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离婚女幸福法则 作者:沈素衣 仓促离婚的季菲菲,在伤心难过之余, 离开了充满记忆的墨尔本。 她带着满腹的辛酸,辞掉了工作,回到她生长的这座城市 然而,在这里,她与低调皮厚男赵嘉瑞相遇了。 面对种种阻力与各方势力的博弈, 这究竟是又一场失败感情的伊始,还是心灵最终的救赎 看率真的季菲菲如何收拾破损的心情,开始新的航程 当于人世受尽伤害,满身沧桑,你是否还会相信幸福? 当命定的那个人终于出现,恍如梦幻,你是否还愿意去争取? 人之一世,幸福或许在途中,或许在尽头,如果看到,请别放弃 ☆、2Chapter1   那是在赵嘉瑞上大学的时候,那时的他人生最大的爱好便是在堆满书籍的大学图书馆内淘些从未读过的书。 让他最为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在某天的午后,就着温暖的阳光,他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艾略特的诗集,就像电视剧里播出的那样烂俗的剧情一样,他刚伸出手,触到那本书,另一只纤白的手也抚上了那本书。   于是,赵嘉瑞遇到了他的初恋姑娘。只是很多年过去了,他和那位初恋姑娘的感情已然湮没在校园那最清澈的岁月里,他还仍然能够背诵出艾略特诗集里《哭泣的年轻姑娘》那首诗的一小节——   我愿意找到   一条绝无仅有的轻快途径   一种你我两人都能理解的方式   简单诚信恰如握手和一笑   他想,他想找的爱情便是这种,两人不必轰轰烈烈,也未必细水涓涓,只需在他们想要说起什么事情的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立刻明白彼此的心意。   可是,这想法他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毕竟,在这世道上,哪里还能去寻找这样纯粹而又美好的爱情呢?   直到赵嘉瑞遇到了季菲菲。   赵嘉瑞第一次见到季菲菲的时候,并不浪漫也不美好。彼时,他正在车上等红绿灯,而季菲菲恰巧靠在那个路口的公园矮墙旁吸烟。   他看了一眼迟迟不变的红绿灯,心里有点焦急。   这次他要去的另一家公司是他们公司的长期合作商,由于那家公司的业务扩展,需要新增几台他们公司代理的交换机,他去那里进行调配。本来这事儿说来挺小的,随便派他手底下的人去一趟就能解决问题,只是公司特别看重这个合作商,希望身为部门主管的他能够亲自跑一趟。电话里跟那家公司负责接待他的人约好了下午三点到,算好时间,从公司两点出门的话,开车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多出的半个小时既是表达对对方公司的一种尊重,又能和对方公司相关的人员扯扯皮,攀攀关系。赵嘉瑞知道,想要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人际交往是必不可少的一项环节。   赵嘉瑞心里对自己的统筹计划特别满意,优哉游哉地吃完午饭,又针对他最新接手的一个项目翻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掐准了两点整,跟部门下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拿着车钥匙和背包就走出了公司。谁知刚出公司没多久,平时畅通无阻的大道竟然堵成了一片,直到半个小时以后赵嘉瑞才以龟速前进到路口。到了路口,他发现原来刚刚这里发生了车祸,警车和救护车呼啦啦来了好几辆,加上围观的群众和救护人员,把好好的一条道路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赵嘉瑞撇撇嘴,国人真是喜欢看热闹啊,也不嫌添乱。他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针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三。果断一打方向盘,拐入右道,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么走,路虽然绕一些,但是距离比较近一点,花费的时间相对也会少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开十分钟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向来很骨感。没想到在还差一个路口的时候,遇上了红绿灯。赵嘉瑞又看了一眼手表,随手将车载CD给关了。面向四车道的红绿灯变得向来不是很快,而且红灯亮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主干道。真是够闹心的,明明就这么一个路口了,还要停下来。   赵嘉瑞是个时间观念特别严重的人,讨厌别人迟到,也不喜欢自己迟到,没成想这次竟生生被逼成了迟到。他有些烦躁,下意识的往车门内侧的豁口处摸去,通常那里总是放着一包他抽惯的蓝盒芙蓉王,可是这次却一摸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包里的烟抽完了,似乎把车里备用的芙蓉王给带到了办公室里,随手丢在桌子上,忘记拿了。他的右手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方向盘,无聊地将视线投向路旁,这一看便看见了正在抽烟的季菲菲。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季菲菲才知道这才是她与赵嘉瑞的第一次真正的相遇。不过,季菲菲很相信命运论那一套东西,对赵嘉瑞口中所叙述的第一次相遇总结了一下,发现注定相遇的两个人,无论怎样都会相遇。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当时,她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慢慢地送到没涂唇彩水色的唇边,慢慢地吸上一口,又极缓地吐出来,袅袅的烟氤氲在空中不多久,便消散殆尽。一阵初春的风徐徐吹来,温柔地拂开覆在她额前的斜刘海。赵嘉瑞清楚地看到季菲菲刘海下隐藏的那双眼眸微微低垂着,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又似乎只是纯粹地脑袋放空。他的视线往旁移了一下,哦,她是在听歌,耳朵上还戴着纯白色的赛海赛尔耳机,真够摆谱的!身上一件糖果粉的套头连帽衫,正面印有硕大的咧着嘴开怀而笑的娃娃头像,身后背着红色的鲜艳书包,脚边立着一个米奇的拉杆箱,看样子是刚开学的大学生吧。   啧啧,现在的这帮孩子可真不学好,才多大年纪,女孩子就开始吸烟了。况且,说到底赵嘉瑞骨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作祟的,总是觉得只有品行不端的女孩才会抽烟。   很快,红灯变成了绿灯。赵嘉瑞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开走了。   季菲菲却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抽完第四支烟,感到脑袋有些飘,脚下好像是踩在充满气的气垫上面,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当,这才将烟盒和打火机一股脑塞入自己的书包侧袋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捞过身边的拉杆箱,不急不慢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去,目光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仿佛能够盯出一朵花。耳机里许巍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划过:“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季菲菲觉得自己真的是累了,从未有过的疲惫,哪怕是当年自己刚出国的时候,每天啃着面包满大街地找工作,或者是后来适应海外的生活以后,边上学边打两份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从骨头缝往外散发着倦意。   真的想不管不顾地蒙头大睡到自然醒,然而季菲菲知道,这不过是个奢望。   她已经连着失眠半年多了。   在递交离婚材料后的一个月冷静期里,她每天辗转反侧到天光放亮,偶尔眼睛实在是涩得生疼,才会服一两片安眠药睡上几个小时。   她不是不想睡,只是怎样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高歌的影子。   他或喜、或笑、或怒、或骂……   他或走、或立、或坐、或卧……   他的千姿百态,像一部二十世纪初的默片无声无息地在眼前滚动播放,看了千遍也不知倦,一寸寸地凌迟着她的记忆。   再过四个多月,季菲菲就二十八岁了。换做是旁人,二十八岁的女人感情事业差不多都稳定了,说不准孩子都可以步履蹒跚地去打酱油了,而自己呢?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什么都没有,感情、工作,甚至是积蓄都转眼成空,一无所有。   以前再受伤,只要隔一天,就立即生龙活虎地重新站起来,投入到新的一天当中去。想当初陈文泽那种渣货号称她学姐李彩莹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只不过是互相照顾的关系,结果在她出国之后拿着她留给他补贴生活的那笔钱追到了李彩莹。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在自己的质问下,竟然还不承认。纵使被初恋背叛,季菲菲也没有被击垮,照样每天上学、写作业,下午或是晚上去打工,只有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才会蒙头哭一场。   面对生活的考验,季菲菲一向都是十分勇敢和坚强地去承受。   用大学时的好友杨晓蕾的话说,她季菲菲别看外表柔柔弱弱的,背后那根笔直的脊椎骨却是从不会弯下去,像广场上竖立的旗杆一样,风雨之中也永远是笔直笔直地。   可是这次……这次她季菲菲竟然选择了逃离!   是的,溃不成军的逃离。   她只要一想到她和高歌一步一步地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一路走过,直到后来拥有了别人艳羡的生活,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曾让她笑过,哭过,甜蜜过,也曾辛酸过的城市里,和高歌呼吸同样的空气。   在签完最终离婚协议书之后,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独自在澳洲做了一趟全境旅行,稍微平息心情之后,才返回墨尔本。但那城到处都是她和高歌的回忆……她只能无比速度地处理掉在澳洲的所有物品,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贴身物品装进拉杆箱内。也不管机票多少钱,直接买了隔天的机票,退了租来的房子,将所有相关个人信息的原地址改成了她在澳洲的好友杜一梅家的地址,并给杜一梅留下一笔费用,帮忙照顾她留在澳洲的宠物猫洁咪(来自英文名字Jaie的谐音)独自一人坐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横跨太平洋,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才下飞机,打了个车出了飞机场,越坐越觉得胸口发闷。在离她家还差一站地的时候,让司机师傅停下车,走到小商店买来烟和打火机,靠在公园外的矮墙上一支接着一支地吸了起来。   其实,季菲菲以前是从不抽烟的。只是在等待和准备离婚的那半年多的时间里,许许多多个夜晚,她和高歌之间的回忆便不知不觉地浮现在眼前,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记录过往的记忆胶片非但没有模糊不清,反而变得愈加清晰刻骨。她只能借助香烟带来的片刻放松来缓解这种时时刻刻紧绷的情绪。   比如现在,她一直跟她的父母隐瞒着她和高歌之间的问题,说到底当初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抱有一些幻想的,能不离婚便最好不要离婚,毕竟在一起五年了,而两人共同步入结婚的殿堂才不过近二年的事情。且不说舍不舍得了五年的青春付出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单单只是说结婚仅仅二年就步入婚姻的坟墓,这也太拿婚姻儿戏点儿了吧。   可是,到了最后,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现在回国了,总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该告诉父母的还是要告诉他们……季菲菲走到自家小区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涌上来地一阵阵难过。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迎着下午充足的阳光,细细打量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白痕,手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她喃喃地自语:“高歌,我成全了你,但谁又来成全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这篇文,终于存够了,来开新坑,某衣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希望各位亲们能够继续支持,欢迎大家踊跃留言,某衣都会给大家进行回复的。 ☆、3 Chapter2   回到家门口,季菲菲刚从书包里往外掏出家里的钥匙,门便被由内向外推开了。(.Guan.)她妈妈正巧走了出来。   “妈?”尽管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猛然间看见妈妈,季菲菲心里还是一颤,眼圈一下子便红了。她一把扯下耳机,扔下下手中的拉杆箱,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季妈妈,哽咽着将自己的头埋入季妈妈的颈窝处。