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都市丛林中存在着各种阶级的人,蓝领、白领,黑道、白道,或是泛蓝、泛绿,形成环环相扣的阶级金字塔,遵循着丛林食物链的规则,各司其职,各守本分。   但有一种人,他们脱离了食物链,我行我素,不被世俗既定的规则束缚,专营「打猎」为生,而他们的名字是——「猎人」。   猎人们,不猎山猪,不猎子,一如其名,他们猎的是「人」,只要赏金诱人,就算天王老子也照猎不误,至于接不接生意,由他们决定,猎物一旦被他们相中,只有等着受缚的分,因为猎人出马,使命必达。   此时此刻,徘徊在陷阱边的猎物即将到手。   妆点浪漫花朵的房间内,空气中飘着一片醉人的迷香。   异国风情的装潢交织出解放人心的狂野气息,进口羊毛地毯上散落的衣物,从客厅一路延伸至卧房。   卧房里传来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尽管窗外有着全世界著名的碧海蓝天白沙滩,也无法转移男人对床上女人的灼热视线。   卧躺在床上的女子是只惹火的小野猫,一举手,一投足,莫不性感致命。   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丝纱衬衫,玲珑曲线若隐若现,三点不露遮得巧妙,却比赤裸裸的胴体更令人销魂。   色字头上一把刀,最美的花,往往是有毒的。   男人被欲火焚烧得昏头转向,只剩下半身有能力思考,哪里还会注意到女子勾人的美眸里藏着深沉的计谋。   他急色地脱下最后一件内裤后,便恶虎扑羊,以为对方是可口的小绵羊,哪里晓得绵羊的外衣下,其实是一只带利爪的花豹。   「别急。」   小绵羊不慌不忙,白玉无瑕的腿儿抵住他压来的胸膛,吐气如兰,酥酥柔柔的嗓音就是有一股魔力,教男人热血沸腾之际,还能像只被驯服的狗儿,猛掉口水却乖乖盯着嘴边的食物忍着不吃。   女子轻轻一推,壮硕魁梧的男子霎时成了绕指柔,被点了魔法似地软瘫在床上,女子则反坐在他身上,迟迟不给甜头吃,反而拿起床头柜上的葡萄酒瓶灌了一口,红色的酒液自嫣红的唇角流泄而下,划过那可口的颈项,更教男子垂涎地吞了口口水。   她缓缓弯下身,罩住男人的嘴,辣中带甜的酒液,在彼此激烈的唇舌交缠中,流入男人的喉间。   一口接一口……灵活的小舌将红色的液体喂入他嘴里……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低吼一声,将女人反压在身下,狂野粗鲁地「吃」着她。   红色的酒液似一把火,灼烧男人的喉、男人的热情、男人的欲望、还有男人的意识……   咚!   地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女子支起半个身子,懒懒地瞟着滚至床下不省人事的男人成了一只趴地狗,鼾声雷动,比猪公还大声。   药性发作了。   一如萧奈儿估计的时间,一秒不差,刚刚好。   她拨拨凌乱的头发,拉拉被扯乱的罩衫,浑身那股骚劲儿依然美得令人屏息,纤纤玉手朝床头柜一伸,抽出一张纸巾揩揩嘴巴上的葡萄酒,然后下床,一双莲足毫不客气地踩过那张人肉地毯朝久久房走去,在黑亮的檀木桌前入座,打开计算机联机,快速键入几个字。   致猎人「鹰」:   编号五二八委托案件,货物到手,请转告客人付费,夏威夷出货,三日后准备收货,照老规矩,将钱汇入日本诺慈医院的户头。   豹   键入完毕,她回头瞥了地上的猪公一眼,重达九十公斤的猪肉价值两百五十万,看在赏金的分上,对他拋出一个玛丽莲梦露式的飞吻,嘴角弯起一抹打猎成功的微笑,性感而绝艳。   纤柔的指尖轻巧地按下寄出键,信件送出。 第一章   月光皎洁的美丽夜晚,好梦正酣。   床上的娇人儿睡得香甜,那嘴角微微弯起的笑意,足以融化任何冰雪风霜,幸福得令人艳羡,这么个软玉温香的睡美人,任谁都不忍吵醒。   但——计算机可不管这些。   「哔哔~~」   桌上银白色的手提电脑装设了最新科技研发的呼叫器,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夏威夷,同样可以收到台湾传来的讯息。   萧奈儿娇吟一声,不理!   「哔哔哔~~」声音不死心地提醒计算机的主人,猎人组织的头头「鹰」要找她。   她眉头轻蹙,一对眼儿依然贪睡,舍不得睁开,甚至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睡眠不足是美容大敌,什么事都好商量,但要她从舒服的被窝里爬起来,免谈!   她爱睡觉,从午夜三点到隔天中午这段时间,是最美好的睡觉时间,何故?因为她是夜猫子嘛,当人们日落而息,她便享受着众人皆睡我独醒的夜深时光,直到午夜三点,才是她的就寝时间。   而当人们日出而作,她则继续享受着众人皆醒我独睡的懒人时刻,所谓越夜越美丽,越睡越美丽呀!   所以,任由计算机那头哔哔吵个不停,她也坚持抱着棉被呼呼不停,这场耐力赛,看谁撑得久。   「哔哔哔哔哔~~」   哼!不起来!我就是不起来!她在心里咒骂着。   别看她平日妩媚娇贵,恍如性感女神,那是醒着的时候。身为猎人,打猎时该扮演什么角色,她绝对比任何人都敬业。但碰上她萧奈儿的睡觉时间,管他天皇老子、地震、海啸或火警,只要死不了,她是一秒也不可能离开床的。   身子一缩,孩子气地用被子把头罩起来,省得那刺耳的声音干扰了好眠。   明明手机关了,电话筒也拿起来了,计算机线也拔了,以为全世界都不会有人来干扰她的睡眠,偏偏计算机又发出呼叫声,肯定是「鹰」叫「虎」偷偷在她计算机里装的什么新科技!   有没有搞错!又不是生孩子,叫这么急做什么?照道理「鹰」不会这么无聊才对,除非……   紧闭的睡眼猛地一睁,空气中飘来杀气,赶走了她全身的瞌睡虫。   房门突然被粗鲁地撞开,只听见客厅传来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把那个贱女人给我绑起来!」   原本昏暗的室内忽地大亮,六名壮得跟牛似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闯入,而随他们之后进房来的,是一名充满骄气的女人,从头到脚不管穿的、戴的,都是名牌货,看在萧奈儿眼底,太多名牌凑在一块儿就变得俗不可耐。   显然那女人是这些男人的头儿,而她气呼呼的模样,就像是来抓奸的。   「人呢?」女子喝问,已经摆好兴师问罪的架势,却在看见空无一人时顿住,转而气愤地质问其它保镳。   六名大汉彼此对望,也都因为床上空无一人的景象而楞住,并同时望向其中一名伙伴。   「飞仔,你不是说他们在这里开房间?」保镳头头炮哥冷问,他们接到飞仔的通知,便和大小姐连夜搭飞机飞到夏威夷,现在人赶来了,竟然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是这样没错,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确定是这间房?」   飞仔猛点头。「炮哥、大小姐,我真的亲眼看见他们进入这间房的,还在外面寸步不离地守着!」   哼,我萧奈儿岂是你这小喽啰可以监视得了的!   躲起来的萧奈儿在内心偷笑,很快领会是怎么回事,这女人八成是那男人的老婆,一查出老公在外头偷腥,便立刻带人来现场捉奸。   可惜呀可惜,这女人慢了一步,她老公是她的猎物,五个小时前她就将猎物五花大绑,现在已经在押回台湾的路上了。   据说猎物的老婆来头不小,好象是什么帮派老大的女儿,难怪如此骄悍。   她抓了猎物,但没料到人家的老婆来抓奸,早知如此就不该贪图这儿的沙滩美景及五星级饭店的享受而赖着不走。好家在,在他们闯入前,她便及时躲了起来,所以这会儿才能凉凉地欣赏他们错愕的表情,只不过……   好冷喔!   萧奈儿低低叹息着,冷冰冰的大理石都快将她嫩若婴儿的肌肤冻伤了,此刻的她正一丝不挂呢!   没办法,她向来有裸睡的习惯,因为肌肤晚上也需要呼吸啊,谁叫她天生爱美呢?偏偏她只来得及躲起来,却来不及拿件衣服或毯子什么的。   臭饭店!没事铺什么大理石地板,地毯也不弄大块点,只到床边就没了,害她现在在床底下受罪。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竟然把人看丢了!劳我大老远坐飞机赶来,却抓不到那勾引我丈夫的贱女人!」女子歇斯底里大骂着,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养你们都白养了,块头大有什么用,一个个脑袋都是豆腐做的!笨!养只猪都比养你们有用,气死我了!」   萧奈儿掩嘴窃笑,她可以想象六位高头大马的男人被女人指着鼻子骂却不敢吭一声,脸色一定很难看。有这种娇蛮无理的老婆,难怪老公要偷吃,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了人家的嚣张跋扈,自己才能顺利勾引猎物呀!   「床铺还是温的。」炮哥冷道。   床底下的人儿一顿,收起了笑,内心突感不妙,看来这位保镳的大脑可不是豆腐做的。   炮哥以眼示意,其它五人立刻开始搜箱查柜,床既是温的,表示人才刚离开,出路都被他们堵住了,没道理逃得这么快又不被他们察觉,所以人一定还在这房间内。   当五名手下搜寻了房间每个角落仍不见人影时,又回到卧房,六名大汉的目光一致落在床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后,缓步逼向大床。   「把床掀开。」炮哥命令。   不等他们掀翻床,让自己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任君观赏,萧奈儿决定自己先出声。   「别掀呀!人家出来就是了~~」   一听到女人的声音,那位骄悍的大小姐立刻凶悍地命令:「好啊!原来你躲在床下,给我滚出来!」   「是是是,这就出来了~~」   在恶虎环伺下,床的另一头伸出一只白晰的美臂,接着探出半颗头,露出一对大眼儿左顾右盼,光是眼波流转散发出的媚意,便教大汉们冷目微亮,燃出了一丝火苗,直到瞧见那全部的美貌后,眼中的火烧得可旺了。   萧奈儿装出好无辜的表情,会说话的大眼睛朝眼前的大哥们眉来眼去,虽只香肩微露,却已足以令人明白,躲在床下的人儿是一只赤裸裸的羔羊,再加上那若隐若现的酥胸,让人更禁不住口干舌燥,想拉长脖子一探究竟。   她美丽性感的乳沟,成功地转移了大汉们的注意力,也降低了他们的戒心。   大少爷这次偷腥的对象,是目前为止最香辣正点的。这是男人们一致的心声,心下不由得偷偷羡慕,有这么好的货色,不偷也难。   勾引老公的狐狸精现身,让大小姐气得大骂。「贱女人!我老公呢?」   「他呀……」萧奈儿作状往床下瞧了瞧,然后抬起脸儿回答:「他说不敢出来耶!」   「死鬼!敢做不敢当,你给我滚出来!」大小姐怒气冲冲地跺脚,气红了一张脸。   「哎呀,这不好吧……众目睽睽之下,你老公光着身子不全给人看光了,最好给他一件衣服遮一下。」   大小姐虽然气疯了,但毕竟还是要面子的,如果让老公光着身子在保镳面前晃,不但丢人现眼,也等于丢她的脸,所以恨恨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毛巾往床边丢去。   「快给我滚出来!敢给我偷女人,这次我跟你没完没了!」   萧奈儿快手地接住毛巾,但她想要的是衣服啊,所以她又假装蹲到床下,然后笑嘻嘻地抬起头。   「你老公问可不可以从衣柜拿一件罩衫给他呀?」   「死鬼!哪有你挑的分!再不滚出来,就叫人拖你出来!」大小姐快气炸了。   萧奈儿叹了口气,只好聊胜于无地围上大毛巾,刚好该遮的都遮住了,接下来如何突破重围才是她最伤脑筋的事。   「亲爱的~~你老婆在叫你呢,快出来吧,不然等她过来揪你,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她一边假装和床下的空气说话,一边思考突围之策。六名保镳分站左右,出口在中间,距离十公尺,强行突围太冒险,得智取才行。   眼珠子骨碌碌地瞟来瞟去,鬼灵精的光芒一闪,笑得既无害且奸诈地说:「我说大小姐,你老公不肯出来哪,他宁愿趴在我腿上,也好过面对龇牙咧嘴的你呢!」   这么一激,果然把对方气得全身颤抖。   「你说什么!贱女人!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大小姐张牙舞爪的,仿佛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花容月貌,正中萧奈儿下怀,她的目的就是引大小姐上前,充当人质好脱身。   眼看对方就要上当了,在距离三步的当口,偏偏一个魁梧的身子挡了过来。   「等等!」挡住大小姐的正是那个有头脑的保镳,叫炮哥的那个。   光是一个神色,萧奈儿就知道对方信不过她,识破了她挟人质脱身的计谋,她知道再不出手就等着任人宰割了。   迅雷不及掩耳地,她抄起床上的被子往大小姐和那名保镳丢去,盖他们一个天昏地暗,同时送给左边冲过来的保镳一记飞踢,对方被她踢得往后一跌,正好发挥骨牌效应,将身后的两名保镳也给压倒在地。   眼见机不可失,萧奈儿踩过他们的肚子往衣柜跑去,心想至少抓件衣服再逃,但是才跑了半步,便听得身后大喝一声,她只好又赶忙转身迎敌。   和对方过了几招,她心知绝不能恋栈,因为这些保镳个个孔武有力又身手了得,寡不敌众,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得很惨,所以她火速朝大门逃去。   失策啊失策!居然连拿衣服和武器的时间都没有,果真是贪睡误事啊!   事到如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要脱身就必须朝人多的地方跑,往好处想,她身上至少还围了条毛巾,不至于落得在夏威夷饭店裸奔的下场。   「站住!」   她朝身后做了个吐舌头的大鬼脸,听你的才怪!   才冲出大门口没多久她就呆了,走廊的前头——噢不!是走廊的前、后头,全都是敌人,一排排身着黑西装的男人,同样的彪形大汉,同样的凶神恶煞,她这个猎人遇上了成群的豺狼,打猎不成,反而成了瓮中鳖给人捉。   「把那贱女人给我捉回来!」大小姐一声令下,走廊两头的男人们全朝中间的她步步逼来。   被捉到准死定了!   「救命呀!」萧奈儿猛拍着身后的门,但愿这间房有人住,要不然吾命休矣!   眼看豺狼渐渐逼近,恶狠狠的眼神活似要将她吞吃入腹似的,她的心冻成了冰块,冒了一身冷汗,她向上天发誓,这时候谁救她,她一定会报答对方,就算以身相许也行。   在狼爪伸来的当口,仿佛应了她的祈祷,门开了!   「呀~~」萧奈儿惊呼一声,无数只狼手朝她扑来的同时,她整个人往门内倒去,不偏不倚地投入一副伟岸的怀抱里。   惨了惨了!她萧奈儿竟然会落此下场,在这种时候,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死得好不好看,她可不要死了之后还上世界新闻头条,将她惨不忍睹的死相秀给全球人观赏。   求生意识下,她紧抱着人不放,就像落水后挨着浮木一般,能抱多紧就多紧,求取最后一点点心灵的慰暖,等待接下来不堪的痛苦加诸在自己身上。   别了,猎人伙伴们,想不到她是组织第一个壮烈牺牲的猎人,呜呜呜……   室内一片悄然无声,连空气都是静止的,仿佛时间就此停驻,原本紧闭双眼的她,纳闷该来的痛苦怎么没来?   好奇心使然,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窥。   嘿,绝了,刚才明明是豺狼虎豹般的凶残样,怎么现下一个个呆若木鸡,而且那神情还透着恐惧戒慎?   她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一双美目溜溜地扫了每人一眼,好奇他们干么维持着好笑的怪姿势,有金鸡独立的、双手伸出却停在半空中的,还有张着嘴巴不吼的,全挤在门口,他们共同的特色,便是僵立不动。   怎么?现在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萧奈儿发现他们畏惧的眼神全落在同一个焦点,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瞧,对上了一双深暗无底的黑眸。   哎呀……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也俏灵灵地上下荡漾,在无意识中送出万夫莫敌的妩媚秋波。   原来她不小心投入这男人的怀抱里呀!好硬实的胸膛,好宽阔的肩,好……死相的表情喔,那两道飞扬的浓眉没事皱成千年树皮干么?足以夹死好几只蚊子耶,有美女投怀送抱不好吗?干么一副不悦的表情,很失礼耶!   除了这个男人,他身后四个同样挺拔的男人也正惊讶地瞪着她看,就好象在看外星人一样。   不到两秒光景,萧奈儿就对这里的环境做出了评估——没有出路。   可恶,难道老天要绝她路吗?   目光移回男人身上,他表情冷硬地瞪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大麻烦。又不是她自愿挨着他,是不小心跌到他身上嘛,枉费自己还觉得他满顺眼的,哼,稀罕!   「你……」   「怎么样?」她的口气也不太好。   「没穿衣服。」   「没穿就没穿,要你管啊?」   愕然的美眸往下移去,发现自己饱满的胸部正贴着人家的胸膛,再望向门口那群依然僵立原地的大汉们,其中一人手上还吊着她的大毛巾。   萧奈儿眨了眨大眼睛。哎呀!她真的没穿衣服耶! 第二章   难怪凉飕飕的,原来身上的大毛巾被人拎走了,哼!   幸好没吃多少亏,因为她是面对着房里的男人,为了不让门口的豺狼虎豹占到便宜,唯一的选择便是更贴紧他,把他当成「衣服」穿。她向来作风大胆是没错,但可不随便给人看裸体哪,裸体还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看才行。   被当成衣服的靳易,盯着身上的八爪鱼,清冷幽暗的目光扫过她的胴体,最后停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深邃的眸子比黑夜的星子还要璀璨闪亮,但眉头依然紧皱。   「放开。」   「不要。」她耍赖地拒绝,并奇怪那些不相干的人在猛抽什么气儿,一个个面如死灰,好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似的。   白痴才会放开呢,只消一眼,她便看清了其中乾坤,门外那些大汉颇忌惮这个男人,态度恍若敬畏神明一般惶恐小心,从他们对她虎视眈眈,却无人胆敢进门一步的情况就可推知,他们怕他。   虽不知这男人的身分,但第六感告诉她,只要死巴着他就安全了,何况他是所有人中长得最人模人样、不凶神恶煞,更是唯一不会「吃」了她的男人,因为他叫她放开呀,噢——好残忍的话,她当然更要死缠着他喽!   「你明明知道人家没穿衣服,放开了不是给门外那些人看光了。」她一脸不得已,温热的鼻息拂在他脸上,语气凄楚,像个一碰就碎的小可怜,仿佛他的话比北极冰山还冰冷,伤得她心好痛。   不是她萧奈儿自夸,她勾人的功夫可是迷死天下男人无敌手,只要她稍微嗲一些些、可怜一些些,正常的男人很少不动容的,但是他始终冷冷的、沉沉的,除了眉头一皱,可说没什么表情,绝世裸女当前,竟然一点「生理反应」也没有,害她演得好尴尬,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再自取其辱下去。   美眸闪过一抹不为人知的狡诈,如果美色起不了作用,她就挟持他做人质,然旁广——   「脱件外套丢过来。」意外地,他开口了,一句话就让门口那些男人全部匆忙脱下西装外套,就怕迟了会大祸临头。   萧奈儿一脸意外,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表情,怎么……   哗啦哗啦——十几件西装外套像小山似地堆在她面前,令她黛眉挑了下。陉怪!这些人这么听他的话?   「穿上。」靳易命令。   她也想拿件衣服穿,但搁在他肩头上的两只手不怎么想放开耶,一来怕他乘机跑了,二来怕稍稍挪动身子就会春光外泄啦,所以——   「你帮我穿。」   门口又传来几道抽气声,让她莫名其妙。   干么呀!这么缺氧就去买氧气筒啊,真是的!   她抬起脸,发现那好看的浓眉又挤成了千年树皮,嫌夹死的蚊子不够多吗?   「我一动就会被看到胸部的,人家不要嘛~~」要说服这个冷面男,原本她估计起码得再花个三十秒到一分钟,想不到才说了两句,他便照做了。   无视于众人的错愕,靳易拿起其中一件西装,就像帮小孩子穿衣服一样,把她两手分别套进袖子里,这么做,也等于把她前面看光光了,但他冷峻的脸依然面无表情,无一丝贪色,无一丝沸腾,无一丝动容。   说好听是君子,说难听是瞎子,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竟然可以视而不见,还是不是男人啊!   「穿好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这怎么行,你没看到那些人一个个想把我吃了似的,我一放手,肯定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除非你叫他们走,否则我不放~~」   厚——那些人在猛抽气个什么劲啊!中气不足还是体力不济,很烦咧!   她已经很努力在电他了,不但用身子磨赠他,还故意用小蛮臀抵着他的下腹,再冷血的人总有生理反应吧,普天之下看见她萧奈儿不动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女人,一种是同性恋。   难不成他是同性恋?若是的话可惨了,她还指望色诱他好脱身说——   「请你们都离开。」   不温不冷的话,从那薄唇里缓缓道出,太过礼貌的话语听得那群大汉直发毛,犹如收到圣旨一般忙不迭地点头称是,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命。   「慢着。」   吐出的两个字,又让那些男人变成了木头人,跨出的步伐还晾在半空中。   「把西装带走。」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没人敢有异议,各自胡乱抓了一件外套后便以百米之速离开,还自动帮忙带上门,恍如耗子看到猫,才一晃眼,人全逃光了。   哟?这么听话?   萧奈儿看傻了眼,很难想像几秒钟前她的生命还受到威胁,几秒钟后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围了,让人不禁怀疑这男人的身分,他是黑道老大?还是什么有权势的人?竟让一票比熊还壮的牛鬼蛇神吓得逃之夭夭。   正当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时,冷然无波的眼,再度移回视线与她相对。   「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放?老实说,她真舍不得放,到目前为止哪个男人不是巴着她不放,这男人却要她放开?   面对这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她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对自己没兴趣,可是看到他这么有求必应,好笑的光芒不着痕迹地闪过鬼灵精的美眸。   呵呵——明明就对人家心痒痒,还装蒜!故作清高是吧,少来了!男人不色就不是男人了,送到嘴边的香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她一向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为了预防那些人守在外边等着偷袭她,最好还是暂时赖在他身边比较安全。