭，静静的盯着他温柔嬉笑的脸，眸中有一道亮光反射出来，像是黑暗中的明灯，神秘的不易察觉。

    “如果觉得感动的话，喏……亲我一下！”他嘟着唇，递到她的唇边，清亮的眸中多了股玩笑的意味。

    她眨了眨精亮的眼，盯着他的举动……似乎有些傻了眼。

    看着她宛若婴儿的反应，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怜惜，他缩回嘟起的唇瓣，唇边咧开一抹好看的笑容，“不为难你，我去……唔……”

    下一秒，她微微抬起头，将她柔嫩无比的粉唇，送至他的唇边，与他紧密的贴合着，双眼却像不解人事的小鹿般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看感觉，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他全身像被一道闪电划过，心底陡然一震……双颊立即窜起兴奋的红潮，精睿的眼神一勾，像是看穿了她眼中的疑惑，稍稍拉开距离，贴着她的香唇轻声说道：“这样不够，让我来教你！”

    手下稍稍使力的将她往怀中一带，唇下加重了力道，将她的香甜滑嫩的唇瓣整个含住，辗转的吮吸！

    她是个十足的好学生，机灵的学着他的动作，交缠的唇轻吸着他灵活的舌尖。

    呼！

    他猛的将她推开，火热的眼神盯着她泛红的面颊及泛着水光的粉唇，这样的亲吻太刺激了，他会忍不住吃了她。

    “箐儿，你打算让我吃掉吗？”
27.-027：围捕
    　　＋

    她眨了眨眼，问出个极可爱的问题：“为什么唤我箐儿？为何不是颜儿？”

    “‘箐儿’是我的专属，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许这样唤你，知道吗？”他温柔却不失霸道的交待，心底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压抑不住。

    专属？

    颜箐露了个为难的浅笑，若有所思的低眉轻叹：“箐儿！她也是这般唤我的！”

    “他？他是谁？还有谁也是这般唤你？”

    颜箐神秘一笑：“过几日，你便会知道了！”

    “那、好吧！”瞧她难得的露出如此可爱的表情，沙家琪决定转暂且放过这个捷足先登之人，“我让小二给你送热水来，我出去准备干粮！”

    “嗯！”她轻轻点头，送他至门边。

    他突然，不安的转回身来：“不行，我还是先守着你沐浴完再出去！万一……”

    “我的伤已经痊愈！”颜箐提醒着他，她是江湖第一杀手‘绝命’的事实……他似乎随时随地忘记。

    “也对！”他点头，往外走了二步，却好像忘了什么事般，不安的回过头去。

    她露出无奈的浅笑，朝他摇了摇头。

    这时，小二提着冒着热气的水桶，朝这厢走来……沙家琪走上前，交待了几句，然后掏出一些碎银塞入小二的手中，这才放心的离去。

    ‘这银子，只愿花在心爱的人身上’

    看着他的背影，幽黑清亮的瞳目中泛着波光，粉嫩的唇边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只是淡淡一笑，却能迷人心智、摄人心魂……

    ……眯着小眼的店小二直勾勾的盯着颜箐脸上的那抹淡笑，久久不能回神。

    “放在地上即可！”颜箐另过眼，白袖一抛，好心的唤回他的神智。

    “姑、姑娘方才有说话吗？”眼前白影一晃，小二猛然回神，呆呆的出声问道。

    颜箐换回一惯的清冷面容，却又不失礼的说道：“麻烦小二哥再多打几桶来！”

    “哦，是、是是！”她一收紧面容，浑身竟有股不容违抗的威严，小二立即将水倒入大桶中，以小跑的速度离去，不一会便招呼上了所有伙计，陆续的将木桶盛至八成满。

    +

    这一路上，似乎特别宁静！

    街上未到掌灯时分，竟已经消失得空无一人，就连刚进镇是的那几个小摊贩也不见了踪影，幸好干粮店的老板他认识，这才勉强的开门做了他的生意。

    不过，诡异的是……明明认识十多年的镇民，居然一夕之间都像不认识他般，着实古怪。

    难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收住步出去的脚，旋身往告示栏处走去！

    果然……他迅速的撕下画着颜箐画像的皇榜！

    难怪每个人见到他与颜箐都露着古怪又惊恐的眼神……难怪还未入夜家家便已经户门紧闭，难怪……是他大意了！

    他迅速的展开轻功，往客栈飞去！

    一入门，他急急的抓住掌柜的衣襟，目露凶光的问道：“掌柜的，你是不是派人去通知了官府？”

    “我、我我……”掌柜的被他的举动吓得面色发白，一个劲的结巴。

    “哼！”沙家琪一把丢开他，转身急步往‘东厢一号间’行去。

    “……咳、咳咳……”掌柜的畏惧的眼神跟着他行走，见他消失在旋关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须臾……

    客栈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掌柜的才拿开闩子，门便被迫不及待的推了进来，数十名带刀官兵一涌而入，放肆的踢开碍眼的桌凳。带头的粗汉一身红黑相间的官衣，头顶着黑底红边的官帽，一副捕头打扮。

    他黝黑的脸上瞪着大眼，带着胡子的厚唇动了动，大声的问道：“人哪？人在哪里？”

    “在、在……东厢一号房内，小、小二带路！”掌柜的一辈子本份经营，还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一时吓得腿软，立即唤出躲在一旁的小二招架。

    小二抖着同样发颤双腿站了起来，指着东厢房的方向，结结巴巴的说道：“人、人人……已经……走、走了！”

    “什么！”捕头大刀一挥，砍在倒得乱七八糟的木质桌上，“他娘的，，竟敢让他们跑了，你们是不想活了吗？她可是朝廷要犯，抓到她，爷儿个吃穿不愁，要是抓不到他……咱们通通都得丧命，知道吗？她可是来乱世的祸水，是霍乱天下的罪人！走！”

    捕头带头走出客栈，直直的往镇口走去。

    “你们几个去守住镇口，一只猫都不许放过。”

    “是！”

    “你们几个，去多叫些人来，堵住上山的路……那山腰上似乎有家客栈，在那里守着！”

    “是！”

    “还有……今天夜里谁都不得马虎，只要等天一亮，襄城就会派大队的兵马前来支援，瞧这阵仗就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吧！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

    “是……”

    一声震天的呼声过后，原地的数十人立即分散开去。

    黝黑的胡子捕快在原地张望了一会，随即往东边走去。

    一处不意察觉的石筑牌坊后面，侧躺着一男一女……待那捕头一离开，两道身影飞身而下，窜回了客栈。

    正要关门的掌柜一见闪入店中的二人，立即傻了眼的呆立在原地。

    “夜里自然是让人好好休息的！掌柜的，我们可是交了房钱的！”沙家琪眸中带冷，轻笑的将厚重的铁剑压在他的肩膀上。

    “家、家琪，你别乱来，咱们可、可是十来年的交情！我、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掌柜的步步后退，惊恐的看着搭在肩上半出鞘的剑，那森冷的白光射入他的眼中，浑身像被寒气入侵一般。

    逼到退无可退之处，掌柜的只有跌坐在凳子上，一副讨饶的嘴脸。

    “放心，我不会杀你！”沙家琪耸耸肩，露了个仁慈的微笑，“不过……你若是再去通风报信怎么办？”

    掌柜的胆小如鼠，立即狂摆着双手：“不敢不敢……唔……”

    沙家琪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猛的往掌柜的半张的嘴里一拍，便见掌柜的双目瞪大，喉吼一咽，还未感觉到味道，药丸已经顺着吞进了肚子。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七步散’，中毒者只要往外走出七步……”沙家琪语气一扬，胡弄玄虚的停顿……双眼一瞥，煞有其事的摇摆着头，“啧啧！……掌柜的好自为之吧！”

    “家琪……”

    “嗯！！”沙家琪眼眸一凛，浑身散出一股冷气。

    “呃，沙少侠，沙公子……那……这、这解药？”掌柜的小心翼翼的讨饶。

    沙家琪将收回的铁剑搭在自个儿肩上，然后一派潇洒的揽过颜箐的纤腰，边走边答道：“只要掌柜的委屈在原地待到明日一早，药效自解……”

    ＋

    月光下！

    她对上他那倨傲张狂的脸，凤眼微眯带出好看的浅笑……掌柜的恐怕要受一夜冤枉罪了。

    他发现她在看他，于是在走廊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没有以往奸计得惩的大笑，也没有张扬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张始终处变不惊的绝色容颜……然后淡淡的，像在用生命起誓般说道：

    “我会保护你！”

    “好！”

    “……”

    “我让你保护！”

    “谢谢！”

    “不客气！”

    这一刻，交托的不是性命，而是两颗真诚相待的心。

    唇边的笑意有了明显的扩大，他低下头，她仰着头，月光下两张同样出众的脸，渐渐靠近。

    ＋

    

    +

    第二日一早，告别脸上挂着熊猫眼的掌柜，他们毫无顾忌的步出了客栈。

    街上早集摆满了各式早点及摊贩，香气四溢，吆喝声充刺着早晨清凉的空气，市场摊贩，一声声讨价还价，一道道论斤论两，老人、小孩、妇人、少女朝气的暴露在清晨阳光之下。

    倏的！

    市集安静一片！

    热闹的人声在看见他们之后……全都停下了动作，住了嘴！一个个像在看稀有动物一般盯着他们看……

    哗啦！！

    不知哪家的孩子调皮的踢翻了摆在路边的菜摊，众人像被猛然惊醒一般以光速消失，弃摊的弃摊、闭门的闭门，就连哭闹着的小孩也停止了哭泣，被母亲一把拉进了路边的屋里躲了起来。

    一阵骚动过后，大街上一下子空空荡荡！

    沙家环顾四周，走到一处来不及收的包子铺前，拿了几个包子，然后丢下几钱银子，好心的朝那正在窗边偷瞧的老人叫道：“乔叔，别忘了收钱！”

    “……哦！”老人弱弱的应了一声，随后便被老伴揪着花白胡子一把拉开。

    碰！

    窗户关紧！！

    沙家琪耸耸肩，小心的将烫手的包子包进油纸里，递上：“尝尝乔叔家的驴肉包子，在龙井镇上可是出了名的。”

    她伸手接过，垂眸看着手中的包子，轻轻的放至嘴边咬了一口，然后似模似样的朝着那似有一丝狭缝的窗户说道：“乔叔家的驴肉包子，皮薄肉厚，确实不错！”

    这回可等不到屋里的声音了，两人相视一笑……徒步往镇口走去。

    昨夜巡了一夜镇，守了一夜路口的官兵，早已磕睡虫肆虐，这会儿依在路边的台阶上睡得正熟。

    沙家琪小声的拉着颜箐经过，好心的不去惊动他们。

    只是事情似乎没这么顺利！

    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凭空响起，一人一骑从巷口出现，棕色马背上坐着一位金光闪闪的男子，来人背着晨光，一时看不清他的长相，那人一身宽大的上等紫色丝绸为底，满衣金丝绣制的铜钱图案，闪着无比刺眼的光。

    原本就胜人一筹的体魄被这宽大的锦衣一称，虽得更加松垮宽大，实足一副满身铜臭的纨绔子弟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龙井镇上有名的富家公子，与沙家琪水火不容的土皇帝陶斯！

    “啊哈……哈哈哈……”

    陶斯坐在马上，笑得猖狂，陶府本就是一方土财主，如今又攀上了皇城的大官，不只有财力，还有了势力……猖狂的他更加肆无忌惮，面对这即将成为阶下囚的死对头，心底报负的火焰烧得炽热，此时的他看着沙家琪，犹如看着一块放置在砧板上的肉，任由他清蒸、红烧，爽快至极。

    “啊哈……哈哈哈……”沙家琪看清了来人，亦是与他同调的大笑起来。

    这么一来，陶斯却先收敛了笑意，一脸轻蔑的斥道：“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口！”

    沙家琪不语，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马！

    陶斯稍愣一会，乖顺的下马！

    沙家琪见他如此听话，倒是一脸不忍的问道：“瞧陶大公子的意思，是来抓我的喽？”

    “没错！”陶斯点头！

    “陶大公子何时成了捕头，怎么未通知一声？家琪也好上门道喜！”

    “哼！”陶斯摇头晃脑一笑，‘刷’的展开手中的纸扇，“本公子不必当上捕头，一样可以抓你，沙家琪呀沙家琪，你大概没想到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是何身价吧……”陶斯说着，目光自然的探向被沙家琪颀长身影遮挡住的女子。

    这一眼，惊为天人！

    ‘哗哗哗’的记忆像流水般流回他的脑中，她便是那日女扮男装，在龙井镇轰动一时的颜箐！娘的，若不是上回惹到了不该惹的，他也不至于被官府收监，直到今日才得见佳人第二面。

    不，正确的来说，是第一面！

    陶斯伸出纸扇，自然的格开挡着他视线的沙家琪！

    却不料，当她抬起头来扫过他一眼的时候，他立即像被点了穴般不能动弹，双目呆滞……眼神直勾勾的停留在那惊为天人的脸上，半张着的嘴只差没滴出口水来。

    沙家琪皱起了眉，铁剑冷冷的指向他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立即以其得神智回笼，他急急的退后数步，‘哗’的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高声一喝：“来人！”

    下一秒，街道两旁的门内突然涌出一大群的壮丁，个个手中持绳捏棍，似乎早等着陶大少爷这登高一呼。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昔日沙家琪在龙井镇上除强扶弱，一度为受屈受辱的镇民挑战作威作福的陶大公子，官府进去不知多少回，挨了不知多少的冤枉板子。

    如今，这些恩情在一大叠的银票面前，立即成了过往云烟。

    沙家琪的心彻底冷了！

    他张开双臂，将颜箐护在身后，双目含着冷光，沉声说道：“家琪不想伤了诸位！”

    “哈哈哈……就你？”陶斯躲在人群之后放肆的狂笑，“别以为拎着把硬铁剑，就能充大侠了，看在过去多年交情的份上，只要你留下你身后的美人，本公子保证不动你一根寒毛。”

    沙家琪凛目一眯，挑起地上的石子，一抛一甩，石子便直直的朝陶斯的脑门射去。

    ‘叮’一声！！

    至命的一击幸运的被一柄大刀挡下，睡着的捕头、捕快总算被这一窝蜂似的人群吵醒了。

    “陶大公子，你是何时从大牢里出来的？一年的刑期未满吧！”黑脸的胡子捕头质疑的扫视陶斯。

    “知道本公子是‘怎么’出的大牢吗？是县太爷‘亲自’将本公子从牢里‘接出来’了，怎么，燕捕头，你还敢把本公子抓回去！”陶斯一脸财大气粗的挥着手中的银票，“本公子如今揭下了皇榜，只要抓住这两个人，便可成为皇朝第一大功臣，五皇子还会亲自接见本公子，你……敢跟本公子抢功吗？”

    “哼！”燕捕头退居二线，忍气吞声的指挥手下的捕快围在外围。

    众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在沙家琪与颜箐身上！

    “怎么还愣着，还不动手？”陶斯大喝。

    众人手中的器具毫无章法的挥舞了几下，靠近的几人小声的奉劝道：“家琪，她是朝廷要抓的要犯，是祸国殃民的祸水，把她交出来吧！”

    沙家琪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哼一声：“诸位真要跟家琪动手？”

    “这……”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都受过沙家琪恩惠，要不然便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场面呈现僵持之际，一串整齐的步伐声‘轰轰轰轰’的向人群靠近。

    不好，襄城的大队来了！

    他与她交换了一阵眼神，正打算用轻功飞过众人围着的人墙，却见那大队前后左右的包抄了过来，更糟的是，街道两旁的房楼之上，齐刷刷的出现一排排的弓箭手，让人插翅难飞。

    “恐怕要见到老朋友了！”沙家琪才一说完，转角出便出现了一名身披银色盔甲、手持配剑之人，上回他同样身领着千军万马，出现时却是一身华衣，一脸和气！

    也是！

    上回他是以礼相邀，这回……却是以兵相挟！

    “颜姑娘，沙兄弟！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在下劝二位不必再作无谓的挣扎，赶快束手就擒吧！”韩江宇声音铿锵有力，眉宇间多了股身为将领的英气。

    沙家琪看他一眼，怔怔的说道：“韩兄不必客气，家琪说过……再见时，你我便是敌人，双方都不必手下留情。”
28.-028：冷战
    　　+

    人群在沙家琪与军队之间隔至，涌动的都是无辜百姓，韩江宇自然不会下令放箭。

    除非先将人群疏散，沙家琪自然也不会笨到等着人群疏散完再行动。

    他朝颜箐深深看了一眼，二人同时扫步往人群上空飞过，韩江宇策马挡在二人前方，一进一挡之间，三人在人群头顶便招架开了。

    颜箐一个旋身退出战局，安全的停在一处石筑牌坊之后。

    沙家琪快速的抽出铁剑与那凌凌刺来的利剑相挡，刀光剑影下，人群与军队竟呈现你推我挡的趋势，陶斯亦被无情的推倒在地上，人潮不受控制的将军队挡在几米之外，半空中的二人正打得火热，弓箭手及一大队骑兵却只能傻愣着一旁观战。

    颜箐敏感的发现有人接近，身影向后飞离牌坊，与那突然逼近的另一名官兵招架上了！

    一时间，陆续几名闯过人群的官兵向她攻来。

    她一招一个的轻易挡下，他们却一个接一个的陆续不断，这时她才发现杀人灭口的好处至少倒在地上的是死人，不会一遍遍再站起来、再打！

    千军万马很快便将人群挡至了外围，以百敌一的针对着颜箐……她一招‘凌空漫步’，将四周的官兵扫倒一地，轻易的绞过数把官刀，以彼还之的射回他们的腿上。

    顷刻间，哀嚎一地！

    结束最后的杀手任务之后，她便将玉扇留在了花谷，心中暗下决定不再沾染血腥，不再用毒、用暗器杀人！

    只是如今……她考虑着是否该继续守着这决定。

    玉扇一挥，轻易便可倒下一片！

    她的眼神泛着冷光……

    沙家琪一心二用的看着颜箐那边，数百人围着她一人打转，她都处处手下留情！

    他心下紧张，只要他纠缠住韩江宇，相信在场的没有人能挡得住她，用力格开韩江宇紧迫的攻势，快速旋身来到她身边，“你先走！”

    “不，一起走！”她轻声回绝，语气不容质疑。

    沙家琪听出来了，于是不再多言，再度接下韩江宇劈来的一掌，一个后劲旋身狠狠的剑气劈向躲避不及的韩江宇，‘刺’的划开一刀，韩江宇的手臂立见血涌，他旋身倒向身后的官兵，整整压倒了一片。

    沙家琪见状，立即机不可失的拉起颜箐的手，飞身出了官兵的包围圈，身后数箭齐发，却已经望尘莫及。

    一面往东边的山中急行，一面分析着那一剑的力道……他心下有些愧疚，必竟……

    “韩公子的功力略胜你一筹！”她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是！”

    “他是故意手下留情！”

    “是！”

    “可你却伤了他！”

    “是！”

    “他是朋友吗？”

    “……是！”

    “……”

    “对于家琪来说，箐儿才是最重要的！”他没有回头，手下却握得更紧了。

    心底泛起无法形容的甜蜜与暖意，她能感受到他愧疚之意，他不轻易相信别人，不轻易交朋友，韩江宇却是他一眼认定的朋友……她知道。

    徒经山腰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眼金山寺方向！

    二人心思一样，若是幸运……段素、段泌还活着，若没有被武林人士活捉以作要挟，必是会逃回花谷等待她。

    金山寺是不能回去的了，相信声称正派的武林人士亦不会为难普厄大师才是！

    ＋

    两人在一处小村落幸运的买来一辆牛车，改了一身惹眼的装扮。

    他们装扮成平常夫妻，车上载满一车的干草，她一身农妇打扮，脸上亦被他狠心的添上几笔丑眉，颊边涂了抹难看的胭脂，可那清丽黑亮的眼神，仍有股掩饰不去的灵气！

    他一身农夫打扮，穿上一身普通农家汉子的粗布旧衣，英气逼人的脸上粘了撇胡子，却反道加重了他男子的气息。

    村里年轻漂亮的姑娘盯着他的装扮，低头吃吃的笑，却又忍不住抬头来偷瞄他一眼，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她上前，伸手整理着他松垮起皱的衣襟，顺道挡去了无数爱慕的眼光。

    只要看着她，他的脸上就会自然流露出温柔宠溺的笑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它。

    盯着她泛着柔光的额头许久，他心念一动，突兀的抓住她纤细的小手。

    “箐儿，咱们成亲好不好？”

    “呃！”

    她疑惑的抬眼，被他突然的话语惊呆，在这茅草之地，逃难之期，他却突然说起这样的话。

    “箐儿，嫁给我，做我的妻子！”他殷殷期待的眼神，迫切情深得令人迷失。

    她想出声拒绝……她与他之间不应该有承诺，随心所至即可！可他的眼神、他的深情，浓得令人不舍。

    “家琪……”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名字，仰着的小脸带着略微的轻颤，前途无法预策，或许下一刻她就会被抓去，会被火焚……即使他愿护她，她又真的……能让他舍身相护吗？

    他从未像这一刻这般紧张，全身的血液都静止，等待她的答案。

    “二位要成亲吗？”身后妇女的声音打破了这凝结的气氛。“那真是太好了！咱们村子可好久没热闹过了，二位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村里祠堂举行成亲吧！”

    “成亲？”几名娇羞的姑娘围了过来，掩唇惊呼着，不知是兴奋还是失落。

    周围很快多了一层的村民，个个面上充满着期待的喜悦。

    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周围的一切似乎跟他无关。

    “答应他，答应他吧！”

    “对啦姑娘，这小伙子长得俊体格又好，你若是不要，我可就将我闺女嫁给他了。”一旁的农民逗着低头不语的颜箐。

    “哈……哈哈……”

    人群中的一名女子娇羞的瞪着一旁的姐妹，其它人哄笑一片。

    “箐儿？”她的迟疑令他心底涌起了不安，他并不想强迫她，只是心底仍忍不住失落。

    她抬头迅速的看他一眼，用力抽回他手中的柔荑，以极快的速度飞离了人群。

    “天，那姑娘会飞！”

    “好厉害的功夫！”

    “……”

    “箐儿！”他惊呼，眼见她飞身离去，心底一沉急步追上。

    他在半途截住了她，不知道是她故意放慢脚步，还是他因着急而发挥极限。

    “箐儿……”他困住了她的手，从不认输的他第一次以求饶的口吻说话，“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沉默的看着她，一时间两人皆是无语。

    她静静的转身，抽回手，往不远处的池边走去，池中，两中鸭子相互嬉戏。

    他暗然跟随，目光不移的注视着她，突然之间，她恢复之前的孤傲，浑身散发着难以亲近的距离感，她又打算将他拒在心门之外吗？

    他不准！

    他箭步上前，从身后环住她，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我道歉，我不该逼你！”他小心翼翼，生怕伤害了她。

    她被他的气息包围，再也冷漠不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出透着不舍的眼：“为什么……对颜箐这么好？”

    她性格孤僻、做事随性、冷漠、不爱与人亲近，绝不是讨喜的人儿……

    “是因为……这一张脸吗？”

    他全身一僵，抱着她的双臂狠狠的将她扳了过来：“我沙家琪，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贪图美色的混蛋吗？”

    她一怔，发现他受伤的眼神，可太迟了，他缩回了他的手，不再温柔的拥着她！

    他转身离去，将她一人抛下！

    心没来由的痛了起来，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般难受，池中，两只鸭子上了岸，一前一后的追逐着。

    +

    山道间，一辆牛车缓慢行走！

    男子坐在前头，赶着尽力拉车的黄牛，女子窝在草堆之中，静静的抱膝而坐，她幽幽的眼神毫无焦点，身体因牛车的颠簸而轻颤。

    除了老牛的喘息声，牛车的颠簸声，一路上毫无声响。

    “打劫！”一声大喝，林中跳出无数以黑布遮面、手持刀刃的粗汉。

    牛车停下，立即被团团围住。

    若是以往，沙家琪定会嬉皮笑脸的跟他们东南西北拉扯一通，然后借机攻其不备，只是现在……他冷冷的看着周围的一、二、三、四……七名壮汉，眼角斜过草堆，停在那抹蜷缩着的人儿身上。

    她仍是目中无人的安静，丝毫未将这突兀出现的七人放在眼里。

    没有尖叫声、没有求饶声！

    倒令打劫的七人懵了头，不知该作何反应。

    “咳！”身着暗红紧袖的男子似乎是七人中的领头，他迅速打量完牛车上的两人，立即作出了反应，“留下钱财和女人，老子放你一条活路！”

    他的话无疑是空气……

    “……”他只注视着她的反应，而她却毫无反应。

    粗汉恼了，咬牙下令：“男的杀，女的抢！上！”

    她还是毫无反应，白刃亮堂堂的在她眼前晃过，撕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单手持剑挡下一波波乱无章法的攻势，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身上。

    在他这讨不到便宜，持刀的粗汉起了杀机，红着眼朝静坐的颜箐砍去……

    刀起刀落……

    一记闷声！刀刃沾上了血迹。

    明明可以反身格开，他却偏偏用手臂去挡下……只为引得她的注意！

    血溅至她眼前的瞬间……灰影一闪，一记哀嚎，手持凶刀的粗汉便倒地不起，双目翻白。

    “见鬼，出师不利！撤！”其余六人一见老大倒地，立即逃往林中，不见踪影。

    四周再度宁静一片！

    她双手捧着他受伤的手，闷头不语。

    唇边的笑容渐渐收敛，她为他而动的喜悦渐渐隐去……留下的是浓浓的不安，他轻轻缩了缩手臂，低声说道：“不痛！”

    ‘啪’一记巴掌落在脸上，不轻不重，却正好让他记起自己说过的话，‘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让自己受伤。’

    她解开他的紧袖，安静的为他上药，却始终没开口对他说话。

    ＋

    

    +

    夜里，静得可怕！

    她伴着火堆靠着树杆而坐，长长的睫毛渐渐垂下，头歪向一边熟睡。

    他来到她身边坐下，小心的将她拥入怀中，他的眼中泛着柔光，怜惜和宠溺……天知道，跟她冷战，是件多么折磨人的事。

    靠近她小巧的耳垂，低声说：“我只喜欢你，不管是脸、是心、还是身体，全身上下都喜欢，就连你生气不说话，我也好喜欢……对不起，以后绝不会伤害自己！”

    “手还疼吗？”靠在他肩上的人儿抬起了眼，缓缓出声。

    他浅吻她的额头，激动的闭了闭眼，颤着声说：“不、不疼！”

    她深吸口气，伸手环抱住他，语气轻微的说道：“颜箐是祸水，全天下公认的……颜箐没有明天，随时可能死去，我们之间……不要有承诺。”

    他沉住气，扶起她，与她眼神对视：“家琪会保护你，就算与天下人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她勾唇，不想再反驳他的话，这一生，注定福薄，能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已然知足。

    她无意毁众生，众生却偏欲毁她！

    世间冷暖，她都已尝遍，又怎能……奢望奇迹会出现。

    这一刻，就让她多尝些人间温暖吧！

    夜，仍是静得可怕，但在沙家琪的心里，却已经渐渐有了暖意，她是在担心他，所以想跟他拉开距离。

    他明白，但他不会放弃。

    +

    “箐山……到了！”她静静的看着熟悉的箐山，面对一大片竹林，止停了脚步！

    “这里？”终于到了，就要见到颜玄天了，唯一知道灭沙家满门的幕后杀手，寻找了十二年的路，总算走到了尽头。

    “进花谷前，先换身衣服吧！”颜箐先行往熟悉的溪池边飞去，留下沙家琪一人在原地。

    这座山叫箐山，顾名思义，树木丛生的山谷，山间的大竹林！颜箐的名字就由此得来。

    她就是在这片竹林中长大的吗？

    小时候的她，会不会像寻常女儿家一样，在林中嬉戏、扑蝶，夏日里会不会在林中的山涧里玩水，秋日里会不会随着落叶起舞，下雪时，她那一身的白衣，会不会与雪色融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她是人，抑或是仙。

    他凭空想着，享受着眼前的美景。

    突然，一次劲风划过，有人来袭。

    他迅速转身，避过凌厉的杀气。

    “什么人！”青衣身影从他眼前晃过，速度快得捕捉不到来人的脸。

    他只能在原地旋转，防备着那随时可能偷袭的身影。

    这样的身形、这样的身法、这样的高深莫测……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是……“颜玄天？”他大胆猜测，“你若是颜玄天，就快点出来。”

    人影一闪，转得他有些头晕。

    “颜玄天，十二年前沙城沙家三十六口灭门惨案，是不是你所为？”沙家琪追着那抹身影，不由得大喊，“出来颜玄天，你要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倏的

    他的眼前出现一道青衣身影，脸上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披散发丝随风飞扬着，其中夹杂着许多白色发丝，他双手背立，斜视着他。

    青衣，青面！

    “颜玄天？”他基本可以肯定他的身份，压下急躁的心情，恳切的寻问，“在下沙家琪，十二年前没被大火烧死，却一直苦寻着前辈的踪迹，如今得见前辈，还请前辈告知：十二年前灭沙家满门的，可是前辈？目的为何？是何人所指使的？”

    “沙家、沙家、沙家……”他喃喃自语着，开始转过身来正面看他，他摇头，嘴里突然疯了般的大喊，“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我要你死……”凌凌的掌风袭来，沙家琪逼之不及，被击中一掌、倒地。

    拄剑站起，他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神智不清，可若再不出手，必会成了他手下亡魂，他无奈的抽剑：“既然如此，晚辈得罪了！”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竹林中大肆纠缠，皆未发现林中靠近的危险。

    +

    穿过熟悉荆棘、山洞，豁然开朗的一处竟别有洞天，美得像仙境般。

    空旷的草地上开满各色各样的花草，靠近崖壁的地方搭着一间竹屋，长年湍流不息的泉水发出‘呆叮叮咚咚的声音，有一颗开着粉红花瓣的桃树出现在溪边……这颗奇特的桃树，向来只开花不结果，而花期却尤其的长。

    驻立在桃树下，一身雪缎轻纱的她，美得如不染尘世的仙子，她一回眸，一勾笑，总让人有惊艳的感觉。

    “回来了！”竹屋内，走出一名美妇，一身粗衣打扮，却掩不住该有的风韵。她眼神柔和温顺，眉间却有股化不开的愁绪。

    “是！”她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进屋吗？”美妇淡淡的笑着，期待着看她，“瑞儿他、想你了呢！”

    “今天我来……是想带你见一个人！”

    +

    顷！顷！顷！顷！

    电光火石，刀光剑影！

    不知被摔出去多少次了，沙家琪怀疑自己竟能撑到现在，他真是个很好的练剑对像，却实在有些疯狂，他手无寸铁，却毫不顾忌的用血肉之躯去毁了周围的竹林，打到最后，竟毫无章法，用野兽般的方式攻击他。

    沙家琪再一次险险逼过他的攻击，反身一剑直直朝那青衣刺去……眼看剑身就要埋入，颜玄天却突然没了反应……

    “住手！”清亮的惊呼传来，一条白绫随后射的过来，企图要阻止他的攻势。

    沙家琪并没打算要杀他，正要收回……可是……

    一记闷哼！

    一道惊呼！

    手下的剑被一道强劲的助力推了出去，穿破她射出的白绫，毫无偏差的，刺入颜玄天的心脏。

    “……不、不是我！”他呆愣，手中的剑还埋在他体内，他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顷！

    一个手刃，她劈断了留在颜玄天体内的半截剑身。

    “师傅！”透着那张面对了十二年的面具，她轻唤，“徒儿来迟了！”

    “颜、箐！”颜玄天困难的从嘴里发出二个字，语气凶恶的低吼，“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我要杀了你！”

    啪！他抬起手，狠狠的在她脸上留下血红的五指印。

    “该死！”

    沙家琪箭步上前，他居然在他面前伤害箐儿。

    “你快死了，还有遗言吗？”她拂过受伤的脸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不相信他真的疯了，谁又能相信……杀人如麻，残暴嗜血的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疯狂。

    “死……哈哈……死了，都死了！哈哈……”鲜血开始噗噗的从他嘴里流出，胸口的布料早已被血渗透，“死了好，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他如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低沉而难听的声音。

    “死了，你便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说什么？”

    颜箐低垂着眸，退了开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颜玄天眼前，她脸上挂着泪水，也挂着微笑，她向他走来，停在他的身边。

    姑姑！

    一旁的沙家琪一震，这容貌，难道是他的姑姑，下一秒，他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29.-029：另一段爱情
    　　+

    “……倾、倾、倾艳！”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从他身边逃开之后，他就一直幻想着这一刻，幻想着她有一天，心甘情愿的回到他身边，不会再以死要协，不会再离开他。

    可是她却选择嫁给了别人，那一刻，他恨不得杀了她，杀了那个男人，他想让她也尝尝他的痛，于是，他办到了，他优秀的徒儿为他办到了一节，如今，她来接他了吧！

    “玄天，我来了，我回到你身边来了！”她低下身子，靠近他身边，这个男人，她恨了一生，怨了一生，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亦爱了他一生。

    “……倾、艳！”他颤抖的手，抚上了她柔美的脸，却是那么的真实，他手指微颤，明白了一切。

    “我在！”

    “我以为你死了！”隔着青面獠牙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却是那么柔情，那么怜惜。

    她吸了吸鼻，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你就毁了一切，包括你自己？”

    “你还恨我吗？”

    摇头，她轻笑道：“你流了好多血，别说话，先让箐儿给你疗伤吧！”

    “咳……咳咳……倾艳，你让我说完……十二年前，有人陷害了我，灭沙家满门的、另有其人，是慕容深……我不能告诉你，我怕你去报仇，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是！”

    慕容深？

    沙家琪吃惊的听到这一切，想不到高举正义旗帜，要为沙家报仇的慕容深，居然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天！

    “啊！”沙倾艳的泪，如今已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了下来，她忍不住大喊，忍不住埋怨，“不是你，居然不是你……你让我恨了一生，却到现在才告诉我！”

    “咳……就让、让你恨我，想方设法杀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玄天，不！”她激动的抱着他，“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你还没见过你的儿子……”她手边，一个男孩静静的站着，黑眸如夜般看着眼前咽咽一息的男人，这就是他的父亲？母亲终日思念，却又恨之入骨的男人！

    “瑞儿，快叫爹！”沙倾艳将瑞儿拉过，让他清楚的看清自己的儿子。

    “……爹！”瑞儿轻轻的叫了一声。

    “儿子？……呵……我颜玄天……居然有儿子！咳……好、好，太好了！”他的眼神渐渐焕散，剩余的意识让他伸出手，紧握住妻子儿子的手。

    四周的空气凝固，变得冰凉……

    静默了良久！

    “他走了！”颜箐平静的告知。

    她面如死灰，双手捧着那张一动不动的脸，静静的说道：“箐儿，他一个人太苦了，我让他受了太多的苦，箐儿，瑞儿今后……就拜托你了！”她一个挺身，从断剑的另一头刺入，紧紧的和他拥抱在一起。

    “我终于，可以毫无挂碍的跟他在一起了！”

    “娘！”瑞儿大叫一声，扑了上去，咽咽的哭着。

    “……姑姑！”家琪前步上前，吃惊的看着她，她抬虚弱的抬眼，看着他，像是追回到了十二年前，“姑姑，我是家琪。”

    “家、家琪！”她的唇边已经敞下了血水，脸上却带着无比的惊喜，“你、你没死……太好了，沙家总算有后……家琪，原谅姑姑先走一步，沙家的仇，就靠你了……嗝……！”她双目陡然一瞪，随后静静的倒下，靠在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身上。

    “姑姑、姑姑！”

    沙家琪眉头紧皱，心痛的盯着这一幕，他的一剑，竟杀死了两个人……那股力道……他旋身，眼间林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追了几步，他退了回来！

    追到了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

    男孩还在咽咽哭泣着，颜箐表情冷冷的，盯着倒地的两人。

    “瑞儿！”沙家琪上前，轻拍男孩的背，他是姑姑的儿子，是他的弟弟，“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是她的选择，就让她安心的离去。”

    瑞儿埋头哭泣，瘦弱的双肩抖动着，透着孤单与害怕。

    山道间，窜出了一行人，慕容府的打扮。

    在他们的冷眼注视下，持剑的手出乎意料的抱拳，一派有礼的说道：“颜姑娘，盟主邀请颜姑娘五日后慕容别院一聚。”

    “他认为我会去？”她冷眼睨视。

    “盟主说了，姑娘若是不去，姑娘手下的两名侍女恐怕就无法保全了。”来人再一拱手，“话已带到，我等告辞！”

    “果然是他！”沙家琪暗忖。

    轻易的便能找到他们的所在，看来慕容渊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刚刚那一股强劲的内劲，武林中除了他，他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出手‘相助’。

    +

    那粉红色花瓣开得异常灿烂的桃花下，多了一座双穴墓，三人站立着，男孩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直到

    “瑞儿，跟爹娘告别！”她低低的噪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瑞儿听话的抹了把泪，跪下‘叩叩叩’的磕了三个响头：“瑞儿、拜别爹娘。”

    +

    她一路无言，只是牵着男孩的手，她的方向很明确慕容别院。

    这一路上，平静得诡异，没有武林的追杀，没有朝廷的追杀，也没有诡异的眼神，像是有人提前清空了道路，让他们如履平地。

    在荒芜的山间地段，凭空出现了一家酒店，简单的搭设，店主招呼得异常热情，对于他们的到来也是一副事先早知的模样。

    有如此能耐，又如此周到安排，幕后之人呼之欲出。

    星稀的月下！

    她面色暗然，神情淡漠，独自喝着酒，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压住她欲举起酒杯的手，坚定的出声：“就算你恨我，欲杀我报仇，我也不会离开。”

    “……我不恨你，也不会杀你，你也不用离开。”

    她抽回手，眼神从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他默然的缩手紧握！

    她的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了吗？

    “箐儿，那一剑，不是我的刺的！”这话听起来，像在狡辩，从前的沙家琪绝不会费心解释，可是……他不要她误会，受不了她的眼中无他。“那时候，身后传来一股力道……强得无法控制，那一剑，我本无心。”

    “你不必解释，我不会恨你！”她的语气冰冰冷冷的，仍是自顾自的仰着酒。

    “可你明明就有……为什么不看我？这什么不理我？离开箐山之后，我们就成陌路了吗？我再也不是你信任的家琪了？你再也不要我的保护了吗？”他神情激动，紧盯着她完美轮廊的脸，她的眼神无焦，冷漠的令人捉狂。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她吐出惨忍的话，表情没有变化，语气没有变化，布着迷雾的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沙家琪扬起眉，唇抿紧，一脸面无表情，怔怔问道。

    她没有波动，没有不忍，粉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吐字：“沙家琪与颜箐，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没有半分关系，明日一早，分道扬镳吧！”

    “你说什么？”他一把拉近她，浓眉紧皱，圆目狠瞪，“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鄂，力道无法控制的使劲，“告诉我，这是你要的吗？”

    “是！”无比肯定的回答。

    她的眼，避无可避的对上他！

    他眼底的暴怒，气息的狂乱，她一一感受得到，代表霸气的浓眉再度皱成山丘，他或许不知道，她最不爱看到的，就是他皱眉。

    她粉唇紧抿，不畏不惧，即使下巴被掐得青紫，她也未吭一声。

    他猛然低头，像疯了似的掠夺她的唇，像受伤的野兽般啃咬着，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霸道的掠夺。

    +

    

    ＋

    她木然的被他扯进怀里，幽深如潭的黑眸中泛起盈盈的水光，继而闭起，长长的睫毛刷下，顺着脸颊……有类似晶莹的液体滑落，……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然一片冷清。

    ……他认命的放开。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悲凉和绝望，望着她眼中的冷清，苦涩的摇头：“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有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是沙家琪一向情愿，以为有幸得到爱，无比珍视的对待，不管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这一切对于你，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你果真厉害，对于感情……可以收放自如！”他受伤的倒退，无比讽刺的轻笑，最后扫一眼她清淡绝美的容颜，转身离去。

    失去了他的拥抱，她突然冷得发抖，无力的跌回坐位：“……家……琪！”

    伸手，再度将酒杯持起，迟迟却未饮下，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像无数细针扎在她心底，无比刺痛……

    同样的月，同样的夜，却是那么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会保护你

    对于家琪来说，箐儿才是最重要的

    家琪会保护你，就算与天下人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

    一滴清泪顺着浮起醉红的脸颊滑落酒杯，她仰头，和着泪饮下！

    厢房内，瑞儿已经睡着，明亮的月光照射四方，却照不进那黑暗的沟沟角角。

    ＋

    他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手里持着酒瓶，大口的仰头喝酒，跌跌的走在街上，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处草地倒了下来，无力的仰望着繁星，视线一片模糊。

    恍恍忽忽之间，脑中划过无数个她的浅笑、微笑、羞涩的笑，那纯真的表情，那生嫩的回应。

    好！……我让你保护！

    喜欢的……是这张脸吗？

    我们之间……不要有承诺！

    那张精亮的小脸，他以为……她终于为他放开了她的心，让他进驻了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为什么……”他仰天大叫。

    为什么……前一刻她还温驯的待在他怀里，为何后一刻就像换了个人，说出的话，足以将人打入地狱。

    碰！

    他愤力将手中的酒壶扔得老远，听着那爽快的破碎声，唇角浮笑……至少这一刻，碎的不只是他的心。

    劲风掠过，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前。

    他揉着眼，奋力的支撑着身体，眼神迷迷糊糊的打量着身前的黑影。

    “没想到沙倾城的儿子就这点志气，枉费我多花心思传授剑法。”黑影出声了，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可惜他现在脑袋混浊，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花费在他身上。

    呼！

    他一脸不感兴奋，自顾倒头大睡。

    黑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霸气万千的脸，他朝地上扔了把青剑，随后乘着夜风离去。

    +

    清晨，暖人的阳光射入地平线，渐渐将四周的昏暗带亮，枝头鸟儿勤快的舒展身体，树下的草地下，一道月牙白色身影侧脸呈大家型躺着，直到一道阳光蔓延过来，直直的照射在他的脸上。

    突尔，长臂一挥，他猛然翻身坐起，皱眉打量着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了身旁的青剑上。

    一觉醒来，身边莫名多出一把青剑，他伸手取来……抽出刀身，试练了几招，居然削铁如泥、吹毛可断……真是把难得的好剑。

    沙家琪心喜之余，立即想起了昨夜之人，铁剑刚断，便有人送来如此宝剑，那黑衣前辈……到底是何人？可惜他昨夜醺酒，无心探知……

    昨夜！

    他惊得起身，往客栈奔去。

    果然，她离开了！

    ［瑞儿交给你］

    看着那张只有五个字的留言，他苦笑，他怎么会想不到她话中的意思。

    她说他不用离开，因为……要离开的人是她。

    瑞儿安静的坐在客栈门坎上，比起寻常孩子，他的身上似乎少了一丝天真，多了一丝沉稳……像极了遭遇家族惨剧之后……街头流浪的他。

    她不见了之后，昨夜招呼周到、深藏不露的店家也不见了，可想而知，她进入了虎穴。

    他拉起瑞儿的手，诚挚的说道：“瑞儿……别怕我，我是你表兄，我是你的亲人……”

    一路上，他对小小的他说起了一切：沙城、沙家、沙倾城、沙倾艳……还有他沙家琪十二年的成长经历。

    瑞儿默默的听着，到最后，也会小应一两句。

    “我与姑姑失散了十二年，再见不过弹指间，她便又离我而去了，索性……她留下你，沙家不至于我独单一人！”沙家琪叹息着，想着这孤单的十二年，想着惊见姑姑尚还活着的喜悦，想着那一剑……除了刺死了无辜的颜玄天，送走了心灰意冷的姑姑，那一剑，像在她和他之间，划出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十岁的瑞儿像个十足的小大人，用一双灵动会说话的眼，安慰着失神而感伤的他。

    他低头朝他感激一笑，收起过多的伤怀，朝他问道：“瑞儿，告诉我，你们这几年是如何过的？姑姑她……可过得好？”

    瑞儿低下小小的脑袋，低低的说起他这个年龄所能理解的事：“娘亲不好，瑞儿也不好！瑞儿本来有个爹，可是被颜姐姐赶走了，不过瑞儿不怪颜姐姐，因为娘说，爹不是瑞儿的亲爹，瑞儿的亲爹在花谷里，可是瑞儿却一直都没见过亲爹。”轻轻的吸鼻声，小小的人儿继续低声说着，“自从搬进了山里住，娘每日每日的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一呆便是一整日，有时瑞儿饿了叫娘，娘也不理，娘时常流泪……嘴里说着恨瑞儿的亲爹，可是瑞儿知道，娘也想极了亲爹……娘亲过得一点都不好！”

    沙家琪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蹲下，小心的捧起瑞儿的小脸。

    那清澈幽黑的黑眸，脸蛋上挂着的清泪，小脸上的倔强，懂事得令人心痛。

    “瑞儿昨日终于见到亲爹了，可是跟表兄一样，瑞儿见亲爹不过弹指间的事，亲爹和娘一起死了，他们终于快乐的在一起了，可却丢下了瑞儿一人。”

    沙家琪抚去他小脸上的泪，声音低沉：“……瑞儿，是表兄对不起你！”

    瑞儿清澈的眼盯着沙家琪歉意的脸，小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头：“瑞儿知道是表兄错手杀了亲爹……所以颜姐姐也弃你而去了，你跟瑞儿一样，都被最亲的人抛弃了！是吗？”

    “是！”沙家琪对他的早熟睿智而吃惊，苦笑道，“……所以现在，只剩下你我相依为命了！”

    他站起身，继续牵着他上路：“瑞儿，我杀了你亲爹，害死了你娘，你……不恨我吗？”

    瑞儿一时没了声音，心底繁杂的感觉，他一时并没办法理清……如果亲爹没死的话？如果娘也没死的话，瑞儿一定可以幸福的跟娘在一起吧！

    可是表兄！

    瑞儿抬起头，看着那张似乎比他还要痛苦的脸，瑞儿要恨他吗？可似乎……他已经很惨了！

    
30.-030：被捕
    　　＋

    一大清早，屹立在襄城郊外城西南方向的慕容别院便来了客人，来者不止来头很大，阵容亦十分庞大，足有压倒慕容府的气势。

    慕容别院宽阔的道场里站满了一排排官兵，而领头之人却被邀请至慕容别院的书房之内内，身为一庄之主的慕容渊接待了来客。

    

    书房

    普静的书房内，挂着各类书法字画，案前的竹篓里亦插着许多书画卷轴，别致的紫檀木框架上，摆着典雅而古仆的书籍古董，乍眼看去，书香气流于眼底。

    只是此刻，书房内却充满了火石摩擦所迸出的气息

    两名势均力敌的男子正对峙着，两双同样蕴含杀气的眼，迸射着火药味，看情况……这书房随时可能成为激烈的战场。

    端茶进来的仆役，双手微微发颤着，举杯递上前的时候，竟被随时扫来的一个眼神，吓得六神无主，滑了手中的茶杯……

    “……”仆役无声的惊叫，害怕的看着下落的茶杯……

    倏的！一只灵敏的手稳稳的接住下落的茶杯，杯中的茶一滴不落。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仆役匍匐在地一个劲的叩头。

    “下去！”一道严厉的斥声，仆役立即起身倒退出了书房。

    秦梵笙一笑，举起刚刚接起的茶杯就口即饮，然后赞赏的点头：“慕容府的茶，果真是好茶。”

    “秦兄今日前来，绝不是单纯只为品茶如此简单吧！”慕容渊刚毅的脸上一派沉稳，桌下的手却隐隐暴着青筋。

    “慕容兄是个明白人，岂会不知秦某的来意！”秦梵笙还是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转着玉笛步至窗边，“这儿的景色不错，慕容伯父还真会选地方。”

    慕容渊跟着站起，视线从他身上别过，落在院落外……秦梵笙带来的三千士兵上，眉头隐隐抽搐……没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往慕容府带兵，他当真以为他不敢动朝廷的人了吗？

    “慕容兄身为武林至尊，一切以武林安危为重，自然也不会不顾百姓死活，如今朝廷要捉的人，正受慕容兄的邀请……前往这来，想必今夜便要到了……慕容兄，定不会与朝廷为敌吧！”

    慕容渊狠狠的扭过头，盯着他那张泛着邪气的脸，冷嗤道：“想来当初秦兄对颜儿的好意，全都是在演戏，莫不是为了替朝廷办事，秦兄都能出卖自己的感情？”末了还心有不甘的添加一句，“真是卑鄙！”

    秦梵笙心机深沉，比慕容渊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怒反笑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不也是慕容家信奉的宗旨吗？”他低头步至慕容渊身旁，凑近他的耳后，神态轻浮，态度傲慢道，“你比我更清楚，这盟主之位，令尊是如何得来的。”

    “你……”慕容渊心底一惊，这是慕容家的秘密，他已经借沙家琪之手除去了颜玄天，如今世上除了父亲与他，知道者最多也就三人，可想不到……他居然知道，这不可能！

    慕容渊沉着气，目光凝集在他脸上，此人阴险狡诈，他绝计不能中了他的圈套，心下拿定主意，低头笑了两声，反问道，“若是……在下绝意不合作呢？”

    秦梵笙眼眺着前方，微微扯唇道：“跟朝廷作对，不会有好处的！”

    “哼，慕容倒真想看看会有何‘不好’之处！”慕容渊毫不掩饰他的鄙夷，或许之前他还当他是劲敌，不可多得的对手，只是现在……

    秦梵笙挑唇一笑：“慕容兄可别后悔……”

    “随时奉陪！”

    “渊儿！”

    一道洪亮却又略显老态的声音从屏风之后传来，秦梵笙着实一惊，他到来此处也有半个时辰之久，居然没有发现屏风之后有人，此人气息内敛，绝对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

    慕容府居然还有如此高手，莫不是……

    他随后收回思绪，转身看向即将现身的老者。

    他有张深沉的脸，精明而锐利的眼，眼角的皱纹撂不去他眼底的野心，秦梵笙一眼便认定这绝对是慕容府幕后的那只老狐狸。

    慕容深一现身，面容略带着身为主人的客气有礼，由儿子推着来到桌边，眉眼收敛着眼底的精光，客气道：“秦公子即是为朝廷办事，为百姓谋福，慕容府岂有不合作之理！”

    “爹……”慕容渊陡升不安。

    慕容深伸手挡下他的话语，诚意满满的说道：“秦公子想如何安排布置，尽可吩咐便是……慕容府上下一定配合。”

    “哦……”秦梵笙的声音微微上扬，俊眉一挑，拱手道，“那晚辈就先谢过慕容老先生了！”虽然不知慕容老狐狸到底打的是何主意，但这至少减了他与慕容渊对峙的麻烦，“……既然如此，晚辈就先下去准备了！”

    “秦公子请自便！”

    

    父子俩静看着他步出书房，步出院落……

    待看到秦梵笙指挥着院外三千士兵退出之后，慕容渊立即上前，满脸不解的问道：“爹，你为何……”

    “哼！”未等他说完，慕容深先一步气愤的拍案，痛斥道，“难不成为了一名女子，你连慕容府上下百余人的生命都不顾了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绝不能让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一手培养出的儿子，毁在一名来历不名，还有一身罪名的女子身上。

    慕容渊一听，大呼不服道：“慕容府家大业大，数千支点分布各州各省，岂会怕一个日渐赢弱的朝廷！”

    慕容深突叹了口气，没了之前的驾式，反倒像名慈父似的开导道：“为父知道你的目的，你想救那女子，可这无疑是要与朝廷为敌，……她被扣了如此天大的罪名……万夫所指，众矢之的……你要如何救她？即使你从朝廷手中救出了她，那何处才是她的容身之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慕容渊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忽的又抬头央求道，“孩儿恳请爹出面，驳回朝廷的谬论。”

    “你以为爹的面子大得过当今天子吗？”慕容深目光深远的眺望窗外，追着那拍起翅膀腾飞的鸟儿望向天边，“……世间只有一种身份之人，才能救她出水火。”

    慕容渊一怔，立即问道：“是谁？”

    “九、五、至、尊！”慕容深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

    “……怎么可能，下令处死她的便是当今天子……除非，他愿收回成命！”慕容渊深觉无望的摇头。

    “所以……”慕容深铁轮一转，对上儿子的目光，怔重非常的说道，“想救她，除非你是九五至尊，能够号令天下……”

    心下着实一顿，倒退几步坐了下来，思绪在脑中飞扬。

    良久

    他才缓缓反应过来：“爹的意思是说……”

    “当今天下，纷乱四起，朝廷已经快不堪重负了，再加上这‘祸水乱世’一说，……如今自然是能者居之，更何况……这天下原本就是我们容家的。”慕容深含着悲愤说出这话，眼底有着的侵霸不容质疑。

    “……爹！”他被搞得一团混乱。

    “知道爹为何从小就如此严苛要求于你吗？因为爹要你成就一代帝王……容治天下！容治天下！”慕容深突然有些兴奋的念着这些话，“……容治天下！”

    容治天下？

    那不正是在东盛王朝之前吗？前朝容治天下！

    “爹，您是说，慕容家原本不是复姓‘慕容’，而是单姓一个‘容’字？”

    “不错，……虽然前朝已逝，东盛王朝也已经历了一百余年，不过东盛王朝，历经九代，社稷浮摇，祸从水生。”慕容深嘴里念出少有人知的东盛国运篇一，“……既然如此，容治天下取代东盛王朝，又有何不可！”

    “……”慕容渊一时无语。

    慕容深移至儿子身边，拍拍他搁至于膝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庞大的慕容家业，容家经历了几代的奋斗才有如此光景，为的就是想有朝一日恢复‘容’姓，……慕容家产业家臣遍布全国各地，正是你起义的最佳后援，只要你坐拥了天下，这天下就无一不是你所能拥有的，更何况区区一名女子。”

    “……”

    “她生她死，就在你一念之间。”慕容深移着铁椅往门外走去，留他一人独自深思，如若是那女子是他称霸天下的动力，那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

    

    +

    慕容别院后院

    由拱门而入，入眼的是满院春色，虽然已是初夏，但院中那青草依依，柳枝拂动，流水淙淙，倒让人以为是至身在山间一般。

    途经一条小径，跨上倚水的楼台，走近别致的雕栏旁，秦梵笙百无聊懒的坐了下来，一只手持着常伴身侧的玉笛，另一只手搭在面前的栏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尖扣击着泉木扶栏。

    突的，扣击声止！

    小径上走来一名妇人，丰腴的身形，略粗的腰身，一袭仆装的打扮，抬起头来，正是那圆圆的略显富态的脸。

    巧姑上前，递过一抹卷纸，然后静静站立一旁。

    秦梵笙展开一看，唇角习惯的上扬，纸条入至手心一捏，再展开时已是一团粉末，轻盈的飘落楼台之下的流水中去。

    “公子有何打算！”巧姑适时出声。

    秦梵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交到她手中：“快马加鞭禀报皇上，五皇子假传圣旨，欲杀‘祸水’而得民心，其行果决，动机不纯，其心有异！”

    巧姑接过，心底划过一丝疑虑：“五皇子生性自负，刚愎自用，极易操控，毁了他，公子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呵！”秦梵笙一脸高深莫测，手中的玉箫摆在了唇边，一曲《梦呓》，悠然飘出。

    巧姑心下一沉，直柬道：“公子且不可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乐声未停，他望着夜色的眼变得邪魅，转化出一丝诡异的幽暗。

    巧姑见状，只得听命行事，乖乖退了下去。

    +

    沙家琪是不可能放任颜箐不管的，即使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即使她撇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宁愿相信那是她的违心之论，是出于不想连累他跟着犯险的目的。

    落日之前，他们先回到了风云客栈！

    客栈前冷冷清清的，那面小旗在风雨吹打中已然退去了颜色，客栈前的黄泥路边上青草蔓延，有种占领路面的趋势，看来这两个月……店里仍是没有多少客人。

    其实有时他也会想，如此差的地段，为何梅姐仍坚持将店开在此处，为何毫无入帐的她仍能安排出不错的伙食供养他们，久之，甚至开始怀疑……为何当年她会如此之巧，收养了流落街头的他。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翻身下马，将瑞儿抱下，任马儿在路边吃着青草！

    看着那久违的、变得灰败的门板，心里突然有些愉悦，浓眉舒展的朝着客栈走去……

    “放心，家琪知道分寸，不会有事！”男人稳重的安抚声从客栈的破窗中传出。

    “……颜箐居然是朝廷要抓的‘祸水’，天！她真是个麻烦精！……以那臭小子的臭个性……是不可能抽身离开的，更何况他还心存愧疚……”女人无比烦燥的声音夹杂着叹息。

    “不是说了，朝廷并没有抓到人，我明日会再去城中打听……”