在外面受到的所有委屈仿佛都是在为这一刻而积攒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拼了命地往外涌。   “菲菲?”季妈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想起用手去顺季菲菲的后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头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哎呀,你不要光是哭啊,真是急死人了,倒是说话啊!”   季菲菲此刻早已哭得哽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只能一个劲儿地抽噎着,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呢。她也不管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全部涂抹在季妈妈的衣服上。在外面闯荡得再坚强,回到家里终归还是原来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儿。   “唉!你别在外面哭了,进屋再说吧。”虽然是工作日,但是住宅楼里还是有很多像季妈妈这样退休的大妈大爷们,要是让这街里街坊知道自己在澳洲工作的女儿突然哭着跑回来,不被关心地扒层皮也会被八卦地从里到外什么都剩不下。季妈妈果断地一把推着季菲菲向前走,腾出一只手拽过拉杆箱,回到屋子里。   关上大门,季妈妈稍稍松了口气。她拉过季菲菲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一把将她推到了沙发上,满脸严肃地问道:“你先别哭。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这不年不节的,工作怎么办?你可别说是想你妈我了,才给这么个惊喜。”   “我……”季菲菲刚说了一个字,便‘咯’了一声,看来是哭得太狠,打上了哭嗝。   季妈妈狠狠地瞪了季菲菲一眼。着急归着急,但是看见宝贝疙瘩哭成这副模样,到底心里跟着也难受,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季菲菲。   季菲菲接过杯子,浅浅地啜了一口,咽下去后,又啜了一口,才放下杯子,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用带有哭腔的沙哑嗓音小声说道:“我本来就是想你了啊。”   “你可别!”季妈妈用手指点点季菲菲的头,气乐了,“你上次说你想我的时候,还是在大学刚毕业准备出国前,跟我借了两万块钱给陈文泽那个吃软饭的找工作。现在又说想我……”说到这里,季妈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马上变了脸色,“高歌呢?高歌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季菲菲听到自己妈妈提到‘高歌’两个字,身体一震,心就像被人一把攥在手里狠狠地揉捏着,痛得有点儿说不出话来。她的面孔因压抑着内心汹涌澎湃的巨大痛苦而微微有些扭曲,双手握成拳,指甲狠狠地扣入肉里,强迫自己克制住情绪的波动,缓缓地说:“妈,我和高歌……离婚了。”   “什么?”季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季菲菲,仿佛她在说什么荒诞不经的玩笑,根本不值得相信一样。   季菲菲眼眶**辣地,之前忍下的泪,此时此刻再次夺眶而出,成串成串地落下来。她向前倾身,拉住季妈妈的手,哭哑的嗓音透出些微不能承受的脆弱:“妈,对不起,我……”   季妈妈反手甩开季菲菲的手,下意识地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为什么离婚?是不是高歌在外面有人了?!”   其实,季妈妈一向想得很明白。现在这个时代,人们没有任何的信仰可言,一个赛过一个的浮躁。五光十色的社会就像一个大染缸一样,就算不把人给染透了,也能给你拽下一层皮来。女人们撕掉矜持的外皮,虚荣到笑贫不笑娼的地步。而丢掉社会和家庭责任的男人们,更是无比欢脱地敞开怀抱投入到这场声势浩大的全民沉沦的游戏当中去。   有多少的夫妻结婚又匆匆地离婚呢?   有多少夫妻彼此在外面各玩各的呢?   又有多少夫妻只是将就将就地过日子呢?   太多太多了……   可是,这事儿怎么就摊到自家孩子身上了呢?自家宝贝孩子别的不说,一旦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死心塌地地一条道跑到黑,一颗树吊到死的性格,不触碰到她的底线绝不撒手。这么个人怎么可能会愿意离婚呢?当初陈文泽就是因为勾搭了季菲菲的学姐并欺骗了她,才最终导致分手的。这次,也肯定是高歌的问题,季妈妈很肯定地在心里这样想着。   季菲菲摇了摇头,眼泪淌了一脸,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肯再说什么。她现在多说哪怕一个关于离婚这件事的字,都像是用一把锈掉锯子在来回锯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季妈妈一看自己的孩子成了茶壶里装汤圆——什么都倒不出来,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季菲菲,一股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这个没心眼儿的孩子到底是随了谁?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袒护高歌?!她越想越气,那股子怒火瞬间陡增,顶得她脑仁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暂时按下怒火,这才‘刷’地一下睁开眼睛,伸手就去拿放在家里茶几上的座机。季菲菲看见她妈妈要打电话,也顾不上哭下去了,直接从沙发上窜起来,使劲抱住她妈妈的腰:“妈,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季妈妈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用手去扒拉季菲菲的胳膊,“当然是给高歌打电话了!”   “妈!”季菲菲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肯撒手,并将脸埋入季妈妈的后背,苦苦地哀求道,“妈,求你了,别给他打。”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季菲菲难过,季妈妈心里更是一蛰一蛰地痛,她停下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季菲菲给她一个交待。   “我……”季菲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季妈妈解释这件事。妈妈的逼问像是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一样,在理智与情感不停地撕扯中,她觉得自己快要疯,这些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冷汗从全身上下的汗毛孔里一个劲儿地向外钻,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狠命地往外拽:“妈,求你别问了,求求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啊,妈!”   季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崩溃的季菲菲在那里拽自己的头发,心里一阵阵地发冷,到底是怎样的打击才会让自己一向坚强地女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失败,可那时女儿也只是打个电话过来,把分手的原因简单地交待了一下,从未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过,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薅头发啊。   问,还是不问?   问下去,指不定会不会再刺激到自己的女儿。   不问……事态已经出乎季妈妈所能预料的糟糕,如果不问,万一自己的女儿想不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抓药还要问问病根呢,哪里能讳病忌医呢?这样痛苦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女儿都是娘的心头肉。   问也是痛,不问也是痛。   季妈妈狠了狠心,一咬牙,在这一刻做出这一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继续问!   “别扯了!”季妈妈拉住女儿的手,看着女儿哭到红肿得像被蜜蜂蛰过的眼睛,忍住如心里热油在烹的疼,一下一下地顺着女儿的背,放柔声音说道,“女儿,我是你妈,也是这世上唯一全心全意为你打算的人。你有什么事情,不跟妈说,还能跟谁说呢?妈不是在逼你。说到底,憋在心里,难受的人是你啊!”   “妈,不是……我不想……说……”季菲菲不断地抽气,打着哭嗝,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我……我是实在…说不出口啊……”   季菲菲并没有说谎,很多事情,这么久以来她自己都还没有捋清楚,要她怎么能够说得出来,说得明白?   回忆像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当时,明明那么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哪怕是在签署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季菲菲手里握着重如千斤的碳素笔,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仍然能够感觉到自己是怎样地爱着坐在身边的那个人的。   只要他坐在自己的身旁,只要能够看他一眼,便会安心。   可是……可是季菲菲却心痛到已经无法呼吸了,本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住一切,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装得无所谓,但就在签字的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好似漫长到一生的尽头,漫长到将自己扔入看不到曙光的永夜里……   坐在对面的委员会工作人员看出季菲菲的状况来,追问她:“你确定吗?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还好?怎么可能没事?但既然这是高歌想要的结果,那么自己就成全他,结束这段互相折磨的婚姻关系。   走出委员会的时候,季菲菲看着外面刺痛她敏感眼睛的阳光,恍惚地在想,终于……还是永远地失去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4Chapter3   走出委员会的时候,季菲菲看着外面刺痛她敏感眼睛的阳光,恍惚地在想,终于……还是永远地失去了他。   “菲菲……”高歌停下脚步,双手抄在裤袋里,一如既往地随意且潇洒,只是眼下的青影和憔悴的面色怎么看怎么有些违和,“我们一起去吃顿散伙饭吧……”   “吃什么?”季菲菲本能地去牵高歌的袖子,语调微微上扬,这句话好像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被吐出来,略略有些撒娇的意味在其中。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国内很多人觉得留学生都是“富二代”、“纨绔子弟”、“挥霍度日”,但实际上很多留学生往往只身一人到海外求学,远离祖国和亲人,由于语言不同和东西方文化差异,他们会面临很多在国内所没遇到过的问题和困难。   季菲菲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她出国时已经二十二岁了,T大刚毕业,尽管家境并不差,但是总想着自己长这么大,没有给家里赚过一分钱,现在又要继续花家里的钱去读书,怎样也说不过去。所以,除了多打一些零工之外,季菲菲都会尽可能地节衣缩食。和高歌在一起以后,季菲菲仍然会贯彻这个理念,并且将之定为家规——上学期间,自己不多花钱,也不许高歌多花钱。   虽然两个人没有到勒紧了裤腰带生活那么夸张的地步,却也让娇生惯养的他们感到从未有过的辛苦。肉是顿顿都有的,却常常只是买一些在澳洲最便宜的鸡肉,再配上少量的土豆和胡萝卜,放些咖喱,或是炖一锅汤,再或是酱焖以后拌饭吃。总之,这么吃了一两年,到了后来,季菲菲只要一看到鸡腿或是鸡翅根本就吃不下一口,甚至光闻味道就会条件反射般地胃痉挛,想要呕吐。   而高歌的家境在留学生中算不上顶好的,却也是算不错的。他肯跟着季菲菲走吃苦路线,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高歌有多在乎季菲菲。但偶尔也有顶不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个糙爷们儿吃点儿苦就吃点儿苦了,可季菲菲是个姑娘家,打两份工,还要去上学和写论文,现在又几乎得了厌食症,身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所以高歌主动要求负担起家里的伙食费用,通过季菲菲的拍板,高歌正式成为家里的伙夫。   他在手机上下载了各大超市的App,每天临睡前看一遍这些超市的打折信息,然后每周五1和周日,跑去捡些打折又新鲜的食物买。早饭就吃面包牛奶或者泡碗燕麦片,晚饭根据之前在网上学到的做法,换着花样做晚饭,吃剩下的饭菜留到第二天去学校食堂的微波炉里转一圈,当午饭吃。   高歌当上伙夫一个月之后,季菲菲发现家里的伙食费没有上涨,反而还能余出一些闲钱,可以用这些闲钱来买便宜的苹果或是甜橙来吃。于是从此以后,季菲菲彻底地放权,把伙食家用也都交给了高歌,让高歌来管理。只是,每天放学或是下班回来,季菲菲会习惯性地拉住高歌的衣袖,问他今晚吃什么。这一习惯一直维持到他们决定离婚的那一天,所以刚刚季菲菲才会那样对高歌说话。   沉默了片刻,高歌最先开了口:“我们去喝粥吧。你最爱吃的。” 