而且呀,她对他十分有兴趣,她倒要看看那张扑克脸可以撑多久,就不信在她的媚功下,他可以像根木头继续冷然无波。   「谢谢你救我喔~~为了报答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保护我的安全,要我怎样都可以喔~~」鼻尖轻轻滑过他的耳垂,她勾魂摄魄的轻声细语着。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要献身给他,只不过为了自保,顺便拆下他的假面具。   搞定了头儿,那些手下还能不听她的?用献身做条件只是缓兵之计,等到了床上再用药把他迷昏,她就莎哟娜啦say gooodbye了,呵呵呵——   靳易哪里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涵义,眉头依然深锁。   「我不能碰你。」他严肃地开口。   欸?好啊!她没嫌他,反倒他开始嫌她了,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不由得气恼起来。   「为什么?」酥软的语气中透着不甘心,她像只八爪章鱼把他缠得死紧,料不到得到的答案竟是——   「我只碰我妻子。」   「喔?」   哼!他已婚干她屁事啊!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还结婚二十年以上的男人,有一卡车那么多!已婚更好,省得日后来纠缠,就不信他定力有多好。   「除非你嫁给我。」   「嗄?」   她又傻了,难得一天出现两次傻样,全拜他语出惊人所赐,怎么他说的话老是跟他的表情不对称啊?   「嫁你?」她很小心地求证,就怕是听错了,他的语气不像在求婚,倒像在敍述一个解决事情的方法。   「要我碰你,必须先嫁我,否则我不碰妻子以外的女人。」   萧奈儿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不喷笑出来,听听,多么有良心的话哟!   「你在眼我求婚?」   「对。」幽深的眸子里闪着不为人察觉的合火。   萧奈儿以为只有多情的义大利男人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求婚,想不到东方男人也会,而他的理由居然是要结了婚才敢碰她。   原来在严肃冷酷的外表下,这人是个纯情处男呀!怎么看他应该都有三十岁了,搞不好是地球上最后一位硕果仅存的保守纯情男呢!   鬼灵精的美眸闪过一抹「我就知道」的奸笑。又一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对她一见钟情还敢装酷,而且用这么拙的手法求婚!   因为憋笑得太厉害,两边的眼角忍不住涌上眼泪,没办法,性感女神识男人无数,听到这种可笑的求婚招数不笑的话,很容易得内伤的,真是要死了!   她吞了吞口水,用尽最大的力气保持平静地说:「我好感动。」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你答应?」   她以点头代替回答,再说一个字儿她会破功的,靳易深深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坚定地许下承诺。   「好,我娶你。」   是呀是呀,他要娶她,这话她不知听过几百回了,除非地球倒着转,她萧奈儿绝不会去躺婚姻的坟墓。不过为了猎人的工作,她倒是披了几次婚纱假结婚,对他也不例外,为了安全逃离,再假装一次又何妨。   「好,我嫁你。」她随口说说。   话落,门外突然传来某个女人泼妇骂街的叫嚣,其中夹杂了几个响亮的巴掌声,接下来,门再度被踹开。   「我焦燕妮要抓的人,谁敢拦我!」   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正是那个满嘴骂她贱女人的大小姐,后面跟着狼狈的保镳,全都痛苦地捣着脸颊上那热呼呼、烧烫烫的五指印。   怪怪,这位大小姐可真恰呀!   要不是她萧奈儿此刻扮演的是我见犹怜的角色,否则真会忍不住吹一声口哨以示赞叹。   焦燕妮一见到她,高傲地喝令手下:「把她给我抓起来!」   「大小姐……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你们怕什么?他是谁?」   坐在房间里正中央沙发上的靳易,相貌斯文,气质儒雅,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严肃的学者。而他身后站着的四个男人,年纪从二十几到三十几岁都有,一丝不苟的穿着,严谨肃穆的态度,与靳易同样面无表情,这幅景象看起来就像是教授和四个学生。   无论怎么瞧,都看不出靳易有让人畏惧得直冒冷汗的气势,而且他们才五个人,与焦燕妮三十名手下相比,势力悬殊太大了。   炮哥在大小姐身旁低语几句,焦燕妮的目光才移向靳易,并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后,又回头问手下。   「他就是靳易?」焦燕妮听过这号人物,父亲受伤时曾找他医治过。「有什么好怕的?他不过是一名医生。」   喔?他是医生呀?   萧奈儿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才奇怪他身上怎么没有一丝江湖味,原来是个医生,不是什么黑道老大,哈,嫁给他的话,自己岂不成了医师娘了?   炮哥汗涔涔地解释:「可是……他是很厉害的医生……」   「厉害又如何,我们人多怕什么?」   焦燕妮自幼娇生惯养,有个帮派势力庞大又疼她的老爸作靠山,向来只有人家怕她,没有她怕别人的道理,对黑道的事所知有限。不像炮哥他们长年在黑道混,知道很多外人不晓得的秘密,靳易令人畏惧的地方并非用三言两语可形容得了,只有亲眼看过的人,才知道他的可怕。   「靳先生是大小姐父亲的救命恩人,连你父亲都很敬重他,千万不能对他无礼。」炮哥一面对大小姐好说歹劝,一面对那一头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尽管己方人多势众,但他仍旧直冒冷汗,为了不让大小姐冒犯人家,只好硬着头皮胆战心惊地开口:「靳先生,请恕打扰,我们只是想带走这个女人,还请您……」   萧奈儿一双蛇形刁手,把靳易的脖子缠得更亲密了,一手还在他的胸膛上撩拨轻揉,扬着坏坏的笑意,在他耳边轻呵道:「他们要把你的未婚妻带走耶,你说怎么办~~」   此话一出,炮哥等人大惊失色,忙道:「原、原来是靳先生的夫人……失、失敬……我们马上走……」说完立刻就要集体闪人。   「走什么走!我没说走,你们谁敢走!」   「大小姐……」   「什么靳夫人!那女人明明是个妓女,敢勾引我老公,我饶不了她,快说!你把我老公藏到哪去了!」   靳易望向怀中的女人,浓眉又拧成了山字形。「你是妓女?」   萧奈儿心下叫糟,为了猎捕这次价值两百五十万的猎物,她不惜牺牲色相扮成妓女,还被吃了好几口豆腐,好不容易才成功接近猎物。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自私的,即使玩遍了所有女人,却没有一个愿意对妓女负责,更遑论娶来当老婆了。如果他后悔了,利用他脱身的计划岂不功亏一篑,可怎么办才好?   焦燕妮伸出手指着她大骂:「没错!她是妓女,是我老公花了三万元买来玩弄的妓女!我的人查得一清二楚,昨晚她和我老公来这家饭店开房间!」   萧奈儿表情一变,三秒内立刻挤出好大的泪花,当场泪洒他宽厚的胸膛。   「对,我是妓女,可人家也不是自愿的呀,要不是因为家里穷,我也不愿意出卖身体来换取家里的温饱,呜呜呜~~而且她老公好小气,明明说要给我三万,事后却跑得不见人影,留下我当替死鬼,没道理找我报复呀~~你忍心见我被那些人残害吗~~」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自己凄凉的身世。   「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柔弱似水,足以溺毙一堆铁汉柔情。   「呜呜呜——」   哭得娇柔无力、惹人怜惜,天地为之动容,泣血洒泪。   「呜呜呜……」   她她她——快哭不下去了!   萧奈儿几乎要怀疑这个姓靳的到底有没有良心,或是脸部少了哪一根神经,她已经哭得够可怜、够动人、够让人心碎,但是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仍旧一脸漠然?   她踏遍天涯海角,演戏演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冷」的观众。   「装够了没,别玩了。」靳易缓缓说道,神情严肃,无一丝温度。   叹镁卯散花般的泪水霎时打住,萧奈儿愣了好半晌,他……竟然一眼识破她是装哭?   原本还在一旁为她的梨花洒泪而偷偷动容的男人们,听到靳易的话也蓦然惊愕,怜惜的目光一致转成了凌厉,怒瞪着那个「装哭」的女人,如果靳先生说她是装哭,她就绝对是装哭。   气氛霎时凝结,空气中飘着熊熊的杀气,萧奈儿心知不妙,脑筋飞快地转着,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她泄了底?   「你——」他才正要开口,却被旁边吵杂的女人给打断了话。   「妓女就是妓女,你们这种人只能靠张开大腿赚钱,任由男人糟蹋,不要脸!」焦燕妮恶狠狠地指着她讥嘲道。   靳易的脸仍是对着萧奈儿,但目光缓缓移向焦燕妮那头。   拧眉,是他不悦的徵兆。   炮哥见状,忙阻止大小姐再讲下去。「别说了,大小姐——」   「拉什么拉!我骂妓女关你什么事?我就要骂!低贱!肮脏!恶心!就算做了人家的老婆,鸡就是鸡——」   冷不防的,一道亮光掠过,没有人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见一只手掌掉在地上,错愕的众人们,包括焦燕妮,都在纳闷那只手掌是谁的?一致反射性地看着自己的手,大家的两只手都在,唯独焦燕妮少了一只。   少——少了一只?!   「啊——」   焦燕妮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室内,手腕喷出的鲜血如瀑布一般,瞬间染红了整片地毯,也染红了每个人惊愕的眼,惊吓到忘了呼吸,惨白的面孔上尽是不敢置信。   「烦。」靳易淡道,连瞧都没瞧她一眼。   众人眼见大小姐在地上痛苦翻滚,神情布满了恐惧,而她身旁的手掌还微微地动着,更增添对靳易的畏惧。   萧奈儿瞪着靳易手上不知何时握着的一把锐利的细刀,刀身与刀柄一体成型,身长不超过二十公分,刀面平滑银亮,不似一般的小刀,仔细一看才知,那是一把手术刀。   她背脊泛起了寒意,自己就在他身边,却完全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而且手术刀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过血却不沾血,表示速度够快,这种大场面她不是没见过,却从没如此惊骇过。   令她发寒的不是焦燕妮惨不忍睹的下场,而是她感觉不到一丝「杀气」。   要伤害一个人之前,必先有意念,意念驱动着行为,凝聚成一股动力,在动手之前,浑身散发的戾气早已传递出去,所以才有所谓的杀气。   练家子靠着对杀气的敏锐度而躲避危险,但是她感觉不到他的杀气,甚至连一丝戾气都没有,更可怕的是,他依然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这表示他不在乎,砍去一只手掌对他而言,就像切牛排一样普通自然。   他……到底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她有预感,自己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物。 第三章   她终于体认到那些男人为何对此人这般畏惧了,不只他面无表情,就连他身后四位不动如山的男人也同样面不改色,好似早见惯了这种场面。   「好痛啊!」焦燕妮依然在地上哀嚎打滚,失血让她面色惨白如死人。   「靳先生,求您开恩原谅我们大小姐,我们在此跟您赔罪——」炮哥带头下跪磕头,其他人见状,恍如惊醒一般,也争相跟着老大一起磕头。   萧奈儿傻瞪着这种集体下跪的阵仗,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她回过头来,赫然发现他正瞧着自己,忍不住心头直发毛。   「我、我……」该说什么好呢?她猜不透这人内心的想法,表面看似平和,说不定下一秒就要了她一只手或一只脚,而她没把握可以躲得过这男人快如闪电的身手。   早知道就不装妓女了,怎么办呀?老天爷……   「放心。」他轻道。   啊?她呆了呆。放心?放什么心?现在剧码是演到哪?她脑筋一片混乱,忘了该从哪里开始接下去,他一句没来由的话,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更无法放心呀!   「痛死我了,救命啊——」地上的人儿还在痛苦挣扎。   萧奈儿胆寒地瞥了焦燕妮一眼,就怕自己是下一个。   「我不会伤害你。」仿佛在补充说明似的,他又加了一句,冷冷淡淡的,不带威胁,也不深情。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勉强挤出微笑,心中暗忖他怎么跟个僵尸一样,目光幽暗凌厉,连笑都不笑一下,噢不不不——千万别笑,如果笑了更会把人吓飞半条命。   「你不相信?」威严的两道浓眉又向中心靠拢。   「我信!我信!」她心惊胆战地忙着回话。天呀!这人会读心术吗?瞟了他手上的刀子一眼,困难地咽了下口水,姑且把他归类为不随便伤及无辜的人好了,呃……这样归类应该没问题吧……   仿佛接收到她眼中的期盼,他将手术刀收起来,而仅是这么一摆手,竟然就像变魔术似的,手术刀一眨眼就不见,害她瞳孔又放大了几厘米。   怎么……怎么……明明一直盯着的,居然连他收到哪里去都不晓得……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问话拉回了她的思绪,脑子飞快地转着,冷静地回答——   「王春娇。」鬼才会笨得把真实姓名告诉阎罗王,所以她给了一个假名字。   「……王春娇?」幽冷的黑眸透着一股诡异,映照出她不自然的神情。   他干么一直盯着她?不会连这都那么神,一眼就识破她用假名吧?   猎人守则第一条,不能泄漏身分。   为了方便狩猎,猎人们在外头有好几个假身分,一来方便做事,二来方便消失,避免仇家追杀,也避免警方查缉。   王春娇是她其中一个假名,也不怕他查,因为她有身分证,伪造虚无的身分也是「鹰」的专长,「鹰」不会出错的。   意外地,他的手突然按住她手腕上三公分处,看似把脉,却又不像,萧奈儿心下一惊,不晓得他要干么,但很确定这是一个不单纯的动作,就像……在测谎?   她突然觉得心口被压得快透不过气,不知是心跳太快所致,还是因那双逐渐眯细的利眸感到悸颤?   靳易深邃的星眸,透着诡异的光亮。「你……」   「痛啊——痛啊——」焦燕妮出现了痉挛现象,不住地哭叫,炮哥等人还在三跪九叩,却不见靳易有任何动容,而他现在终于又转过头去看他们一眼,只因为地上哭叫的女人又妨碍他说话。   「靳先生,求您……求您……大小姐是焦老大的独生女,看在焦老大的面子上,请饶了她吧!」炮哥猛向他磕头,如果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他非常清楚,全世界能救大小姐的唯有靳先生,因为只有他能把切下来的手再缝合回去,完好如初,绝无疤痕和后遗症。   靳易看看地毯上的血,流得够多了,便对身后的人唤了一声。   「怀仁。」   在他身后始终不动如山的四位门神,秦怀仁、石桥拓郎、诺尔、金昭文,全是他死忠的学生,而其中一位体型壮硕、相貌冷凝的男子走上前。   「学生在。」靳易的大弟子秦怀仁,恭谨地在老师身旁俯首回应。   「把手接回去。」   「是,老师。」   秦怀仁一举手示意,其他三人立刻上前,第一人将地上的手掌放于冰柜内,第二人负责帮焦燕妮止血,第三人则拿出针筒为她注射,动作迅速而熟练,最后由大师兄秦怀仁将焦燕妮带走,其他三人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立在靳易身后,护若门神。   炮哥等人知道大小姐有救,再三叩谢后便赶忙跟上前去,一大群人有如潮水般往房外退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萧奈儿不动声色,意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随着人群而去,既然戏演不下去,连谢幕都免了,赶紧走人才是。   但她才跨出一步,便整个人顿住,因为她的衣角正被一只手牢牢地握着。   「去哪?」身后那清冷的嗓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察觉不出情绪起伏,就跟他的人一样,猜不透。   萧奈儿缓缓回头,陪着无辜的笑脸。「呵呵……我很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靳先生,所以还是别待在这里碍眼——」   「你敢反悔?」清冷的语气微扬,声音更轻了。   如果是三分钟前,她敢,但现在,只有对那轻柔到不行的威胁发毛的分,所以她换了一种说法。   「可是我是妓女耶,娶我岂不委屈了你,人家是怕你后悔耶~~」她还特意强调「妓女」两个字,深怕他忘了,没有一个家世清白的男人会愿意娶妓女,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也许有些情深义重的男人愿意,但绝不可能是身为医生的他。   「我会娶你。」他又重复一次,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公事,不是求婚,而是声明。   萧奈儿很难不见鬼的将内心的诧异表现在脸上,在此之前,她只是把他当成一般普通男人,纯粹是贪图她的美色而答应娶她:而她之所以同意,是为求自保而采取的权宜之计。但在发生断腕事件后,姑娘她改变主意了,与其继续待在这危险的男人身边,不如去面对其他可以预料到的攻击。   握住自己衣角的手,动作看似不经心,其实充满了威胁性。   她知道不能与这男人正面冲突,面对一个猜不透的敌人,直接说「不」并非明智之举,必须迂回而行,而这个她最厉害了。   花开迎春的笑容掩盖住内心的另有打算,她又回到他身边,化身为黏人的半皮糖撒娇地赖进他怀里。   「哪,你说的喔,可别后悔哪~~」   「不会。」   「可是我的开销很大,习惯了富贵奢华,买个衣服就要花上几十万,你养得起我吗?」   「可以。」   「我要住金屋银窝,吃山珍海味,每天有专车接送,晨昏定省有仆人伺候。」   「没问题。」   「我很黏人的,你去哪都得带着我,不然我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行。」   「还有,有了我,你就不能有其他女人,即使我变老变丑变黄脸婆,或是变得罗唆变得歇斯底里变得不可理喻,你都必须无怨无悔地接受我。」   「好。」   哼哼,用说的谁都嘛会,但无所谓,反正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一切只为了制造她恨不得嫁给他的假象,好降低他的疑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房穿件衣服,然后打通电话跟家人报告这个喜事,你说话要算话喔,大丈夫一言九鼎,别趁我回房间后就偷溜了喔,我会来找你喔,要等我喔……」她一边喔个不停,一边婀娜多姿地往门口凌波微步走去,这是她闪人的热身戏,千交代万交代,回来要是没看到他会死人的。   「等我喔,亲爱的,我去去就来~~」临走前不忘送给他一个飞吻,然后,关上门。   靳易始终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沉吟了会儿,才对身后的徒弟开口。   「诺尔、昭文。」   「学生在。」两位男子上前,一位褐发蓝眼,一位黑发单眼皮,两人异口同声应答。   「快去,别让你们的师母逃了。」   「是。」两道挺拔的身影立刻迅速朝门口移去。   靳易站起身,对二徒弟石桥拓郎交代:「准备退房。」   「是。」石桥拓郎恭敬地应答,但没有立即着手进行,却跟着老师身后进入久久房,似乎想问些什么。   「有什么问题?」靳易淡淡地开口,没有看他,而是把焦点放在整理桌上的医久久。   「老师真要娶她?」   「对。」   石桥无法理解,他跟了老师四年,一直无法真正弄懂老师心中的想法。   老师是他与其他三位师兄弟这辈子最崇拜佩服的人,所以他们四人才会舍弃在前途大好的知名医院工作,追随老师专研中西医学的深奥学问。这四年间,他没见过老师跟哪个女人有牵扯,也明白老师的特立独行不能以常人视之,老师的内心跟他的医术一样神秘,因为弄不懂,所以更崇拜。一直以来,他们认为老师喜欢的女子必是非常特别,不应该是个妓女,那女人的美丽无话可说,却终究是个喜欢勾引人的妓女呀!   「可是她……」   不等他说完,靳易便给了答案。   「就算她是妓女,我也会娶她,何况她并不是。」靳易一下子就识破了,也许表面上可以装,但瞒不过熟知人体经脉血管穴位的他,他一为她把脉,就知道她不是一个与男人胡乱交媾的女人,说是妓女根本不合。   石桥拓郎呆愕了下,似恍然大悟,但不一会儿又陷入了糊涂。   「既然她不是,那就更可疑了,她为什么要骗老师?而且她被焦老大的人追杀,必然是个麻烦人物,学生不明白,老师明明知道,为何……」   「她很可爱。」   「呃?」石桥拓郎再度呆愕。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不苟言笑的俊颜转过来面向他,薄抿的唇竟然吐出与那威严表情不搭轧的字句。   石桥拓郎觉得怎么看那女的,只会联想到美艳性感的形容词,而且还是勾魂的狐狸精,他相信自己的中文造诣还不错,应该没有记错「可爱」一词是日文「卡哇伊」的意思。   一直以来,靳易在他心目中跟天皇一样伟大,伟人的想法一定是独树一帜的,应该有更不平凡的思考模式才对。   「老师觉得她很……卡哇伊?」为了谨慎,石桥用日文说出可爱一词。   靳易点头。「对,很卡哇伊,我没见过这么卡哇伊的女人,在被人追杀时还可以继续勾引男人,就连装哭也很卡哇伊,明明准备逃跑,却做出没有我活不下去的卡哇伊表情。」   石桥更不懂了。   「这样的女人……算卡哇伊?」   「她有一对愤世嫉俗的眼,令人疼惜……」   啊?   石桥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很多中国成语,也明白愤世嫉俗的意思,那并不是赞美词呀!   「你以后就会发现她卡哇伊的地方了。」   老师的一席话令石桥拓郎陷入了沉思,一个妖妍惑众、招蜂引蝶的女人,老师竟能看出她卡哇伊的地方!虽然听得很糊涂,但中国人有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师是慧眼,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中国人的境界博大精深,果然不是他用日本人的角度可以测度的,受教了!受教了!   「学生明白。」向老师行九十度的鞠躬后,石桥立即领命去办老师交代的事。   很快的,他们四位徒弟就要有一位卡哇伊的师母了。   只不过这位卡哇伊的师母,果然如老师所预料的,逃跑了!   