    客栈内的两人正面对着门口坐着，突然，声音止住、眼睛瞪大……

    从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被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遮去一半。

    “家、家、家……家琪！”苏若梅‘豁’的起身，转着圈打量。

    近两个月不见，这、这还是她认识的臭小子吗？为什么她在他身上看不见痞气？看不见那不驯的勾笑？

    这几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他眼神扫过这边，朝他们露了个久违的笑意，那么的真诚有礼，不像从前的沙家琪。

    林贝荣难掩激动的走上去，伸手与沙家琪伸出的手交握，互相交流着眼底的情谊。

    “家琪，终于回来了！”

    “……嗯！”

    苏若梅率先注意到了那小小的人儿，一脸惊愕的大叫：“你、你、你……不过出去才几个月，怎么连……儿子都这么大了？”

    沙家琪忍不住朝她露了一眼鄙夷，只这一眼，林贝荣便知道，他的兄弟还在……本性还在，或许是这一路上经历了波折……使他变得更强了吧！

    “瑞儿，这位是林大哥，这位是梅姐姐！”沙家琪拉过瑞儿，对着二人介绍道。

    苏若梅一听，略显娇羞的伸手摸了摸脸颊，扭捏道：“这样叫会不会太年轻了？人家上街，小孩子都叫我姨了呢！”

    “瑞儿是姑姑的儿子，是我的表弟！如果梅姐不喜欢，瑞儿，改口叫梅姨吧！”

    “喂，别改别改！”苏若梅一听，立即大声反驳，“他是你表弟，叫我姨我不是比你大一辈了吗？不行不行，呃，等等，你说他是……”她的眉头怪异的抽搐，“沙家不是……”

    “先让他休息吧，这两个月，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林贝荣永远是最细心的一个，沙家琪感激的拍拍他的肩，率先带着瑞儿上楼。

    +

    入夜时分，沙家琪一身夜行装打扮，下了楼，向林、苏二人交待了去意。

    “……请代我照顾瑞儿！”

    “你不会自己照顾！”苏若梅板着脸，没好气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刚回来不过一个时辰，话都还未说全，他便又要走了。

    “家琪……小心！”林贝荣深知他的个性，决心已下定，谁也动摇不了他。

    沙家琪一脸感激，然后看了眼苏若梅的背影，微微拱手道：“走了，如果明日一早我还未回来，就将实话告诉瑞儿，他会理解的。”

    林贝荣深深点头，送他出了门……除了寻找‘绝命’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沙家琪露出如此正色的眼神去做一件事，他已经……寻到了他生存的意义了吗？

    家琪，如果报了家仇，你打算做些什么？

    报了家仇？……或许会踏遍疆土，去寻找生存的意义吧！

    生存的意义？

    是，生存的意义！

    那时的他，报家仇便是他生存的意义，若是报了仇……他一面期待着他能过上没有负担的日子，一面却为他担心着。

    人活着，最可怕的是什么？

    不是没钱，不是没势，而是没了生存的意义……那如同没了心、没了快乐一般。

    ……所以他才会说，踏遍疆土，去寻找生存的意义吧！
31.-031：被捕（2）
    　　+

    最后一缕夕阳退下了地平线，天色开始昏暗，城郊之外的古道静悄悄的，只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悠然的徒步行走，她身形纤细，面容恬静，几缕发丝在她的颊边飞扬，纯白的丝带在柔顺的发丝中忽影忽现！

    她在一处城楼前停下，目光清远的看着高大的城墙。

    眼眸微动，脚下步法忽移，身影已然身轻如燕的向上飞去，飘逸如翩翩出尘的仙子，

    高墙翘檐，慕容别院内已经开始掌灯，光亮照得全府上下角落无一可以躲藏。

    乒！

    乒！！

    数道碗盘倾落声从四面的走道传来，白影毫无预期的飘然而落，四面走动的仆役婢女皆仵在原地，瞠目结舌的瞪大了眼，手中松了戒心，托盘倾然而落。

    颜箐目不斜视的随着扬起的裙角迈开步伐，往那灯火通明的屋内走去。

    一道铁红身影迅速靠近，伸出铁臂挡在了她身前……颜箐微一斜目，眼底一闪而过一股诧异……这人与家琪有关！却为何出现在此处！？

    “……颜箐姑娘请随我来！”

    罗烈见她似乎认出自己，心下一沉，却仍不动声色的伸手指向另一边通向慕容府后院的拱门。

    颜箐不再多想，凝神往那拱门走去，敏锐的嗅觉告知她有危险，每走一步那气息便越益凝重，她凝紧了眉，坚定不移的向前走去……

    院内四处张挂着灯笼，烛火之光晕出些许波动，小径旁的两处灌丛叶子反射出亮光，低下的道路却被遮得益欲阴暗无比。

    雪白的裙角带动了些许青草，夜间的凉意沾湿了裙摆，她看着那楼台中背对着她的锦衣背影，心底的不安浓烈的泛起。

    在她跨上楼台的瞬间，背对着她的人转过身人，刚毅的脸上蒙着一层暗淡，他用那一贯深情的目光盯着她瞧，瞳目幽深的似乎能进入她的眼底……

    慕容渊目光贪婪的盯在她绝美出尘的脸上，幽暗的眼底掠过一丝不知明的情愫，她永远是那么孤傲，那么处变不惊，仿若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般的淡定。

    这一刻，他甚至想忘记身份及身负的重任将她带走，离开这片事非之地。

    他的目光强烈的令人窒息，她颇感不适的别过眼去，语气生硬道：“颜箐已到，慕容盟主意欲何为？”

    “……颜儿！”慕容渊低沉的噪音略哑，久别不见，她仍是如此冷淡，丝毫不将他放在眼底。

    “素儿、泌儿何在？你把她们怎么了？”她昂起冷漠的素颜，高贵的像睨视一切的圣主。

    慕容渊眼角的余光瞄到院外几道晃过的身影，细微的脚步声往拱门靠近，心被揪作了一团，他是至高无上的武林盟主，被武林同道称作‘无敌剑圣’的男人，却无法保全自己心爱的女子，反而还要亲手将她推入虎口……即使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他亦无法克制的捏紧了拳头，强压心底泛起的屈辱与痛楚，强忍住带她离开的冲动。

    思虑似乎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慕容渊保证，一定为颜儿保全她们，毫发无伤。”他沉痛转过身去，闭起了眼，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听了他的话，颜箐轻松一笑，目光扫过他握得泛白的指关节，与那僵直的背影……院外，一闪一晃的身影脚步，她亦是早有所觉……好大的阵仗，似乎不下于千人呢！

    “那么、颜箐在此谢过了！”她亦转身，迎向了那由小径走来，一脸温文笑意，一身华衣的俊美男子，他依然那么轻盈潇洒，完美勾勒的轮廓此时微透着邪气。

    他一手握着玉箫，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个向前的手势，拱门外的三千士兵训练有素的快速闯入清幽的后院，毫不留情的践踏着娇嫩的青草地……顷刻间，颜箐已被团团围住。

    她，不经意的扫过前后左右的庞大阵容，清幽的眼底泛起了嗤笑：“一个颜箐，动用如此阵仗，实在厚待了。”

    他抬步上前，轻挑的勾起她的下颚，双目毫不掩饰着掠夺的打量着她：“多日不见，颜儿瘦了，却更加的美了，简直美得令人窒息！”

    颜箐下颚一撇，脱离了他的钳制，冷笑道：“……如此才担得起‘祸水’之名，不是吗？”

    秦梵笙若有所思的点头，气息靠近，低沉的在她敏感细嫩的耳边出气：“如此，真叫人不舍！只有我能救你，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她亦学着他的低沉，在他耳边放话：“如此，颜箐倒不如尝尝火焚的滋味，相信绝对好过承受一辈子的厌恶。”

    厌恶？

    他僵直的抽身退去，原本清远潇洒的目光此刻变得阴厉无比！很好，她竟然……宁愿一死也不愿从他，他的眼中迸射出冷酷的光芒，抬手大力一挥，四周士兵围上，欲擒她而后快。

    她一个越身，飞上了一旁的假山，高高在上的睨视低下的一切，乌压压的人群，直排到拱门之外去，手中的长枪对着她，一副伺机而动的驾式。

    纵使她出手也是徒劳无功……打得天昏地暗，官兵死伤无数，她亦疲惫不堪，然后他却只消一个擒拿，便轻松将她押解刑场了。

    不过，既然是死前的最后一战，那她何不大开杀戒，来个血流成河……也算提前祭典一下自己！

    反正她一身杀戮无数，合该是下十八层地狱的，多杀这一片人，也无差了吧！

    箭！！

    如雨点般划破长空，凌厉的朝她的面门直直逼来！

    然后是数支……无数支……最后如雨点般围得上下皆是……她翻身、侧身，凌驾箭身之上……取出腰间的软剑，削去箭头一提一挡，让那只知放箭的人也尝尝被银箭头埋入血肉之躯的滋味。

    刷刷的箭雨朝她逼来，长袖被带破了一缕，裙摆被划破了一处，白衣渐渐沾上了血迹，像是雪地里娇艳欲滴的梅花，夜空中，佛若她一人独舞。

    “住手！”一声暴吼，慕容渊最终还是忍不住了，让他看着她孤军奋战，看着她受伤，心被一点点凌迟着，他奋力的跳出楼台，挡在了她身前。

    箭雨逐渐停下！

    慕容渊狠狠的盯视一脸好暇以待秦梵笙，语气不善道：“我记得你的目的是活抓！”

    秦梵笙轻笑，目光动始终停在那抹沾了腥红的白影身上：“秦某的目的，无需慕容兄来提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邪恶得令人发指……他要看她能撑到何时，她是否真的不怕死……他要看着她妥协，看着她求他。

    他再一挥手，官兵从四面八方围捕过去，一个个爬到假山上去擒她，她的软剑削铁如泥，轻松的挑起无数颗碎石，颗颗击中来人的脑门……一个个又滚落了下去。

    惨叫声不绝于耳，官兵爬上又滚下来，反反复复，根本无人能触及她的周身。

    秦梵笙再也没耐心看这些，玉箫扫起无数青叶，刷刷刷的朝那白影射去……青光一闪，她侧身躲过几处，却仍被一叶击中脚裸，血迹很快蔓延出来……

    一道惊呼！

    脚步乱了章法，纷乱的往后退去，临近假山边缘，脚下碎石滑落，她的身体直直的向后倒去，黑发瀑洒至空中，白衣薄纱被风带起，翩翩如一片枯叶般，轻轻的飘落下枝头她闭眼，静静的感受着疼痛……

    一记结实的臂膀有力的接住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肢，足下轻尖，稳稳的落入地面。

    ＋

    

    +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息，她诧异的睁眼，对上一双泛着柔情睿气的眼，心下猛的一震，星眸贪恋的深深望去……不过一日不见，她竟发现心是那么迫切他的拥抱，心底泛起微微的苦涩，眼底自作主张的布上一层雾气，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女孩，看到了至爱的亲人一般。

    他恋恋的望进她的双眼，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她的清香，不经意扫过她的周身……眼底闪过一丝怒气，眉头自然的紧皱，她全身沾满了血迹，发丝亦乱了原有的顺柔，看上去狼狈无比，他怪自己来迟，居然让她一人承受这些。

    她的手自然的伸出，温柔的抚上他皱成山丘的浓眉，轻轻柔柔的触感，透着久违的暖意，沙家琪一把抓住她的柔荑，教训似的放在唇边轻咬，低沉的训斥道：“……说过不让自己受伤的！”

    “……家、琪！”她轻轻柔柔的唤他，仿若置身在缥缈的云里雾里，她的唇边蔓起笑意，眼角带起一丝柔情，静静的靠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坚硬胸膛里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的目光放柔，唇角也跟着蔓起……

    这一刻，两颗只为彼此悸动的心紧紧的靠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开。

    ＋

    周围的人诧异的看着这柔情蜜意的一幕，不知该不该动手！

    她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好甜好美，脸上透着满足……像得到了全世界，对笑容从来不屑的她，居然也是可以这样笑的！可是为什么，她居然会选择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子？

    心底像被千万蚂蚁撕咬一般，慕容渊含恨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深情被这一幕践踏得体无完肤，他的手指咯咯作响，面容绷得死紧，目光别往他处。

    将一切看在眼底的秦梵笙.，一脸似笑非笑的走至慕容渊身旁，低声问道：“慕容兄手中还有两张王牌，能令颜儿束手就擒不是吗？”

    “哼！”慕容渊冷叱。

    秦梵笙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蛊惑般说道：“……难道慕容兄不想除去那姓沙的小子吗？如果他与颜儿在一起，事情似乎会比较难办……如若此次又让那姓沙的小子将颜儿救走，那慕容兄在颜儿的心里，恐怕再也不会有立足之地了。”

    慕容渊的脸色丝毫有些松动，嘴唇困难的挪动：“……我答应过颜儿，会保全她二人。”

    “放心，在下保证不会伤了她们，只是稍作威胁，让颜儿乖乖离开那小子的怀抱……慕容兄亦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出手，从秦某手中救回那两位侍女，至于颜儿……必须让秦某领回去交了差再说。”

    “……”

    “秦某亦是不想伤害颜儿的，必竟……谁又能忍心伤了如此绝美的女子。”秦梵笙的目光放了过去，停留在那一幕温馨甜蜜，无波无纹的眼底似乎埋藏了诸多黑暗，可他的面上却一惯保持着潇洒笑意。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兮！

    深清蜜意的两人仿佛至身在只属于他们的世界之中，自然的忽略所有不相干的人物，眼神交汇处，似乎都甜得能滴出蜜汁来，睿目对着星眸，挺俏的鼻尖被俊挺的鼻梁顶着，四片唇瓣默契的扬着优美的弧度……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阻隔，没有那爱恨情仇的纠结，只是秉着从心出发，自然的释放自己的爱意。

    这样俩俩注视着，仿佛经过一了个世纪！

    直到……

    “呜……主人！”段泌娇俏的脸上露出激动，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驾着冷冷的白刃。

    相拥的两人倾刻转身，双双朝发声处看去。

    “泌儿，别给主人丢脸！”同样被架着脖子的段素一脸冷静，目光却透着浓浓的想念望了过去，方一接触到那一身血迹般般的雪白身影时，她立即吃惊的叫道，“主人，你受伤了！”

    “无妨！”颜箐收回揽着家琪的手，不解的目光望向慕容渊，她记得前一刻他才答应了她，要保全她们的。

    慕容渊被注视得有些心虚，不自在的别开眼！

    目光停在似笑非笑的秦梵笙脸上，颜箐走了过去，用手拨开段素、段泌脖子上的刀刃，目光冰冷的说：“秦公子要捉的是颜箐，不关她们的事！”

    “那么颜儿是愿意跟我走了吗？”秦梵笙伸出长臂正想将她揽进怀里，耳边却传来一阵劲气，一把青剑呼啸而过，带走耳边的一缕青丝。

    他猛然一震，吃惊的望向一身倨傲的沙家琪，数月不见，他居然……他沉下气，阴邪的眼波一转，试探般唤道：“沙兄弟……别来无恙！”

    沙家琪走上前去，将刺入墙面的青剑收回，面无表情的当着他的面，揽过一旁的颜箐，然后语带轻蔑的说道：“早听说秦公子风流，却没想到还有染指良家妇女的习惯。”

    “哦，良家妇女？”秦梵笙饶有兴味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最后一脸询问的停在颜箐脸上，眼底闪过一抹杀气，语气却无比软柔的问：“是吗？颜儿已经成了良家妇女了吗？是谁人家的妇人？为何没知会一声？嗯？”

    他的眼底闪着算计的光芒，脸上的笑容阴森恐怖，似乎只要她一点头承认，他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将沙家琪一同诛连，他泛着精光的眼好暇以待的盯着她的。

    颜箐轻蔑一笑：“秦公子似乎有些欠缺常识，良家妇女泛指好人家的妇人及女子，颜箐就算未身为人妇，亦还是出身清白的女子，秦公子如此唐突，是将颜箐视作烟花女子吗？”

    “……”秦梵笙一时语塞，眼底的精光一略，落在她身侧的沙家琪身上，“是吗？沙兄弟真与颜儿没半点关系吗？”

    沙家琪箭步上前，挡在他与颜箐之间：“你也不必试探什么，想要带她走，就先让沙家琪倒下。”

    “……你”颜箐拉住他的手，轻皱着秀眉望入他的眼底，将所有的想法连同心思，借由眼神传递，最后，她只默默的说了句，“别多事！”

    “家琪说过会保护箐儿……”他的眼神诚挚而固执，嘴里缓缓吐出亘古不变的情话，“……对于家琪来说，箐儿才是最重要的！”

    家、琪！！

    带着迷雾的眼狠狠的别了过去，不愿再沉溺进他的款款深情之中：“颜箐与沙家琪，没有半点关系！”她的头冷酷的抬起，再度对上秦梵笙的眼，“放了她们，颜箐跟你走！”

    “不！不准！”沙家琪扯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身旁，浓眉再度皱起，低吼道，“你跟他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一刻，迟早会来。”颜箐抽回手，深深的望了眼沙家琪，随后决然的看向秦梵笙，“这样的交易，秦公子可同意？”

    “秦某求之不得！”秦梵笙勾唇点头，向身旁的侍卫摆了摆手，段素、段泌立即像被丢弃的废物般推倒在地上。

    “主人！”段素激动的大叫，“要主人替段素受苦，段素宁愿一死！”

    “闭嘴！”颜箐低声喝斥，面容一紧，“再敢妄言就自行割去舌头。”

    “主人……”段泌垂泪欲泣，主人居然为了她们，牺牲自己被擒，呜……她还以为主人早就忘了她们，呜……主人真是太好、太好了！

    沙家琪含恨的目光略过驻立一旁的慕容渊……慕容家果然是代代纯品，个个皆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离他远去，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重，他的心被无情的掏空，被施以最酷的刑法，她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队人马整装待命，秦梵笙一脸感激的向慕容渊抱拳：“多谢慕容兄鼎立相助，秦某感激不尽！”说完，大手一挥，军队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原地。

    一旁的段家姐妹还在地上挣扎，他立即上前，‘顷顷’两剑解了她们的绳子。

    “沙公子？朝廷为何要派这么多人来捉主人？”段素急问，这样的阵仗让她的心里浮起浓浓的不安。

    “就是、就是！”段泌点头如蒜，万分不解道，“就算秦公子喜欢我们家主人，至少也要以礼相待，三书六礼，三媒六娉，怎么可以用强的……也不问问主人喜不喜欢他，真的是……”

    “闭嘴！”段素沉声喝斥，看着沙家琪的脸越来越沉，可她的问题都迟迟没的解答，她不由再问，“沙公子，主人这一去，是否有何危险？”

    瞧见气氛凝结，段泌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立即禁声不语，灵活的眼珠滴溜溜的盯着他们打转。
32.-032：振作
    　　+

    沙家琪的目光凌厉的看向一旁的慕容渊！

    慕容渊却作出一脸备战状态，语气高傲道：“如果你要为父报仇，尽管动手！”

    “哼！”沙家琪一记冷哼，嗤笑道，“你以为沙某会傻到让你杀人灭口吗？慕容家做的丑事，家琪一家会将它昭告天下，看看这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武林至尊，私底下到底又多肮脏，多虚伪，多阴险，多无耻……”

    “你……”慕容渊被骂得怒火上升，加之之前被秦梵笙气的一同算上，凌凌的掌风开始不顾一切的朝他袭来。

    沙家琪敏捷的一个侧身，一手一个带上段家姐妹飞离了慕容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

    月，低低的隐入了云层，黑色放肆的笼罩着夜，他此刻的心，却比这夜色更黑上几分，胸口像被划出一道道裂口般的疼痛，他的拳在不知觉中握紧，指夹深深嵌入掌心，他的面色暗沉，仿佛隐忍着钻心刺骨的痛，他用全部的力量去克制出不断泛起的疼痛，可事与愿违……最后，全身虚脱了般无力的滑落在大树根处，仰头，一大口酒灌入口中，火辣辣的滋味顷刻划过喉咙，往腹下蔓延。

    “箐儿、箐儿……”家琪仰着头，眼神迷离，口中无意识的呼唤，“……箐儿，对家琪来说，箐儿才是最重要的……呵呵……哈哈哈……”忆起曾经的承诺，他疯狂的笑了起来，心底传来阵阵的刺痛，痛得他恨不得把脑袋去撞墙，“谎话说得多好听，可偏偏我就是不能去救你……我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抛弃家仇去救你……我才不会，家琪欺骗了你、家琪是窝囊费、家琪救不了你……箐儿、箐儿……”又灌了一大口酒，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她的幻影，那影像多么真实，她的星眸微勾，唇角泛着笑意，轻声而甜溺的唤他……

    “……家琪！”

    苏若梅步至林间，看着喝得烂醉荒唐的沙家琪，不经皱起了细眉，懊恼的轻咬着红唇……他何曾如此，骄傲又不驯的沙家琪何曾像个受了情伤的男子般喝得烂醉如泥，弄得如此狼狈！颜箐啊颜箐，她还真是个祸水。

    哎！她低头叹息！

    一道黑影，从林中瞬间划过，快得让一般人察觉不到，苏若梅立即警觉，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尊主！”苏若梅对着背对着她的黑影恭敬的俯首。

    啪！

    一记清亮的耳光在她耳边响起，火辣的痛楚立即蔓延。

    她立即惊慌的单膝跪地，出声请罪道：“属下该死，请尊主降罪！”

    “这几年，你都做了什么？”黑影转身过来，月，在此时穿透了云层，背对着光线，隐约可以看清黑衣男子那冷硬的轮廓，及那在夜里都能发出冷光的鹰眼，“你就是这样培养下一任主子的吗？”

    男子的声音像冻结的冰，无怒而威！

    单膝跪着的苏若梅，此刻抖得厉害，实在意外……当年她奉命收养了家琪，隐居在这破旧的客栈，尊主曾命她悉心教导，并暗指他将会是她下一任主子，可一过十二年，尊主从未曾想起家琪，亦似乎将她这属下完全忘记，哪知……

    “……属下无能，请尊主赐罪。”苏若梅哀叹，家琪生性执拗，脾气倔强，她曾费了半年时候得他信任，以他的聪明才智，实在不是她能教得了的。

    “你的罪转暂且记下……”黑衣人朝她丢下一本武功密集之类的书藉，“这内功心法你拿去……既然已经找到了灭门仇人，就让他早些了结了吧！”

    苏若梅接过剑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居然是尊主一直修练的最高心法，天！看来尊主真是有心栽培家琪，她立即激动的匍匐着叩首：“属下替家琪谢过尊主！”

    “别让本尊失望！”

    “属下遵命！”

    苏若梅欣喜的抬头，那原本黑影驻立着的地方，青草自得的摇曳着，可黑影却像凭空消失一般，已然不见了踪迹。

    苏若梅起身，惊叹着主子的行踪飘忽，然后抱着内功心法快速的奔回原地。

    大树下，沙家琪已经失去了踪迹，苏若梅一惊，立即往回查看……一见那被扶得跌跌撞撞的身影，她这才松下口气。

    一脸无奈的摇头！

    英雄难过美人关，只可怜了她这……心底一波波苦涩翻涌而上，他为他人心伤，又可知正有人为他而心伤……她，陪他度过了十二个寒冬酷夏呵！

    不远处，林贝荣正粗鲁的为他洗脸，他洗得一身狼狈，叫啸着滑倒在地。

    她唇边抿起了抹不自知的笑意，贝荣是她的意外，当初捡到家琪之后，他每日每日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谁呼唤也不理，她才泛起要为他找个伙伴的冲动，贝荣比家琪稍长两岁，一直以大哥自居，可一切的事情，却总让着家琪。

    当初在三十多个男孩子里面选择，她果然没有选错他。

    林贝荣没意识到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手下一股脑儿的将沙家琪按进水缸里，粗暴的为他醒酒。

    蹼！！

    沙家琪猛的仰起头，甩开头上脸上身上的水珠，意识在这一刻被迫清醒回来，眼神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林贝荣，火冒三丈的上前，猛的打他一拳。

    林贝荣吐了口血水，亦扬起了拳头，一个勾拳朝他的左颊挥去：“混蛋！……是男人就去救她出来，干什么躲在这里喝酒，装伤心装痛苦，装给谁看？你就只会逃避，只会买醉吗？啊！”

    沙家琪挺身凶猛的还他一拳，嘴里愤愤的吼道：“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混蛋！你凭什么大言不惭，救她出来？你以为是龙井镇大牢吗？你以为她是犯了偷鸡摸狗之罪吗？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混蛋！”

    “你才是混蛋！”林贝荣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大喊，“沙家琪不是自鸣得意吗？不是自称聪明绝顶吗？有困难不用脑子想办法解决而只用酒精麻痹自己，这就是你所谓的聪明，这就是让你自己沾沾自喜的沙家琪吗？啊！……我林贝荣以你为耻！”

    “……混蛋！”

    “……混蛋！”

    两人同时举起拳着，各朝着对方的左颊挥去……双双倒地，一身的狼狈！

    互喊‘混蛋’的两人平静了下来，胸口巨烈的上下起伏，气息粗喘着，平静了良久，四周一片静默，耳边只剩下不绝于耳的虫鸣声！

    良久！

    林贝荣侧过脸去，对着正与他反方向躺着的肿涨的脸，问道：“你在顾忌什么？有什么比她还重要吗？”

    沙家琪仰望着黑夜，月已渐渐消沉，此时东方微亮。

    “家仇未报，沙家琪怎可轻易言死！”他一旦决心下定，便会拼了命要将她救出，救不出她，他宁愿跟她一同被火烧死，可是……就这样放过慕容父子，放过灭了他全家满门老少三十六口的阴险恶毒之徒，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如何对得起姑姑的重托，如何对得起沙家三十六口无辜的老少。

    ＋

    ＋

    “家琪，还记得曾问过你的话吗？报了家仇，你会决定如何？”林贝荣望着天边天际的夜空，平静的问他。

    “……踏遍疆土，去寻找生存的意义！呵……”沙家琪轻笑一声，心中猛然泛起酸意，如果没了她，他的生存再也没有意义，亦无需再寻找了。

    “家琪，如果颜姑娘就这样被烧死，而你却一直都报不了家仇……”可想而知，他将会生不如死，日日都将如同活在炼狱当中一般。

    “不……”胸口撕心裂肺的痛，脑中猛的誓死般响起一个决定，“我要杀了慕容父子，我定要立即杀了慕容父子……我会去救她，我一定要去救她！”

    他猛然坐起，掏出胸口的沙家剑法，一个旋身站起……

    “家琪！”林贝荣一把扣住他激动的手，沉声道，“稍安勿燥，练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杀慕容父子谈何容易，咱们好好想个办法，先救了颜姑娘再说，定会有两全齐美的办法的。”

    救她？

    他此刻只知道，救她，等于陪她一同赴死，从二万兵马中救她脱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家琪，咱们可以先找个隐避的地方，劫了法场之后便躲起来，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家琪，你一定能想出办法，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林贝荣的一脸信任，让沙家琪如死灰般的心，渐渐的复燃起来。

    “劫了法场之后，可以隐避起的地方？”沙家琪开始冷静了下来，拇指自然的扣住下鄂处，一脸沉思。

    看着他的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果决，林贝荣满意的退场，抬眼，却望见了一双直盯着自己的眼睛，他温柔的朝她一笑，她却突然窘迫似的躲避了开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贝荣不经笑了……她亦是一直担心着家琪，一夜未眠吧！

    他永远都知道，她收养他，不过是想为家琪找个伙伴，找个能守护家琪的人，所以他定会好好照顾家琪，绝不让她失望。

    夜，已经渐渐远去，东方露出一丝霞光，照亮了沉睡一夜的万物。

    沙家琪保持着那个沉思的姿势，浑眉轻挤，眼珠转动，牙齿轻啃着唇边的手指！

    +

    客栈里的人逐一起床，小小的瑞儿坐在门坎处，双手托腮的盯着盘膝而坐的沙家琪，段素、段泌亦不出一声的依在门边看着他，胖子大厨早将早膳摆上了桌，热气一直飘着，香气蔓过众人的鼻间，却被生生的忽视。

    叩！！

    一记响量的响指声在清野的空气中响起，连带让众人提起的心都放回了原位，森中一声扑哧，飞鸟都欢悦的扑起了翅膀……

    众人脸上难掩喜悦，迫不及待的泌儿立即上前，热情的搀起沙家琪，拍打去他身上的灰尘，然后恭恭敬敬的朝他问道：“想到办法了吗？怎么样可以救主人？”

    自从听说了那撼人的消息之后，她跟姐姐亦是一夜未眠，姐姐安静的擦剑，脸上的森冷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亦是想着就算拼死了也要救出主人，否则便只能与主人一同赴死了，呃，她并非无奈，而是她知道……姐姐定会这么做，而且非带上她不可。

    家琪抚了抚眉心，精神一振，微露着淡笑，道：“……只能如此了！”

    “呃！”段泌一脸不解，好奇的问，“只能如此了？？那是如何？”

    沙家琪与林贝荣交换了个眼神，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

    是日，沙家琪进入襄城探望了一趟受伤的韩江宇，提着一包包补药进入，出来时手中空无一物。

    留在风云客栈的众人亦不得闲，在林贝荣的带领下，众人选了林中最粗壮最好的竹子，劈成一半一半结实的将帆布扎起……城中尚未传出处置祸水的时日，他们已然准备就绪。

    接下来，沙家琪亦要想法办牵制慕容府的人，依那夜在慕容别院所见，慕容府定与朝廷狼狈为奸，至于武林之人，人人将颜箐视为妖女仇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处置‘祸水’一事就是如此，多少人拍手叫好，只因将颜箐视作灭沙家满门三十六口的凶手颜玄天的徒儿，若是见人劫了法场，指不定会有多少人跳出来助朝廷一臂之力！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林贝荣走过来，打断了沙家琪的思绪：“家琪，你说的那个地方，离这儿远吗？若是太远，恐怕得夜里输送，以免引人斜目。”

    “嗯！”家琪点头，随后拉过林贝荣，在他耳边一顿耳语，说得林贝荣直点头，然后，沙家琪低声轻道，“我得去一趟慕容别院，这事须得罗叔帮忙。”

    “你可小心！”林贝荣低声交待。

    “放心！”沙家琪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外头走去。

    “他又要去哪里？”正从厨房出来的苏若梅轻皱细眉问道。

    林贝荣朝她温柔一笑：“放心，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家琪了，做事自有分寸！”

    胸口猛然一震，苏若梅连忙别开眼去，不知怎的，他此刻如沐春风的一笑，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自从那夜瞧他朝家琪脸上挥舞拳手，那从来在她跟前唯唯诺诺，对家琪百般忍让的林贝荣，居然那么男子气概的朝家琪脸上挥拳，那么有条有理的劝解着迷失了心的家琪。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大男孩，他已经成长为能让人依赖和信赖的大男人了。

    +

    襄城豪宅内

    东盛允臣兴奋的拍手称快，连声赞扬立了大功的秦梵笙：“秦兄果然是位得力战将，怪不得母后及皇妹如此欣赏你，就连武林至尊的慕容家，居然也能受了你的牵制，乖乖听命于你！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五皇子过奖了，能为五皇子效犬马之劳，是秦某的荣幸！”秦梵笙谦恭有礼的朝着坐在上位的东盛允臣施礼，眼底却一片轻视之意。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他操控他所下的诱饵，以他的短浅目光只配做他的棋子。

    “说说……”东盛允臣一脸笑意，“那武林至尊到底是什么把柄落在了你手中，若他能为我所用，那这当今天下，还有谁敢跟我争！哈哈……”

    东盛允臣张狂的大笑，然后一脸询问之色望向秦梵笙。

    秦梵笙率先上前一步跪下，叩首道：“草民请皇子殿下恕罪！”

    “诶，秦兄何出此言？你如今是本皇子的功臣，哪还自称草民，快快请起，有事起来再说。”东盛允臣眼下正是用人之即，对于能力不凡的秦梵笙早已有心收笼，上前一步，他纾尊降贵将秦梵笙扶起，一脸爱惜之色，“秦兄有何难言之隐吗？”

    秦梵笙一副受宠若惊之色，立即退了两步，俯首道：“草民惭愧，实在不能将慕容盟主之事告知皇子，一来秦某曾答应过慕容盟主，以此为条件交换‘祸水’，二来此事关系重大，莫是若恼了慕容世家，恐他们会恼羞成怒，对熟知内情者不利，为保皇子万全，草民实在无法告知！”

    东盛允臣凝眉一想，方才点点头，做出一脸不怪道：“秦兄果然考虑万全，无妨无妨，只要秦兄一直为本皇子办事，慕容世家受不受本皇子差遣也是一样！好了，不说这扫兴之事，走，本皇子请秦兄上春满楼喝酒去，听说那儿今日有花魁大选，可不能错过了！呵呵！”

    “皇子美意，秦某却之不恭。”

    二人一路笑着走了出去。

    
33.-033：探视
    ＋

    一处灌林之后，主仆二人无声的看着他们离去。

    盈儿憋着嘴，期期艾艾道：“皇子殿下也真是的，居然带驸马爷去那种地方，也不怕公主伤心。”

    东盛珏儿敛回眼眸，转身离开原地。

    “啊，公主！”盈儿立即追上，唯唯诺诺的说道，“公主，您别伤心，盈儿这就去将秦公子追回来！”说着，作势要往门口追去。

    “回来！”东盛珏儿一声喝斥，盈儿立即委屈的停住脚步，东盛珏儿瞪她一眼，斥道，“别多事！”

    “是，公主！”盈儿走了回来，跟在东盛珏儿身后，心底却想着该怎么哄公主高兴，自从皇子来了之后，秦公子都没时间陪公主，公主整日愁眉不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了几步，盈儿突觉不对：“咦，公主，这不是回房的路。”

    “我有就过要回房吗？”

    “呃，那公主……咱们这是？”盈儿正打听着，便见主子已在后厨院外停了下来。

    “去，弄些吃的带上！”

    “是！”盈儿不再多问，跑进后厨院，一会儿便拎了食盒出来。

    然后，东盛珏儿一扭头，又往另一边走去。

    盈儿拎着食盒，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

    +

    襄城大牢

    对于所有安守本份的平民百姓来说，这是个令人退避三舍的地方，即使大牢前是一条宽通的大道，行走的路人也情愿选择偏远的窄路，生恐沾上什么不吉的邪气。

    平日里，，大牢外的大门左右两侧向来只有两名守卫，可今日却突然凭增了六名，左右各四名守卫，再往里头，似乎整一条通往大牢的通道都站满了驻守的精兵，看来这里头定是关押着重要的犯人。

    主仆二人在戒备森严的大牢前停了下来，离门三步之遥，便有一名带刀侍卫上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大胆，谁敢挡驾！”东盛珏儿未说话，一旁的盈儿已经先开口了，一副仆凭主贵似的扬着头。

    守卫看也未看她一眼，径自挡着东盛珏儿，口气生硬道：“大牢重地，姑娘请留步！”

    东盛珏儿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玉牌举到他的眼前，口气不悦道：“让开！”

    “这！”守卫有些不明所以，这玉牌代表的是什么身份？他转头，求助的看着身后的数人。

    一名驻守精兵上前一看，立即下跪，机灵的道：“属下参加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请！”

    其它人一听，立即跟着下跪，顺道让出道来，让东盛珏儿进入。

    +

    盈儿趾高气扬的跟着进入，顺道将手中的食盒交到一旁跟着的守卫手里，守卫无奈的接过跟上。

    大牢里阴暗无比，走道两边关押着犯了各种罪的囚犯，一见有人进来，立即哀嚎了起来，怨气冲天，霉味扑鼻，就连身为丫头的盈儿都受不了的捏起了鼻子，挤着声音说道：“公主，这、这里头味道好怪，好臭啊，咱们还是出去吧！”

    东盛珏儿皱眉憋气，去仍固执的说道：“带路，本公主要见颜箐，快带路。”

    “是！”守卫的不敢怠慢，立即向前带去。

    至到走道尽头，众人眼前出现了一道形如铜墙铁壁的地方，铁门紧闭着，上面只留着一小块窗口，一看就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打开！”东盛珏儿大叫。

    咔嚓！！

    铁门开了，里头传来一股腥臭味，比之外面的更甚，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却也是黑得见不着本色，该时许久未换了，铁门内黑暗一片，只由一处小窗透进一丝丝光亮，简直暗无天日，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东盛珏儿的目光找寻着颜箐，突尔，一道白影毫无声响的闪到门口，出现在她面前，众人猛然吓了一跳，连退了数步。

    定眼一看，此人正是颜箐！

    她一声不响的睨视他们，唇边还带着一抹惹有似无的笑意。

    东盛珏儿惊得瞪大了眼，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之下，她居然还笑得出来？怒火一下子便窜了上来，狠狠的扫了她全身一眼，却在见到那血迹般般之后，忍了下来。

    “你，怎会搞得如此狼狈！”她的语气中，有丝丝难以察觉的不舍，就连一旁的盈儿都听得出来。

    颜箐不动声色，看着她的下一步反应。

    东盛珏儿极看不惯她那一般的淡然及傲慢，眼神凝视着她道：“如果你求我，我可以将你带出这里……至少能换得好点的地方。”

    略显苍白的唇边微微一勾，轻笑道：“公主有心了，颜箐觉得这儿挺好！”

    “你……”东盛珏儿咬着下唇，轻挤出声，“你真是不知好歹，哼，本公主懒得理你！盈儿，走！”她一甩长袖，率先转身离去。

    身后的盈儿及守卫立即跟上，东盛珏儿突的停下脚步，狠瞪了眼那提着食盒的守卫，然后大步迈出了大牢。

    守卫猛然一愣，继而转过神来，跑回去将食盒留下，再次关门离开。

    +

    春满楼外

    两名身穿不俗的男子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脸上皆是沉迷酒精之色，嘴里吐着轻挑的话语，跟守在门口的卖身女子打情骂俏之后，才由几名家丁扶着，上了早备好的轿子。

    “秦、秦兄！”东盛允臣一脸醉容，轻挑细语道，“……回去可别被我家妹子逮着哦！”

    “啊……呵呵呵！五皇子关心的是，小的一定小心，一定小心！”秦梵笙跌跌撞撞的拜别了东盛允臣，立即上了另一顶轿。

    一上轿，他的眼神立即变得清明无比，然后小声附耳在轿侧的随从耳边嘀咕了两句，那随从立即指手划脚的对四名轿夫吩咐了一通，然后两顶轿子出发，却在一处分岔路口分成了两道。

    抬着秦梵笙的轿子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秦梵笙从轿中下来，朝轿夫及随从挥了挥手，立即，轿子又似模似样的往豪宅方向抬了去。

    巷子里的华衣身影足下一尖，轻易的越过几处屋檐，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大牢，守卫一见，二话不说，立即将早已关闭多时的铁门打开，一路畅通无阻的将他引入暗室。

    此时的暗室里已经灯火通明，地上的草屑也换了层干爽的铺上，里头还多了张木床，一张桌子、一张长板凳，桌上还有个精致的食盒。

    颜箐正享受其中般的吃着。

    秦梵笙眼神一扫，立即警觉道：“谁曾来过？”

    守卫的立即上前，小声回道：“二个时辰前公主来过！”

    秦梵笙脸色一沉，吩咐道：“以后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守卫毫不迟疑的应声，仿佛公主还比不上眼前这位毫无功名在身的秦公子地位高。

    秦梵笙摆了摆手，守卫立即退了出去，将门虚应上。

    这一切，颜箐仿佛都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独享着美食，说起来这东盛珏儿对她倒是不错，或许是还有那么一点手足之情，对她，也算是照顾了。

    “这儿收拾得挺干净！”秦梵笙侧身在她身旁坐下，语气调侃道。

    颜箐不置可否的一笑，自顾自继续吃着。

    秦梵笙脸色一沉，他是天生的王者，居然被她如此忽视，该死，他一把扫空桌上的食物，冷笑道：“你就不怕她在饭菜里下毒？”

    “结果都是一样！”眼见眼前没了可口的饭菜，颜箐略显可惜的放下碗筷，目光终于如愿以偿的对上他的。

    他盯着她那双高傲而清冷的星眸，微挤着眉道：“结果可以出人意料，一切皆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呵！”颜箐一声冷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个提议秦公子已经说过，颜箐也已经答过，又何必旧事重提。”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不屑，那么的冷淡，那么的……碍眼！

    秦梵笙伸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森冷的眼睛盯着她，透露出一丝狠绝：“只要是我秦某人想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你！”

    ＋

    

    ＋

    颜箐欲挣开他的钳制，却发现完全是徒劳无功，他的武功远在她之上，她霍的抬起美目，低沉而惨酷的说道：“从你打算诱惑我开始，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秦梵笙的眼神因她的话陡然一震，不由想起了那美好的一夜，她对他轻声软语，他与她邀酒共赏，或许是在那一刻，或许是在更早之前，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那要不得的占有。

    “颜箐何得何能，意让秦公子如此牺牲色相，邀我入瓮！”她轻笑着出声，每字每句都带上了浓浓的鄙夷。

    秦梵笙眼底有了微微的波动，性感的薄唇透着薄凉，语气深沉的问道：“是吗？如果那夜之后，秦某是真心与颜儿想交，颜儿有可能……会接受我吗？”

    趁着他失神的当会，颜箐甩开了他的钳制，万分不屑的笑道：“现在知道这个，又有何用！”

    秦梵笙猛的伸手，却将她扯得更紧，目光深深的锁在她那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眉宇之间，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心烦意乱，故意让我悔不当初，故意使计……让我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吗？”颜箐质疑的反问，“那我得惩了吗？”

    “你休想！”秦梵笙一把将她甩开，挥开袖子转身往门外走去，外头察声听色的守卫立即上前打开了门，恭敬的等他出入。

    秦梵笙冷着脸没有回头，狠狠的说道：“你休想秦某会为当初的事而后悔，秦某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随后大步的蹋出，颜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背影，瞥开了眼。

    森冷的铁门，在她的面前关上，暗房不再是暗房，却仍是静得森冷，臭得可怕。

    她走回床沿，侧躺下！视线在这阴暗潮湿的暗房里打转，唇边仍挂着那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渐隐灭，星星点点红光，一阵阴风从窗口吹过，星点抿灭，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铁门外传来如鬼如魅般的呻吟声、哀嚎声，窗外是夜中的蝉虫，鼻间一股股腥臭混杂着霉味……若是常人身处在这种地方，保准没两日，不必拖出去砍头，也已经形骨消瘦，半疯半癫了。

    可是对于颜箐来说，这样的夜，却是那么的熟悉，甚至亲切！

    她曾经历过比这阴森、恐怖百倍以上的地方……那时候，师傅为训练她的胆色，夜夜将年弱幼小的她扔至乱坟岗然后独自离去，那时候夜深得可怕，风刮得好阴冷……就像无数鬼魅在她耳边捉弄玩闹，常将她吓出一身身的冷汗。

    后来，她习惯了这此，不但每夜可以伴着阴森森的白骨，靠在年久失修的坟墓旁入睡，而且还会觉得安心，因为那里，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白骨不会抛弃她，不会害她，更不会杀她，甚至……白骨能保护她一夜安眠，只是十二岁之后，她顺利完成第一桩交付的任务之后，她便再没去过那白骨成堆的乱坟岗，夜里，她再也没有像从前那般毫无防备的熟睡，直到……遇见他，他是那么自然的融入她的生命，那么自然的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在他身边，她是那么自然的熟睡，宛若不知世间冷暖的婴儿……

    夜深了，黑暗中似乎多了一丝亮光，是从墙面的小窗外传入的月光，她闭目，侧躺在床上，单手托着秀气的脑袋，思绪开始混浊……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子，一个全身发着温暖光芒的男子，他脸上带着深情款款的笑意，那么不瞬不瞬的盯着她，仿佛她是他的无价之宝，是他最最重要的珍宝。

    他向她伸出手，低沉而柔软的说道：“……家琪会保护你……对于家琪来说，箐儿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悠长，仿佛可以持续十个世纪。

    夜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感觉有些阴凉，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而梦中……他紧紧搂着她，她依在他结实的胸膛。

    ＋

    同样的夜，另一边的人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夜空，身旁……是一壶烈酒。

    林贝荣走了过来，用一壶清水换下了那壶烈酒，跟着在他身侧躺下：“过几日武林人士都会聚集慕容别院，你得保持头脑清楚，好好想清楚该怎么做。”

    沙家琪伸手持起那壶清水，凉凉的浇在了自己脸上，然后甩甩头，呼出一大口气，脸上挂着一抹不自觉的感伤。

    两人双双坐了起来。

    林贝荣伸手拍拍他的肩，一脸笃定的说道：“放心家琪，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嗯！”

    ＋

    清晨皇城外

    离皇城不远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背上单枪匹马的坐着一名头戴黑纱蒙面斗蓬，一身劲装的女子，身材有些丰腴，看起来像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黑纱在奔驰的途中向上撂起，隐约露出一张圆圆的胖脸。

    正值午时，皇城的城门大开，马匹毫不停歇的从进城的人群中穿过，前冲的劲风意外的带倒了一名行走的和尚，马背上的人目光一斜，精准的抛出一锭银子落在和尚的手中，然后绝尘而去。

    和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看了看手中那锭黄金！

    天，他和尚一路化缘才走到皇城，哪能这么奢侈的收受人家一锭黄金。真是……罪过罪过！

    “瞧那和尚真是好运哪！”

    “就是，这条道上哪天不撞倒几个，偏偏他就遇上了个大财主！”

    “哥儿个要是羡得慌，不如就停这儿等着那快马出来……一头撞上去！”一道打趣的声音在议论纷纷的两人身边响起。

    “去你的！”两人一听，立即扫兴的走开。

    那人一身粗衣麻布，头上包着头巾，五官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他一身店小二的装扮，脸上挂着款款热情的笑意，特别是那滴溜溜打转的黑眼珠子，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人儿。

    看着和尚，他走了过去，热情不改的问道：“这位小师傅是要进皇城寻人吗？”

    素尘一见有人搭理，立即转身施一记礼，嘴里说着：“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小师傅有理了，小师傅若是要找人阿旺可以给你带路，这皇城里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我阿旺无一不识，只不过这领路费……”阿旺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和尚手中的黄金，手心开始痒痒起来。

    素尘见状，立即施礼道：“小僧明白，这银子就暂且交给施主，烦请施主带路。”

    “……呃！”小二见他出手如此大方，神情着实一愣，这和尚不会是个傻子吧，这一锭黄金，他得赚上多少年了！他傻傻的在脑中幻想着吃香喝辣，双手已经毫不客气的伸到和尚面前，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夺过，就齿一咬，然后像得了天大便宜似的冲着素尘点头哈腰，嘴角咧得大大的说道，“……惭愧，实在是惭愧！”

    素尘面容带笑，清眉一舒道：“若是施主不嫌麻烦，就请将多余的银子换些馒头，布施给街上的乞儿吧！”

    “呃！”阿旺嘴角又是一僵，多余的银子？落入他囊中的银子，哪有往外掏的道理，这、这、这，先打发了这和尚再说，他眼珠儿咕噜一转，连连点头道：“小师傅说得是，说得是，这剩下的银子……阿旺一定会换成馒头，为小师傅行善积德。”

    素尘见他答应，嘴角满意的上扬，参礼道：“阿弥陀佛，施主定会有福报的。”

    “呃，呵呵，呵呵呵……”阿旺笑得僵硬，却仍像停不住般全身颤抖着。

    素尘再一施礼：“小僧初来乍道，尚不知皇宫何处，烦请施主带路。”

    “皇、皇、皇宫？你要去皇宫？”阿旺一听，又目瞪大，上下打量着这不起眼的和尚，他那一身僧衣都已经旧得不成样子，其间还打了不下十个补丁，就凭他这副呆头呆脑，进皇宫？不会是个神智不清的疯和尚吧！

    “是！”素尘一脸认真的点头，“烦请施主带路。”

    阿旺心念一转，如果真是个傻和尚，何不再多捞他一笔呢！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定案，他一脸好意的建议道：“小师傅这一身……许久未沐浴了吧？不如先到小店洗个澡，换身干爽的僧衣，再行进宫，你看如何？”

    素尘朝下一看，自己一身乌衣，惨败不堪，再看看行人都避离他几步之遥，一副手掩口鼻的嫌恶模样，这才恍然大悟。

    “施主真是位好人！”素尘由衷感叹，难怪一路上都鲜有人搭理他，这位施主竟如此善良不嫌脏恶，“阿弥陀佛，烦请施主带路。”

    “好好好好好……”阿旺点头如蒜，带着素尘往自家的小店走去。
34.-034：阿旺
    　　入眼处，一间破屋！

    招牌挂满灰尘，上面的字迹显得老旧，像经历的许多的风霜雪雨却未更替一般。

    这客栈，比龙井镇外的风云客栈更破败上几倍，而且稍嫌脏乱，不过和尚不嫌，现在他急于洗去一身的污垢，早日进宫面见圣颜，早日赶回金山寺。

    那日武林人士攻入金山寺后，师叔为了不再节外生枝，立即命他带着舍利从后院小门离开，他只听得院内打斗声一片，惨叫声连连，却不知师叔、素颜和几位施主现在如何？可有平安脱险？哎……

    “小师傅快请！”阿旺邪邪的盯着素尘身后鼓鼓的包袱，热情的将他带入院中，一处竹筏遮掩的小门，里面是一缸清水。

    “这儿……似乎……”有些偏僻，比之风云客栈更加没有客人吧，可这施主分别一身店小二打扮，莫不是……

    “小师傅就在这洗洗吧，呃，包袱别打湿了，暂且交给我吧！”阿旺见他犹豫，立即热情的着手为他拿下包袱。

    素尘一下子被剥得精光，逼之不及的躲进了竹门内。

    阿旺得惩的一笑，边掏着包袱边往门内喊道：“小师傅，你尽管慢慢洗来，我将你的衣物放在这石凳子上。”

    “有劳施主！”门内素尘的声音夹着水声传来。

    阿旺在包袱里上掏下掏，左摸右摸，竟没摸到一锭银子，他皱起眉，将包袱找开倒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翻找一通……

    咚！

    一颗圆圆的明珠从包袱里掉了出来，他猛的瞪大了眼……这和尚，果然不是一般人！小心的捡起地上的珠子，小心翼翼的吹了口气，一道闪光划过他的眼睛！

    天！宝物！！

    阿旺欣喜若狂，蹑手蹑脚的往门外走去。

    “施主，什么声音？”素尘从竹门的夹缝中探看出来，正瞧见阿旺没命的往外跑去，而地上……包袱里的衣物乱作一团。

    舍利！

    素尘夺门而出，将内缝有金牌的僧衣操起套上，快步追了出去。

    ＋

    大街上，鸡飞狗跳，阿旺熟知皇城地理，像只灵活的老鼠般钻进钻出，身后追着的素尘脸色发青，他曾在师叔面前起誓，舍利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他紧咬不放，模样吓着了欺软怕硬的阿旺，谁也没料到这傻子般的和尚竟这么玩命，再这样下去，定且若得皇城的捕头注意，他便吃不着兜着走了。

    正想着，一道身影一闪，突兀的挡在了他的面前，定眼一看，此人身形庞大如巨人，一身的军戎之气，头发绑成一束，目光圆瞪，颇有些钟馗的迫人之气。

    阿旺这才一见，就已经腿软了！

    那人蹋步上前，浑身迫人的气息跟着压了过来，将一身瘦弱的阿旺镇压在当场无法动弹。

    “你……”那巨人伸手一指，越过阿旺指向他身后的素尘，“……他偷了你何物，上前来取回。”

    素尘见了那巨人也委实一震，稍后镇定的参礼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别哩嗦的……耽误老子时间！”那巨人一声低吼，吓得阿旺突的跪下，立即掏出那偷来的珠子递还素尘。

    素尘叹了声气，恭敬的接回舍利。

    “说，让老子砍了你的手，还是剁了你的腿？”那巨人又上前一步，抽出腰身的大刀，往阿旺的身上笔划过去，斟酌着下刀。

    “啊……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阿旺一听，立即吓得屁股尿流，‘叩叩叩’没命的叩着头，“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大爷饶命，小的和错，小的再也不敢了……大爷饶命……”

    素尘一见，立即施礼道：“阿弥陀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请施主手下留情，饶了这位施主吧！”

    巨人冷不丁的瞄了一眼和尚，嘴里粗声粗气的轻吐：“秃驴和尚，婆婆妈妈，哩嗦……老子不过是施以逞戒，没说要杀他。”

    素尘淡淡一鞠，说道：“这位施主相必生活困苦才会出此下策，若是施主断了他的足或手，那他便更不能自食其力，今后势必要乞讨度日了，还请施主三思。”

    “哼！”巨人嘴里冷斥，手下却已将刀收起。

    阿旺一见，痛哭流涕的趴至和尚身边，感激莫名。

    “施主可要记住今日之教训，今后好好找份行当，自力谋生吧！”素尘一脸苦口婆心，劝慰道。

    阿旺一听，更加泪如雨下，无父无母的他，从小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被捉到时，常常是一顿毒打，他自个儿回到那爹娘留下的破败客栈中养伤，养好之后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而且还说得这么……语重心长！

    呜……这和尚，真是傻呀！

    巨人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毫无所感的一把拎起坐在地上的阿旺，将他半吊在空中晃荡两下，吩咐道：“明日一早来护国将军府填写征兵名单！”

    “什、什么？”阿旺着实一愣。

    “窝囊的东西，老子在战场上操死你！”说完手下一松，阿旺猛的倒地，那巨人已经大步的走出了巷子。

    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中，素尘这才回神道：“这位想必就是骁勇善战的护国大将军，施主……你若是不愿前去，小僧可以……”

    “呜……”阿旺捂起脸大哭出声，朝着东面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呜呜咽咽的念了起来，“爹、娘……孩儿终算有出头之日了，孩儿……呜……孩儿终于盼到了这一日，可以跟着护国大将军上战场，是孩儿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孩儿、孩儿一定不会给爹娘丢脸……呜……”

    “阿弥陀佛！”素尘低声轻念，心下不由感叹，人性本善，任何人皆有良善的一面，只要上天赐予机会，他自然会找到自身适合的所在一展长才。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吧！”拿回了自己该拿的东西，素尘转身离去。

    阿旺一骨溜从地上爬起，拉住素尘的僧衣，擦了擦脸上的泪道：“和尚，你不是要去皇宫，我带你去！”他从怀里掏出那锭黄金，塞回素尘手中，“喏，银子还你，记得，财不露白，可别再让人惦记上了，我阿旺还从没见过你这般呆头呆脑的和尚，记得别轻易相信别人，要问路……问街边摆摊的大叔大伯就成了。”

    阿旺一面念着一面带路，手里还拉着素尘的僧衣，像是生怕他跟丢了似的。

    素尘一脸平淡的跟着，眼里还盯着手心的那锭沉甸甸的黄金，怎么看怎么的烫手，怎么看怎么的刺眼。

    “咦，和尚，你怎么还不收起来，怕没人来抢吗？”走至巷子口，阿旺回头来看，就见和尚呆头呆脑的盯着那银子看，幸好前后左右没人，要不然又有人打这傻和尚的主意了。

    素尘停下脚步，将银子递上：“这银子还是留给施主打算，若是真跟着上了边城，施主应该要多备些随身之物吧！”

    年少秀气的脸，再度呆愣住了……这和尚，非要让人感动不可吗？

    阿旺年少的心再次得到了无比的温暖，他眼眶湿润，黑眸感动的盯着素尘，恨不得扑上去拥住他大哭一场。

    他将银子捏在掌心里，抬头问道：“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可好？”

    素尘一愣，这才仔细的观察起了阿旺，这眉清目秀的阿旺，年岁不过与素颜相近，一脸的诚恳令他忍不下心拒绝，不过，他仍是摇头，谦恭的说道：“施主一片好意素尘心领，不过，出家人四大皆空，何来兄弟……施主倒可以成为素尘的师弟！”

    “啊，什么呀，休想！臭和尚，阿旺我可是要向护国大将军看齐，成为将军，成为救世英雄的人，和尚，你想毁人前程吗？”阿旺一脸的惊怪大叫，一脸的雄心壮志。

    “阿弥陀佛！”素尘一脸欣慰。

    两人步出巷子，走入集市，素尘的眼中流连过街角乞讨的乞儿，有的协儿带女，有的只身一人，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蜷缩在地……