已然到了分手的时分,他想,能迁就一次就再迁就一次吧。   季菲菲目光从高歌的身上,移到了地上。她微微低垂着头,看向地面,额前的刘海挡住了渐渐泛红的眼眶。   谁爱喝粥呢?反正她是不爱喝的,只是无意中的某天听高歌提起过他妈妈以前经常煲粥给他喝,可惜出国后很少喝到了。高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眯起来,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只垂涎骨头的大狗。   从那天起,季菲菲留了心,经常尝试着去熬各种各样的粥,偶尔出去吃饭也经常会去有粥卖的地方吃饭。   一开始高歌吃得很开心,慢慢地他发现季菲菲有时打工很晚回来仍然不忘煲粥,等粥煲好了,都快十二点了。高歌以为季菲菲特别喜欢吃粥,又怕她这样下去熬坏了身体,所以晚上都会主动熬好粥,等她回来,两个人一起喝。   走到一家港式茶餐厅,放置在店门口的菜单上写着各种粥品的名字。高歌朝茶餐厅的门口抬了抬下巴:“吃这家吧。”   “好。”季菲菲点点头。对于这种琐事,她一向是听高歌的。   不是吃饭的时间,餐厅里的人并不多。他们随便捡了一个靠窗的双人桌坐下,马上有热情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递来菜单。   高歌知道港式茶餐厅里面的菜式无外乎是那几种,他没有翻菜单,而是看向季菲菲,等季菲菲点一两道她自己想吃的。   季菲菲却摇了摇头,对高歌说:“你点吧。我什么都可以。”   高歌这才打开菜单,一面用眼睛快速扫着上面的图片和,一面跟女服员报上他们想吃的菜名。无外乎是两个人爱吃的,什么姜汁芥蓝、粉蒸排骨、烧腊双拼,最后不忘加上两碗皮蛋瘦肉粥。   跟每次他们俩一起出去吃饭一样,季菲菲听着高歌在那边点菜,手里不忘用滚烫的茶水涮洗两个人的杯碟。在听到皮蛋瘦肉粥的时候,有一刹那闪了神,竟忘记了手中拿着的茶壶,茶嘴倾斜,热茶汤微微泼出了些许,落在手上。   “烫!”她忙把手中的茶壶放到桌子上,手背已经红了一片。高歌看到季菲菲发红的手背,内心的某根神经瞬时崩断了。他握住季菲菲的手,就像以往做过的每一次那样,放在唇边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并用指尖轻轻地抚过那片变红的皮肤,确保那里没有肿起来。   季菲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所有行为都已经形成了习惯。左胸一阵阵地抽痛,她目光复杂地看向高歌,怎么也想不通,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非要分开不可。高歌抬起眼睑,发现季菲菲不知何时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他放下季菲菲的手,伸手抚顺她有些凌乱的鬓发,故作轻松地笑笑:“别再这么笨手笨脚的了,以后……”说到后面,高歌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悄然而止。   那后半句,即使没有人提起,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完整的话应该是‘别再这么笨手笨脚的了,以后要学着照顾自己。’这话以前高歌从没讲过,因为在高歌的认知里,季菲菲再迷迷糊糊地,都有自己在身边照顾她。可是,从今天起,季菲菲的身边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呢?当初离婚是自己提出来的,但一想到以后的人生里,那个能够名正言顺照顾季菲菲的人不再是自己了,高歌的心脏忽如其来地绞痛起来。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高歌只能狠下心来,不去想,也不愿再想。   气氛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   不过,很快,热气腾腾的两碗粥最先被端了上来。季菲菲拿起手中的调羹,搅动着碗里浓稠的粥,眼眶再次红了起来,抑制不住感情的宣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落入热粥里,被调羹一下一下地搅拌着,不见了踪影。   “其实,有一次你跟我提起你想吃你妈妈煲的粥,我才会去学熬粥的。”季菲菲吸了吸鼻子,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放弃自己的骄傲,最后一次询问高歌,“高歌,我们在一起了五年……真的不可以……”   辛辛苦苦熬粥都是因为他吗?高歌微微发怔,心口闷得难受,他不敢去看季菲菲脆弱的神情,生怕自己此刻一看她,便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重新开始。但是纵然两个人再如何地不舍,再如何地放不下,再如何地相爱,又能怎样?很多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感情这种事一旦触及到底线,有了瑕疵,就很难再回复原样了。人性,本就多疑和猜忌,更何况之前的那道裂痕。高歌知道季菲菲一定迈不过去这道坎,而自己也没办法解决他们之间出现的问题。分手纵然不是唯一的出路,确实是对两个人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高歌家里是经商的,从小耳濡目染,看过的事、经历过的事本就比季菲菲多出许多。他早在想通时,便明白他和季菲菲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但,真正明白是一回事,残忍地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他微敛双眸,抿住唇角,用力握住手中的调羹柄,声音不大却还是让坐在他对面的季菲菲听得一清二楚:“菲菲,你不小了,也该明白……这种事不是说回头便能回头的。”   “一定要这样吗?”季菲菲听到高歌的话,瞬间苍白了脸,剧烈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那是因为悲伤和绝望一起袭上心房。她聚集起最后一丝勇气,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目不转睛地盯住高歌,问道:“如果,我愿意原谅你的隐瞒呢?如果,我尝试与你一起承担荒唐过往遗留下来的债呢?如果,我可以……可以不要孩子呢?”   “菲菲,我知道你能够为我做到这一步。”高歌松开调羹,挫败地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苦笑着说,“可这是道隔开你我之间的鸿沟,你跨越不了,我也无法拉你过来。就像……就像在我们的感情中埋了一颗地雷,我们都不知道何时会引爆,哪怕你此刻能够忍下来,当有一天不小心踩到那片雷区的时候,什么都剩不下来了。不如趁现在,我们留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大家还能好聚好散。”   身体一震,季菲菲眼睛快速眨了一下,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话已至此,她为这段感情所做的最后的努力也失败了。   这份感情没有归途,也不会再有归途。   作者有话要说:  1周五是墨尔本的hpping da 只有这一天商场会营业到晚上九点,其它日子只营业到晚上五点半——六点   =======   墨尔本有很多好吃的餐馆,最爱去吃Bx hill老刘家的羊肉泡馍了,真的超好吃量又大 ☆、5Chapter4   季菲菲怔了片刻,放任记忆驰骋在过去,仿佛看见了和高歌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记忆片段。   那时,俊朗的高歌笑得一脸灿烂,明亮的眸端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双手抄在大衣的兜里,随意站在那里,棕黄色的风衣衣角在秋日的风中蹁跹起舞。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在清朗的音线里略略加了一点点的磁性,像是琴弦在耳边轻缓地拨弄。   高歌当时说了什么?   季菲菲记得他是在向她介绍自己:“我叫高歌,放声高歌的高歌。学妹,很高兴认识你。”   要是早知是现在会是这种结局,是不是当初他们两个人还不如不相识?   最后这顿饭,大家谁都没有心情去吃,便匆匆地结了账,走出茶餐厅。   站在茶餐厅的大门外,高歌深深地望着季菲菲——这个他一直深爱着的女子,眼眶微微地发着热。不顾过往的行人,他拉住季菲菲的手,顺势把她拽入自己的怀里,抚着她的长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菲菲,你是我活到现在唯一亏欠的人。对不起。”   高歌温热的唇贴在季菲菲耳廓,像是爱怜的轻吻,又是像是他们之间那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呢喃细语。季菲菲顺势抬起手臂,勾住高歌的脖颈,脸颊紧紧地埋在他的胸口,如同回到了他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光里。   她对高歌坚定地许下诺言:“高歌,以后,我会学会照顾自己,过得很好很好。”   相拥的是自己将要永远失去的爱人,季菲菲想,如果这样能够减轻他内心一直对自己存留的愧疚的话,那么以后一定要用心地去生活。   这是她所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季菲菲醒来的时候,温暖的阳光穿过一扇扇窗户充盈在整个房间内。   她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的床头柜摸去,很快,指尖划过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再向前探了探,终于将那个物体拿到了手里。她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随意地用手在手机上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触摸屏的屏幕随即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当前的时间——七点半。   有多久没有睡得这样舒心了?   她将身子往下挪了挪,埋入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这床被褥是在阳光快要西下的时候,拿出去晒的。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会儿,仍然能够嗅到被面上干净又清爽的味道。   回家了。   她为这个认知感到无比的心安和放松。   昨天,到了最后,季菲菲仍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季妈妈保证,等自己一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就会立即将离婚的前因后果都告诉她妈妈。   季妈妈最终表示了理解,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所有的菜肴几乎全是季菲菲爱吃的。这样一来,不但填饱了季菲菲的胃,还顺带安慰了她受伤的心。   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就算声音再小一倍,季菲菲也能够听出来那是她那昨天去省城开会的老爸回家了。她掀开被子,拽了拽睡衣的衣角,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赤着脚走到门旁,想要拉开门跟她老爸打个招呼。   可是在她手刚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听见她那个育人半生,一向温和斯文的爸爸正在压低声音嘶吼着什么。   她呆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冲出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该转身回床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爸爸刚刚在大声说着什么?   “他敢欺负我的女儿试试看!”身为省重点高中的校长,平生最讲究涵养的季爸爸竟撂下这种狠话来。   缓了半天的神,季菲菲的心像是被人给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酸楚的情绪一股股地从心口往外冒。   是不是她太不孝顺了?   马上二十八岁的人了,还不能为家里排忧解难,先不说前几年一直漂泊在外,让父母牵肠挂肚,光论眼前离婚这件事,估计也够让父母操碎了心。在一段时间内,这恐怕会是父母心头最大的堵心事儿了。人家都是报喜不报忧,她自小是被惯坏了的性子,总喜欢对着父母撒娇,在父母身上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季菲菲暗自想,果然应了高歌说的话。那还是在离婚前,她和高歌吵架吵得最激烈的那次,高歌忍不住不断上升的怒气,扔出话来刺她:“季菲菲,你今年多大了?永远像个孩子一样没完没了的任性,有意思吗?你只顾自己的感受,我也难受,我也难受啊!”   永远像个孩子一样没完没了的任性……那是高歌跟她在一起五年来说过最重的话。当时她还觉得满腹委屈,现在看来,高歌是真的了解自己,一针见血。看看眼前的情况,她一见到父母,只是想要发泄积攒在自己内心已久的伤心和难过,完全没有考虑到父母是不是能够一下子接受自己离婚这样的重磅炸弹。   季菲菲慢慢地走回床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地。   是在冬天吗?怎么会感到彻骨的寒意?   季菲菲仰面躺倒在床上,在明媚的阳光里,睁大双眼看着房间的天花板。 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又迅速地隐入鬓角里,湿润了鬓边的几缕碎发。   还记得五年多以前离开家的时候,信誓旦旦地想要出人头地,做出番成绩来报答父母。想得是很美好,可是付出了五年多的青春之后,自己的梦想呢?爱情呢?   好像转眼间,全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五年恍若一梦。   梦醒时,把自己对爱情的那点期待,对自己的最后信心,轰然击碎。   