一栋位于商业区某个地段上的老房子,看起来跟一般大楼没什么两样,老旧的外观上有着经过日晒雨淋的锈色斑驳,经过的路人没人会去注意那栋建筑,就算闲着没事干,也绝不会去探究里头的乾坤。   但其中的确大有乾坤,这儿是猎人「豹」萧奈儿众多藏身处之一,而在所有藏身地点里,这里是最隐密也最安全的,它就跟猎人一样神秘,不起眼的外观,让它方便隐藏在高楼林立之中。   一名欧巴桑下了计程车,摆动着发福的体态,小碎步地进入这栋大楼,那容貌、那动作,就跟路边随便看到的中年妇女一样平凡。   她坐上电梯来到最高层,出了电梯后直朝尽头的最后一间走去,打开门锁,会让人以为里头是一般的商业住宅,因为它被布置得就像一般家庭一样,进门的欧巴桑俐落地关上门,直接朝浴室走去。   洗澡吗?不是。   上厕所吗?也不是。   锁上浴室门后,欧巴桑按下一个开关,墙上自动打开一道门,里头赫见另一条通道,欧巴桑的身影闪入,门便自动关上。   通道的另一头,连着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天地,百坪的空间,还有上下楼层,尖端科技设备齐全,一个吸尘机器人正在打扫,在欧巴桑面前停了下来,两粒又圆又大的眼睛朝欧巴桑扫描过后,恭谨地打招呼。   「欢迎你回来,奈儿小姐。」语毕,机器人继续它未完的吸尘工作。   欧巴桑不是别人,正是萧奈儿假扮的。   她脱下假发,一头柔亮的乌瀑披落肩膀,一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卸下一身黑抹抹俗不可耐的衣服,以及掩饰窈窕身材的假皮道具,在朝浴室走去的路上,内衣、胸罩、底裤,一一卸下,直至一丝不挂,婀娜多姿的身材沐浴在落地窗外洒泄进来的一片金光之中。   千里迢迢从夏威夷一路飞回台湾,现在总算可以好好洗个啪镁渺了。   她的SPA浴室足足有二十坪大,特地设在顶楼,落地窗外是空中花园,草木扶疏,夜晚看去便是一幅美丽的城市夜景。   泡在注满热水及泡沫的白色浴缸里,萧奈儿整个人舒服地往后仰躺,一路绷紧的神经,总算在此刻得到放松。   闭上眼假寐,闻着满室淡淡的清香,慵懒得什么事都不想管,宁静没多久,对讲机传来猎人「鹰」沈毅的声音。   「奈儿。」   「嗯……」仿佛早预料对讲机会传来沈毅的声音,她依然闭着眼,懒懒地轻应。   「你这么快就逃回来了?」   正在通往梦乡途中的她,因为这句话而又折回来了,不太爽地缓缓睁开美眸。   无须多做说明,奈儿便明了了,先前电脑发出的哔哔声,果然是沈毅要警告她有危险,所以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想抓到我,下辈子吧!」她娇哼,舒服地躺在充满泡沫的浴池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以后记得手机要开,电脑别关,也别赖床了。」沈毅像个大哥哥一样叮嘱着她。   「你叫皓烈在我电脑里装了什么鬼东西?」   「这鬼东西是特别为你设置的呼叫器。」   「声音吵死了,换个好听点的行不行?」她咕哝着。   「是吗?嗯……」对讲机那头的人还真的很认真考虑她的建议。「好吧,我找找看有没有好听点的音乐。」   奈儿美丽的嘴角弯起得意的笑,这还差不多。   「你没有跑到其他国家继续玩乐,却回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别看「鹰」平常像个好好先生,没脾气也没威胁性,很多事情可都瞒不了他,他一直是猎人组织的中心人物,包容着每位猎人特立独行的个性及脾气,总在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情报,是大伙儿最信任的伙伴。大家之所以能成就每一次的任务,「鹰」是最大的助力。   萧奈儿了解每位猎人的个性,却对「鹰」一无所知,但是「鹰」却很了解她,如他所说的,按照她的个性,就算遇到危险她也会跑到其他国家继续玩乐,但她选择了回到这里,因为只有这里能让她安心。   多窝囊,她竟然是抱着逃命的心情躲回这里,一点也不像个猎人,要是被「虎」、「狼」和「凤凰」知道了,肯定被他们笑死。   怪了,她第一次这么不安,是因为……那个人吗?   「你在躲谁?」   沈毅毫无预警的一问,令萧奈儿怔了下,黛眉拧成紧紧的结儿,眼底射出一道危险的光芒,熊熊瞪向对讲机。   「你怎么知道我在躲谁!」没来由的气恼,让她口气很不好。   「因为你没讲话。」   这样也能让你猜列?   「我不说话,是因为我累。」她抗辩。   「通常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找藉口。」   萧奈儿升起无名火,气什么?她不晓得,也许是气自己的心事被窥知,很没面子,不禁要起孩子脾气。   「本小姐我玩腻了,早点回来不行吗!」   「当然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那你问那么多干么!」   「我是为你好。」   「少来,你在偷笑!」   「好厉害,被你猜中了。」   真是欠扁的家伙!   「厉害个头!」反正骂他他也不会还口,萧奈儿干脆骂个够。   不论她口气多蛮横,沈毅依然平和如常,说话的态度就像大哥对小妹,要是面对面,搞不好他还会摸摸她的头,说声骂得好。   「别激动,我是关心你,怕你惹上不该惹的人物。」   「哼!我萧奈儿怕过谁了?男人只有被我整的分,心情好,就耍着玩,心情不好,就整得他半死不活!」   她要真发起火来,男人就要倒大楣了!到目前为止,惹上「豹」的男人,不是被她的利爪整得凄惨无比,就是被她这朵带刺的花给刺得满头包。   「别生气,我懂了。」   萧奈儿怒色稍缓,算他识相。本以为话题就此打住,想不到对讲机又传来恍然大悟的一句话:「原来对方是男的。」   她真的很想掐死「鹰」,但是突然发现对着对讲机开骂像个白痴,而且被骂的人无关痛痒,她再骂下去也只是浪费口水,索性闭上嘴不说了。   怎么搞的?她平常不会这么烦躁呀!为何自从见了那姓靳的,便心存不安,像千斤重石压着心口?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先做了个深呼吸,沉吟了会儿,又朝对讲机开了口。   「毅。」   「在。」   「帮我查一个人。」她的语气沉重,表示接下来要谈的内容很严肃,玩笑不得。   「谁?」   「他姓靳,单名一个易字,是个医生,但我觉得他的身分没这么单纯。」如果她的第六感没错,靳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好。」   沈毅应了声,之后再无对话,萧奈儿以为他去查了,迳自陷入沉思,但过了一会儿,对讲机又说话了。   「他帅吗?」   「臭沈毅!我现在就去宰了你!」   。。。。。。。。。。。。。。。。。。。。。。   靳易,三十二岁,未婚,中国人,美国籍,留德西医,有中医执照,经常受邀参与各国医学临床实验。   萧奈儿盯着电脑萤幕上头不到三秒就浏览完毕的资料,在对话框里键入她的疑惑。   「就这些?」   连线的那头,回覆她的答案也十分简洁。   「就这些。」   沈毅的工作是负责收集情报并整合猎人的行动,随时提供有用的讯息,猎人们之所以能在每一次的行动中顺利达成任务,遇到危险及时脱困,全仰赖沈毅的电脑鬼才。   萧奈儿明白沈毅的情报网遍布全世界,搜集情报是天下第一把交椅,无庸置疑,但……   「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生?不可能吧。」   电脑字幕传送出去,并非她故意质疑沈毅的调查内容,而是见过靳易的身手后,没人会单纯地认为他只是个「普通」医生。   那出刀的速度、把手掌削掉的力道,还有快狠准的完美刀法,绝不是一般逞凶斗狠的黑道人物做得到的,她还记得那血的味道,以及那一双毫不在意的冷瞳……   她将与靳易见面的过程钜细靡遗地告诉沈毅,唯独保留了自己一丝不挂偎在人家怀里的那段。   伤害人的动机有许多,有人为了报仇,有人为了示威,也有人只是逞一时之快,但那个男人伤人没有理由,所以让人搞不清他何时会出手。   长久训练出的警觉性提醒地必须小心这个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必须弄清楚靳易的底细。   「毅,我怀疑他是『死神』。」   「那个一出刀就击中要害的黑道医生?」沈毅回覆。   「是的,我见过这人的刀法,快得令人心惊。」   沉默了会儿,沈毅的回覆才送来。   「我会再查一查,你要小心,若他真定死神,一旦盯上的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哼,怕他不成,想找到猎人,下辈子吧!不谈他了,我关心的是『天使』,有这人的消息吗?」   「没有。」   这会儿,换萧奈儿这头沉默无语。   虽看不到奈儿的人,但沈毅明白她失望的心情,「天使」也是个医生,以救人为职志,传言不管是找不出病因的疑难杂症,还是众家医院已经放弃的病人,只要他肯出手相救,都能奇迹似的恢复健康,所以人家为他取了一个「天使」的封号。   「天使」很神秘,要查出他的真实姓名、长相和住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别气馁,我会想办法查出『天使』的身分,好救你母亲,而你也要小心那位叫靳易的男子。」   「明白了。」   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如今一松懈下来,又刚洗了个舒服的澡,她伸伸懒腰,时差尚未调过来,睡意又来报到了。   对话框又出现新的字幕。   「有新的生意,是老主顾介绍的,你有没有兴趣?这笔生意需要你的美色。」   说完,萤幕接着出现另一个视窗,委托内容、目标物的照片及价码一清二楚,萧奈儿将内容看完后,笑靥如花。   「这任务不难嘛,不过是教训一个负心人罢了,有什么问题?我接了。」   「你可以先休息几天再行动也不退,我会先帮你更改电脑里的呼叫器铃声。」   「知道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从现在开始,没事别吵我,否则砍人,bye。」   结束连线,对话框关闭。 第四章   一个月后,在美国南加州的一栋豪宅花园里,即将举行一场甜蜜而热闹的露天婚礼。   潇洒多金的罗伯将娶东方新娘,听说新娘那粉嫩粉嫩的细致脸蛋,在太阳底下就像美丽的苹果,肤质白里透红,含羞带怯的气质更加添了东方女性专有的传统美,与西方女人的高贵大方截然不同,难怪罗伯为她失了魂。   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了,凡夫俗子岂能抗拒得了,不管东方西方,只要是男人都一样色,这也是为什么罗伯不顾家族的反对,非娶这位东方美人不可。   「安莉儿,我爱你。」罗伯用着生硬的中文,对新娘表达爱意。   「我也是,亲爱的。」新娘眼中闪过一抹狡犹之光。   化名安莉儿的萧奈儿,身穿新娘白纱礼服,美得如一江秋水,几乎要溺毙了罗伯。   此刻的她,不是火辣小野猫,也非性感女神,而是高贵的东方古典美人。   月眉不画而黛,樱唇不点而朱,嫩若凝脂的粉颊上镶着一对羞涩清澈的翦水大眼,一颦一笑,将东方女人的含蓄矜持挥洒得淋漓尽致,如此尽责的演出,只为了引新猎物入瓮。   辛苦栽种的果实,就快可以吃了。   婚礼在罗伯家族的别墅内举行,当宾客们在庭院饮酒欢庆之时,在房里准备的一对新人,此刻正爱得难分难舍。   高大的罗伯迫不及待地亲吻着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美人儿,品尝那可口欲滴的唇瓣。   萧奈儿不吝啬地热情回应,把罗伯搞得兴奋难耐,恨不得一把扯开她的礼服将东方美人给吃了。   「不行呀,罗伯……你会把人家的妆弄糊。」   新娘子又笑又躲的,推着尚未举行婚礼便已经按捺不住的色男人。   「可是我等不及,一下就好——一下——」   这个死洋人,等一下会死啊!婚礼还没举行就想把她吃了,才不让他得逞哩!   她一心二用地看着墙上的钟,估计再半个小时,等到宾客和保镳们全因酒里的安眠药而睡得不省人事时,她就可以跷着二郎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现在,就好好善待这只肥羊吧,毕竟他的牺牲,可以为她换来一大笔钱。   啾~~啾~~   两副交缠的身子,从床头吻到了床尾,吻得身不由己,吻得高潮迭起,吻得惊天动地,吻得意乱情迷……吓!   萧奈儿全身剧震,放大的瞳孔里映照出一道峻冷的身影。   房间角落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英俊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看着他们,只手托腮,一派贵族的气质,却散发着魔魅的气息,冷敛如夜枭,闲散的姿态透露出他已等候多时。   是他!   萧奈儿差点没吓飞了魂魄,感觉到身上的温度正快速冷却中。   她没作梦,真的是他,靳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想干什么?」她见鬼地指着他。   「这正是我要问的问题,我的新娘子,为何此刻穿着婚纱跟一个洋人在床上打滚?」靳易冷问,那冷漠的神态,教人分不清他的喜怒哀乐,但就是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人透不过气。   「你是谁!」罗伯用英文不客气地质问,没听懂他们两人的中文对话,对于不速之客十分恼怒。   靳易没有回答,眼神依然没有温度地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同样的淡漠,同样的深沉难测,但这一次她看出来了。   他在生气,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感觉得到,他非常非常地——生气。   美国人重隐私,允许拥枪自卫,甚至可以把擅闯屋内的人一枪打死而不受制裁,当萧奈儿回神时,所见到的景象便是罗伯用枪指着靳易,第六感告诉她,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罗伯连扫扳机的机会都没有,便蓦地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萧奈儿大惊失色。   「不——」她冲上前,脸色苍白地抱住不省人事的罗伯。「老天!你……你杀了他?」   「没有。」   「那他怎么突然倒下来了呢?」   顾不及自己危险的处境,她一颗心全系在罗伯身上,搜寻了老半天,幸好没见血,她暂时放了心,却又不明白罗伯是怎么昏过去的。   「他中了我一针。」靳易冷道。   萧奈儿这才发现罗伯浓密的头发里有一根像针灸用的细针,结结实实地扎进脑袋里,令她见了直冒冷汗。   这绝对不是凑巧,也绝非简单的身手,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医生!   「你是『死神』?」她探询地问。   毫无温度的眼缓缓移向她,只瞟了一眼后,再回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她更加肯定地说:「我知道,你是『死神』!」   浓眉紧蹙,什么死神?搞不懂这女人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女人绝不准别人碰。   他左手轻扬,萧奈儿霎时刷白了脸,记得在夏威夷他砍去焦燕妮的手掌前,也是这个动作,接着就会出现一把锐利的手术刀。果不其然,他的左手真的出现刀子。   「别杀他!」她以自己的身体护住罗伯。   靳易眼睛眯得更细,眼底的冰冷,冷凝了周围的空气。   「你爱他?」   「没有,我不爱他,我一点都不爱他!」她忙否认,直觉告诉她,如果不极力否认,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说不定又是什么针筒或手术刀朝罗伯飞来。   可是……这人会相信吗?婚纱都披上了,眼看就要洞房了,正常人会相信她不爱罗伯才怪,但她真的不爱呀!却又不能让罗伯死掉。   「很好。」他的反应再次教她意外,表现出对她的答覆很满意。   萧奈儿瞪大了眼。不会吧?这么容易就信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他。」   「啊……是吗?」她大大松了口气。呋,早说嘛!   「只是要切掉他的双手而已。」   「什么?」她惊呼,七上八下的心又揪紧了。   他的语气轻得令人胆寒。「因为他摸你。」   「哎……这……我不让他摸了!不让他摸了!」   「还要割掉他的舌头。」   「什么?」她再度提高了分贝。   「因为他吻你。」说完,冷不防的,他的手一摆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一支手术刀,吓得她死命护住罗伯。   「不吻了!不吻了!我绝对不再跟他接吻了!」   「让开。」靳易又上前一步,对她的发誓听而不闻,轻吐的两个字,冷得令人打颤。   「不要,求你嘛~~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他,我爱的人是你,为了我,别让双手沾染血腥好吗?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会乖乖的,绝对不反抗,please~~」   眨着波光粼粼的勾魂眼,她做出一个惹人怜惜的表情,只要他点头,她可以是他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男人对她这句话不动心的。   当然,这是骗他的啦,等到把他骗上床后,就解除他的武装逃之天夭。   甜言蜜语外加天长地久的哄骗,「死神」大老远的跑来还不是为了得到她,只要她ㄋㄞ一下,应该可以说服……   「不行。」简单的两个字就把她的献身给贬得一文不值,令她僵了僵,想ㄋㄞ也ㄋㄞ不下去。   这人有病吗?她都说任由他处置了,还这么不给面子!   开什么玩笑,没人可以动她萧奈儿的猎物,这男人凭什么!   「救命呀!来人呀!杀人呀!」情急之下,索性豁出去地喊救命。   不论她怎么大喊,却无人回应,怪了!她在鸡尾酒里放的迷药不应该这么快就生效啊?   眼看他的魔掌伸来,萧奈儿贝齿一咬,决定先下手为强,冷不防朝他攻去,一出拳就下狠劲。   靳易闪过她的拳头退了回去,浓眉微蹙。「你会功夫?」   「没错,专门对付你们这些欺负弱女子的臭男人!」说话的同时,她突然撩起新娘裙,一双白皙修长的大腿一览无遗,美得眩目却也致命,毫不留情地朝他踢出几个飞旋踢,每一招既狠且辣,现场只要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例如花瓶、椅子、台灯,全都毫不客气地丢向他。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新房内已满目疮痍。   靳易只闪躲却不回手,并将手术刀收起来,避免伤到她。   看起来好似她占了上风,对方只有闪躲的分,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还没教训你失约逃跑,你竟然帮一个男人来攻击我。」   「哼,你自找的!管你是死神还是上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靳易眼中展现出欣赏的目光,低喃自语:「真可爱……」虽不知她真正的身分,也诧异她有如此好身手,但初见她时他就发现这女人眼底有许多秘密,内心绝非外表所展现的弱不禁风。   果然,事情越是危急,越能激出她的本性,连神情都不一样了,随着斗志越高,越显现她与生俱来的狂野美艳,双目炯炯有神,光是那战斗架势便有一股无形的魄力,他更要定她了;但同样的,对她如此袒护那个男人,黑眸更阴郁了几分。   萧奈儿就不信踢不中他,猎人「豹」的骄蛮狠辣尽现,一身雪白的新娘纺纱裙,在她的运用下也可以成为伤人武器。   她装扮得纯洁如天使,出手却不输魔鬼的凌厉,眼看已将他逼入死角,一举狠狠击出,将木板门打穿一个洞,人却不见了。   「我真该好好打你屁股一顿。」一股热气拂过她耳边,令她全身一震,赫然发现靳易竟然已经逼近她身后。   怎么可能!   她还来不及转身反击,便感到颈椎一阵剌痛,四肢一软,瘫倒在地上,惊惶的眼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该死的家伙!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她竟然全身麻痹,四肢不听使唤。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虽然全身发麻,但还能说话。   「别担心,只是在你身上三处穴位扎了针,暂时无法走动而已。」说完,他缓缓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罗伯,手一动,一把亮晃晃的手术刀从袖口里滑到他手上,一如初衷,摆明了他是说到做到的人。   「不……不行!」   萧奈儿又气又急,试图移动身子阻止他。绝不能让他伤了罗伯,否则一千万就飞了,那一千万比她的命还重要呀!无论如何她也要阻止他,没有人可以动她的猎物!   她拚了老命滚到靳易的脚边,张开嘴狠狠咬下去。   靳易蓦地顿住,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显现出一丝诧异。   他没理会小腿被她咬出的伤口,反而对她的行为无比震撼。   「别用力。」他蹲下来,轻易地制伏她。   「咬人……哪有……不用力的……」她冷汗涔涔,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没力气抵抗他,即使如此,她依旧不肯认输,靠着毅力用麻痹的双手死命缠住他的脚,一双眼恨恨地瞪着他。   靳易检查她的背,果然扎在颈部和背部三处穴位上的针已经走位,令她脉象大乱,再这样下去可能造成永远无法治愈的内伤。   「别动!」他喝令,她的挣扎令他眉头皱得比以往都深。   「你敢动他一根寒毛,我发誓……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不放过你……」   「既然不爱他,又为什么护着他?」微沉的语调显示出他也动了气,眼底透着森诡的怒光。   「当然呀……因为他值一千万……」力气用尽,她开始有些神智不清,唯一记得的是不准人家碰她的猎物。   一千万?   靳易眉头稍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手轻拨她额前汗湿的头发,冷凝的眼中有着不为人察觉的温热。   「你很顽固。」   「你才变态咧……没事拿手术刀乱砍人……信不信我……」噢——不行!她已经使不出力气了。   靳易抱起她,让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无法挣扎,无法拒绝,只剩一张嘴喘吁吁地不服输。   「放开我……」   他不语,任由她一手无力地捶打。   「你会后悔……」那张小嘴儿还继续逞强地口出威胁。   靳易一路跨出了大门,秦怀仁等四人已在门口等他,脚边全歪七扭八地躺着罗伯的保镳,看似才刚打完一场架,一方输得惨兮兮。   「你到底……要干么啦……」她好生气,却拿这人一点也没辙。   始终沉默的他终于开口了,清冷的语气里显露出坚定的意志。   「我来带走我的新娘。」   