    阿旺捏了捏手中的银子，一溜烟跑到集市边的馒头摊前，将银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财大气粗的吼道：“老板，这里所有的馒头我阿旺包了！”

    老板一见那黄澄澄的金子立即傻了眼，连连点着头，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正要去抓那银子，阿旺一把压住，脸上笑容不减道：“诶，别忘了找我银子！”

    老板一听，笑容僵了一下，立即点头道：“那是那是……不过这……太大，我找不开呀！”

    阿旺瞄了瞄隔着不远处的几处包子、馒头等摊子，立即指着几处摊位大喊道：“你的、你的、你的……，摊上的包子馒头我全包了，这银子……你们拿去分吧！”阿旺将银子交给了身边的馒头摊子老板，开始大把大把的招呼起路边的乞儿！

    素尘看着这一幕，当下愣住了，嘴里再度‘阿弥陀佛’的念了起来：“真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

    

    ＋

    一整条街上的馒头包子摊都一扫而空，阿旺手里也空空如也，午时过了许久，两人这才往皇宫方向走去。

    咕噜！

    “什么声音！”阿旺警觉的左右察看。

    咕噜！！

    又一声，这回却是很清楚的从阿旺的肚子里传出来的，两人相视一看，立即大笑起来！分了一个晌午的包子馒头，最后挨饿的居然是他们自己……两人越想越是好笑，越笑越大声，声音哄亮的传至天边。

    这天边的颜色，似乎格外的清晰，格外的蓝呢！

    ＋

    庄严的华丽城墙，雍容的座落在皇城的东面，最中心处！占地面便是皇城的一半。

    高大森严的宫门紧闭，烈日当空下，几名带着头盔的守城侍卫不动不动的立着，远远望去，还以为是摆放着的雕像！

    两人在此止步，素尘双手合十，轻道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就送到这吧！”

    “和尚！你真是要进宫面见皇上吗？这深宫禁地可不是一般人都能靠近的……你当真是没有搞错吗？”阿旺担心的连发炮语。

    “阿弥陀佛，这番素尘离开师门，目的便是在此，施主不必担心！”素尘面容认真，一派诚恳道，“别过施主之后，想来不容易再见，施主请多加保重。”

    “……嗯！”阿旺正经的点头，“和尚保重！”

    素尘转身，朝着那戒备森严的高墙走去，身后的阿旺一直盯着，直到他被恭敬的接过宫门，然后宫门再度关闭，他这才收回视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

    皇宫龙清殿

    “混帐！”‘迸’一声，龙案前的皇帝大喝一声，拍案而起，扫落了案上的所有奏折纸笔，惊动了一直候在门外的太监总管洪公公。

    洪顺天立即躬身进入殿内，收拾起被皇帝扫到地上的奏折，一边细声细气的劝慰道：“圣上息怒，不知又是何事惹怒了皇上，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

    “哼！你自己看！”东盛锦龙将手中紧握的奏折重重的甩在地上，洪公公立即上前拾起，这一看，着实是吓了一跳……居然有人敢参五皇子一本。

    “这、这、这……”洪顺天有些紧张的挪着双膝，移到东盛锦龙面前，谏言道，“皇上息怒，五皇子许是一时胡涂，急着为皇上分担，所以才失了分寸……但若真能除一‘祸水’而平下这国中内乱，何尝不是件大好事呢皇上！”

    东盛锦龙叹了口气，怒气有了消除的迹像。

    洪顺天一看，立即笑脸迎上的继续宽慰道：“皇上常年累月为国事心烦，如今五皇子殿下一心为皇上分忧，亲自体察民情，许是有先宰后奏的用意，皇上不妨再等等，或许前后脚时间请示的奏折就到了。”

    “嗯！”东盛锦龙的怒火平息了下来，接过洪顺天递上的奏折，重新将奏折看了一遍，看着奏折中的‘祸水’二字，东盛锦龙不经想起了十七年前，那张粉嫩可爱，机灵精致的小脸，他的长公主……哎，他默默叹了一声，一时百感交集。

    洪顺天见状，默默的退了出去，在门外奴才的耳边交待了几句，立即慌忙的往皇后的锦绣宫奔去……

    “启禀皇上，宫外有名小和尚求见！”细声细气的声音从龙清殿外传来，一名小太监进入殿中跪下。

    “不见！”东盛锦龙想也未想，抬手挥开。

    小太监不敢质疑的退了出去，这时，门来步来一双以锦作底以金线绣花的金缕鞋，再往上看，一身的金黄凤袍宽大雍容，一双素手包裹在宽大的袖中，只露几节白如玉的纤长手指，再往上，一张脂粉施尽的凤颜入露眼中，那乌发盘作华丽高贵的发髻，一排金光闪闪的饰物装饰乌发，头顶正中是一支金凰吐珠的珠钗，尽显了高贵之色。

    “臣妾参见皇上！”她小步婀娜的上前，轻轻一曲身，恭敬的拜见。

    东盛锦龙略一抬眼，懒洋洋道：“皇后怎么来了？”

    伦孝秦皇后乃是先帝在位时赐婚于东盛锦龙的结发妻子，她一向苛尽职守、安守本份，为人也算大肚，只是却常常因家族亲戚之事干涉朝政，言词极其护短。

    东盛锦龙一向看在她治理后宫有功的份上，百般谦让，可她却仍不知收敛，今日前来……想必又是为了她的某位亲戚。

    秦皇后举步上前，轻依在东盛锦龙身边，伸手为他按摩起了太阳穴，然后轻轻柔柔的说道：“臣妾知道皇上为国事心烦，特来侍候侍候皇上，皇上可觉得舒服点了？”

    “皇后呀，有事就说吧！”东盛锦龙舒服的闭起了眼，也不愿与他绕弯子，直接问道。

    秦皇后有些窘迫，却又理直气壮道：“臣妾今日前来可真不关亲戚的是，而是……想与皇上谈谈心。”

    “谈心？”

    “嗯！”

    “好，皇后想谈什么？”东盛锦龙好暇以待。

    秦皇后朝殿外的洪顺天摆了摆手，洪顺天立即会意的上前，将门带上，声音惊动了东盛锦龙，他睁开眼来，探问的看向秦皇后。

    秦皇后立即走至下守，跪了下来。

    “皇后，你这是……”

    “皇上，请容臣妾跪着说话！”秦皇后一脸沉重的抬起头，缓声问道，“皇上可还记得，十七年前……普渡大师说的话吗？”

    普渡大师！

    东盛锦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件事不但让他失去了心爱的妃子，还让他失去了可爱的长公主，他怎么会不记得。

    秦皇后看了看东盛锦龙的脸色，亦知道他不可能忘记，于是继续说道：“不瞒皇上，珏儿曾派人传回消息，她在外头遇到了一位长像绝美的女子，她手中持有一块与珏儿一样的玉佩，代表长公主身份的玉佩……”

    “什么？”东盛锦龙陡然瞪大了眼，上前扶起她，急迫的问，“什么时候的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朕？”

    秦皇后低下头去，静静的问：“告诉皇上又如何呢？皇上难道要将她接回宫来吗？或者……皇上您忍心下手除了她吗？近年来……朝廷连翻征战，内乱不断，水灾、蝗灾、旱灾不断……皇上难道没想过，这些都有可能与那‘祸水’有关吗？”

    东盛锦龙的心跟着越来越沉，坐在了一旁的玉台阶上。

    “皇上！”秦皇后上前，曲膝在他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允臣他是孝子，他知道皇上疲于国事，于是亲自出宫体察民情，也希望解了‘祸水’之劫，让东盛再度民富国强，他宁愿被扣上欺君犯上的罪名也要替他敬爱的父皇分忧呀！”

    “罢了罢了！”东盛锦龙抬手制止，叹息道，“不管他是有心或另有目的，朕都不会予以追究，但这‘祸水’不能轻易除之，普渡大师曾经说过，‘只有经历孽障，才能消除孽障’，若是草率行事，必定周而复始，无休无止。”东盛锦龙开始踱步，心里有些不安。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扬声唤道：“来人！”

    洪顺天立即推门进入，躬身请示道：“奴才在！”

    “传那名小和尚来见朕！”东盛锦龙下令完，立即朝秦皇后说道，“皇后若无其它要事，就先下去吧！”

    秦皇后立即福了福身，道：“臣妾告退！”

    一路，她却又担心起了另一桩事，急忙使着眼色问门外的洪顺天，那小和尚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小和尚？

    此时前往通传的人已经离开了，洪顺天亦不明所以。

    两人一通眉来眼去，却仍不得而知，秦皇后暗暗交待了声，随即困惑的离开了。

    

    
35.-035：受辱
    　　＋

    东盛锦龙看向朝他有礼参拜，不卑不吭的小和尚，一脸满意的点头：“小师傅，朕问你，你可是普渡大师派遣来的？”

    “是！”素尘双手合十，不敢怠慢的回道。

    东盛锦龙心情一阵愉悦，蹋下龙塌走近前来，低声问道：“大师可是交托了什么要事？”

    素尘点了点头，面色沉重的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恭敬虔诚无比的双手奉上，哑着声说道：“此乃师傅圆寂后幻化的舍利，小僧奉命亲手交给皇上。”

    圆、寂！

    东盛锦龙瞠目结舌，急声问道：“普渡大师、圆寂了？这是何时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朕？”

    “这……”素尘一顿狐疑，襄城明明有皇上派来寻回舍利的官差，皇上怎会不知道此事？难怪师叔会吩咐他亲自护送，看来这朝廷里的人也不单单只听皇上的命令。

    “小师傅旦说无妨！”

    素尘粗略算了算，回道：“师傅圆寂已有百日了，武林之人夺去舍利，襄阳亦有声称是朝廷派来的官差，亦是欲得舍利，是素颜冒着生命危险夺回，再度交回师叔手中，师叔千万叮嘱小僧，定要亲手交至皇上手中。”

    东盛锦龙有脸黑了下来，紧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朝廷派去的人？”

    “是！”

    五皇子假传圣旨，欲杀‘祸水’而得民心，其行果决，动机不纯，其心有异！

    奏折上的字再度跳入东盛锦龙的脑中，他仰头叹气，他还没死，便有人开始打皇位的主意了，可真是孝子啊！

    他招了招手，示意素尘就着玉台阶坐下，随后问道：“小师傅方才说的‘素颜’可同样是大师的弟子？”

    “是，呃，也不是！”素尘摇头说道，“素颜从小被师傅带回收养，只是到了五岁，便被人掠走，一去十二年，再回来时，竟变成个女儿家，素尘后来才知……”说着这，他顿了下，眼神不安的看了看一旁的皇帝。

    “得知什么？”

    “得知，原本她是……”

    “报！！！！”一声八百里加急的紧急奏报，打断了素尘的话，抚着拂尘的洪公公立即推开殿门，让那士兵进入。

    士兵呈上那沾着血迹的奏折，立即气竭的倒地不起。

    “快传御医！”东盛锦龙接过洪公公传递过来的奏折，立即下令道。

    沾血的奏折打开，上面写着刺眼的几行字：祸水乱世，民起反之，驻卫五千，徒留惨尸！南城驻守：萧旗！

    祸水乱世，民起反之！

    祸水，又是祸水？

    东盛锦龙霍然起身，朝着堂下下令道：“传朕旨意，通告天下，‘祸水’已被困于襄阳，即日便会除之……传下去，以安扶民心！”做出这样的决定，东盛锦龙更是透支了全部心力。

    素尘一听，立即跳了起来，连忙上前跪下呼唤道：“不可，万万不可啊皇上！”

    东盛锦龙转身，诧异道：“何出此言啊小师傅？”

    素尘抬头，怔怔的问道：“皇上可知，被困于襄阳，冠上‘祸水’之名的女子是谁？”一路上他见了许多榜文，上面的头像深刻于脑中。

    “这……”东盛锦龙有些难言，十七年前他未亲手亲了她，十七年后，她却仍得死在他的圣旨之下。

    “是素颜啊皇上！”见他不说，素尘率先说了出来，“就是被皇上丢弃在外十七年的长公主……皇上，您真要下令杀害自己的亲自骨肉吗？”

    “为保江山，牺牲一个又如何？”

    “皇上！”素尘没想到看似慈眉善目的皇上竟会如此心狠，可是素颜，她一生苦闷，永远被人抛弃，他一定要救她，想了想，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进了他的脑子。

    “启禀皇上，师傅还曾交待小僧几句话，定要带给皇上！”

    “快说！”一听是普渡遗言，东盛锦龙立即问道。

    素尘边回想边道：“师傅曾经说过，舍利犹关四幅画的所在，只要寻得了四幅画，便能掌握天下，知悉国运，从而改变劫数，在此之前，若是皇上下了什么犹关国运的决定，将来定会后悔不已，轻则皇室断根，重则江山异主。”

    “真、真有此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朕相信你！”东盛锦龙立即抬头，大声喝道：“来人，速速派人前往襄城，阻止五皇子，将那女子带入皇城，朕要亲自定夺。”

    “是！”守卫应声而去，素尘终算松了口气，心里却背负上了犯了戒律的包袱，但是只要能救素颜，他可以常跪佛祖面前三天三夜，面壁忏悔。

    +

    出了皇宫，素尘还在默念着心经，虔诚的向圆寂的普渡忏悔，向西天的如来佛祖忏悔，向心中的戒律忏悔，但他却不后悔。

    天色渐暗，宫门外，一处大树下躺着一名粗衣男子，他依在大树旁，嘴里还啃着白馒头，手里还抱着一裹纸包，此人正是阿旺。

    “咦，施主还在？”素尘一见是他，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呆和尚，怎么去了那么久？皇帝老子请你吃晚膳了吗？”阿旺抱着油纸包着的包子馒头走上前去，打趣的问道。

    素尘摸了摸扁极了的肚子，摇头叹息道：“小僧还未用午膳呢！”

    “啊！”阿旺半张着大嘴，惊怪道，“原本这皇帝是这般的小气，哼！喏，吃这个吧！”

    素尘噙笑着接过，连声道谢：“多谢施主，多谢施主！”

    阿旺受不了的挑眉，前方带路道：“走吧！”

    “去哪？”

    “柳家客栈！”ps：他们家的破烂客栈。

    ＋

    

    ＋

    近日襄城再度聚集了许多的武林人士，人人手中都持着一张红贴子，表情却怪异得很，小二经过一处位客官身后，顺眼瞄了瞄，只见那贴子上写着：特邀武林同道前往慕容别院一叙，揭晓十二年前沙盟主灭门之迷。署名处没有签字，只有一枚象征着慕容府的标记。

    一大早的，东盛允臣无所事事的坐着八人抬的轿辇，边吃着水果点心，边欣赏着大街上的男男女女，目光随意一扫，还时不时的捕捉道一两道娇羞的目光，他得意一笑，更是迷得偷看他的女子失了心魂般欲罢不能。

    街人的人群有些拥挤，不过轿辇的无上身份，还是令其通行无阻。

    前日欲处死‘祸水’的公文下到了各州各省，为了能让更多百姓知道祸水被困，即将处死一事，火焚之事订到了三日后的午时。

    如今这襄城可热闹了，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平民百姓、商贵富豪，各各挤破头的想一睹‘祸水’真容。

    突的，坐在四面通风的轿辇上的东盛允臣想起了一事，近日应酬多得分身乏术，竟忘了他亦未见过那‘祸水’的真容，仅瞧那秦梵笙笔下的画像就如此动人，恐怕真人更是胜人一筹。

    主意一敲定，他便挥着手，示意抬着轿的八人加一名奴仆往襄城大牢方向走去。

    +

    一见那尊贵无上的轿辇一到，守卫们立即打开了大门，恭敬的迎他进入。

    才一步到路口，东盛允臣便掩住了鼻子，往后退出，大斥道：“这是人呆的地方吗？”

    “皇子殿下恕罪，这大牢中阴气森森，皇子还是……”

    “混帐，本皇子要见个人也这么麻烦吗？将那‘祸水’押出来见本皇子。”

    “是！”几名守卫领命往阴森的暗房走去，一名站在角落里的守卫神情有些鬼祟，悄悄的往后移，然后快速的往大牢外跑去……

    ＋

    东盛允臣眼珠瞪大，手中的锦扇啪的掉地，神情极其的惊愕。

    颜箐被守卫领着出了暗房，原本沾着血迹的衣衫早已换去，身上是一套竹绿衣裙，她一见便知，定是那秦梵笙派人送来的，她从阴暗中走出来，略显苍白突然的出现在刺眼的太阳底下，眼睛有些不适的眯起。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

    一袭白衣镶着金边，绣着精致的祥云图腾，他的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颜箐不意为异，这样的眼神她实在见过太多。

    此人的身份，颜箐心中已然有底。

    “殿下！”东盛允臣身边的仆役扯扯发愣的主子，小声提醒道，“这位就是‘祸水’。”

    东盛允臣猛然回神，这才发现不对劲之处，立即喝道：“既然是朝廷要犯，为何没有戴上脚镣手铐？难不成是来这做客的吗？”

    “这……”守卫的一阵惊慌，这‘祸水’即不吵闹亦不挣扎，安静得很，他们实在没想到这层。

    “这什么？还不快给她戴上！”

    “是！”守卫的拿来铁锁链，小心翼翼的为她戴，低声说道，“得罪了姑娘！”

    颜箐冷冷低头看着手上脚上加上的份量，然后不为所动的扬起眼，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东盛允臣淫邪的一笑，步伐靠近颜箐，目光火辣辣的扫视起了眼前这绝美的女子，嘴里还吐着肮脏的话：“果然有着祸水之姿，瞧这粉唇，这胸脯，这腰姿，就不知在床上，表情是否也还是这么冷。”

    颜箐猛的射出冷咧的眼神，企图阻止这淫邪之徒靠近。

    东盛允臣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主儿，他越见她冷酷，心中便更是过隐，越发的想打破她脸上的冰霜，他脑中开始幻想着怎么玩弄她，是生生撕裂她的衣物，还是一件件的，慢慢退下！

    看着她由冷漠变得惊恐，而后娇声连连，那一定是欲仙欲死，其乐无穷。那张脸，那张绝美绝美的脸……手心发痒，下身发涨，他的手控制不住的探向她那白粉嫩的脸。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众人立即僵在原地，瞳目瞪大，心胆俱裂……她、她居然……打了五皇子！

    扬起的手毫不迟疑的落下，东盛允臣难以置信的擦试唇角的腥味，目光如狼般凶猛迸射着火焰：“想死！本皇子就成全你……来人，将她绑在架子上！”

    众人立即被大喝声吼醒过来，立即架起颜箐往身后的木架上捆绑起来，颜箐自始自终没有反抗，亦未出一声，她的眼神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想着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

    东盛允臣拿起长鞭，绕着被捆住手脚的颜箐打转，唇边的邪恶之气更甚。

    “你若是开口求饶，本皇子可以考虑放过你！”她的目光游离，像是置身事外一般，东盛允臣银牙轻咬，硬是上前一步，扳回了她上扬的下巴。

    颜箐秀眉一挤，眼底尽显了轻蔑！

    “不说话？很好，本皇子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东盛允臣用手中收卷着的长鞭，轻挑的摩挲着她的雪颈，目光如火般往下方移去，仿佛要烧烬她身上的衣物般。

    颜箐冷眼看着他放肆的举动，被牢牢捆绑着的双手早握成了拳头，她收敛着眼底的锋芒，银牙强忍的紧咬着。

    东盛允臣满意她脸上出现的愤怒，手下邪恶的挑着她的衣襟，当着如此多的守卫入仆役的面，侮辱着她的身心。

    衣襟陡然被挑开了一部分，露出粉嫩白，勾人心魂的锁骨，大掌早已按捺不住，双目充了血似的眨都不眨的盯着，他猛然抛开手中的长鞭，以手取替。

    “天……”他的手探上了她的雪颈，嘴里振振有词道，“肤如凝脂，醉人消魂……你这样，本皇子还真不忍心杀你！”他的手放肆的从她的颊、她的颈，向下蔓延探索。

    他的淫手顺着微敞的衣襟，迫不及待的往她的胸脯探去……

    颜箐手筋暴出，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的时刻……

    “啊哈哈哈……原来在这，皇子殿下令人好找！”一道豪气的笑声透着几许内劲从不远处的牢门外大声的传了过来，来人陡然大步的走至他身旁，一把揽过东盛允臣的肩，借机挡在了颜箐与东盛允臣之间，更遮下了露出的春光。

    众人大大的松了口气，不知是欣幸，还是失望。

    颜箐紧握的手放松下来，撤除了备战状态，静静的盯着秦梵笙的背影，心底滋味百转。

    “秦兄？”东盛允臣有些意外，随后笑笑道，“秦兄来得正好，今日本皇子才知道，原来这祸水竟比秦兄画上的美上数百倍，不如今日你我就轮流着享用，如何？”

    秦梵笙的脸色铁青，握着竹箫的手危险的捏紧，笑声有些僵硬道：“五皇子说笑了，皇子可还记得昨日太守之约……”

    “没看本皇子正忙着吗？”东盛允臣瞧他打挠，面色有些不耐烦，随后拍拍秦梵笙的肩，打发道，“秦兄，你若是没兴趣，就先行离去吧！”随后扬声一喝，“来人，送秦公子出去。”

    秦梵笙脸色一沉环顾左右，左右的守卫止步不前。

    局势有些僵硬，若是现在忤逆了他，恐怕今后很难再得他信任，腹中的计划会被破坏，这时候……他眼神扫过半敞着衣襟一脸苍白的颜箐，咬咬牙道：“皇子难道忘了她的身份？”颜箐与他是兄妹的关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东盛允臣闻言一僵，看着颜箐的眼神却万般不舍，肆意的低吼道：“反正她是将死之人，又有何妨。”

    “……”秦梵笙面色一冷！

    “秦兄若是再敢阻止，休怪本皇子不留情面！”东盛允臣放完话，又做一脸灿笑靠近颜箐，淫手低级的探上那如花似玉的脸……

    “皇兄！”一声惊叫，从牢门外传来，东盛珏儿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尖叫响破了天际，“你在做什么？”

    她一出现，秦梵笙这才松了口气，做势往一旁让开。

    东盛允臣臭着张脸阴沉的看着来人，不悦道：“你来这做什么？”

    “皇兄！”东盛珏儿气极败坏的拉过东盛允臣，不由分说的往牢门外走去，面色臭得简直想杀人。

    
36.-036：大仇得报
    　　＋

    终于，大牢内平静了下来，秦梵笙朝着颜箐对立站着，手中的玉箫在指尖一转插入腰际，修长完美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颈间，轻柔的将她敞开的衣襟系上。

    他的俊脸绷紧，指尖微微颤抖，解开她手脚上绳子的同时，紧紧的拥住了她，她无力的闭目……

    手脚上重重的铁链被机灵的守卫解了下来，腕间清然出现两道深深磨得青紫的印记，秦梵笙将一切看在眼底，转向那前来通告的守卫抛出一锭金子，说道：“做得不错，明日到府衙上任！”

    “多谢，多谢秦公子！”守卫的如获重生般的磕头谢恩，从今尔后，他再也无需整日呆在这臭气熏天，怨气横生的死牢内当个小小的牢头，他可以威风的行走在大街上，接收小老百姓向他敬献的银两，可以在路边的餐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前途无限美好，他一个机灵，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化淤的伤药，恭敬的送上。

    秦梵笙接过，目光静静的看向她淤紫的细腕。

    ＋

    小小的暗房中，些刻多了无数食物及水，一整排的烛火照得室内明亮。

    “为避免麻烦，我只能将你送回这里！”秦梵笙怜惜的持起她的手，轻柔的上药！

    颜箐安静的坐着，任由他为她上药。

    “从刚刚到现在，你一句话也没说，被吓到了吗？”秦梵笙放下上好药的手，持过她的另一只手，动作突然停摆，只因她那无神的眼，“颜儿，别吓我！”

    颜箐缩回被他握着的手，叹口气道：“……我无事！”与其说被那五皇子吓到，还不如说她被他突来的善意吓到，他及时的出现，避免了她的受辱，她不知道该做何表示，或许她本来就是打算表示什么，可是心底……却实在庆幸。

    秦梵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霸道的说道：“无需怀疑我的善意，我从未打算至你于死地……你是属于我的！”

    自从知道她是东盛长公主之后，他便定下了一系列的计划，完美的可以鱼与熊掌兼得……即便她不愿意，他亦不打算放过她。

    他这一席霸道的话，立即将颜箐心里对他刚刚萌芽的谢意消除殆尽。

    她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模样，走至桌前，自顾自的食用起来。

    秦梵笙见状，心里恢复平静，俊美的脸上出现了那一惯的似笑非笑……至少她的身上少了排斥，这也算是小小的进了一步，他一扫身前的衣摆在她身侧坐下，同她一起用起了餐点。

    ＋

    此时的慕容别院剑拔弩张，站满武林人士的道场势分两立，一面站着武林德高望众的少林方丈，仁剑派掌门御剑侠，嵩山派莫南山……

    别一边，崆峒派熊震中，无涯道无须道长及慕容府上下……

    双方僵持了会，由无须道长上前一步，道：“沙少侠说的可有实据？”

    沙家琪凛着脸，上前一步：“颜玄天已死，死无对证，但若家琪不是万分肯定，也是绝计不会冒犯上武林至尊的慕容家的……各位武林中的前辈，可否替回头想想，家父死后，谁人得利最大？家琪那时虽然年幼，却也记得当年能与家父并排的只有慕容府，慕容深老奸巨滑，心中早已憎恨父亲独掌盟主之位，家父死了，他便可顺利的登上盟主之位，其心叵测！”

    沙家琪字字说到众人的内心深处，武林人士面面相视，深觉有礼。

    慕容深及慕容渊迟迟没有出现，熊震中却先一步驳斥道：“你这小子一向跟妖女勾结，难保这不是无中生有，还有……你说你是沙盟主之子，可有何证据？”

    “熊掌门是在怀疑家琪的身份？”沙家琪挑眉上前，青剑挡在身前，“不如再见识见识家琪的沙家剑法如何？”

    “你……”他一派掌门，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毛头少年，今后在武林中还怎么立足，熊震中松口道，“既使如此，你亦不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哼！”

    “老纳相信沙施主不会无中生有，不如……派人前去请慕容盟主及前盟主出来，与沙施主当面对峙！”少林方丈出言提醒。

    “如此甚好！”仁剑门御剑侠率先出声支持，仁剑门一直罪叛徒颜玄天杀了沙盟主而愧疚不已，此次若能证明他不是凶手，亦算是为仁剑门找回了颜面。

    “行，就让老夫去请！”嵩山派莫南山一向以黑白分明，一听此事另有蹊跷，立即当仁不让的往慕容回院走去。

    众人翘首以待，只听‘嘭’的一声，莫南山被一道掌风扫了出来，后背猛的撞到墙上，然后软软的滑了下来，血迹喷出！

    众人猛然一愣，立即有嵩山派弟子上前将莫南山扶起。

    慕容渊推着慕容深出现在道场入口，走在两人身后的是一身铁红衣着的罗烈及精心挑选的数十名护院。

    “阿弥陀佛，慕容盟主这是何意？”少林方丈心中着实一沉，事实呼之欲出。

    沙家琪率先挡在了众武林人士及慕容父子中间，斜眼蔑视着那庞大的阵容，冷笑道：“大师还需问何意吗？慕容盟主是要杀人灭口了！”

    “这……”众人一听，乱作一团。

    慕容深的老脸上透着狰狞，语气阴沉道：“是哪来的江湖骗子敢上慕容府来捣乱？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的护院浪涌般冲上前来，沙家琪冷冷一笑，只一招横扫千军，首当其冲的几名护院便齐刷刷的倒下！

    “是沙家剑法！”武林人士中有人道出。

    护院一波接着一波，沙家琪精准的使出沙家剑法与之对决，听得周遭的武林人士一声声称奇，再看着慕容父子的脸逐渐下沉，沙家琪使着那比铁剑更回轻巧且顺手的青剑，不费吹灰之力的让所有护院倒下。

    “罗烈！”慕容深轻喊！

    “爹，让孩儿收拾了他！”慕容渊率先箭步上前，沙家琪足下轻点迎面而上……

    “是沙盟主之子没错！”

    “难不成慕容盟主真的是要杀人灭口吗？”

    “大师，若真如此我等该出手相助！”

    “且慢，再等等！”

    “……”

    一时间慕容别院上空刀剑飞舞……

    慕容妍快步从院中步出，见到的就是这一场景。

    ＋

    

    +

    她揪着心，紧张的看着打斗的两人，沙混蛋，他何时练就了如此大的本领，可即使是如此，他亦不会是哥的对手呀！

    她焦急的跺脚，回身朝慕容深跑去，焦急的问：“爹爹，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为何会跟他打起来？”

    慕容深没有看她，透着阴邪的眼远远的观战……

    身后的罗烈上前一步，劝阻道：“场面混乱，小姐还是回房中暂避，别再出来了。”

    “不、不行！爹，快让哥停下来，快住手呀！”慕容妍着急的大叫，目光转回打斗的两人身上，就见沙家琪的手臂被狠狠挨了一刀。

    “啊！”她如同砍在自己身上般痛苦，朝着场中打得凶猛的二人尖叫道，“住手，住手！快住手！”

    罗烈手中的剑也已握紧，万不得已之时，他也只好出手……只是，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慕容深阴险的毁了沙家的一切，此时不为盟主报仇，更待何时！

    正思虑着，沙家琪已被一掌打倒在地，嘴角吐着鲜血。

    武林人士不安的骚动着，御剑侠及莫南山隐忍不住的跳了出来，挡在沙家琪身前：“慕容盟主，事情还未讲清楚，怎可急于杀人呢！”

    莫南山正愤恨着刚刚的那一掌，语气暴燥道：“这不摆明了心虚嘛，别与他废话，上！”

    一看这形势，武林弟子与慕容府的护院立即各为其主的撕杀成一片……

    慕容妍顾不得刀光剑影的一味跑到沙家琪跟前，小心的扶起他道：“家琪，你没事吧！”

    “滚！”沙家琪愤恨的一掌将她推开，冷声道，“如今你我是仇人，离我远点，否则难保我会连你一起杀了！”

    “家、家琪！”慕容妍心底猛的一阵疼痛，他对她凶恶的怒吼，还扬言会杀了她，原来……被喜欢的人讨厌是这么痛苦的事。

    沙家琪皱眉忍痛的站了起来，今日他来的目的就是让武林人士认清慕容父子的真面目，交未打算在这时候报仇，因为这毫无胜算，可是……

    一道冷冷的剑光闪过他的眼睛，一直护在慕容深身后的罗烈冷冷的抽出剑身，动作小心的正要往铁制轮椅上的慕容深刺去。

    同时，他亦看见，慕容深不怀好意的看着地上抽剑的影子，手中聚焦的真气蓄势待发。

    “罗叔不要！”沙家琪飞身过去，意欲阻止罗烈，拦下慕容深的致命一击，可是……

    嘭！

    罗烈飞出丈许之远，生生的撞上身后的院墙，身体直直的滑落在地。

    沙家琪迅速追到他面前，扶起他，手下不觉害怕的颤抖起来，那一掌，他看见了，慕容深便了全力。

    “少、少主！”

    “罗叔，你别说话，家琪为你动功！”

    “不、不、不！呵，罗叔很没用吧……咳！”罗烈咳了两色，嘴角流出血迹，“罗叔没用，查找了一生，到最后才知道自己为虎作伥……实在对不起盟主啊！”

    “罗叔，罗叔无需自责，为沙家报仇原本就是家琪的责任，罗叔且在这看着，家琪这就去杀了那阴恶小人！”沙家琪紧紧握了握罗烈的手，持起青剑往一面阴冷的慕容深走去。

    “家琪不要！”慕容妍扫在慕容深面前，脸颊带泪的对沙家琪摇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何父亲会成了家琪的灭门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这深得透骨的仇恨，她只知道，她不想看着他死，他绝不是父亲的对手。

    家琪回头看了眼一面欣慰的罗烈，再回头时眼中已透着一股寒意，他的青剑直直的伸出，抵住了慕容妍的脖子，冷冷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慕容妍绝望的闭上眼，声音颤抖道：“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恨，你就杀了我吧！”

    青剑毫不留情的往前送去，毫无意外的，慕容深掌风一推，将挡在身前的女儿推至了安全之地，浑厚的掌风霍霍的击向沙家琪……

    罗烈自然知道家琪不可能是慕容深的对手，他不阻止家琪是因为他又另一层打算，趁着沙家琪嘭然倒地，慕容深冷冷得意之时，罗烈一个越身，以手做绳死死的抱住慕容深，令他动弹不得。

    沙家琪猛然一愣，吃惊的看着不断吐出血水的罗烈。

    “少主，快出手，快……”罗烈口吐着血水，牙关紧咬的低叫，此时的慕容深正憋红了脸频频往罗烈身上发功。

    沙家琪紧握着青剑，犹豫不觉……这一剑，势必会一同刺穿罗烈的心脏，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少主，别让罗烈……白死！”他的牙根紧咬，口中的血如泉涌般流至慕容深的身上，“少主，别犹豫了，想想盟主，想想沙家三十六口枉死的无辜老少……出剑，快出剑……快……”

    沙家琪面容一紧，狠绝的朝前刺去……

    “不！”慕容妍的哭喊声从他身后响起，而剑身，已经深深的没入慕容深有体内，他瞳目瞪大，死不瞑目的瞪着沙家琪，罗烈一脸欣慰的露着无力的笑，笑得那样轻松，那样释然。

    “罗叔……”沙家琪上前，一把推开慕容深及他的铁制轮椅，紧紧的将罗烈拥在怀里，不轻弹的男儿泪急速的落下，“罗叔，家琪对不起你，家琪对不起你……”

    “少、少主，终于报仇了，九泉之下，罗烈总算有颜面面对盟主了！”罗烈的脸色渐渐的退去了血色，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罗叔……”家琪无声的低泣着，夜风随着夕阳渐沉而卷起，一地的尘土飞扬又落下，慕容别院内惨声一片。

    另一边，慕容妍抱着慕容深的尸体，悲伤的哭泣着，慕容渊立在远处，身旁是倒了一地的武林人士，个个重伤哀嚎着，他远远的看着父亲的遗体，脸上像痛下了决心般的沉重。

    +

    这算是意外的收获，还是意料之外的惨剧，罗烈用他的生命为沙家报了灭门之仇，死了一个慕容深，连带也令当今武林元气大伤，末了之时，慕容渊带着慕容深及慕容妍飞身离开了慕容别院，院中一地元气大伤的武林同道，他们或多或少都为报了沙盟主之仇而开心，却没有一人为死去的人悲痛。

    只有家琪静静的抱着罗烈，想着五岁那年落水，之后学水下功夫的经历，那时的罗烈可年轻了，脸上亦没有那可怕的刀疤，重逢以来，他甚至来不及问他脸上的刀疤从何而来，甚至来不及调侃的问他为何至令还是孤独一人……

    慕容深死了，沙家灭门惨剧也画下了句点，可他的心里……浓浓的只留下悲痛，重重的只剩下伤怀。

    忆起慕容渊、慕容妍临去时的那悲愤的眼神，这会不会又是一段仇恨的起点？

    武林人士盘膝疗伤，少林方丈大师一身孑然的走上前来，低声参禅道：“阿弥陀佛，沙施主节哀，如今沙盟主之仇已报，慕容渊也再不是武林盟主，三月后的盟主之选……沙施主可愿参加？”

    沙家琪平静的摇摇头，斥笑道：“盟主之位还害得家琪不够惨吗？不，沙家世代再也不会参与盟主之选，大师还是另选他人吧！”

    “阿弥陀佛！”方丈大师静静的走开了。

    
37.-037：火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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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水乱世，以火焚之！

    被困襄城，今日处死！！

    一时间，襄城挤满了人，处处人头涌动，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甚有些人还搬来了凳子，翘首观看。

    刑车缓缓的从大牢中使出来，颜箐被困在囚车内，一袭雪缎不染尘埃，绝美的脸上透着恬静，目光平静的目视前方。

    两旁的人声沸腾了，这样一个绝美出尘的女子，真是朝廷所说的‘祸水’吗？她看上去更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不知从哪窜出来一群混身脏臭的乞儿，手拿鸡蛋、菜叶、剩饭毫不留情的往囚车中的颜箐砸去，嘴里还哭喊叫哮着：“‘祸水’去死，快处死‘祸水’……”

    “烧死她、烧死她……永享国泰民安，烧死她……”

    “烧死她……”

    “……”

    一时间民怨沸腾，带动了更多的人，

    人群中有一人，目光焦急的望着那张平静的脸蛋，心底窜起杀人的冲动……无知百姓，竟如此待她！

    炽热的目光由她的左侧传来，她目光流连，很快寻到了那抹黑衣身影，他一身的打扮及眼底的坚定，她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皱起了秀眉，与他视线交汇，缓缓的摇头。

    可他却还她一个更坚定的眼神，他朝她点头，告诉她‘一切有他，相信他’。

    她的唇边泛起个凄美的笑，仍是缓缓的摇头，随后，她的目光转至他处，她不愿他冒险救她，一路随行的队伍何其庞大他可知……官兵前面领路者三千，后面押解者三千，左右各两排隔开一切可能靠近的力量，从大牢一路排到施以火刑的郊外。

    再加上搁置在枝头、楼台窗口、四周屋瓦处，一排排隐而不见的弓箭手。

    只要一有动静，不等他们触及她的囚车，来人早被射成了马蜂窝。

    她颜箐一出生便被亲身父母抛弃，她来不及伤心，五岁再度被视如亲人的师傅抛弃，她伤心却无法挽回，多少次在她咬牙忍受过黑暗森冷的夜里，她暗暗发誓……定要抛弃她的人付出代价，让他们尝尝如她般痛苦的滋味，可是这一次！

    在这生死关头，她倒希望他能抛弃她，这将是最后一次……就让‘抛弃’伴随她到底吧！

    别过头，眼神落至一处僻静的巷中，她高高在上的站在囚车里，可以清楚的看见那正指手划脚谋划着一切的一对黑衣女子，一个面容严厉，一个唯唯喏喏，她苦笑，连她们也要凑上一脚？她从不记得她有做过值得她们以性命相抵的事。

    囚车出了城门，随行的队伍跟着移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好几圈。

    郊外的一处空地，早搭好了火焚的高台，而十米之外，东盛允臣成坐在临时搭至的监斩台前，手边放着精致的酒壶酒杯，左右还站着两名女子服侍着。

    秦梵笙站在看台前，平静的直视着她，看上去镇定无比，只是他手下不断转动的竹萧泄露了他的焦急。

    驻守将军韩江宇坐在马背上，一脸正色的扫视全场，他手下有二万驻守精兵，这会儿有一半围在了这里，高高低低的枝头密林处，暗藏着无数泛着冷光的箭头。

    “时辰已到，还等什么？行刑！”东盛允臣走至秦梵笙身侧，将酒杯和着酒一同扔到了高台下的木堆之中，大声下令道。

    秦梵笙手中的竹萧一停，请示道：“皇子不是派了人前去请示皇上，如今皇上的旨意未到，不如，再等一等！”

    “秦兄多虑，父皇的旨意不过是个形式，本皇子张贴的皇榜就是这个时辰，这若是圣旨一直未到，那岂不让本皇子欺了天下人！你瞧瞧这些激动的民众，他们也不会同意呀！”东盛允臣耐心不足，自从那时不欢而散之后，心底一直记恨着秦梵笙拖延了他的时间。

    “这……若是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恐怕对皇子不利！”秦梵笙知道东盛允臣狂妄自大，刚愎自用，这样拖不了多久，但此时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呵，秦兄如此说法倒令本皇子有些怀疑，秦兄与这‘祸水’不会早有一腿，所以见不得心上人被焚？”东盛允臣实则并无证据，只是故意说这话来解气。

    果然，秦梵笙无奈的摇头：“皇子如此说来，真倒让秦某心寒，秦某一心为皇子着想……”

    “哼！”东盛允臣毫不领情的一哼，大声下令道，“点火！”

    “是！”早守在四处等着下令的火把，很快被守卫扔进了那添了烈酒的木材，火速凶猛的往上窜去。

    四周的官兵因热力而后退，这时人群处中央一阵骚动，韩江宇警觉的抽去一处包围着的人马前往人群中央察看。

    这时，‘刷刷刷’的同时飞进三名黑衣人，快速的挑开着了火的火把，往四周涌上前来的官兵抛去，一道英挺的黑衣身影快速的扫步上了高台。

    惊见来人，颜箐失望的摇头，眼神着实有些无奈：“你还是来了！”

    沙家琪急步上前，坚定的点头：“你知道，家琪定是会来救你的。”

    即使先前有再多的迷茫困惑，到了关键时刻，就连理智也管不住要救她的心，他到现在才知道，之前的思前想后全是多余的，在这一刻，他的一切行动都只听命于本能，没有理智，没有考虑，没有困惑，亦没有迷茫。

    她淡淡一笑，盯着他不顾一切的眼神：“你知道又多冒险吗？随行有前后左右共一万官兵，林中枝头的弓箭手下一秒就会开始放箭！”

    他亦是一笑：“我知道前后左右共一万名官兵，林中枝头的弓箭手下一秒就会倒地……”

    话音刚落，正要下令放箭的韩江宇便吃惊的看着‘嘭嘭嘭’滚落枝头，倒地不起的数千名弓箭手，无奈中，他只要弃马，飞身上了高台与沙家琪正面较量。

    沙家琪‘顷顷’两声砍断了捆着颜箐的绳子，回身迎接上了飞身而来的韩江宇……不知是他力道太猛，还是韩江宇不堪一击，不过三两招，韩江宇便无力的跌落下高台，抱着旧伤未愈的手臂哀嚎。

    秦梵笙见状，亦是不能坐视不理，正要飞身而上，人群中却又冒出两名黑衣人，一名身形健烁的男子拦下了他的去路，招招狠绝的向他攻来，这招式他很熟悉……他，还是来了！

    另一名娇小的身影目光幽怨的看着高台上誓死护着颜箐，利落挥舞着青剑打退涌上前的官兵的沙家琪，她不知道为何她仍不能对他死心，明明他是她的杀父仇人，明明她应该恨他而不是帮他，可是……每每想起他所遭受，都是她的父兄赋予他的，她的心就莫名疼痛，不能自己的维护起他，家琪，妍儿是不会恨你的。

    高台下的段家姐妹被围得回转无力，段素拼死护住段泌，只待沙家琪救了颜箐便撤退。

    “快走！”沙家琪高声一呼，率先揽过颜箐纤细的腰姿，往约定好的方向飞身离去。

    “别让他们跑了！”东盛允臣大喝一声，指着离去的两人怒不可懈。

    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一见‘她’已脱险，立即持起娇小的黑衣人的手，迅速往另一边离去。

    秦梵笙一见，立即施展轻功追上，原本已经脱身的段素看着那急如闪电的身影，立即挡在了秦梵笙身前，眼见主人就被沙公子救走了，她绝计不会让主人再次落入这恶人之手，秦梵笙的功力何等之高，他一收一放之间就能将段素解决，他亦知道他若不但抓不住颜箐，还让他们全身而退，以东盛允臣的疑心之重，定会怀疑他的用心，所以，眼前势必要有一个牺牲……

    “姐……”一道划破长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令离开已远的两人双双回头，足下一点立即往回奔回。

    段泌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接下跌的段素，雾气迷湿了她的眼……

    嘭！

    姐姐毫无生气的倒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她落地时的抽搐，痛苦的眉头，唇角涌出的血迹……

    “姐……”

    段泌在段素身旁跪下，手下慌乱的擦拭着她唇角的血，慌乱的低唤道：“姐、姐……你没事吧，你一定没事，别吓我，快睁开眼来看看泌儿，姐，主人已经得救了，以后我们可以很幸福、很快乐的回花谷躲起来，永远也不再踏入江湖一步，我们会跟主人永远生活在一起，姐，你快醒醒、醒来看看泌儿呀！姐……”

    颜箐眼底闪过一丝沉痛，怀中的玉扇终于掏了出来……大开杀戒！

    针雨急速的射向靠过来的官兵，沙家琪适时抱起倒地不起的段素，拉过段泌一起飞奔离去。

    秦梵笙任她射出的毒针埋入他的体内，然后喷出一口鲜血倒地！

    颜箐目光一收，趁机飞离了此处。

    ＋

    

    +

    城郊处一片血迹斑驳，哀声四起。

    大众多哀嚎声中，官道上传来一串快马加鞭的声音……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差役一手举着明黄的卷轴，远远的便高声大喊：“报……圣旨到！”

    那差役在横竖倒地，哀嚎惨烈的刑场停下，手中的明黄圣旨举高过顶，再度扬声喊道：“圣旨到，五皇子接旨，众人跪听！”

    这时，哀嚎声渐渐减弱，周围伤兵百姓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祸水’之事事关社稷，不可轻易处置，命五皇子东盛允臣即刻将‘祸水’押解回宫，由朕亲判，钦此！”

    圣旨一念完，众人耳边嗡嗡一阵，如此劳师动众，劳民伤财的折腾一番，到底是为何呀！哎……

    人群骚动连连，怨声连连，其中有一名白衣书生，听完圣旨，立即慌张的往那刚刚‘祸水’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场风波平息了下来，各村处镇的百姓陆续离了襄城。

    而另一场风波，又即将开始了。

    秦梵笙抿紧唇，率先用内力护住了心脉……他算计得正好，却被他们毁了。

    +

    一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至第一次落崖的崖边，林贝荣、苏若梅、瑞儿三人早候在那儿，将早已准备好大风筝搬了出来，一个个快速的准备就绪，飞身下了崖底。

    崖洞之内，段素撑着最后一口气醒了过来。

    段泌立即激动的上前握住她的手，段素看着立于不远处的颜箐，费力的朝她伸出了手。

    “公、公子！”

    段泌立即退开，将就近的位置让给了颜箐。

    颜箐伸出手，握住了段素的手，脸上微微绽开个淡淡的笑颜，语气轻柔道：“……我在！”

    段素热泪盈眶的注视着她，在她眼中……不管她做何打扮，她永远是她的‘公子’，虽然她从未用像现在这般温柔的眼神看她……可就算只有一次，她知足了。

    “公、子！”她费力的唤着，“素儿，还可以……唤您一声‘公子’吗？”

    颜箐握紧她的手，点头道：“可以，素儿喜欢就好！”

    段素清秀的面颊划过幸福的泪，在她眼中，颜箐恢复了那个风度翩翩，冷情绝傲的公子，‘他’是她藏在心底爱慕了五年的‘公子’，她仿佛身处在迷雾之中，只有‘公子’的脸是那么清晰，她激动莫名的说道：“公子，素儿……爱公子呢！”

    她这一声，在她看来，只有她与她的‘公子’听到，但段泌……早被她的告白感动得急落下泪来。

    “爱……公子呵！明知不可以……”

    颜箐的星眸蔓上了一层迷雾，清冷的颊微微的动容，语气仍是那般轻柔的道：“可以，只要你觉得幸福，可以……一直爱着‘公子’！”

    “呜……”段泌紧捂着唇，不让哭声惊扰到已经不再清醒的姐姐，现在她才知道，姐姐是爱惨了‘公子’，即使知道‘公子’是女儿身，她仍是坚持的爱着，她明知道，‘公子’是不可能回报她的。

    “素儿……真的可以……一直爱着‘公子’？”段素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但身处在这模糊之中，却是她最最幸福的时刻，因为她看见她爱的‘公子’，那般不舍的握紧她的手，那般温柔的跟她说话，这是她在梦中也未有过的幸福。

    星眸眼中的迷雾，终究化作了泪水滑落了下来，她来不及用冰冷掩饰自己的悲痛，眼泪立即先一步宣泄下来，滴滴落在那紧闭着的眼的清秀面颊之上，那陪她度过了十个春夏秋冬、始终无怨无悔的素儿脸上。

    她将她拥入怀中，细声细语道：“可以，素儿可以……只要素儿愿意，可以一直一直爱着‘公子’，只要素儿觉得幸福！……素儿、素儿……，‘公子’好舍不得素儿呢！素儿怎么忍心撇下‘公子’……素儿、素儿……五年来，‘公子’一直忘了说，辛苦素儿了！”

    “哇……姐、姐你醒醒，你怎么可以扔下泌儿，怎么可以不要泌儿，姐……姐！”悲痛欲绝的声音，惹得人无声的落泪。

    +

    几片落叶，几缕伤怀，几许愁思。

    她面对着一潭湖水，怔怔的发着愣，他从她身后走近，从身后拥住了她。

    “即使再来一次，段素姑娘亦不会后悔前去救你，她与家琪一样，是报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他低沉的声音，透着万般怜惜，上天何苦如此捉弄箐儿，她受过的苦，还少吗？

    颜箐任自己和身体放松，依偎在他怀里，温暖的体温，清爽的气息，她转过身，反拥住他，藏在清冷面容之下的脆弱尽显在他面前。

    她手的冰凉令他心惊，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害怕似的，更加用力的拥紧了她。

    “箐儿……！从现在开始，箐儿是家琪的全部！……家琪再也不会抛下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我们带着瑞儿、泌儿一起回花谷，再也不踏足江湖半步，我们可以平静的度日，可以男耕女织，家琪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懒惰，家琪会努力赚钱养家糊口，或许不能如何富裕，但一定让箐儿吃穿不愁，让箐儿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家、琪！”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抬起小脸，伸出手，捧起了他的脸，嘴唇激动的颤抖着，“可以吗？箐儿真的可以吗？”男耕女织，平静的生活，她也配拥有这样平凡的幸福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一定要相信我！”家琪紧握着她的手，坚定不移的保证，“家琪一定做得到，一定会让箐儿幸福！”

    “唔，箐儿相信，相信家琪！”这世上，只因有他，即使知道那样的幸福多么渺茫，她也会去试着相信，只因有他。

    两颗心灵激动的相拥，他低头，含住久违的香唇，温柔的、甜密的吮吸，这一刻是给予，不是索取……给予承诺，给予温暖。

    林中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再一次见证他们的约定。
38.-038：憧憬
    　　+

    桔红的夕阳下，他与她相拥着坐在一处山间的吊桥上，看着桥下流淌欢快的溪水，看着远处青山连绵的景致，看着飞鸟划过，掠起摇动的枝叶，脸上荡漾着的……是那么幸福、那么满足的笑意。

    她的思绪一直停留在前一日的撕杀之中，他们仅凭三人之力，如此冒险的从一万多护卫中救出她：“……你是如何办到的？”她还记得那些突然倒地的弓箭手。

    不用细问，他也知道她在想着什么，于是淡淡的说道：“我找了个内应，让他在那些弓箭手的饮食中下了毒，如此而已。”

    内应！

    她不由轻叹：“……真是难为韩公子了！”

    “嗯！”家琪重重的点头，韩江宇确定是位不可多得的朋友，希望他的举动不会被察觉才好，想到这儿，家琪的脑中突然闪过当日冒出来的二名黑衣人，难道会是……

    “家琪，你真的已经……报了家仇吗？”颜箐心底有些疑团，语气尽量平稳的问道。

    沙家琪回想起那一剑：“……一剑贯穿了慕容老贼的心脏，连带的……牺牲了罗叔！”

    “家琪！”她握起他拥着她的手，意图给他一丝动力，可是……，“那两名黑衣人应当是慕容兄妹……”如此一来，慕容深没死的可能性很大，但这话，她不舍得说出，她怕，她自私的希望他就此放弃报仇，就当作已经报了仇，她不敢告诉他……其实像慕容深这般的高手，在面临那一剑之时，是可以将心脏移位，以避过死劫的。

    若是如此，罗叔白死，他定是更加自责，更不会原谅自己了……

    家琪淡淡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眺望着天边的那一片云，它遮挡着桔红的落日，四周却泄露着光线，像是蒙了尘的红宝石，放射着无限的霞光。

    静默良久，直到那云移去，夕阳再度露了出来。

    平静的溪水里跃起一尾青鱼，宁静的林中扑飞过几只飞鸟。

    他轻柔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明日咱们便回花谷！……此地虽然隐秘，却也不易久留。”

    颜箐动了动，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摇头道：“不，明日还不能回花谷！”

    “为何？”家琪表情一呆，疑惑的看她。

    “你忘了，婆婆的遗言吗？”颜箐略微沉静的提醒，想起那仗义的婆婆，她的心底仍会有无限的自责。

    “婆婆！”家琪无意识的低吟，点头道，“是，家琪糊涂了！”

    “箐儿在这儿等家琪，家琪早去早回！”颜箐重新依回他的怀中，竹绿的衣袖在夕阳下罩上一层魅丽的红色，随风飘逸着，空气中扑散着清新的味道。

    家琪手下一紧，一想要与她分开数日，心里就觉得不安，万分的不舍，轻叹一声，无赖的说道：“或许婆婆并不介意跟着咱们一道……”

    颜箐突的轻笑出声，坐直扳过他露着不舍的脸，摇头故作惋惜道：“看来婆婆是所托非人了……”

    “箐儿，你明知……”家琪瞧她对他露着失望，立即紧张的解释道，不过话说了一半，他却意外的发现她唇边泄露的轻笑，忍不住俯身在她的唇瓣轻吮一口，半喜半嗔道，“箐儿何时也学会捉弄人了！……偏偏家琪好喜欢！”说罢，再度低头含住她的香唇。

    颜箐睁着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颊边，颈间都泛起了红晕，特别是看到不远处呆站着的小小身影时，她立即手忙脚乱的拍打着他日渐壮实的胸膛。

    “瑞儿！”他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回身正瞧着那小小的身影靠在大树后盯着他们看。心下一窘，立即放开颜箐，走了过去。

    颜箐掸掸裙摆，站立在吊桥之上！

    家琪在远处跟她打了个手势，示意那边寻他有事，颜箐缓缓点头，含笑目送！

    ＋

    夕阳只剩最后的余晖，一日过去，更替新的一日，日子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平凡的幸福日子！

    她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神采，她从来都不敢想的事，如今，这七个字已深刻在她的脑中，变得清晰无比！

    越是逼近真实，越是让她止不住的向往起来，可是……越是真实，越是向往，却也越是让她不安，活了十七年，她从未去向往过什么，亦不愿去在乎什么，因为她是杀手，杀手不可以有弱点。

    可如今，她清冷的心被家琪打开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带入了曾经逼之唯恐不及的情感，她再也不是那个无欲无求，孑然一身的颜箐了。

    她如今，好在乎、好在乎他！

    不只他，她的生命像被重新点燃了一般，身边接二连三的出现她忍不住要去关切，要去在乎的人。

    失去了素儿她才发现，原来她也会有那样的不舍，也会有像常人一般的痛彻心扉。

    如今，他们一个个毫不客气的让她在乎，让她不舍，颜箐再也恢复不了清冷了。

    ＋

    林中，突然传来声响！

    她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大意的出了神，轻易卸去了该有的防备。

    美目一凛，顺手摘取青叶射过……

    ‘哗’的一声，一道沾了尘土的白衣身影从半山坡处滑落了下来，紧接着一是连串的惊叫。

    “啊……！”

    颜箐收回手中欲发的青叶，目光一柔，低吟一声：“祝公子！？”

    祝平楚拍拍身上的泥土，理了理乱去了发丝，彬彬有礼的走了过来，作揖道：“姑娘有礼。”

    这儿如此隐蔽，居然遇见了他，在这敏感的时期，颜箐实在忍不住起疑，不过面容不变的笑问道：“祝公子怎会出现在此？”

    祝平楚一听，面容有些羞涩道：“不瞒姑娘，学生一路跟随诸位而来！”

    “哦？”以他的脚程，跟随一说有些牵强，她亦泛起轻笑道，“我已在山中一天一夜！”

    “学生愚顿，凭着感觉寻来，亦在这山中寻访了一天一夜！”

    他如此回答，不经领颜箐多看了他两眼，果然，一脸的污渍，一身的狼狈，她忍不住笑他傻气，拿出随身的绣帕递上：“底下便有溪流，祝公子前去洗洗吧！”

    “多、多谢姑娘！”祝平楚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接过，一溜烟向吊桥下的溪流走去。

    正当她准备笑着离去之时，林中飞鸟大惊，敏感的耳垂chou动，周围山谷中似乎多了些不属于这儿的东西。

    她冷下脸，看着周围隐于林中的数千伏兵，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颜儿，回来我身边！”锦衣华服的秦梵笙从远处乘风而来，一派潇洒模样，与她四目相接。

    她抿紧唇，嘲笑的看着四周：“这就是你接颜箐的方式？”

    “不喜欢吗？”他单手背后，向她走来，吊桥微微抖动。

    颜箐勾起轻蔑的笑，回道：“不，很隆重！”