似乎做什么错什么,做什么失败什么。   触碰到自己快要崩溃的那个点,悲伤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无法逃离,也没有出路。眼泪越流越多,衬得眼前那片阳光粼粼闪动,耀花了她的双眼。   季菲菲死死地咬住下唇,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很快便湿濡了手臂上的那一块肌肤。   离开和高歌一起生活的城市,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沉重地让人窒息。而现在……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心却一寸一寸地变空。   除了绝望,剩下还是绝望。   她无限疲惫地想,高歌,我答应过你,要过得很好很好,可是,自己如今一无所有,不知是否能够实现对你许下的诺言,你不会怪我吧?   季菲菲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客厅空荡荡,家里没人。估计季爸爸回家一趟又去学校了,而季妈妈很可能是去市场买菜,顺便跟社区的老邻居们聊聊天唠唠嗑。   她匆匆走到洗手间的盥洗池前,拧开冷水的水龙头,掬起一捧直接泼上脸颊。   ‘嘶……’可能哭得时间太长,眼角有些肿胀,被冷水这么一刺激,火辣辣地疼。但同时,昏昏沉沉的大脑略微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细碎的短发不太服帖地趴在脑袋上,苍白的一张脸上挂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几乎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有几滴水珠从她的脸上滑到被她自己咬得伤痕累累的唇角边,在脸上拖出几道长长地水痕,说不出的狼狈与凄楚。   凄楚?她季菲菲即便此刻沉浸在绝望之中,最不需要的便是凄楚。这幅可怜的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的?谁又会来看?她心烦地走到厨房,从冰箱的冰冻层里拿出几块冰块包在塑料袋中,反复在两只眼睛之间交替敷着。   左右无事,她趿拉着拖鞋走回房间,一只手敷着眼睛,一只手铺被子,手机从被子里掉了出来。她觉得敷冰的手渐渐有被冻僵的趋势,就换了一只手抓着装满冰块的袋子抵在眼睛上,活动了一下冰得有些麻木的手指,拿起手机随便翻了一下通讯录,就打了过去。   电话都没费什么劲就被接通了。   一个温婉恬淡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在电话那端响起,只是单听到一声‘喂’字便让人觉得像是一下子掀开遮住阳光的窗帘,迎面洒下灿烂的光,暖意融融。季菲菲在脑海里立即想象到那个人此刻的模样,一定是舒展开眉眼,唇角微微上扬。   “是我。”季菲菲坐在床边,敛去几分愁容,唇角染上了一抹浅笑,“晓蕾,我是菲菲。”   “菲菲?”声音充满疑惑,但听上去对方的心情此刻颇为愉悦,“可这是你的国内号码啊?你回国了?不是应该在墨尔本上班吗?怎么和高歌一起回来度年假了?”   “不,不是回来度年假的。”季菲菲唇边的笑意立时被凝结住,顿了一下,才极轻、极慢,一字一顿地说,“我……离婚了。”   电话那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了声息,时间漫长到季菲菲以为杨晓蕾已经把电话给挂掉的时候,终于再次听到了杨晓蕾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季菲菲:“我现在在和平广场的摩天轮,你要来吗?”   摩天轮是杨晓蕾的老公陈思宁一手打造出来的咖啡美食传播有限公司旗下的连锁咖啡店。季菲菲曾去过那里几次,四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群环绕店面,再加上咖啡店内装修融合了许多时尚的元素,既有简约,又不失欧式的优雅,十分受年轻白领们追捧,生意想不火都难。   “好啊。”季菲菲在心里估测了一下到那里的距离,并盘算着自己一会儿好好妆扮妆扮,务必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她把冰袋和手机换了一下手:“这样吧,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那我叫上苏怡雪。”杨晓蕾马上接口道,生怕季菲菲会反悔,说完这句话直接干净利落地把手机给挂掉了。   “咳~~~”季菲菲被杨晓蕾的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口水呛进了喉管里,咳个不停。她心里暗骂杨晓蕾,现在越来越坏了,叫谁不好偏偏要叫苏怡雪那个暴脾气的姑娘。   放下手中的冰袋,摸摸已经消肿的眼睛,她叹了口气,可谁又让她们当年是寝室里最要好的三个人呢,这种消息杨晓蕾知道了,苏怡雪就一定会知道。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末两天,每天双更,时间为晚上七点一次,十点一次,谢谢支持的亲们,么么 ☆、6Chapter5   恹恹地走到洗手间,倒掉冰袋中融化的水和剩下的冰,袋子随手丢进马桶旁的垃圾桶内。她又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睛虽然消下去肿了,但仍然有些发红,眼下的青影也显得尤为明显。一张脸惨白惨白地不见血色,鼻子由于揩得频繁而变得红彤彤的,更别提干涸起皮的嘴唇了。她拉开正对自己的镜子,镜子后面露出放满化妆品的三层内置长方格子来,那些都是她昨晚刚整理出来的常用化妆护肤品。   季菲菲先用洗面奶把脸洗干净,刷好牙,就开始摆弄这堆瓶瓶罐罐了。她一层层地向脸上涂涂抹抹。只是该打粉底的时候,她几次拿起粉底盒又几次放下,拉回镜子照了照没有血色的脸,到底是把粉底盒塞回了格子里。淡淡地画了两道眼线,在夹好的睫毛上细细刷了一层睫毛膏。   收拾妥当,回到房间里,从昨晚没来得及收拾完的箱子深处翻捡出一件极具英伦风情的连身红裙,犹豫了一下,又挑出一条缀有法式蕾丝花纹的黑丝袜,将衣服换好。对着房间内的梳妆镜,梳顺满头乱发,用桃红色唇蜜在双唇之间轻点几下,然后抿了抿嘴唇,大功告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季菲菲也不例外。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不错不错,看上去很精神!是谁说过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的?简直是至理名言!化妆品一上脸,问题立即解决,现在哪里还能看出一点点憔悴的模样?   季菲菲忽然来了兴致,有些期待看到杨晓蕾和苏怡雪的吃惊模样。想必她们肯定以为自己会是一幅颓丧失落的模样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她朝耳后喷了些香水,挑了配套的手提包包,穿上自己最爱的黑色羊皮圆头中跟皮鞋,走出家门。   不出她所料,外面的太阳正当空,几乎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初春应有的料峭。为了完美地出现在故友面前,季菲菲招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出租车师傅不知道早上吃了什么亢奋剂,还是扎过了鸡血,为了抢时间,一路飞驰,都不用季菲菲催促,三十分钟的车程,愣是活生生缩短成了二十分钟。到了摩天轮门口,季菲菲一边从包里往外掏钱给师傅,一边不顾师傅红了白,白了又红的脸色,对他语重心长地说:“师傅啊,‘快车乐一时,祸起痛一生’啊。您下次可别为节省这三两分钟,开得跟个赛车似的。您要真开的是辆赛车那安全系统好歹也算过关了,问题您这可是一桑塔纳,下次可别净跟那些个雪弗兰、奔驰比速度了,咱争不过它们……”   还不等她说完,车门就被大力地拉开,一只纤手伸进车子里,抓住她的胳膊大力往外拽。季菲菲用脚趾头想一下,都知道这人一定是苏怡雪,估计是听到自己不动声色,一点风声都不露便妥妥地离婚了,正在气头上呢。她可不敢惹这只母老虎,真惹急了,这女人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季菲菲收拾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顺着这股力道,走出了出租车。刚甩上车门,出租车立马加速飞一般地离去了,活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杨晓蕾正站在不远处摩天轮的门口等着季菲菲,一看这边苏怡雪把季菲菲从车里拖了出来,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位大姐这些年来火气怎么随着年龄而上涨了呢?在摩天轮门口闹起来,丢的可是自家姐妹的脸面。她唇角略弯,脸上浮起服务客人时惯有的笑容,脚步却发着虚,飘一样地走了过去,一手拉住一个人,打着圆场:“都站在大门口干嘛?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吧。”   苏怡雪抬眼瞪了瞪杨晓蕾,挂着冷笑讥讽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笑,真是够虚伪的。”   杨晓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瞅了季菲菲一眼,心说,得了,为你,姐都成炮灰了,有心无力,帮不上你了,自求多福吧。   季菲菲看见杨晓蕾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看向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活该’。谁让她一听到自己离婚的消息,话都不多安慰一句就去找苏怡雪投诚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叛徒的行为。旁人不知道,她杨晓蕾难道也不知道苏怡雪的性格有多偏激吗?那就是一点就着的鞭炮。这么大的事情杨晓蕾就不能一点一点地渗透给她,非要把这把火直接给点起来。   要挨说,大家一起挨说,谁也别想好过了。   “刚刚你跟司机师傅说什么呢?跟个机关枪似的,嘚嘚个没完,我要不拽你,你都长在出租车上,下不来了。”苏怡雪丝毫没把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放在眼里,扭过头冷冷地看向季菲菲,下巴冲出租车开走的方向扬了起来,那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上此时更是没了任何的表情,一双眼睛不停地甩出锋利的眼刀。‘大姐大’的气场全开,一身的霸气,凌厉地让站在她旁边的两个人都下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不太适应国内的交通。”季菲菲耸耸肩膀,眨巴又大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看向苏怡雪,“刚刚那司机以为自己开的是迈巴赫了,你是没看到那驾车穿梭于各种高档车缝隙之间的劲头,左扭右扭不要命一样,压根不懂什么叫文明开车……”   “行了,别说那些废话了。”苏怡雪右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季菲菲,唇角硬生生抿出一抹哂笑,“想来你在外面的日子生活得不错,头发这么一剪,看上去年轻了十岁呀。怎么日子过得太潇洒了,忘记还有我这么个朋友了是吧?要不是晓蕾给我电话,那么大的事情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去?该不会是想从此以后再不见我了吧?”   季菲菲看见苏怡雪那抹笑意,条件反射般地打了寒颤,再一细品这话,看来苏女王这次熊熊的怒火已经燃烧到小宇宙爆发的状态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压抑住内心想要逃跑的冲动,往苏怡雪身边凑了凑,食指和拇指捏住苏怡雪的袖角,讪笑着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那什么晓蕾就马上通知你了吗?其实,我妈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苏怡雪冷哼一声,拂开季菲菲的手指,转身率先往摩天轮里走去。站在一旁的杨晓蕾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没在店门口闹起来,也算是万幸了。她亲昵地上前挽住季菲菲的胳膊,跟在苏怡雪的身后,一起走进咖啡店。趁苏怡雪找位置的空档,小声地问季菲菲:“苏女王最近心情不好,她和她家分分合合闹了许多年的那位分手有半年多了,看来这次是真的彻底断掉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估计是好不了了……”   “姐姐,你知道最近她心情不好,你还把我的事情跟她说,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吗?”季菲菲伸手抚住额角,十分地无奈,真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啊。   “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不跟她说,万一被她知道了,还有你的好果子吃?”杨晓蕾用眼角瞄了一眼拉椅子准备入座的苏怡雪,赶紧又提醒了季菲菲一句,“你可别忘了当年我要收留钟绛虹的事被她知道了,她在‘品味幸福’吧台那儿可是把酒瓶子都给摔了……”   这事季菲菲不敢忘也没法忘,实在是苏怡雪太过彪悍了。可以称得上是她见过的女生当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物了。当年杨晓蕾闪耀了一把圣母的光辉,自己还是名学生,偏要往里搭钱搭精力,收留痴痴呆呆的钟绛虹,并细心照顾她。钟绛虹是什么人?那是杨晓蕾暗恋的人的死去爱人的孪生姐姐,七扭八歪的关系,竟被杨晓蕾放在了心上。一开始苏怡雪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她闲来无事去杨晓蕾打工的那家茶点店找她,无意中得知了杨晓蕾租房的真正缘由,也不顾当时店里有多少客人,会造成怎样的震撼效果,直接把手中的酒瓶子砸在了吧台上。这还是对待亲如姐妹的她们,这要是其他人触及苏怡雪的底线,甭想善了。   “你们在那儿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苏怡雪看见她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不耐地用手叩了叩桌面催促道。   “不是要吃午餐吗?”季菲菲看了杨晓蕾一眼,松开和她挽在一起的胳膊,快速走到苏怡雪面前,乖乖地在她的对面坐了下去。   杨晓蕾拉过椅子,在她们身旁坐下,手中不忘拿来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菜单册子,笑着说:“你不知道,我们摩天轮可是推出了商务午餐优惠套餐哦。来,看看有什么是你想吃的,不要和我客气。”   我可从来就没和你客气过。季菲菲暗自嘀咕,对杨晓蕾所说的商务午餐深表怀疑。很多咖啡店都有提供午餐这一服务,但不是什么三明治沙拉,就是什么汉堡牛排之类,就连当初的‘品味幸福’茶点店都没有脱离这种大众口味。无论是什么套餐,说到底都是偏西式餐点,旅居海外的季菲菲对此并不感冒。兴致缺缺地随手翻了翻杨晓蕾递给她的菜单,眼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什么‘低碳新食尚,蒸蒸更健康’是你们想出来的?”   “现在蒸菜馆真的不少,只是我们这里地段好,趁机捞一把养生钱。”杨晓蕾笑吟吟地说道,手里拿着服务生送上来的柠檬水,倒了三杯,放在她们各自的面前,又忙不迭地用湿巾擦拭摆在面前的餐具。   苏怡雪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才口气略微缓和地对杨晓蕾说:“老样子,排骨春笋 ,主食就丝苗米饭吧。”   “怎么办?我都想吃啊。”季菲菲目不暇接地看着餐单上那一幅幅精美的菜品图片,口水差点没出息地流了下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怎么像上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饿死鬼投胎呗。”苏怡雪冷冷地讥讽道,但如果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的话,会发现她的眼里隐隐藏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是过渡章节,请勿着急 ☆、7Chapter6   季菲菲合上菜单,俏皮地舔了舔唇角,对杨晓蕾说:“清蒸鲈鱼吧。好久没吃到淡水鱼了,在墨尔本那里淡水鱼比较贵一些,读书那会儿根本不舍得去买。”   杨晓蕾伸手招来服务生,点了季菲菲和苏怡雪想要吃的饭菜,又要了一份剁椒蒸芋头和三瓶青岛淡爽。   季菲菲小幅度地摇晃着手中装有大半杯柠檬水的玻璃杯,眼角眉梢含着笑意,等杨晓蕾点完菜,故意向她身旁靠近了几分,半真半假地撒娇道:“这才一年没回来,摩天轮都有中式蒸菜了。菜单上的那些个图片是真诱人,看得我眼馋得不行,口水都要淌下来了。杨大老板娘,我要是天天来这儿蹭饭,你可要管我哦。”   “行啊。”这么有什么不行的?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当的,这点小事杨晓蕾自然应了下来。她摸了摸季菲菲的短发,手指间的触感柔软又顺滑,难免替季菲菲感到惋惜:“可惜了,你留了那么长的头发怎么舍得给剪了?这一下子突然剪短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   “是不是年轻十岁啊?”季菲菲扬起小巧的下巴,颇有些自得地晃晃脑袋,假装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对坐在她对面的杨晓蕾和苏怡雪说,“说真的,当初刚剪完头发,那理发师直说我这么一剪特别显小。我一听,嘿,真有成就感!”   苏怡雪看了季菲菲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直看得季菲菲慢慢将身子直起来,挺起了腰杆,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个理发师肯定都说自己的手艺好,要不他们靠什么来吃饭?不过嘛……”说到这里,她的双腿优雅地交叠于一处,背部十分放松地半靠在椅子上,唇边缓缓绽放出她们三个人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确实看上去小了不少,你要是不化妆,绝对能装成高三的学生。”   “是吧,是吧。”季菲菲听见难得夸人的苏怡雪这么说她,开心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直接拉住苏怡雪放在桌子的双手,并不十分用力地握紧,感叹道,“我就知道这次换造型尽管风险比大,回报率不确定,但还是值得一试的。本来也不想化妆,要不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说漏了嘴,立马刹住车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朝苏怡雪和杨晓蕾笑笑,讪讪地收回了手。   苏怡雪不等季菲菲收回手,反手一把抓住,紧紧地攥了几下,这才极缓、极慢地松开,唇边的笑意也尽数敛去。一双黑莹莹的眼睛深沉如渊,见不到底,眸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牢季菲菲,仿佛要把她彻底看穿。杨晓蕾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四年的寝室好姐妹不是作假的。她看看神色渐渐复杂起来的苏怡雪,又看看强装欢颜的季菲菲,心里暗暗在想,现在季菲菲遇上这么一摊糟心事,按照苏怡雪的脾气不问出个明白是不会罢休的,可她脾气又臭又倔,只能由自己来问。   杨晓蕾掂量了一下,先选择了一个不太尖锐的问题迂回地问杨晓蕾:“这次你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短住啊?”   “澳洲那面的工作已经辞了,房子和车都卖了,所有的东西能扔的全扔了,剩下的我都打包邮回来了。”季菲菲别开脸不去看她们,视线落在窗外,没有焦点地放空,“你们别问我原因。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昨天我妈刚问过我,但我现在就是说不出来。”   “怎么会说不出来?”苏怡雪听出来季菲菲话里的古怪,诧异地望着她,那神情明摆着是不相信季菲菲说的话。   季菲菲默然静坐在那里,斜刘海因为她微微低下头而遮盖住一半的眉目,让那双本来略带天真的眼神瞬间变得内容丰富起来。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置膝头,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地绞紧,片刻后十指又慢慢地松开来,无奈地对苏怡雪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本来我以为的离婚原因,现在重新再回头去想,却发现那根本是我自以为是的武断结论。我现在内心乱得很,真的,什么都不要问我。”   杨晓蕾听到季菲菲这么说,心里一阵酸涩。住在一起那么久,大家彼此都了解对方的秉性,否则三个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融洽。这次她看到季菲菲的第一眼,就发现季菲菲内在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这样的变化不是因为剪短了头发,或是变换了穿着的风格,而是她人本身的一些东西在慢慢发酵,似乎不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只是一味地单纯向往一切美好事物的小女人了。杨晓蕾拍了拍季菲菲的肩,表示十分理解:“爱情这东西其实越是当事人反而越是迷糊。就像当年你们都说陈思宁好,甚至连我自己也知道陈思宁有多好,但是那时心里仍然惦记着毫无可能的江杰阳。要我说出具体的原因,我也说不出来,然而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会想明白这一切的,那是从成长到成熟的一个必然的过程,谁都帮不了,也帮不上。”   听到杨晓蕾说出这样的话,季菲菲有点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她还以为今天中午吃这顿饭是顿鸿门宴,为了方便套信息,杨晓蕾和苏怡雪联合起来,一致对付她的。没想到紧要关头竟然有人愿意深明大义地背叛组织,转而支持人民民主自由的解放事业。   不过,杨晓蕾的宽慰令季菲菲心存几分感动,她果然足够了解自己,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能够通过外力去解决的。   她双眸真诚地凝视着苏怡雪,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带有看透世事无常的伤感,淡淡地道:“ 我所迷惘的,是相爱的两个人携手不是一起走向未来无限的希望,而是走进了一片沙漠戈壁,让两个人的关系处于绝境之中。刚离婚时,那种锥心的痛楚时时提醒着我有多么地爱那个人,所以吃散伙饭的时候,我放下所有的骄傲开口想要挽留这段感情,我知道一旦我们走出那家店,从此两个人必然各奔天涯。当时高歌无奈而又悲伤地看着我,残忍并温柔地拒绝了我为这段关系所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但,我知道他之所以拒绝我,正是因为他爱我,很爱很爱我。在他的眼里,对我的放手是他爱我的最深沉的表达方式。而他不得不狠心拒绝我提出的复合,对他对我而言都是再一次的伤害,似乎我总是在搞砸这些原本很简单便能够看明白的事情,并将之复杂化。   很奇怪是不是?   或许你们认为爱一个人就应该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应该上穷碧落下穷天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然而,事实上,有多少爱抵不过现实,抵不过谎言,抵不过人性的多疑与猜忌?爱,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像涨满气的气球那样,捏在手中轻轻一挤便会爆掉。你们再仔细去看手心,剩下的只是破碎掉的气球残骸罢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为爱而放手的感觉,像刀子割肉又像是将我的心放进油锅里烹煮,说不出来的滋味,只能憋在心里,寄希望于时间的治愈。   多少个夜晚,我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够看到高歌当年意气风发地站在我们买下的房子门口,认真地对我说,‘菲菲,我要把我所能给你的都放到你的面前,只要是我认为对你好的事情,不管我所给予的你要或者不要,我统统都会给你。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爱着你,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倘若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不是不爱你了,而是我认为那样做会是对你好的一种方式。那时,即使心里万般的不舍,也必须放弃这份爱。你总是说想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我认为这是对你好的事情,所以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了。’ 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情,深情中夹带了一些不容置疑。   你们看看,他说的话统统都做到了。这说明他不是不爱我,是不能爱了,不能再坚持爱下去了。为什么不能爱了,不能继续爱下去了?是没有勇气了吧……现实将追逐爱情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更何况离婚之前那半年的猜忌和争吵已经磨光了我们之间建立起来的所有的信任。等我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太迟了,甚至在求他复合的那个瞬间,我心里对他也是有过许多的怨怼的,一味地埋怨他的冷酷,四年多的感情竟倦怠到全然不顾地放手。我却在回国之前从未想过他为什么会倦怠,为什么曾经或者说现在依旧那样的爱我,仍然选择将我丢下。”   生活,毕竟不是童话。   没有童话般的美好,也没有童话般的天真。   很多事情都很残忍。剥开华丽的伪装外衣,展露出来真相甚至鲜血淋漓。   其中,包括爱情。   季菲菲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端起杨晓蕾替她斟满的酒,稍稍抿了一口又放下。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玻璃杯中橙黄色的半透明液体,那细小的气泡从液体的最下端一个一个的浮上来,如同那些置放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泡沫争先恐后的涌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很多场景深刻到她不得不记得,纵使想要忘却恐怕也要花费一生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某衣的文中不会出现完美的人。   每个人都有不可回避的缺点,也都有优点,这样才会真实。   事实上,一段婚姻的失败,往往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过错,很多情况下是双方的。   幸好,我们的女主在挫折面前,学会了反思。   ===========   下一章初恋男友出现 ☆、8Chapter7   很多场景深刻到她不得不记得,纵使想要忘却恐怕也要花费一生的时间。   当初,她在餐馆打工端盘子,不小心烫伤了手,高歌一边埋怨她的粗心大意,一边心疼地为她涂抹药膏。她没心没肺地照样吃饭,照样睡觉,睡到半夜时忽然醒来,发现高歌抽着烟坐在床边,轻轻地用指尖摩挲着她手受伤的边缘,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季菲菲的身体有些偏寒,每到冬天手脚就会发凉。高歌从来都没有嫌她身上太冰,睡觉时,生怕她冻得睡不着,总是先在床的一侧躺一会儿,等这侧暖和了,就会让给她,自己再躺到另一侧去,并将她的脚揣在自己的肚子上,煨着体温。