猎人组织的基地,一间摆满先进科技仪器设备的房间里,中央主控室坐着一名男子,专注地盯着连线至全世界的电视墙,以及大大小小萤幕上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数字。   此人留着一头年久未修的长发,满腮的胡须不知几个月没刮了,一年四季身上穿的就是那么唯一的一件衣服,看起来就像一支陈旧的拖把,只差没结蜘蛛网。   他平日的休闲活动,便是坐在电脑桌前侵入各国的军事情报网,或偶尔破解各国的核武密码,再重新设置新的密码,让拥核国家军情中心陷入恐慌,疲于找来数学人才解开密码,半年内核武军事呈现瘫痪状态。   他是猎人「鹰」沈毅,一个终年与科技仪器为伍,蓬头垢面活像原始人的男子,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他的猎人伙伴都不晓得他长什么样子。   「呃……错了。」   盯着电脑,沈毅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竟然现在才发现,真糟糕。   有人侵入他电脑所设的防火墙,并试图偷取他的机密,虽然被他所设的反盗程式给挡了下来,却留下一只电脑病毒。   这只病毒不难消灭,却会留下后遗症,扰乱电脑的储存程式,在接收资讯时产生延迟现象,被延迟的资讯自动储存到新的文件夹里,直到一个月后,沈毅才终于发现了他没读取到的资讯。   「嗯,真糟,得立刻连络奈儿才行……」他一面盯着资讯里的内容,一面自言自语。「但是现在才告诉奈儿,会被她揍得鼻青脸肿……」   处在要不要告诉奈儿的犹豫中,他对自己的疏忽感到心虚,心想该如何弥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呀,谁知道会遇到如此厉害的电脑骇客,竟然与他功力不相上下,这一个月来,他与这位不知名的骇客周旋缠斗,对方极力想探知他的身分,不断侵入他的程式,他便送给对方一只当机的病毒,没多久,对方也回他一只新创的病毒做为回礼,害他遗失了不少情报,好在他有安装安全程式,还找得回遗失的资讯,只不过发现得太慢而已。   这个骇客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到底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哪国人?什么来历?竟然能与他匹敌,不禁心生佩服。   长发盖住的面孔上,隐约见到嘴角弯起,终有一天他会查出对方的身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回头望向电脑上那一连串被遗漏的资料,看完最后一页,沈毅频频点头,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奈儿竟会遇上他,此人性情难测,顽劣刁钻,从不失手,连黑道帮派都对他敬畏三分。」   沈毅担心的不是奈儿的安危,因为他很确定「死神」绝不会伤害奈儿,他伤脑筋的是奈儿,这女人一发起飙来比母老虎还凶,要是知道他漏了最重要的消息没给她,恐怕会冲回来把他大卸八块。   不过往好处想,搞不好奈儿现在已经无暇他顾,根本没时间回来找他算帐,也许现在已经羊入虎口,也或许现在去救她还来得及,但仔细想想,其实多个「死神」当同伴也不错,傻瓜才会与这位仁兄为敌。   「还是别告诉她好了,静观其变比较好……」   他的耳朵突然好痒,彷佛有人在咒骂他,一想到奈儿拿刀砍向自己的情景,沈毅再度摇摇头。   「算了,还是告诉她好了,伤脑筋哪……」   三更夜,月更明,照亮窗内的影子长发飘飘,继续来回踱步。   萧奈儿觉得全身好痛,像火烧似的,是怎么了?为什么全身筋骨都在痛呢?她会这般凄惨,想来想去都要怪沈毅,全是他害的。   死沈毅!臭沈毅!说什么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嘛!   「可恶!我要剥了你的皮……」   轻抚在她背上的手顿了下,一对飞扬的浓眉习惯性地靠拢,盯着昏睡在自己床上的女人,靳易细细打量那月牙儿似的柔美脸庞,披散的秀发如丝缎一般亮泽,长长的睫毛漂亮得像个洋娃娃,柔软的身子,纤细的腰,一双藕臂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玫瑰肤色。   此刻的她柔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玉人儿,极需男人保护,怎么看都不像是昨天那个龇牙咧嘴的母老虎。   即使昏迷也依然倔强,连说梦话都在骂人。   「这么恰……」他喃喃低语着,将飘着淡淡清香的药膏涂在她背上几个穴位,温热的掌心发出一股热力,与药膏的凉性相抵,从她的颈部沿着背部线条往下推拿。   好舒服啊……   萧奈儿在半梦半醒之间,逐渐感到全身筋骨不那么疼了,仿佛干旱中得到雨露的滋润,沁凉舒畅得连作梦都叹息。   漂亮的长睫毛动了下,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眼,迎目所及是一间陌生宽敞的房间,色调简单舒适,最后目光缓缓朝上,正好对上他熟悉的星眸、立体如雕刻的五官,以及——   「你醒了?」以及不苟言笑的清冷神情。   惺忪半睁的美目瞬间放大了瞳孔,萧奈儿猛地记起一切,放松的神情立刻转为凌厉,才正要发飙,却愕然发现自己竟光裸着上半身,还被他抱在怀里。   霎时脸蛋如火烧,气急败坏地送他一个火辣辣的巴掌,不料没打着人,反而被人家箝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你该死!禽兽!无耻!我要杀了你!」   靳易蹙眉。「为什么骂人?」   「呵——骂就骂,还挑日子啊!你乘人之危,剥光人家的衣服,摸遍人家的身体,强奸良家妇女,还该死的装无辜!你——你不是人!」   靳易的浓眉拧得更深了,更正她的话。「我在帮你治疗,你伤到了穴位,连带影响到经脉,造成气血混乱,所以我给你打了一针稳住你的血压,脱衣服是因为要用中药推拿全身的经脉。」   「什么狗屁东东的,医生就了不起吗?就可以脱光人家的衣服吗?我要杀了你——你——放手啦!很痛耶!」他的力气好大,弄得她手腕都红了。   「你不挣扎,就不会痛了。」   说那什么废话,她简直快被他气死了!   她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也不管含蓄羞耻那一套,以美色为饵让猎物上 是她惯用的手法,但不知怎么的,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很难维持高姿态,他炯亮清澈的眼直盯得她呼吸困难,胸部一阵一阵快速起伏,分不清是喘息还是心跳加快所致。   「放开我!」她骄傲地抬着下巴,逼自己正视他。   「答应我不乱打人。」   「我打得过你吗?手都快被你扯断了,如果要证明你的清白,就放开呀,你敢不敢?」   靳易凝望着眼前娇蛮却依然迷人的容颜一会儿后,终于还她自由。   他一松手,萧奈儿立刻逃离他的怀抱,顺手抓了床上一条毛毯,极尽狼狈地把自己包成了粽子。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趁其不备,逃!   她冲向门外,没多久又冲回来。错了!是久久房。   再冲向另一扇门,不一会儿急忙返回。又错了!是更衣室。   继续下一扇门,同样又狼狈返回,因为这次走错的是健身房。   不屈不挠地再往下一扇门奔去,最后有些气喘地踱步而回,是他妈的影音室。   她就不信邪,再往下一扇门冲去,过了一会儿,她脸红脖子粗地从浴室走出来。   「搞什么!一个房间要这么多门干什么!出口在哪里!」她气得指着他质问。   靳易峻冷严肃的面孔,难得显现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你不是尿急。」   「你才膀胱无力咧!大门在哪!」   他的手往身后指指,就见粽子咻地一声呼啸而过,靳易扬了扬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下子抓着门把用力拉,一下子又是努力往前压,再不然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旁边推,叮叮咚咚弄了老半天,最后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大骂。   「为什么打不开!」   她整张脸红通通的,身上又包得圆滚滚,与先前的美艳形象相较,大异其趣,看在靳易眼里觉得十分有趣。   「因为锁起来了。」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开门!」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会逃走。」多么简单易懂又直接的答案。   萧奈儿气得用力跺脚。「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缠着我!」   「缠?」他摇摇头,更正她的话。「别忘记我们有婚约。」   「为什么我一定要嫁给你!」   「因为你答应的,而我也承诺要娶你。」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就是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她真不敢相信,这人大老远的来找她,就只为了要实现先前的承诺!从他认真的神情,萧奈儿知道他是说真的,并且一定要做到。   门被锁上,窗户看出去的高度起码有十楼以上,她想过的死法可不包括跳楼,因为粉身碎骨一点美感都没有。   手无寸铁之下,就目前的情势来看,要逃出他的手掌心很难。   她咬着唇瓣,与他保持最远的对角线距离,除了气呼呼地瞪他,不知道还能拿这人怎么办。   「人家反悔了行不行?」   「反悔?」平缓的音调提高了一些,合黑的双眸也眯细了一些,峻冷的神色阴沉了一些,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人身上的危险指数升高不只一些,令人心惊胆战好多些。   萧奈儿因为那无形的冷冽气势而有些退怯,忙改口:「嫁就嫁嘛,别这样瞪人,很恐怖耶!」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学乖了,这人不适合当面惹怒,适合来暗的,先敷衍一下再找机会逃走。   首先得找件衣服穿才行,光着身子让他如此养眼,真是太便宜他了。她很自动地走向更衣室,打开衣柜门,发现里头清一色的全挂着女人的衣物。   她不用回头,便知道他跟在身后,故意讥嘲:「不介意我借用你情妇的衣服吧?」   「这些是你的。」   她惊讶地撇过脸,怀疑地瞄着他。   「我的?」   「我派人根据你的尺寸去采买衣服跟鞋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所以只买这些,还有——」他忽然勾起她的下巴,严正声明:「我没有情妇。」   真讨厌!有没有情妇关她什么事啊,没解释的必要吧?   萧奈儿困难地咽着口水,他长得可说是英俊好看,但当他不高兴时,真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强烈到好似有什么吹进了她的心湖,很烫,很烈……   她躲开那托住下巴的指腹,不想让他察觉自己没来由的无措。   「没有就没有嘛,开个玩笑会死啊,那么凶做什么……」她嘴里嘀咕着,以为说得很小声,其实全听进他耳里。   蓦地眼前的视线被他挡住,毫无徵兆地一股炽烫攫住了她的唇,进而侵占了她唇里所有的甜蜜。 第五章   他在吻她,毫无预警,始料未及。   萧奈儿大约过了三秒才意识到,因为她的脑筋一片空白,一双眼瞪得比金鱼还大。   上一秒还在瞪人的人,怎么下一秒就吻人家了?   一如先前的深沉难测,她永远搞不懂这人的心思,当然更料不到冷如冰块的他,竟会如此热情得教人难以招架。   他的吻恣意狂浪,侵入的舌直捣她的甜蜜禁地,仿佛要夺去她的魂一般坚定而鵞猛,吻技之高,让住在心房里的小鹿到处乱撞,禁不住情欲高涨。   在第一回合的接触下,被搅乱心湖的人竟是她。   尚未回神,触电就结束了。   「胸罩和内裤放在第一格抽屉,有各式蕾丝胸罩、无痕裤,都是依照你的尺寸买的。」低沉的嗓音拂过她耳边,依然是严肃的表情和平淡的语气,说的却是闺房私密的话语,交代完后,他便走出去,为她带上门。   萧奈儿还瞪大着眼珠子,僵立在原地。   为什么全身都动不了?为什么刚才的话听起来好像丈夫对妻子话家常一样?为什么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么羞人的话?为什么她会觉得双颊热辣辣的?为什么心口会扑通跳呢?为什么她的内衣内裤要由他挑选?为什么心口好热?为什么会悸动?为什么……?   她狠狠骂了自己一顿,现在可不是心动的时刻,出任务这么多次还没这么惨过,不但任务失败,还被人抓回来。   有没有搞错啊!一向是她猎别人,曾几何时自己也成了人家的猎物。   着装完毕,发现该死的合身。   她挑了件红色丝质的水裙,剪裁大方,质感高雅,没有太多赘饰,却可以衬托她的肤色及优点,天生的衣架子随便穿什么都好看。   她知道自己很美,而且美毙了!她不甘心输给他,好强的她要让他盯得眼珠子都凸出来。   走出更衣室,虽然表面上故作不经心,但看到那双黑眸眼底乍现的惊艳光芒,她竟生起了小小的成就感,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死神」毕竟是男人,也有男性本色的反应,刚才的无措全因为毫无心理准备,如果美色对他有用,代表自己占上风,也许可以利用这点来脱困。   思及此,她恢复了猎人的自信,堆起绝艳无敌的笑容,粉墨登上她编导的舞台。   萧奈儿风姿绰约地在他身旁坐下,有意无意地用大腿碰碰他,下巴很自动地靠在他的肩上,翦水大眼不停地对他放送秋波。   「我说呀,既然我们决定要结婚了,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婚礼的形式?在哪里举行?还有宴客名单啦——一   靳易将她的性感风情尽收眼底,虽然笑里藏刀,但很迷人。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只要等着做新娘就行了,除非你有特别要求,我再考虑看看。」   哼,大男人!   她保持着温婉的笑容,表面上柔顺,心下却暗骂,这男人刚才那股热情跑哪去了?用腿磨赠了老半天也不见他再有进一步的行动,太理智的男人不好对付哪!   她又加了两只手,抚上他宽挺的胸膛。「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呀,需要我怎么配合不用客气嘛,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人了。」   靳易的目光从她磨赠的腿,移上调情的手,最后对上她勾人的美眸,不解风情地开口:「说吧,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他的眼神明白表示着,他不是好打发的男人,她也不是柔顺的女人。   「哎呀,这么快就把人家看透了?」她的指尖轻拨着他的耳垂,语气娇嗲。   「如果你以为假装顺从就可以找机会再逃走,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不温不冷的口吻,隐含着警告。   她轻哼:「逃?我为什么要逃?你长得又帅又斯文,还是个医生,能当医师娘我高兴都来不及了,为什么要逃?人家只是想问问那个罗伯——就是我的『前夫』嘛,你把他怎么样了?」她故意问得漫不经心,其实这一直是她最在意的事,就怕他真的伤了罗伯——   靳易深不见底的眸子隐含着莫名的危险。   「要做我的妻子,就不该想其他男人。」   萧奈儿还他一个好死相的表情。「人家才不是想他呢,但他对我很好,就算无缘做夫妻,关心一下下为过吧?何况他对我有恩,我不想欠他呀!」   挑逗的指尖沿着他的脖子轻轻往下滑,选择的路径都是男人的敏感地带,最后停在乳头的位置,隔着衣服画圈圈。   感觉得出,这个动作令他身体紧绷,忍不住心里坏坏地偷笑,更加了把劲勾引他。   「如果你伤了他,我会愧疚一辈子的,你不希望老婆活在愧疚的阴影下吧,嗯?」   「放心,他没事。」   萧奈儿心下窃喜,这表示只要她逃离这里,找个机会再设一场局,就可以把猎物交给委托人,完成这项任务了。   「你说他值一千万,是什么意思?」冷不防的问话突地丢来。   她暗暗吃惊,却故作糊涂。「什么一千万呀?」   「你当时拚了命也要救他,晕过去前嘴里一直念着一千万,为什么?」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泄漏的口风?真是失策!   「当然是指他的身价啦,他是富家公子,我之所以要嫁给他,也是因为他富有嘛!哎,别跟人计较嘛,我不是答应要嫁你了,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别理他,谈谈我们的事吧!」反正嘴巴是她的,她要怎么掰都随她,他又能如何?哼!   靳易深深望了她一眼,得到一个很确定的答案。   「你不是妓女,到底是什么人?」   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男人!   「你的女人呀,嫁给你,我当然就不做妓女了,改做你的妻子。」不给他追问的机会,封住他的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动献上香唇。   刚才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才会被他搞得手足无措,现在换她让做手足无措了。   芳唇冷不防贴上他的,吮吻逗弄的同时,灵活的小舌火辣地探又他嘴里来个激情缠绵,送上一波又一波甘美醉人的蜜汁。   靳易没有拒绝,明知她是故意封他的口,但——他放任小野猫这么做。   这是一场耐力赛,唇舌交缠的不只是口中的化学变化,还有比赛谁的理智先沦陷。   她故意表现得像个妓女,行为大胆而热情如火,全身紧贴着他,就不信他还沉得住气,若不够,再用手往他下面挑逗去……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握住她伸向下腹的柔荑。   无辜外加清纯的美目瞅着他,眼底的笑意似在嘲弄,他的阻止是否来自于生理的投降?   「还没结婚,就这么没规矩。」他低斥。   萧奈儿有股想大笑的冲动,这人一定习惯平常没事泼人冷水,而且泼的一定是天山雪水,明明想要她,却还死撑着。   「原来阁下是圣男贞德啊,刚才吻我时怎么不早说呢?既然你这么怕,要不要列一张清单规定哪里不能碰、哪里不可以亲呀?干脆咱们保持十公尺以上的距离好了。」说完,便打算如他所愿地离开,才一起身,下一秒又落入他强劲的怀抱里。   烙下的吻,狂野如猛浪。   哈!她赢了!   。。。。。。。。。。。。。。。。。。。。。。   她不得不佩服,靳易的自制力实在很强,说结婚前不碰她,就绝对不碰她。   两人最亲密的接触顶多到亲吻的阶段,即使好几次她极尽勾引之能事,他总能点到为止,绝不深入。   在性开放的今天,还有这种保守传统的男人,实在很稀有哪!   婚礼选在华人开设的饭店里举行,这已不知是萧奈儿第几次披婚纱了。   她没在结婚前逃走,因为她决定与这人斗上一场,敢惹她,就要承受后果,玩完这场婚礼再走也不迟。   猎人「豹」是不婚主义者,绝不会傻得去躺婚姻的坟墓,她才不要被人绑住呢!假结婚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管他身手有多好,明的打不过他,她不会来暗的吗?她才不怕他哩!   呵呵——这将是一场无效婚礼,既是无效,她何来恐惧?不玩完再走太可惜了。   这就是靳易坚持娶她的代价,能让那八风吹不动的表情变脸,是一项多么伟大的成就,她已经在期待了,忍不住偷偷奸笑到下巴快要抽筋。   「师母。」身后毫无预警的传来一声叫唤,差点没把萧奈儿给吓死。   收敛住奸诈的笑容,恢复待嫁新娘该有的端庄后,她才回过头,转向声音的来处。   门口站着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清秀干净,正对她恭敬行礼。   靳易身边不同国籍的四位学生,个个医术精湛,而且背景大有来头。这四人共同的特色,便是不多话,嘴巴很紧,好几次她试图从这四人身上探听靳易的事情,却无法得到什么,只证明了一件事,他们对靳易绝对忠诚。   她记得眼前这个学生叫诺尔,在四人辈分中排行第三,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什么事?」她回以一抹绝艳的微笑,心下臭骂这个死诺尔,跟靳易一样老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差点没把她心脏吓得跳出来。   「令姊及姊夫都来了。」   萧奈儿怔了下,她哪有什么姊姊或姊夫的?才要问出口,蓦地顿住,因为越过诺尔身后,她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立即冷静地改口。   「姊姊、姊夫,好久不见了,呵呵……」她差点挤不出笑来,因为他们的出现完全出乎她预料之外。   他们来干么?   身材高挑的美丽妻子,偕同着身旁又矮又胖的丈夫,而那位矮胖的丈夫脸上挂着弥勒佛的笑容,上前热情地抱住「小姨子」。   「妹妹,恭喜呀!姊夫真高兴你要嫁人啦!这个红包可不能包太小,是不是啊,『老婆』?」   「是的,老公。」高挑女子含笑点头,身上那股媚劲可不比萧奈儿逊色,风姿绰约地走上前,伸出玉手托起新娘的下巴。「好美啊,像仙女下凡一样,想当年我穿新娘礼服时可是艳惊全场呢,没想到妹妹穿上礼服比我更美。」   「不不不,老婆,你比较美,尤其是晚上脱光的时候,不管关不关灯,都美呆了。」   「讨厌啦,老公,关灯哪看得到?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SIZE小而巧,触感细而柔,摸起来就是不一样。」   高挑女子不依地轻捶老公一记。「有别人在,别乱讲啦!」说完,还特意朝诺尔送了记秋波,并掩口娇笑。   要说这两个女人不是姊妹还真教人不相信,那骚到骨子里的媚劲完全不相上下。   诺尔尴尬地轻咳一声,恭敬道:「师母,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待人离开,门一关,高挑女子立刻沉下脸,对矮胖男子质问。   「你给我说清楚,SIZE小是什么意思?触感细又是指什么?我明明又粗又大。」高挑女子说话的声音不再嗲声嗲气,而是低沉的男音。   也就是说,这位温柔妩媚、举止妖娇,比一般女人还高的女子,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所假扮的,为了男人的自尊,他非反驳不可。   矮胖男子也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声音却是出人意料地清脆若黄莺。「我哪有,你也太多疑了吧,明明是你自己心虚!」   瞧那嘟嘴的样子、瞪人的眼神及插腰的举止,令人恍然大悟,原来矮胖男人也不是男人,而是年纪轻轻的妙龄女子所假扮。   「你分明在影射什么。」丁宇生气地指责,看得出来,他脾气本来就不太好。   「哼!你也嫌我胸部不大啊!」唐心柔也不甘示弱地回应。   丁宇一愣。「我哪有?」   「绝对有!」   「不可能,要是有,我说过的话绝对会记得!」   丁宇,猎人代号「狼」,擅长追踪,对人事物的记性一流,所以他非常肯定自己绝对没说过这句话。   