    “颜儿，跟我回宫面见皇上，他不会为难你的！”秦梵笙上前，朝她伸出了手，冷静的说道，“你该相信我，我说过你是我的……自然会保你周全，我早一步派人前去请了圣旨，可惜却被他们先一步破坏。跟我回去，我保证让皇上重新接受你，让颜儿认祖归宗，享受应有的荣耀。”

    “接受？认祖归宗？荣耀？”她一脸嗤耳，或许对全天下的人来说，那是荣耀，但就她而言，那是急于摆脱的梦魔。

    只是眼前的阵仗，不经令颜箐苦笑，“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姑、姑娘！”祝平楚吃惊的声音从吊桥下叫来，她眉间微动，怕心狠手辣的他不会放过他，哪知，他只一笑，抬手一挥，大方的让他闯入，还一副笑脸相迎拍拍祝平楚的肩头，说道：“做得好，皇上会嘉奖你的！”

    “你……”书生一懵，不知他是何意。

    可颜箐的脸却先一步沉了下来，低声问道：“祝公子，是你出卖了颜箐？”

    “出、出卖？”祝平楚这才发现周边的状况，然后想着刚刚的话，再对上颜箐的一脸沉色，才惊到自己被无端陷害，立即摆手道：“不、绝无此事，祝某绝没做过此等无耻之事，祝某发誓。”祝平楚一脸凝重，上前一步死死抱住秦梵笙，大叫道，“姑娘快走，祝某抓着他，姑娘快走！”

    秦梵笙低沉的笑声响窜树林，手指精准的扣住祝平楚的脖子，轻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瞧这细嫩的手腕，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的手。带走！”他顺手轻甩，立即有两名侍卫冲上前来，将祝平楚牢牢抓住。

    “放了他！”颜箐淡淡的说道，“我跟你走！”

    “姑娘……”祝平楚懊恼的大喊，恨自己莽撞行事。

    秦梵笙不置可否的笑道：“我自然是相信颜儿的，只是……林中的某位少侠丝毫并没这么好商量。”他狭长的瞳目一扫，精准的抓住沙家琪隐在树后，伺机行动的身影。

    ＋

    

    ＋

    即然已被发现，他自然大方的走了出来！

    他精亮的睿目紧收，俊帅的面容阴沉，目光冷冷的看着秦梵笙，手中的青剑握紧，即使胜算渺茫，他亦要拼尽全力除去这一次次破坏他们幸福蓝图的阴恶之徒。

    “家琪……”即使隔着距离，她亦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她扬声唤他，露着平静的笑容，“……我是自愿跟他进宫。”

    “不准！”沙家琪激动的上前一步，浓眉皱成了一团，一字一句有力的说道，“我说过要带你过平凡的生活，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家琪！”她的声音放柔，冲他露出无限的深情，“……若是一辈子提心吊胆，防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不幸，那又有何幸福可言呢！”

    她的话，让他猛然一震，这也是……他心底一直不安的因素。

    她迈出步，一步步走向他，顾不得周遭随时可能发射的箭，直到握上他的手：“家琪，上天安排了我不幸的出生，亦让我过了十七年无情无爱的生活，可是它让箐儿遇见了家琪，想来它并不是真的那般讨厌箐儿，或许它正试着改变箐儿的命运，未来的日子，就让天作决定，如果此次，箐儿能死里逃生，活下来，那么……”她抿抿唇，深深的望进他泛着无限不舍的褐色眼眸之中，诚挚无比的启唇：“……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

    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

    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

    他激动莫名，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满面动容，即喜又气：“非去不可吗？家琪可以带着箐儿杀出众围，那个皇帝丧心病狂，我不能信任他……”

    她细长而白的手止住他接下来的不安，美目不舍的流转，深深的看着他睿哲清沏的目，说出长久以来排斥的身世：“知道吗？箐儿是弃婴，就因普渡和尚的一句话，箐儿从高高在上的东盛长公主，降格成了隐藏身世的小和尚，五岁之后，箐儿再度被‘慈悲心肠’的普渡师傅遗弃，由江湖第一杀手的师傅收养，每一夜，箐儿都陪着阴森的尸骨度过，箐儿十七年的生命里，只有冰冷！生死对于箐儿来说，早已不在乎、不重要了！”

    她的眼底带着雾气，一字一句从贝齿中迸出，脸上带着凄美的笑意。

    他听着，吃惊的听着，她的身世令他震惊，十七年来，柔弱的她是如何度过的？他心疼的握紧她的手，那冰冷的温度，他一心想要呵暖她。

    “可是现在……箐儿要活着，要活得快快乐乐的，每天都与家琪在一起，不离不弃！”

    他的激动，不知该如何表达，她说，她要做他的妻子，他心里泛起无法言谕的狂喜，他想疯狂的大叫，想跳起来欢呼，想抱着她旋转飞舞，想亲吻她直到天荒地老，可偏偏……是在她即将离去之时。

    他不舍得放手，他将她的手放至唇瓣，他热泪盈眶，他精致英俊的五官泛起了疼痛，他低沉的声音有了丝丝的妥协：“既然是箐儿决定的，那么好，家琪陪你去！”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担心瑞儿，放心，贝荣会照顾他，还有梅姐，还有泌儿！”

    “还有……‘婆婆’……”

    她非得这么设想周到吗？家琪苦笑，他现在宁愿她是曾经冷颜冷情的箐儿，只照着自己的喜好行事，对身外之人之物不屑一顾。

    他妥协，微带恳求的说道：“相信我，婆婆这时候亦不想与我们分开的！”

    “无赖！”她笑着轻斥，声音轻柔甜密。

    “……只对你无赖！”他的声音像透过层层的白云，传到她耳边，没有轻薄，没有毛燥，像是通过层层过滤，留下最美最纯的情话。

    两人旁若无人的轻声软语，亦没发现秦梵笙那由红转青，由青变黑的脸色，他失控的手劲一捏，手中的玉箫应声而裂，下一秒，被无情的抛弃在吊桥下的溪流里。

    而静待一旁的祝平楚，则是面容带笑，一脸的欣羡之色。

    ……

    “够了吧你们两个……溺成这样也不怕人看笑话！”一声尖细的女声从丛林中响起，呼啦一声带动了丛中的别外三人，一行四人走上前来。

    苏若梅看着亲密的两人，生觉碍眼似的一把扯过沙家琪的耳朵，冲着他大声吼道：“臭小子，你把老娘当什么了？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你还不够，还要帮你带表弟，你想得美，没门！”

    “啊……痛痛！”沙家琪嘶牙咧嘴的叫着，又不好出手伤了苏若梅，眼神焦急的救助一旁看戏状的林贝荣。

    林贝荣轻咳两声，目光转向天边，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再看了看被风吹得刷刷的树叶，担心道：“恐怕要下雨了吧，得赶回去把衣服收了！”

    瑞儿沉默无声的看着颜箐，如夜般黑色的眼眸透着无尽的孤寂，面对他，颜箐依然没办法像面对家琪一样自然流露，他是义母的儿子，从小却跟她一样，只会沉默的看着大人的争吵疯狂。

    他像极了年幼的她，每当义母歇嘶底哩疯狂大叫，或是趁着师傅不再欲逃出谷之时，她总是静静的待在一旁，不出声，不阻挠，可义母却仍信不过她，仍会狠心的将她绑起来，用布条堵住她的嘴巴，即使她表现得很乖巧，很听话……

    或许有时候，在她心情平静，不吵不闹的时候，她会开心的将她带入她的闺房，用心的为她装扮，待她如小公主一般……只是，这样的时候必竟不多！

    ……

    颜箐朝着瑞儿渴求的小脸，语气平淡的说道：“跟着他们，在这里等我回来！”

    瑞儿小小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的点头。

    “就算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也不能任你们这样抛来抛去的！”苏若梅没好气的训斥，拉过瑞儿轻柔的拍淹沾在他身上的草屑。

    林贝荣将放远的目光转了回来，双臂抱胸的说道：“家琪，这回梅姐说得没错，既然要去，大家就一起去，谁也别抛下谁！”

    “……泌儿已经没有姐姐了，泌儿要跟主人在一起！”段泌的怀里抱着用布包裹着的骨灰罐，期期艾艾的低述。

    这样的场景令他们无语！

    她与他深深的对视了一眼，最终点下了头！
39.-039：纠缠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行走在官道上。

    带头的是五匹马，瑞儿与苏若梅一骑，林贝荣与段泌各一骑，至于颜箐与沙家琪，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共剩一骑，最后……骑在高大的黑光发亮的俊马之上的，正是一派潇洒的秦梵笙，他的唇边带着轻笑，目光不移的看着那对共骑的男女。

    看着她与另一个男子如此亲密，他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恼火，他根本不将那姓沙的小子放在眼底，只要一回到皇城，他们势必要被分开，即使是随性自由的她，亦没办法决定自己的未来。

    这个时候，他只当是在欣赏一场相爱的男女之间，被生生拆散之前的最后相聚。

    

    五骑之后有豪华的马车跟随，这原本是为颜箐准备的，可她偏偏选择剩马，随后同行的还有三千精兵，算是押解‘祸水’上路的，可这情况，反而像是护送……

    前一日皇后传来消息，说是五皇子假传圣旨一事闹遍了半个东盛朝，不可避免的传至了朝野，大臣纷纷上奏参了五皇子一本，皇上振怒非常，故在秦梵笙的建议之下，东盛允臣及长公主东盛珏儿已先一步往皇城出发，希望能早一步见到皇上，解释一切，以平圣怒。

    

    正思着，前面两骑又开始打闹开了，‘瑞儿’争夺战……

    “……我说过，瑞儿是家琪的表弟，自己也是我弟弟，所以由我照顾。”苏若梅一脸好声好气的陈述，实则隐忍着一肚子的火气，这小丫头片子就喜欢跟她作对，到底是那‘祸水’带出来的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段泌不依的嘟着嘴，扬声抗议道：“他是谷主的儿子，是主人的义弟，也是泌儿的小主子诶，当然由泌儿照顾！而且，泌儿与瑞儿年纪较近，可以一起聊天，你……年纪差太多了。”

    “你……你什么意思？敢说老娘老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啊……”段泌驾马侧身躲避，骑马她是刚学会的，赢不了她，不过嘴皮子可不会认输的，瞧她凶神恶煞似的，她立即躲至沙家琪与颜箐一骑的旁边，哇哇叫道，“瞧瞧你自己一口一个‘老娘’的，怎么，还不承认！”

    “你……有种别躲着……”苏若梅扬起马鞭，作势便要绕过来逮住段泌，但心里却生着另一个想法，希望能打破这对粘在一起一整天，旁若无人的男女……可偏偏，沙家琪一面轻巧的越出她二人的包围圈，一面仍紧紧的搂着颜箐的纤腰，温柔的与她相视而笑着，看都没看她一眼。

    混蛋！

    苏若梅心中恼火，扬起马鞭就往二人共骑的马屁股上重策了一击，马儿立即失控的狂奔起来，两人防不胜防，一个重心不稳双双摔下马去。

    众人一见，立即愣了！

    队伍跟着停了下来……

    苏若梅亦涨红了脸，心下一阵忐忑，她本意只是想打断他们如胶似漆的尖眼模样，却并没希望让他们受伤。

    “家琪，颜姑娘，没事吧？”林贝荣立即拉住马缰，翻身下马查看。

    段泌目睹了一切，立即伸出手指着苏若梅大喊道：“你……你是故意的！你害我主人和沙公子摔下马，你这个坏女人！”

    “哼！”苏若梅亦不狡辩，扭头看了一眼沙家琪，却不料正对上他探究的眼，心下一堵，立即将瑞儿抱起塞进段泌怀中，长鞭一扬，头也不回的离去。

    “梅姐！”林贝荣大吃一惊，立即拉起马缰翻身而上，回头看了眼家琪，稳重的道，“家琪，她定是无心的，你别怪她。”

    沙家琪搂着颜箐起身，一脸了然道：“我知道，你快去追她吧！”

    “好，我们皇城见！”林贝荣马鞭一扬，快速的追了上去。

    家琪这才回过头来，察看颜箐的上下，发现她被自己护得完好无缺之后，这才满意的一笑，对上她无波无纹的凤眸，解释道：“梅姐脾气暴燥，心肠却不坏，应当不是故意的！”

    “嗯！”她轻点头，由他护着上马。

    这一面段泌却是乐坏了，身前坐着瑞儿，面上扬起笑脸：“太好了太好了，这会儿坏女人走了，没人跟我抢瑞儿了！瑞儿，咱们一跟上跟主人和沙公子一样聊天好不好？我觉得很好玩诶！”

    瑞儿无力的垂下头，他将刚刚表兄与箐儿姐姐跌下马的惨状看在眼底，脑中同时回忆起……这是泌儿姐姐第一次骑马，虽然娘亲有教他轻功，但此刻小小的身体被泌儿姐姐紧紧的抱住，能不能顺利的脱身……这是个问题。

    

    山林间，湖边，月光下！

    一名身材丰腴，腰姿纤细的女子跌跌撞撞的扑靠在一颗大树下，使劲的干呕，吐出黄色液体，然后一仰头，她再度往嘴里灌着酒。

    明明可以好好的住在前一站的客栈，她却偏偏错过投宿，目的似乎就要与他们错开。

    林贝荣箭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壶，皱着清紧劝道：“梅姐，别喝了！”

    苏若梅晃晃悠悠的抬头，面颊红若牡丹，性感的红唇还沾着水光，她目光游离的停止在林贝荣脸上，然后晃晃头，再定眼一看，认出来人之后，立即泼辣的大叫：“什么时候……呃，轮到你来管我？嗯！”

    手下一闪，酒壶再度落回她水中，她朝他轻哼，背靠在树杆上，仰头又是‘咕噜咕噜’的一大口，些许酒水沿着她光洁红嫩的颊边滑下，一滴滴水珠在月光下反射出亮光，再沿着她细长白皙的雪颈，滑过襟边微露的锁骨，往下延伸……

    林贝荣一时看得痴了，回过神，却更加悲伤的皱眉，坚毅的唇轻启：“虽然是兄弟，但我仍然疯狂的嫉妒他。”他猛一抬眼，迸出坚韧的精光，一把打飞她手中的酒壶，用力的摇晃她，惨忍的说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为了他做出疯狂的事，甚至伤害自己？可他的心里只有颜姑娘，他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他只当你是姐姐，你醒醒吧！”

    苏若梅被他这么一吼，居然安静了下来，双眼透着盈盈的水光注视着他。

    林贝荣声音低哑的轻述道：“就算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但在他的心里，一直只念着被你收养的恩情，他可以为你两肋插刀，但绝不会移情别恋爱上你，所以……你醒醒吧，别只注意着他，看看你的身边，还有比他更关心你的人，更适合你的人，不是吗？”

    听到最后，她的颊上划过了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滴落在他的衣襟。

    “若梅……别哭！”林贝荣心疼的伸出手，用指腹轻拭她颊边的泪痕。

    略显醉态而迷离的眼中，此时出现了一个影像……高大的男子，足以依靠的臂挽，低沉的声音，温柔轻抚她面颊的手，清新的体味，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影像，那个由半大点的孩子长成刚毅英俊男子的面孔。

    她一心只想留住这一刻的他，想也没想便伸出了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红唇送上，当接触到他那柔软适中的唇里，她的双颊更加的樱红，胸口狂跳，唇下青涩的吮吸。

    ＋

    

    +

    轰！

    林贝荣的脑袋像被炸开了一般，他瞪大了眼，看着贴近紧闭的美目，那娇巧的小脸，唇下是她生嫩的啃咬，虽然已是三十年华，但这方面，她生嫩得宛若处子。

    每当她性感的红唇，毫无自知的一开一合之际，他总会不自觉的咽着口水，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像亲吻她的味道，而这刻，这味道他向往以久了，没有理由放过。

    思及此，他立即展开行动，大手压住她的脑后，唇下用力的深吮，完全的将她包容在内，舌间轻挑，将她紧抿颤抖的贝齿挑开……这是更深一轮的亲吻。

    她一时反应不及的只能承受，他的大掌火热，在她隔着浅薄布料的背部游移，另一只手也移开脑后，往她的身侧延伸，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被点燃似的燥热不已，体内有股热流不安的上窜下跳，令她虚脱无力。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也太危险了，他已经不能满足这些，他的手指自作主张的伸至她的胸前，她的腰间，企图探入，企图解开她打着红色蝴蝶红的腰带。

    不……这是不可以的！

    他深吸口气，打算退离，可下一秒……她冰凉的小手却不安分的按上了他火热的胸膛，她性感丰腴的身姿更加紧密的向他贴近，与他腹下的火热紧密的贴合。

    天！

    再深一些，将是多么痛快的事！他内心狂热的呼喊……

    可是……他抓住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将不肯停歇的唇移至她小巧的耳垂，吃力的克制道：“梅，不可以，你会怪我！”

    冰凉的小手穿过层层衣襟，突然的袭击他结实的胸口，他猛然倒抽口气，一把抓住她作怪的小手，血脉贲涨得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死去。

    他粗喘着，低吼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要、我……要！”她满脸醉红，不依的伸出舌头轻舔嘴唇，全身难以忍受的扭动。

    天！

    他在心底低喊！

    这已经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银牙一咬，他将她压在了身后的大树，密密麻麻的吻如风暴般狂烈的袭卷她的全身……

    湖边，月光下，大树旁！

    两具雪白的身体交缠着，时时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粗喘及娇吟……月儿，羞涩的躲入云层里，而树下的激情，还在继续着……

    

    一声马蹄长嘶，一匹棕色的俊马停在大行队伍的前方，一身浅蓝色锦缎的娇俏女子英姿不凡的坐在上头，她身侧的小径，迟疑的踏出另一匹白马，盈立而上的是一身乳白的书生。

    那一身乳白的书生正是祝平楚，自那日一别之后，他终日愧疚不安，正巧碰上了出来找寻沙家琪的慕容妍，慕容妍虽然从未单独出过远门，但这皇城是她住了十多年的地方，随着兄长慕容渊来回过无数次，自然对上皇城的路了如指掌，她避过慕容渊的耳目，与祝平楚约定超小径赶上一行人，经过多日的追赶，终于……

    “家琪！”她惊喜的轻唤，却在见到他怀中的颜箐时，僵住了面容，可只一秒，淡淡的笑容便再度回到她的脸上。

    爹爹灭了沙家满门，让家琪沦落为孤儿，她要为爹爹恕罪，她要代替慕容家，对家琪做出补偿，即使他只喜欢颜箐，即使他会讨厌她，她也还是要喜欢着他，陪伴着他……她相信，爱能感动一切，能消除一切恨意。

    “沙兄弟，颜姑娘，诸位有礼！”祝平楚适时的出声招呼。

    沙家琪策马上前，问道：“祝兄为何出现在此？”

    祝平楚低身作揖，浅笑道：“再过一月便是秋试，祝某寒窗苦读，只求在考场上疾笔发挥了！”

    “原来如此！”

    祝平楚目光一转，看向沙家琪怀中颜箐柳眉绝色的脸，一脸沉重道：“祝某百无一用，给颜姑娘图添麻烦了。”

    颜箐淡淡摇头：“该来的始终躲不掉，祝公子不必自责！”

    众人闲聊了几句，便一同上路了。

    轻言淡笑间，只有慕容妍静静的凝视着那芳心深系的背影……他始终未正眼看她，未将她放在眼里！

    慕容妍可爱娇俏的脸略显暗淡，一行人上路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又加了两名，她默默的跟在他与她共骑之后，目光透着哀怨。

    

    行走了半月有余，众人脸上早出现了疲态。

    三千人马在郊外安营，剩马的七人入了一处小镇，寻了一处靠近郊外的客栈歇脚。

    这会儿，一行七人分成三桌，靠大门的桌边，坐着段泌、瑞儿、祝平楚三人，再靠楼梯道边秦梵笙与慕容妍对视坐着，沙家琪与颜箐自然是不可分割的相对而坐。

    这厢浓情蜜意，四目相交，楼道处的一桌却是最为尴尬的一对，秦梵笙自然是生人勿近的，可慕容妍原本是可以与祝平楚一桌，只是她的目光不舍的注意着沙家琪，一早进来是便越过了前一桌，在见沙家琪温柔的握着颜箐的手，将她忽视的彻底时，进退不得，只好在秦梵笙面前坐下。

    比起第三桌的无声胜有声，再比起第二桌的沉闷，门口外的第一桌因为有了段泌，可就热闹多了。

    这会儿她正拉着祝平楚聊得起劲：“祝公子，你说这皇城怎么这么远，还要走几天的路呀！瑞儿的屁股都坐肿了。”

    话一出口，原来还旁若无人的家琪与颜箐，立即调转目光看向瑞儿的小屁股，一脸的关切之情。

    瑞儿的脸‘刷’的变红，目光瞪向口无遮拦的段泌，唇下还击道：“瑞儿的屁股没肿，定是泌儿姐姐的屁股肿了！”

    “呃……”段泌一听，立即防备的看向众人，但见他们都正经的吃着饭，这才回过头来低声反驳道，“泌儿的屁股也没肿！不过……祝公子，你还没说这离皇城到底还有多远！”

    祝平楚的脸上挂着儒雅的笑，语带谦虚的说道：“祝某也只是在孩提时代住过皇城，至今都有十多年光景，印象着实模糊了！不如……问问秦公子吧！”

    秦梵笙？

    一提到此人，段泌原本灿烂的脸立即暗沉了下去，眼中甚至还迸射出冷冽的恨意。

    祝平楚心下一沉，立即忆起那日劫法场里，死去的段素姑娘……失言失言。

    这一桌的气氛冻结，另一桌的慕容妍却发话了：“这儿已经是城郊，今日在此留宿，估计再行一日便能进入皇城了。”

    她说完，目光扫向背对着她而坐的沙家琪，见他正与颜箐低声说着什么，颜箐原本冰冷的脸上即出现温柔的色彩，眉眼带笑……她暗然的收回目光，却见秦梵笙正好心的为她添酒，唇边勾起完美的弧度，浅笑道：“曾经活力四射的慕容姑娘还深刻在秦某脑中，如今怎的变得如厮凄凉。”

    “你是在说风凉话吗？”慕容妍秀眉一皱，没好气的将酒灌下，“你能无动于衷……只因你付出的都是虚假吧！”

    虚假？

    秦梵笙不置可否的一笑。

    再度将她的杯添满，轻笑道：“慕容姑娘如此明显的表现内心的痛苦，他却仍然视若无睹不是吗？”

    这一句，深深的割伤了慕容妍，杯中的酒，似乎变苦了……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百倍努力！”秦梵笙在她仰头喝下另一杯的时候，低声在她耳边蛊惑，“就算痛苦，也要找个人陪伴，才对得起自己受伤的心呵！”

    他的话令她手下一颤，眉眼探究的抬起，望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内，那一闪而过的精光，立即印入了她的脑中。

    这是个好办法，能让她永远跟着家琪的办法。

    就算被轻视，被看不起也没关系。

    只要能跟着他。
40.-040：波折
    +

    众人正吃着聊着，却从楼上下来一道身影，一袭红衣特别醒目，一下就夺走了众人的目光。

    “咦，梅姐！”家琪一见来人，立即站了起来，向上眺望一阵，这才疑惑道，“贝荣呢？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苏若梅的眼神有些恍忽，脸色不自在的泛红，声音吱吱唔唔道：“他、他去镇上……”

    话还未说完，门外进来一名蓝衣身影，正是面容沉重的林贝荣，他一进客栈，目光很快捕捉到了那抹鲜红的身影，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阵，便面无表情的转开了。

    突然间，客栈的气氛有些凝重，沙家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最终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走上前一把揽过林贝荣，重重的在他肩膀击了两下，轻笑道：“居然跟梅姐闹脾气，你小子长胆了……不过，兄弟挺你！”他小声的在林贝荣耳边说话。

    “啊，林大哥！见到你真好！”泌儿一把扯住林贝荣，挤开沙家琪，抢先一步将他安在左手边的位置，一脸苦闷道，“可赶上你们了，泌儿一路上可闷死了！”

    先前一行有林贝荣时不时的与她聊几句，再加上跟苏若梅斗嘴打驾，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可这几天来，除了拉上秀才说几句‘之乎者也’的话，其它人一个个都像闷葫芦似的，主人与沙公子也只顾着自己，怀中的瑞儿就更不用说了，只知道靠在她的怀里睡觉，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见她如此生动鲜活的报怨，林贝荣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他原本就是个乐观之人，若不是那日清早，她躺在他怀里，而他正沉浸在幸福中等待她睁开眼时，听见她在半醒半梦中喊的那句家琪。

    他都不知道世间居然还有让人如此痛彻心扉的事。

    他甩开脑中的不愉快，含笑听着段泌一路来的报怨……

    “……你都不知道，这一路上，泌儿除了与祝公子说话，其它人都把泌儿当隐行人，就连瑞儿也一直装睡，就是不跟泌儿聊天……”泌儿说着还眼带怨尤的扫向吃得认真的瑞儿。

    “咳、咳咳……”瑞儿被她恶毒的眼神扫到，一个吞咽不急，米饭呛到了气管口，立即巨咳了起来。

    “慢点吃！”林贝荣细心的倒了一杯水，送至他手边。

    ……

    苏若梅走过去与家琪同桌，可眼神却时不时的瞪着泌儿的手，她一边唾沫横飞的讲述着，一边还紧抓着林贝荣的手。

    她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贝荣定不会喜欢这样嘈舌的丫头，可偏偏，心里有股怒气不断的上涌，迫使她紧咬着唇，才不至于喷射出气愤的火焰来。

    一旁的沙家琪将她的怪异看在眼底，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边那一桌……然后，回过神来，眼神怪异的笑笑，顺手为颜箐夹了块牛肉。

    “我不爱吃这个……”颜箐小声抗议。

    “……多吃，你太瘦了！”沙家琪冲她一笑，温柔道，“我会担心强风把你刮走！”

    颜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却还是乖乖的张嘴将那片牛肉放入嘴中咀嚼。

    ……苏若梅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着白饭，桌上的丰富的菜她丝毫不放在眼里，因为她的眼底盛满了莫名的火种，就连向来大脑缺筋的段泌都感觉芒刺在背，只是她回过头来察看时，苏若梅已经放下手中的筷子，穿过众人的桌边返回楼上去了。

    “诶，她是怎么了？饭都没吃两口呢！”原以为她拉着林大哥聊天，她一定会坐过来跟她唇枪舌箭一翻，宣告林大哥是她的所有物似的，可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呢？有问题！

    不过她一回神，却发现另一个更加反常的情形。

    “咦，林大哥，你不用去看看吗？”换成其他时候，林大哥一定紧张的第一时间追上楼去，‘关心’那个坏女人去了。

    “她……”林贝荣仍然一副优雅的笑笑，“……没事的！”

    “……哦！”段泌嘴下应着，这才迟顿的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一定是吵架了。

    

    入夜，灯火初上！

    众人都分配好了房间，林贝荣与沙家琪一间，段泌、颜箐、瑞儿一间，祝平楚与秦梵生一间，慕容妍与苏若梅各一间。

    一行走了半个多月的路，隔三茬五的露宿野林，众人都是一身疲惫，一身臭味更是急于摆脱了，林贝荣与苏若梅二人先到一步，自然早已沐浴，瑞儿虽小，却也有十岁，原本段泌一脸玩兴的想替他沐浴，他却死活不肯，最后换上林贝荣，这才妥协。

    这么多人一同沐浴，掌柜的大呼供水不及，于是只好由女子先行沐浴，男子排后。

    林贝荣诱哄着瑞儿来至后院井边，打算为他沐浴，衣服刚脱至一半，苏若梅却抱着一大堆衣服走来，瑞儿虽然不过十岁，可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都根深地固，一转眼，扯回衣服溜出了后院……

    尴尬的纷围中，只剩下苏、林二人。

    她沉默不语，眼神闪烁的不敢直视他，他亦沉重的看着她……日日都要相见的两人，如何能一直这般如此？不如潇洒一点，他是男子，理因由他迈出第一步。

    “这些，我来吧！”他上前一步，欲接过她怀里抱着的脏衣脏裤，这些都是家琪的，他刚一换下来，她便拿过来了，她从来都是这么的无微不至。

    “不、不用！”她猛一回神，立即将怀里的衣服往里缩，手却不小心与他的指尖相触，有股电流般的热潮从指尖划过，击入她的内心深处，她紧张的一颤，手中的衣物落了一地。

    他痛苦的皱眉，将她的心悸当成了排斥！

    他夺了她的清白，她理该恨他的，她如今不发一语，不愿看他，或许心中有些话想要说出口，却又不忍说不出口，这话……不如就由他来说吧！

    “……你不必、害怕，我跟家琪交待一声，就会离开……”他说完大步的走出后院，只留她一人震在当场！

    他说什么？

    离开？

    他居然说……他要离开？

    她的心底陡然被刨开一个大洞般，挖去大大的一块！

    空虚、恐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划下！

    他要去哪里？他凭什么离开？他难道忘了，他是她的，是她从人口贩子收中买回来他的，他这一辈子……注定只属于她。

    她无力的跌坐在地，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他从来不怕她的怒吼，总是轻声细语的安抚她，他不像家琪那般倨傲，没有家琪那般随心所欲、处变不惊的应对有素，却总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不离不弃！

    是的，他总是陪在她身边……包括那晚，她甚至不敢承认……那夜，在醉意朦胧中，她渴望看到的高大刚毅的面容，居然不是家琪，而是他……她亦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会默默的对她付出感情，就如同她对家琪那般。

    她是残忍的，逼得他如此强迫自己离开。

    那一日清早，她的反应……刺痛了他……

    “喂，你怎么了？你怎么坐在地上哭呢？谁欺负你了？”段泌一进后院，立即吓了一跳，一向剑拔弩张，气焰嚣张的坏女人，居然如脆弱的小女子般坐在地上低泣，表情是那么悲伤，是那么痛苦，她都不敢相信，这真的是那个嘴里随时能喷出火焰的坏女人吗？

    苏若梅看着此时一脸担心的段泌，突然一把将她抱住，放肆的靠在她纤弱的肩上发泄心底的慌乱！

    段泌捧着衣物的手立即下滑，脑中闪过一连串的不可思议，她、她、她……好像，真的好可怜哦！

    段泌柔软的心立即被她的悲泣软化了，下滑的手抬起，轻拍她抖擞的背部，安抚道：“不哭不哭，不哭哦……”

    沉浸在痛苦之中的苏若梅和正安抚着哭泣人儿的段泌都没有发现……后院的入口处，一道身姿飘然的雪白身影立在那儿，她璀璨的眼底划过一丝怪异，心念一动，转身往客房方向走去。

    ＋

    

    ＋

    二楼处靠近左手边的一排，共有五间房，第一间住着祝平楚与秦梵笙，第二间住着林贝荣与沙家琪，里间依次是颜箐主仆及瑞儿，然后跟着是慕容妍及苏若梅的客房。

    颜箐走到第二间的时候停下，倾听里面的水声，可里头传来的不是水声，而是一道熟悉的女声……他、在沐浴呢！

    她的心底一顿，正思索着抬起手，考虑是否该敲门，里头的女声却突然大声了起来，声音不可避免的飘进她的耳中……

    “……就算做妾，做奴婢，做丫环都没关系，我不在乎的！家琪，我爱你，我只希望能跟你在一起……想你的时候，随时能够看到你！”

    她抽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家琪，我知道你爱颜箐，可我不贪心，我不用你爱我，我只要你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我就好，我不介意你们在我面前亲热，我不介意在她的地方，你的眼中容不下我，我也不介意你……”她的声音哽咽，努力忽略着胸口的疼痛，语气泣诉而哀伤，“……只要你偶尔给我个眼神，我就会很满足、很满足！只要能呆在你身边，看着你，默默的守护着你就好……”

    门外，她提起的手，缓缓放下，门内如泣如诉的话让她震惊，有一个女孩，居然这般爱他，不顾一切、毫不保留的……甚至更多的，包括她给不起的。

    楼道里，段泌端着一盆清水正欲给哭得疲惫的苏若梅洗脸，却在经过沙家琪的客房门外时，发现呆立着的主人，她心下一狐疑，立即积极的上前说道：“主人，怎么站在门外呢？泌儿帮你开门！”

    碰！

    手下使力，房门应声而开。

    乒、碰！

    这弧轮的一声，是段泌手中的木盆打翻水掉地。

    屋内的两人正面红耳赤的面对面站着，慕容妍身无寸缕，而沙家琪半披着外衫，两人一副衣衫不整的暧昧模样。

    “天、天哪！”段泌大叫，立即传来左右房间的开门声。

    沙家琪迅速拉过一件长衣，抛向慕容妍光洁的身体……目光随后追逐起离去的倩影……

    

    “箐儿、箐儿！”沙家琪夺门而出，追逐着那道雪白的身影。

    她的脑中混乱异常，这从未出现过的情形……脚步不由得加快，顾不得身后的呼喊，出了客栈……眼前再度闪过刚刚房中那一幕，不知为何，一整颗心像被狠狠的揪住，痛得她窒息。

    沙家琪纵身一越，一个漂亮的凌空翻身，俐落地挡在她的身前。

    “箐儿……”他迅速的一把抓住她的皓腕，焦急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要你，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这颗心，只为你跳动。”沙家琪深情的拉起她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手心感觉到他激动的心跳，她陡然收回了手，转身背对着他，语气平顺道：“你不用解释，我没有误会！”

    可他并不这么觉得……沙家琪的心一沉，硬是将她拉回原位，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的星眸，低沉问道：“真的，没有误会？”

    “没有！”她抬眼，眼底清冷一片。

    她越是用这种语气说话，越是代表她将刚刚的事放在了心上，而且……还在意得不得了，他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脸上随即浮起喜悦的神色，扬唇邪气的问道：“箐儿，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

    酸酸的，涩涩的，心底很不是滋味，难受得像被蚂蚁啃咬……这感觉，就是吃醋吗？

    可是，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慕容姑娘对你情深意重！”她说出心底想说的话，眼神躲过了他的视线。

    “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沙家琪一听，立即出声宣布。

    “……她更适合你！”

    他的脸沉了下来，臭得像掉进了茅坑：“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

    “……你想将我让给她吗？”

    她静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认真无比的点头：“家琪跟她在一起，才能得到幸福……”

    “幸福！？”他怪叫起来，“你知道什么是幸福？你凭什么随意决定我的幸福，你凭什么每次都能轻易抛弃我？我在你心里，一点份量都没有吗？”

    颜箐抬起无辜的眼，盯着他受伤的脸，头微微的摇动。

    他苦笑着，看上去不堪一击，表情渐渐的有些昏暗，“箐儿……你要我低声下气的求你，求你不要随意抛弃我吗？天知道，沙家琪一辈子，都没说过这样的话，你凭什么每次都高高在上，逼得我弃械投降？凭什么忽近忽远，让我盲目追逐，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

    他在斥责她吗？他已经觉得不值了吗？为她低声下气，为她弃械投降，他觉得不值得了吗？可她本性如此，给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慕容妍可以，她愿意上天入地，抛开一切追随他，她会是他的最佳伴侣，只有她才能给家琪想要的安全感，家琪从小……就没有爹娘在身边，他太苦了，不应该将箐儿的苦也一并承担过去……这时候分开，对他是最适合的吧！

    颜箐不忍的别过他暴戾阴鸷的眼，语气低柔道：“你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好！”他一口应下，大声得即使身处在百步外的段泌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当然可以，我沙家琪，亦不是非你颜箐不可！”

    抛下这冷咧的话，他大步的踏离这里。

    而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优雅的唇边勾起一抹恬淡又带着苦涩的笑……这样，最好不过了！

    可是……‘我沙家琪，亦不是非你颜箐不可！’

    这句话，为何会这么痛、这么重的砸在她胸口，然后在她的体内搅动，让她痛苦不已。

    

    “该死，你又喝酒，这习惯能不能改一改，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酒入愁肠愁更愁’，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别嗦，要么就陪我一起喝，要不然就滚回屋睡觉！”沙家琪语气暴戾的赶着身边的人。

    林贝荣深深的皱眉，他这般，他如何跟他提要离开的事？可梅姐……他稍一抬眼，便见她立在楼道处，迟疑着在原地徘徊，一见他投过的眼神，立即反射性的躲开了……再不舍，他又如何能不走！

    “家琪！”他按住了他欲提起酒壶的手，冲他一笑道，“不醉不归！”

    沙家琪的脸上荡起了漫天的笑意，扬声应合道：“……好！”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一袭雪缎的她，坐在靠窗的桌前一夜，看着楼下痛快喝酒的他……眉眼带笑，那笑……却透着绵细的痛楚。

    

    一身鲜红的她，干脆在楼板上坐下，单手托腮的看着豪饮的他，他爽快的笑，仰头大喝，然后痛快放下……每个举动，都奇迹的刷新着曾经在她脑中的他，想起被他爱着感觉……那么、那么的骄傲，反观家琪……他全身透出的气息，是那么的痛苦！而她，也不由的跟着痛苦。

    

    她，一身粉蓝丝绸披在身上，脸上是无尽的暗淡，她的本意并非如此，若是知道痛苦的是他，她宁愿承受这一切的只她一人，她是来补偿他的、弥补他的、爱他的，并不想让他痛苦，在他房中说的一切，都是她的真心话，她愿意作妾，愿意抛下慕容小姐的尊严，只求他能正眼看她可他却，根本不屑！

    

    华衣优雅的俊美男子，一面喝着清香四溢的龙井，一边拿起刚寻来代替之前那支玉箫的玉笛，神情如三月春风暖化人心，眼底……却是一望无际的深沉。

    

    这一夜……究竟是命运的波折，还是幸福的开启！？
41.-041：去而复返
    　　＋

    第二日，林贝荣在一处软塌醒来，左右一看，床沿竟有一道鲜红的身影趴着熟睡，模样娇巧可人，呼吸平顺安宁。

    她……为何在此？

    是她，照顾他一夜吗？

    不、不可能，定是他误闯了她的房间，而她……不忍心将他丢出吧！

    他慌乱的立即起身，却又动作轻柔的不愿吵醒她，目光……不由自主的盯着那张嫣红的娇颜不放，手指……自作主张的伸前渴望触模。

    一声呢喃，他心下一滞，全身僵硬！

    “唔、家琪……”他的呼吸被猛然抽走，动弹不得，“……不准偷懒！去，叫贝荣回来……自己洗！”

    他的心跳，突然又有力了，一下、一下的跳动……她，梦中……似乎也想着他……至少，没有恨他入骨吧！

    这样就足够了！

    至少，回忆仍是甜蜜的，未来无数个寂寞的日子里，还有无数的回忆可以慎补空虚。

    红衣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炽热的目光，毫无预警的睁开眼，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对、对不起，定是我迷迷糊糊走错房了！梅姐别气，我立即出去。”林贝荣被她陡然睁开的眼睛吓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披上外衫，套上鞋子，狼狈的逃了出去，留下身后人欲言又止的苏若梅……

    “是、是我……搀你进来的……”她的声音细微的飘出门去，却没飘进林贝荣的耳中！

    她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八人分成了三桌，默不作声的用着早膳。

    气氛异常的凝结，就连小小的瑞儿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漆黑的眼珠打着转的看向分桌背对背而坐在颜姐姐与表兄，小小的脑袋瓜里闪过惊愕……寸步不离的两个人，居然也会分开。

    泌儿自然是跟着主人坐的，她嘟着嘴，边嚼着嘴里的食物，边轮番狠瞪着同桌而坐的慕容妍及沙家琪。

    哼，不要脸的男人和不要脸的女人！咬死他、咬死她！

    这一桌，坐着祝平楚、沙家琪与慕容妍，而那一桌，林贝荣居然与颜箐主仆坐在一起，当然还带上小瑞儿，最自在的莫过于秦梵笙了……虽然他一人独坐，脸上露着的表情，却比谁都自在、愉悦……

    苏若梅下了楼，自然的与沙家琪一桌。

    她冷冷的盯着那自作多情，拼命向家琪示好的慕容妍，眼神扫过家琪的背，落在那一身白衣，淡定而坐的女子身上，她清幽而脱俗……就连面对情敌，也可以如此毫不在意的礼让？

    “家琪，你多吃点！”

    这厢，慕容妍已然恢复成热情的小女子，不断为家琪添肉夹菜。

    段泌手下一顿，立即望向面对而坐的主人，颜箐面无表情，吃得认真极了，段泌咬咬下唇，不甘心的说道：“主人，咱们今日还要骑马吗？泌儿和瑞儿都骑累了！”

    瑞儿眼神怪异的斜她，明明是泌儿姐姐自己的事，偏偏每次总要扯上他一块，不过，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颜姐姐，又立即低下头认真的吃饭了。

    客栈里突然停下了碗筷声，大伙的动作蓦的静止，等着颜箐的回答。

    半晌

    “……泌儿，累的话坐马车吧，秦公子有准备着，不是吗？”颜箐放下筷子，抬头淡淡一笑。

    这一笑，泌儿都心碎的想要哭了！

    天哪，发生这样的事，主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主人的心里，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重量呀，为什么她不像坏女……呃，若梅姐姐那样，宣泄出来呢？

    颜箐的话一落，背后便传来‘啪’的一声。

    “吃饱了！”沙家琪重重的放下筷子，起身往马厩走去，慕容妍正要走身跟上，却被苏若梅伸手挡下，林贝荣默契十足的看她一眼，立马跟了出去。

    马厩里，沙家琪正认真勤快的喂马吃草，指腹轻柔的顺着马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琪！”林贝荣来到他身边，拿起干草喂着另一匹马，“你还真跟她生气吗？明明是你惹的烂桃花！”

    “……是她不要我！”沙家琪闷闷的声音从马盘后传了出来。

    林贝荣失笑出声：“生气时说的话，你也拿来当真啊？哪个女子看见自己心爱的人跟一身赤luo的女子呆在同一间房里，还能说出什么理智的话！你为免对颜姑娘太苛刻了……还有，你最后失去理智吼出的那句话，我们大伙可都听见了，你若不是真的想跟她一刀两段，最好从现在开始想想该如何挽回，否则待她真入了皇宫，你们……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家琪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拧眉苦笑道：“她真的爱我吗？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她说放弃就放弃，就连我低声下气的求她，她也仿佛无动于衷，我沙家琪的尊严，全被她踩在地上，践踏的一文不值了！”

    “尊严？”林贝荣眯起了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痛，“在面对她的时候，你还顾忌得了尊严？家琪，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有些人……即使做得再多，别人也看不见他的好，可有些人，什么也不必做，就能轻易的让人死心蹋地，如果对像不是颜姑娘，还有人能令你觉得丢失尊严吗？”他笑着拍拍他的肩，稍稍有些兴灾乐祸，“想清楚吧，尊严重要，还是她重要！”

    沙家琪沉默了几许！！

    突然，他抬起头来，怪异的看着林贝荣，问道：“你倒是尽管我的事了！我还没问，你和梅姐是怎么一回事？”

    林贝荣表情一僵，沉重道：“我犯了个不可原谅的错，送你们到皇城之后，便会自行离去……”

    “说什么自行离去？”沙家琪猛的将干草一放，揪起了他的衣襟，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

    林贝荣为难的转过脸，叹道：“……我不能告诉你！”

    “……你！”看他脸上诧异的窘色，沙家琪的心里大概有了底，贝荣从小就很听梅姐的话，长大后更是巴结得不像话，原本他一直看不惯他这般自损尊严……

    可是尊严？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抬头说道：“你真的走得了吗？你没地方可去！”

    林贝荣突然笑了，揽过他的肩笑斥道：“你不是也会说，踏遍土，寻找生命的意义吗？怎么就认为我做不到？”

    “切！”沙家琪轻斥，“你根本放不开！况且，梅姐也不会让你走，你忘了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了吗？”

    ‘你是老娘买来的，这辈子都是老娘的！’

    思及其，林贝荣愣愣的低笑，她每次都揪着他的衣襟粗暴的大吼，却成了他最甜美的回忆。

    看着沙家琪转身出了马厩，他忍不住扬起声喊：“喂，以后对梅姐好点，别老惹她生气！”

    沙家琪头也未回，只是抬起头，毫不在意的挥了挥。

    “臭小子！”林贝荣轻斥，继续喂食着另外几匹马。

    

    客栈里，众人都用完了早膳，秦梵笙命人驾来了豪华马车，正准备扶颜箐上马，苏若梅走了过去，没好气的拉起颜箐的手，臭着脸道：“你，跟我过来！”

    “喂喂你……”段泌一脸紧张，却被颜箐的眼神制止，只得留在原地等她。

    两人走离队伍十米之遥，这才停下！

    颜箐抽回了手，平静的问道：“苏老板有事请说！”

    苏若梅一脸近乎仇恨的说道：“他为了你出生入死，你还不能够信任他吗？他甚至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谁，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颜箐低头，唇角带笑，星眸闪着幸福的亮光：“我从来没有误会过什么，他说过……他的心里只有箐儿一个！”

    “那……”苏若梅蹙眉疑惑道，“……那你还在别扭什么？害得他吃得烂醉，失魂落魄的！？”

    “家琪跟颜箐在一起，好吗？你不是也因此嫉妒的想做坏事吗？”颜箐轻笑着反驳，“他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他呢！”

    “……你！”苏若梅被说得窘迫。2

    “……他应该配比颜箐更好的！”

    “……”

    “颜箐配不上他！”

    “……”身后，突然没了响声，她轻叹着转身，却在下一秒被夺去了呼吸，……瞬间，黑影压上，唇被掳掠！

    而苏若梅，早已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眼前，是放大的俊脸，温热的呼吸扑面而上，结实的心跳隔着布料重重起伏，她的手，被他握紧，重重的压在他的胸膛。

    她的鼻间充满了他的气息，心跳，因他狂野的亲吻而加速……

    良久

    他结束了这个吻，目光却仍坚定不移与她对视，就如刚才，吻她的同时，他亦没有闭上眼睛。

    “不准找借口！”他低声轻吼，“不准找任何借口离开我，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花谷，过平凡的幸福生活。”

    对于他，她不能总是忍不下心！

    颜箐的心里，被他的‘幸福’二字挑起了波澜。

    她别过眼，强忍着心底的悸动，嘶哑的低声说道：“……我什么承诺也给不了你！”

    “你说过……要做家琪的妻子的！”他沉声提醒，不容许她赖帐。

    “我……”

    “……你还说过，要每天跟家琪在一起，不离不弃！”

    “这些……”她想起那亲口说过的承诺，想起那时美好的感觉……慕容妍的深情影响了她，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能带给家琪幸福，反而会给他带来灾难……

    “箐儿……”他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因为……对于家琪来说，箐儿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又是这话！

    她的心被重重的震撼当场！

    星眸极速的蔓上一层水雾，他怎么可以这么不顾不切，她心底有一万个担忧啊！自从遇上了他，她再也潇洒不起……越来越不像从前的颜箐了。

    两人之间，冲刺着淡淡的哀愁，四目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队伍出发了！

    颜箐、泌儿、瑞儿坐进了豪华马车，一路上声音少了，气氛凝结了！

    ＋

    

    ＋

    皇城门楼

    长长的一行车马停下，三千精兵由出城迎接的皇城禁军统领陈安在接手了过去，他稍做安排，浩浩荡荡的一行便回到了原来的守城岗位去了。

    一匹快马从皇城驶出，停在秦梵笙身侧，来人在他耳边低头耳语了几句，他的脸闻声色变，立即向陈安在交待了几句，便快马加鞭的先行离去了。

    原地，马车中的三人下了车，马背上的众人下了马，打算步行入城。

    林贝荣牵着马走到颜箐身前，有礼道：“一路上苦无机会与姑娘交谈，临别之际，贝荣有几句话想对姑娘说。”

    临别之际？

    颜箐奇怪的抬眼望他，随后轻点头道：“……林公子请说！”

    “家琪向来好胜心强，从不认输，只有面对姑娘……他愿意放弃尊严低头认输，还请姑娘……切莫轻言放弃！”林贝荣一脸诚恳，语气温和，不经让颜箐微微感动。

    “颜箐记下了！”她微微点头，态度和煦道，“……林公子保重！”

    林贝荣点头还礼，转身，发现苏若梅的目光正盯着他，心下一动，上前几步，却又在沙家琪身前停下：“家琪，就此别过了！”

    “你……”沙家琪一把扯过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咬牙道，“……玩真的？”

    林贝荣扯开他的手臂，深深的望了眼几步之遥的苏若梅，原本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一路上，她还是避他，亦未曾开口留他，想必……亦不会希望自己多此一举的。

    被他用这样深情的眼神望着，苏若梅显然有些不自在，全身扭捏拘谨，脸颊微微涨红，不过心下却期待着他上前来，跟她说些什么，她不知道他刚刚跟颜箐说了什么，颜箐为何会冲他淡淡的笑，该死！她很想知道……

    她窘迫的别开眼，望向沙家琪，企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启发！

    林贝荣淡淡一笑，打消了上前的念头，若是因为他，若得梅姐全身不自在，不如就这样走了吧！

    他翻身上马，朝着周围的众人一拱手，朗声道：“山高水长，就此别过，诸位保重！”说完，调转马头，马鞭一扬，“驾！”的一声，往另一条通往幽州的官道，绝尘而去。

    苏若梅呆了！

    目光陡然瞪大，欲唤出声的声音卡喉咙处，硬是发不出声！

    她望着那突然远去，毫无预警的马蹄声，呆呆的站立着！

    泪，

    无声的落下！

    心

    像被掏空了一般！

    ……

    他居然，真的走了！连句道别的话，都不屑跟她说……

    他走的，那么绝然……

    毫无牵挂……

    他走了，世间的声音也似乎离她远去了！！

    除了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

    众人呆立着，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唯一能确定的是……一个人离去，徒惹另一个人心碎！

    马蹄声消失无迹的时候，他们清楚的看到……落泪的眼，不再落泪了，只是静静的站立，远放的目光低下，残留泪痕的脸颊，像被冰封了一般，毫无生气。

    “……放心，他会回来的！”沙家琪步上前，眉心紧皱的出声安慰。

    她置若罔闻，低着的头，仍然一动不动！

    沙家琪有一刹那惊慌的感觉：“该死的混蛋……我去逮他回来！”

    他从没见过梅姐这般毫无生气的样子，他气势汹汹的大喝一声，正要翻身上马，却又听见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蓝衣翻身下马，奔至苏若梅面前！

    “梅姐！”声音有些吃惊，万分不舍的伸出手，轻抚她沾着泪痕的面颊，“……梅姐？”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轻唤，苏若梅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眼前刚毅俊容……

    “梅姐……”他怜惜的捧起她的脸，那上面的泪痕让他吃惊，让他的心隐隐作痛，他怀疑，他惊喜，却也不敢确定……她是因为舍不得他，才流眼泪的吗？

    梅姐似乎，还从未在人家流过眼泪的呢！

    她舍不得他呵……

    他的颊上挂着傻笑！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惊得众人回神！

    亦让林贝荣的傻笑僵在了当下，他抚着刺痛的面颊呆呆的看着她……

    苏若梅冷冷的转身，独自往皇城中走去……

    “还要走吗？”沙家琪没好气的声音越过他，骑着马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林贝荣仍未反应过来……

    “看来苏老板很是舍不得林公子，不如……就留下吧！”颜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朝他轻轻一笑。

    她，舍不得……

    “主人说的是，没见过那坏女人哭得这么心碎，林大哥……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就留下吧！”

    她，哭得心碎？

    祝平楚经过他身边，微微作揖，留下意味深长的话：“林公子回来就好！”

    慕容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多瞄了他一眼，最后快速牵马跟上。

    凉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尘沙，心里头，有股希望和狂喜隐隐涌动……林贝荣温和的脸上出现了恍忽的笑意，失落的灵魂似乎又找到了新生一般。

    他拉起马，大步的跟上众人。

    

    “阿弥陀佛！”一记清亮的禅语，一身简仆的和尚，迎向刚入城的一行人。

    “啊，和尚！”段泌兴奋的大叫，立即抛下牵着的瑞儿往素尘扑去。

    “呃！”素尘惊慌的想要闪逼，索性在距离半步之遥处，段泌停了下来，她的脸，像川剧变脸似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大大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暗了下来，咽咽哭泣。

    她突然想起来，每次她大胆过度，姐姐总会一声斥喝，看到和尚，让她不由想起三人相处的那段日子。

    “泌儿施主？”素尘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目光探问的看向众人。

    众人的目光盯着段泌背上绑着的骨灰罐，不发一语。

    瑞儿走了上去，轻轻的扯了扯段泌的衣袖，低声说道：“泌儿姐姐，这里是城门口，很多人在看！”

    “呜……”泌儿立即抬起小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带着鼻音好奇的问，“和尚，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诸位施主不如先往小店歇息吧！”

    素尘扫向众人，最后目光停在颜箐脸上。

    颜箐微微点头，正准备跟上，一直被忽略在旁的禁军统领陈安在伸出握着配剑的长臂，挡在颜箐身前，黝黑结实的面容透着不容违抗的霸气：“这位姑娘请留步，属下奉皇上之命，请姑娘进宫。”

    两人的关系虽然处在僵持阶段，可沙家琪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颜箐，这会儿一见有人为难，立即大步跨了过去，格开陈安在的配剑，口气不善的与之对视：“皇帝想见，就让他自己出宫来见，我们走！”说着，伸手拉起颜箐的手，往素尘方向走去。

    “你……”陈安在实在看不惯他的狂妄，无奈却想起秦梵笙临走时交待的话，‘不可为难这一行人’，沉着脸想了想，退一步道，“姑娘若执意如此，在下也只好跟随，请勿见怪！”

    颜箐未理他，自顾自随着家琪离去，身后的陈安在面皮一绷，黑着脸跟上。

    
42.-042：情伤
    ＋

    皇宫龙清殿

    一身华衣锦服的秦梵笙恭敬的低头站立，不敢直视龙颜。

    东盛锦龙挥退侍候身侧的太监总管洪顺天，步下玉阶，走至秦梵笙跟前，浓眉一扬道：“听说，你是皇后的远亲！”

    “回皇上，草民的祖上与皇后娘娘祖上同来自福州，算是本姓同乡！”

    东盛锦龙对他关系的交待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一直在为五皇子办事？此次……又为何向朕通风报信？”

    秦梵笙一撂长衫，当即跪下，字字诚恳道：“皇上明鉴，草民身无官职，只不过皇后娘娘仁德，看在祖上同乡的份上，让草民有份安身立命的差事，皇后与五皇子的恩德草民铭记在心，只是祖上有训，一不背祖忘宗，二不背信弃义，三不犯上作乱，五皇子假传圣旨，实在有犯上之嫌，草民不敢忘记祖宗遗训，更不敢作出欺君妄上之事！”

    “哎，难得你有爱国之心！快快平身……”东盛锦龙听了他一席话，立即心有感触，对他也微微卸下了防备，于是感叹道，“五皇子之事可大可小，如今文武百官有一半上奏要联严厉处置以儆效尤，一半要求朕法外留情网开一面，这实在……咳、咳咳……”

    “皇上，皇上龙体小心！”秦梵笙一脸紧张的扶着皇上坐下，恭敬的将龙案上的茶取来递上。

    “咳……”东盛锦龙顺过气来，又道，“让朕烦心的还不只这一桩，‘祸水’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个个睁大眼盯着朕，看朕到底会如何处置祸水，稍有不堪，就让人落了话柄，有心人立即会揭竿而起，哎！”

    “……皇上保重龙体！”

    “咳……朕如今是孤家寡人，连亲儿子都在心底反着朕，朕这龙体……不好也罢！”东盛锦龙怒气冲冲，就接连数咳。

    “……”秦梵笙无言的伸出手，替他顺着背，眼底盛满担忧，却又不敢造次。

    东盛锦龙将他的表情看在眼底，微微满意的点头，心起一计道：“听闻皇后称赞，说你足智多谋，意欲将长公主许配给你，朕还未应下，你道是替朕出出主意，若是能解了朕的烦忧，朕就让你当朕的长驸马，如何？”

    “草民惶恐！”秦梵笙立即再度跪下，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奸计初步得惩的笑意，“能替皇上分忧是草民的福份，不敢要求奖赏。”

    “嗯，起来说话！”东盛锦龙略抬了抬头，继续问道，“你……可有何良策？”

    秦梵笙谨慎的点头，禀道：“草民听说，东盛王朝盛传着四幅国运图，前两篇记载着不可避免的厄运，后两幅却是扭转乾坤，可以转回局势，永保太平！不知……可是真的？”

    东盛锦龙深看他一眼，背着手，踱步深思道：“这……想必又是允臣告诉你的吧！”

    “……皇上圣明！”