体寒不仅仅只是手脚冰冷这一个毛病,另一方面体现在每个月的那几天上面。每到大姨妈拜访的日子,季菲菲都会肚子酸痛到面无血色,冷汗直流,甚至惫懒到只想窝在床上哪里都不去。但是只要高歌在她的身边,她这几天的日子不仅不会难捱,还会被像祖宗一样被供起来。且不说能够喝到高歌为她煮红糖大枣姜母茶,就说吃饭时,季菲菲连床都不用起来,高歌便会把做好的饭端到自己的面前。   那年高歌开车载着季菲菲到墨尔本一家著名的寺庙。在佛前,高歌边燃起三炷香,边问季菲菲,她信不信佛前许下的誓言。季菲菲点点头,表示自己本就信佛。然后,高歌便郑重地跪在佛前,拜了又拜。出了寺庙,季菲菲好奇地问高歌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虔诚礼佛了。高歌却笑着对季菲菲说,因为他许下需要他必须虔诚面对的誓言。他希望季菲菲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着,并坦然地对季菲菲说,只要她能够幸福,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   刚毕业的时候,国外留学生面临令人窒息的生存压力。季菲菲着急地胡乱在网上投递简历,被一家华人小公司骗去做了几个月的市场开拓专员,公司类似于做传销的性质,没有什么实际的产品,只是号称可以做电子营销。几个月下来,季菲菲跑断了腿,可谁会放心找一个并不专业的小公司规划自家公司的市场愿景?公司没有任何的进项,工资是一欠再欠,一直累积到几个月后的某天,员工们实在忍不住了,抱成一团找到老板讨要工资。老板大笔一挥,给每位员工签了一张支票,这才安抚下员工的情绪。季菲菲看到这笔几千澳币的支票,一阵激动,好歹付出这几个月的劳力,终于能够拿到钱了。当天下午就跑去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可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发现老板已经人去楼空,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整整两周,那钱一分也没有到账。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老板给骗了,郁闷地生了一场大病。   一开始她瞒着没有让高歌知道,后来她生病了,高歌要给她请假,才知道早在两周之前老板早就跑路了,哪里还寻得到老板的踪影?高歌安慰季菲菲想开一些,他会努力赚钱来养活她的。但季菲菲从小被人宠在手心里,没有遇到过什么太大的挫折,总觉得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去。高歌看季菲菲心事重重,病总不见好,就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不顾上了一天班的疲倦,做好饭菜,哄着季菲菲吃下去。洗完碗后,又骗季菲菲说朋友找他有事,跑到老板家门口堵着他。那时,还是冬天。一天两天,整整一个月,甚至季菲菲都开始怀疑高歌在外面是不是有外遇了,她想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喜欢往外跑。   就这样,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半夜时分,在凛冽的寒风中,高歌堵到了鬼鬼祟祟想要回家拿东西的老板。钱拿回来了,季菲菲的病立时便好了,她这才知道高歌为了她白天要上班,晚上不仅要照顾生病的她,还要等在老板门口直到半夜。   更不要说其他和高歌在一起的生活细节可。每次吃完晚饭,高歌总会抢着洗碗,他总是对季菲菲说,女孩子的手沾多了洗洁精会变粗糙的。有时,季菲菲无意中会透露出想吃什么东西,第二天总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季菲菲在餐馆打工的那段日子里,下班已是晚上九、十点钟了,每晚高歌必定会去接她,风雨无阻。一次,公寓的电梯坏掉了,季菲菲嫌爬楼梯太累,高歌背着季菲菲一层一层地爬上了十五楼,走到他们租的房子门口才放下她,才发现汗已湿透了重重衣服。工作后,有一次,两个人都起晚了,季菲菲赶火车去上班已经来不及了,高歌开车准时把季菲菲送到公司,结果自己却迟到了,被部门经理狠狠说了一顿。   如果这都不算是爱的话,那什么才算是爱呢?   到头来这样掏心掏肺地爱一场,倾尽全部的心力之后,却要极为讽刺地学会将那个早已融入血肉之中的人剖离出来。   这世上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多一两个人不多,少一两个人也不少,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藏在我们心里的最深处,任是谁也无法替代。   苏怡雪看到季菲菲在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但已渐渐变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她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思暗自转动,既然话题已沉重得不能再沉重了,她今日也没有必要继续逼问下去了。于是,她夹起面前的一块排骨放到季菲菲的碗里,敛眉凝目地望着她,叹口气,有点无奈地说道:“或许这幅咄咄逼人的嘴脸你和晓蕾都不喜欢,我知道,也没人会喜欢。其实,我也不想出力不讨好。但,你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只是怕你吃亏。”   “嗯,我们都知道的。”季菲菲听出了苏怡雪话里的妥协意味,松了口气,看了看杨晓蕾,发现她也放松了下来,不由得莞尔一笑。从来都知道苏怡雪难以应付,尽管打好了预防针,但真正面对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其实就因为是朋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换了另一个人,谁愿意花费自己精力来关心你,谁又愿意被谁关心自己的**呢?   杨晓蕾不动声色地接过季菲菲的眼色,马上转移话题,吸引苏怡雪的注意力:“最近摩天轮新推出一款甜点,据说放了一些朗姆酒在里面,回味很是绵长,你要不要尝尝?”   苏怡雪知道杨晓蕾此时是来搭梯子的,她也见好就收,施施然顺着梯子往下下,还特自然特从容。她又喝了一口面前的啤酒,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身边的杨晓蕾,笑了:“你最爱吃甜点,也有经验,你说好吃,肯定好吃。”   “好,好,好。”杨晓蕾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笑眯了一双杏核眼,“那就点三份,我们一起吃。”   季菲菲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正对着店门口方向坐着的苏怡雪无意中瞥了一眼大门立即变了脸色。季菲菲背对着大门,不知道苏怡雪看到了什么,好奇地想要回头去看,被苏怡雪看出了她的意图,低声喝道:“你别回头。”   “怎么了?”季菲菲看见苏怡雪向来冷淡的眼中难得有了慌乱,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禁身子前倾,也压低了嗓音去问她。   坐在旁边,位置侧对着大门的杨晓蕾用眼睛的余光扫过门口,也变了脸色,直接将手搭在季菲菲的肩上,紧张地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地去看她此刻的神情,心里早已泪流满面地被雷劈了一万遍,直接雷成了焦炭。   尼玛,她做错了神马啊?   好不容易大家聚一次,先是季菲菲抛下一颗惊天炸弹,然后苏怡雪又频频甩脸色,好不容易气氛变得融洽一些了,怎么又有突发状况了啊?这到底要有多凑巧才会在这家咖啡店里遇到多年不见那个渣人啊!   “菲菲,你要冷静一点。”杨晓蕾哀怨地瞥到苏怡雪向她使来的眼色,这种事情怎么总是她在做啊她在做!   “你们到底看到谁了?怎么一个一个像是见到鬼了一样?”看见杨晓蕾和苏怡雪睁大的双眼和她们五彩纷呈的脸色,季菲菲没心没肺地‘呵呵’笑出了声,“让我猜猜看。晓蕾要我冷静一点,这个人一定是我一看见就会激动的人了?在本市能够这样影响我心情的人可不多……说吧,你们是看见陈文泽了还是看见李彩莹了?”   杨晓蕾嘴唇蠕动了几下,愣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来,求救般地把目光投向满脸冰霜的苏怡雪。不等她俩说话,一道清朗的男音在她们背后响起,略富质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是菲菲吗?”   “哦?”季菲菲对她的两位好友扬起眉梢,眼底泛上绵绵的冷意,嘴角却弯起漂亮的弧度形成一个轻嘲的笑容,“看来是陈文泽了。”说着,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微眯起双眸迎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男人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一身修身的休闲装,无论是贴身的V字领T裇,还是低腰包裹住长腿的牛仔裤都将男人身上蓬勃的诱惑力散发得淋漓尽致,更何况男人此时眼里含有几分惊喜和温柔的涟漪深情地望向季菲菲。对于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拥有多少魅力,季菲菲了解地一清二楚,纵然知道这个人是个渣,但还是不得不说老天爷真是特别得宠爱他,给了他比旁人要好上许多的容貌。再看看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妆容漂亮精致,身材凹凸有型,可不正是当年从自己身边抢走陈文泽的李彩莹吗?单单从外表来说,两个人可真是般配,所谓金童玉女可能形容的便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吧。   真是中了头彩了,季菲菲想,自己出门经过家门口的那家福利彩票站时,怎么就不去买张彩票呢?这样的运气可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难得遇到渣,一遇还是渣成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二更   下周正常速度匀速更文   =============   下一章男一号出来打酱油。 ☆、9Chapter8   “菲菲,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男人上前几步,他仔细又用心地打量近在咫尺的季菲菲,不知不觉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季菲菲的发顶,被季菲菲闪身给避开了。   季菲菲心里不由得发出感慨,当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自己就是被男人的这幅好皮相给闪花了眼,又被这深情款款的高超演技给欺骗了,才会跟这种渣在一起。现在回过头想想以前,自己对他哪里还有一星半点的情谊在?只是一味地感叹自己当年真是肤浅得不能再肤浅了。要知道,选择一个男人就等于选择了自己的个人品味。   陈文泽尴尬地放下自己手,被季菲菲闪避的动作蛰了一下,脸上泛起苦笑:“菲菲,你变了。”   “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季菲菲哂笑着说道。果然还是装出一幅情圣的模样,上演‘离开你是迫不得已,但心里装的人还是你’的烂戏码,真他喵地恶心!   “你别这样,菲菲。”陈文泽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李彩莹,又转回头问季菲菲,“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谈谈。”   “谈谈?”季菲菲没有被陈文泽眼中流露出来的伤感和痛苦所感动,一想到这货五年前的所作所为,一想到当年自己孤身在海外的无助,一想到他直到现在还在这里装可怜装深情,不啻熊熊的烈火燃烧在胸口。小三就站在他们面前,他竟然还敢提出地跟她‘谈谈’,这渣觉得自己是怎样的软柿子啊?竟然能够任他揉搓!   她原本低沉的心情一路荡到谷底,几欲失控发作。但幸好脑海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是杨晓蕾的店,自己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绝对不能在这里跟他闹起来。   即便如此,她仍是无法再坦然下去,收起了之前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冷下一张脸鄙夷地看着陈文泽,口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吗?陈先生,我想我跟您并不是很熟,就不打扰您约会了。”说完,季菲菲高傲地扬起尖尖的下巴,朝陈文泽礼节性的点点头,转身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一直沉默的苏怡雪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隔空向季菲菲示意了一下,自顾自轻抿了一口,完全忽略掉站在原地的陈文泽难看起来的脸色,嘉许地赞道:“说得好。”   季菲菲拿起筷子夹起之前苏怡雪放入她碗中的排骨,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吃相要多优雅就有多优雅,仿佛根本没把杵在旁边那两个人放在心里。   “季菲菲,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在季菲菲垂头吃菜的时候,李彩莹走到她的身边,拉住她握着筷子的手,低声哀求道,“你给文泽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说出这句话时,李彩莹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才能控制自己内心的狂风暴雨。刚才她一看到季菲菲,整个人都惊呆了,在强大的事实面前,她终于相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越活越年轻的妖精。