「你没说,但你的眼神说了!」唐心柔也不怕跟他对质,同样身为猎人组织的成员,代号「凤凰」,柔道世家出身,优点是拳头硬、力气大,资历未满一年,还在努力见习中。   「你别乱说,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   「就是你故意接近我而上门租房子的第一天,地点在阳台,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左右。」(详情请参阅《滚开啦!大色狼》第50页,作者可以作证,他的确有。)   丁宇一时语塞,这个死女人竟然把八百年前的旧帐翻出来跟他算。   「我只是怀疑,又不是真的——」   「怀疑就是侮辱,别狡辩,哼!」   一旁的萧奈儿翻了个大白眼,这对夫妻是来吵架,还是来打情骂俏的,竟然在她面前为这种SIZE问题起争执。   「不好意思,要比SIZE的话,请两位晚上上床关了灯再比,现在请回答我,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萧奈儿双臂横胸,如果记得没错,她可没发出求救讯号。   平日猎人们各自单独行动,谁也不干涉谁,除非有伙伴遇到危险需要救助。但通常都是自己搞定,因为他们有属于猎人的自尊与傲气,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发出求救讯号的。   丁宇和心柔假装成她的姊姊和姊夫混入这里,一定有什么原因,她才不相信他们纯粹是来参加婚礼的呢。   「我们是来救你的呀。」心柔道。   「救我?我又没发出求救讯号。」   「是沈毅发出讯号,所以我们三人才赶过来。」丁宇补充。   萧奈儿一脸意外。「三人?皓烈也来了?」韩皓烈,猎人组织的其中一位伙伴,代号「虎」。   心柔道:「是呀,不过皓烈哥是单独行动,没跟我们一块,照道理,他现在应该也混进来了才对。」   「沈毅为什么要你们来救我?」萧奈儿沉下了脸,死沈毅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心柔与丈夫丁宇互看一眼,说出原因:「他是『死神』。」   原以为奈儿会大吃一惊,想不到她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我早知道了。」   「知道你还嫁他?」心柔惊呼。   「怕什么,反正这是一场无效婚礼,我也不吃亏,姓靳的害我到手的猎物飞了,还逼我嫁给他,我非羞辱他一顿不可,明天一早,他会非常后悔娶了我。」嘿嘿,今晚有好戏可瞧了,她准备了很多节目,一定要连本带利地好好回报给他。   「为什么这是一场无效婚礼?」心柔不解地问。   「因为他娶的是叫王春娇的女子,一旦奈儿恢复身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王春娇这个女子。」丁宇缓缓说道。   萧奈儿呵呵娇笑。「还是老伙伴了解我,你们就当作是一场表演秀吧,难得我打扮这么美,你们也顺道吃喝玩乐,别客气。」   「我劝你最好就此打住,『死神』并不好惹,而且我们对他所知有限,沾惹一个不熟悉的敌人,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说起「死神」这个人,黑白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并非道上人物,所以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的可怕一如他的封号,因为精通中西医,熟知人体经脉穴位器官位置,只要一出刀,不出一秒就可以让一个人动弹不得。但他不把人杀死,而是让对方少掉一只手、一只脚,或是把筋挑断,割下一个肾,换掉一个器官,让人活着继续承受更甚于死亡的痛苦。   他能轻易让一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受过他一刀的人永远都记得濒临死亡的恐怖,绝不会有人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人们才惧怕他。   敍述完「死神」的种种事迹后,丁宇劝道:「懂了吧,此人惹不得,所以我们才赶来,要跟你讨论接下来的步骤。」   萧奈儿不语,望向镜中的自己,珍珠绾起的秀发上,披戴着象徵纯洁的雪白新娘头纱,纯白中唯一的一点朱红,是她引以为傲的樱唇,而唇角那抹顽皮娇蛮的笑意,绝艳得百花都为之失色。   「我会走,但要等婚礼结束再走。」   其他两人一致惊讶地望着她,丁宇慎重警告:「奈儿,别惹他。」   「错,是他先惹我,你该最了解那一千万对我有多重要,若不是他,罗伯已经在我手上了。」她定定地望着丁宇,眼中充满坚决,以及从不示人的痛苦。   丁宇沉默着,他当然明白奈儿的痛苦,一切都为了她身染怪病的母亲,这也是奈儿投入猎人组织的原因。   为了让丁宇他们放心,奈儿又继续说道:「别担心,我知道分寸,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而且他正沉迷于我的美色,所以我很安全的。」   「什么事呀?为什么那一千万很重要?嗯?」一旁的心柔莫名其妙地来回看着两人,她加入猎人组织的资历不久,尚有许多事不知道。   丁宇没理会妻子的发问,迳自对奈儿道:「好吧,随时保持连络,我们会一直等到婚礼结束为止。」接着牵起妻子的手。「走吧。」   「欸?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耶!」   「问我就行了,别在这里碍事。」高大的他拎着好奇宝宝的领子,往门口拖着走去。   心柔本来还想向老公抗议他大欺小,门才打开,两人都愣了下,刚好与进门的男子打了个照面。   此人生得一表人才,气质温文儒雅,一身白色西装将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为出色,全身散发着贵族般的绅士风范,唯独那不苟言笑的神情,透露出令人不敢小觑的威严,而那黑不见底的深眸,仿佛具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只一眼照会,丁宇立刻换了表情。   「哟,这不是妹夫吗?幸会幸会。」他伸出手,拉着对方的手直握,将女人的举手投足学得唯妙唯肖,连声音也是。   「我是新娘子的姊夫,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心柔也装回胖男人的模样,握着靳易的另一只手热情地上下摆动。   靳易仅是来回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吩咐身后的昭文。   「帮我好好招待他们。」   「是。」金昭文来到他们面前,同样不苟言笑,壮硕的身躯一点都不「文」,反而有武夫的味道,恭敬而有礼地邀请他们。「请往这里走。」   「妹妹,那我们先去前面等你哟,呵呵呵——」夫妻俩招招手,恍若乡下人逛大街一般,随着男子而去。   靳易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房里那美若天仙的女人身上。   英挺的身子在她面前站定,淡问:「准备好了吗?」很公事化的语气。   第一句应该先赞美新娘才对吧?萧奈儿生起一股无名火,心头闷闷的,很不悦。   一般新郎看到新娘穿白纱的容姿,就算没有惊为天人,至少也会做出惊艳的表情吧,这人却一如平常地严肃淡漠,连给个例外的表情都没有,枉费她特意花心思打扮,这次可是她有史以来最美的新娘装扮,忍不住气恼。   有时候她真怀疑他为何坚持要娶她,那一次的吻仿佛是虚幻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早准备好了,走吧。」她站起身,有些儿赌气地往门口走,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气的,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会为自己疯狂着迷吗?得了吧,等到海枯石烂要比等他赐予微笑或赞美都来得容易。   就在经过他身边时,有力的手蓦地拉住她,逼得她不得不回头迎视那炯炯有神的眼,感到意外的同时,一股灼热的感觉掠过心头。   他想说什么呢?她的内心没来由地怦动不已。   「你忘了拿捧花。」靳易指着桌上的玫瑰,淡淡地提醒她。   微笑!微笑!干万要保持微笑!   萧奈儿硬逼自己的嘴角弯起美丽且骄傲的弧度,即使她快气炸了,也绝不让他知道,跟木头人生气是最笨的事,她才不浪费时间!   「谢谢。」对他娇美一笑,但才一转身,花姿娇容就换成了咬牙切齿,拿起桌上的玫瑰后,转回身来,又恢复了明媚动人一朵花,勾着这只死鱼的手臂步往红毯。   臭木头!今晚要你好看!   结婚进行曲悠扬响起,新娘子艳惊全场,让她意外的是宾客云集,而且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来头不小。   皓烈在哪?   挽着新郎的手臂,随着音乐缓缓行进,隔着头纱,她不时观察四周,猜测韩皓烈会在哪?   灵活的眼珠子不管如何转,就是看不到他半个人影,正在纳闷之际,音乐停了,到了红毯的尽头,萧奈儿也愣住了。   终于找到第三位伙伴——猎人「虎」!但此刻,她却有想笑的冲动。   真有他的!   带笑的美眸直直盯着台上正经八百的神父,猎人伙伴里最土匪的家伙,竟也有如此正经庄严的时刻?!   婚礼结束后的当晚,萧奈儿再度成功脱逃,王春娇也就此从世界上消失。 第六章   虽然一波三折,萧奈儿辛苦重新布局后,总算是把罗伯弄到手,而这次为了不出任何差错,事情解决后,她立刻直奔机场。   不管是王春娇还是安莉儿,都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现在她的身分是田中丽子。   为了掩入耳目,她换了一张脸,把鼻子弄场一点,眼睛弄小一点,梳了个保守的发髻,还戴了一副眼镜,直接往柜台走去,打算买了机票上飞机就走。   她的行李不多,一台手提电脑和一个小型的拖曳行李箱,坐上飞往日本的班机,当飞机起飞时,看着窗外离陆的风景,她竟有股依依不舍的感觉。   偶尔,她会忍不住想起靳易,新婚之夜新娘子不见了,靳易的反应是什么?表情又如何?死神怕是变成绿巨人了吧!思及此,她忍不住格格笑,还捣住嘴巴怕笑得太大声。   蓦地,放在她腿上的手提电脑突然发出声响,差点没把她的魂给吓飞!   搞什么呀!萧奈儿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才发觉是呼叫器在响,她快速按下按键,声音才停住,几双好奇的眼往她这儿瞧,让她觉得好糗。   死沈毅!帮她改的什么鬼音乐!好熟悉,听起来好像是……十面埋伏?   突然感到一股窒息感,旁边的位子从飞机起飞到现在,一直是空着的,她以为没人坐,直到空气中传来异样感,她才发现有人坐在身旁,刚才笑得太得意,所以她也没空去注意坐在旁边的人是谁,但不经意瞥见那人手上的婚戒后,萧奈儿瞬间冻成了冰雕。   她认得那戒指,白金戒环上镶着方形的蓝宝石,没有经过太多修饰琢磨,古朴的璀璨蕴含着神秘的色泽,比天空更湛蓝。   目光再移回自己光洁的手指,禁不住心虚地包住两手。   不可能!他不可能追来的!萧奈儿鼓起了勇气往对方瞧去……老天!   镇定!镇定!幸好自己易了容,不会被认出,他之所以坐在旁边,一定是巧合,对!一定是……   「别以为改变了装扮,我就认不出来。」旁边的人冷冷说道,话才出口,就害她整个人僵成了哑巴。   「你……你……」你个半天,却吐不出第二个字。   靳易看着手上的报纸,幽冷的面孔上察觉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其他普通男乘客一般,专注地盯着报纸,低沉的嗓音却是对着旁边被吓坏的女人发出。   「安静,你最好装作没事,继续看你的风景。」   「装……装得……出来……才怪……」   「不能装也得装,还有你最好乖乖待在座位上,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你……你想干么……」   「不是我想干么,而是那些尾随你上机的人想干么。」   萧奈儿面色一敛,很快恢复冷静,也拿了一本杂志做掩护,假装在看杂志的同时,警觉地观察四周动静,这才发现有几个男人正不怀好意地往她这儿瞧。   是罗伯家族的手下!   她认出其中一人,心下震惊,原来自己早已被盯上,肯定是罗伯失踪后,罗伯家族的人倾全力派出人马追拿她。   就知道一千万不是那么好赚,这次猎物的势力庞大,难怪委托人要出这么高的价码。   那些人之所以尚未动手,大概是需要再确认她的身分,而且她也乔装成传统日本女人的样子,只是黄皮肤、黑眼睛毕竟在西方人眼里比较醒目,所以才会依然被盯上,早知道就扮成欧巴桑算了。   尽管如此,她现在最忌惮的是旁边这尊浑身充满熊熊怒火的煞神。上次离开时,她不但在新婚之夜迷昏他,还把他的衣服扒光光,连同衣橱里的衣服一起丢掉,让他醒来也没衣服可穿,然后用特殊墨水在他肚子画鬼脸,脸上画了一只乌龟,而那种墨汁用普通的水是洗不掉的。   她会这么做,是因为有把握靳易绝对找不到她,想不到她还是低估了他。   从那彰显于外的怒气可知,她的确惹怒了他,被同一个女人骗了两次,又受到侮辱,他打算如何处置她呢?   萧奈儿偷偷瞄了身旁那张阎王脸,吞了吞口水。   「那个……」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乖乖坐着,哪儿都不去,也不上厕所,一直忍到下了飞机为止。」他很慢、很慢地说着,警告的语气轻得不能再轻,明明有冷气,却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温度在逐渐上升。   萧奈儿偷偷吐着舌头,总算有点人性了不是?终于在他身上嗅出了怒意,还以为这人一年到头跟北极冰山一样化不开呢!   就不知这怒意的威力,跟火山爆发相比哪个厉害?   「你来找我报仇?」她小心地问。   脸上依旧没表情,唯独那深不见底的黑瞳缓缓看向她。「你说呢?」   这话问得她心惊肉跳,在那慑人的注视下,心虚的脸蛋又躲回杂志后头。她开始后悔,早知道会被他找到,那时候下手就不要太重了,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逃吗?这次恐怕没这么简单,两次逃走都被靳易找到,便可看出他的厉害之处,何况打又打不过他,唯一的武器,似乎只剩下美色了。   一位男子悄悄来到靳易身旁,是第四位徒弟,韩国人金昭文,低声在靳易耳边说了些话,萧奈儿也好奇地侧耳倾听。   「我们抓到其中一位可疑份子,大师兄以针穴逼供,让那人供出了其他同伙,叫我来请示老师,要在飞机上直接动手,还是等下了飞机?」   「在到达日本前,全部解决。」   「是。」金昭文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瞧了萧奈儿一眼,在接收到老师的眼神警告后,忙低下头速速离去。   刚才的话萧奈儿全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当然也把金昭文看她的眼神一并收入眼底,很快综合出结果。   靳易命令四位徒弟去解决罗伯家族派来的人,以免那些人伤害了她:而金昭文看她时的目光,好似在好奇她与靳易之间的发展程度。综观以上这些推论,聪明的她一下就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大致状况。   靳易迷恋她,很好!两次逃跑、一次报复性的恶作剧,没有浇熄他对自己的爱意,还千里迢迢地追来,也许他还在气头上,但事实是不容改变的。   思及此,萧奈儿禁不住心窝暖暖的,还有些得意洋洋,不安的感觉消失了,因为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即使对她生气,也不会。   管他是死神还是活神,说来说去,他终究是个男人。   小小的成就感占据微甜的心,以目前情势而论,她无处可逃,论身手嘛,又打不过他,但没关系!弧度优美的唇角抿出一抹绝艳的奸笑,至少她肯定了一件事。   只要靳易仍为她着迷,她就是安全的。   既然她被罗伯的人盯上了,暂时倚赖靳易保护自己也无妨,她反而乐得轻松哩!逃不了嘛……就好好睡个大头觉喽,烦人的事就交给他吧,哼,谁教他自找的。   她安心地打了个呵欠,乔了个舒服的姿势,头一偏,很自动地将他的手臂当成枕头,也不管会不会妨碍他看报纸。   靳易有些意外地瞪着她,浓眉皱得教人害怕,脸色很阴沉,却没阻止她的得寸进尺,尽管面色慑人,却容她放肆。   「不好意思喔,借当枕头睡一下。」她娇滴滴地说。   他沉默着,一只手被她借去了,只剩一只手可以拿报纸,也罢,单手拿报不是问题,他还是可以看。   萧奈儿发现这结实有弹性的肌肉睡起来还真舒服的哩,干脆把两人中间的扶手给收起来,像只猫儿偎进他怀里,正大光明地将他当成肉垫睡,其实存心妨碍他看报纸到底。   「……」靳易依然沉默,落在报纸上的视线被一颗头挡住大部分的新闻,阵阵发香扑鼻。全天下也只有这女人敢恃宠造次,全天下也只有他除了怒瞪外,还是像个傻瓜任她欺负。   没关系,现在由她欺负吧,逮着机会,就换他欺负她了。   「哈啾——」   有人打了喷嚏后,还故意在他胸膛磨赠,把他的西装当卫生纸擦。   看来得欺负她整夜才行。   下了飞机,靳易一路上带着她换了好几次计程车,全是为了预防有人追击,而四位徒弟则负责断后,调查是否仍有不明人士跟踪。   计程车驶入拥挤的市区后,他们下了车,靳易又带她绕了几条路。   他牵着她一路往前走,步伐很大,连停下来的时间都没有,穿着高跟鞋的她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速度。   萧奈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拉她就像在牵宠物一样,要她往东就往东,要她朝西就朝西,一路像逃难似的,虽然真的是在逃难,但起码也要为她三寸高的高跟鞋着想行不行!而且肚子又饿,忍不住冒出无名火。   「喂~~肚子饿死了,人家要吃寿司啦~~」   「在飞机上不是吃过了?」   「飞机上的东西又不好吃,我根本没吃多少好不好。」   「到饭店后再吃。」他坚持,握住她手的劲道霸气而有力,摆明了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别走那么快好不好?」   「不行。」口气淡漠。   「那逛逛总可以吧~~哎呀,那珍珠好漂亮,去看一下……」   「不行。」口气很淡漠。   「那衣服好美,我想买……」   「不行。」口气依然淡漠。   「休息一下,让我喘口气……」   「不行。」口气还是淡漠。   「我内急,想上厕所……」   「不行。」   「厚——你有没有人性啊!除了不行你还有没有其他回答?」   「有。」   「什么?」她眼睛一亮。   「不可以。」   她深深吸了口气,鼓着双颊怒瞪他。「我脚很痛耶!一直这样走,害人家脚都磨破皮了啦!」   他突然顿住,害她煞车不及撞上他的背,痛得直捣鼻子。   「哪里磨破了?」他浓眉紧蹙。   萧奈儿一愣。嘿,原来要编这个谎才有效啊?她懂了。   「当然是脚跟啊,都红了,疼死人家了。」声音变成好ㄋㄞ的那种,酥麻入骨。   「走不动了?」   「对。」她还特意做出西子捧心的痛苦状,我见犹怜,楚楚动人,可惜眼中那抹顽皮被靳易明察秋毫地识破。   「很好,这样你更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继续痛吧!」   她瞪大眼,他……他叫她继续痛?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气不过,她愤愤地朝他挥出一拳,不料轻易被躲过,他不但没放开她,还把她送上的另一只手一起抓得老紧。   可恶,两手被缚住了!没关系,她还有脚!狠狠往他踢去,靳易惊险地闪过。要是被她又尖又细的鞋跟给踢中,后果不堪设想。   妻子的身手不赖,也很难缠,恐怕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搞定她,为免横生枝节,他决定使用非常手段。   「真是麻烦。」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她脖子附近几个穴位扎了三针。   萧奈儿立即觉得四肢麻痹,心下叫糟,又中奖了!这个死刺猬,身上哪里藏了那么多针!   为免妻子又像上次乱动而伤了自己,他索性把她扛在肩上,此时正好四位学生都赶来了,见到眼前的情况不由得一愣,他们敬如神只的老师,衣服乱了,头发也翘了,脸上还有指甲的抓痕,看起来就像刚打过一场仗,而肩膀上扛的就是他的战利品。   秦怀仁年纪较长,个性也比较稳重,还能忍住笑。石桥有日本人绝对上尊下卑的服从性格,所以不敢笑。诺尔和昭文两位年轻师弟毕竟比较率直,忍笑的功夫也不好,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令人又敬又畏的老师,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靳易冷眼扫了四张表情不一的面孔,最后问向怀仁:「情况如何?」   「我们又发现有一票可疑的人在跟踪,这些人跟飞机上那些男人并不是同伙,对方很聪明,发现我们之后便闪人,我们不敢追,怕是声东击西的计谋,所以赶快回来,照老师的吩咐租了一辆车,也在市郊租好房子,但不知老师要停留几天?」   靳易突然闷哼一声,脸色极其难看,深深地蹙起眉头,把大伙儿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老师面色阴沉。   「老师?」四人既小心又疑惑地盯着老师浓眉紧皱的神情。   一会儿,靳易才缓缓挤出一句话:「先到住的地方再说,上车。」   扛着妻子走向车子,直到他转身时,秦怀仁等师兄弟才赫然明白发生什么事,盯着师母一张嘴正咬着老师的肉不放,四人冷汗涔涔地彼此对看一眼,从对方眼中瞧见了同样的心声——   一定很痛!   。。。。。。。。。。。。。。。。。。。。。。   他们住的是暂时租用的透天别墅,位于东京市郊,楼高四层,除了一楼客厅、厨房外,房间分散在二楼以上,靳易和她住在最顶楼,四位徒弟则分别住在二、三楼。   吃的都由四位徒弟张罗,直接送到房间里,也就是说,靳易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萧奈儿已经卸下了脸上的假皮,洗了个澡,全身清爽,恢复了性感中带点慵懒的美丽风情。   「死神」的名号真不是盖的,插几针就教她动弹不得,不过她也没吃亏,靳易脸上的抓痕和背上的齿印都是她的丰功伟业。   送来的晚餐是典型的日本怀石料理,还有日式火锅,害她肚子里的馋虫叫个不停,不等人家请,便很自动地坐到餐桌前,迳自大快朵颐起来。反正刚才粗鲁尽现,此刻也懒得顾形象了,吃没吃相,坐没坐相,连筷子都免了,直接用手抓,不用说,全是故意的,她火大的时候就是这样。   靳易也坐下来一块吃,双眸直直盯着她不雅的吃相,没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   被人一直盯着挺别扭的,而且那对眼睛眨都不眨跟僵尸似的,让被盯的人直发毛。   「看什么!」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大骂,并迎视着他,存心较劲。   「你真是日本人?」   横他一眼,心下窃笑,一脸神秘。「是又怎样?」   「为什么飞机上那些人要跟踪你?你又为什么要装扮成别人,在逃什么?」   「这个嘛……」她舔着手指上沾的寿司饭粒,一副吊人家胃口的模样。