    “关系厄运的两幅国运图，此刻就在宫中，只是后两幅……”东盛锦龙说到这，龙眉紧皱，语气顿了顿。

    秦梵笙故作挣扎的皱眉，一脸为难的说道：“微臣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准奏！”

    “……听说要想找到那四幅图，必先得到普渡大师的舍利，不过这舍利……如今在五皇子手中！”

    “哦？”东盛锦龙挑眉，眼神一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草民不敢欺瞒皇上，皇子殿下曾经下令，让草民与公主假借朝庭之命……取回舍利，实则……私下寻找国运图……”

    “混帐！”

    秦梵笙的话还未说完，东盛锦龙便气得大斥一声，面色发白。

    “皇上息怒，或许……或许皇子殿下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故而……”

    “不必替他说好话，你若真如此想的，又何必向朕透露……那逆子，是一心想要取代朕啊……”东盛锦龙扶着雕花玉柱，痛苦的粗喘。

    “皇、皇上，传、传太医……”秦梵笙紧张的正欲大喊。

    东盛锦龙伸出一手挡下，粗喘一口，说道：“不、不必，你扶朕坐下！”

    秦梵笙惊恐的上前，让他在玉阶上坐下。

    “皇上莫气，草民去替皇上要回那舍利……”说着，正欲离开，长袖却被东盛锦龙扯住，他回头，竟见东盛锦龙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与他曾见过的‘舍利’竟有八分相似，不知为何，他一见这珠子，心下便笃定，这才是传说中的‘舍利’，而五皇子手中那颗，八成是颜儿使计调了包的。

    “你瞧，这是何物？”东盛锦龙将珠子交到他手中的，一脸欣慰道，“早有人先一步将这珠子交到朕的手中，你拿去吧！”

    “这……”秦梵笙惊愕，不知何以回答。

    “寻找另外两幅图的重任，朕就交给你了，朕占时不会给你官职，你的任务只能私下行动，只能禀报给朕，千万……别令朕失望。”东盛锦龙拍拍秦梵笙的肩膀，一脸重托。

    “皇上……放心，草民誓死效忠皇上！”秦梵笙握着‘舍利’的手异常有力，心下有股隐藏的兴奋，轻而易举，他将最关键的东西握在手中，还夺得了皇帝的信任，看来……就连天也助他成功。

    “……关于‘祸水’……”

    秦梵笙敛了敛目光，小心说道：“皇上……不如先见见她吧！”

    “嗯！‘祸水’之事就等你找回国运图再行定夺，你明日将她带进宫来，朕，倒想见她一面，至于允臣……说说你的意见！”东盛锦龙提起茶杯嘘一口茶，气色微微有些恢复。

    “草民斗胆，皇子一事牵连甚广，皇上若不想开罪皇后娘娘，只好大事化小！”他故意用委曲求全的口吻说着，目的想引起东盛锦龙愤怒，导致父子反脸。

    “混帐！朕还要忌惮他们不成？”

    果然，东盛锦龙再度拍案，就连守在龙清殿门外的洪顺天也吓出了一身冷汗，皇上令儿个频频发怒，看来待会要遭殃的人甚多，赶紧禀告皇后娘娘……

    “皇上息怒……”

    “……你不必劝朕，连同皇后在内，朕知道，珏儿也是其中一员，这个皇后，越来越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今日就统统治罪……”

    “皇上，草民斗胆为公主求情，公主虽然被牵扯其中，但却一心维护皇室颜面……”

    “哦！”东盛锦龙一脸洗耳恭听。

    “……那日，襄城囚狱之中，公主曾救‘祸水’免遭殿下玷污，公主知道‘祸水’身份特殊，一心维护皇家颜面，差点与皇子殿下撕破了脸。”

    “什么？你说什么？”东盛锦龙气极攻心，深吸口气，重新问道，“你说……‘祸水’身份特殊，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呃，这……公主发现‘祸水’身上所配的玉佩与皇室有关，继而求证与皇后，想必是皇后殿下告知的皇子殿下，皇子殿下去襄城的时候，曾经向草民及公主透露。”

    “这么说来，允臣亦知道‘她’的身份喽！”

    “这……是的！”

    “好、很好，你下去吧！”东盛锦龙背对着他，手臂微微颤抖，抬手一挥，令其退下。

    秦梵笙一副恭敬有礼的退出龙清殿，一转身，面容严谨的踏出殿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是邪佞的轻笑。

    他满意的听着东盛锦龙压制怒气，传昭东盛允臣的声音，那怒火足以盖天，足以让心浮气躁，刚愎自用的五皇子殿下不得翻身，乱了方寸，至于皇后……

    惊见那急急走来的金色身影，一身雍容华贵打扮，头顶凤钗，秦梵笙立即让开道，退至一旁。

    秦皇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猛的停下身影，低问道：“皇上找你何事？”

    秦梵笙做出一脸惶恐，回道：“……五皇子所作所为触怒了龙颜，皇上正在气头上，皇后娘娘恐避让为佳。”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看着仍然不畏前往的秦皇后，他邪佞的目光一扫，盯在她身后的洪顺天身上，秦皇后难怪有势无恐，居然连皇上的贴身公公都被她拉拢，看来这阉奴，不除恐怕坏事。

    

    第二日早朝之后，皇上颁下圣旨，五皇子假传圣旨，发放皇榜，念其是出于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先将其软禁绵延宫，期间不得外出，不得过问朝政。

    另外，秦国舅年事已高，特准告老还乡，手中兵权政位交由大皇子殿下东盛允智接手。

    听到这消息的秦梵笙，不得不佩服秦皇后的手段，看来为了让皇上压下这天大的怒火及保住五皇子一命，秦氏一族付出了不小代价。

    ＋

    

    ＋

    皇城柳家客栈

    原本脏、乱、破败的废弃客栈，半个多月不见，竟已窗明几净，一张张桌椅摆放整齐，楼道干净一尘不染，一间间客房标着挂牌，就连原先长着青苔，隔着沐浴间的小竹门也被刷得干干净净，仔细一看，桌桌椅椅之间，还有些修补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和尚的功劳。

    刚来的这一行人，自然不会知道客栈之间的模样！

    此刻客栈中，祝平楚、沙家琪、段泌、瑞儿、颜箐再加一名陈安在六人，正用着素尘端来的素面，还有两人，此刻正门里门外的僵持着。

    至于慕容妍，或许是受不了沙家琪的置之不理，入城后便独自回安在皇城的慕容府了。

    苏若梅一进客栈，便在和尚的带领下，进了收拾干净的客房，而焦急赶上的林贝荣却正好及时的将鼻子撞着正要关闭的门上。

    “阿弥陀佛！”素尘好心的将一碗面递上，让林贝荣依着门板食用。

    然后，他坐下来说起了他这一路所经历的事，还有这客栈的来历。

    半晌

    “……那个骗子阿旺真的去当兵了吗？”段泌听着听着，有些微微的吃惊，一个连善良的和尚都骗的骗子，真的能够改邪归正去守护百姓吗？

    素尘点了点头：“第二日一早，阿旺留下这客栈，孤身一人前向大将军府报到了，小僧亲眼看着他跟着大将军的队伍离城而去。”

    “……你为何不回金山寺？”沙家琪放下吃得精光的碗，抬头问道。

    素尘叹了口气：“小僧知道皇上下令押素颜回宫，亲自处置……希望能留下，略尽绵薄之力。”

    “和尚，你进过宫！你觉得那个皇上……会杀了主人吗？”

    “这……皇上慈悲，应当会调查清楚……”

    “哼，若是那皇帝老儿糊涂乱判，大不了泌儿再劫一次法场！”段泌扬声说着，一脸的不畏不惧，却忘了正一直监视着他们的陈安在。

    颜箐朝她投上警告的一眼，转身看向陈安在厉瞪的眼，扫过他面前吃得精光的碗，在他未发威之前，客气而有礼的问道：“陈统领要再来一碗吗？”

    未等陈安在回答，素尘便闻言起身，上前一步，接过陈安在的碗，客气道：“小僧去盛。”

    “……有劳小师傅！”面对客气有礼的和尚，黑着一张脸的陈安在窘迫的只好如是回答。

    待众人都用完了晚膳，洗漱完毕，打算上床休息之时！

    可怜的林贝荣仍守在门外，等着房内的苏若梅消气。

    “可怜的林大哥！”泌儿牵着瑞儿的手，走上前去，一面叹息，一面搬了张长凳在他身旁坐下，煞有其事的问道，“林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让坏女人这么生气哪？”原本段泌也想改口尊称一声若梅姐或是苏老板的，怎奈她对主人的态度始终阴阳怪气，这就不能怪她重拾旧口，称她坏女人了。

    林贝荣苦笑一声，摸摸段泌松软的头发，叹气道：“罪无可恕的事，有点像……畏罪潜逃！”

    “呃？跟我们劫法场那般严重吗？”段泌一时搞不懂他的形容，于是乎在自作主张的在脑子里变通了一下。

    “大概……比那更严重一些！”

    “呼！”段泌捂起嘴，瞪大了眼，低头摇动靠在她身上，一脸睡意的瑞儿，低叫道，“天哪，林大哥居然比泌儿还大胆。”

    瑞儿皱着眉被她摇醒，正无奈的打算听她说些什么，却又见她一脸慎重的盯着林贝荣，无比认真的摇头：“泌儿不信，像林大哥这么好这么好的男人，一定不会做让女人伤心的事，一定是那个坏女人……做了伤害林大哥的事，林大哥才会走的，对吧！”

    “这……”林贝荣尴尬一笑，她讲得这么大声，估计整个客栈里的人都听见了，当然……梅姐也不可能听不见，为避免里头的人儿气上加气，林贝荣一脸温和笑着，道，“泌儿姑娘，天色不早了，早点带瑞儿去休息吧！”

    “唔……”她打了个哈欠，将瑞儿揽在怀里，头却靠在林贝荣宽厚的肩上，嘟嘟嚷嚷道，“泌儿不困，泌儿陪林大哥聊天！”

    林贝荣失笑的看着鼾声大起的一大一小，无奈的摇头。

    

    月光下，雪白身影驻立，一远处黑脸的陈安在寸步不离的守着。

    心情复杂，她以为自己早看开了一切，不管是皇宫，还是皇上，对于她来说，早已是无关紧要，可以置之不理的俗物，不必放在心上。

    此刻，她却也正努力的让内心安照这样的想法去设定，可是……仍然徒劳无功。

    一双长臂，从身后怀抱住她娇弱的身躯，一股熟悉的男性体味扑面而来，将她整个包裹其中，她慵懒的依偎。

    一时间，彼此享受着彼此的气息，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不发一语。

    “我不会放弃你！”在她酣睡迷离之际，他轻咬着她敏感的耳垂，如梦魔般在她耳边轻呓。

    她的身子柔软，失去意识的躺在他的怀里，静静的酣睡。

    

    夜，有些深了！

    三人守着的客房门处，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过会儿，客房门敞开，闪出一抹红衣。

    她怒瞪着眼，看着他依墙酣睡，身上还靠着一身黄衣的段泌及小家伙瑞儿，就像甜蜜的一家三口，这一幕着实刺眼，她气愤的旋身，正欲躲回房中，用力关上房门之时，却意外的未听见‘碰’的一声。

    她奇怪的扭过身，高大温和的俊容出面在眼间，他不知何时已将醋睡的两人放平在两张合并的桌上，一脚伸在门下，卡住了欲合上的门。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那略带深情的目光与往常无异，奇怪的是，她蒙蔽了这么多年，现在……却能一眼看穿。

    她咬着下唇，狠狠的瞪他，目光别过之时，语气生硬的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林贝荣憨笑一声，尴尬的低头，轻声说道：“原本想一走了之，可才不过百米之遥，就……舍不得了！想回来问问你……可不可以，让我留下！怎么处罚……都随你！”

    她盈盈泛光的眼眶，在昏暗一片的房中，竟显得特别精亮，咬着下唇，冷冷的问：“那你认为……怎么处罚才足够弥补？”

    “为奴为仆！”

    “……你本来就是！”她冷斥。

    “我……只有一条命！”而且还是她买下的。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那……”他痛苦的凝眉，“……还是要我走吗？”

    “你……”她眼中的泪滑下，气愤异常的吼道，“你再敢说‘走’试试……你这个混蛋，你打算一走了之，就这样弃我不顾吗？卑鄙、下流，你当我是什么？玩完了就丢的妓女吗？”她疯狂的握起拳头，捶着他结实的胸口，脸上早已布满泪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可是我能娶你吗？！”她的话让他窒息，她一句句控诉，一句句恨意，让他心如刀绞，林贝荣任她捶着，痛苦的大吼，“……住在你心里的人不是我，是‘家琪’……”

    声嘶力竭的一句话，让声音都禁止，一切都停止。

    僵在楼道的祝平楚，猛然惊醒的泌儿、瑞儿，还有正抱着颜箐进屋的沙家琪。

    “……那天早上，你迷糊间喊出口的，是‘家琪’……”痛苦的眉眼皱成一团，声音是那么的绝望嘶哑，那么哀痛无力，“你以为是他……你不要我，不是吗？”

    “你又知道了？”她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痛苦无比的脸，心竟跟着绞痛，泪随着扇动的睫毛而下，一滴、两滴……数滴！“……你有认真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的是谁吗？你就这样一厢情愿的认定，就要弃我而去，做个懦夫，做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林贝荣猛然抬头，怔怔看她，握紧的拳头企图抓住希望，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要的是谁？你心里想要的……是谁？”

    “我……”苏若梅一时语塞，目光吃惊的扫过正瞪着大眼看戏的众人，什么时候……聚了这么多人？他、他居然……在这种时候问她，该死，刚刚的那些话……苏若梅又羞又怒的狠瞪，气愤大叫道，“就算老娘要的不是你，你也是老娘买来的，老娘没让你走，你就不准走！”

    她叉着腰，气愤的样子，跟以往一样火爆纯真，可现在……林贝荣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重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走，梅姐，早点休息。”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出去，同时，埋藏了心里刚刚升起的最后一点希望。

    叹了口气，看戏的沙家琪看着怀里微眯着眼的颜箐，温柔体贴的轻哄道：“好了，没事了，睡吧！”

    下一秒，绝色如仙子般甜美的睡颜又出现在他眼前，忍不丁的，他在她唇边偷了一记吻，然后乐颠颠的往客户中走去。

    怀里的人儿，唇边亦荡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这一夜！

    有人欢笑有人愁，有人悲伤有人乐！

    “瑞儿，回房睡，还是睡这儿？”泌儿有些懒懒的依在宽大的桌上，迷迷糊糊的抬起眼皮，向一旁睡得同样迷糊的瑞儿征求意见。

    瑞儿小翻了个身，嘀咕道：“这是泌儿姐姐该考虑的问题，待会表兄出来，一定会抱瑞儿回房了，至于泌儿姐姐……呼、呼……”

    小小的鼾声，气得泌儿瞪大了眼，既然全醒了，泌儿只好下了桌子，背起睡得死沉的瑞儿往就近的房间走去。

    至于瑞儿指望的那个表兄嘛！一整个晚上都未再出来过。
43.-043：母妃
    ＋

    清晨！

    同阳光一同亲吻她脸颊的，还有一张软软的、温热的、湿润的、性感的唇。

    颜箐迷迷糊糊的想睁眼，眼角却先一步被湿润的唇吻了一记，然后是额头、鼻间、脸颊，最后是唇……密密麻麻的，还一路向下延伸。

    “嗯，家琪！”她伸出素白小手，推推半压着她的胸膛，虽然不是第一次同房，这却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第一次……他侵犯她脸颊、唇以外的地方。

    “乖，再睡一会！”他便可以再多吻一会！

    家琪腾出唇来在她耳边轻哄，然后迫不入待的冲击她的耳垂下方，昨晚他替她除下了外衫及中衣，此刻的她只包着裹胸以下的肌肤，其余的地方，他正爱不释手的亲吻。

    阻止不了他，她只好随他去，扭转着头看向四周，不经意的问：“泌儿、瑞儿呢？”

    “在其它房间！”他乌黑的头顶钻进她的颈间，粗喘的气息喷上她雪白肌肤，口干舌燥，燥热难耐。

    被他的唇扫过的肌肤，粉红一片！

    她亦有丝奇怪的燥热，只是不知为何……心下有些困惑。

    沙家琪急喘着压住她的唇，半痴半狂的吮吸啃咬着，夺取她口中的蜜汁，下腹紧绷，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极具忍耐着，不想伤了她。

    困难的抬头，脸颊已有薄薄的细汗，他的英俊的脸上浮起笑意，困难又紧绷的说道：“箐儿，可不可以考虑，提前做家琪的妻子？”

    “呃！”颜箐一时呆愣，她看着他脸上布着的细汗，有些担忧的伸出手。

    家琪一把压住她的热心，痛苦的强忍着：“……今夜就洞房，可好？”

    颜箐的脸，一下子红得彻骨，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轻咬，躲避着他炽热的目光。

    床第间！

    他撑着半身凝视，她在他身下羞怯低眉，粉唇轻咬！

    晨光照到的肌肤，皆是粉嫩一片！

    家琪猛然低头，狂炽的夺取她的唇，在她尚未回应之际，一股脑儿的跳下床，往院侧的冲凉处奔去。

    留下房中的颜箐，心脏猛跳，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了下来！

    轻呼一口清晨的空气，翻身下床。

    

    早膳时分！

    沙家琪与颜箐再度孟不离焦的坐在一处，两人的周身弥漫着甜蜜惑人的气息，将二人包裹其中，生人自动的退离两张桌子。

    而另一处！

    经过一夜的无眠，苏若梅及林贝荣两人的立场似乎变了个角色一般，即使苏若梅的目光绕着林贝荣打转，林贝荣亦故作温和的转头，与活泼爱笑的段泌交谈，将苏若梅晾至一边。

    “泌儿，多吃点！”林贝荣将盘里最后一个包子夹给段泌。

    “唔，谢谢林大哥！”泌儿的嘴里塞着半个包子，眼下立即又夹起林贝荣分给她的包子，一脸忌惮的瞄了眼跟她同样爱吃包子的瑞儿，然后得意的笑，“还是林大哥对泌儿最好！”

    林贝荣不置可否的轻轻一笑，毫无味口的他脸色有些苍白，起身为众人收拾起了碗筷。

    “贝荣，我想……”

    “素尘……”苏若梅话刚开口，林贝荣却眼尖的望向拎着竹篮正欲出门的素尘，大步跨了过去，“让我去采买吧，顺道逛逛市集！”

    “泌儿也去……”

    “我也去……”苏若梅站起来，瞪了眼不识像的泌儿，率先跟了过去。

    沙家琪见状，立即扭头劝阻道：“泌儿，箐儿有事找你！”

    “诶，主人有事找泌儿吗？好！”泌儿屁颠屁颠的跳进两人世界，喜孜孜的望着颜箐。

    颜箐猛然窘迫，接受到沙家琪的暗示，只好不自在的要求道：“待儿……一起上街，人多热闹！就让……林公子和苏老板先去！”

    “好啊好啊好啊！”段泌立即举双手赞成，然后大方的朝门边一挥手，扬声道，“林大哥慢走，泌儿待会来找你！”

    苏若梅秀眉一挑，率先往门外走去。

    林贝荣见状，只得跟上。

    

    店中一行人目送着两人离去，皆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或许真是旁观者清，只要长着两只眼睛，都能看出这两人对彼此有意，可偏偏当事人蒙在骨里，看不清真像。

    此时的沙家琪，不由欣幸自己的及时挽回。

    箐儿之于他，比生命还重要！

    他亦相信，箐儿的心里……亦是装着他的。

    颜箐放下手中的碗筷，家琪适时的拿出素白绣帕，为她轻试嘴角，模样亲溺之极，一行人纷纷别开了眼。

    “走，我们也去逛逛这皇城的市集！”沙家琪握起颜箐的手，就准备离去。

    一旁的段泌见状，立即不依的大叫：“喂喂，等等泌儿，不是说好了跟大家一起的嘛，主人，等等我们！”段泌手忙脚乱的拉起坐在另一坐，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的瑞儿，正打算跟上。

    一回头，却见沙家琪与颜箐，双双退了回来！

    

    “圣旨到！”一声尖细的叫声率先传入客栈，待众人寻声扭头，却见一人身着锦衣、手持拂尘，另一只手持着圣旨，高高举过头顶，一副太监扮像。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数名御林军！

    一跨入客栈，见众人一副呆愣，太监总管洪顺天再度扬声宣道：“圣旨到，尔等还不快快跪下接旨！”

    “臣，陈安在接旨！”

    禁兵统领陈安在此时刚从后院的茅房出来，见这一阵仗，立即上前一跪，并用眼神扫过众人，示意众人照做。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此刻却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沙家琪护着颜箐，在陈安在身侧跪下，接着泌儿、瑞儿、祝平楚、素尘逐一跪下听旨，一行人的心里，各是沉重无比的猜测。

    洪顺天轻蔑的眼神扫过众人，一展手中的圣旨，宣读道：“奉天呈运，皇帝昭曰：着，禁军统领陈安在将军即刻押解‘祸水’进宫，不得有误，钦～此！”

    果然！

    这一刻始终会来！

    沙家琪的脸色瞬间冻结，紧握着颜箐的素手，目光浑厚而沉重的望进她如深潭般幽远的眼底，他当即用恳切的口吻，看向陈安在，道：“恳请陈将军，让在下与箐儿一同进宫面圣！”

    “我也去！”泌儿当即附和。

    “无知贱民，皇上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陈安在未回话，细声细气的洪公公便先一步冷讽，然后转头向陈安在施施然道，“我说陈将军，皇上可是让你即刻押解‘祸水’回宫，就别耽搁了，走吧！”

    “是！”陈安在起身，随手一扬，客栈四角埋伏着的百余名禁军立即蜂拥而上，他亲自走到颜箐面前，拱手道，“颜姑娘，请！”

    又要再一次看她从他眼前离开吗？

    沙家琪的面站紧绷，眉头打了数十个死结，手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家琪！”颜箐朝他温和一笑，缓缓抽开他的手。

    “……箐儿！”他猛然惊恐，此刻分别，让他浮起无边的恐惧，仿佛会隔尽千年万年，他着实不愿放手，“箐儿……我！”

    她的双眼浮起雾气，心底同样深深的不舍，她与他的视线，千丝万缕的交织在一起，无法割分：“……若是平安回来，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她的一字一句，含着泪与分割，百般的不舍，“……若是不能回来……”

    “不！”家琪一口否的她的‘不能’，目光严峻而笃定，“……箐儿一定会是家琪的妻子……我等你回来、做家琪的妻子！”

    “……好”

    手，渐渐抽离！

    脱离他的彷徨不舍！

    她重重点头！

    在她的心里，她早已经是家琪的妻子，不管是生，是死！

    ……

    十指相扣的两手分开，禁军迅速将众人与颜箐隔开。

    “主人！”段泌害怕的大叫，她只剩下主人了，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大哭大喊，阻拦着禁军的撤离：“泌儿要跟主人在一起，主人，泌儿要跟主人在一起！”

    顾忌着秦梵笙离去时的交待，陈安在不敢轻易伤人，黑脸费神的紧绷。

    “行了行了，量她一个小丫头，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反正若是诛连九族，这儿一个也逃不了，一起带走吧！”洪顺天赶着回宫交差，见这副哭闹情景，立即甩甩拂尘，拧着眉心下令。

    “哈！”段泌一个惊喜，立即格开禁军的阻止跑到颜箐身边，用袖擦着颊上的泪，低唤道，“主人！”

    颜箐无奈的摇摇头，宠溺的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走吧！”陈安在一扬手，百余名禁军押着两名女子，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横穿皇城街道，往皇宫方向行去。

    她最后转身朝他投去情意深长的一眼，转身，随着禁军离去。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

    一路跟随……

    直到……她进了那金壁高墙，庄严无比的皇宫。

    “家琪！”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亦是从市集开始跟随，最终，亦无奈的看着两人进入深不可测的皇宫。

    ＋

    +

    一入宫，泌儿便被陈安在带往另一处，而她，则被传圣旨的老太监绕了长长的一路，来到了一处偏殿！

    偏殿高大的门匾，写着‘龙清殿’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的笔锋，颇有大将之风，不知为何，她一见这字，脑中便自主的浮出一副马背英雄大战沙场的情景，她下意识的认定，那马背上的英雄，定是东盛开国高祖皇帝的手笔。

    思忖间，她已被带入了龙清殿！

    那老太监不发一语的退了出去，还顺道将龙清殿的门结带上了。

    ……

    一身明黄锦衣，金缕镶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她，他的双后背后，带着玉扳指的大拇指微微弯曲，紧握着另一只手。

    她不卑不亢的平视前方，等待他的转身。

    听见殿门合上的声音，他的背影微微一动，缓缓的转过身来。

    一张面容尊贵，略显魄力的深刻圣颜出现在她面前，他深邃悠长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眼中透着微微的惊愕、震撼、吃惊、久违及熟悉！

    是的，熟悉！

    猛然见到这精雕细琢、娇艳欲滴、倾国倾城的容颜，东盛锦龙当下愣住了。

    她令他想起了泽妃，他曾经一度宠爱的爱妃……她的生身之母，何其的相像！可要说相像，确又忍不住惊叹眼前的她……

    眼前的女子美得出神入化，有着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优质。

    这……是朕的女儿！

    东盛锦龙不由在心底感叹万千！

    紧固着的须发透着几缕白丝，控诉着时光的无情……一转眼，一十七年了，当年迫不及待送走的女婴，如今亭亭玉立的站在他面前，出落得如神谪仙子一般，任谁也不忍将她与‘祸水’连在一起！

    他盯着她，上下打量的同时！她亦盯着他的脸，那略显苍老、布着皱纹的脸。

    他……就是赐给她生命的男人？

    “你，叫什么？”良久，东盛锦龙幽幽的开口，她冰冷的目光令他深觉亏欠。

    她垂下目光，语气平淡的吐出两字：“颜、箐！”

    “颜、箐！‘箐’字，山间竹林……你，一直住在山中吗？”东盛锦龙忍不住关心。

    “是！”

    “可有人、照顾你？”

    “颜箐无父无母，无需照顾！”

    “你……可知你的父母是谁？”东盛锦龙凝视着她冰冷的目光，直觉让他知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颜箐轻笑了声，冷冷道：“颜箐无父无母！”

    “朕……对不起你！”他叹息，心中微微抽痛着，只因她那双冰冷中隐含怨恨的眼神。这让他频频回想起襁袍中那精灵可爱、黑眸清沏的温和眼神。

    对不起？

    他略带无奈的叹息，听在她耳中，只觉可笑至极。

    她冷笑不语，东盛锦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可想见一人？”他突的想起，十七年来，‘她’亦不肯见他，此刻心下一动，立即传唤洪顺天摆驾，自主的拉起颜箐的手，“朕带你去见一人！”

    啪！

    清楚的一声！

    她反手一挥，手背狠狠的划过东盛锦龙的面颊，留下一道痕迹，那么清脆的一巴掌……倏的将时间、空气都冻结了。

    他震惊，怒火蔓延至眼底，她却仍是无动于衷的站立，一副生死置之的模样！

    “……”东盛锦龙大步踏出龙清殿，扬声道，“摆驾……”

    一名小太监‘蹬蹬蹬’的万分惶恐的跑上前来，跪禀道：“洪公公被皇后娘娘唤去，像有急事！”

    “狗奴才，真是大胆……你，替补他的位置，洪顺天回来，让他自行去刑房领五十仗责，卸下内务总管的位置，去御膳房待着！”

    “是、是！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小太监立即惊喜万分的谢恩，然后机灵的昂头唤道，“皇上摆驾……”

    “冷宫！”

    “喳，皇上摆驾冷宫！”尖细的声音透着兴奋激动的颤音。

    至此之后，洪顺天无故失踪的事，再无人问津！

    这名小太监叫郭碌，他凭着忠心、机灵及精准的目光，获得了三代帝王的恩宠，这是后话了。

    

    清冷、清冷！

    虽是夏季，却有股秋日的萧条！

    破败的门楼，却打扫得分外干净，就像金山寺一般清爽无尘。

    可，这一切却身处在金壁辉煌的皇宫之中！

    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叩，叩，叩！

    不远处，传来敲击木鱼的声音，井然有顺，颇有香火之气！

    明黄身影挥手，留下跟随的太监护卫，仅招呼着一身雪缎的颜箐，往这萧条的院中走去……

    他走至门边停下，威严的眼略带几许踌躇！

    “你，知道她是谁吗？”他语气慎重的问。

    颜箐上前一步，睨视着屋内的一切……佛像、烛台、香火、木鱼……道姑！

    道姑！？

    颜箐在她身上多投去了几眼！

    心底猛然一阵抽搐！

    她细眉皓目，面色苍白，身体瘦弱的样子，像是饱受长年累月的煎熬，不知为何，颜箐的心底有丝酸楚涌上，双眸沾上莫名的雾气！

    她的眉头深锁，像是锁住了千万般苦痛，一直舒展不开，她唇里默念着，虔诚无比！

    她一身道姑打扮，全身上下无半点饰物，清贫如洗！

    她是谁？

    颜箐的心里猛然揣动……似曾相识，心痛莫名！！

    “她，是你的母妃！”

    东盛锦龙突然出声，解了她心中的疑惑！

    脑中闪过惊愕的声音。

    母妃？

    她，就是她的娘？

    不要了她的娘？

    弃了她的娘？

    颜箐心头猛然绷紧，一个转身，打算离去。

    “……皇儿！”东盛锦龙一个急声，唤住了她的脚步，“你不去见见她吗？她为了你……吃了不少苦！”

    她停下，背对着他，不发一语。

    东盛锦龙步前几步，叹息道：“自从你被普渡大师带离，你母妃大疯大癫了一阵子，朕迫于无奈，只得将她打入冷宫……”

    颜箐猛然旋身，冷睨着他，微眯着眼道：“……一关就是十七年！？”

    “不！”东盛锦龙拧眉，望着屋内专心念经的泽妃，心底隐隐有丝不忍，却又无奈之极的道，“当她清醒之后，朕一度想将她接回宫，可她……执意在此！”

    颜箐望着屋内一身道袍的……她的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痛恨漠视了十七年的娘……她这么做，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她每日参禅礼佛，她曾说过……她要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她的皇儿不是祸水！”
44.-044：未死之人
    　　+

    冷宫，静得只剩下风扫尘土的声音！

    ‘叩叩’的木鱼声止！

    原本一直敲击着手亦停在了身侧，她略显苍白、略带皱纹的脸缓缓抬起……双目盯着突然出现眼前的白衣女子，陡然瞪大……嘴唇颤抖着，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你、你是……”泽妃一开口，声音像干枯了许多的井一般，低沉嘶哑！

    她，还是进来了！

    颜箐盯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中年美妇，她还是进来了！

    她仔细看着她，看着她的五官，她秀气的眉，她细柔的面颊……

    原来，这就是她的娘，也像义母一般美，走近看甚至更美！

    原来，她一直痛快漠视的娘，是被迫与也分离的，那么……颜箐不是弃婴了吧，至少，娘没有弃了她。

    

    “……是谁？”泽妃缓缓从蒲团上起来，一步步向颜箐走来，她的手与唇一般微微颤抖，心底划过无限的忧伤和期盼。

    颜箐缓缓的，从怀中掏出锦囊！

    叮玲！

    镶着铃铛的玉佩倏的出现在泽妃面前，颜箐面容平静的看着她的反应。

    “啊，这，你是……从哪得来的？”泽妃颤抖的手，将玉佩接了过去，双眸泛起晶莹的泪光。

    “……”她默默的望着泛着泪水的眼，不发一语。

    虽然她不发一语，但泽妃心底已经隐隐知道，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下，沾湿了她略显苍白的脸：“你是……”

    “我是！”颜箐接下了她不敢肯定的话，她的心，也同样悸动着。

    “……你、你真的是……皇儿……皇儿……！”泽妃激动的抱住她，她分别了十七年的女儿，“我的皇儿，我的皇儿，我的皇儿啊…………”泪直直落下，洗尽十七年来的哀痛与苦难！

    这就是娘的怀抱？她一直期盼的娘的怀抱？

    鼻子，酸酸的！

    眼眶，跟着湿润！

    她缓缓抬起手，亦拥住她纤弱的身躯。

    …………

    ……

    “皇儿，我的皇儿！”直到入夜，泽妃牵着颜箐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她含着慈爱笑意的眼，一直盯着亭亭玉立，绝美出尘的女儿，“我的皇儿！”

    “……娘！”颜箐涩涩的唤出从未唤过的称呼，腼腆道，“入夜了，该就寝了！”

    泽妃像个乖巧的孩子，急忙点点头道：“好，就寝，皇儿……跟娘睡，好吗？”

    “呃！”颜箐一阵呆愣，猛然想起了一整日未见的沙家琪，心底泛起了无穷的思念。

    “……皇儿！”

    泽妃在她耳边柔柔的轻唤，她回神，看着她期待无比的眼，点了点头：“好！”

    “我的皇儿！”泽妃喜极而泣，泪水又迷上了早已哭红的眼。

    “……娘！”颜箐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淡笑道，“娘，唤我箐儿吧！”

    “箐儿，箐儿，娘的好女儿，你一定吃了不少苦！”泽妃咽咽哭泣着，再度继续今日的泪流量。

    颜箐笑笑，安慰道：“娘，箐儿不苦！”

    “……好孩子！”泽妃感慨万千的抚着颜箐的秀发。

    …………

    ……

    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了！

    沙家琪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目光远放着。

    自从颜箐被带入宫之后，他时时关注着张贴的皇榜，随时备战！

    只是……在皇城，人生地不熟，一入宫门深似深入海！

    入了宫的人，就像沉入海底的石头，再无消息。

    沙家琪冷酷着脸，时刻受着时间的煎熬。

    “家琪，回去吧！”林贝荣同他一样，靠在官府张贴榜文的墙上，双手环胸，冲他说话。

    沙家琪目光远眺，神情凝重，淡淡的说：“你先回去，我再呆会！”

    林贝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高耸庄严的皇宫城墙，座北朝南的驻立着。

    “好，我回客栈等你！”他们出来一整日，客栈里的人想必也都提着心，林贝荣拍拍他的肩，决定还是先回客栈。

    行人在他眼前走来穿去，他一个也未放在眼里，他的目光只注视着她消失的那个方向，那扇终日紧闭，纹丝不动的宫门。

    他握的青剑的手捏紧，时刻都有股冲入其中的冲动，硬生生被理智压了下来！

    他不去想，亦不敢想！

    她在里面，是好是坏，是生是死！？

    忽的！

    一道蓝影从他眼前穿过，手中提着药材，急促的扑倒在地，脸色苍白惊慌。

    慕容妍！？

    沙家琪认出了来人，看她焦急的从地上爬起，还来不及注意到墙角的他，便又急急的往前跑去，慕容府向来喜爱建在清幽之地，虽然没有特别打听，但进入皇城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慕容府的位置。

    自从杀了慕容深之后，他便决定要与慕容家的人老死不相往来，她的出现徒惹了不少麻烦，他并不打算理睬。

    只是……

    哗、哗！

    两声凌空翻身的声音，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半空闪过，跑步快速的往慕容妍离去的方向追去。

    慕容渊原本是武林盟主，得罪过的江湖人士自然不在少数，这会儿慕容府声势大落，慕容深一死，慕容渊不知下落，看来江湖人士的报复目标，都集中在穿街走巷的慕容妍身上了。

    那一黑一白，像是江湖上出名的极恶双煞，玩弄人的招式听起来就令人毛骨耸然。

    沙家琪握紧手中的青剑，深吸口气，脚下一动……追了上去

    …………

    ……

    “哈哈，慕容小姐，今日你落在我们双煞手上，看你还能撑多久！”不远处传来恶声恶气的声音。

    “呸！”这是慕容妍的声音。

    “哼，臭丫头！”啪一记，清亮的耳光扇在慕容妍的脸上。

    沙家琪隐于附近的枝头，清楚的看她那娇嫩的脸颊浮起五指红印，晶亮的双眼还透着倔强，她的双手双脚被黑衣恶人的长鞭绑住，整个人狼狈的倒在地上。

    “……知道我们是以什么出名的吗？落在我们手上，就算你是金枝玉叶，我们也让你一夕变成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而且……保证一切出于你自愿！”

    “你们敢，我大哥会杀了你们的！”

    “哼，慕容渊那只丧家犬，我们正想找他报灭帮之仇，说，他在哪？”

    慕容妍利着双目瞪着不断靠近的一黑一白的两个恶人，气愤道：“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

    “哼，没关系！”白衣恶人上前一步，嬉笑道，“待会你一口一个‘好哥哥’叫着，一定会开口求我们的，别说慕容渊的下落，就连你最爱哥哥摸哪？你也会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啊哈哈……”

    “老二，还嗦什么，把她扛走！”

    黑衣一个大步上前，正要下来，却突然‘啊呀’一声，手腕处被一根树枝擦处，血流如注。

    “老大！”白衣一怔，朝着四周大叫道，“谁，有胆的出来！”

    沙家琪踩着空气扫步而下，二话不说，舞着青剑往双煞的脑后挥去，双煞空有一副折磨人的本事，武功造诣上却是只属中下流，眼前打不过沙家琪，立即挥出一抹粉末，逃离而去。

    沙家琪先一步屏息，一把将慕容妍拖起退后了数步，然后解开她身上的长鞭。

    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

    “……家琪！”慕容妍奔上前，从后方抱住沙家琪，害怕的轻泣着，“别丢下我，别不理我，家琪……呜……我好怕！”

    他皱眉，欲扳开她怀住腰的手……

    “……家琪，我没有爹，没有娘了，现在连大哥都不见了，家琪……我好害怕，坏人会一直一直来找我，呜……我好害怕，我没有爹娘了，我是孤儿了……家琪，别不理我，别丢下我！”

    夕阳下，这样的僵立持续了良久，直到……她不再轻泣！

    “走！”沙家琪一把扯开她的钳制，向前走去。

    慕容妍擦了擦脸上的残泪，欣喜的跟了上去！

    “家琪，你要送我回家吗？”

    “……”

    “家琪，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

    “家琪，还记不记得我喂你吃红烧肉……之后，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你说，你是我的囚犯！”慕容妍脸上印着红晕，甜蜜的想着曾经只属于他和她的回忆。

    “……”

    “知道吗？那天清晨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你躺在草地上睡觉，我一早就发现你了，只是不舍得吵醒你，记得吧？你带我吃遍了襄城的小摊呢！”那是她最美丽的回忆。

    他们穿街入巷，她紧拉着他的手，每到一处小摊，就大吃一顿，直到肚皮圆圆，再也吃不下了为止。

    那个时候，至少，他的眼里还有她！

    ＋

    

    +

    沙家琪平静的走着，没有回头，亦没有回应！

    她那小女儿的姿态，他亦没有去看，他有心底，亦有丝丝的怜悯，她一介弱女子，实在不该怪罪于她，只是……沙家琪与慕容府，即使已了了恩怨，却也绝计没有希望成为朋友！

    “到了！”这是一路上，沙家琪说的第二句话。

    两人停在挂着‘慕容府’门匾的豪宅门口，比较于慕容别院，这儿却显得低调多了，大概是忌讳皇城的宏伟，不敢太过放肆的争锋。

    慕容妍定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家琪，你，恨我吗？”安静了一阵，慕容妍终究将心底的委屈问出了口，“你，讨厌我了吗？”

    那挂着晶莹泪珠的小脸，曾经是阳光灿烂，可爱非常的！

    虽然他不曾喜欢上她，却从来没有讨厌！

    注视着她那固执的目光，沙家琪摇了摇头：“沙某与慕容府恩怨已了，我不恨你！”说完，他大步踏开。

    “……那么！”慕容妍紧张的抱着他的手臂，手中的药材包荡漾的撞击在他身上，“我们还是朋友吗？你以后还会理我吗？以后有人欺负我，你还会出手救我吗？”

    沙家琪的目光垂下，盯着她抱着他臂的手，拧了拧眉，怔怔的扔下一个字：“会！”

    “呵……”慕容妍小脸扬起微笑，像是得了多大的礼物一般，缓缓放下紧抓着他的手，大叠硬纸包着的药材在身侧晃荡，深情的凝视他道，“家琪，我会一直喜欢你！”

    她那柔软的话，似乎并不对他造成影响，他不再停留的踏步离去，慕容妍小脸上的灿烂微微收敛，转身上了门前的台阶……

    一阵急风，撂起了她耳边的青丝，她猛然回头，惊喜的叫道……“家琪！”

    沙家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药材举止两人眼前，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药，药啊！”慕容妍‘突’的心底一震，脸色泛白，惶惶不安的回答。

    他目光如炬，看着她不自在的眼神，沉声问道：“谁吃的药？居然劳动慕容小姐亲自上街去抓？”

    “这、这个……是！”

    “慕容深还活着？”他厉声出问，狠狠的瞪大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那一剑牺牲了罗叔，居然没有杀了慕容深吗？

    难怪，难怪！

    她不但不恨他，反而对他投怀送抱。

    ‘嘭’

    他一掌击在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大门不支倒地！

    “……家琪！”慕容妍紧张的拖住他，“爹已经死了，他只剩一口气而已！你就放过他吧！”

    沙家琪反手一挥，冷冷的将她挥倒地地，脚下毫不放松的往慕容府内冲去，一把拽住迎面上来的家丁，寒着脸，冷声问道：“说，慕容深在哪？”

    “这、这这……”家丁舌头打结，双脚颤抖难立，求助的看着慕容妍。

    慕容妍挂着泪珠的脸上前，静静的持起他的手：“……好，你要去，我带你去！”

    …………

    ……

    沉重的房门推开！

    沙家琪撂起隔着的纱账，走至床边！

    床上，躺着面色枯黄的老者，原本花白的头发失了神气一般，变得苍白。

    慕容深精明的感觉有外人进入，腾的瞪大了眼，在看见沙家琪时，目中迸出面临死亡的绝望。

    “你，是来杀我的？”

    顷一声！

    沙家琪话不多说的抽出青剑，直直指着床上残存一口气的瘫痪老者。

    “家琪！”慕容妍凌厉的尖叫声响彻房间，她猛然扑上前来，挡在了慕容深床前，“别杀我爹，你放过他吧！他老了，腿废了，如今武功也没了，他的下半生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他再也不会害人了，求求你，放过他吧！”

    “相当初，他又为何不放过沙家的三十六口？沙家向来以善为本，深居简出，家父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从未害过人！他一时的贪欲，就将沙家灭门，沙家琪如何对放过他。”沙家琪咬牙切齿，手下的青剑泛着冷光。

    慕容妍无力的跪坐在地，看着他仇恨的眼心如刀割般难受。

    “家琪，你已经刺了他一剑，虽然没死，但也活不长了，他是我爹，就算做过再多的坏事，他仍是生我养我的爹，做女儿的又怎么忍心见父亲惨死在你剑下！

    ……正所谓父债子还，你杀了我……放过他吧！”

    她的目光，透着恳求与坚定，她本是无忧无虑的慕容小姐，自从爱上一个名叫‘沙家琪’的男人之后，她的喜怒哀乐再也不能自主，她只能绕着他转，而他转着的却是名叫‘颜箐’的女子，他只爱她，既然此生无缘的话，那么……不如死在他的剑下！

    至少，她的血沾着他的剑，只要剑不离身，那她……就可以一直一直跟着他。

    床上的慕容深露着苍白、凄惨的笑，布满皱纹的眼角沁出一滴老泪来：“要杀便杀，我慕容深活一辈子，够了，做个躺在床上的废人，不如你一刀了结。杀吧！”

    “爹……”

    沙家琪目光一凛，青剑如风般钻过慕容妍的颊边，抵制在慕容深的眼角下方，那一剑，始终没有刺下！

    在慕容妍惊愕的眼神中，沙家琪收剑，含狠冷哼道：“就让你活着，废人一般的活着，让老天还收拾你！”

    慕容深紧闭的眼睁开，无声的看着远去的沙家琪！

    他放过了爹！

    他放过了爹！！

    慕容妍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双目蓄满了愧疚与爱意，心底不由再次低声唤道：家琪，我爱你！

    …………

    …………

    
45.-045：义长公主
    　　　+

    皇宫御花园内

    泽妃愿意蹋出冷宫，颜箐不再冷颜相对，东盛锦龙大喜，特准母女二人可随意行走宫中，并安排与颜箐一同入宫的段泌随侍在侧。

    看着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和乐融融，东盛锦龙心喜的同意，却一直忧心着那一件事！算算日子，秦梵笙离去已有半月之久，不知这国运图找寻得如何？

    哎！叹口气，转向往龙清殿走去！

    泽妃伸手抚弄着花花草草，十七年前的那颗死灰的心，在见到亲生女儿那一刻，再度复燃了，她回过头，看着茫然出神的颜箐，缓缓的走近，拉起她的手，慈爱的问道：“箐儿，心里有思念的人吗？”

    “呃……娘！”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颜箐猛然回神，淡淡的朝泽妃一笑。

    “箐儿长大了，心里有牵挂的人了，告诉娘，他是谁？”泽妃一脸期待的拉她步上凉亭，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不远处泌儿接过宫女送来的清茶，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颜箐被这一问，心下泛起强烈的思念，她的目光淡淡的朝着远方眺望，思念的眼神仿佛能穿过重重宫墙，飞到了皇宫之外，一个叫‘柳家客栈’的地方。

    泽妃见状，不再多问，拉着走上前的泌儿，轻轻的走开。

    留下带着梦幻般淡笑，独自思念着的人儿。

    …………

    …………

    御花园拱门之外，两人拉拉扯扯……

    “殿下、殿下，你不能进去……”一道焦急的恳求声，传着急促的脚步声，“殿下，被皇上知道……可就！”

    “滚开！”跋扈的声音渐行渐近。

    出神的颜箐浑然不知！

    “殿下……”被踹倒在地的小太监立即爬起来，忠心的上前劝阻，“您就跟奴才回去吧，皇上下了禁足令，不准殿下出绵延宫半步，皇后娘娘也是无能为力呀！”

    “狗奴才，让开！”又一个反手巴掌打在小太监脸上，清楚的‘啪’的一声，就连距离数米之外的颜箐也被惊得回神。

    她精亮的眼一闪，立即认出了那嚣张跋扈的金衣男子他，正是曾经将她极尽侮辱的五皇子东盛允臣！

    颜箐的眼神眯紧，眸中射出危险的光芒，她的侮辱，从不能白受……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未等她上前，东盛允臣已先一步发现了她。

    当日在牢中未解的郁气，近日被软禁的闷气，一并作乱，他狠狠的冲上前，擒住她的手臂，嘴角轻勾，眼神暴戾的轻哼：“你果然在这！死有余辜的祸水，万民痛恨的作孽，凭什么安然立在御花园之内？你……害得本宫好苦！”

    颜箐手掌轻移，思量着对策……在这里杀了他，或许太招摇！！

    冰冷的眸抬起望进他暴戾的眼底，余光睨视着左右，敏感的耳垂感觉到无数道脚步声，其中一道浑厚而内敛！

    她轻笑，天助我也！！

    “你敢，动手吗？”她做出一副挑畔的神情，唇边浮着轻蔑的笑，不动声色的看着如狂犬般易怒而暴戾的东盛允臣。

    “你，竟敢耻笑本皇子！”看着她那目中无人，孤洁高傲的表情，东盛允臣更是怒火中烧，冰冷手指猛然伸出，掐住她的脖子，残忍的大笑道，“哈、哈哈……有本事，再笑一个给本皇子看看，你……笑不出来了吧，哈哈……祸水，今日本宫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世妖精。”

    感受着窒息的痛苦，她不挣扎亦不反抗，极尽表现一副弱女子的模样，唇边的那抹挑畔的笑，却一直一直保持着。

    东盛允臣赤红了眼，近几日压抑的怒气连同其它兄弟近几日上门来的嘲讽及挖苦，统统都发泄在了颜箐身上，嗜血般的笑意蔓上了他有脸：“你可以求饶，只要你愿意陪本皇子一夜，本皇子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脚步声止，颜箐痛快的敛起含笑的眼眸！！

    “孽子……”一道冲天般的大吼从拱门处传来，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亲眼看着东盛允臣的暴行及那有碍轮常的淫邪言语。

    惊见这一幕，秦梵笙深沉的眸子紧绷，持着玉笛的手指关节生生泛白，在未被发现之际，猛然垂下，恢复一脸的和煦。

    今日龙清殿议事，秦梵笙及时的找回了其余两幅国运图，图中‘天降祸水当承受，祸水红颜不可诛’的字样今东盛锦龙大松口气。

    而第四幅写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大乱革新，祸水救世’的字样，更是让文武百官一惊一喜，之前被五皇子掀起的一波闹剧，如今谁也不再重提，个个心存崇敬的欲拜见真正的东盛长公主。

    然而，途经御花园……竟见到了这样一幕。

    东盛允臣惶恐万分的跪下，慌乱的叩着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一心想为父皇分忧，她是祸水，是祸国殃民的祸水，父皇……快烧死她，快下旨烧死她，儿臣无罪呀父皇。”

    “闭嘴！你是一心想要取代朕吧！允臣啊允臣，你心肠歹毒，心机深沉，还妄想朕立你为太子吗？滚！”东盛锦龙满面怒容，身后的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快给朕滚回去。”

    滚回去？太便宜他了吧！

    东盛锦龙果然护短，颜箐眼底隐着怒气，

    “咳……咳咳……”颜箐满脸痛苦之色，眼神哀怨的望向东盛锦龙，又哀怨的垂下。

    “……皇儿！”东盛锦龙心下一紧，大步蹋上，惊见她脖间呈紫的指印，东盛锦龙猛然一脚，将跪在一旁的东盛允臣踹倒在地，大吼道，“混帐，大逆不道！朕怎么会生了你这个畜生，你早已知晓箐儿身份，居然……还能干出那且之事，心存不轨，违逆轮常，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滚……从今而后，你别再妄想朕会器重你，别再妄想皇储之位，就算朕只剩你一个皇子，也绝不会将皇位传于你。滚！”

    ‘就算朕只剩你一个皇子，也绝不会将皇位传于你！’

    ‘就算朕只剩你一个皇子，也绝不会将皇位传于你！’

    这、这断然绝情的话，像雷电一般，猛然劈进东盛允臣的脑中，将他浓烈欲望的心劈成了两半，双目失神，精神迸裂，他的皇位，他的皇位，不，不是这样的，父皇误会他了，他是一心为民着想，一心想做个好皇帝呀：“父皇，父皇！”东盛允臣上前一把抱住了东盛锦龙的双腿，声声哀泣道：“父皇、父皇息怒，儿臣是善意呀，儿臣是想为父皇分忧啊！”

    东盛锦龙见状，痛心疾首的一挥：“拖下去，听候发落！”

    两名御林军上前，硬是将又吼又叫的东盛允臣，拖出了御花园。

    ＋

    

    +

    秦皇后急速穿梭在前往花享宫的路上，额间焦急的泄出汗来！

    ……五皇子在御花园欲杀‘祸水’，被皇上及众臣撞风，龙颜大怒……

    惊闻小太监来报，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原本以国舅的兵权交换，保允臣免去假传圣旨之罪，如今，他竟又捅了这样的搂子，该死！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泽妃，十八年前魅惑了皇上，十八年后她的女儿又来魅臣儿，该死……

    “皇后娘娘，太医正为颜姑娘察看伤势，皇上下令不让人打挠！”太监郭碌忠心的上前，为皇上挡下麻烦。

    “本宫要见的是皇上，不是那小贱人！让开！”秦皇后一听‘颜姑娘’三个字，怒火不由得上扬。

    “这……”郭碌一动不动的挡在秦皇后跟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皇上的命令，奴才不敢违抗！”

    “混帐东西，才上任几天，你就敢跟本宫作对……信不信本宫要了你的小命！”

    “皇后息怒……奴才只是听旨行事，请皇后娘娘恕罪！”

    “那还不让开……”

    “奴才不敢！”

    “你……”秦皇后气得一把抽过守在花享宫外侍卫手中的配剑，架在郭碌脖间。

    郭碌颤抖的双腿，脊背冷汗直骨，却仍然认命的跪在路中……他还记得教他的老太监说过，做奴才，就要做个忠心的奴才，不要三心二意，不能贪生怕死……忠仆不侍二主！！所以、所以现在，他、他不怕死。

    虽然，脚已经抖得麻木，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

    “住手！”浑厚的声音从花享宫内传来，东盛锦龙抬脚踏出，双目气愤的圆瞪着，“皇后，你敢当着朕的面，草菅人命！”

    顷！

    剑身落地！

    秦皇后一脸惶恐的跪下：“臣妾一时心急，请皇上恕罪！”

    “哼！”东盛锦龙挥挥衣袖，转身走回了花享宫，秦皇后见状，默默的起身跟进！

    花享宫原本是为已嫁公主回宫时占住的处所，如今是皇上赏赐给颜箐的住处。

    绕入房内，一身道袍的泽妃坐在床沿，心痛的挂着泪珠，小心翼翼的为颜箐颈间那触目惊心的暗紫淤痕上药。

    秦皇后抬头，大惊道：“大胆泽妃，竟敢擅自离开冷宫！”

    “嗯！”东盛锦龙声调微扬，警告似的瞄向皇后，冷哼道，“……皇后是在无视朕的存在吗？”

    “臣妾……不敢！”秦皇后的气焰平息下来，面露难色的进言道，“臣妾原本是来看看颜姑娘的伤势，既然已无大碍，臣妾便放心了！允臣一时糊涂，受了美色蒙蔽，才会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还请皇上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

    “一片孝心！”东盛锦龙扬声大斥，“他结党营私，训养家臣，假传圣旨，私藏舍利，意图不轨……如今举国上下有一半的地方官员疲于安抚民心，他却搞得人心惶惶，他这孝心……朕收受不起。”

    “皇、皇上！”秦皇后惊得脚软，跪倒在地，“皇上明察，这、这定是有心人的诬陷，皇上！”

    “诬陷？哼！”东盛锦龙不屑一顾道，“皇后真拿朕当傻子吗？允臣会有这些小动作，皇后恐怕就是那幕后推波助澜之人，当然……还有秦国舅，你们怕是……早巴着朕归天了吧！”

    “皇上……”皇后被说得惊恐万分，神情激动，“皇上怎可如此冤枉臣妾，臣妾对皇上是一片忠心哪！”

    “……你的忠心，还是免了！”东盛锦龙背对着她站立，“五皇子的事，朕自有定夺，后宫不得干政，别逼朕把你也办了！”

    “皇、上！”秦皇后满面泪水的抬头，看着那绝情的背影，他居然坚硬如此……收回了国舅手中的兵权，他连语气都变了，夫妻如此，还有何情意可言！

    秦皇后无力的起身，施了施礼，“臣妾、告退！”

    …………

    …………

    近日，喜事连连！

    边城：日前在我朝边境生事的夜郎国，已被护国将军的大军打退，大军大胜凯旋，正在返城路上！

    国内：起义声势已被大皇子带领的精兵压下，各方官吏对百姓动乱也稍有安置！

    青邻一带水患暂退，瘟疫得以控制！

    喜事连连，龙心大悦！

    早朝之上，东盛锦龙神采奕奕的昭告道：“民心平定，国运图寻回，朕的长公主失而复得，真是三喜临门，朕决定恢复长公主头衔，册封喜乐公主，即日下昭，通告天下！”

    “……皇上三思！”一记老迈的噪音从在场的众臣中响起，一品大元文太傅上前一步，俯身说道，“当年皇室昭告天下，长公主得怪病夭折，如今公主死而复生，实在荒唐！不如皇上将公主收作义女，封作义长公主，如此昭告天下，也不损皇室威仪。”

    “这……还是太傅考虑周到，如此便是委屈箐儿了！”

    东盛锦龙叹息一阵，继而下旨拟昭！

    ……

    老态龙钟，高品朝服的施丞相上前一步，禀道：“启禀皇上，秋举在即，大将军凯旋，不如文武试举一并举行！为皇朝多多挑选精兵良将、文政要人，坚固我朝根本！”

    “嗯！”东盛锦龙面带笑意的点头，看着小声议论的众臣，问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呃！丞相考虑甚周……”站在稍后面的一位大臣上前一步，表示支持，以下的臣子这才吩吩约定好似的点头表示。

    然后异口同声道：“臣等并无异议！”

    “好！”东盛锦龙一拍定案，“这事就交丞相去办！……众卿，可还有本要奏？”

    众臣左顾右盼，个个面有难色，进退两难。

    施丞相再度上前一步，禀道：“启禀皇上，五皇子事件还未有下文，请皇上定夺。”