看看季菲菲,这哪里像是奔三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年龄应该还是停留在五年前,不,比五年前还要年轻,像是刚满二十似的模样。再一对比眼下的自己,心里整个翻了个个儿,面对这样的情敌,任是谁都会输得无话可说。   文泽……叫得这样亲切,这是想干嘛?是在向她示威吗?努力控制住一触即发的情绪,愤怒渐渐漫出季菲菲的眼底。这是对她赤&裸&裸地炫耀他们之间的恩爱甜蜜吧?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当年陈文泽把她给他创业的钱转到李彩莹的银行卡上是真的,苏怡雪在步行街上亲眼看见两个人当众拥吻是真的,自己提出让陈文泽来墨尔本陪读的时候,陈文泽毫不犹豫的拒绝是真的,甚至到了后来每一次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他都会说是跟李彩莹在一起,这也是真的。   那段时间刚到澳洲,离乡背井的一个人,拼命地想在异国他乡扎下根,感情上又如此坎坷,她真的是身心俱疲。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当然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好回来了。   季菲菲使了使劲想要甩开李彩莹的手,奈何李彩莹不肯松手,她只好用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李彩莹的手,放下筷子,颇为斯文地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地按了一下唇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汁,将视线慢慢地移向做可怜状的李彩莹,轻笑了一声:“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你说呢,我的李学姐?”最后三个字的语气异常地加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自己此刻很不高兴。   李彩莹被季菲菲投来的凛冽眼神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苍白着一张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实在是因为这一眼里的内容太过丰富,也太过复杂了。她从来都知道季菲菲的那双眼睛生得特别好看,两丸剔透的眼珠子好似最纯粹的黑水晶,上面还常年漂浮着一层水滟滟的光。那双眼睛即便不装任何的心绪在其中,只要稍稍转动一下,便似雾霭流岚氤氲于那一处,有无限的情意从中流泻出来,最是妩媚不过。在漫长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嫉妒季菲菲生得这样好的一双眼睛,真的是人见人爱。却从来不知道,这样一双眼睛竟能看得让人心生冷意,眼神的内容虽是丰富复杂但又简单易懂,那是一分厌恶,两分鄙视,三分不屑和四分不耐烦。   几个人都静默了下来,面对眼前的场面,不知该说些什么。桌面猛然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几个人一起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就见苏怡雪不知什么时候将手中的筷子摔在了几碟菜里。声响正是来源于筷子与瓷盘的相撞击。苏怡雪见几个人都看向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这一声好像是启动了开关的声控,李彩莹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立马涨得通红,到底还是要脸的人,知道这里没有自己什么说话的份儿,不敢看陈文泽,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而陈文泽还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理会走出咖啡店的李彩莹,也没用去管让他滚的苏怡雪,只是一味地看着面前的季菲菲。   季菲菲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好不容易跟好友聚会一次,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呢。有心不想随陈文泽的意,但看他脸皮这么厚,不谈是肯定不会走的。又怕在好友面前真谈了,一个没忍住,给杨晓蕾添上麻烦。她思量了一下,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烟和打火机,站了起来,略带歉意地对苏怡雪和杨晓蕾说:“你们先吃吧。我跟他出去谈。别让我的事情扫了你们的兴。”   “该扫的早扫了。”苏怡雪不客气地说道,也跟着季菲菲站了起来,一摆手,“晓蕾,菜打包吧,今天实在不适合聚会,下次再说。我跟菲菲出去。”   “不用,不用。”季菲菲连忙摇头,开玩笑,要是让这祖宗跟着,压力绝对会是空前绝后得大,“我很快就回来。大街上,你还怕我吃亏不成?”   苏怡雪知道季菲菲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那么盯着季菲菲,无形中对她释放压力。   季菲菲一碰上苏怡雪周身发散出的冷空气是没辙呀没辙,摸摸鼻子,只得认命地点点,不再反驳,率先走出咖啡店。   她不知道的是,咖啡店里一切的状况都被坐在邻桌的赵嘉瑞尽收眼底。   “头儿,你看什么呢?”一起出来吃午饭的同事小吴,伸手在赵嘉瑞的眼前晃了晃。   赵嘉瑞扶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的眼神隐藏在镜片之后。他似笑非笑地对小吴说:“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记得你还有份客户反馈调查报告没有交给我吧。下午三点部门会议之前交给我。”   小吴欲哭无泪地放下手,憋屈地往嘴里默默地塞着饭,和领导神马的吃饭最讨厌了!   陈文泽和苏怡雪随后也推门走出了摩天轮。   季菲菲一指马路对面的和平广场,对他们说:“我们去那里吧。别站在晓蕾的店门口,挡人家的生意。”不等他们同意,便径自地往前走。   和平广场离摩天轮非常的近,差不多过条马路就到了。   过马路时,季菲菲心烦意乱地想着心事,没去看红绿灯和车,低着头就要往前冲,吓得陈文泽抢步上前,一把拽住季菲菲的胳膊将人给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陈文泽对季菲菲低声吼道。   “你……”季菲菲被拉得胳膊生疼,听见陈文泽这么说,本来心里就堵一股儿火的她抬起头,想都没想便要讥讽他几句。但一看到陈文泽骤然涨红的脸,一反平时的谦和风度,瞪圆了一双眼,她竟生生压制住怒意,将那些难听的话统统咽进了肚子里。   奇了怪了,季菲菲腹诽,这人不是个渣吗?不是摆惯一幅伪装好的温柔面孔吗?怎么突然转性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里陈文泽别说对自己发脾气了,就是大声说话都是从没有过的事情。现在这样做是干嘛?为了凸显他担心她?季菲菲断定陈文泽学聪明了,肯定是在改变策略,一招不行又来一招。想要用实际行动来感化她,可惜他将这招用错了人。   想到这里,她真是从心底向外地烦,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正因为一无所有而悲催着呢,前男友忽然跑过来又是深情款款,又是分外关心,这是做给谁看?她挣脱开陈文泽的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想了想,把烟盒递给一旁的苏怡雪。   苏怡雪狠狠地瞪了季菲菲一眼,接过烟盒,也从里面掏出一根烟来,拿在手里等季菲菲给她点烟。   “菲菲,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陈文泽一脸震惊地看着季菲菲,这个娴熟地用打火机点烟的女子还是自己曾经那个爱撒娇、总是耍小性的女朋友吗?他感到无比地沮丧,一直放在心头念念不忘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这幅隐隐渗出沧桑的模样,他竟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女主角正式见面。。。   =========   明日恢复日更,每日3000+ ☆、10Chapter9   季菲菲伸手为苏怡雪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夹在自己指尖间的烟,缓缓地吐出白雾,心绪也跟着平稳了不少:“我们貌似五年没有见过面了。五年我变了多少,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我……”陈文泽看着白雾后季菲菲那张逐渐被模糊了面目的脸,不由得唏嘘不已。是啊,那个爱说、爱笑、爱撒娇、爱耍赖的姑娘随着岁月的变迁慢慢地变得面目全非。   是他,是他弄丢了她,弄丢了他心爱的女孩。   陈文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恍惚觉得那句成语‘痛彻心扉’大抵就是在描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吧。   “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用说。”季菲菲用手扒了扒垂下来挡住眼睛的刘海,脸上的表情是绝情的淡漠,“你说什么我现在都没心情听。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她的眼睑微垂,视线移到地上她自己的影子,那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正摇曳在地面上,墨黑的一滩,像是经年不用,完全腐坏掉的东西,从里向外地烂得彻底。她不管陈文泽的回答是什么,接着往下说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年给你安置就业的钱转到李彩莹的银行账户上了?”   “那是因为……”   陈文泽想要辩解些什么,被季菲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就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但是……”   “请你不要再说但是了!”季菲菲觉得新伤还未痊愈,一丝丝的疼痛又从旧患那里攀爬出来。她蹙起了眉尖,语气愈加不客气:“那么我让你来墨尔本,你是不是不肯?”   “是……那时……”   “陈文泽,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我们看看事实上你都做了些什么吧。”季菲菲不愿花费时间跟陈文泽虚以委蛇,直截了当道,“我刚到澳洲给你连打了两个月的电话,每次打电话,你是不是都跟李彩莹在一起?”   “是……”   这次不等陈文泽说出‘是’字后面的话,季菲菲就截断话头,继续说道:“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敢摸着良心,对我说,你一点都没有对不起我吗?”   “我敢!”陈文泽抓紧机会,急忙表白内心,“我真的敢!我对你说过,李彩莹就是我邻居,我发小,其它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妈和她妈关系特别好,来这座城市之前,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李彩莹,我……”   陈文泽还没能说完,季菲菲直接气乐了:“你妈让你照顾好李彩莹,也让你趁我出国和她两个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也让你肆无忌惮地和她在大街上拥吻?”   “我没……”陈文泽刚想否认,忽然意识了什么,立即消了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额头布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说不出话了吧?”季菲菲抬起眼皮正好对上陈文泽的双眸,那里面早已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她在感情上对陈文泽判了死刑,冷笑着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拉住抽完烟在等她的苏怡雪,下一瞬撂下可能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难听的话,“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陈文泽,我请你收起那幅深情的样子,我季菲菲可承受不起!”说完,怕自己多看他一眼都会被恶心到,索性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她也听不见被她甩在身后的陈文泽喃喃地自语:“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分手……原来是因为这……”   所谓的故人重逢,让季菲菲说不出的心力交瘁。回到摩天轮,远远地看见杨晓蕾一手拎着她们几个人的包包,一手拎着几盒打包好的饭菜在等她们。   “一会儿去我那里吃?”苏怡雪问道。   “我能先回去吗?”季菲菲实在没那个心情继续吃这顿饭了,脑仁像是用电钻在钻一样,疼得厉害,只想找个地方什么也不想,倒头睡一场。   苏怡雪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向季菲菲,等两人走到杨晓蕾的面前时,她才开口对杨晓蕾说:“给菲菲一盒饭菜,她想回家。”   杨晓蕾看看季菲菲,再看看苏怡雪,有心想要问问情况,又不敢开口询问,犹豫了一下,终是什么话都没说,折返咖啡店里去多拿一个塑料袋装盒饭。   等杨晓蕾回来的间隙,苏怡雪拍了拍季菲菲的后背,似安慰又似感慨:“人生的旅途一经看穿,会发现漫长的光阴里布满荒凉和艰辛。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而错过可能会出现的美好。”   季菲菲点点头,道理谁都懂,可真的去做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再说,她现在真的不知道那些美好的事物都跑到了哪里去,兴许都被别人捡回了家。   