「就跟你一样啊,看上我的美色,对我死缠活缠,老是不死心,所以我只好隐姓埋名亡命天涯喽!」   瞄了他一眼,发现又是那令人猜不透的淡漠神情,一般男人听到起码会皱眉或生气,就他老是跟人家相反,看了好不甘心,她心底呋了一声,发誓非再接再厉逼出他的情绪不可。   不过有一点她实在好奇,为何他可以认出她?   「你怎么认得出是我?」身为猎人还露出马脚,是很严重的错误,还超没面子的,搞不好会丢掉性命,所以她要知道原因,下次好做修正。   「人造假皮,做得很像,但纹路还不够完美。」靳易道。   不完美?萧奈儿见鬼地睨了他一眼,是不是当医生的眼睛都很利啊?很恐怖耶——搞不好她脸上有几条细纹他都知道。   「而且——」靳易继续说道:「你是我妻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扑通!   萧奈儿呆了下,如果她没弄错,刚才心脏好像狠狠跳了一下。这人是在说甜言蜜语给她听吗?如果是,那真是最烂的甜言蜜语,却也是……最令人心动的老实话,虽然没有华丽的言辞,表情也很平板严肃,态度还是淡漠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笑容跟讨好,但她却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她已经很多年不相信男人了……   啊!不行不行!她不可以心软,也不可以妥协,她早已心许另一个人,要嫁的话也只能嫁那个人,绝不是靳易。   他是「死神」,「死神」很残酷的,她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这人时,他是多么无情,焦燕妮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嫁给你的是王春娇,而我不是王春娇,所以不算数。」   「只要行过婚礼,就算数。」   她抿嘴不语,咬牙切齿地直接把气出在食物上。   「你的吃相……」   「怎样!」嘴里啃着骨头,蛮气横生,有意见吗!   「很可爱。」   啊?   她呆了呆,表情又赶紧回复凶凶的狠样,藉以掩饰错愕的羞乱。   「你眼睛有毛病吗?我哪里可爱!别以为甜言蜜语就可以搞定我,找到机会我还是会逃!」   靳易脸色一沉,萧奈儿目光一亮,很好很好!原来他对「逃」这个字很反感,她偏爱捋虎须,拔虎牙。   「不怕告诉你,本大小姐嫁过的男人可多了,不只你一个,黑人白人黄人红番土着都有,老公情夫恩客遍布全世界,要当我丈夫你还得挂号先!我来日本呢,就是要会我的日本老公,改明儿个就去澳洲会我的澳洲情夫,我算算,大概要排到三年后才会轮到你。」   能把那不动如山的表情激出一点火山爆发的前兆真好,反正她已经不怕「死神」了,把迷恋自己的男人搞得神魂颠倒或是七窍生烟,全视她心情好坏而定,现在她很不爽,所以也要逼得他更不爽。   瞧他越见阴沉的脸色,萧奈儿也全身呈现备战状态,一瞄到他左手有动作,立即将手上食物一丢,整个人往后大跳,双拳护胸,脚踏三七步,准备拚个你死我活。   忽然想到嘴里还咬着骨头,呸一声,把骨头吐掉,再摆好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她熊熊的气势已经很嚣张了,却抵不过他压来的狂猛威胁性,光是那一瞪,就直逼得她头皮发麻。   看来真的把他惹火了,「死神」真正发怒的样子一定很腥风血雨,很惨厉狰狞,很残酷慑人,很——哇!来势汹汹!   萧奈儿使出泼辣本色,再度施展先前的狠劲,却惊讶的发现他闪躲的速度太快,她连头发都碰不到。   不可能的!他之前都没这么快呀!   她恍然大悟,每次对招可以维持缠斗二十几招以上,甚至在他脸上留下抓痕,是因为人家让她,现在他恼火了,不让了,竟在三招之内近逼眼前,还将她逼入死角,毫无退路。   面对那凌厉十足的腾腾杀气,她倒抽一口凉气,却又死不肯认输。   「别过来,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发誓——」   灼热愤怒的气息危险地吹着她的脸。「你听着!婚姻不是儿戏,我们俩在众人面前宣誓厮守一生,也互套戒指以示属于彼此,既然嫁了我,你就该守本分,不可行为不检、招蜂引蝶,甚至悔约!」   咦?   在她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忽尔眼前风景一转,她整个人被他拎到腿上,脸朝下,屁股朝上。   「呀——」屁股上的疼痛令她高声尖叫,瞪大眼不敢置信,戏码不该这么演的呀!应该是猎人豹和死神的世纪生死大战,而不是像大人打小孩屁股一般,她又气又羞地挣扎。「天杀的!你敢——」   「身为人妻,不守妇道,该打!」   啪!   「动不动就逃家!该打!」   啪!   「习惯性说谎,不讲信用,该打!」   啪!   萧奈儿尖叫着。「王八蛋!你敢——」   「骂脏话,该打!」   啪!   「我操你祖宗—」   「还骂?再打!」   清脆的打屁股声连续不断,萧奈儿的尖叫声也凄惨不断。   门外,四道身影踌躇不前,四张脸面面相觑。   靳易的四位徒弟在门前呆站半天,有事情报告,但是……   没人敢敲门。 第七章   热辣辣的屁股好疼,比打针还疼!   萧奈儿趴在床上,眉头皱得像座小山,嘴巴翘得比鸡屁股还高。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靳易给她的教训,竟然是修理她的屁股?   怨怼的目光不时瞄着久久房的他,「死神」杀气已消,回复了原先的一号招牌表情,就是没有表情,看他打开一个行李箱,拿出瓶瓶罐罐,不知在忙什么。   「痛……」有机会一定要报仇雪耻,可恶呀~~屁股痛痛~~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让萧奈儿全身再度紧绷,警觉地瞪着走向自己的靳易,并同时往床边躲,脸上凶凶的表情写着——你想干么!   靳易坐在床边,对她一副猫看到狗的表情不以为意,手上拿着一瓶药,视线落在她戒备的脸上。   「过来。」他命令。   「不要。」她答得很坚决,但是一对上那微凛的目光,却心虚了。   靳易也上了床,看来是要抓她,萧奈儿的反应当然是溜了,但靳易动作比她更快,抓住她一只纤巧足踝,看她往哪逃。   「你又要打我屁股?不要!放开我!你大欺小,强欺弱,胜之不武!杀人呀!」   「住口!」靳易咬牙低吼,在望见她明明不服输,却又不小心显现怯弱后心生怜惜,故而放柔了语气。「我只是要帮你涂药。」   奈儿不太相信地问:「涂什么药?」   「这是我自制的中药,涂上后再经由推拿,舒筋活血后可减轻肌肉疼痛。」他放柔语气,声音低低哑哑的,自有一股迷人的性感。   对他难得显现的温柔,奈儿有点不太适应,但安心了不少。   「我不要涂。」她倔强地拒绝,现在才对她温柔,太慢啦!   「除了减轻肌肉疼痛,对肌肤也有美容的效果。」   她眼睛亮了下。「真的?」   「我不骗人。」   萧奈儿脸儿一红,心中嘀咕咒骂:是是是,你诚实,我骗人,说就说,干么影射,了不起喔!   她虽没说出口,但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靳易哪会看不出来,但没点明,他现在挂心的是她的疼痛,从头到尾,她皱眉的苦瓜脸全看在他眼底。   「来,裙子和内裤脱掉,我帮你涂药推拿。」   她一怔,防护罩再度启动。脱裤子?他是谁呀!口气就像大人对小孩一样那么理所当然,谁理你呀!   「不用了。」她脱口拒绝,始终不明白这张严肃平板的脸,为什么可以把这种话讲得这么自然,一点也不浪漫,还很尴尬。   「你不是很痛?涂药才会好得快一点。」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推托,不自觉地护住自己的裙子,那张不轻易妥协的面孔令她小女子怕怕,与他几次对阵下来,深深明了他说到做到的个性,更明白自己奈何不了他。   「你自己怎么推拿?还是得由我来才行,乖,脱裤子。」   「那……那多难堪……还是不要了。」   「不必客气,我们是夫妻。」   「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而是——呀!你住手啦!」   萧奈儿抵死不从,想脱她衣服的男人很多,在男人面前裸体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她老早习惯,还满不在乎,可就无法在他面前脱屁屁给他看。   「你很顽皮哩。」他皱眉。   「这跟顽皮无关好不好!哎哎哎——就算要脱也要等灯光美、气氛佳的时候呀!现在这样子叫人家怎么脱嘛!很丢脸耶!」   「别害羞,我是医生,你就当脱裤子给医生打针。」   「什么脱裤子打针,明明就不是这么回事——啊!不要——色狼!」   「我是医生。」他严肃更正,而且强调:「还是你丈夫。」   死靳易!臭靳易!   哇哇哇——她萧奈儿颜面何在,面子里子全丢光了啦!   传言「死神」既残忍又喜怒无常,惹上了他,一出手就命中要害的话还好,要是他不想让对方死得太痛快,对方就惨了。因为他出手神准,在出刀之前就会先想好要插你身体哪里、会痛苦多久、会流多少血,都在他的计算中。   传言,有人被他开膛剖肚,内脏裸露在外,惊惶地抱着肠子往医院跑,虽然后来救回一条命,但人也被吓得半死,试想,看着自己的肠子和胃往外翻,光是想像就很恐怖,可是……   「死神」和她听到的传言好像不太一样哩?   与靳易同房的这几天,萧奈儿以为他会很霸道地占有她,但他没有。通常他会看久久看到很晚,然后才上床搂着她一块睡,而她总是背对着他,感受身后那道灼热的温柔目光,以及那靠在自己发楷上的温热气息,暗暗吸取着幽香。   这时候的无声胜有声,既暧昧又奇妙,而且他如此绅士,更教她迷惑。   他仍是霸道的大男人,因为他不准她这只刁钻的猫儿再度逃离,原因还是那句不离三从四德的老话——她是他老婆。   她一直以为与他一起的这些日子,会看到「死神」残忍神秘的一面,但答案是否定的,靳易就跟一般医生没两样,白天带着她到各大医院跑,然后就把她放在贵宾室,只要不出医院的范围,任她自由行动,而旁边一定有一位徒弟守着,像现在,轮到二徒弟石桥拓郎守在她身边,靳易和其他三位徒弟则去进行一项临床实验手术。   是啊,表面上说医学交流,但实际上可未必,难道这间医院里有什么人物是「死神」要找的?   坐在医院楼下附设的咖啡厅,萧奈儿悠闲地搅拌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式庭园,她的波浪鬈发往后梳了个髻,上头别了珍珠头饰,交织着樱花图纹的和服穿在她身上,恬雅中自有一股绝色风情,散发着魅力无边的清雅高贵,展现日本女人的端庄秀雅,让人联想不到另一个性感的萧奈儿。   每位经过的男人见了她,莫不惊艳失魂,好几名男子欲上前搭讪,都被石桥拓郎给挡下来。奉老师之命保护师母是他的责任,甚至有几名较高头大马的大汉,对他这个程咬金极度不满,差点打了起来,不过一出手,对方立刻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只好摸摸鼻子走人。   萧奈儿忍不住掩口娇笑,石桥光是应付来搭讪的人就忙不过来了,其实是她故意的,那些人之所以来搭讪,都是因为她偷送秋波,目的就是要看石桥如何应付。没事做,只好找这个倒楣鬼消遗了。   「你的身手挺不赖的嘛。」萧奈儿在一旁凉凉地笑道,用流利的日语跟他对话。   「多谢师母夸赞。」   瞧那一板一眼的态度、一丝不苟的神情,好似多看她一眼都嫌逾越了,可真是靳易的好学生哪,既然他叫她一声师母,那么她就好好利用师母的权力。   「石桥,你跟着老师几年了?」   「三年,师母。」石桥恭敬地回答。   萧奈儿状似不经心地问:「他来日本做什么?」   「参与日本医界的临床实验及座谈讨论,老师研发了最新的中西全疗法,就是将一些中医技术融合在西医里头。」   哼,她就知道是这种千篇一律的答案,其实他现在是和某个堂口或日本黑道在密谋什么吧!   「你三位师兄弟呢?」   「当老师的助手,依照老师的指示,在自愿做实验的临床患者身上实施新的针灸疗法,再配合西医,经由电脑测出心脉指数及血压,探讨跟传统疗法的疗效有何差别。」石桥很仔细地解说,但萧奈儿只当他是在编故事。   呋!嘴巴真紧!   萧奈儿忽尔灵机一动,眼珠子鬼灵精怪暧昧地朝石桥狂送秋波。日本男人都很色,说不定她可以收买石桥,好探靳易的底,并帮她脱身。   「来,石桥,坐下。」她拍拍旁边的「贵宾席」。   「谢谢师母,我站着就行了。」   「我是师母,叫你来坐就来坐。」   「不行。」   「那你走开,我要清静一下。」   「不行。」   厚——他们这些臭男人很爱说不行耶!   她插起腰。「不怕我编个罪名向你老师告状?」   石桥坚决答道:「老师告诫过我们,不管师母威胁还是色诱,当笑话听就好。」   她瞪大眼,深深吸了口气,直到胸腔的气满了,两个腮帮子鼓足了,斟酌着要发飘还是……算了!靳易早明白她的伎俩,先她一步告诫四个徒弟;就算她装哭,也会立刻被靳易识破,她的底老早被靳易给掀光了。   「好吧,既然你喜欢罚站,我就不勉强你了。」如果不甩开石桥,她就没办法办正事,她这次来日本是有目的的,「鹰」告诉她,根据可靠消息,「天使」有可能在日本出没,所以她当下决定来日本,同时,她生病的母亲也在日本,令她十分挂心。   这几天她肯乖乖地跟着靳易到各大医院或医学研究单位跑,主要也是因为可以趁此机会调查「天使」的去向,没人见过「天使」,除了知道他是男的之外,一无所知,但她却倾慕着心目中描绘的「天使」。   「天使」的医术高超,救了很多无药可医的绝症病人,所以人家才给他「天使」的封号。但据说「天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不是什么人都肯医治的,第一要他看得顺眼,第二要跟他有交情才行,第三是要感动他。   自从她听闻「天使」的事迹,便发誓要找着他,治好母亲的病。这也是她从事猎人工作的原因,一方面可以赚钱支付母亲庞大的医药费:二方面也藉此打听「天使」的下落。   但她与「天使」素昧平生,他肯医治母亲的病吗?「天使」的三个条件,她唯一勉强符合的,或许是第一项吧!她知道自己很美,「天使」是男人,应该会看上她,而她也愿意嫁给他,早已准备好随时献身了,就等他出现。   忽尔眼角余光锐利一扫,萧奈儿感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石桥。」   「是,师母。」   「你一次可以对付几人?」   「呃?……最高纪录是十人。」   「很好,右边走来的那七位假护士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左边五位假医生。」   石桥眼角一瞥,立即恍然大悟,同时全身戒备,疑惑地问:「他们是谁?」   「可能是我第三任前夫派来的。」   「啊?」石桥一顿。   萧奈儿已先下手为强,咖啡杯毫无预警地朝一人丢出去,身手快狠准,还能继续凉凉地跟石桥聊天。   「也可能是第十任丈夫的手下。」   「呃?」   石桥一脸惊愕,但不忘冷静就地取材,以扫把代替武士刀,迎击敌人的小刀。   「总之我也搞不清楚,眼睛放亮点,一个都别放过!」   「是,师母。」   石桥奋力应战,一边迎敌,一边担心师母的安危,要是让师母伤了一根头发,老师可饶不了他。一把这边七人搞定,他忙不迭地回头想帮师母的忙,不料一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看傻了。   那个刚刚还典雅秀气、宛如画里走出的古典美人,瞬间变成了绝艳狠辣的母老虎,一发威可真不是盖的,一出拳就击中对方的鼻子,一踢腿就踹中对方的命根子,每个被她修理过的人下场都很凄惨,即使已经趴地求饶了,她还不放过,把人家的背当弹簧床跳,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可爱,用「可怕」来形容还比较贴切……   萧奈儿拍拍手上的灰尘,拉拉弄绉的和服,拨拨头发调整头饰,体态婀娜娉婷,好似刚才那个泼辣的女人不是她。迷人的目光转向石桥这边,扬起一抹娇柔的微笑。   「石桥。」   「是……师母。」   「下次如果你老师派你来缉拿我,记得要手下留情喔,呵呵。」   石桥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手下留情?他还想请师母到时候「胯下留根」哩,那股笑里藏刀的美艳直令他发毛。   老师看女人的眼光,真是博大精深啊……   这一赵日本行,可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些曾吃过萧奈儿的苦头、被她的美色迷得团团转,最后却被五花大绑落入仇人手里的人,运气好一点的,顶多被打断一只手、瘸了一条腿;运气不好的,到现在还下不了床,甚至生死未卜。   捡回一条命的,发誓非向她寻仇不可;生死未卜的,就由其背后的帮派或家族来向她要人,并且索命。   「包晓娜,还我一只手来!」   第一回找上门来的,是新加坡黑盟组,靳易等人正纳闷他指的是谁时,对方人马团团包围、怒指的对象正是他的妻子。然后他出面跟对方的头头谈判,不能帮他长出一只新手,但可以用最新的医学技术,帮他装一只跟真手一样栩栩如生的义肢,还很好用。   「玛莉安德森!还我正常腿来!」   第二回,出现的是个金发绿眼的男人,靳易等人错愕之际,对方用英文大骂的对象,仍是自己的妻子。   靳易再次出面谈判,在对方瘸的那只腿里加入人造骨及人造胶质,不但外表看不出来动过手术,还跟正常人走路一样不再一跛一跛的。   「罗拉赫本!你还我——」   第N回,西班牙人,不用问也知道他寻仇的对象是自己的妻子,靳易答应帮他恢复男性雄风,而且保证比原来的「大」。   「露西亚奥良!我非把你——」   不知第几回,保加利亚人,靳易答应帮助他头上有毛,比原来的还浓密。   「稀妈布袋#$%——干巴罗哈——」   靳易皱眉,回头瞪着那个意图逃跑而被四位徒弟手快脚快抓回的妻子。   「他说的是哪国话?」   「非洲土话。」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我忘了。」   「……」他沉默地盯着她,冷凝的眸底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识相的话就老实招来。   「…………」她也沉默地盯着他,有什么了不起,她的删节号比他还多一倍。   「你们在门口守着,别让那些人冲进房里。」说着,靳易伸手轻易把妻子拎往卧房走去,那面无表情的表情,越看越诡异,越看越教人发毛。   「你想干么!我警告你!要是你敢伤害我,我发誓会——」门关上,四位徒弟很自动地挡在门外,冷酷如门神,禁止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不久,门内传来萧奈儿的尖叫声。   「哇——你敢打我屁股!死靳易!我跟你誓不两——呀——不要!我发誓非啃你的骨、抽你的筋——好痛啊——」   不能笑!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四位徒弟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但终究忍不住ㄎㄎ窃笑。   冷不防的,门开了。   「怀仁。」   「是,老师。」秦怀仁忙恢复正经,其他人也吓得脸皮差点抽筋。   「告诉他们,被偷走的神像,我们会赔一大笔钱给他们。」   「是,老师,可是……」   「有什么问题?」   「我们不懂非洲土话……」   「那就比手划脚。」语毕,门再度关上。   四位徒弟面面相觑,动手术、干架没问题,中英日韩德法西七国语言也没问题,但跟这些非洲黑人比手划脚就……   「怎么比?」秦怀仁问。   「我哪知道?」石桥回答。   「先比钱吧,钱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诺尔建议。   「那要比美金、欧元、日币还是人民币?」金昭文问。   「这……都比好了。」于是四人很努力地用动作沟通。   黑人们一愣一愣地。「呼啦啦?欧米搭?妈里布罗&@#$%——」   看懂没?看没懂?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欸!伤脑筋耶! 第八章   「说。」   不徐不缓的语调,依然保持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淡漠的特色,没有疾言厉色的恐吓或是雷声大吼的威胁,但就是教人忐忑不安。   「说什么啊?」   装傻好像不是明智之举,但老实招更非上上之策,萧奈儿缩在床角,双手环抱曲膝,两颗眼珠子作贼心虚的往上吊,对那冷凝威严又不苟言笑的脸孔扮无辜。   「你的真名。」今晚,这已不知是靳易重复第几次的问题,而且语调一次比一次低沉,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淡漠。   银牙一咬,委屈的字句从那嘟起的嘴儿温吞地吐出。「就说了嘛,田中丽子啊,要不要看我的证件和护照?」   「说谎。」   「我哪有?」   「你说你叫王春娇,但在美国护照上的中文名字却是安莉儿,由此可见,两个都不是你的真实姓名。」   「人家不也解释了,因为怕人寻仇,所以才造了好几个假身分嘛!你也看到了,那些觊觎我美色的男人有多难缠,逼得我不得不用假名,扮成其他人的样子好方便脱逃,而且若不是这样,你……」话语突然带着淡淡的羞涩。「又哪有机会娶到人家呢?」最后一句话,教那芙蓉颊面染上两朵淡淡的红云,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靳易不置一诃,但眼神变得深沉。   向来倔傲的小野猫难得低了头,语气中盈满对他的钦佩与感谢。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不但不介意我的过去,还誓死保护我,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肯为我牺牲至此,我今天终于明白,你对我真的很好,跟那些只贪图我美色的男人相较,只有你把我当成真正的妻子疼爱。」她抬起脸,在对上他深邃如海的黑眸后,又尴尬地别开眼,光是这个小举动,便展现了她的柔美、她的心动,以及她不轻许人的感情。   轻叹的唇瓣,继续幽幽开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情海里浮浮沉沉这些年来,原本我已经不相信男人了,是你……让我死去的心再度燃起了热情……」   波光粼粼的美眸染上一层楚楚怜人的水雾,泪珠要掉不掉的悬在眼角,道尽过往不堪回首的忧伤,她头一回展现了自己的脆弱……   一只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抬起那张已教瑰丽霞红占满的脸蛋,而她不知该往哪儿搁去的目光,只好可怜兮兮地迎视他深邃无底的黑瞳。   此刻的她,像是不着寸缕地展现在他眼前,羞怯而乞怜。   靳易依然无语,将她这一面深深看入眼底,脸庞缓缓移近,缩短了两唇的距离,灼热的鼻息轻拂着她的脸,目的很明显。   她不由自主地敛下睫羽,没有反抗,微张着红唇,柔顺地等待他的采撷。   「演够了没?」他缓缓开口。   嗄?   萧奈儿瞪大眼,盯着停在她面前三公分处的脸,不为所动、冷酷漠然、不苟言笑、完全把她刚才说的当屁话。   「演技很好,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可惜你有个习惯,每次说谎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先习惯性地动一下。」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脱口叫出。