    “这……丞相以为该当如何？”说起这事，东盛锦龙拧着眉，拇指轻按着两处太阳穴，头痛至极。

    施丞相一派沉稳，进言道：“五皇子野心勃勃，欺君犯上，归究起来主因只有一点！”

    “哦！”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早立太子，民心稳固，朝野上下才能一心，诸皇子才能安于本份，尽职遵守！”

    “臣以为不然！”自从被秦国舅被收去兵权、告老还乡之后，五皇子党的几位重臣便收敛了心，如今朝野之上最具影响力的两人，只剩下忠心耿耿的施老丞相及近来极得皇上宠爱的军机大臣范庶哲，兼管史部、户部，他这一站出来，朝堂上的众臣立即分成两派。

    “哦！”东盛锦龙抬了抬手，“范卿家有何异议？”

    “微臣认为，皇储之位关系重大，稍有不湛便会引起轩然大波，且不说后宫娘娘及众皇子，就连在场的百官及皇朝众百姓，都势必有所疑虑，东盛朝开国以来，一直就以贤德立君王，众皇子也因此有了好胜之心，文韬武略各展长才，相互进步，若是太子之位一旦定案，恐怕一时纷乱四起，无法服众。”

    “这……”忧虑挤上了东盛锦龙的眉间，“范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

    “这立太子之事，是迟早的事，若真会惹起疑虑，也是避免不了的，皇上，尽早定夺为好啊！”施丞相深重的看了眼范庶哲，转头再一步禀道。

    “皇上……三思而后行！”

    “好了好了，此事稍后再议！”东盛锦龙抛抛龙袖，烦燥的斥声，“朕累了，退下吧！”

    “臣等，恭送皇上！”
46.-046：进宫计划
    　　＋

    花享宫

    泌儿一脸喜悦的捧着一个怀抱的礼品，这些可都是宫里的贵人、妃子送的呢，很想讨好主人的样子，这皇宫里的人，还挺机灵的嘛！

    “主人、主人！”泌儿推门而入，在窗边找到了持书发呆的颜箐，修长的手指夹着书本，双目却失神的看着宫外方向。

    泌儿的肩立即垮了下来，主人又在想沙公子了！

    这几日，虽说母女相认，主人心情很好没错，可只要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主人就会变得失魂落魄，在这窗前一坐，便是一整日！

    哎！

    何时才能出宫呢？

    这宫中什么都好，但只要一说要出宫，就个个都对她摇头！真像个黄金镶嵌的牢笼。

    看着手里的精美礼物，也似乎突然变得不再惹眼了。

    ……

    “报、报……”

    正想着，花享宫外传来急报声，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

    段泌蹙起眉，将小太监挡在门外，不悦的斥道：“吵什么吵什么？要是吵到我主人，我……我打你！”

    泌儿凶巴巴的举起手，自从主人被五皇子欺负了之后，泌儿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人善被人欺，她一定要比别人凶一些。

    “泌儿姐姐饶命，奴才是来报喜的！”小太监郭碌一副阿谀献媚的样子。

    “哼，说说看！”泌儿双手怀胸，昂头作聆听装。

    郭碌吞了吞口水，滴溜着眼珠小声道：“皇上册封颜姑娘为义公主，以后可以常住宫中，奴才特跑来恭喜义公主！”

    “什么？‘义’公主？”泌儿怒着双眼，斥退了郭碌，小声的走至颜箐身旁，面对着她坐下。

    主人在想什么呢？

    当然，不用说……一定是沙公子！

    是这一路上跟沙公子一起共乘一马巧笑倩兮、甜甜蜜蜜的一幕，还是在距离皇城的那客栈中因慕容坏女人不要脸的投怀送报而争吵的一幕？

    是在想着沙公子在襄城城郊火刑场时冒死救出她的一幕，还是在慕容别院后院内，含着痛楚忍心看她被人押解离开的一幕。

    主人的唇角露着淡淡的哀愁，会是她不知的一幕，会是谷主被刺的一幕吗？？

    ……

    转眼间，夜幕降临了！

    泌儿无奈的端起颜箐只吃了一口，便说没胃口的御膳房美食，这比起她们在江湖吃的，可要精美可口上数倍，比起在柳州客栈和尚煮的素面要好吃过百倍。

    泌儿苦着脸，心底哀哀的想，若是再继续待在这宫里，恐怕主人只有饿死一途了。

    ＋

    浓雾迷蔓、夜深人静！

    她静静走过小径花园，假山的山洞里，似乎传来异样的声响，她挑眉轻步走了过去，那儿人静一闪，一道黑影迅速的闪过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她正要出手反击，鼻间却传来那熟悉至极的清爽气息。

    “家琪！”颜箐猛然惊喜的唤。

    身后的男子松手，缓缓将她转过身来。

    细细的月光透着缝隙射入洞中，淡淡的洒在他黑布包裹的半张脸上，他猛然扯下黑布，将她拥入怀中。

    轻声而贪求的唤道：“……箐儿，好想你！”

    “家琪……”她紧紧的拥住她，爱恋无比的吸取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捧起她的俏脸，怜惜而不舍道：“箐儿，你瘦了，我会整日提心吊胆，担心狂风把你刮走。”

    她‘卟哧’一声，被他半真半假的话逗笑！

    那笑颜如三月桃花般，美得闭月羞花。

    “箐儿，你说过要做家琪的妻子！家琪，来接你了！”他紧握她的柔荑，有股一生一死都不放开的坚定。

    她感动莫名，美目泛起水雾，思念了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重重的点头：“好，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

    “好，咱们现在就出宫去！”

    “嗯！”

    紧紧相握着双手，两人双双走出山洞！

    才一晃眼，周围竟围了重重御林军，个个高举着火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领头的一步上前，手持玉笛，正是一身锦衣面目邪恶的秦梵笙，他大手一挥，喝道：“将他拿下，乱刀砍死！”

    她慌乱，她痛苦，她为何不能得到平静，她只想过幸福平凡的生活！

    她冷起了眼，抽出了怀中的玉扇，打算拼死一场，可是……家琪像失了控制一般，褐目圆瞪，狠狠的抽出青剑，刺向秦梵笙，甚至看也不见周围危险的千刀万剑。

    “……家琪……”她猛喊一声，翻身设图阻止他……可是，来不及了，他被万箭穿心，血流成河，“不……”

    撕心裂肺的狂喊，响彻了夜空。

    “主人、主人……”

    “箐儿……”

    “家琪……”她猛然坐起，呼吸急促，额间一片冷汗。

    ＋

    环看四周，窗外透亮，原来已是清晨！！

    房内，泌儿正蹙着眉担心的看她，而泽妃则心疼的紧握着她的手，一脸欲泣！

    原来是一场梦，家琪没事、家琪没事！她紧缩的心松开，露了个浅淡的笑，朝着泽妃及泌儿安抚的一笑：“娘，您一早前来，找箐儿有事？”

    颜箐说着，掀开被子打算起身。

    “箐儿，一定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事了吧！”泽妃的声音透着关怀。

    回忆起梦中的一切，仿佛像是预告一般令她心惊，不，只是一场梦而已，不是真的，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安慰着泽妃，亦如此安慰着自己：“娘，没事，只是梦而已！”

    “我可怜的女儿！”泽妃一脸心疼莫名。

    颜箐无奈的伸出手，用指腹轻拭泽妃脸上的泪痕，担忧道：“娘，怎么又哭了呢？”

    “好，娘不哭，不哭了！”泽妃手忙脚乱的擦擦脸上的泪痕，一脸欣喜道，“娘是高兴，娘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终于盼到了你回到娘身边，终于盼到了你认祖归宗，重归皇室。……娘这一生，只为证明你不是‘祸水’而活着，终于……让娘盼到了！……”说着，她又情绪激动的落下泪来。

    认祖归宗？重归皇室！？

    颜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突然发现泽妃已不再是一身道姑打扮，而是换回了属于嫔妃的装束：“娘，你这是……”

    泽妃理理云鬓羞涩一笑，说道：“你父皇亲自来冷宫接我，说是护国大将军今日抵达皇城，今夜皇宫大宴群臣，为大将军接风，让为娘带箐儿一同前往！”

    颜箐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听着，待她说完，这才问道：“娘，箐儿进宫原本是为受审，如今‘祸水’一事平息，箐儿，何时能出宫去？”

    一旁的泌儿一听，立即上前几步睁着大眼，一副渴望的表情。

    “这……”泽妃一脸为难，“皇室祖训，公主在出嫁前，理应不得蹋出皇宫一步！”

    “啊！”泌儿失声叫道，“原来、原来当公主这么惨！”

    泽妃脸色微变，斥道：“泌儿，休得胡说！”

    泌儿脖子一缩，呐呐应道：“是！”

    泽妃再回过头，却见颜箐的脸色沉沉的暗了下去，心下不忍道：“箐儿，你刚与娘亲相聚，难道……就舍得离娘而去吗？”

    颜箐抬起沉重的眼敛，唇角扯了扯，轻声道：“娘，箐儿不属于这里！”

    “箐儿……”

    泽妃正想说什么，宫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三人狐疑，立即整理好衣着出门查看。

    “奴才参见义长公主！”宫门外传来太监的尖细的噪门，“皇上赏赐，请义长公主清点！”

    泌儿打开宫门，只见十数名太监宫女手托绫罗绸缎，珠玉金银，胭粉红妆，头钗冠饰，零零总总无数，一时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这是……”整个房间都堆满了，泌儿一时应接不暇。

    郭碌抬起头来讨笑道：“这些全是皇上赏赐给义长公主的，还有宫女四名，奴才四名供义长公主差谴。”

    话刚说完，宫女太监八人齐齐站在颜箐及泽妃面前，参拜道：“奴才参见义长公主千岁、泽妃娘娘万福。”

    颜箐秀眉紧皱，唇瓣抿紧，眼底隐忍着满满的不悦。

    泌儿小心的看了主人一眼，脸色苍白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八人，皇上这一动作，不摆明了要让主人长期留下了嘛！

    可是，主人明明一心记挂着沙公子，一心想跟沙公子归隐山林，如今……可如何是好？？

    “……都起来吧！”泽妃见将主仆二人的脸色看在眼底，心下一阵叹息，率先出声让宫女太监起身。

    她走过去，拉起颜箐略显冰冷的手，柔和道：“箐儿，娘知道你不爱这宫中生活，但能不能答应娘，多陪娘一阵子，到时候，娘亲自跟你父皇说去，让箐儿风风光光的出嫁。”

    颜箐缓下脸色，平静的一笑。

    泽妃怜爱的抚抚她披肩的秀发：“来，娘为你梳妆！”

    +

    柳家客栈

    店内生意兴隆，一袭红衣的苏若梅发挥老板娘所长，指挥着进进出出的跑堂，素尘擦着额间的汗，勤快的跑进跑出，而账台旁，在祝平楚的指点下，小瑞儿居然持着毛笔认认真真的在账本上作着记录，另一边，林贝荣一脸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为进进出出地男女老少奉上温和的笑。

    苏若梅一脸火气的盯着正为一名少女擦桌摆凳的林贝荣，犀利的目光像能射穿人体心脏一般。

    整间客栈最闲的，莫过于坐在楼道护栏上，嘴里刁着青草，手中捧着苏若梅给他的武功密级手指演练的沙家琪，瞧他那一脸认真正经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说不出的气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不由一笑，这小子总算静下心来，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了！不过……当她的眼神转至楼间雅座，那目光盯着他一瞬不瞬的蓝衣女子时，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成了怒目，这慕容家的小姐可真闲，原本以为她总算知难而退，现在可倒好，三不五时的来店里报道，每每点上一壶热茶，便能坐上一整天，真是凭白浪费了如此好的雅座。

    “耶！”一道惊诧的声音从客栈门外响起，引得苏若梅及客栈中的众多客人扭头。

    “客官，里边请！”林贝荣一脸热情洋溢，请着驻立在门边，大惊小怪的客人。

    苏若梅忍不住上下打量，这男子一身粗衣包裹着粗壮的身体，皮肤被晒得黝黑，五官清秀，看上去却是出奇的年轻。

    “诶！”男子退后几步，仰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后又再步蹋入客栈，瞪大眼冲着迎上前来的苏若梅道：“你、你们把和尚给剁了吗？”

    “啊！”门前停驻的苏若梅及林贝荣被问得莫名其妙。

    男子大步蹋入客栈，这才令人注意到他那穿着脚上的官靴，再一看他侧身所配的军刀，看上去军功不菲，像是位将军。

    苏若梅立即拿出好客的笑脸，迎上前道：“这位军爷，可要用些什么？小店应有尽用！”

    那男子一脸怒容，大刀一举，顷的出鞘半分，来势汹汹的扣在苏若梅肩上：“你们是哪路的贼人，竟敢杀人灭尸，抢取家产！”

    店内的客人一听这八个字，立即面露恐慌，丢筷夺门而逃！

    “喂、喂喂！”苏若梅眉头蹙紧，火气上扬的冲着男子大叫道，“……哪来的疯子，客栈好不容易生意好了起来，又让这疯小子给砸了，该死，敢砸老娘的场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苏若梅的武功路数以迅敏致敌，不消一刻，她格手取刀，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一路动作一气喝成，一把将武功拙劣的男子压制门边。

    “疯小子，今日你不将老娘的损失赔来，别想蹋出这门！”

    “你这……”

    “……阿旺！”素尘从厨房步出，惊异的见着这副场面，立即上前，“阿弥陀佛，苏施主快快放手！”

    苏若梅一听他的称呼，立即联想到了此人的身份，迅速放手，一脸讪笑：“原、原来是主人回来了！”

    没错，这进来的男子，正是柳家客栈的主人柳旺，自从跟随护国大将军革东城前往边城保护疆土，至今正好两月，如今跟着大将军返城，已经是一名号领百人的小统领了。

    一柱香后！

    众人围在桌边听完了阿旺这两月来的经历，由衷感叹！

    “……不过嘛，短短数月，竟混出模样来了！”苏若梅一面咬着馒头，一面颇为赞赏的点头。

    “那是……”阿旺高高的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道，“自从我侥幸救了大将军一命，大将军便将让我跟随左右，就连今晚皇宫之内大宴群臣，也有我的一份！”

    “……你还能进宫参加皇室宴会？”林贝荣忍不住惊叹。

    阿旺得意洋洋的点头，然后悄悄伏在素尘耳边道：“和尚，咱俩有福同享，你若是想尝尝这宫中美食，阿旺我便带些出来！”

    “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人……”

    “去你的出家人，这几日里端盘端碗的，没少端肉吧！就算只是闻香，那也算是破了戒了……和尚，你还俗吧！同我一起去参军，要多威风，有多威风！”阿旺拉起素尘的手，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

    “你能进宫？”不知何时，坐在楼道护栏上的沙家琪一个轻跃飞身，已然来到了阿旺身旁。

    轻轻无半点声响的出现，着实吓了阿旺一跳，他猛然回头打量了沙家琪，一副崇拜道：“哇！这位大哥好身手，可否、可否收阿旺为徒？！”

    望着他那恭敬有加，双目诚恳的模样，沙家琪有礼一笑，眼底划过一丝预谋，点头笑道：“有何不可！”

    “真的？……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阿旺一听，直觉机不可失，‘扑嗵’跪下，连着‘叩叩叩’就是三个响头！

    沙家琪眼眸闪过精光，面带笑容的扶起阿旺，和道：“好徒儿，为了表现你拜师的诚意，得先帮师傅完成一件事！！”

    “啊！！！”

    阿旺面部一僵，心下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有种蹋入陷阱的感觉。

    在场众人一听，立即略有领悟，……看来，沙大侠等不及，要行动了！！

    …………

    …………

    清风徐过，虽是燥热天气，御花园里却有丝清凉！

    亭院中，倩丽华衣身影，秀美素手中持着湖笔，在一处素白宣纸上挥洒自如，动作有如蝶羽般盈然飘动，一气喝成，没有半丝多余动作。

    女子眉眼带笑，整副心神投入其中，蘸墨落笔，每个动作都优雅高贵无比！

    放下湖笔的同时，她小心持起画作两角，怜惜的轻吐香气。

    “泌儿，收拾笔墨！”她眼神未离，只是随意扬声。

    突然！

    阴影罩下，手中的画作被倏的夺取，她大惊抬眸，眼中迸射一丝惊慌，随后隐入深潭之中。

    “……画得如此神韵俊气，也帮我画一张如何？”秦梵笙扫过手中画作，上面高大英俊，睿目含情的男子着实刺眼。

    颜箐不动声色，伸手欲取回，他却干脆放在了一旁的石栏上。

    “你……”

    秦梵笙上前一步，伸出长臂拉起她略沾了些墨汁的柔荑，怜惜的用手为她擦去，一面漫不经心的说道：“……秦某冒着莫大的风险，为颜儿寻来那两副国运图，就算是看在这份上，颜儿也应当为我作副画，表示感谢！不是吗？”

    冒险？

    她凤眼微眯，小心胆大的猜测：“那两副图，是假的？”

    “聪明！”秦梵笙将赏似的在她的柔荑烙下一吻，含笑将她欲逃离的手，更紧握一分，道：“多少人寻了一辈子的东西，秦某又怎有能耐在半月之中寻到！”

    她躲开他那探寻又媚惑的邪气眼眸，冷着脸道：“你这么做，又有何目的？”

    “目的，难道颜儿不知道吗？”

    “……别忘了你刚被封为长驸马！”颜箐冷笑，笑他自以为是，能玩弄权术，又妄图玩弄女人。

    “那么颜儿可还记得，你亦被封为了义长公主……我真心想要的‘长公主’，从来只有你一个！”

    “你……”

    她愤然抽手，心底的怒气被猛然挑起。

    风吹过亭院下高矮不齐的树枝，‘卡’一声折断……

    “谁！”秦梵笙敏锐的精光，精准的捕捉到躲在灌木丛后的水绿身影，一个闪身，扣住了那人的细腕，猛的拖出灌木丛，“是你！”

    “没错，是我！”东盛珏儿的眼眶微红，孤傲的眼神充满着恨意，瞪视着俊美无比的秦梵笙，“果然，你早已被她迷惑！”

    “你听到了不该听的！”秦梵笙毫无半点愧意，反而露出了撼人的凶光，握着她细腕的手更加紧锢。

    “没错，有本事……你就杀我灭口，否则……”她的凌光扫过他身后的颜箐，唇角微微勾起，嗤笑道，“……你得意了吧！你夺回了属于你的所有，甚至更多……”

    颜箐步下亭院，静静的走至她身边，眸中装着温和而友善的笑：“我从未想夺取过什么，那些你看重的东西，却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不知为何，她对她如此善意，如此的笑，她的心里居然会觉得激动，有些莫名的激动，那是什么？

    颜箐的笑意更浓了，浓得有些灿烂，迷惑心智，如娇艳欲滴的玫瑰般，美得动人心魄，她的眼神媚惑，似乎有股能将人吸走魂魄的魔力，她粉嫩的香唇轻吐，透着微微迷醉人的沁香：“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活着？”

    “……是，我只要活着！”颜箐温和柔软的说道，“所以……你今日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你只是来赏花，然后……你累了，要回宫休息了！”

    “回宫？休息？”

    “是，恭送长公主！”颜箐作势微福下身，有礼恭送！

    东盛珏儿一脸恬静的转身，缓缓的往拱门外走去。

    御花园内，只留下一脸饱含深意的男子，一身孤傲飘然的女子，一副静静躺在石栏上的男子画作！
47.-047：滔天计划
    　　+

    赏欣殿

    在皇宫后宫及前殿交接的位置，设有一处宴请史官、百官及歌舞笙赏的华美宫殿！

    殿门为银功雕刻的金镂门，入内是宽阔空矿的露天宴亭，专为欣功及大宴群臣之备。大理石地上铺着白绒的毛毯，一处处边缘赏欣的位置又以墨绿色椭圆形毯垫在桌凳之下，便于清理。

    再往里走，穿过两道宫门，重重帘账之后，里面便是后宫妃子与皇上饮酒作乐之处，有时以作少数宫廷家宴之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赏欣殿围着宫墙一圈，早已点上了宫灯，亮如白昼。

    一个个大臣你迎我笑，点头作揖，相互礼让着入席而坐。

    殿外，两个人头凑近，悉悉的小声低语。

    “师傅，你只能守在殿外，待会义长公主定会前来参加宴会，徒儿会找个机会请她出来与师傅相见！”柳旺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瞄着四周，认真谨慎的交待，心底早打起了颤，脊背冒着汗珠，他很胆小，真的，自从跟了大将军征战沙场后，他就对死有了特殊的定位，战死沙场，那是死得其所，死得重于泰山！可若是因为偷闯禁宫诛连而死，被缚在那断头台上，被百姓评头论足，那真是死得低贱无比。

    哎，这就是他阿旺性子急躁，莽撞拜师的结果，现在后悔……晚了！

    沙家琪目光如炬的扫视着宫中的戒备，心底狂喜无比！

    天知道，他的梦中闯了多少次皇宫，每一次都无功而返！他的箐儿，一定等得着急了吧！

    总算，他进来了，他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箐儿了！

    她如果已除了祸水之名，还被封为义长公主，想来是过了这次死劫，他们……终于可以心无挂碍的在一起了。

    +

    花享宫

    “主人，你真的不去吗？”泌儿一心想着泽妃离去时的交待，努力想说服主人去参加皇室大宴，可偏偏主人……

    颜箐摇头，一边摘下泽妃为她装扮的头饰：“泌儿，今夜咱们出宫去！”

    “啊！”泌儿大惊，接着大喜道，“主人是想趁着进出皇宫的人多，混出宫去！啊，太好了，泌儿好想和尚，好想瑞儿！还有林大哥、沙公子、呃，还有坏女人！”

    颜箐抿唇一笑，亦正为即将出宫而心喜。

    家琪，箐儿要回到你身边了！

    箐儿已经逃过了死劫，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

    铜镜中，绝美出尘的容颜露着堪胜牡丹的笑。

    ＋

    “你想出宫！”

    ‘咚’的一声！

    主仆二人的心跳被重重挑了起来，迅速转头看向无声无息进入花享宫的男子。

    “你，害死姐姐的凶手！给我滚出去！”泌儿惊见，立即大怒喝斥道。

    颜箐起身上前，将泌儿挡下：“泌儿，你先出去！”

    “主人！”泌儿不依，这恶人三翻五次害主人被擒，绝对不是好人。

    “下去！”颜箐冷斥。

    “……是！”泌儿立即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秦梵笙好暇以待的看着她一脸的戒备，手中的玉笛轻轻转动：“颜儿，私自出宫，可是大罪哦！”

    “你，私闯后宫，亦是大罪吧！”她不甘示弱，扬唇说道。

    “……”

    颜箐扯了扯唇，露了个轻笑：“……秦公子野心勃勃，笼络群臣，讨好皇上，逐步拢络人心，恐怕心底藏着天大的阴谋！”

    “颜、儿！”秦梵笙惊诧，他做事精密，她深居内宫，如何察觉这些？

    “你的目的，颜箐没兴趣探知，只是颜箐想要做的，你最好别妄图阻止！”颜箐冷目微挑，“颜箐做事，从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听明白了？”

    “你……”从不易怒的秦梵笙竟在不知觉间被挑起了惶恐的怒气，她，平日里闲情清幽，就连多看他一眼也未曾，居然……如此轻易明辩分析，该死，她隐藏的太好，他竟小看了她。

    “想得到东盛江山，是吗？”颜箐笑笑，“保全我，全因信了普渡和尚的话，借我这祸水，轻易达到目的，是吗？”

    “这，只是其一！”秦梵笙狠狈的承认，普渡大师得高望众，若无万分把握，绝计不会说出动摇东盛国本之话，而他，正是冲着这‘祸水’之名而来，伺机取代这天下，虽是如此，但想保全她，得到他，绝对是他内心真正的渴望。

    “……我本不想与你为敌，我想要的不多，如今借你之力，破我‘祸水’之名，我该感谢你的，从今尔后，恩怨扯平……请你，别再纠缠我！”

    她一说完，甩开水袖，朝宫门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秦梵笙早收敛了诧异之色，恢复本来面貌！

    她何时也学会，如此费心去对付一个人了！

    果然……是为了防他，才有心为之的，只是……就算让她知道他的野心又如何，东盛王朝已是他囊中之物，只要稍稍推波助澜，很快的……他就可以掌控一切！

    ＋

    柳家客栈

    此时灯火通明，个个都挑灯夜战。

    和尚勤快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端着碟碗走进了厨房。

    三日后秋举科考，祝平楚坐在客栈大厅角落用功，一旁的瑞儿也被连带着学习读书。

    苏若梅担心着冒险偷渡进宫的沙家琪，一边还喝着酒。

    门外，月色下……林贝荣眺望着远方，叹口气，他转身回到屋内，却正巧见苏若梅躬身作呕，一脸痛苦之色。

    他箭步上前，夺过她手中的酒壶，低声吼道：“你，又在买什么醉，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吗？”家琪不顾性命进宫见颜姑娘，她却在此处独自痛苦，她就真的……这么放不下家琪！！！

    林贝荣紧皱着眉，神情难受。

    “你，呕……说什么呢你，呕！”苏若梅难受的捂着嘴，却忍不住频频翻涌上来的反胃恶心。

    林贝荣不忍的轻抚她后背，安慰道：“放心，他福大命大，会平安回来的！”

    “呕……我……呕……呕……”止不住的酸水，狂涌了上来，苏若梅再也忍不住的奔出了客栈，扶在墙边干呕，这几日不知为何，吃什么都没味，总感觉食不下咽，她……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了吧！

    “……这种情况多久了？”

    “呃……”不知何时，林贝荣已来到她身后。

    “这几日，你似乎吃得特别少！”

    “你，还会关心我吗？”苏若梅轻咬着下唇，自从那夜之后，他看见她都是恭敬有加，真拿自己当成她的下人一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连一点点牵舍的感情都没有，害她心里一直一直难受着，又气又怨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贝荣盯着她血气不足的脸色，这几日为了客栈的事，她忙得顾不上休息，如今好不容易解决了众人的生计问题，她的气色却每况具下。

    他伸手，拉起她的手，往大街走去。

    “呃，贝、贝荣，你、你带我去哪？”

    “去看大夫！”

    “啊……不要！”她急忙的抽回手，皱着秀眉厌恶道，“我又没病，才不要看什么大夫！”

    “现在，我说了算！”

    “喂，你、你敢不听我的？喂……讨厌！”

    夜色下，灯火零星中，两人拉拉扯扯的往繁华的皇城中心走去，路过的男女老少，无不回头多看这二人几眼。

    ＋

    同一个夜幕下！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趁着宫门守卫交班之际，以鬼魅般的速度，施展轻功趁着无人之际扫步上了宫墙，飞身出了高至百丈的宫墙。

    一系列的动作，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街道上，两道拉拉扯扯的身影正走进敞着门掌着灯的医馆，而这一白一黄两道身影正好在她们身后错过，直直往街头的奔去。

    客栈中，瑞儿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嗑睡，祝平楚时而蹙眉，时而点头的看着手中握成一卷的书，和尚已收拾好了碗筷，正勤快的拖着地。

    ‘吱呀！’

    门被大力推开，跨步而入的一身雪白飘盈，绝美万分的身影，令众人眼前一亮，更甚者，她的脸上还露着浅而愉悦的笑，像是飞出笼中的金丝雀，即将见到爱人般的喜悦，有种狂喜，有种迫不及待。

    “颜姑娘……”

    “素颜……”

    “箐儿姐姐……”

    “……还有我！”泌儿大步的从颜箐身后蹦了出来，大方的出现在露着惊诧的众人面前，“泌儿回来了，泌儿和主人终于出了皇宫，回到大家身边！”

    颜箐的美目，扫过客栈中的角落，笑容渐渐敛下。

    “颜姑娘，你们怎么出来了？”祝平楚立即起身，紧跟着在场的三人都跟了上来，“真是造化弄人，沙兄弟今夜冒险进宫，你们却偏偏今夜出来，看来是错过了……”

    “……他进宫了？”颜箐心下一紧，急问，“宫中戒备禁严，他是怎么进宫的？”

    “这……说来话长！”

    “麻烦公子长话短说！”颜箐急迫的眼神，使得祝平楚重重点头，简单粗略的将沙公子借柳旺随从进宫之事说了个大概。

    “……如此说来，他随时有可能被革将军认出……”

    “天哪，主人，这可怎么办？”泌儿急红了眼，她们好不容易能出来见沙公子一面，居然阴差阳错的错开了。

    颜箐吸了口气，重重吐出两字：“进宫！”

    “啊……”

    匆匆来，又匆匆去！

    白衣身影再度自投罗网般的往庄严的禁宫返回。

    +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闪过挂着‘医馆’二字的门边之后，门外拉拉扯扯出来两人，男子脸上有着惶恐、不安，还有矛盾的欣喜，女子一脸娇羞气恼，愤愤不平。

    而此时宫内，有人亦等得不耐烦的游走在危险边缘，徘徊在后宫之中。

    黑色阴影的假山洞，沙家琪倏的闪入，这时，洞外御林军举着火把绕过一圈，瞬间光亮了山角一处。

    沙家琪矮身蹲下！

    透着山洞口往四周巡视！

    皇宫果真大得离谱，若想找到箐儿，还需找个人问路。

    下定决心，他一个闪身，扣住正躲在墙角撒尿的小太监的嘴巴，青剑冷冷的驾在小太监的脖子上，沉声在他耳边问道：“说，义长公主在哪？为何今夜未参加宴会？”

    “这……这、这，小的不知，小的……”

    “什么人？”这细小的声音，不巧被路过的陈安在听见，他寻声找来，厉声问道。

    沙家琪的脑中敲起了警钟，若是在这儿被擒住，看他这一身随从打扮，势必会连累到阿旺，他眉心一拧，迅速的打昏手中的小太监，然后一个飞身，施展轻功往另一处偏僻处闪去。

    “什么人？站住！”这一大动作，自然被陈安在的眼神捕捉，虽然认不清来人，却仍大喊大叫了起来，“来人，捉刺客，有刺客，快捉刺客！”

    一瞬间！

    皇宫各处人声沸腾，‘霍霍’的脚步声响起，‘顷顷’的刀剑出鞘。

    “快快、在哪边，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不知谁喊了声，众军立即整队冲往御花园。

    数十只火把灯笼下！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被团团围住。

    正是刚刚飞身入宫，还来不及回花享宫换下一身民服的颜箐与泌儿。

    一入宫，便听见这人声沸腾，嘈杂之声，她心下一突，不容细想，立即现身将御林军全数引来御花园，如今众兵围着，她也顾不得会接受怎样的盘问了。

    “你们大胆！”主人还未出声，泌儿已经先一步大声的喝斥，壮着胆子，“又是刀又是剑的，围着义长公主殿下，你们意欲何为？”

    ……义长公主殿下！！

    箐儿！！

    只这一声，另一处躲着的沙家琪差点冲了出来！

    “嘘！”他的行动被随即而来的一双手死命拉住，阿旺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道，“师傅，今夜不宜见面，不如……再寻机会吧！”

    “……她就在那边！”看着灯火灿烂之处，他能感觉到她就在不远处，他迫不及待的想冲过去见她。

    “师傅！”阿旺咬着牙低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过三日便是武状元选拔，不如师傅前去参加，听说皇上有意将公主许配给前三甲之人……”

    猛的

    沙家琪一把抓住阿旺的衣襟，沉声问道：“真的？”

    “大将军说的话，那会有假！”

    “好，帮我报名！”

    阿旺看着那怔怔注视前方灯火处的师傅，心底泛起丝丝遗憾，大将军曾经说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还有‘英雄难过美人关’！

    原本他是打死也不信的，不过此次见了师傅这魂不守舍，绉然失神的模样，果真！！

    ＋

    绵延宫

    灯火通明的绵延宫内，地上一片凌乱，皇宫大宴，群臣百官、皇子婢妃全都到场，却独独……东盛允臣仍被软禁着。

    父皇最近忙着迎接大将军凯旋，忙着安置‘祸水’母女，忙着即将的文武状元选拔，一时间虽未下令处置他，可只要身处在这失去自由的禁宫之中，他的心底就不时的冒着寒气，冷汗一身身的流出。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环境让他焦燥不安，让他郁结难忍。

    ‘乒、碰’摆在架台的花瓶被烦躁的手一挥，顷刻间在地上碎成一块块。

    一双精制的银靴出现在门坎边。

    东盛允臣的视线向上移，陡然出现的面容，令他心下一喜，忙上前拉住来人的衣角，近乎恳切的说道：“秦兄，可将你盼来了！”

    秦梵笙被封为长驸马，择日与长公主成婚。

    皇上极为依重，并封他为殿前谋士，官居四品。

    东盛允臣虽然身处禁宫，获悉朝中动态却并非难事，原本秦梵笙之于他不过是利用的棋子，用完便可丢弃，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太过于自负傲慢，之前得罪了他，如今……却又

    “皇子殿下千岁，微臣来迟，请皇子恕罪！”秦梵笙一派谦恭，毫无半点骄气。

    “……不、不不，秦兄言重了，快……快快请坐！”他诚恳的话，让东盛允臣的大石落了下来，心下一喜，立即平易的邀他坐下，亲自为他看茶。

    秦梵笙眼底精明的波动，语气却仍是一派的恭敬：“皇子殿下，近来可好！”

    “哎！”东盛允臣大叹一声，“秦兄也瞧见了，这……父皇如今视我如仇敌，若不是近来朝中事多，怕早已将本宫交到刑部，关押大牢了。”

    “……皇子，您与皇上必竟是血浓于水，相信皇上亦不会太为难殿下的，只是微臣听说……皇上有意册封太子。”

    “什么？”东盛允臣大呼，册封太子，在这时个册封太子，绝计轮不到他的，他苦心经营，心心念念着要得到的皇位，难道要拱手相让了吗，他不甘心，他绝不甘心，东盛允臣急红了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哀声求道，“……秦兄，如今该怎么办？你是父皇跟前的红人，父皇目前最信任你，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向父皇求情，秦兄，本宫如今只能依仗于你了，你可是本宫的亲妹婿呀！”东盛允臣精神异常，双目泛着血丝。

    秦梵笙故作沉痛，沉声安抚道：“五皇子稍安勿躁，如今就算皇上肯原谅殿下，这皇位也很难落到殿下头上了！如今……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若是让其它皇子继位，五皇子在这宫中可就……哎！”

    若是让其它皇子继位，他一个带罪的皇子，定会被赐毒酒……不，不，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一把拽住秦梵笙的袖臂，哀求道：“秦兄足智多谋，定要救我！”

    秦梵笙面色凝重：“皇子放心！我与皇子同坐一条船上，皇子若是落了难，秦某定然也会淹死。且让秦某想想。”

    “好、好好！秦兄坐下想，坐下想！”

    “……殿下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秦梵笙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说道，“除非……”

    “什么？”东盛允臣眼神一亮，知道他已有了办法。

    秦梵笙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低声在他耳边将计划全盘托出……

    “什么？你让本宫……”五皇子大惊，拍案而起，“……这实乃大逆不道之罪，足以千刀万剐。”

    “所谓无毒不丈夫，殿下又怎知道，其它的皇子不想将殿下除之而后快呢？只要皇上一旦驾崩……殿下可就……”下了一剂猛料，秦梵笙眉眼沉重的面露惶恐。

    东盛允臣面色死灰，双目圆瞪，内心无比繁杂的交战着。

    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

    直到，天露鱼肚白，秦梵笙坐在靠在檀木靠椅上闭目养神。

    坐在首位的东盛允臣，熬了一夜的腥红双眼沉重一闭，再度睁开时，已然抱着神人共泣的生死决策。

    秦梵笙洞奚气息，适时的眨眼：“……皇子殿下，可是下定了决心？”

    东盛允臣重重的点头，沉声道：“秦兄可有具体计划？”

    秦梵笙起身作揖，浅笑以对道：“十日后，正是皇子生辰，亦是皇上接见文武状元前三甲的吉日，其余皇子一定偷得清闲，皇子不如与众皇子一同欣贺生辰，相信皇上亦不会怪罪。……其余的事殿下就交下微臣处理。”

    听着他周全的计划，东盛允臣的心里仍有一丝不忍，隐隐含着不安道：“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秦梵笙见事已功半，更加的鼓动道：“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总要舍得牺牲……只要皇室只剩下殿下一人，那皇位自然就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任凭皇上再气愤，再不情愿，也绝计不会将东盛江山交到他姓手中。更何况……秦某早掌握了朝中人脉，几位大臣都会保举皇子殿下登基，皇上即时……也是莫可奈何的。”

    “好！”一拍案，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眼中只有‘皇位’二个字。

    血腥的席幕，在这晓时分奠定。
48.-048：文武状元
    +

    宫中一日，犹如世间一年！

    在这宫中的日子，思念、冷凝、阴沉布满了颜箐周边。

    其间文武状元选拔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东盛锦龙下朝后都会往花享宫走一趟，叙说着一些表现其佳的武中豪杰。

    当听到‘沙家琪’三个字的时候，颜箐的心下猛然泛起吃惊与狂喜，她甚至能十足的确定，从不贪图名利的他，一定是为了她才前来参加。

    泽妃仍然住在冷宫里，虽然东盛锦龙不只一次前去接她出宫，但她却执意认定了那里，住了十七年，参禅礼佛十七年，真要让她改了生活的模式，还真找不出更好的消磨时间的方法了，经过这阵子的悲喜交加，泽妃的脸上显然多出了几丝笑容，面色却仍苍白脆弱，时有咳喘怔状。

    颜箐固定在每日的早晨及午后亲自为泽妃煎药，亲眼见她喝下！

    因为泽妃日渐消瘦的模样，离宫的计划，也暂且搁了下来，每日的思念，更是加俱的侵袭着她。索性，每日听着东盛锦龙诉说武状元选拔的事，也算能一解相思之苦。

    宫中一片平静！

    皇子与皇子之间和平共处。

    妃子与妃子之间也不再争宠。

    就连皇后及东盛珏儿公主也时不时的前来探望泽妃，一脸善意的表现。

    这一片平静详和，看在颜箐的眼里，却不由打起了寒颤，她敏感的触觉似乎预感将会发生什么不幸的大事。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样的皇宫、这样凝重的气息极不寻常。

    可就算如此，她仍然不明方向，不知如此防犯，只有每日尽心的为泽妃煎药服药，每日定时的听着东盛锦龙的闲谈。

    日复一日！

    今日是文武状元选拔的最后一日。

    将近正午的时候，前三甲出来了，泌儿第一时间兴奋不已的跑入冷宫，大呼小叫的兴奋道：“主人主人……”

    颜箐正拭着颊边的薄汗，亲自为泽妃煎着御医开的止咳药。

    泌儿冲进来，兴奋的拉着她的手，手舞足蹈的，还佯装一脸神秘道：“主人，你猜这一文一武两名状元是谁？”

    颜箐早从东盛锦龙口中得知被推举为文武前三甲的六人名单，这会儿泌儿如此兴奋的一叫，心下自然心知肚明了。

    泌儿兴奋的小脸泛着细细的薄汗，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主人，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好奇呢？这文武状元，你可都认识哦！”

    颜箐眼底带笑，将煎好的药壶柄裹着抹布提起，小心的倒入一旁的瓷碗之中。

    泌儿一下子泄了兴奋之后，小嘴嘟起，眉前郁结。

    “泌儿，咳咳……大吵大闹的，什么事呀！”屋内传来泽妃虚弱的咳声。

    泌儿心下一紧，急忙跑入屋内，一脸笑意又轻柔的说道：“启禀娘娘，是文武状元的名单，刚刚泌儿在大殿外偷听到了，急于跟主人分享呢。”

    “哦，文、武状元，是哪两位呀？”近日泽妃与颜箐一同听着东盛锦龙兴致高昂的讲述，一时也迫切想知道这真正的人选。

    泌儿神秘一笑，看了正走入房来的颜箐一眼，故作神秘却又忍不住激动的说道：“这文、武状元，跟主人和泌儿都熟识哦！刚听到的时候，泌儿好激动哦，差点叫出声来，幸好一旁的郭公公及时捂住泌儿的嘴巴！可是怎么办？泌儿还是好激动，好高兴，好想大叫……泌儿与有荣焉耶！”

    泽妃被泌儿这夸张的神情逗笑，心下默默的欣喜，满意的点头着。

    这武状元，想必就是那沙家琪了……看来是位不错的少年英雄，箐儿的眼光，果然不错！！

    至于文状元，不用说也知道，定是泌儿时刻挂在嘴边的那文质彬彬的祝平楚。

    ＋

    同一时间，东盛锦龙正面露威严的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注视着堂下的六名文武前三甲，欣赏着他们的殿前献技。

    ＋

    前殿一派升平气象，可这深宫的另一处，却正进行着一项阴谋。

    “皇兄，咱们真要去绵延宫贺寿吗？”途经御花园之处，两名戴着金色发冠的白净男子并行着往绵延宫的方向走去。

    年纪稍长的男子身材高瘦，一身的金色服饰尽量着身份的尊贵，另一名稍矮的男子亦是不逞多让，一身的紫衣祥云袍显示着皇子的衿贵。

    被皇弟这一问，一派温和的大皇子东盛允智回道：“就算被软禁，父皇也没说不能为五弟贺寿，九弟，你带了什么贺礼？”

    “哈，东海的七彩珍珠。”九皇子东盛允哲大方的打开锦盒，让围在左右的众兄弟一饱眼福。

    “……好大方啊！”

    “听说九弟游历东海一带渔村，可真是闲情雅致，这珍珠……珍贵无比呀！”

    “……不错不错！”

    众皇子一脸的羡慕及赞赏，一行人带着各自的礼物走进了早已摆好酒宴的绵延宫。

    东盛允臣扫过到齐了的众兄弟，心下泛起狂热的欣喜，十一位兄弟，一个不露，这真是天助他也。

    酒席间，东盛允臣举起酒杯，面带喜色道：“允臣如今软禁于此，还能得诸位皇兄皇弟挂记，实在喜不胜收，来，允臣先干为净。”东盛允臣仰头饮酒，利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众皇子的反应。

    众皇子不疑有它，双双举杯触碰，仰头就饮。

    ＋

    乒！

    冷宫内，颜箐手中的药碗陡然落地，胸口一阵闷痛。

    “箐儿，怎么了！”泽妃焦急的上前查看。

    “没、没事，突然有些胸闷。”

    “别忙了，先坐下休息一会！”

    “是，娘！”

    ＋

    啊！

    舒爽宫内，东盛珏儿手指一颤，竟将绣花针直直的扎入指腹，双手捂紧胸口，冷汗直冒。

    “公主、公主怎么了？快、快传御医。”盈儿紧张的大叫。

    ＋

    噗！

    龙清殿内，九五至尊的塌前，吐出了一口鲜血。

    宫女太监立即忙成一团。

    东盛锦龙面如死灰的看着地上的鲜血，心下泛起撒心裂肺般的痛疼。

    ＋

    绵延宫

    乒、乒、乒……

    一连串杯子摔碎的声音，十一位皇子一个个的依次倒下，面如死灰的趴在身前的酒桌，眼睛不死心的睁大，他们个个捂紧胸口，唇边流下鲜红的血液。

    “你……”东盛允智吃力的撑起身体，惊恐万分的看着一个个倒地不动的兄弟，感觉血液从眼角、鼻孔、耳朵、嘴角流下，意识模样之际，他翻白的眼仍瞪着坐在主座位的东盛允臣。

    此刻的东盛允臣，一手捂着泛着痛疼的胸口，一面丧心病狂的大笑起来，笑声贯测皇宫，直直的冲入忽然变得黑暗无比的云层。

    此刻，狂风大作，阴气森森，整个皇宫弥漫着血腥味道。

    原本晴空万理的天空，被瞬间移来的乌云遮盖，放眼万里，急雷闪电，倾刻磅礴大雨打落地面，甚至有将地面打出坑来的趋势。

    ＋

    +

    “……妖、孽、呀！！！……”

    龙清殿内，一道带着凄惨悲凉，惨绝人寰的狂吼之声直达天听、响彻云霄。

    一身皇袍的东盛锦龙，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花白的头发银光闪过，根根发丝都泛着惨白，他的面色灰暗，唇边毫无血色。

    身为文武状元的祝平楚及沙家琪，一左一右的扶持着摇摇欲坠的皇上，其余四名三甲之列早畏畏缩缩的逃之夭夭了。

    三人的身前，站着一身战袍的东盛允臣！

    他手中持着长剑，一脸邪佞的请君禅位。

    “你、你……你不是人，你是妖孽，是才是祸国的妖孽，朕、朕要你死，要你即刻处死。来人……将这妖孽拿下，即刻处死，处死……”东盛锦龙血红着双眼，却见身前身后的御林军一动也不动。

    “别喊了父皇，这儿都是儿臣的人，您若是将皇位禅位给儿臣，儿臣定会做个好皇帝的，至于父皇，您身子不适，不如就前往弥陀寺静养，好好做太上皇吧！”东盛允臣皱着眉，有些没耐心的说道。

    “你……天理不容，天理不容！”

    东盛允臣大胆的上前，大步踏上皇帝的龙椅之位，翻搜起了桌前的玉玺。

    沙家琪与祝平楚交换了个凝重的眼神，好好的一场殿前献技，竟碰上了百年一遇的亲子夺位，这……御林军前后左右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蚊虫都飞不出去。

    四面的朝臣早畏缩在一角落，那四名欲逃的三甲之列亦被扣押在殿门外。

    翻找不出玉玺的东盛允臣，气急败坏的抽剑出鞘，将长剑抵在了东盛锦龙喉间，语气恶狠的说道：“父皇，你还是乖乖交出传国玉玺，否则儿臣不能保证父皇的安全。”

    此时的东盛锦龙只剩下肝胆俱裂的重咳，再无吼骂的力气。

    沙家琪冷眼看着，体内正气的因子开始作崇，正想展开行动，守在门边的御林军竟被一道金衣身影‘哗哗哗’的扫倒在地，狼狈的哀嚎。

    金衣身影停了下来，沙家琪的眼睛猛然一亮，面容立即带起了喜悦：“箐儿！”他激动的唤道。

    如此熟悉的唤声，如此迫切的想念，正与御林军纠缠的颜箐立即扭过头来，在见到殿中守在东盛锦龙身边的青衣身影时，冷酷的面颊立即泛起了柔意，唇角扬起优美的弧度，这样美若天仙的笑容，一时间竟迷去了众人的心神，就连用剑抵着东盛锦龙的东盛允臣亦晃神半晌。

    回神时，他手中的剑早被家琪夺去，东盛锦龙亦软软的坐落在玉阶上，由祝平楚稳稳扶着。

    “……家琪！”颜箐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见到了他，她眼底盛满了激动，眼里再容不下别人，一个箭步，来到早张开臂等她入怀的家琪身边。

    两人四目相接，数不尽的思念、激动、迫切与喜悦。

    只是此刻实在不适合互诉衷肠，他们默契的交换眼神，一左一右的护在东盛锦龙身边。

    这会是一场惨烈的撕杀。

    东盛允臣躲在御林军之后。

    一金一青两道身影一晃，与周围的御林军撕杀了起来。

    面色发白的东盛锦龙不停的懊悔摇头，他的皇帝做得失败，竟不知御林军中有如此多人跟着造反。

    区区御林军不会是沙家琪与颜箐的对手，只是……好不容易杀出了一片，殿外缓缓涌进好大一批禁军，陈安在带着人走了进来。

    沙、颜二人交换不解的眼神，一时不知是敌是友。

    “……来得正好，陈统领，快帮本宫把这二人拿下！”

    正当二人再度做好准备，守在殿外一整排的禁军恭敬的让出一条大道，一道锦衣华服身影，手持玉笛慢步走了进来。

    “秦兄！”东盛允臣的声音叫得更欢了，“你怎么才出现，让本宫好等！”

    果然！

    颜箐的秀眉不自觉的皱起，素手自然的握紧沙家琪的手，回头给他一个沉重的眼神。

    若说这世上她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慕容渊占第一，这第二便是秦梵笙了，他的招式虚虚实实，实在高深莫测。

    即使如今的家琪，恐怕……也仍不是他的对手。

    透过交握的手，家琪知道了她的担忧，他扬扬眉，冲她信心十足的一笑：“箐儿，家琪会保护你！”

    看着他认真自信，充满正气的俊容，颜箐心底的担忧，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只要跟家琪在一起，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在乎。

    看着秦梵笙走入，东盛锦龙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勉强的起身，摇摇晃晃的指着秦梵笙，大喝道：“你，也要反朕吗？”

    秦梵笙噙着笑，一脸不置可否。

    他迟迟不作出反应，未表示站在哪一边，就连一旁的东盛允臣紧张了起来。

    倏的！

    秦梵笙单膝朝东盛锦龙跪下，朗声说道：“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这句话，像惊雷般将原本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东盛允臣震在原地，他的脚，像生根般一动不动站着，惊诧的眼睛睁大，眼睁睁看着禁军围上，将他带来的御林军手到擒来。

    “不，秦兄，你明明……”

    “皇子殿下，你大势已去，还不弃械投降吗？”

    “本宫，不……父皇，儿臣……”东盛允臣这才恐惶的发现，秦梵笙那始终噙着笑意的眼，是那么的阴险重重，心机沉沉。

    “滚，拖下去……拖下去，择日处死！”东盛锦龙下完口谕，整个身体直直的倒下。

    精兵围上，东盛允臣惶恐大叫：“不，你们、你们不能拿我，我是皇上，我已经是皇上了，皇兄皇弟全死了，我就是皇上！父皇，你不能杀我，我是皇上，我已经是唯一的人选了，父皇。”

    几名太监这才冲了进来，将昏决的东盛锦龙抬起，往后殿走去。

    一路被拖出去的东盛允臣疯狂的指着秦梵笙大叫：“秦梵笙，你害本宫，你竟敢如此险害本宫，本宫不会放过你，本宫作鬼也不会放过你，秦梵笙，你等着，等着本宫取你狗命国，你等着！”

    …………

    …………

    国之将亡，必生妖孽。

    大乱革新，祸水救世。

    皇宫一片白绫飘荡，东盛皇朝遭受史无前例的惨剧，十一位皇子惨死绵延宫，一夕间，东盛锦龙亦病得咽咽一息。

    时醒时睡之际，苍白的唇中颁出了一道圣旨：‘由任命秦梵笙为监国，史丞相辅助。’

    私下，秦梵笙趁机向无依无靠的东盛锦龙坦白了一件事。

    东盛锦龙颤抖的手微微抬起，只吐了一个字：“准！”

    秦梵笙得意洋洋的离开时，另一处的颜箐却皱起了眉，因为圣旨颁下，秦梵笙为义长驸马，只因国丧期间不论婚事，所以此事暂搁。

    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顿，在龙床边搁了下来。

    泽妃看着脸色不好的女儿，亦是一脸无奈的看向卧躺着的东盛锦龙，静静叹息。

    “……皇儿，咳！”东盛锦龙伸长了手，欲握住女儿的手。

    颜箐视若无堵的转身离去。

    “箐儿！”泽妃柔弱的叫住她，语气透着哀求，“过来你父皇身边，陪陪他！”

    颜箐脚步一止，却没有回身的意思。

    泽妃起身，走近她身边，硬是将她拉了回来。

    一夕间死了所有皇子，东盛锦龙只剩下一副残骨，眼窝深深的埋入，毫无血色的启着唇，怔怔的说了一句话：“……朕，别无选择！”

    颜箐不忍的别开眼，她并不在怨他，亦早不恨他了，只是……一时间，她无法面对惨如骨瘦，面无人色的东盛锦龙，他是给予她生命的父亲，虽然曾经抛弃了她，但此刻……他正经历人世间最惨痛的事。

    她很想、很想像和家琪般和煦的与父亲相处，可是……

    她伸出手，让那颤颤抖抖的手握住，在他的床沿坐了下来。

    “国之将亡，别无选择！……朕，时日不多了！”东盛锦龙无奈的说道。

    那武状元沙家琪，可偏偏他是武状元，亦是青嫩的武将之才，比起秦梵笙，实在无法担起重任。

    颜箐的美眸微有波动，手下却轻轻反握住东盛锦龙的手：“……你，会好起来！”

    “皇儿！”第一次，她主动跟他说话，东盛锦龙微微激动，千疮百孔的心因她淡淡的话语而有了一丝欣慰，“……大乱革新，祸水救世！或许……你会是东盛的救星，皇儿……朕，没有儿子了！”那种老年丧子，百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即使是一代帝王，也无法承受。

    颜箐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听他说话，他时不时咳嗽，唇角渗出血腥。

    泽妃适时将药碗递上，示意颜箐亲手去喂他。

    颜箐迟疑着接过，小口小口的送至东盛锦龙嘴边。

    “箐儿，从此之后，太子之位设定为长子！”

    “……是！”她迟疑的应下，虽然不明他为何跟她说这些。
49.-049：契丹阴谋
    　　+

    五日后！

    东盛锦龙宣昭文渊阁学士及大丞进见。

    通过众臣的深思熟虑，东盛锦龙颁下了最后一道圣旨：国不可一日无君，秦长驸马才学渊博，政绩出众，治国有方！定十日后迎娶义长公主，继任大统。

    …………

    …………

    圣旨虽然未下，消息却很快传到了花享宫，颜箐的心像被利剑刺穿一般，痛疼无比，却又挣扎无用。

    “主人！”泌儿看着面色灰败的颜箐，心痛的大叫。

    泽妃亦一脸欲泣的看着女儿，在这国丧之际，东盛痛失十一位皇子之期，东盛锦龙无奈的颁下这样的旨意，而身为长女的箐儿，却也无从选择的接受这样的旨意。

    可是她的幸福呢？

    在花享宫后院那颗异域送来，长年开花的桃花树下，金衣纤细的身影默默的驻立在树下，任那粉红色花瓣落在她头上、肩上、衣上，那冷酷的绝美容颜毫无半点波动。

    ＋

    柳家客栈

    消息经由大将军革东城的嘴，传到了随身护卫统领柳旺的耳中，再由柳旺传入了柳家客栈。

    此刻！

    人仰马翻，众人为阻止沙家琪冒然闯入皇宫，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为将他拖住。

    “家琪，如今皇室由姓秦的掌控，你进去只有一死啊！”林贝荣理智的劝说。

    “……沙兄冷静，颜姑娘此刻备感混乱，你这一去，让她如何选择，是让她抛下皇室的一团惨烈，还是放弃与你之间的情谊？”祝平楚冷静的分析。

    “十日，只有十日，她就要嫁给别人了，你们叫我怎么冷静！”沙家琪狂吼一声，将困住他的林贝荣抛开，下一秒却又被不怕死的徒儿阿旺抱住。

    “师傅冷静，如果师傅真想进宫偷人，至少……”

    “滚一边去！”火爆的苏若梅在他说出‘偷人’二字时，一脚将他踹开，威武的走上前道，“家琪，如果你能在政治及武艺上打败姓秦的，可能这皇位就能换你坐，而你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娶颜箐了。”

    苏若梅的话一完，众人着实愣了一会。

    正当她想为自己的好想法沾沾自喜时，身后适时的响起一道轻斥。

    “啧，什么烂想法，这时候说这个，有用吗？”慕容妍正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提着空着的食蓝，近日她干脆把一日三餐都交给客栈负责了。

    苏若梅斜她一眼，斥道：“那你说，你又有何方法？”

    “这……”慕容妍顿了顿，迟疑的说道，“放心吧，姓秦的奸计不会得惩的，你们等着看就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沙家琪敏感的察觉她的话里有话。

    “这……”慕容妍微微缩了缩眼神，却在接触到他迫切而焦急的眼神时，坚定的点了点头，模棱两可的说道，“他，一定会急时赶到的……”

    ＋

    义长公主东盛颜箐完婚，义长驸马继承大统！

    秦梵笙不费一兵一卒，夺得了皇位。

    东盛锦龙气虚犹弱，早朝宣读遗诏时，一道神秘身影进入金殿。

    “……何人擅闯？禁军还不快快拿下！！”秦梵笙直觉来者不善，他一身棕黑锦衣，头面微遮，竟能畅通无阻的进入皇宫，来至商义国事的龙清殿。

    此刻坐在龙椅的仍是东盛锦龙，基于行动不便，颜箐随侍在侧着。

    来人静默无语，只是将一只锦盒举过头顶，示意呈给皇上。

    机灵的小太监郭碌绕过一脸邪气的秦梵笙，将锦盒稳稳的交到颜箐手中。

    颜箐放眼看去，那立在堂下的人，身形熟悉，只是一时，看不清面容，她接过郭碌递上的锦盒，在东盛锦龙探寻的眼神下打开，里面竟是一叠书信。

    狐疑的沉下眼眸，颜箐打开了书信。

    “这……！”她微微震惊，将信递给了东盛锦龙，虽然知道秦梵笙不怀好意，使计夺去皇位，但此刻皇室气弱，她虽不甘，却也无奈任之妄为，至少国还是东盛王朝，但……此翻看到这样的书信，事实再不容乐观！