「哪有?」   「有。」   「才没有!」   「有。」   「人家是真的真的真的——」   「又在动了。」   还没说完的话蓦地止住,两道黛眉很努力地不动如山,只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人家是真的真的——」   「又动了。」   再来连眼睛也不动了,吸吸鼻子继续装可怜。   「人家是真的——」   「还动。」   干脆整张脸都不动了,只剩一张嘴ㄋㄞㄋㄞ叫。   「人家是——」   「你中风了吗?」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熊熊怒火烧得她暴跳起来,终于忍不住抓狂加起乩。   「姓靳的!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就算僵尸也比你有人性一点好不好!」   靳易依然不改他一贯的冷沉。「言词闪躲、避重就轻、转移注意力,这些方法对别的男人也许有用,对我你可以省省。」   「臭化石!愣木头!死木乃伊!你干脆去当标本算了!」所有把戏被拆穿令她恼羞成怒,噼哩啪啦开始大骂。   萧奈儿真的气到了,从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只要是可以用来骂他的动物或昆虫,都一口气往他那儿叭啦叭啦地骂,大概足足骂了有十分钟之久,骂到她口干舌燥,中场休息,一双眼仍死瞪着他,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那块石头八百年来依然不动如山,问题不变。   「名字。」   她倒吸一口好长好长的气,直到肚子塞满了火气。跟这人作戏简直是自取其辱,什么性感美艳古典温婉的形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她现在是个任性无赖又气冲冲的大女人。   「不说不说我就不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真不说?」他脸色沉了下来。   「对!」   「不后悔?」   「绝不!一开始就骗你,没道理现在才说实话!不然我那两顿屁股不就白挨了?不管你再问几次,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她快气死了,所以也要气死他,反正他的招数三部曲就是质问、不行就干瞪眼、再不行就打她屁股嘛!然后事后又很懊悔地为她涂药推拿,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说起他的推拿功夫真不是盖的,比SPA按摩师的手艺还要舒服,而且深具美容疗效,不但皮肤变得更好,睡眠品质也提高。   以前晚上她很容易失眠,因为工作的关系,精神不容易放松,所以很晚才睡,一睡就很沉,而且需要比别人更多的睡眠时数。   自从给他推拿后,她发现每天都很好睡哩,还很快就入睡了,隔天一醒来精神好得很,不像以往那么爱赖床了。   好处如此多,她何必怕他,哈!根本没怕的必要。   「你实在很固执。」他摇头。   「怎样!要杀要剐放马过来,扎针我当马杀鸡,打屁股我也不怕,反正我也不吃亏,我会咬得你全身黑青!用指甲抓得你满江红!」输人不输阵,打不过他,至少不能输了气势,最好威胁得他心里发毛。   在他逼近前,萧奈儿已抄起旁边的枱灯等着随时砸下去,就见靳易脱下上衣,卸下长裤,只剩单薄的内衣,坐在床沿,调闹钟,然后拉开被子,躺平,闭上眼,再无动作。   萧奈儿瞪着他,迎敌的架势不变,不晓得他在玩什么把戏。   一分钟过去了,她还举着枱灯。   三分钟过去了,她仍举着枱灯。   五分钟过去了,她继续举着枱灯。   十分钟过去了,她……   「呼——弓——呼——弓——」平稳的鼾声,来自床上那个已然梦周公去的男人。   呆愕,是她此刻脸上唯一的表情。   睡……睡着了?   萧奈儿缓缓放下枱灯,三分诧异七分疑惑地审视那张睡得毫无戒备的俊颜。   就这样?   悄悄蹲在旁边,审视他的睡颜好半晌,直到终于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萧奈儿才稍微宽心。   是松了口气没错,但……又觉得就这样结束很没意思,好像上厕所上了一半被人家喊暂停,有点便秘……不对不对!是郁卒!   「喂。」推了他一下,然后观察,得到的是没有反应,有种被漠视的不爽,不死心又推了一下。   「喂喂!」   回应给她的,是睁开一只眼,而且是半睁、慵懒,却又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严,靳易没说话,她也没耐心等,所以率先开口。   「我警告你喔,不准趁我睡觉的时候偷袭,也不准拿针来扎我,否则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嗯。」他懒懒地应一声。   「还有喔!不可以想些奇怪的鬼主意来整我,不可以有小人行径,不可以做些阿里不答的事!」   整人?这好像是她才会做的事吧!不是故意在他咖啡里加盐巴,就是把他的刮胡液换成三秒胶,正面打不过他就来暗的,害他喝汤前还得先用银针测测看有没有下毒,要一一叙述她所做过阿里不答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听清楚没!」   「嗯哼。」淡淡回应后,双目再度闭上,仿佛不当一回事。   萧奈儿瞪了他好半晌,看来人家好像不想理她了,摸摸鼻子,深觉自讨没趣,没人可以吵架,又找不到理由发飙,只能气鼓鼓地呆坐一旁,将被子拉高,故意跟他抢被子,枕边人依旧睡自己的,不再搭理她。   想冷战?故意不理她,好啊,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投降而转过身抱她入睡。   原本气红的脸蛋,蒙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不出一个小时,他一定会忍不住想亲她的,最后结局一定还是拿她没辙,只好继续任由她爬到头上。   男人呀,不色就不是男人了!   。。。。。。。。。。。。。。。。。。。。。。   七天了!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七天了!   萧奈儿烦躁地来回踱步。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不干脆大发雷霆算了?为什么没有像先前那样被惹怒了之后追着她跑?相处的这段日子,哪一次他不是被气得脸红抽筋,但给她最严重的教训顶多就是打屁股,然后事后便会懊悔地为她涂药推拿。   她明白他外表虽冷漠,却不会伤害她,帮她推拿涂药时,抚在肌肤上的手像在呵疼宝贝一般那么温柔珍惜。而这时候,无声胜有声的暧昧情愫弥漫在两人之间,比嘴巴上的甜言蜜语或是千金买来的珠宝黄金,更令她心动。   男人一见她,不是急色鬼地想扒光她的衣服,就是用尽办法上她的床,但靳易没有,虽然夜夜同床共枕,却在她的抗拒下没有强迫她,反而让她大感意外,她没听过「死神」这么有风度、这么绅士、这么君子。   是因为传言不可信?还是因为传言有误?   他的忍耐令她渐渐倾心,只是嘴上不肯承认,其实心下很喜欢他,喜欢他抱着她的时候,因为耐着欲火而紧绷自制;喜欢他吻她时,一反平日的严肃淡漠,而是灼热、狂猛的,却因为她的拒绝而无法更进一步。这令她更喜欢故意在他面前穿得很少,假装没看到那一方烧到烤镁苗火的视线,然后偷偷跑到一边去窃笑。   可是现在,他不再跟她吵,也不逼问,连晚上都不抱她,而是保持文质「冰冰」地对待她。   可恶!太可恶了!她宁愿跟他来个三百回合大战还来得痛快,总比现在不理不睬的好!噢——她需要透口气,既然他故意忽视她,那么她出去也无须跟他报备,是吧?   三番两次把人家抓回来,现在又不理人,什么意思嘛!   大门还没出,后头就跟了两个人,是秦怀仁和金昭文。   「滚开!」   「老师有令,我们必须跟着师母。」秦怀仁道,老师带着石桥和诺尔去参与一场中医观摩研讨会,所以由他和昭文保护师母。   「他叫你们跟,你们就跟啊,每天当跟屁虫不烦吗?」   「我们必须保护师母,以防再有人对师母不利。」   萧奈儿横眉竖眼地瞪着他们两个。「你们没事好做吗?去泡妞、去喝酒、去赌啊!」   「我们的愿望是跟着老师学习医学的奥秘,对吃喝嫖赌没兴趣。」   「那也不要跟着我呀!」   「不行。」   「我要跑早跑了,不会现在才跑,就算要跑,我也会打包完后再跑,我只想出去办些私事而已,让我一个人去,好吗?」   秦怀仁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那句老话。   「不行。」   萧奈儿翻了个大白眼,怎么这些臭男人尽喜欢说不行。   「大男人请不要一天到晚把不行两个字挂在嘴上好不好!很难听耶,一下这个不行、一下那个不行,若真的『不行』,就去吃壮阳药,OK?」   「呵呵呵——」   笑出声的,是秦怀仁身后的金昭文,在接收到大师兄惊愕的目光后蓦地止住,尴尬地解释:「咳……因为师母比喻得太好笑了,所以……」   对四师弟投去警告的一眼后,秦怀仁又移回目光。个性沉稳的他向来少言,也将这些日子以来老师与师母之间的相处看在眼里。   他们都晓得师母这一个礼拜很不高兴、很烦躁,每天都是一副准备找人吵架的表情,而老师却作息一如往常,忙碌一如往常,表情一如往常,没什么不同,不像是夫妻俩吵架,所以他们不知道师母在气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明显的,师母气的对象是老师,但倒楣的却是他们四人。   「其实老师是担心有人会对师母不利,所以才要我们跟着,好保护师母。」他解释道。   「担心?他担心个鬼!你没看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很冷酷,态度冷得像冰块,表情冷得像死人,搞不好放出的屁都是冷气。」   「呵呵呵——」   在大师兄二度投来愕然的目光后,金昭文赶忙煞住,面露愧疚,并一脸无辜,因为太好笑了嘛,所以……   秦怀仁忠心耿耿,对于师母的误会,身为大弟子的他认为有为老师澄清的必要。   「老师是个内敛的人,不擅将感情表现于外,我跟了老师七年,没见过他对女人动心,对师母是头一回,他对师母是真心的。」   「是呀,他的『针』可真多,把我扎得像刺猬,我一点也看不出他哪里动心,倒是动手的次数很多,动不动就打我屁股,干脆下次我在屁股上画红心让他当靶子拿针来射算了。」   「呵呵呵——」   「昭文!」   「抱……抱歉。」师母说话实在太有趣了,真的不能怪他嘛……   秦怀仁板起面孔训斥师弟一顿。「老师是我们最尊敬的人,不只是老师,就连他的妻子也要视如长母,不可以没大没小,虽然师母的年纪比我们四人都小,但是中国人是很注重辈分伦理的,这点你要记住,不可以——」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   「我还没说完。」   「问题是……」   「不要插嘴。」   「师母跑了耶……」   「不要顾左右而言——什么!」   秦怀仁猛回头,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果然师母已不见人影。   「呵呵呵——」   「你还敢笑!」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被吓到的表情,有点滑稽……」   「快追!否则老师回来,我们两个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秦怀仁率先冲出去,金昭文随后跟着。要是追丢了人,那可不得了,让师母有个闪失,他们俩就别继续在老师身边混了,思及此,两人更加快了脚步,卷起滚滚尘烟,火速追去。 第九章   全日本最有名的医生几乎全集中在诺慈医院,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集中在诺慈医院,所以想住进这里,除非钱够多,否则平民百姓是住不起的,光是一天的疗养费用就等于一个人平均五年的花费,再加上一些先进的医疗设备,足以把一个上班族一辈子的积蓄花光。   走在诺慈医院的庭院小道上,两道身影穿过回廊,通过林荫大道,映人眼帘的是一片青翠绿地,喷泉花园点缀其中,花香鸟语,景色宜人,置身其中,教人不禁心旷神恰。   草木扶疏间,一栋红砖大楼耸立其中,里头拥有诺慈医院最贵的疗养房,有专门的医生、护士看诊,有最细心专业的看护,而萧奈儿与诺慈医院的院长正刚从这栋大楼走出。   「她目前的治疗进展如何?」萧奈儿以着流利的日语与院长交谈。   「前阵子好很多,食欲也不错。」院长陪在萧奈儿身边,细说她母亲目前的身体状况。「先前一直很稳定,但这几天又复发了。」   「什么?又复发了?有找出病因吗?」   「你也知道,我们做过很多检查,全日本最有权威的医生,不论是心脏科、脑神经科、骨科、外科、精神科等等被邀请来的大医生,都为你母亲检查过,依然找不出病因。」   「是吗……还是找不到……」萧奈儿脸上难掩失望忧心之色,这么多年来为了治愈母亲的怪病,投入猎人行业,冒险犯难赚取高额的赏金以支付庞大的医疗费,一切都是为了让母亲能住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医疗,生活在最好的环境。   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年轻时被男人骗而怀了她,但善良的母亲并不因此气馁,反而独立辛苦拉拔她长大,将所有的爱灌注在她身上。想不到在她十八岁那年,母亲忽然身染怪病,失眠、剧烈头疼、食欲不振、心悸、呼吸困难样样都来,看过许多医生都找不出病因。   长期在怪病的折腾下,母亲日渐消瘦,甚至产生幻觉,几度想要自杀,将母亲的痛苦看在眼底,萧奈儿发誓,她非想办法治好母亲的病不可。   「今天会有一位从瑞士来的医生到日本参与日本医界临床实验手术,他是脑科权威,若不是透过关系,我们还找不着他呢,本院很荣幸成功邀请到他,他答应会来为你母亲看诊。」院长说着鼓舞士气的话,希望她能放宽心。   话虽如此,萧奈儿依旧不抱希望,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心痛,她相信这世界上唯有「天使」能够救治她的母亲,不过在找到「天使」之前,她也只能祈求上天,希望院长口中的这位名医,真能创造出奇迹。   对了,她得找时间跟沈毅连络,告诉「鹰」她会在日本待一阵子,继续查探「天使」的下落,顺便问问有何新消息。   在母亲病况的话题上继续谈了一会儿后,萧奈儿忽而瞥见不远处有一群身着黑西装的男子,容貌不善,煞气十足,急急朝她的方向冲来。   该不会又是哪一任老公派人来找她算帐吧?   萧奈儿立即展现备战姿态,并在脑中快速搜寻逃脱路线,但下一秒,她便处在错愕当中,因为那些黑西装男子们根本连注意她的时间都没有便呼啸而过,目标根本不是她。   幸好,不是找她的。   还以为有人来寻仇哩!她暗叫好险,在院长呆愣的目光下,尴尬地收回拳头及三七步。   「呵呵,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好可怕喔!」她为自己的动作解释着。   「也难怪萧小姐会吓到,那些人是山口组的手下。」   「山口组?日本黑道第一大帮派?」   「是的,听本院的一名护士说,他们一个堂口老大好像因为人家上门寻仇,被对方砍断了一只脚,送来本院急救,那削掉的伤口十分完美,一分不差地从关节连接处削下去,斩断了韧带。」   她心口一紧,不好的预感随着凉意袭来,不会吧……   「那么那些人为什么跑得这么急?」   「我也不晓得。」院长也很纳闷,不过只要和山口组扯上关系,就最好别多问,也别多事,免得突生枝节。   才这么想着,远处又急急忙忙跑来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这次是冲着他们来的。   「院长!不得了了!六O七号病房的病人被人砍掉一只手了!」   「六O七?不是山口组的人吗?怎么回事?」院长闻言也吓出一身冷汗。   「我们也是刚才才知道,病人一送去急救室,就跑来通知您,伤口跟被削掉的腿一样,切平的!」   萧奈儿这下子可以肯定了,是靳易!   「别说了,快带我去!」院长下令,回头正欲对萧奈儿说声抱歉,萧奈儿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还等什么,那就快走!」她一把抓起医生的手臂,催促他带路。   「呃?你?」   不等他们拒绝,萧奈儿先堵了他们的嘴。   「我母亲也在这里住院,我有权关心这里的安全!」不由分说拉了人就跑,院长和护士只好赶快跟在后头。   诺慈医院可是享誉国际的知名医院,因为这儿山明水秀、名医云集,有着全日本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所以住在这儿的病人也是大有来头。   当初山口组的堂口老大送来这里时,诺慈医院便非常头大,收了怕惹祸上身,不收又怕山口组的人藉口报复,本想赶快医治完就快快把人送走,想不到这会儿又断了一只手。   山口组是日本最大的帮派,势力遍及全日本,会是谁胆敢在山口组的地盘上放肆?不用问,萧奈儿也心里有数。   为了方便探查更详细的内幕,萧奈儿在院长无暇顾及她时,弄了一套护士服,然后跟在院长身旁。当院长看到她这一身打扮,杲愕得说不出话来,而萧奈儿的解释是,为免山口组怀疑,也避免给他添麻烦,所以才扮成医护人员,省得到时还要被盘查。   院长欲哭无泪,她这么做已经在给他添麻烦了,要是被山口组知道他带一个外人进来,怕到时有好几把枪指着他的头。但谁教人家大小姐是医院的大客户,不但付得起高额的医药费,还每年都会捐钱给医院,加上多年的交情,人又长得漂亮,美女总是令人难以招架。   唉,罢了,现在不是顾这事的时候。   院长一边交代护士长去清除闲杂人等,免得被媒体知道又乱写,坏了诺慈医院的名声;一方面听主治医生报告患者的状况,并朝手术室疾步走去。   「下手者是一名年轻的男子,长得很俊美,打扮成医生的样子混入医院,出刀的速度很快,害我们的人全受伤了。对方似乎对人体的结构非常清楚,才一刀就让人躺下,虽然不会致命,但起码要休养好一阵子。」一位山口组的手下对赶来的大哥报告,在一旁假装收拾床铺的萧奈儿,全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   「把对方的特徵告诉弟兄,传令下去,不管死活,非抓到对方不可!」   「是!」   几名男子出了病房,萧奈儿将病床上沾了血的被单拿在手上,确定没什么可打探了之后,便抱着被子走出病房。   一定是靳易!他为什么要砍断那人的手脚?他不怕山口组的人上山下海追杀他吗?   凶狠的山口组,跟义大利黑手党一样可怕,连她都不敢惹,不过一想到他是「死神」,也就不足为奇了。   心口没来由的郁闷起来,好似有千斤重石压着,一路上见到许多面色不善的人穿梭其中,她一看就知道是山口组的人。想不到短短时间内,山口组的大批人马已包围整栋大楼,搞不好整个诺慈医院都被包围了也说不定。   但愿他已经逃出去了,否则光看这阵仗,靳易就算再神勇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因为一颗心全放在靳易身上,所以没注意到转角有人,冷不防与对方撞个正着,还把胸前抱的东西全扔到对方身上了。   「呀——对不起——」她忙道歉,抬起脸时,与一张俊美得比女人还漂亮的面孔对个正着。   「你没事吧?」那张太过漂亮的面孔,戴着没有度数的眼镜,看似好像是为了遮住显眼过头的俊美,但依然出色得令人眼睛为之一亮。   一直盯着人家看好像不太礼貌,但萧奈儿绝对有理由一直盯着他。   第一个理由,「他」是女的。虽然她女扮男装,但骗不过她这个专业人士,看第一眼还不太确定,看第二眼便瞧出了端倪。   第二个理由,她的微笑太温柔耀眼了,纯洁得恍如不沾染俗事的白纸,就像……天使!   盯着对方身上的医师白袍,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对方就是她要找的神医「天使」,但一看出对方是女人,立刻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她心下叹息,随即堆起笑容。   「我没事。」   「没事就好。」   对方好心地帮她捡起地上的被单交还给她,轻轻点个头后,便越过她身边。当没人看见时,天使般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温度的冷艳神情。   萧奈儿才跨出一步,又好奇地回头看,却赫然发现人不见了,仿佛是蒸发的空气一般,连个影子都没有,令她怔愣好半晌。   是她眼花吗?还是遇到鬼了?   听说医院常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害她背脊泛起一股寒意,打了个颤,决定不再逗留,还得赶快找到靳易的人才行。   希望靳易已经脱逃了,「死神」的名号不是盖的,没人奈何得了他,所以才叫「死神」,他一定已经逃出去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压在心口上的重石才刚放下,一转个弯,她就被眼前的人给吓得瞠目结舌。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呼,立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靳易。   显然遇到她也是靳易始料未及,从他拧眉的摺痕深度来判断,他的讶异不比她少,差别只在她的表情丰富,而他依然面冷严肃。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的才对。」他的口气不悦,照道理妻子应该在家,被两位徒弟严密地保护着,而不是出现在此。真该好好教训徒弟一顿,竟让她擅自跑出来,还穿着……护士服?   讶异的目光转成了凌厉。「你又做了什么?」   「欸?是我问你才对好不好!」插起腰,她的气势不输给他,才要摆起架子数落这可恶的家伙,但一瞥见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几名山口组的人,她立刻变了脸,抓住靳易的手臂往反方向走。   她不能让靳易被山口组的人找到,否则准是死路一条。   靳易任由她抓着,细细打量她的表情,沉思着那略显苍白的脸蛋上,从未出现过的忧心因何而来?   「糟了,这边也有,不能从这里走!」拐个弯,萧奈儿带他转入楼梯。   「有什么?」他问。   「山口组的人。」   下了两层楼梯后,发现再继续往下就会遇到正朝楼上爬的一群黑西装男子,她立即拉着靳易离开楼梯间,速速往长廊走去。   这栋病房大楼只有少数有钱人才住得起,所以除了医疗人员以外没什么人,可说清静得很,不像其他医院,人满为患得像个菜市场,便可以顺利混入人群里,躲过山口组的人。   高品质的环境,同样的,高难度的脱逃。   前无进路、后无退路之下,逼不得已,萧奈儿将他推进一间未上锁的杂物室里,地方不大,大小正好只能容下两人。   「他们人大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又不可能一直待下去。你也真是的,没事去砍他们老大的手脚做什么?逼得山口组全体出马,要砍也要离开他们的地盘再砍呀!要不然你也易容一下,戴顶假发或是装成老公公什么的,就这样穿着医师白袍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被抓到后会被整得半死不活跟你讲……」   她一个人拉拉杂杂地念了一堆,靳易听了后恍然大悟。   「那些穿黑西装的人,是山口组的人?」   萧奈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注意外头的动静,还得拨出心思回答他的话。   「你现在才知道!人好像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对我们很不利,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她不是用「你」,而是说「我们」,意思就是她打算跟他生死与共。向来吝于对他表露感情的脸上,掩不住心焦和不安,令他颇感意外。   萧奈儿一心想着逃走的方法,根本没发现自己不小心泄漏太多对他的关心。   背后那对清冷的眼,燃起灼亮的光芒,一丝不漏地将她忧心仲仲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很担心?」   「当然呀!不担心才怪!山口组报复的手法很残酷,他们会剖开人的肚子,然后把肠子拉出来,将一堆虫蛹放进去,让那些虫蛹把你的内脏当食物慢慢啃食光,而你至少可以再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当中生不如死,直到虫蛹把你的胃呀肝呀胆呀吃得差不多了才会死去,你说该不该担心!」   一只手,悄悄搂住她的腰。   「别害怕,他们找的是我,不是你。」   「笨!我就是怕他们抓到你呀,不然我大费周章带你躲起来做什么!」   另一只手,悄悄环住她的人。   「照目前的情势来看,我插翅也难飞,你就别管我了。」他故意这么说,漠然的语气却与那清澈火热的眼不相符合。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别小看我好不好!虽然我的身手不如你,但跟那些喽罗比强太多了,两人一起杀出重围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寡不敌众,我们可以智取,唉!气死人,要是我那些易容的工具有带在身边就好了。」   瞧那粉嫩的脸很认真地在思索,一心一意为了救他,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没关系,对他的在意全表现出来了,让他明白情路走来并不孤单,原来这几个月并非只有自己放入感情,她已喜欢上他了,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你怕失去我,对不对?」   感受到怀抱里的玲珑身子震了下,缓缓回过头的脸,正用见鬼的表情瞪着他。   「你胡说什么?」   「你爱上我了。」他很好心地提醒她,肯定的语气毋庸置疑。   霎时,红潮泛滥她的双颊,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已泄漏太多感情,却迟钝地没察觉。想转身逃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然困在他双臂之间,被搂得死紧。   「才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强辩的唇,让罩下的吻给夺去发言的机会。   与其让她没完没了地叫没有,不如直接封住她的谎言比较快。   紊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以及不规律的脉搏,一一说明了她在乎他,不趁此一举击破她的心防怎行,他吻得更加狂野,不给她机会重新武装。   萧奈儿发誓她想推开他的,都到了这地步,怎么可以陷落下去呢?她不能爱靳易,她要嫁的是「天使」,只有「天使」可以治好她母亲的病。如果没把握跟靳易共度一辈子,她最好就此打住,否则换来的是一辈子的遗憾跟难过。   偏偏此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好死不死停在门口,萧奈儿心下一惊,停止了挣扎,免得惊动外边的人。   「找到了吗?」   「没有。」   「怪了,不可能逃得出去才对,从老大的病房逃出这栋大楼,就算坐电梯起码也要花十分钟,而我们在七分钟内就封锁了这栋楼。」   环住纤腰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并探入衣服里,与那柔滑似水的肌肤做第一次接触。   萧奈儿瞪着他,这时候他还敢……可……可恶……   「里里外外都布满我们的人,他不可能逃得了。」   「会不会他乔装成别的样子,藉以躲过我们的追捕?」   得寸进尺的手继续往上攻城掠地,将战事推展到柔软的丰胸……   她的眼睛瞪得比猫眼还大,与那企图明显的炯亮眸子四目相对。   他他他……真的敢……   「他不敢,因为我们已经守住了所有可以进出大楼的门,对每一个走出来的人,只要身高符合,不论男女皆进行盘查,他若贸然出大楼,等于自投罗网。」   「这表示他还在这栋大楼里了?」   「绝对是!」   「可是我们的人找遍了每一间病房、每一间手术室,连个影子都没有。」   「除非他会飞天遁地,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   罩住浑圆的手几番抚揉占有后,决定改变目标往下探索,一路摸入了裙底,在她低呼之前,他的吻及时烙下,劫住丁香小舌,含下她所有的惊喘呻吟,攻坚成功的手往大腿间做第一次的深入探访……   「再仔细找找,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他绝对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   「是!」   指腹和掌心所经之处尽是香滑诱人,嫩若凝脂的肌肤无一幸免,包括处女的秘密花园,最娇美的那朵花蕊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十章   萧奈儿的脸又烫又红,分不出是羞红,还是气红,她告诉自己是气红的,但天知地知,羞红的成分居多,而且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亏自己还把他当君子、当绅士,当不会趁火打劫的色狼,可他不但色得彻底、摸得彻底,还理直气壮得彻底,说这是丈夫专属的权利。偏偏他在说这话时,还是一副千年不融的冰雪表情,她相信就算世界末日来临,这人的眉毛也不动分毫。   忘了事情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在昏沉之中有人来敲门。擅自撬开门的那个人还看不清房里头是怎么回事,就被靳易打飞了,其他人惊愕之下,把他们层层包围,靳易把她藏在身后,遮住所有投来的目光,没让她的雪白嫩肤暴露分毫。   她一边慌忙整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边担忧着他的安危,想不到那些人一听到靳易报出自己的名字,恍如赫见神明般对他行九十度的大礼。此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原来靳易不是他们捉拿的对象,而是他们请来为老大动手术的,当场奉为贵宾不说,哪里敢怠慢,只差没用轿子抬他进手术房。   在她依然脑筋混乱时,靳易便派石桥和诺尔护送她回别墅,然后她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发呆,然后到现在身子还热腾腾的,尤其是想到靳易对她所做的事,连脸颊也一起发烫不退烧,直到靳易回来,她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   「还没睡?」他一进来,就看见她曲膝坐在床上,双手环抱着腿,床头留了一盏夜灯。   萧奈儿到现在一颗心还怦怦跳,感谢昏黄的灯光掩盖了她脸上的红潮,不然她真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幸好声音可以假装。   「有事要跟你谈。」她逼自己语气淡漠,没有情绪起伏。   「喔?」他应了声,解开领带,脱下外套,一如平常,好似白天的事不曾发生过,在进浴室前回应她。「等我洗完澡。」   。。。。。。。。。。。。。。。。。。。。。。   卧房阳台上的倩影来回踱步着,她需要新鲜的空气舒缓自己绷紧的神经,顺便吹吹晚风让自己的头脑更清醒。   一定要跟靳易把话说清楚才行!她是不婚主义者,不相信婚姻制度,也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神话,就算真要嫁人,也要嫁给「天使」才行,因为让天使肯为母亲治病的筹码,就是她自己,否则她多年的辛苦岂不功亏一篑?   她承认自己真的对他很动心,也感激他好几次救自己脱险,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她会委身于他,毕竟这辈子没有一个男人能像他这样深深打入她心底。   但是倾心于他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她完成心愿的坚定意志。她想通了,老是躲也不是办法,因为靳易会一直找她,不管躲到天涯海角,就算踏破铁鞋也要找回她,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她一定要跟他把话说清楚,一定要冷漠以对,一定要坚持原则,一定要够狠,一定要——   身后的脚步声拉回她的思绪,萧奈儿倏然转回身,看见他挺拔伟岸的体魄。   刚洗完冷水澡的他,上半身打赤膊,下半身只用大毛巾围着,没有赘肉的胸膛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七分干的头发凌乱微散,跟白天的一丝不苟相较,此刻的他又是另一种样貌,狂狷不羁,散发着魔性的魅力,令她心跳像战鼓似地打个不停。   是不是满月的关系呀?为何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全身又开始发烫了。   她试图用讲话来让自己分心,抬起下巴迎视他深沉如夜的目光,高傲地宣布:「我等你很久了,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说明白——呀——做什么!」   被他毫无预警地抱起,芳心乱颤,双拳往那硬朗的胸膛上捶打。他不按牌理出牌的举止,害她连语气都失了镇定。   「夜晚风凉,我们上床再谈。」   「放我下来啦!」   「好。」   将她放在床上后,人也随之压过来。   「喂——你——压我做什么!」   「做爱。」   「做你个大头——什么!」娇软的身子一震,花容染上了玫瑰红的惊慌,声音转成了无措的尖叫。「我不要!」   「我要。」   「我话还没说完呀!」   「做完再说。」   他的话把她给吓傻了,怎么这人一反常态,突然这么主动,以往的君子风度跑哪去了?   意识到接下来他所要做的事,萧奈儿惊呼出口。   「不可以!做完就来不及啦!」   正在解开她扣子的手停止了动作。「为什么?」   「因为我正要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能做你妻子的理由。」她很严肃地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那更要做了。」   「喂!你——呀——」她的尖叫来自于抚上胸前的两只灼热的手。   老天!他是哪根筋走火入魔了,这么霸道!那个保持君子不勉强她的男人跑哪儿去了?该不会白天的欲火烧到现在还没熄,所以决定要她了?!   用着仅存的力气,她努力推开他,往床角缩去。   「你不可以!」   「我可以。」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丈夫,身为妻子的你,必须履行同床的义务。」   「我不是你妻子!」   「你是。」   「嫁你的是王春娇,我不叫王春娇,所以婚礼无效!」   「田中丽子四个字已经登记在我的配偶栏上。」   「哈!抱歉得很!我也不叫田中丽子!」   「那叫什么?」   「叫萧——厚——你好奸诈!想套我!」   伸手指着他正欲开口大骂,他却正好方便将她的手抓个正着,将她整个人拉贴在他身上,她剩下的一只手只好死命抵住他。   「别做无谓的挣扎,手拿开。」   「别想!」   不听?好,扳开她左右两只手,大军继续压境,不一会儿又遇到阻碍。   「放在我脸上的脚,麻烦请移开。」   「作梦!」   很好,有骨气,但阻绝不了他要她的决心。   转眼之间,她身上的衣服已被俐落地扒光,可口的羔羊尽现虎口狼牙下,雨点般的吻从嘴唇、耳垂、脖子,一路往下延烧,现在没人坏他的好事,可以接续白天未完的大事,忍了一整天的欲火,总算得以解放。   「你不可以——你以前很绅士的——怎么——变了——」不单他变了,她的话语在他欺吻下也变得断断续续,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像有一把火在烧。   「因为在你爱上我之前,我不想勉强你,现在你已经爱上我,所以可以。」   「我不爱你!」   「是吗?」俊抿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撒谎。」   嘴上说的不算,用行动证明比较有说服力,他会证明她是爱他的。   萧奈儿慌了,她竟然觉得脸红心跳,对他果决的行动力感到小鹿乱撞。   她是公认的性感女神耶,一向由她来掌控全局的,怎么这会儿像第一次谈恋爱一样,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在他强而有力的怀抱下,她整个人融化,而且兵败如山倒,一下子就给他攻进了堡垒,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在他霸气的索取下失魂,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有力地填满,昏昏沉沉的,直到耳边传来催眠般的嗓音……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猛然睁开眼,恍然大悟他又在算计她了,身体投降,不代表心也投降,高傲地拒绝。   「不!」   「不说?好吧。」   逼供的方式很多,就来个软硬兼施吧,温柔地对待她,但霸气地要她。   翻云覆雨,缱绻缠绵,一个小时过去。   「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身下的人儿汗水淋漓,依然娇悍。   「好吧。」   冲锋陷阵,力抗顽敌,又一个小时过去。   「什么名字?」   「不知道!」   「好吧。」   起兵再战,战况激烈,又一个小时过去。   「名字?」   身下的人儿瘫软无力,但仍顽固地摇头。   「好吧。」   「咦?……不可能……」   就有可能,为了她,他永不妥协,战火仍炽,没有终止的打算,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关系,子弹多得是,累积很久了。   他展开深情的逼供,一次又一次地要她,整夜不让她休息;像是最温柔的恶魔,在阁夜里闪着一双璀璨诡异的眼,啃食她每一寸肌肤,消耗她的体力,一点一点地吞食她的精神,直至四肢虚软无力。   「名字?」   「马当娜……不——」   凌晨四点。   「名字?」   「舒淇……救——」   凌晨六点,生死战依旧持续,想活命的话就报通关密码。   当东方天际泛白,她的脸色也泛白,再继续下去她会死掉。   「救……命……啊……」   「名字?」   「萧奈儿……我叫萧奈儿啦……」终于,她弃械投降了。   「萧奈儿……」细细咀嚼这个名字,虚脱的恶魔努力扬起胜利的微笑。「没错,这才是你的名字。」   好可怕的人啊——死神!他果然是死神!萧奈儿两眼一翻,就地阵亡。   。。。。。。。。。。。。。。。。。。。。。。   「呃……又错了。」   沈毅坐在电脑前,盯着萤幕上的最新情报,他在收集「死神」的资料,但收集到的资料却不是「死神」的。   他边看着资料,边叽哩咕噜地自言自语。   「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颗头不断地频频点头以示了悟,终年未修的长发也随着他的点头动作飘逸摇摆。   他的情报网遍布全世界,准确率也是百分之百,但在这几个月里遇上了与他有着相当能力的骇客,让百分之百的准确率降低成百分之六十。   棋逢敌手,交战不断,虽然他送了许多病毒程式给对方,但自己也中了对方不少病毒,没好到哪去。   幸好幸好,总算把病毒清掉,仪器也恢复正常,功能也可以运作了,虽然慢了几个月,不过该传给猎人「豹」的资讯还是得传,即使知道告诉她后会被骂到臭头,但不告诉她更会被骂成猪头,所以……嗯,还是说一下好了,为了生命安全着相i。   致猎人豹:   好久不见,首先祝你新婚愉快,不知靳太太相不相信姻缘天注定呀?你与靳易真是最佳绝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可喜可贺,很多事情彷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有很多事巧合得让人不可思议,总之,地球真的很小,很难保证哪天不会在路上遇到自己的初恋情人,也很难保证哪天走在路上不会被跳楼自杀的人压死,更难保证哪天电脑不会被骇客侵入,所以世间事无奇不有,见怪不怪,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定你的也强求下来。   说了这么多,重要的话只有一句,靳易不是「死神」,而是你要找的「天使」。别怪我,这是骇客的错,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这么晚才告诉你,一切都是骇客的错,要骂就去骂骇客,其实你也没差,反正你已经嫁给他了,是上天安排的,不关我的事。   鹰   信件从台湾传送到日本,只不过区区两秒的时间而已。   卧房里忽然传来萧奈儿的尖叫声,不到十秒,靳易飞也似地冲进来,四位徒弟也随后赶至。   靳易可说是十万火急地赶来,妻子的尖叫声令他心口一紧,顾不得手边的工作就直奔卧房。   原以为妻子发生了什么事,想不到才一进门,妻子立刻投入他怀里,热情的态度令他错愕,在此之前,他可从没见过妻子这般主动。   「怎么了?」他问,审视她脸上少有的狂喜,到底因何而来?   「你是『天使』?」   他纳闷。「天使?」   「我是说,人家给你的绰号,叫「天使』?」   靳易听懂了,只是奇怪她为何这么兴奋?   「我行医多年,有人叫我华佗,也有人叫我天使,那只是恭维词。」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说你是死神,你居然没否认!」   靳易蹙眉。「我以为你在骂人。」   「骂个头啦!我没事骂你做什么!」   她八成是忘了自己不管有事没事就骂人,竟然还大剌剌地反问他,真该好好教训她的小屁股,为人妻子,不可以对丈夫如此嚣张跋扈。   不等他训斥,爱妻当场对他大声示爱。   「我爱你!老公!」她抱着他,又亲又撒娇的,让他着实呆了好久。   妻子今天反常的举止太令人匪夷所思,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这样的她实在有够——可爱。   原本还站在门口当电灯泡的四位徒弟,一见到此景,不用等老师吩咐,当下很识相地赶紧闪人,否则妨碍了老师跟师母的恩爱,那可是罪加一等。   门被带上后,只剩他们两人,靳易这才回过头,凝望妻子脸上毫不保留的爱恋仰慕,目光也随之变得深邃。是什么原因让她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抵死不肯承认说爱他的倔强大女人,化身为没有他会活不下去的花痴小女人?   「你爱我?」   「对呀!」   「因为我的绰号叫『天使』?」   「对呀!我仰慕你好久了!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小医生,想不到是鼎鼎大名的『天使』,关于你的传言好多,我一直在找你呢!」她兴奋地道尽自己的爱慕。   「找我?」   「医治我母亲的病呀,事情是这样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敍述母亲的病况,以及自己迟迟不结婚,游走世界各地寻找「天使」多年的情形给他听。   靳易静静听她说明,当谈及要把自己当筹码献身给「天使」时,他眼色一沉,一方面怪她怎么可以牺牲自己,一方面又庆幸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最后目光转为柔和,为她为了母亲尽心尽力的这一面深深疼惜,双臂悄悄收揽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所以呀,当你削掉那位叫做焦什么的女人的手掌时,我就误以为你是『死神』。」   靳易摇头,对她解释当时的情况。「我削掉她的手,是因为她侮辱你,但事后也把她的手接回去了。」   「可是那些男人很怕你哩,你没看到当时他们看你就像看到鬼一样敬畏。」   「那是因为我救过他们老大,所以他们老大下令所有手下都必须对我毕恭毕敬,而且他们每个人几乎都在鬼门关徘徊过,是我救回来的。因为这种事层出不穷,为了制止他们成天打杀受伤,浪费医疗资源,所以我在医治他们时,也顺便狠狠整治他们,那些人才会这么怕我。」   萧奈儿娇笑,眼含柔媚。「看不出来,人称『天使』的男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天使,成天板着面孔,很吓人耶,连你那四个学生也是,都不笑的。」   靳易将放在他脸上的玉手给包住,说道:「不严肃点,哪能吓跑那些上门求医的病人。我的体力和时间有限,只选择难以救治的,至于其他病痛,就让他们找别的医生去,所以我故意提出三个条件,看不顺眼的不救,没交情的不救,不能感动我的不救。」   「那太好了,我是你的妻子,既顺眼又有交情,而我的孝心又很感动你,所以你非治我母亲不可了。」   是喔,全给她说了算,真是赖皮又刁钻的女人啊!   「要不要治,我还得考虑。」   「什么!还要考虑!」嫣红小嘴当下嘟起来,不依地赖着他撒娇。「不管啦,你要救,她是你岳母耶,我又是你老婆,你非救不可~~」   「这得看你的诚意能不能感动我。」   看着她的眸子变得深邃,萧奈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脸蛋冒出两朵红云。想不到他也会乘机敲诈,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有够光明正大。   「好嘛~~你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我是认了——欸?」   靳易一把抱起她,立刻朝床的方向走去。   「现在?不会吧?」   「就现在。」   「别急呀,至少等天黑,你徒弟都在——喂!你很喜欢脱人家衣服耶——」   接下来是唔唔声,因为嘴巴被封缄,以吻。   「欸——好嘛,随便你了……」   一个小时过后。   「还要?好吧……」   两个小时过后。   「又要?不会吧……」   三个小时过后。   「你是吃了虎鞭还是熊睾呀!别——别过来!」   不笑的恶魔,难得咧开了微笑。   「想躲?看你往哪逃!」   【全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