    她的心深深的沉下，实在不敢看一旁东盛锦龙的脸色。

    秦梵笙之于他，或许是一时的救命稻草，而此刻，这颗稻草却……

    “咳……”

    意料之外，东盛锦龙竟沉住了气，示意郭碌将书信给众大臣传阅，包括秦梵笙。

    看到书信的下一秒，秦梵笙直觉的靠近东盛锦龙，而颜箐却先一步将他护住了。

    他仍毫不惶恐，一脸从容的噙着笑，面对东盛锦龙道：“即使如此，圣上仍是本太子的岳父，颜儿仍是本太子的新娘，契丹与东盛国合并，何乐而不为呢？皇上！”

    未待东盛锦龙开口，堂下的黑衣男子却先一步去下头戴的遮帽，露出了真面目。

    “是吗？契丹太子不觉得此事，应该问问东盛全国平民百姓的意见，及诸位大臣的意见吗？”

    “慕容……渊！”秦梵笙怔了一怔，却立即婉尔的点头，“果然，也只有你有此能耐，能查出本太子的身份。”

    “哼！”慕容渊一个冷声，转而看向高位的颜箐，恭敬有加的说道，“草臣慕容渊叩见吾皇，吾皇万岁。”

    “你是……慕容世家……”

    “是！”慕容渊一口应下，禀道，“只要皇上下令，慕容渊立即将这心怀不轨的番邦贼子拿下。”

    东盛锦龙一个挺身，抬手一摆，继而低沉道：“秦卿，你果真是契丹太子？”

    “是！”秦梵笙答得不吭不卑。

    “隐我朝中，意欲取权？灭我东盛？”

    “……或许皇上可以理解为……两国友好合并，东盛朝气弱，本太子身为友邦，不介意为皇上分忧！即使本太子继任大统，一样会重用众臣，善待子民，毫不偏差。”

    “放肆！”东盛锦龙脸色铁青，沉声大喝道，“我东盛朝泱泱大国，岂容你小小契丹在此放肆，在朕的国土之上，竟敢说出如此狂妄之语。来人……将他拿下，打入天牢，等候处置。”

    禁军统领陈安在眼神寻问的看向立得直直的秦梵笙，他手下的禁军亦一动不动。

    秦梵笙狂妄无极的站着，一副蔑视天下的姿态。

    颜箐轻咬下唇，步行一闪，与之对视，她微微挑唇，轻笑道：“看来契丹太子在我朝，埋下了伏笔，陈统领……你也是吗？”

    她一眼扫过，那一眼的犀利，简直能射进人的心魂，令人为之一震。

    膝盖软软的跪下：“……义长公主恕罪……

    “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领你们连家国都抛弃！”她的视线，继续扫过周围的无数禁军，低声一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吗？不必顾忌诛连九族的后果？”

    “……颜儿，你是我的妻子，理应以夫为天！”秦梵笙暗叹她的影响力，沉声挡下她犀利而轻狂的言语。

    这一语，却激起了另一个人的怒火！

    慕容渊敢闯入皇宫，自然是有备而来，堂上的文武百官他早先一步拿着他们被契丹太子收买的罪证为要协，归顺在他之下，至于禁军……那软下脚的陈安在，家中老小亦在他的手……

    秦梵笙纵有盖世武功，亦敌不过千军万马。

    “将他……拿下！”慕容渊的一句话，竟胜过身为皇帝的东盛锦龙，殿外涌进一波波禁军，将秦梵笙团团围住。

    对于突如而来的改变，显然有些震惊，一向从容的秦梵笙却很快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没错，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这有备而来的慕容渊破坏了。

    他即能找到他与契丹国王的连通书信，查出他契丹太子的身份，自然也有能力找出他埋在东盛朝内所有内线。

    这，恐怕就是他消失三个月的原因了！

    看着这大殿上倒戈的一幕，秦梵笙突然忆起数日前的五皇子，果然……禁军及众臣能够背叛皇子，自然也能够在这危机时刻背叛他。

    他不作无谓的挣扎，乖乖顺顺的任禁军将他押解，送往刑狱司。

    ＋

    当夜，东盛锦龙将颜箐唤到了身旁。

    他清楚的记得白日里在大殿之上，颜箐在文武百官及禁军面前，所造成的影响，虽然最后的形式是因慕容渊的出现而逆转，但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仍是因为颜箐。

    大乱革新，祸水救世！！

    或许！！

    东盛锦龙的心底，浮起了个大胆的主意。

    他拿起身旁的奏折，是关于青邻水患的问题，虽然暂时压抑，却总不能长治久安，他将奏折递给颜箐，在她看完之后，问道：“皇儿，这青邻连年水患，总会殃及周边农家，百姓颗粒无收朝廷总要年年拨款。哎……朕为之头痛了不知多少回。”

    水患？

    “为何会水患？”颜箐眨了眨眼，不解的问。

    “这……自然是因为上流河床流至下流河床，水流疏送不及，再加上梅雨季节大雨连连……”

    “既然疏送不及，为何不拓宽河床？”

    “这……不是没想过，只是朝廷能拨的款有限，再加上人力不够，只有加高堤坝一途。”

    颜箐不解而疑惑的抬头：“那样做分明没用，不是吗？”说话这时，已是用膳时分，宫娥太监一排排一队队的往东盛锦龙所在的延庆殿备膳。

    郭碌推开高大的木雕房门，请示道：“皇上、公主请用膳。”

    颜箐看了看卧在病床上，面色灰暗的龙颜，正要开口让郭碌将膳食传入房内，东盛锦龙却先一步握起她的手，支撑起身子道：“皇儿，扶朕出去用膳……郭碌，去将泽妃请来陪朕一同用膳。”

    “是！”郭碌领旨出去。

    “……是！”颜箐点头将他扶起，步出了房门。

    宽大的膳食殿内，长长铺着白布的桌子，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金色食盘，看见他们进入，守在一旁的宫娥立即上前，一个个揭开盘盖，一道道香气扑鼻、摆弄精制的佳肴出现在两人面前。

    从桌尾往向桌头，待东盛锦龙入座主位，颜箐不由暗叹了一声，这一道道膳食全是物中珍品，价格不菲，若是花在平常百姓之家，一年的膳食恐怕也比不上这一桌的昂贵。

    东盛锦龙皱眉看了两眼，毫无欲的挥开宫娥正要夹上清蒸鳗鱼。

    此时郭碌回来，禀道：“泽妃娘娘身体不适，不便与皇上同席。”

    “……娘，怎么了？”一听，颜箐有些紧张。

    郭碌见她开口，立即笑着答道：“泽妃娘娘说了，只是咳嗽的老毛病犯了，请义长公主不必挂心。”

    “嗯！退下吧！”东盛锦龙挥挥手，看着这长长一桌的食物，转头问道，“皇儿，可有你喜欢吃了，尽管动手，朕一人可吃不下这么多。”

    “恐怕再来十个人也吃不完吧！”

    颜箐的语气有些轻慢，东盛锦龙察觉了她的变化，问道：“皇儿，怎么了？”

    颜箐眼神一转，直直的看向东盛锦龙，唇瓣轻启道：“敢问郭公公，皇上这一顿的膳食所需，花费多少？”

    “这……郭碌瞄了眼坐着的皇上，迟疑了会道，“足可供平常百姓家用一年。”

    “那么……”颜箐再问，“后宫众婢妃们所用的膳食可也是如此？”

    “这个自然不是！”郭碌答道，“后宫娘娘们安等级依次排的膳食，以皇后娘娘的膳食为尊，泽妃娘娘一向吃素，所以……”

    “……宫内一日膳食开销，想必不少吧！”

    “这……一向是皇后娘娘掌管后宫财政支出，范大人负责外购事宜。”郭碌清楚的将两大财政要人恭报给颜箐，他机灵的眼中充满着对义长公主殿下的崇敬。

    这了两人的对话，东盛锦龙微微咳了两声，算是听出了颜箐的言下之意，记起此事，东盛锦龙不经想起了多日以来，都未再出现的秦皇后，就连他病重也未在再出：“郭碌，宣皇后前来见朕。”

    “这，启禀皇上，自从五皇子处斩之后，秦皇后一病不起，如今还在床上躺着，珏儿公主侍候身侧。”郭碌猛然惊恐的想起，立即上前禀道。

    “什么？皇后病重，为何现在才禀报朕？”

    “这……皇上饶命！”郭碌忙跪下，这几日皇室遇逢如此大的巨变，十一位皇子去逝是多么大的伤痛，别说皇后娘娘，后宫中有皇子的娘娘全都如变了个人，苍白血色，他实在不敢在这时候告诉皇上这些烦心之事。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敢隐瞒不报，留你何用……”东盛锦龙大怒，被暂时埋藏强忍着心疼的心，再度被这皇后的一病而勾起。

    “皇上……”颜箐阻止，“此事郭公公早已禀报箐儿，只箐儿让他瞒下。”

    “箐儿……”东盛锦龙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到现在她仍不肯喊他一声父皇。

    “皇后及众娘娘们情况稳定，箐儿已经擅作主张，请众御医定时巡症了！”

    “好！”东盛锦龙满意的拍拍她的手背，这才息下了怒火，朝郭碌挥了挥手道，“你，传令后宫，今后膳食减半，后宫婢妃不得支银擅用。退下吧！”

    “奴才领旨，多谢皇上开恩，多谢义长公主殿下！”郭碌退了下去。

    ＋

    是夜

    刑狱司大火，秦梵笙在天牢中离奇失踪，朝中上下议论纷纷，众口断定，定是契丹人前来劫狱，此时之后不了了之。

    东盛朝目前凋零一片，内忧繁重，实在无心向契丹追讨什么。

    然，月余之后，契丹国派来使臣，向东盛义长公主殿下求亲，扬言可保两国交好。

    东盛锦龙怒斥契丹欺人太甚，当即将使臣扔出殿外。

    ＋

    半月之后早朝

    东盛锦龙及众大臣一面听着颜箐对所奏之事的看法及所出的对策，一面点头赞允着。

    此刻，八百里加急停在了龙清殿门口，呈上了一封令众人浑然变色的沉重书封。

    颜箐展信完，淡淡的扫视了下面的众臣，开口道：“契丹国求亲不成，扬言与东盛开战，并说明已与周边各小国签订了同盟书。”

    “哼，契丹蛮夷欺人太甚。就让末将前去灭了他们。”革东城大将军立即大步跨出，气愤大吼道。

    “主战？”颜箐勾起眼角，不冷不热问道，“上回夜郎国滋扰边境，革将军择损了多少军将，听说将军还险些被擒，是吗？夜郎乃区区小国，将军开战前为何不问清原由？”

    “这……夜郎国王向来自大，对我朝挑畔已不是一回两回……”

    “只是后来有人奏报，只是因为夜郎国百姓丢失了一只羊而已，大动干戈，导致边城百姓受苦，将士出战，死伤不在少数，敢问革将军，基于上次的朝廷支付为国捐躯众将士的抚恤金共是多少？”

    “这……”

    “……想来亦是个天价！”

    “……”革东城垂头无语。

    颜箐转身回走，来至文太傅身旁，问道：“此次契丹国要与我朝开战或许只是恼羞成怒？太傅以为可有回旋的余地！”

    “……此次契丹太子扰我皇室，狼子野心，难道……义长公主认为还有回旋余地吗？”文太傅一脸痛恨，字字铁钉。

    “太傅大人说的没错，这回绝对是契丹国理亏，所以……即使免不了要与契丹国开战，至少周边的小国……可以派使臣前去游说。”颜箐皱皱眉头。

    “公主说得有理，此事就交由微臣去办！”史丞相上前接下了任务。

    颜箐点头，随后将目光转身一身威武的革东城，启唇道：“至于与契丹国一战，革将军有几成胜算？”

    “这……”革东城迟疑了下，说道，“虽说契丹乃是小国，但契丹国人生性残暴，心性狡诈，日日想着吞食别国，其实力不容小估。”

    “如此说来……若是能不战便是再好不过！”颜箐淡淡说着。

    文太傅平静的抬首看了眼颜箐，心底亦有一丝丝松动。

    原本冲动十足的革东城，却在此时暗下了脸，想起与夜郎那一战，众将士死伤无数，夜郎区区小国，竟能将他打得狼狈，更别说契丹以武治国。

    再加上连年平定、赈灾、征战，转眼便是秋末冬至，众将士的装备及用品皆是问题。

    “义长公主殿下说得极事，契丹国敢开如此大口，定是做出了万全准备，然反观我朝境内，护国将军刚刚还朝，将士定是气士锐减，若在此时开战，实在是万万不利。

    龙椅上的东盛锦龙难得的开口道：“那么……范卿以为如何？”

    范庶哲上前一步，面朝天子，回道：“正如义长公主所说的，大动干戈，劳民伤财！……若是能以义长公主一人，平息这场战事，岂不是天下太平！”

    这……

    众臣左顾右看，一时不知该选站哪边。

    “微臣反对！”

    “微臣反对！！”

    一左一右，站在最末端的文武状元一致上前一步，怔怔的看着立在众臣之首的金缕身影。
50.-050：出征
    　　+

    “微臣反对！”

    “微臣反对！！”

    一左一右，站在最末端的文武状元一致上前一步，怔怔的看着立在众臣之首的金缕身影。

    “微臣愿意领兵出战！”沙家琪上前一步，眼神直直的盯着颜箐那略带凌驾之气的眼，“义长公主，绝不能前往和亲！”

    “……这，此话何解，武状元难道要弃万民于不顾？”范庶哲没想到一个新进的区区小将竟敢驳他的话，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沙家琪利目一扫，将言词咄咄的范庶哲瞪得一时难以启口，直刀直枪的反驳道：“难不成范大人想让契丹以为我东盛朝好欺吗？契丹理亏却还敢开出这样的条件，放出威胁之语，我朝若在此刻退步，他们势必会更进一步的吞食，小人之腹，难以填满，这只不过是他们吞食我朝的第一步，之后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难道，范大人想等着我朝被一步步吞食吗？”

    “你、你大胆！”范庶哲一时被堵得无语，面色涨红。

    “武状元所言有理，小人之欲，难以填满哪！义长公主三思！”文太傅与史丞相交换个眼神，一直认同了沙家琪的说法。

    颜箐的眼神一直注视着侃侃而谈，言词着着的他，他的周身散发出强力的霸气，是那么的迷人而自信，像个主掌一切的帝王，那么自然的让人信服。

    他的威性，似乎将她的掩盖了。

    只是此刻，她却无法去享受他的守护！！

    他说他要出战，她想也未想的反对：“武状元只是初入朝堂，不可轻狂妄语，范大人考虑的……不无道理！”

    “末将身为武将，却要让公主出嫁才能保护国家安全，不如一死以谢天下！”沙家琪冲动的上前一步。

    “你……”颜箐猛然震惊，被他的惊世之语吓到。

    “皇儿退下！”东盛锦龙在郭碌的搀扶之下，步下了龙榻，走至沙家琪身侧，问道，“沙卿真愿为国出战？”

    “……义不容辞！”

    “好，那就这么定了！”

    “……父皇！”颜箐震惊的脱口而出。

    这一声‘父皇’，令久未展颜的东盛锦龙轻松的露出了笑容，他轻抬手道：“退朝吧！”

    “臣等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退朝之后，在郭碌的带领下，沙家琪来到了花享宫后院。

    后宫重地，原本除了皇上之外，其余任何男人都不得进入，不过此刻，他早顾不得什么宫中规矩，一心想见到那思念已久的身影。

    “箐儿！”桃花树下，那一抹金衣身影就如桃花仙子般优雅高贵。

    她因这熟悉的唤声而猛然转身，惊喜万分的承接他展开的宽大胸怀，稳稳的将她纳入，紧紧拥护着。

    她埋在他怀里，享受着熟悉温暖甜蜜的时刻。

    分离的一个多月，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宽大的怀抱及清爽的气息。

    “奴才在宫外守着，不会让任何人前来打挠，公主及武状元大人可以放心！”郭碌说完，识趣的退了出去。

    两人急于享受互拥彼此的温馨时刻，过了良久，桃树被一阵风吹起，落下片片桃花瓣时，沙家琪这才开口，道：“这儿怎么也有颗常年开花的桃树？”

    颜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头舒服的依在他的肩上，点头道：“是啊，两颗奇特的桃树，都让咱们遇上了。”

    沙家琪在她的颊上偷了个吻，趁她羞涩的低下头时，他从怀里拿出一件锦盒装着的物件。

    颜箐看着锦盒，暖如春风的笑着看他，问道：“是什么？要送给箐儿的吗？”

    “不是早说了吗？家琪的银子，只愿花在心爱的人身上！”沙家琪亲溺的抵上她洁亮的额头，笑容以对的打开锦盒。

    一支半透明的桃花玉钗出现在她眼前，那深浅有序的粉红，那晶莹剔透的质地，看起来是那么的炫耀迷人。

    玉质并不十分昂贵，可看在她的眼里，却是那么的珍贵无比。

    她的唇角浮起完美的弧度，黑眸微微波动，感动无比的接过，低声说道：“这是箐儿的第一件礼物，从来没人送过箐儿礼物！”

    “……我为你戴上！”家琪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玉钗，小心却又笨拙的插在她如泼墨般的发上。

    颜箐眉眼带笑，表情一派少女的天真烂漫，沙家琪为她带来的感动，她完完全全的陶醉其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幸福甜蜜，就连冷清的秋风都带着温暖的气息。

    “……家琪！”颜箐低声唤着，声音缓缓悠长。

    “嗯！”家琪拥着怀里的娇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庸懒的应声。

    她的脸颊亲吻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柔柔的说道：“……我好喜欢！”

    沙家琪扶起靠在胸膛的娇颜，睿智晶亮的眼眸中透着媚惑，微微低沉的说道：“箐儿，我们好像……漏做了一件事！”

    “呃……什么？”她疑惑的抬头，却正好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

    他的唇近在咫尺，声音轻软而低沉的答道：“就是……”他的唇触上了她的，“……这件事！！”

    她的唇在接触到他的下一刻，埋没在他激狂的吻中！

    彼此的心巨烈的跳动，激动而紧张的互诉衷肠，相接的唇没有分离，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以最亲密的方式传达着思念已久的讯息。

    辗转反侧，深吸浅吮，包容其中！

    一个半月的思念，像一个世纪般久长，萦绕在他们之间那久后重逢的激动和喜悦，让彼此的心更加放不开彼此。

    良久良久，那样的激狂渐渐的平淡，唇齿相接间，彼此的气息混成一片喘息。

    他轻轻的捧着她的脸，以额头相抵。

    她的双臂环在他的脖后，渐渐平息方才的炽热。

    “箐儿等我，等我将姓秦的人头拿下，祭奠你诸皇兄的灵位。”

    颜箐被他这话挑起了心底的不安，浓浓的恐惶突然席卷而来。

    “为什么，你要应下这战事，你明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过，要保护箐儿的，对于家琪来说……”

    “……可是对于箐儿来说，家琪也是最重要的！”她第一次，对他吼出了口，她的心底是那么的恐慌而不安，她是那么的害怕失去他，就连夜夜伴着白骨入睡时，她亦没有这样的恐慌和害怕。

    “……箐儿！”

    家琪再也忍不住，将她重重的揽入怀中，深深的吸取她身上散发出的自然清香。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腰际，紧紧的将他搂住，脸颊深深的埋入他的怀里，深深的吮吸：“……就让箐儿，独自面对一次，好吗？”

    家琪轻轻的笑了，这一刻，他完完全全感受到她的爱，她那浓烈的爱，是那么的难得，她是个清淡清冷的人儿，曾几何时，他竟能如此有幸的得到她的爱。

    她的恐慌和害怕，他能深深感受得到！

    那是他在听说她要前往和亲时，同样有过的……甚至，比她此刻的更深，更浓。

    “……我会回来，会活着回到箐儿身边，迎娶箐儿，永远守护在箐儿身边，不离不弃，永不分开。”

    盈满眼眶的泪急速滑下，一颗心被猛然涌上的酸楚和不舍揪得紧紧的，是那么、那么的难受。

    这样的疼痛，她曾经历过数次，却从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令她放不开手。

    “相信我，相信家琪，绝不会丢下箐儿不管！”沙家琪深情款款，“……家琪要娶箐儿为妻。”

    静静的，桃花树下相拥的两人感受着不安而又甜蜜的矛盾气氛。

    ＋

    三天之后！！

    在颜箐及柳家客栈里所有人的目送之下，沙家琪以前锋将军的身份与革东城一同前往边城，大军走了，阿旺也走了。

    颜箐仍旧留在宫中，为东盛锦龙分担着国事。

    宫中冷清，喜欢热闹的泌儿原本无聊到了极点，索性颜箐为她要来了出宫通行牌，她时常的在柳家客栈及皇宫两头传递信息，让柳家客栈的人也知道大军的动向。

    ＋

    三月之后！！

    东盛迎来了第一场雪，十二月的天气，冷风刺骨。

    披着白裘的颜箐站在宫外白石护栏旁，默默眺望着远方，愁眉深锁。

    记得三个月之前，大军还未抵达边城，契丹大军结合周小国兵力，狡猾的对东盛边城攻城略地，东盛连失五座城池。

    待沙将大军赶到之时，还未有喘息机会，便跟一小波契丹士兵对上了，索性对方势力分割四处，东盛大军得快拿回了第一座城池。

    激战一个半月，五座城池已拿回了三座，由东盛派向周小国的几位使臣都收到了效果，周小国对契丹撤去了援助，沙将大军大举进攻，擒获了数名契丹将领。

    敌军节节败退，士兵士气大振，只是经过多次战役，军队粮草不足，急需供给，如今气候直线下降，将在外，恐怕挨冷受冻。

    无奈国库空虚，实在有心无力！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颜箐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如今朝廷上下皆有慕容渊的人，势力兵力远大过东盛皇室，若不是他一心想以这样的诚意感动颜箐，这皇位恐怕早已不是东盛锦龙在坐。

    “颜儿是在烦恼边城粮草军用的费用？”慕容渊移步靠近，顺便为她披上披风，“……这气候渐冷，听说边城比皇城还要冷上几分，大军在外，恐怕正受着冻！”

    “……你来做什么？”颜箐不冷不热的问他，如今朝中除了史丞相及文太傅不受他摆布，其余的全有把柄在他手中，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进出皇宫，甚至可以随时调动军马为他所用，皇室如今，实在处处受制。

    “微臣虽然只是小小的殿前谋士，却想向公主请旨，将此事交由微臣去办！”慕容渊一脸诚恳，欲卸下她的心头之石，欲抚平她皱起的秀眉。

    “你……”颜箐怀疑的扫他一眼，分不清他的诚意是真是假。

    慕容渊诚恳一笑：“慕容府虽然已不再是武林至尊，不过产业遍布东盛，大军急需军费军用，慕容府自然义不容辞！”

    颜箐皱起的眉微微松动，迟疑担心着，此番是否会有隐情。

    “……若是颜儿不信，可以亲自前去办理军用粮草，慕容府只管出银子，绝不插手！”慕容渊巴结的送上最最诚意的笑，努力的博取她的信任。

    事到如今，大军为重！

    即使他真想得到什么，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颜箐深深看了他一眼，含笑说道：“……慕容谋士解我东盛之急，颜箐必定奏明皇上，为慕容谋士请功。”

    慕容渊微微苦笑：“……你我之间，永远都非得这么生疏吗？”

    他的脸上微露着沉痛，天知道除了那遥远的一吻之后，他的心里就再容不下其它女人，一双眼中，一颗心里，能装的就只有她东盛颜箐！！

    “今夜花享宫摆酒，不知慕容谋士赏不赏脸！”颜箐喟叹，轻笑着抬眼说道。

    “……当、当真？”慕容渊一听，原本失落的心情立即雀悦起来，急忙应道，“颜儿请我，即使是鸿门宴，慕容亦是非去不可的！”

    当夜，慕容渊如愿以偿的与颜箐把酒言欢，和睦共处！而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他，祝平楚，如今的祝平楚拜在史丞相门下，在文渊阁身任太史一职。

    ＋

    粮草送出，边城传回书信，沙将用兵发神，预言将在一月之内击退契丹大军。

    大军很快就能返城了，朝中上下一片欢腾，而最心喜期待的莫过于颜箐。

    他要回来了！

    家琪要回来娶箐儿了！

    她的手中紧握着他离去时赠她的桃花玉钗，坐在那曾经一度相拥的桃花树下，此时的桃花，早已凋落，树枝被银白色的雪堆满，刹是亮眼。

    “……为何这桃树只开花不结果呢？”屋内，泌儿歪着头，前身趴在窗口喃喃自语道，然后扭头问刚接进宫来不久的瑞儿道，“瑞儿，你说你以前住的地方也有颗一样的桃树，你从来没见它结过桃子吗？”

    “没有！”瑞儿被褐色的棉袄包着，摇摇露出半截的头道。

    “哎！”泌儿叹了一声，“只开花，不结果，真是不吉利呢！主人和沙公子，会不会也这样……呃！”原本随性说着的泌儿被身旁的瑞儿一扯，立即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朝着地上‘呸呸呸’几声，否了刚刚没经过大脑的言语。

    “泌儿没说，泌儿什么也没说！”

    接受到瑞儿的斜眼，泌儿立即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桃花树下的主人。

    此时的颜箐突然感觉一阵冷冽刺骨的风，钻入她的心底，不由得令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颜儿，天气寒冷，进屋吧！”慕容渊像阴魂般，无时无刻的出现在颜箐身边，自从上回他大方的献出粮草费用之后，颜箐对他一惯冰冷的态度有所改观。

    她点了点头，朝屋里走进。

    “这，他……何时出现的？”泌儿惊愕的瞪大着眼。

    瑞儿没好气的嘟囔道：“在你说‘不吉利’的时候！”

    呃！！

    她的警觉性居然退化到瑞儿之后了，段泌吃惊的皱起了眉，猛敲自己的脑袋。
51.-沙将死、颜箐灭
    　　+

    大雪皑皑，转眼冬去！

    正当朝中翘首以盼，等待大军凯旋的消息时，却传来令人震惊，恐慌，沉重的消息。

    沙军节节败退，沙将中了埋伏，死于边城，为国捐躯了

    沙将死！

    沙将死！！

    听到消息的颜箐，整个软了下来，神情像处于恶魔的梦境一般，怔怔的瞪着蓄满泪的眼，心如死灰般一动不动。

    在她悲伤过度之时，慕容渊先一步请了圣旨：‘传令边城，务必将沙将送归还朝，隆重安葬。’

    月余之后，飘着白旗与哀泣声的队伍，缓缓的进入了皇城。

    “家琪、家琪！”颜箐疯狂般扑向那装着他遗体的棺材，愤然的欲掀开棺盖一探究竟。

    头绑白巾，腰素白带的一名小将上前，单膝跪在颜箐身旁，万分痛心道：“沙将已去，公主节哀！”

    “不，我不信！”颜箐凌厉的眼神扫过一旁的众兵，喝道，“他说过会活着回来，定不会骗我，打开，我要看看，这里面的……究竟是何人冒充！”

    “公主还是别看……沙将他，已经万箭穿心，血肉模糊……若不是小将亲眼所见，断也无法确认。”

    万箭穿心？血肉模糊？？

    颜箐浑身一冷，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个梦，怔怔问道：“敌国领兵的，可是契丹太子？”

    “……是！！”

    将士的回答，摧残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她支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将头轻轻靠在他的灵柩之上，就这样，静静的与他相守。

    ＋

    东盛惨剧，大军节节败退，就连革大将军所领的大军，也被逼退数个城池，国家危机在即。

    东盛锦龙气若游丝，义长公主昏睡不起，朝中一时无人主事。

    城中却在此时再度传出‘祸水乱世’之说，内乱大起，皇城百姓声势浩大，起义之军借机而起，官员出入时有拦截遭袭。

    无名状，日日上奏。

    ‘义长公主便是乱世祸水’之说日渐加巨，就连派出的禁军也无法压抑分毫。

    文渊阁大臣日日商议，却也找不出这源头在何处。

    近日，皇后大病初愈，重新执掌后宫，以皇室无人之名，命长公主东盛珏儿参于议政，只是关于这满天席卷而来的‘祸水乱世’之说，任谁也无法下定决策。

    慕容渊身为殿前谋士，被众臣推举，前往东盛锦龙休养的延庆殿请旨。

    殿外，众臣翘首以盼，人人心中都有一道不敢跨越的禁忌。

    义长公主文政武功样样傲人一等，皇室无子嗣，理当由她继位，但奈何……这谣言之力可以颠覆整个王朝，如今内忧外患，大军早已派往边城支缓，朝内除三千禁军外，实在无力震压民乱，若是此刻义军起，那东盛江山……势必灭亡。

    若是能以义长公主一死而平民乱，或许……

    ＋

    ‘轰’一声！

    延庆殿的雕花木门打开，慕容渊一脸沉重阴暗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面如死灰，深沉得出地狱里出来的使者，浑身带着死亡的气息。

    “吾皇有旨！”他的声音，硬是从重如泰山的双唇中挤了出来，临聚在门外的众人立即跪下，默默的等待他宣读圣旨，“承，万民所请，义长公主祸颜乱世，于明日午时火场行刑，以平众怒。”

    “吾皇……万岁万岁岁！”

    “不……臣有本奏！”跪在下首的祝平楚面色苍白，痛心疾首的叫道，“义长公主治国有方，杀之不得呀皇上，皇上三思！”

    慕容渊狠心的别开眼，吩咐着一旁的御禁军：“拖下去！”

    “放开我，我要见皇上！”祝平楚被生生拖出皇宫，扔在宫门口。

    他挣扎着起来，正欲往花享宫察看情况，却分明见一道可疑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宫门出来，往市集边的一处暗巷走去。

    在如此敏感的节骨眼上，一身百姓装束的东盛珏儿行踪实在引人疑惑。

    祝平楚疑惑的跟上，却见她从怀里掏出一袋颇具份量的银子，交到一名乞丐的手里，然后低声说了句：“继续传，传到人尽皆知、民怨沸腾为止。”

    “姑娘放心！”那人颠了颠银子，露齿一笑。

    ＋

    柳家客栈

    此时的客栈，早已无心经营，苏若梅挺着大肚子，眼睛哭得红肿，林贝荣眼眶红着脸色深沉，将苏若梅揽在怀中。

    沙家琪的死，就如一片厚重的乌云，遮掩了客栈上空的阳光空气。

    而此时，客栈中多了被护送出宫来的瑞儿，一切的阴霾再度如刺骨的寒风般吹得人痛苦万分。

    泌儿与颜箐一同入狱，只等着明日的火刑。

    这样的恶梦，居然又要重演。

    “……这些人又在胡说什么？死一个家琪还不够吗？”苏若梅想着，泪再度滴落了下来，“贝荣，怎么办？家琪死了，我们难道连颜箐也保不住吗？”

    “放心，为了家琪，我就算舍命也会救出颜姑娘！”林贝荣熏红的眼，此刻坚定无比，万分怜惜的吻吻她光洁的额，说道，“……带着瑞儿，还有我们的孩子，离开这里！”

    苏若梅哭泣的脸更加的痛苦：“贝荣，我已经失去了家琪，不想再失去你！”

    “家琪是我弟弟，颜箐就是我弟媳，不能同家琪一同上战场杀敌，我也一定要保住他的妻子！”苏若梅忍着心痛，也只能用力的点点头。

    “……算我一个！”正在此时，客栈外踏入一名男子，一身的凌然之气，居然是应该身处在襄城担任驻守的韩江宇。

    “……”

    “救颜儿的事，我来就可以！”韩江宇的身后，慕容渊大步的踏入，环视众人之后，沉重的说道，“一切都是皇后搞的鬼，她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你们只管离开这里，其它的就交给我！”

    “你……”苏若梅本想反驳什么，却被林贝荣拦下，“当务之急是救出颜姑娘，其它的……已经不重要了！”

    苏若梅红肿的眼眸露出浓郁的悲伤！

    不重要了？

    是的，家琪不在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慕容公子说得在理，只是不亲眼见颜姑娘脱险，我们也不会放心离去。明日之后，再说吧！”

    慕容渊见他执意坚持，亦是沉重的点头。

    ＋

    第二日一早，慕容渊蹋出柳家客栈的时候，客栈内的众人仍在熟睡中，而看这趋势，恐怕还要熟睡很久，他沉着脸，朝着守在门外一夜的几名禁军低首吩咐了两声，正要往天牢行去，却被另一道身影堵在了半路。

    “……韩某不信你给众人下mi药，是想眼睁睁看着颜姑娘被处以火刑，你有什么计划，最好全盘托出，否则韩某一个冲动，恐怕会破坏了你的计划。”

    慕容渊深沉的勾了勾唇：“那么……一起来吧！”

    ＋

    冷冰的冬日下！

    颜箐被驾在午门外的刑场上，一袭白衣的她，是那么的孤独绝傲，她的脸毫无生气，即使眼睁睁看着行刑的牌子丢下，架着干柴的行刑台被点燃了烈火，她的眼眸仍是一动不动，注视着那遥远无边际的天空。

    围观的百姓被这样的神情怔住，原本喊着的尖刺的激烈言语也停在了嘴边，看着在火焰中微噙着笑，完美得如仙子般的容颜，纷纷不忍的别开了脸。

    她含笑着望着天边那一朵红云，如桃花瓣般的迷人，心中浮起淡淡的幸福。

    家琪，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你孤单了那么久，冰冷了那么久，都是箐儿不好！！

    你说过要回来，娶箐儿为妻的！

    如今，你回不来，那么，箐儿去找你，箐儿说过……要做家琪的妻子！！

    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了吧！

    火蛇，吞噬了她脸上最后一抹嫣笑，直到干柴烈火了火烬，人群渐渐的疏散而去。

    ＋

    “箐儿……”远如天边般的一处山洞，传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叫声，随即，那发出痛呼的男子又直直倒回病床，人事不知。

    ＋

    一行人，慌乱疯狂的一行人！

    从皇城的大街狂奔而来，绝然而倒吸着气，跪倒在只剩下灰烬的刑场前。

    “箐儿姐姐……”小小的瑞儿，失去了最亲最亲的两人，倔强抿紧的唇，此刻痛苦的大喊出声。

    林贝荣无力的跪了下来，永不轻弹的男儿之泪，顺着刚毅的脸颊滑下，朝天嘶吼道：“……家琪，我对不起你！……若梅！”身怀六甲的苏若梅，这会儿彻底晕了过去。

    素尘默默念着佛经，手中捧着一个瓷罐，走到那火烬之中，的收拾起颜箐的骨灰。

    生生死死，快得眨眼间！

    冰冷刺骨的天气，丝似仍没放晴的打算。

    ＋

    沙将死，边城安危重！

    颜箐焚，起义军顿消！

    宫内，皇后被秘密处置，关押冷宫，东盛锦龙留下一道遗诏，也于当夜归天。

    朝中大臣展开了三天三夜的商讨，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所谓王者，称霸天下！

    所谓皇权，能者得之！

    由文、史、范三位大人主持，展开别开生面的选才，武、德、政、行等，广邀全国上下的青年才俊参加……能者取东盛公主珏儿为妻，高居皇位，得百姓朝拜。

    连日来紧锣密鼓的比试，独一人脱颖而出，他一袭雪缎，轻逸俊美，孤傲不凡，不止得民心，亦得无数芳心。

    他名叫君莫离

    新皇君莫离，改国号为成平，朝代不替！升祝平楚丞相一职，谋士慕容渊，禁军统领韩江宇。

    新君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那边城之危。

    他雷厉风行，决策果断，冷酷无情！

    “契丹国来势汹汹！”祝平楚第一次见新君，却有股莫名的熟悉之感，只是这面容却分明陌生至极。

    君莫离冷冽的眼神淡淡扫过堂下的祝平楚，沉声说道：“朕要亲征！”

    “皇上三思！”一旁的谋士慕容渊出声反对，却在接到他坚定不移的眼神时，改了口道，“微臣愿替皇上出征！”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他一说完，龙袍一扬，已略过众人，离开了龙清殿。

    他的身后，郭碌慌忙的宣道：“退朝！”然后急急的跟上。

    ＋

    边城

    万马奔腾，大战在即！

    领头的两人却在最后相距的最后一线时，喝至停下战蹄。

    秦梵笙一身银色铠甲，气势非凡的停在君莫离身前，那如能看穿万物百态般的眼，深深的穿透他的面颊，凝视着他冰冷的眼。

    然后，他轻启唇，说着只有他与他懂的话：“新君‘君莫离‘，一听这名字，我便断定是你！你果然……是要亲自前为他报仇的。”

    他冰冷的眼没有丝毫温暖，秦梵笙说的话，就像颊边的风般，无法动摇他分毫。

    “可是你以为，是我杀了他吗？”见他冷颜不语，他却仍能嗅到只有她才能散发出的这种令他欲罢不能的气息。

    “……”他的眼，有丝丝的微动，注视他的，是探问！！

    秦梵笙轻轻一笑，扬声笑道：“杀他的，是你，是皇室，是东盛王朝，知道大军惨败的原因吗？本太子就送你一车军用装备，正是从那十万士兵身上取下来的。”

    话落，他大手一挥，从身后的队伍中推出一车军用装备，收到秦梵笙的示意，侍卫用刀割开了衣袄与被褥，里面飞出的，竟是……一堆草屑！

    再一刀，那看似耐砍耐杀的盔甲，竟应声而裂。

    寒冬之中，十万大军穿的、用的，竟是这些！

    君莫离的眼里泛起了雾气，不敢相信的下马，亲手触摸那冰冷的干草，他和他的士兵，就是穿着这些打仗的吗？

    慕容渊！慕容渊……好狠的心！

    君莫离的眼中迸射出久未有过的泪花，眼前似乎能看见他挥剑冲杀，奋勇激战，然后盔甲断裂，万箭穿心，虽死仍立的画面。

    “杀……”她翻身上马，奋勇的挥军冲杀，抱着必死的决心，若是死了，她去地府与他汇合，若是活着，她必要让慕容渊付出惨痛代价。

    ＋

    那一剑，凌厉的一剑！

    他的剑已逼近她胸口，她却抱着同归于尽的心，软剑直直的朝着他心脏处刺去。

    银光刺眼的闪过两人的眼。

    “嗯！”一记沉重的闷哼，银光埋入心脏，溅出一道血柱。

    “为什么？”她止住，看着他明明可以先一步刺入她心脏，却突然格开的剑。

    “呵、呵呵！”秦梵笙爽快的笑着，看着她因这一剑而露出冰冷以外的表情，手中的剑无力的丢下。

    “……为什么？”她痛恨他脸上的笑，那一抹，仿佛是痛苦的笑。

    秦梵笙看着她手中，埋入他体内的剑，低沉的笑道：“为什么？颜儿，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她怔怔的看着他，过往的画面一幕幕闪过，他曾经是那样的潇洒，曾经是那样的卑劣，他却从始至终……没有伤害过她。

    “……你是我的，所以……我会保全你！”秦梵笙立着的身体有了微微的颤动，流出血的唇一开一合的说道，“……即使……牺牲自己！”

    “不！”她想也未想的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再也无法冰冷的说话，“……我不要任何人为我牺牲！不要抱着可笑的理由死去！……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感动分毫。”

    秦梵笙满意的露着笑容死去，他曾经以为他要的是天下，如今死在她剑下，他却感觉那么的爽快。

    契丹太子死于战场，契丹立即退兵，驱离东盛境内。

    东盛土取回，举国欢腾一片。

    只是原本理该还朝的革东城，却被责令驻守边城，三年内不得还朝。

    ＋

    皇城将军墓

    一道尊贵非凡的身影立在一处竹林密布的墓园，这是一处单独建造的功勋墓地，里面躺着的是护国神将沙将军。

    沙将军平生事迹载入史策，千古留芳，更由新皇君莫离亲手提笔写下：‘永垂不朽’四个大字！

    新君爱民如子，重惜人才，对沙将之死痛心不已，宣布举国哀思，三日不朝！

    ……

    站在墓前的，是东盛新一任君王，亦是长公主之驸马君莫离。

    君……莫离！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莫离的……是谁，这‘君’又是何人！！

    十几位皇子一夕被杀，五皇子被处死，秦驸马暗藏阴谋，接着又是‘从帝’（东盛锦龙）驾绷，支离破碎的东盛朝居然还能选出这样文武双全，政治出众的人才，实在是百姓之福，百官上下一心，服从这由民间选出来的新一任驸马，东盛朝新皇。

    

    雪白锦袍上绣着祥云龙腾，宽大的袍身包裹着英挺俊美、寒气逼人的颀长身影，他双手负背而立，面前是一处庄严的将士墓碑，孤傲冷清的面容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

    轻风徐过，更撩起了宽厚的袍子，带起他顺柔的黑发，甚有形单影只的凄美，触心冰冷的哀思……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我愿意放弃江山、追随你！”他的唇，缓缓的开启，说着只有他能听见的话。

    几米外的侍女、侍从静静的守候在一旁……他没有流泪，却反倒更令人觉着心酸。

    

    “皇上，回去吧！”一旁的侍女泌儿将白裘披风送上，心疼的默默落泪，天下人皆以为这只是新皇对功臣的哀思，只有她知道，皇上的心里……埋着的是几千几万斤的沉痛！

    ‘他’甚至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愿让沙将受一丁点儿伤呀！

    在这世上，唯有沙将能使‘他’笑，能使‘他’哭，能使‘他’像个人一般活着，可如今……

    她知道，皇上的心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空壳，只因无法推卸的责任而徒留世上，她更知道，如果有一天……东盛有了另一位新的继承人，‘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追随沙将而去！

    她的皇上，她的‘主人’，就是如此的痴傻，将所有的苦都往肚里咽，不让人看出端倪。
52.-百兽同悲三年后
    　　＋

    数月之后，一处装点别致的山洞。

    里头是简单的日常摆设。

    一身古仆的老者由洞外走来，靠近躺在床上数月未动的年轻人，他全身多处剑伤，面颊亦有一道丑陋的疤痕，不过在老者精心的护理之下，已经淡去。

    突然，老者眼尖的看到床上的男子手指微动，不安的摆动绑着白带的头，嘴里喊着他都耳熟能详的名字。

    “箐儿、箐儿……箐儿！”沙家琪浑然坐起，环扫着周围的一切。

    老人和乐的笑着，满意自己的成就般说道：“老夫算准了今日，你必定醒来！”

    “这里是哪里？箐儿，箐儿怎么样了？”他想起方才的恶梦，那雄雄的烈火。

    “箐儿？哦呵呵呵！”老者笑了笑，道，“这名字你喊了半年，老夫都迫不及待想认识她了。”

    半年？

    他紧张的下地，腿脚却不配合的一阵发软，陆婴上前扶他，安抚道：“别急，你的腿脚还需治疗一段时日才能下地。”

    “神医，告诉我？如果东盛的局势如何？”他昏死前，契丹大军大举入侵，十万大军如破竹般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陆婴抚了抚白须，为难道，“老夫不问事世多年，这可真是难倒老夫了。”

    沙家琪一听，摇摇晃晃的又欲冲出洞外。

    “别急别急！”陆婴安止住他，说道，“最近苏家的小姑娘回来了，还带回一大一小两个娃，外加一个同你一般大的少年，我去问问，他们刚从皇城回来，或许知道。”陆婴边走边喃喃自语道，“这苏家小姑娘被尊主派出去十多年，一回来就带回大大小小三个男人，尊主恐怕正在气头上，不知道这时候去……能不能见着人哪！”

    数日之后

    “家琪！”洞外立着一身火红的美妇，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洞内伤势严重的沙家琪，手中刚足月的孩子被另一旁的男子接过，只是男子亦同她一样，惊诧万分的看着这死而复生之人。

    “梅姐、贝荣！”沙家琪兴奋的看着出现眼前的两位亲人，激动的拖着痛楚的双脚，迫切的问道，“你们来了，箐儿呢？她来了吗？”

    看着两人无语又吃惊的表情，沙家琪不以为异的大笑，然后绕过他们，向外探看：“她没来，一定是国事太重了吧！陆神医是怎么找到你们的？我可没向他透露分毫呢！”

    “……”

    “我这一躺，居然就躺了半年之久，东盛情势怎么样？箐儿还好吧，有常出宫来看你们吗？”

    “……”

    “失踪了半年，她一定找我找疯了，我得快快养好伤回去见她。”

    “……”

    “啊，瑞儿那小子呢？长高了没有？我这几日满脑子都是去年上皇城那一路上的日子，我想念极了箐儿，想死她了！”

    苏若梅的泪，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滑了下来，这半年来的痛苦早将她的火爆脾气磨的不剩，若不是有孩子和贝荣支撑着，她真不知道笑容为何了。

    原本，她安慰着自己，至少这对有情人在地下，总算团聚，不必再分离了。

    可如今，家琪活着，颜箐却死了！！

    那样沉痛的场面她经历了一次仍心有余悸，如今……又要让家琪经历吗？

    “……怎么了怎么了？见到我太激动了吗？呵……”沙家琪转眼一看，竟见林贝荣怀里抱着一团棉被，他好奇的凑上前，探头一看：“啊，这、这、这哪来的婴儿？你、你们……”

    过会，他婉尔又羡慕道：“若是没躺半年，说不定我与箐儿也……”他的指腹，怜爱的轻触婴儿那嫩花瓣的脸，“真好！”

    林贝荣微微一笑，将孩子交到苏若梅手中，温柔的拭去她颊边残留的泪，低声说道：“你先回去，我跟他说！”

    苏若梅默默的看了眼浑然不知，笑得无愁的沙家琪，点点头，转身离去。

    家琪看着离去的母子，再注意到林贝荣沉重的脸色，笑容微僵的说道：“说，说什么？”

    “家琪！”林贝荣扶他进洞坐好，这才说道，“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

    ＋

    “……狗皇帝，我要灭了你东盛王朝！”得知颜箐被焚而死的消息，他悲痛得发狂，愤怒的想杀人，仰天狂嚎，誓言毁灭东盛。

    他的吼叫声透彻了整个黑渺峰，引得百兽齐鸣，他像只受伤的狮子，疯狂的毁去周遭的一切。

    那浓得似渊，深得像火般的痛苦席卷了他的身心，那样的声势力竭、撕心裂肺，就连山中的百兽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昂天长啸着。

    在空谷中回荡了良久良久，久到百物更变，时间转瞬即逝。

    ＋

    三年后

    黑渺峰

    一处清幽之地，几间木屋之中，竟有朗朗书声！

    一身银灰俊冷的男子立于不远处，目视着前方，凌厉而坚韧的目光像能穿越过重重山峦，穿过云海，穿越生与死，看到那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

    他神情冰冷，全身笼罩着寒气！

    “尊主！”一身儒衣的教书先生走至男子身旁，恭敬不失胆大的问，“尊主今日，可要继续与老夫对弈？”

    男子猛的回头，眼神冷冽的在他身上扫过，转身直直往木屋走去。

    木屋内原本打斗的几名男孩，一见男子入内，立即安份的退至一旁，小声的走了出去，木屋内，气氛冷淡，只留下一名身着华贵，眉清目秀的男孩，男孩抬起头，如夜猛漆黑的眼眸里投射出崇敬的目光，乖乖的上前一步，唤了声：“表兄！”

    “嗯！”男子点头，从男孩的身前拿过一张宣纸，仔细看着上头写着清秀的字体，及答辩流利的诗对，褐色的眸着透出欣慰，冰冷的脸上微微解冻，颇为满意的拍拍男孩稍稍瘦弱的肩，抿紧的唇轻启：“瑞儿，好好努力！”

    “是，表兄！”瑞儿恭敬的点头，再抬起头来，却只能见到男子的背影，他银灰色的披风衣角轻轻的被风撂起，风划过泛起一阵阵的波动，瑞儿的眸中渗出愁卒，如果他好好听话，好好听课，好好跟先生学习文韬武略，便能让表兄笑的话，那他不睡觉、不吃饭都可以！

    可是……表兄已经不会笑了！

    自从箐儿姐姐死后……表兄就再也不会笑了！

    即使他文采出众，武艺超群，每回得先生表扬，也只能令他的眼中稍稍带点温度，脸上的表情稍有波动。

    “家琪，沙城被盗贼洗劫，全城的米铺都无数可售了！”林贝荣急急的带着劲风而来，请示着他的决策。

    他冷冽的身形一动，就连周围的空气都降下了几分。

    “劫了朝廷的赈官银子，以黑渺峰的名义发放给百姓。”

    “……是！”林贝荣沉了沉眼，转身离去。

    三年了，他仍未从悲痛中走出来，当年他立下誓言，要灭了东盛王朝之后，原本的黑渺峰尊主便顺理成章的将尊主之位传给了他。

    那时候，他才真正知道，原来当年苏若梅的出现，全是东方赤龙为救友人之子而安排的。

    家琪后来会从战场莫名的出现在这黑渺峰上，原因竟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黑玉令牌，无巧不巧，咽咽一息的他被两名黑渺峰帮众从战场上捡到，并因身怀令牌的原因被带回黑渺峰。

    而当年那被将士带回皇城的灵柩，不用说，躺在里头的人并非家琪，这一切的安排，让人猜不透是何人所为。

    当年，在先后失去家琪与颜箐之后，柳家客栈的一行人便分道扬镳，素尘和尚回到了金山寺，而他与若梅为帮家琪完成一直未完成的事，带着瑞儿来到了黑渺峰。

    之后的一切，家琪变得冷酷，面上像结了寒冰，再无半点温度，他极力的培养瑞儿，又到处的拉拢民心，不用说，他知道百姓的力量。

    那纵使是千军万马也难挡的力量。

    ＋

    皇宫

    威严而不容犹疑的殿前。

    “沙城？”君莫离的唇齿发出低吟，然后扭头问一旁的慕容渊，“国库可有足够的银两？”

    慕容渊躬身上前，禀道：“为青邻拓河床一事，已花去了国库之银不菲，再加之三年来百姓减免的赋税，一度蝗灾旱灾……国库并不充盈。”

    这几年虽然平定了边城，朝廷却也大伤了元气。

    君莫离注视着堂下毫无对策的百官，冷声一笑：“怎么？都没有主意吗？国库充盈时，诸位不是都有许多政策妙方，唯恐花不去朝廷的银子吗？”

    “微臣惶恐！”

    “……呵，既然都无对策，那就退朝吧！”话音刚落，金色身影已步出了殿外。郭碌高喊了一声‘退朝’，便急冲冲的跟上。

    

    御书房内，一静一动，一君一臣，对弈着。

    过会，安静的空气里带有几丝称臣之声，祝平楚落下棋子，不得不甘拜下风道：“皇上才智出众，微臣望尘莫及。”

    君莫离冷漠的脸，微微扯动了唇角，放下棋子问道：“以祝卿看，这回朕该如何凑集赈官银两？”

    “这……”祝平楚有些迟疑，心中却有一道冒险的对策。

    “看看你心中所想，是否跟朕相同！”君莫离开口，不由得他不说。

    祝平楚点点头，道：“朝中百官之中，总有些贪图之辈，数年下来，这银子，恐怕比国库中的还多。”

    君莫离眼角微勾，挑眉一笑：“不错，不妄朕重用于你！”

    “皇上谬赞。”

    “来人！”君莫离扬声一唤，一身紧装的禁军统领韩江宇从御书房外进来，听候吩咐，“范庶哲大人贪污受贿的事迹，恐怕不只一两件，去给朕找些来，足以抄家的就行。”

    “是！”韩江宇领命而去，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这一君一臣。

    “皇上英明！”祝平楚看着离去的韩江宇良久，突然有感而发。

    君莫离淡淡的看他一眼，云淡风轻的问道：“朕又如何英明了？这主意，不是丞相给出的吗？”

    “皇上深谋远虑，微臣望尘莫及！”祝平楚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隐隐有着难以证实的怀疑。

    那样聪睿而英明，不是她还有谁！

    “……皇上若是有心要办范大人，早在三年前众臣连本上奏时，皇上就可以将他办了，皇上深知他敛财有道，那时不办他，其实是想借他之手，充实今日国库也。”

    “朕……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神！”君莫离不否认亦不肯定，“范卿在朝的余党众多，明日朝上，就由祝卿送他一程了。”

    “微臣遵旨！”
53.-义军起东盛灭
    　　＋

    如今的柳家客栈，早已没有熟人的面孔，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这样毫无挂碍的在此静坐在此，静静的享受一下午的清茶。

    客栈被重新翻修了一齐遍，装潢的别具一格，听说是一位黑渺峰来的男子，买下了这店。

    “知道吗？黑渺峰尊主派了使者出山，给穷苦百姓发方米粮，比起迟迟没有拨款的朝廷来呀，更加的得民心哪！”

    “……嘘，这可不比你们乡下，这里是天子脚下，你可要小心说话。”

    “好好好，吃着吃着！”

    那一桌的客人压下了高扬的声音，安静的用着午膳。

    一旁的泌儿担心的看了眼主人，近几年来，主人这么用心的治国，每夜批奏章到深夜，怎么这些百姓还如此无知，一点点的米粮就被收买了，这黑渺峰的尊主，近两年也不知怎的，要是跟主人抢民心似的，老出些什么大善之举，若不是朝廷平定的边城，又治理了洪水，说不定这皇位早让别人给抢去了。

    没有一这皇位，主人还有什么呀！

    正想着，君莫离站了起来，泌儿立即掏出银子丢下，小声的问道：“主人，吃好了吗？”

    “走吧！”君莫离将民声收进耳里，不动声色的想着什么。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皇城大街上人潮显然比平日里的多多。

    原本便活泼的泌儿见此状况，立即上前打探了一下，这才想起说道：“哇，原来是中秋了，难怪到处都是灯笼，今夜有游灯活动，还有观潮、猜字谜！主人咱们晚些回宫吧！”

    “你若想玩，就留下吧！”前方的君莫离走着，没有停步的意思，她侧过身，避免着正抬着摊位赶夜集的小贩，眼神一扫之间，竟仿佛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一身金丝滚边的黑衣，一张英俊睿智的脸，一身难以掩去的正气，还有那一张冰冷的脸？

    冰冷！

    “……家琪！”君莫离猛然回头，人潮却突然间增多了许多，将那一袭黑衣身影隔至人流的两边。

    泌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紧张的追了上去：“主人，你刚刚……有叫谁的名字吗？”

    眸中带着微微的清冷，原本放亮的晶光一闪而过。

    君莫离转头，继续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

    “箐儿……”另一头，一袭黑衣的沙家琪猛然止步，旋身看向那人流的另一端，嘴里喃喃的吐出那从未遗忘，甚至日渐深刻的名字。

    “家琪，你……见到熟人了吗？”跟在身旁的慕容妍，因他嘴里唤出的名字而微震，那个名字，就像她的恶梦一般，即使经过了三年，她仍在家琪的心里，根深地固。

    三年前，在‘沙将死’的恶梦中，她负伤离开了皇城，之后经过大大小小的城镇，却在两年前某个镇上，一次发放米粮时，见到了那深刻心房的男人。

    那时候，她以为老天终于怜悯她的痴心，让他与她相遇在没有颜箐的世界里。

    可时至今日，他的心里除了早已死去的颜箐，还是容不下任何人。

    “没有！”沙家琪扭头，往黑渺峰在皇城的产业之一柳家客栈走去。

    ＋

    皇朝拨款迟迟不下，百姓只有挨饿度日。

    黑渺峰尊主菩萨心，每月各地广施善缘！

    不知何时，百姓的心中对这位菩萨心肠的黑渺峰尊主崇敬了起来，至于皇宫中那不见君颜的君莫离，却怨声满天。

    这样的趋势，绝对是个隐患，是皇朝的毒瘤。

    宫内，快马加鞭，一身狼狈，经过混战的护银将士来报。

    急开十二道宫门，直接面圣。

    “报，皇上，官银在押送途中被一群山贼劫去，护送官兵死伤残烈。”

    收到消息的君莫离面容一冷，首先问道：“可有前往沙城看过，灾民的情况如何？”

    “禀皇上，索性有黑渺峰的尊主出面，慷慨解囊，解了灾民之急……”

    “又是黑渺峰，这尊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次次的慷慨解囊，善心大发，恐怕另有图谋。

    “……这，属下不知！”

    “先退下吧！”

    “是！”

    御书房静了许久，韩江宇上前一次，请示道：“这被劫的官银，可要属下前去夺回？”

    君莫离看他一眼，冷笑道：“这官银，早花在了灾民头上，如何取回！”

    “这……”韩江宇猛然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看来这黑渺峰尊主，是要与朕斗到底了！”她淡淡的敛下眼睑，微微思索了一阵，说道，“近来慕容渊那边，可有何动静？”

    “这，自从皇上先后除了他在朝中的势力，又将他以欺君犯上之罪格去官职之后，倒是并无动静！”韩江宇的眼神微敛，表情有些不太赞同。

    “他倒是沉得住气！”

    “慕容谋士一向以皇上为主，从无半分逾越。”韩江宇忍不住说情，不知为何，近年来皇上对慕容渊的态度，几乎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可慕容渊却一改曾经的霸道强势，对皇上言听计从。

    “你是想说……朕对他太残忍，太忘恩负义了吗？”

    “不……”韩江宇惶恐的否道，“皇上这么做，定有皇上的用意，末将不敢胡乱猜疑。”

    “你退下吧！”

    “是！”

    慕容渊！！

    君莫离的唇边，浮起一抹痛苦的冷冽！

    或许吧，如果他没那样做的话，她或许……真会为他近年来所做出的贡献感动。为了充盈国库，他曾一度将慕容府名下产业归入国有，一度在政治方面无条件的支持她。

    可比起这些，他造成的罪过，却太大太大，大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对他的痛恨。

    她没有杀他，只因他对皇室所做的贡献。

    ＋

    黑渺峰那神秘而动机不纯的尊主，让君莫离提高了警惕，可还未待他做出决断，却又传来了另一件令上震惊的事。

    青邻城连日大雨充垮河坝，百姓死伤万余人。

    明明新扩的河床河坝，竟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的毁灭，这事态，简直严重到万民沸腾，怨声四起。

    早朝，君莫离彭然大怒。

    “……新建的河坝，为何会被冲垮，难道这筑河坝的是豆腐渣吗？”他凌厉无比的扫过以下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大臣，轻哼道，“这……是谁监的工？”

    史丞相上前一步，拱手禀道：“禀皇上，青邻河工程在先帝在位时已下令动工，监工大臣正是已被贬为庶民的范庶哲。”

    “范庶哲！！”她字字咬牙切齿，“看来他贪污受贿的庞大财产之中，还有这河坝工程的一份。”

    “……”堂下大臣不敢说话。

    “青邻之事迫有眉睫，立即拨款救缓，不得有误！”

    “是！”如今负责朝廷财政支出的是祝平楚，然，他有疑问，“此次押解官银的将军是……”

    “此事，朕别行在议！”

    “是！”

    ＋

    花享宫后的桃花，仍然开得灿烂，一袭金衣身影立在桃树之下，回顾起曾经甜蜜的一幕，唇边，多了丝梦幻般的笑意。

    韩江宇走进时，见到了就是这如仙如画的一幕。

    段泌将他迎接，伸手一指，请他自行前去。

    脚步靠近时，君莫离敏感的察觉到他的靠近，未转身，已道：“这回押解官银，你亲自前去”

    “是！”

    “你猜……”她的唇亲吻着手中的透明的桃花玉钗，淡淡说道，“这三百万两官银，护送到百姓手中，还会剩下多少？”

    “这……”韩江宇一时无语。

    她勾唇一笑，冷硬的表情有些缓和：“朕命你乔装侍卫，暗中跟随，带上朕的金牌令箭。”

    “属下遵命！”

    ＋

    这一行，浩浩荡荡去了多日，待韩江宇回来之前，朝中已发生了重要变数。

    百姓上达联名书，要求君莫离退位，将皇位让给有贤能之辈，比如……黑渺峰尊主。

    “朕早料到，早晚有这一天！”君莫离毫不意外的轻笑，“若他真有这能力，朕倒是愿意将江山拱手相让。”

    御花园内，君莫离与祝平楚下着棋，淡淡的诉说着百姓的意愿。

    “……皇上！”祝平楚停下手中的黑子，说道，“皇上近年来的政绩大臣们有目共睹，黑渺峰尊主拢络民心以夺取江山，皇上千万不可因此动摇！”

    “是吗？”她站起，走出凉厅，指腹轻拂着娇嫩的花朵，“这皇位……本就不是朕要来的！硬塞来的江山，如今有人更适合，交出又何妨，一切……百姓为先，不是吗？”她将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丢还给他。

    淡淡的冲着碧蓝的天空微笑，若不是先帝的那句话，若不是那句话……她是定然不会接受这江山的。

    ‘皇儿，历代皇室皇子王爷之辈中，不乏德才兼备、才华出众又得民心者，只是宫廷争斗，到最后……离开的都是豁达者，留下的皆是平庸者，东盛江山只能历经九世一说，便是这样被预言的。’

    只因他那临终前苍白又哀求的眼神，她埋藏心中再也无法恢复的碎片，做一个冷漠寡情的君王。

    而她的妻，这可笑的婚姻……为了皇室的继任与安宁，她娶了东盛长公主东盛珏儿为妻，这有名无实，甚至剑拔弩张的夫妻关系，直到因秦皇后死而告终，原本高傲矜贵的珏儿公主，如今疯疯癫癫，终日与太监宫娥为伍。

    ＋

    韩江宇大步蹋入龙清殿，急切的想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禀报给皇上知道。

    黑渺峰的势力太过强大，强大到万民马首是瞻，近乎膜拜。

    “……皇上，如今黑渺峰已经威协到了皇室威严，在百姓心中，早已功高盖主，再不除之，恐怕……”韩江宇凝眉请示。

    君莫离淡淡的看着各地官员上奏的奏折，黑渺峰尊主的形象，就连吃着皇食的官员都已被他影响了。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他淡淡的交待，心中……却丝毫没有任何把握。

    “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韩江宇领命，带着三千禁军出了皇城。

    ＋

    时光流逝过，一切也都在大乱之后革新，她……以另一层身份活着，并且执掌天下，可或许这便是‘她’的命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而她的命运，永远被民心所捉弄。

    或许从出生那一天起，或许从她变换了身份，以‘君莫离’之名执掌天下开始，便注定了有这么一天。

    这一天，始终会到来……

    “皇上，快走吧，黑渺峰的人在百姓的帮助下，不费一兵一卒便进入了皇城，此刻正与宫中御林军大战，估计很快……就会攻入大殿来的。”泌儿焦急的劝着固执留下的君莫离。

    黑渺峰尊主真是卑鄙，百姓因青邻水患死伤上万而对朝廷怨声四起，他们却借此机会扇动民众，轻易的拉拢各处驻守官员，从沙城至皇城，百姓连开十数道城门，让他们畅通无阻的进宫逼皇上退位。

    “泌儿，我不会走，你快带着娘亲离去！”

    “不，主人不走，泌儿也不走！”段泌夺过一旁御林军的配剑，扫在君莫离身旁，慷慨激昂道，“泌儿今生今世都不会跟主人分开。”

    “……泌儿，最后帮朕一次，带着娘出宫去，找到瑞儿，好好的生活！此时朕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君莫离叹口气，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主人！”泌儿止不住流下泪来。

    “……快去！”

    “泌儿不想离开主人……”

    “放心吧泌儿姑娘，奴才一定会护在皇上身前，只要奴才还有一口气在，定不会让反贼伤害皇上一分。”此刻的郭碌，忠心不二的上前宣誓。

    “泌儿，你要主人求你吗？”

    “主人……泌儿去，泌儿马上就去！”段泌沉痛的扔下手中的剑，往冷宫奔去。
54.-与谁入洞房
    　　＋

    义军起，灭东盛！

    百姓顺，城门开！

    当沙家琪的剑指着这一身金衣龙袍，俊美无比的陌生俊脸时，他眼中的那抹迷雾令他泛起莫名的心痛。

    君莫离、沙家琪！

    不应该认识的两个人，在面对面的时候，眼中……竟露出类似的光芒，顺着彼此陌生的脸颊，两人竟同时落下了泪。

    “尊主！”起义后援，亦是黑渺峰的几名护法重重的一唤，唤回了沙家琪突然迷失的神智。

    沙家琪猛然回神，居然发现胸膛的心激烈的狂跳，微微透着莫名的喜悦和激动，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为何会令他想起箐儿，‘他’那双透着迷雾般的眼，为何令他觉得熟悉而钟爱。

    他居然对‘他’……该死，他恢复冷酷，声音冷硬而坚定：“将他，收监入狱！”

    “是！”护法重重应声，上前押解着君莫离，离开了皇宫。

    沙家琪看着那一身傲然的背影，目光再度怔怔的望着，不肯离开。

    “……家琪！”身侧的林贝荣唤着，“你……认得他吗？”

    “不、不认识！走吧，走见见阔别已久的百官。”

    两人相协出现在百官面前，被迫前来朝拜的百官，一见沙家琪，立即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然后，怔怔的唤道：“沙、沙将！”

    “居然、居然是沙将！”

    “……沙将，您居然没死，可又为何……”史丞相百般不解的出声问道。

    对于一身正气忠诚的史丞相，沙家琪还是心存尊敬的，他步下龙榻，走至沉默已久的祝平楚身旁，淡淡说道：“祝兄，好久不见！”

    祝平楚深叹口气，道：“想不到再见沙兄，居然已是高高在上的黑渺峰尊主，只是……沙兄未死为何不尽早还朝，却在此刻……哎！”

    “……呵，事世无常，祝兄如今身为丞相，想来对那君莫离是忠心耿耿的。”沙家琪冷眼一眯，“只是如今，君莫离成了阶下囚，对于他的处置，不知祝兄有何建议？”

    “皇上是位明君，治国有道……若沙兄还念你我之间情义，就请放了皇上，祝某……愿代皇上一死！”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的百官竟纷纷下跪，异口同声道：“臣等愿代皇上一死！”

    “呵！”沙家琪冷笑，“传言果然不错，他治理国家有方，可偏偏……他不得民心！”

    “非也！”此时祝平楚忍不住为君莫离辩解，“皇上不是不得民心，他只是比不上尊主，知道如何去拉拢民心，他一心为民，减免赋税，治理河床，惩治贪官……可唯独一件事，他没有费心去做……那就是高调的张扬自己政绩，对于一切名利……他始终不放在心上，包括这‘皇位’。”

    “祝平楚，你可知你在本尊面前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沙家琪凌厉的一扫跪在当下的百官，心底微微泛着苦涩。

    “祝某甘愿为皇上一死！”

    “死？那太容易不过……本尊会成全你的！”他说完，转身离开龙清殿。

    ＋

    花享宫

    沙家琪永远也忘不了这里，包括那颗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他立在桃树之下，就如同当年她立在此地一样，那时她一身金衣，加上飘落的桃花瓣，让人分不不清她是人，是仙！？

    三年了，箐儿，家琪依约回来了，显然迟了三年，可是家琪终究是回来了。

    而你呢？你在哪里？

    只开花，不结果！？

    这一切，难道是被这桃花树给诅咒的吗？

    沙家琪怒极攻心，挥起一掌，就要往桃花树上击去。

    “……你做什么？住手！”一道细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声音，熟悉……令人无比的熟悉。

    他猛然扭头，居然……看见了她！

    “泌儿！”沙家琪瞪大了眼，箭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激动的问道，“泌儿，你是泌儿？”

    “我……我！”段泌惊呆了，他、他居然是……沙公子。

    他居然活着，而且还……一身金缕镶边的黑衣打扮，看上去冷酷的像个魔头。

    “……泌儿，你没事？你居然没死，那箐儿呢？告诉我箐儿在哪里？她也没死对不对，你跟她不分开的，你没死，她一定也还在，对不对，对不对，快告诉我！”

    “啊、啊，住手！”段泌的手腕被掐死生痛，她奋力都甩不开他的钳制，情急之下气愤的大叫，“死了，她死了，主人早在三年前就被烧死了，你快放开我。”

    死了？

    听段泌亲口说出，他的全身像被浇了冰冷刺骨的冷水一般，瞬间熄灭的刚升起的一丝期望。

    “她……死了？”

    “……没错，她死了！”段泌看着他，又是激动又是心痛，主人为了他伤心了这么多年，他却没死，既然没死，又为何在此刻出现，她送出泽妃娘娘之后，急着赶回宫来，却没想到……会见到这早该是死了的人。

    她想起主人这几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她气他，恨他，她愤力的打他：“你、你为什么才出现，你没死，你没死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你害死主人了，你害死她了！你这个坏蛋，你是个坏人……呜！！！”

    “是，是我害死了她，若不是我吃了败仗，若不是我挣扎在垂死边缘，我一定能够救出她……”这是就是多年来，他惩罚自己，惩罚自己活着的原因。

    等到他处理好了一切事情，他会去见她的，会遵守约定，不离不弃的陪在她身边。

    “……瑞儿就在御书房，你去见见他吧！”沙家琪收起伤痛的心，一脸冷漠的面对着桃树，淡淡的说道。

    “瑞儿？”泌儿眼睛激动的闪了闪，立即转身往御书房奔去。

    ＋

    御书房内，刚被带入宫中的瑞儿便被一大叠的奏折压着。

    沉着脸看着奏折。

    新君未立，但所有人都知道尊主的用意，看来这年仅十四的瑞儿将来必定是要继承皇位的。

    ‘碰’一声，一道黄衣身影闯入，重重的大叫一声：“瑞儿！”

    颜瑞立即抬头一看，如夜般的黑眸立即出现了惊诧，然后是思念已久的泪意。

    “小瑞儿，我是泌儿姐姐，还记得吗？我是泌儿呀！”段泌喜极而泣，她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以活着的身份见到瑞儿，当年她与主人一起假死，逃过万民的悠悠之口，将瑞儿连夜送出的那日，天知道她有多么伤心。

    “泌儿、姐姐！”瑞儿已是十四岁的小大人，可是此刻，却也同泌儿一样，泣哭的像当年十来岁的小孩儿。

    两人相拥而泣多时，泌儿这才擦擦眼泪，问道：“主人呢？她被关在了哪里？”

    “主人？”瑞儿瞪大了眼，他记得泌儿姐姐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三年前被火刑处死的箐儿姐姐，“……箐儿姐姐？”

    “嗯！瑞儿……主人没死，可是现在恐怕就快要死了，你快点、快点带我去救她。”

    瑞儿一听，立即有些似懂非懂的带着泌儿出去，前往关押死囚的天牢之内。

    ＋

    慕容妍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美景、美酒，还有眼前的男人。

    此刻，她满足极了！

    虽然她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她，但至少……也同样容不下任何女人了。

    而她，将会是他唯一最亲密的女人。

    自从那因酒醉而发生的一夜之后，虽然他对她的态度仍然冷漠，却至少，默许了她的跟随，包括进入皇宫之后，她仍然可以随心所欲的跟随他，以他的女人自居。

    她满意于目前的一切，明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了，虽然……只要他得到了江山，那他就再也不必为锁事而奔波，他们两人，也再也不用聚少离多了。

    正想着，林贝荣急急的进来，俯耳在家琪的耳边说了几句，便见他面容大变，急急的跟随林贝荣出去，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家琪！”她追了两步，苦涩的停了下来，他从来不会为她止步的，她早该知道了。

    急匆匆离去的沙家琪一面僵着脸，一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她贴身的太监郭碌亲口所说，目的是希望你能让她恢复本性，放她离去。”

    女人？除了她，还有什么女人有如此能奈！？

    他的心狂跳，巨烈的悍动理智。

    ……

    “……主人！”段泌的声音从大牢内传出，沙家琪猛然止步。

    “你，怎么来了？”低沉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如果真是她，那她为何……不与他相认。

    “主人，瞧我带谁来看你了？”泌儿将瑞儿推前，让君莫离看个彻底。

    君莫离盯着出落成弱冠少年的颜瑞，唇边微微带笑：“你，都告诉他了吗？”

    段泌摇头：“主人不说，泌儿不敢说！”

    “嗯！”君莫离不置可否的点头。

    “可是主人，你为何不跟沙公子说清楚呢？你……明明这么思念……！”泌儿不懂，不知道为何主人要宁愿受这牢狱之灾，亦不跟沙家琪相认。

    君莫离一笑：“三年了，一切都有可能变了，如果他认不出我，冒然相认，又有何意义！”

    “可是主人……”

    “看到他活着，我已经满足了，他一心夺天下，与我……是敌人呢！带着瑞儿走吧，不要泄露分毫！”

    “箐儿、姐姐……”瑞儿低声叫着，那双眼，那双清冷淡漠的眼，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对于他熟悉的称呼，颜箐轻轻一笑：“瑞儿，长大了呢？不知道我的话，可还会听？”

    “……瑞儿知道！”虽然不甘心情愿，但颜箐的话，即使瑞儿再长大些，仍然会惟命是从的。

    况且，虽然不懂她此举何意，但……或许只有让表兄自己认出，一切才能恢复以前一样吧！

    大牢外僵直着的伟岸身影，此刻心中翻腾着不尽的热流，是喜悦，是悲伤，是愤怒，是狂喜，繁杂之极。

    “家琪！”林贝荣轻唤。

    “……走吧！”沙家琪转身，离开了大牢。

    ＋

    朝代更替，成立东晋，百官不变！祝平楚兼任太子太傅。

    帝后向来并称，再则家国天下，家为先！

    于是，百官上奏，请新君立后。

    皇后之位？

    冷凝的眼透着一丝轻狂，他的皇后人选，只有一位！

    ＋

    久居大牢，未听判决的颜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或许泌儿或瑞儿透露了她的身份，或许是他猜出了她的身份，又或许……他是想让‘他’看着，他如何用他的方式，让万民归一，继而羞辱‘他’的无能。

    然，一日清晨，她被蒙着双眼，接出了大牢。

    耳边吵吵闹闹一片之后，有人强行替她更衣，头上还蒙着头盖，再然后，她坐上了软轿，耳边又响起了乐声。

    她被人搀着，不知走过了多少走廊台阶，最后步入了一间房中，被安排坐在床沿。

    她等待着，虽然身无旁人，但她并不想逃，如果他要她死，她亦毫无怨言，其实她早该死了，当年那批粮草的疏忽，居然害死了十万大军，她就算万死，也抵不过十万大军的命。

    吱呀！

    良久之后，传来了开门声。

    她可以听见外头的喧闹之声，然后，一声用力的关门声，有人迈着沉稳的脚步，走了进来。

    一股熟悉的清爽气息传了过来，却还微透着一股寒冷。

    这，应该是她熟悉的味道，却为何，有了稍稍的不同？

    她静待着！

    那人的鼻息越来越靠近，近在咫尺。

    “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吗？”那人开口了，是家琪，她的手指微微激动的颤抖，然后下一秒，便被他的大掌握住。

    她的头上顶着纱布，眼睛也被黑巾蒙着。

    可即使分离了三年，她还是能听出是他的声音，虽然有些生硬，虽然变得冷酷，但……是他，没错。

    “……是你我的新婚之夜！？”未听见她的应声，他索性大方的揭开谜底。

    新婚之夜？

    难怪吹吹打打，难道有乐声，为了不引起她的疑心，他跳过了拜堂那一段，直直将她送入了洞房。

    箐儿，可不可以考虑，提前做家琪的妻子

    今夜就洞房，可好！？

    她唇边微微浮起淡淡的弧度。

    他认出她了吗？

    箐儿要做家琪的妻子！

    家琪会回来，会活着回来，家琪要娶箐儿为妻！

    “家……”她当激动的想表示些什么，他惨酷的声音却先一步夺去了发言权。

    “……君莫离，想不到你是女人！”沙家琪的声音透着微冷的惨酷，“而且还如此绝色，杀了你，还真令人觉得可惜。”

    她的嘴唇颤抖，有些不可思议……他，并没有认出她吗？他这么做，只是想要羞辱‘他’，君莫离！？

    “今夜，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乖顺的服从我！”他的声音透着掠夺和愤然。

    他的唇，下一刻吻住她的。

    含得那么深，那么狂热，仿佛像在宣告些什么！

    他的吻，透着痛楚，有被戏弄般的痛楚，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般，急于向她索取着温暖。

    她的颊边滑下了泪。

    他，认不出她！

    虽然早猜想会有这样的结果，可真正面对他的掠夺和惩罚，她的心……寒得生痛，委屈而煎熬。

    她，终究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成了他的妻子！

    可是他？

    也当她是他的妻吗？

    夜深了，被紧紧包裹在他臂膀下的她渐渐产生了倦意。

    意识，进入了梦中。
55.-皇后
    　　＋

    清晨！

    当阳光穿透遮掩之中残留的缝隙照入床上美人儿的脸时，有一只手早在她甜美睡颜的颊边轻拂着，恋恋不舍的轻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如花娇嫩的唇瓣、脸颊，还有雪颈。

    她微微颤动，被他无尽的骚挠吵醒。

    “……箐儿，再睡一会儿！”他想也没想，从唇中吐出这样一句。

    而她，立即被这话震住，心跳开始快速而激动的跳着。

    正在亲密亲吻她耳垂的他蓦然僵住，然后停下一切动作，迅速的抽离，起身离去。

    他刚刚唤她箐儿，她没听错！？

    他是将她当成了‘颜箐’，还是早认出她是‘颜箐’？

    她轻咬着下唇，不自然的起身，全身的酸痛令她不适的紧缩，此刻泌儿推门进入，端进了早备好的热水，激动莫名的上前唤道：“泌儿参加皇后娘娘！”

    “皇后？”

    “主人，你还不知道吗？皇上昨日正式登基，并册封主人为皇后，昨夜……您不是跟皇上，呃，洞房了吗？”泌儿一脸暧昧的提醒。

    提起这个，颜箐全身燥热得无地身容。

    然而，另一件事更为重要：“泌儿，你告诉他了？”

    “呃？”泌儿一愣，立即想起她曾经的交待，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泌儿怎么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那是瑞儿？”

    “呃，没有，瑞儿一直跟泌儿在一起。”泌儿眼珠一转，立即想道，“或许是皇上自己看穿了主人的身份，这才……”

    “也或许，他并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要是皇上不知道主人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娶……呃，那不是背叛主人了吗？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这也没什么？”颜箐淡淡一笑，“三年了，人事全非，他以为我死了，娶了别的女子，也是正常的……必竟，他现在是皇上，后宫不可无后啊！”

    “主人……”她这般通情达理，却是看得泌儿心酸。

    颜箐走上前，道：“罢了，替我沐浴吧！”

    ＋

    少了国事操劳，少了无数的烦恼，她的日子变得简单而清闲。

    沙家琪每每一下朝，就会来花享宫，偶尔静静看着她，偶尔激狂的吻她，似乎在等着她开口求饶一般，颜箐坐在铜镜前，抚着已然不似从前的容颜，心底却浮起淡淡的期待。

    她宁愿相信，他早认出了她，只是跟她一样，不知道如何面对分离三年，思念三年，绝望三年的彼此，或许他亦跟她一样，在等着对方开口，唤那一声熟悉而亲溺的称呼。

    如今他们之间再也没什么阻隔了，他夜夜留宿花享宫，他与她一样，只恋着对方。

    她的唇不自觉的露着甜笑。

    箐儿……你要我低声下气的求你，求你不要随意抛弃我吗？天知道，沙家琪一辈子，都没说过这样的话，你凭什么每次都高高在上，逼得我弃械投降？凭什么忽近忽远，让我盲目追逐，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

    颜箐的心猛然一震，她想起了曾经他愤然的话语，没错，每一次，都是他先向前迈出一步，从身后环绕她，每次都是他主动讲和，永不言弃。

    这一回，她何不给他个惊喜呢？

    下定了决心，颜箐脸上的笑容展露，事不易迟，她立即起身，往宫外走去。

    “主人，去哪？”

    “御书房！”

    ＋

    御书房

    一身黑色精致金丝刺绣的冷酷男子坐在首位，下方跪着一名太监。那太监正是前朝太监总管郭碌。

    此刻的他一身百姓衣着，左肩上还背着包袱，一副将要离去的打扮。

    “你就是郭碌！？”桌案前的沙家琪一面翻看着奏折，一面不经意的问道。

    郭碌跪着的双腿微抖了抖，恭敬的回道：“是，奴才正是郭碌！”

    “听说君莫离很器重你！”

    “这……皇上英明神……呃，小的是说，前朝君主待小的不薄，小的只是知恩图报！”郭碌虽然抖着双腿，却仍是坚持心中的忠心不二，颤微微的回答。

    “……她的身份，你可知道？”

    “这……”服侍了这么多年，郭碌早已猜出大半，只是……这是个不能对人言的惊天秘密。

    “好了，念你忠心，留下侍候太子！退下吧！”

    “是，多谢皇上龙恩，多谢皇上龙恩！”郭碌一面感激，一面却又担心的吱唔，“那……前朝君主！”

    “她平安无事！”

    “是，多谢皇上！”

    郭碌惊喜的起身，退出了御书房，正要回寝宫换下这平民装扮，却在半途遇到正对峙着的两人。

    慕容妍一身湖蓝婢妃装束，急急的往御花园而来，昨日家琪大婚，居然进行得低调，除了黑渺峰的四大护法及朝庭几名堂上元老，竟无人通知她。

    他娶了皇后，她居然完全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

    若不是她瞒着家琪，出宫见大哥，这一切定是不会发生的，至少，她一定可以阻止他，除了颜箐之外，他说过心里再容不下其它人的，他怎么可以食言，怎么可以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慕容妍的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急急的转过一条回廊，却撞上了一道金衣身影。

    “你……”她当场震住，不是因为她高贵的衣着，亦不是她那洁然出众的外面，而是……她居然，有着令她熟悉而又胆怯的神韵。

    难道她就是……

    慕容妍站直身子，目光凶狠的瞪着君莫离，声音暗沉的发问：“你是谁？”

    “我！？”颜箐意外居然在此地见到慕容妍，而她的一身打扮及身后跟随着的六名宫女，显然位居贵妃之列，难道她也是……

    颜箐的玉手不自在的搅动着手中的丝帕，眼神有一瞬间的吃惊，只是下一秒，她得体的一笑，“我也浑然处于未知状态，不如一道前去问皇上吧！”

    “哼！”慕容妍轻斥一声，先一步走在她身前。

    此时的颜箐，早没了刚刚的喜悦，心中惨留的……是希望过后的失望。

    她不怪家琪，真的不怪，如果不是她的大意，他不会在战场上死去！而如今，有另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陪伴着她，她又有何怨言呢。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御书房门外，制止了门外侍卫的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此刻坐着三个男人，一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位是身处高官、一个之下的丞相，还有另一位，居然是曾经以死效忠前朝皇帝的韩江宇。

    听完皇上对三年前那边城惨败一战的前因后果之后，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慕容渊！？”沙家琪的唇里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深沉而狠绝道，“祝丞相以为此人该如何处置？”

    祝平楚淡淡的摇头：“微臣实在想不到，三年前的那场败仗，居然是他一手策划造成的，还有那具代替皇上的尸体，实在是陷天下万民于不义啊！”

    “……难怪‘他’会如此对他！”韩江宇想起曾经君莫离的一席话，那时的他虽然服从君莫离，却在心底犯着嘀咕，明明是慕容渊设计精妙的布局将她从火场救出，她却反倒恩将仇报，将慕容渊逼到在府里养老的境地，原来这其中包含着这样的原因。

    沙家琪敏感的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目光静静的注视着他。

    “韩兄，捉拿慕容渊的事，就交由你去办！”

    “……属下遵旨！”

    “慢着！”

    韩江宇正准备接旨离去，转角出却走出一道身影，激动的阻止。

    “……家琪，放过我大哥吧！”慕容妍想不到他会向大哥下手，她跟了他二年，却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慕容妍‘卟嗵’跪下，哀伤的眼神怔怔的看着沙家琪。

    “你来做什么？退下！”沙家琪一见是她，面容倏的变冷，近两年来他没有挥她离去，目的想让她知难而退，想不到她竟如此固执。

    慕容妍的身后，迈出一道金衣身影，她一出现，在场三人的目光立即被牢牢吸引。

    韩江宇激动的上前一步，正要参拜，却被她伸出的手轻轻一抬，撤了礼数。

    祝平楚默默的点头，早已心知肚明，他没有表示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请安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千岁！”

    “祝丞相，近来可好！”看着他们平安无事，颜箐的心底有着淡淡的感动，家琪没变，即使他变成了一张冰脸，可他那义薄云天的情义还在。

    “怎么？朕的爱妃眼中只有其他人吗？”沙家琪冷酷的眼染上了微愠之色，看着她对其他男子浅笑，他浑身像被点染了火把一样，随即爆发。

    颜箐看了他一步，低眉福了福身：“见过皇上！”

    沙家琪上前一步，逼近她散发香气的妖躯，低沉的在她耳边轻诉：“你该自称‘臣妾’！”

    颜箐机巧的回避他的轻狂，她不习惯这样的家琪，她记得他曾经温柔无比，从不会对她阴阳怪气，更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刁难于她。

    她想念她的家琪！

    “皇上！？”慕容妍仍然跪着，却被在场的四人忽略得彻底。

    这一唤，沙家琪总算注视她的存在，淡淡道：“若还想在宫中待着，就安安份份的回宫去，擅闯御书房是死罪！”

    “……家、琪！”慕容妍痛苦的低吟，见识过他的冷酷，却未见过他如此的无情。

    死罪？

    这算什么，她根本不惧一死，可是……他当着她的面，居然亲密而自然的拥着另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不是颜箐，她难道又再一次败在别的女人之下吗？

    除了颜箐之外，她不甘心，家琪应该是她的，怎么可以再被别的女人抢去他的目光。

    “……你忘了颜箐了吗？你不是心里只有她吗？为什么？我在你身边多年，你却选择了别的女人？家琪……你太惨忍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退下！”沙家琪被当场掀去伪装的外表，就连怀中的她都略显责怪的看他。

    慕容妍不为所动，心如死灰的说道：“你恨我，你恨慕容家，我可以理解，可是家琪……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放过大哥，好不好？”

    一夜夫妻百日恩！？

    颜箐猛然一僵，虽然……虽然她已经料到了，但亲口听慕容妍说出她与家琪的关系，她的心，为何还会隐隐抽痛，然后，揪成一团。

    怀里的娇躯突然僵硬，就连一旁的祝、韩两人也一脸不认同的眼神。

    沙家琪残忍一笑：“慕容渊，非死不可！”眼神扫过愣在一旁的韩江宇，语气生硬道，“……韩统领，还不快去！”

    “是！”

    “慢着！”这回叫止的是颜箐，她淡淡的扫过地上哭得绝望的女子，过往那活泼可爱的慕容妍在脑中一闪而过，她静静的说道，“……慕容渊对臣妾有恩，不如……让臣妾送他一程。”

    “你！？”沙家琪狐疑的眼神停在她脸上，虽然不似以前一样的面容，却透着相同的神韵，她的要求，他从来拒绝不了，“……去吧！”

    “谢皇上！”颜箐垂下眼眸谢恩，然后与韩江宇一同退离。

    沙家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苦涩的想着：箐儿，经过昨夜，难道你还以为我没认出你吗？就算家琪忘了你的容貌，也绝计不会忘记你胸口的疤痕。

    慕容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走出御书房的君莫离，眼底，浮起了绝望深处的杀意。

    慕容妍，原本是个天真烂漫的可爱女孩，却因遇上了一位名叫沙家琪的男子，从此，她的喜怒哀乐，再也不能由自己控制。

    她像被爱情吞食了真性情一般，变得悲哀而忧伤。

    慕容渊最终没有死，在颜箐的干预之下，他成功的逃离了皇城。

    沙家琪大怒，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发怒。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心墙。
56.-情痴痴傻同为痴
    　　＋

    “主人，你真的不去看看皇上吗？”泌儿有些担心的嘟嘴问道，以往皇上一下朝就往花享宫里跑，跟主人甜甜密密的溺在一起，连她看了都眼红，可现在倒好。

    主人天天沉醉在书本里，而皇上也已经三天未迈进花享宫一步了。

    泌儿的话刚完，颜箐便放下了书本，起身准备步出宫去。

    泌儿一乐，追上前去问道：“啊，主人终于想通了，要去见皇上了吗？”

    颜箐不置可否的一笑，她是要去见一个人，但不是他，以往她总是忙于国事，半月才去见她一次，可如今清闲了，她应该时常去看看她才对。

    才走了一段路，泌儿便叹息了！

    这不是去御书房的路，原来主人并不是要去见皇上。

    ＋

    春妍宫

    院内嘻嘻哈哈的一片，听上去甚为热闹。

    颜箐噙着笑，走了进去。

    “啊，别跑别跑，我要捉到你，我要捉到你！”一身粉红装束的少女，天真烂漫的笑着，她的眼睛被一条暗色的纱巾蒙住，前后左右还有几名宫娥太监跑来跑去，生怕被她抓住。

    见颜箐出现，原本嬉闹的太监宫娥立即安静下来，退到了一旁。

    素白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毫无章法。

    颜箐上前一步，将身体送近她的手边。

    “啊，抓到了抓到了！”粉衣少女开心的大开，一把揭开了蒙住眼睛的纱布，见到突然出现的颜箐，着实愣了一会，然后笑嘻嘻的说道，“你是、是皇上派来，陪本宫玩的，对不对？”

    颜箐轻柔的伸出手，将她飘乱的头发理回原位，然后淡淡一笑，回答她的问话：“是，我是皇上派来陪珏儿玩的，这么多人陪珏儿玩，珏儿高兴吗？”

    “呵呵，高兴、高兴！快、快来，陪珏儿玩，快来！”颜箐的手被拉着，来到了亭子里，嬉闹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不远处，立着一道皇袍身影。

    他去花享宫，见不到她，机灵的郭碌带着他，找到了这儿。

    东盛珏儿！？

    东盛朝的长公主，居然落得这样下场，也是，东盛朝前后遭受庞大的巨变，常人若不是像箐儿如此理智而清淡，任谁在经历丧兄、丧父、丧母的沉痛之后，都会崩溃的。

    嘻笑的声音和她的笑颜，他有多久没见了，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东盛珏儿来说，是宽容的。

    “皇上，要奴才通传一声吗？”郭碌跟随身旁，恭敬的请示。

    “……不必，回花享宫等她吧！”

    ＋

    她一步回花享宫，便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他来了！

    颜箐淡淡一笑，走了进去。

    “臣妾见过皇上！”

    沙家琪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她看，有半柱香之久，两人没有开口说话。

    叹了口气，他说：“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要先迈出一步，总要有一人先开口求饶！”沙家琪上前，将她拥入怀里，“没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箐儿……”

    他的话，冲击着她的耳朵，……他决定认她的吗？

    颜箐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苦涩的一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我已经变不回你熟悉的‘箐儿’了。”这张脸，从火场救下的那一刻起，再也恢复不了了。

    沙家琪捧着她仍然绝色的脸，轻轻低咛道：“你应该知道，我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

    是因为……这一张脸吗？

    我沙家琪，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贪图美色的混蛋吗？

    “家琪！”她轻吐气息，终于唤出了心中默念已久的名字。

    终于又听见她如此轻柔的唤他了，他感动莫名，激动的手捧起她如花般娇嫩的脸，唇重重的附了下去。

    花享宫内，再度恢复了甜密的气氛。

    翻云覆雨过后，拥抱着的两人共同回忆着曾经的甜蜜，却不敢诉说分开后的痛苦。

    哪怕挑起一点点，心底意犹未尽的恐惧惊慌便被揪得死死的，像恶梦一般挥之不去。

    她终于回到了他的怀里，在失去她的一千多个日子里，他梦见了多少次这样的情景，每次一醒来，那浑得令人心酸的空虚便席卷而来，像吞噬幸福的黑暗一般遮住他的阳光空气，让他在黑暗的痛苦里挣扎，无法自拔。

    “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沙家琪吻着她头顶的发丝，低沉的诉说着。

    颜箐甜蜜的露着笑意，心底却仍有处不安的存在，令她无法确定今后的日子。

    皇宫的沉暗，她实在见过太多，他和她，真的能恢复如初吗？

    ＋

    新朝刚立，身为一国之君的沙家琪大议小议不断，东西南北各国使臣前来联谊，有的奉献宝物，有的奉献美人，各各表现了十足的友好！

    东晋取代东盛天下而立，总有些不安因素。

    百姓期望着新朝带来的新气象，无形的给皇帝肩上压上了重重的负担。

    是夜

    花享宫内孤灯伴影。

    泌儿愤然的看着不远处的赏欣殿歌舞升平，再反观默默看书的主人，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痛快。

    自从各小国献来美人，大臣们又劝君再立婢妃，皇上都已经有半月之余未来花享宫过夜了。

    都说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即使皇上跟主人有如此坚实的感情基础，在美色的熏心之下，再执着专一的男人，也是会动摇的，是吗？

    夜已经深了，歌舞还在继续着，泌儿死心了，看来今夜皇上不会来了。

    她进宫，劝道：“主人，早些休息吧，你最近都清瘦了很多！”

    “唔，看完这一页！”颜箐呆呆的应道，“泌儿累了，就先睡吧！”

    “那，主人也早些休息！”泌儿打了个哈欠，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走廊外走去。

    颜箐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目光往那传来乐声的宫殿望了一眼，唇边浮起淡淡的苦笑，他，真的变了吗？

    烦心的事，不想了！

    她收起书本，退去披在肩上的外衣，上床而眠。

    ＋

    皇后！？

    慕容妍端着新鲜的参汤，往目前皇后所居的花享宫走来。

    最近家琪忙于国事忽略了她吧，不过没关系，她身为家琪的女人，应该关心关心这娇贵的皇后的。

    “皇后姐姐！”慕容妍蹋入花享宫的时候，一身凤冠的皇后竟在作画，挥洒自如间，画的竟是她熟悉而深恋着的男子。

    画中的家琪不是如今冷酷孤傲的样子，而是曾经……如阳光般温暖人心的样子。

    果然，慕容妍眯起了眼，眼前的人真如大哥所说，她就是颜箐，没错！

    难怪家琪会对她如此魂不守舍，也只有颜箐，有这样的能奈。

    看她淡淡的转过身来，慕容妍立即收敛脸上的愤恨，换上一脸和气的笑意，道：“听泌儿说，最近皇后姐姐毫无胃口，我便前去御医那讨了千年人参，炖了参汤给皇后姐姐补补身子。”

    颜箐看着她一脸笑意，狐疑着她的好意。

    慕容妍接过身后宫娥手中的参汤，亲自为她端上前去。

    “皇后姐姐，趁热喝吧！”慕容妍有些迫切的笑着。

    颜箐看了眼味道有异的参汤，淡淡一笑：“我身子无碍，无需进补！”

    “怎么？皇后姐姐是觉得我不够份量，不肯赏脸吗？”慕容妍语气咄咄，只差没逼着她喝下。

    此刻，泌儿正端着清水进入，却见慕容妍的到来，立即警觉道：“……你，你来这儿做什么？有何目的？”

    慕容妍手下一愣，边用调羹搅着参汤，边遗叹道：“我特意为皇后姐姐炖的参汤，可惜她不赏脸，不如泌儿，你喝了吧！”

    泌儿一愣，看了眼她手中的参汤，香气四溢，正打算接过，却见颜箐脸色一沉，立即警觉的一把挥开。

    ‘乒乓’一声，连着参汤的瓷碗落在地上，立即应声而裂，而地上的汤汁，竟泛起诡异的泡沫，腐蚀着铺在地面的毛毯。

    “你……”泌儿震惊的指着一脸笑意的慕容妍，“你下毒！”

    “哼，毒不死你，算你走运！”

    “你就这么恨我？”颜箐清冷的眼中，露着微微的震憾。

    慕容妍疯狂的斥责着颜箐，“……你，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何还要活着出现，家琪明明已经忘了你，跟我在一起，可是你的出现，破坏了我的幸福，我恨你，我当然恨你，恨死为什么还不去死。”

    “……住口！”

    啪！

    重重的一记巴掌，落在慕容妍的颊边，当即，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

    沙家琪如天神般突然出现，狠狠冲着慕容妍怒吼，地上的毒汁，此刻将雪白的毛毯腐蚀的焦黑，他心有余悸的吼道：“没想到你，心如蛇蝎，你想毒死箐儿，我就先要你死！”

    “家琪！”颜箐出声喝止，看着他出手打慕容妍，她心里像被人击了一拳，她的家琪，从来不打女人，即使是再大的怒火。

    “箐儿，你没事吧！”沙家琪的心差点静止，心有余悸的问道。

    颜箐摇头：“你怎么会来？”

    “郭碌禀报，慕容妍端着参汤来你这儿，我察觉不对，过来看看！幸好！”他将她揽进怀里，怜爱的珍惜着。

    慕容妍，此刻真的再也无地自容。

    她还妄想什么，什么都破灭了，他可以为了颜箐，杀了她，她还指望什么。

    她静静的看着相拥的两人，面如死灰的拔下头上的金钗，猛的，往胸口刺去。

    “嗯！”鲜血喷出的一刻，她的唇边浮起解脱的笑意。

    “啊……”

    “慕容姑娘……！”泌儿和宫娥先一步吃惊的大叫。

    沙家琪震惊的回头，紧张迅速的接住她下滑的身体，愤然大吼道：“慕容妍，你在做什么？”他猛的回头，冲着颜箐大叫，“御医，快传御医。”

    颜箐想也未想，施展着久未用过的浮如魂魅，快速的往御医院移去。

    沙家琪的大吼，沙家琪的紧张，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或许对于慕容妍，他是有感情的，或许这三年来，他们之间相融以沫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她跟他的，或许家琪，只是一直被蒙蔽在失去她的悲伤里。

    慕容妍，曾经是多么美好天真的女子，她的结局，不应该这么悲惨的。

    这里的日子，她真的过腻了！

    她想念花谷了。

    ＋

    慕容妍，可悲的女人，爱上了沙家琪。

    她父亲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亦是她的杀父仇人，他的眼中亦从来无她。

    一次喝醉，她扶着酩酊大醉的他，借机献出了自己的心、身，可是他醒来，却仍对她不理不睬，甚至多了鄙夷。

    沙家琪变了，自从颜箐死后他就从未笑过，那阳光灿烂的小子呢？那倨傲不驯的小子呢？早成了冷酷至极的男子。

    黑渺峰的尊主！但她不管不顾，她仍然愿意跟随着他，不离不弃，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看得见她。

    他成了皇帝，而‘她’竟又死而复生。

    他的眼里再度只容得下她。

    她疯了，从前善良、可爱的慕容妍再也不复存在，剩下的是黑暗了心灵、遭受抛弃的悲伤女子。

    她亲手为她的皇后‘姐姐’用千年人参炖了参茶，祝她延年益寿。
57.-弃朝还家（全文完）
    　　＋

    嘭！

    巨烈的迸击声震动了整个皇宫。

    沙家琪将手中的纸条捏成一团，紧得手指发颤。

    “她，走了！？”他一别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吓得软脚跪下的郭碌。

    郭碌吞吞口水，小心的缩缩脖子道：“……是！”

    “你……”沙家琪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凶狠的目光仿佛能射穿人的心脏，“……居然敢掩护她离开，等她顺利离宫了才通知朕！啊！”

    “皇、皇上饶命！”郭碌差点痛哭流涕，皇后娘娘是他的旧主子，皇上是他的新主子，两边都是主子，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效忠了，当年老太监一定没有经历过像他这么多的皇主子，要不然绝不会说出‘忠仆不侍二主’的话来。

    “皇上！”门外传来韩江宇的声音。

    沙家琪一把将郭碌扔下，收敛着锋芒的怒气，低沉着声道：“进来！”

    进入御书房的是两个人。

    一个韩江宇，另一个自然是祝平楚。

    他二人对一旁的郭碌便了个眼神，郭碌立即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祝平楚上前一步，问道：“微臣听说，皇后娘娘失踪，皇上大发雷霆。特来为君解忧。”

    “解忧？”沙家琪扫了眼他，冷笑道，“祝丞相难道认为，有谁人能将她带回皇宫吗？”

    祝平楚高深莫测的一笑：“皇上失去了一个皇后，另立一个皇后便是，后宫佳丽三千，皇后之选，并不困难。”

    猛的，沙家琪凌厉的眼对上了祝平楚不卑不亢的眼，了然的冷笑道：“看来祝丞相不是来为朕解忧，反倒是来为皇后叫屈的，你是怨朕佳丽三千，冷落了皇后！？”

    “微臣不敢！”祝平楚面色不改的回道。

    “哼，真有你不敢的事吗？”沙家琪愤然的坐回龙案之前，脸上的怒气未消。

    韩江宇见状，实有不忍的上前一步，道：“属下愿为皇上出宫，寻回皇后娘娘！”

    “……不必！”沙家琪半堵气，半认真的说道。

    祝平楚与韩江宇对视一眼，无奈的叹息。

    ＋

    是夜，沙家琪静静的坐在花享宫内，独自喝着闷酒。

    许久不见的林贝荣，此刻却出现在此处，他一上前，便夺过了沙家琪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沙家琪瞪他一眼，再度操起另一酒杯。

    “行了，皇后离宫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林贝荣边说着，边扔下一叠厚纸，“你不是早做好了打算，何必烦心。”

    “她，不信任我！”沙家琪仰头一饮，将酒杯中的液体全数灌进喉咙。

    林贝荣一愣：“你……没有告诉她你的计划吗？”

    等不到他的回答，就等于他猜测的是对的。

    林贝荣懊恼的大叫：“那就难怪了，你夜不归寝，夜夜笙歌，你还不告诉她你的计划，任谁也会认为你变心了，你这家伙……怎么老是这么独断专行。活该！”

    沙家琪不理他的嘲讽，径直喝着酒。

    “别喝了！”林贝荣再度夺过他的酒杯，“若是想快些去跟她解释清楚，就赶快办完眼下的事，你别看这些小国都不如我朝东晋，可每个都蠢蠢欲动，虎视眈眈，你后宫的那些佳丽，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这阵子你还是得前去安抚，放心，你们重聚的日子不会太遥远。”

    ＋

    花谷

    景色宜人，花香飘逸！

    白衣身影素衣袖，一脸恬静的浇灌着花肥。

    “主人，休息一会，你不累，肚子里的孩子也会累吧！”

    孩子！

    她的手自然的停在腹部，脸上露着比花还美的笑容，手中的提壶放下，温驯的应了一声：“好，泌儿，给我拿书来，我想给宝宝讲故事！”

    “是，主人，还有小主人！”泌儿调皮的摸摸她的腹部，一蹦一跳的走回屋子。

    颜箐的脸上有了母性光辉，看着年纪不小的段泌，心底有着小小的愧疚。

    泌儿年纪不小了呢！

    总不能让她一直孤单一个人，有宝宝的感觉好甜蜜，她也应该享受为人母之乐。

    颜箐低头，缓缓的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

    “主人小心！”段泌搀着抱着八个月大肚子颜箐步出花谷，主人近来特别爱动，一个人不肯待在花谷，她出来采些野菜吧，她也非跟着出来。

    “唔……泌儿，‘他’踢我！”颜箐吃痛一声，身体有些萎缩下去。

    “啊，很痛吗？”段泌紧张的低头听着她的腹部，碎碎念的警告，“小主人，不准调皮，要是不乖乖听话，泌姨以后就不带你出来了哦！”

    颜箐慈爱的笑着：“泌儿，有你在真好！”

    “……呜……呜！”泌儿好无预警的哭了起来，害颜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断断续续的抽涕，“主、主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若是姐姐还在的话……呜……”

    素儿！

    颜箐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以后宝宝的名字，就叫素儿吧！”

    段泌惊愕的抬起头，挂着泪水的脸上一片感动：“呜……主人、主人真好！姐姐、姐姐听到一定很高兴、很高兴。”

    ＋

    “皇上真要弃朝而去！”皇城外的送别亭内，几名身份不凡的男子立在亭中，上演依依惜别的一幕。

    “祝兄，别再唤我‘皇上’，从今日起，你便是帝王太傅，由你辅助瑞儿，让他成就一代明君。”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孤寂落寞的颜瑞，“瑞儿，好好做你的皇帝，有祝太傅的辅助，我很放心。”

    “……”瑞儿嘴唇紧抿，如夜般幽黑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有着深深的不舍。

    而此刻的沙家琪，脸上却露着轻松的笑意，长达半年之久，他终于与四处的小国签定了和平协议，边城要塞也调派了精兵良将。

    内无忧患，外无战乱，百姓总算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了。

    而他，也该去寻他的爱，他的平凡幸福日子了。

    ＋

    “啊！”久未有吵闹之声的花谷，此刻传来痛裂的惨叫。

    “用力、用力呀！”稳婆一边为早产的女子打气，一边紧张的抹着汗，“深呼吸，用力一点，加油，就快出来了，夫人！加油呀！”

    “啊……”一声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主人！”立在门边的泌儿眼角带泪，听着房中主人的惨叫，她自责的只差没一掌劈了自己，都是泌儿不好，没有小心的护好主人，让主人在山间摔了一跤，主人和小主人要是有什么意外，她一定会悔恨终生的。

    呜……

    ……

    在箐山中乱转的沙家琪，仿佛心有感应的焦躁不安。

    他仿佛听见箐儿的惨叫，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顺着敏感的锐觉，他急急的往深林中寻去。

    ……

    “啊……”再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一声无力喘息。

    “哇！”一声洪亮的孩提哭声响彻了山谷。

    沙家琪以极速的轻功从山崖上飞落谷底，朝那响声奔去。

    正端着血水出来的泌儿一个猛怔，手中的木盘‘碰’的打落。

    “你、你你你……皇、皇上！”

    沙家琪额间冷汗直冒，手指紧张的颤抖：“……是箐儿，是箐儿的叫声，这血、血，是箐儿的……天，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他用力将门撞开，奔了进去。

    门外的泌儿，提着一口气，这才放下。

    屋内突然静了良久，然后……‘嘭’的一声，有人倒地的声音。

    再然后……

    “啊！”惊诧的大叫，“儿子，箐儿为我生了儿子，我的儿子，天，我有儿子了……天哪，天哪……”

    紧接着无数个‘天哪’，就连隔了遥远的老天爷，也被他叫烦似的，打了个惊天的晴天霹雳。

    ……

    素色的床上，孩子的娘亲安然沉稳的睡着，皱成一团的孩子摆在娘亲的身边，而床沿，坐着一脸幸福甜蜜的男人。

    他的心，在这一刻充实了幸福。

    他的指腹，小心的划过被汗水渗湿的女子的墨发，怜惜无比的低头，亲吻她微带薄汗的鼻尖、脸颊和发丝。

    “箐儿，我爱你，只爱你，深爱你！”

    他轻声而温柔的低语，床上的人儿或许听不到，不过停驻在门口的泌儿，听得一清二楚。

    ＋

    她从宁静中醒来，忆起之前经历的疼痛，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着孩子。

    她还记得陷入沉醒中的前一刻，她听到了熟悉至极的声音。

    “箐儿，你醒了！”看着她睁开眼，苦守了一夜的沙家琪兴奋而低哑的轻唤。

    颜箐的目光定格在凑近的俊容：“你……家琪！”

    “是，箐儿，是我！”沙家琪懊悔不已道，“我是个混蛋，真是个失职的丈夫，居然连妻子怀孕都不知道，让你独自一人承受生产的痛苦，箐儿，对不起。”

    颜箐伸出素白的手，怜惜的划过他皱眉的脸，轻声问道：“你，抛下了一切？”

    家琪握住她无力的手，怔怔道：“我只要你！”

    “慕容姑娘……你不该辜负她的！”

    “箐儿……你是我唯一的妻！”他紧紧拥着她，缓缓的解释道，“失去你的日子，我终日借酒浇愁，那一夜是个意外，我或许将她当成了你，醒来时震惊万分，索性……我没有真碰了她。”

    颜箐不解的抬起了头，狐疑着他的意思。

    家琪一笑，在她光洁的额间烙了个吻：“我请宫中资深的嬷嬷前去检查，她仍是完壁之身，我没有辜负慕容妍，更没有对不起箐儿！”

    “可是……”颜箐叹了口气，“你离开了皇宫，她怎么办？”

    “……一日夜里，慕容渊暗中进宫，接走了她。”沙家琪淡淡一笑，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笑道，“放心，我没有为难他。”

    颜箐的眼中蒙上了湿意：“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只要是箐儿想要的，家琪一定会尽全力办到，一切……绝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改变。”

    “……如果当年我亲自护送粮草，一切就不会发生。”提起当年的事，颜箐自责不已，“对不起！”

    “箐儿，都过去了！”家琪不忍见她沾湿的泪眼，亲溺吻了吻，道，“或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只要结局幸福，就算过程再痛苦，再难以承受，我也绝不后悔。”

    噙着幸福的笑，颜箐庸懒的躺在他的怀里，轻轻、低吟般的说道：“家琪，我爱你，只爱你，深爱你！”

    下一秒，一记长吻重重的夺取了她的声音。

    ＋

    改朝换代数十载，……至东晋朝，严帝年间！

    年仅十四的严帝，在祝太傅的教导之下，积极听取群臣的意见、努力学习文治天下，经过主动消灭各地割据势力，虚心纳谏、在国内厉行节约、使百姓休养生息，终于使得社会出现了国泰民安的局面。

    严帝十八，纳宫妃八人，为各大臣子之女。

    次年八月，大婚，为史丞相之女，当夜，有神秘人闯入禁宫，送上神秘礼物，却在禁军围困下神奇逃脱。

    传言：当夜出现的是失踪四年之久的太上皇及太上皇后。

    严帝年间，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国强民壮，边境契丹、瓦刺向东晋朝称臣。

    ＋

    “什么？主人，你、你要赶我出谷？”段泌哭丧着脸，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听到的，眼泪却已经‘叭哒叭哒’的掉落下来，“呜……主人，主人不要泌儿了吗？”

    颜箐一脸认真，无比诚恳的道：“对，我们不要你了！”

    “那、那……我走了，小主人怎么办？我要照顾他啊！”

    “不用，素儿已经长大了！”颜箐看一眼正跟父亲练习走路的儿子，脸上一片慈爱，回头，却又换回一脸的冷淡，“瞧，都已经用不到泌儿了！”

    泌儿瞪大眼，这、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呜……她跑过去，抱起小主人，怜惜的亲亲他的小脸：“泌儿不要走，泌儿舍不得小主人，舍不得主人哪！主人，泌儿哪里做错了，呜……泌儿可以三天不吃饭，可以一直一直干活！”

    沙家琪与爱妻对视了一眼，故作冷酷的从她怀里夺回儿子，一脸冷漠道：“泌儿，你继续留下，不觉得多余吗？”

    段泌绝望的看了看眼前的一家三口，幸福和睦的一家人，而她……是个外人。

    “呜……”泌儿伤心欲绝的奔出谷去。

    身后的颜箐心有不忍的追了几步，却被身后的家琪拉住了手。

    “家琪，泌儿哭得好伤心，她独自一人在外，会不会出事？”颜箐眼眶带起了湿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们这么逼她离开，是不是太残忍了？家琪，你让我去告诉她，告诉她只是让她去寻找幸福好不好？”

    “箐儿，你想她留在花谷一辈子，一辈子侍候我们吗？”家琪将儿子放在地上自由活动，一边将娇妻揽进怀里，“让她出去，等她找到了她的幸福，她就会明白你的苦心。”

    “可是，泌儿的武功拙劣，万一碰到比她强大的坏人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飞鸽传书给贝荣，让他传令下去，黑渺峰的弟兄遍布各地，一路上都会有人保护泌儿的。”如今黑渺峰尊主已经传位给了林贝荣，他则一心一意照顾妻子和儿子。

    这么幸福、这么甜蜜的日子。

    他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上一辈子。

    他低首，正打算占据娇妻娇嫩可人的香唇时，衣摆间却有一只小手扯动。

    他猛的低头，竟见儿子露着黑白分明的眼，好奇心十足的看着他俩。

    “天！非礼勿视，儿子，你此时该知道回避。”

    瞧他一眼懊恼不已，依在他怀里的颜箐立即掩嘴轻笑，低下身子抱起儿子，轻言软语着。

    家琪无耐的瞪着儿子，这时候，若是泌儿在，一定会识像有抱着儿子撤离，而不是上来凑热闹。

    “泌儿！”家琪一拍脑袋，有些懊悔道，“箐儿，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让泌儿带素儿一块走，呃……”接触到颜箐微露受伤的眼，他立即止住了唇边的话。

    “家琪，你不喜欢素儿！”

    “不、不是……当然不是，箐儿……我只是在想，素儿何时才能长大到不用我们照顾，然后……我只照顾你，你只照顾我！”

    颜箐听出了他话中之意，脸颊羞涩的透着红晕。

    “呀呀！”儿子挥舞着小手，打断了爹娘以眼神互相传递的情意，再度惹得老爹的一记狠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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