她强自笑了一下,刚想接话,就被苏怡雪拦住了话头,一双平素装满冷漠的眼睛里竟流露出难得的温柔:“你别那么笑,又假又难看。我们三个当中性格最好的就属你,不像晓蕾那么内向又极度敏感,不像我这样张扬又刚硬偏激,你最是开朗随性不过。   人哪,什么都可以失去,千万不要迷失自我。”   跟苏怡雪和杨晓蕾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并同意过两天大家再约时间一起聚聚之后,季菲菲提着自己的包包和杨晓蕾分给她的那份饭菜茫然而又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想到苏怡雪临别前对她说过的话,一会儿想到她对高歌许下好好对自己的诺言,又想起陈文泽在被自己点破他干过的那点勾当时露出的惊慌表情,心里不停地骂自己,怎么就学不乖呢?怎么还是学不乖呢?   她承认在看到陈文泽的时候,到底心底还是会痛,还有有点在乎。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因为还爱着陈文泽,只是有根刺经年扎在心上,想不起时可以麻痹掉,想起时又确实挺疼的。‘陈文泽‘这三个字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人名,还意味着她的失败,人生中第一次失败,识人不清的失败。   她就不该抱有任何的幻想,给陈文泽这个机会,听他的解释。她了解了陈文泽的无耻,却没有料到这无耻都可以上升到一定的境界——摸着自己的良心都能说假话来,他说过的话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本来她想勇敢地面对过去,干净利落地把刺给□,没想到扎得更疼,埋得更深。   都说勇者无敌。现在看来勇敢这种品质不是人人都能够具备的,需要拥有自我催眠的本事。譬如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为自己设定一个虚构的心上人,无畏无惧地不惜与世界为敌,仿若战无不胜。或是鲁迅笔下的阿Q,永远具备娱乐自己及娱乐他人的高尚品质。   离婚的海啸还没有过去,又把昔日的灾难再次重演一遍,季菲菲觉得自己还能□地走在大街上闲逛,委实反射弧太长了点儿。   但,反射弧太长不代表不会疲倦。   每经历一件这种走霉运的事儿,她的心就累一分,到现在精神负担过重,否则也不会成宿成宿失眠了。   就在季菲菲出神的时候,身子猛然大力向后跌去,耳边的刹车声刺穿耳膜,惊醒了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肢体上的疼痛随后凶猛袭来,使得季菲菲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马路边,一辆尼桑天籁把走到车行道的她带倒在地。   阳光很明媚,带有几朵白云的蔚蓝天际呈现在季菲菲眼底,以致于让她产生了某种幻觉,似乎生活最深层的全部便在于阳光所洒下的那抹灿烂。倒下的一刻,她脑子里窜出一个念头来,就这样吧,如果还能活着,过去种种,学着去遗忘,不管是爱的还是恨的,就是这样吧。   街上的行人倏然海水般涌了上来,他们都已习惯围观,习惯冷漠地看戏。这座城市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冰冷地,麻木地,任再温暖的阳光都无法关照到阴暗的角落,如同她的心沉睡在梦里,沉睡在那个名叫高歌的男子最初绽放出的微笑中。   “你怎么样?”季菲菲听见有人离她很近的地方对她说话。她努力抬起眼,迎向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名陌生的男子蹲在自己的身边,无框的镜片后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慌乱地微微睁大,浓淡形状都适宜的眉头皱拧成‘川‘字,似乎正在思考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估计是尼桑的驾驶者,季菲菲以手支地,想要站起来,腿一使劲,马上能够接收到疼痛神经传来的感觉。她连忙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撑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不敢再动了。   命运有时奇妙就奇妙在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看戏的,还是演戏的。比如赵嘉瑞万万没有想到,半个小时前还是看戏的自己,此刻已经入了戏,并且还是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幸亏他在离季菲菲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便拉了手刹,紧急刹车,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不知是要感叹自己命不好,还是感叹这姑娘太过生猛,过个马路竟然不看车,这不是等同于自杀吗?当然,此刻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让他好好地自怨自艾,地上此时还坐着一个衣衫沾有血迹的季菲菲。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相遇了。。。   前面该交代的主线情节都交待得差不多了   ==================   本来七点半开始上传发布文章,奈何**不给力啊,叹气…… ☆、11Chapter10   赵嘉瑞看季菲菲站不起来,不在意周围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二话不说横着抱起季菲菲,还不忘腾出两根手指头勾住季菲菲掉落在脚边的手提包,朝自己的尼桑车走去。   “你干嘛?”一个陌生男人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起自己,任季菲菲再好的心理素质都觉得用点不太够用。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在赵嘉瑞的怀里猛烈地挣扎开来。   赵嘉瑞脸色发青,这女人也太能折腾了点吧?都受伤了还不老实,使这么大劲挣扎,也不怕自己一松手,她掉到地上去。他用力向怀里移了移季菲菲的身子,心里又是急又是怕,嘴里说出的话自然没了好气:“你别动。否则,我给你扔地上去。”   从小宠大的孩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本就受伤觉得委屈,这时听到威胁反弹更大。季菲菲挣扎地更加厉害了,心里小火苗噼啪燃烧得更旺盛。她才多久没回国,难道说现在的社会风气变成了这样——撞个人都撞出理来了?把自己撞了就算了,连句道歉都没有,还这么凶她,看她好欺负是怎么地?季菲菲用手开始扒拉赵嘉瑞抱着自己的手,口中还一个劲儿地喊:“唉,你这人撞我还有理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双手被季菲菲留长的指甲无意中划伤,赵嘉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再也隐忍不住,不管季菲菲疼不疼,拉开副驾驶的门,毫不绅士地把人和包一起丢了进去,‘砰’地大力关上车门。自己走到车的另一侧,坐进了驾驶室。他拧动车钥匙,打着了火,偏过头不耐烦地去问身旁的季菲菲:“你自己能记上安全带吗?”   季菲菲早被赵嘉瑞这一丢压到了伤口,刺辣的感觉传来,疼得她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缩在车座上,死死咬住下唇,眼神充满疏离和戒备地看着赵嘉瑞。赵嘉瑞无意中瞥到季菲菲额角有汗水缓缓淌了下来,他估计自己刚刚那一下是真扔狠了,顿时觉得挺没劲的,平时明明情绪没那么外露,怎么跟个丫头较上劲了?说出去都丢人!这样一想,他憋着的气散去了不少,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调整好情绪,放缓语气对季菲菲说:“我送你去医院。”说完,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俯下身帮季菲菲记好安全带。这才握住方向盘,脚底一踩油门,载着季菲菲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缩在车座上,等疼劲稍稍过去一点之后,季菲菲偷偷地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啧,好像关节还能动,就是左脚踝上方三寸的地方肿了起来。又看了看正在流血的左手,她马上将手举了起来,在赵嘉瑞余光能够看到的地方摇了摇:“有纸巾吗?别滴到你车上。”   “你拉开你前面的那个拉手,置物柜那里有包纸巾。”赵嘉瑞斜睨了季菲菲一眼,看她雪白着一张小脸蜷在那里,不知为什么,看着就是叫他有点心疼。随手打开车载CD,想放些音乐缓和缓和气氛,也想让季菲菲转移一下注意力,不那么疼。   果然,季菲菲听到音乐的瞬间,眼睛跟着亮了起来,如同夜晚天空上最亮的星。她用纸巾摁住淌血的伤口,看向赵嘉瑞:“你也喜欢许巍的歌?”   “还不错。”赵嘉瑞点点头,突然冒出想要伸手摸摸季菲菲那头柔软的短发的想法,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喂,注意开车。”或许因为喜欢共同的歌手,季菲菲收起一些心理上的防备,说话自然而然地随便了一些,“是不是之前开车不留神,所以刮到我了?”   “嘿,你这丫头。”赵嘉瑞活了二十七年,可算在今天知道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了。事实根本是她没看车,直接跑到了马路上,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那就不是刮倒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赵嘉瑞暗暗咬牙,提醒自己不气不气,一爷们儿不能跟一小丫头一般见识。还不等他重新戴上惯有的温和面具,就听见季菲菲在旁边不满地撇嘴道:“什么丫头,你要管我叫姐姐吧?”   赵嘉瑞手上一滑,方向盘险些打歪,车身跟着轻微颠簸了一下:“你多大?”   季菲菲看看受伤的手,怎么伤口还止不住血呢?都染红了一整张纸巾了。她皱眉又抽出一张纸巾摁在伤口处,才回答赵嘉瑞:“哦,我还有四个月就二十八了。”   “二十八?”耳朵在接收到这个信息时,最先闪过赵嘉瑞脑袋里的念头是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二十八岁的姑娘会剪一个齐刘海的**头,随时随地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天真地盯着人看?会穿卡通连帽衫的衣服满街遛?会背着个大红的书包戴着耳麦靠在墙边装忧郁?姑娘,你哪里二十八?哪怕现在这样画了眼线,哪怕出色的容貌有种妖娆的韵味,也根本不科学啊!赵嘉瑞凑近去看那白嫩嫩的脸蛋上哪里有一点点岁月的痕迹啊!他瞪向季菲菲,活像白天看见了鬼:“你真二十八,不是二十?”   听见赵嘉瑞这么说,季菲菲的心情陡然转晴,她抿住企图上扬的唇角,用没受伤的手推了推他,嘴巴死硬地说:“喂,你看着点儿车。别让我二次受伤。有没有许巍的《那一年》?我想听。”   赵嘉瑞看见季菲菲眼中没来得及完全掩藏掉的得意神情,不由得不去相信身边坐着的这个女生是个成了精的妖孽。他深深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于是,听到季菲菲的话,反应都没有一点,直接把CD调到了她想听的那首歌上去。   许巍那粗哑低沉的嗓音伴随阴郁里暗藏希望的曲子立时蔓延至整个车厢。季菲菲眯起眼睛,靠在车座上,听那听过了千百遍,完全能够背下来的歌词,嘴角扯出一丝沧桑的笑意。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   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唉,你知道吗?”季菲菲在逼仄的空间里,听着让她想要涓然泪下的音乐,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她眼神迷惘地透过车窗看向远方的虚空,脑袋顶在车窗的一侧,低声对身旁的赵嘉瑞说道:“每次我听这首歌的时候,都在想,多累啊,那么长的路,不能停下来,不能往回走,总有什么在推着你向前向前再向前。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梦想,很累,很累……”她正在努力地压抑着内心汹涌的巨大痛苦,声音越说越低,到了后面的词语需要赵嘉瑞仔细去听才能听得清楚,“我……躺在马路上的那刻,想着就这样吧,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便已过去,日子还不是照样要过……只是要看怎么去过了……”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向她投来视线的赵嘉瑞,笑笑没再说下去。   季菲菲继续看着窗外频频后退的景色,越发察觉内心的疲倦,莫名开始心酸,消瘦的肩膀微微抖动,竭力去遗忘肢体上和心灵双重的痛楚和折磨。   赵嘉瑞这才看出隐藏在季菲菲眼底的那些符合她年龄,甚至远远超出她年龄范畴的生活阅历和岁月的洗涤。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投注在季菲菲身上的视线,暗自给季菲菲下了定义,这女人貌似感情受创。凭借多年社会历练的火眼金睛,估摸着季菲菲单身的可能性百分之五十左右。他按捺下脑子里的思绪,仿佛更加专注于开车。   直到歌词的下一段流泻在车厢内,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人生,注定了需要去等待,等待一个个未知的未来,谁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倒不如……歌里不是还是在唱着,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好象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怎能没有了希望的力量/只能够挺胸勇往直前。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希望。找准希望,找准方向,即使再累,只要有希望的支撑,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   “梦想?希望?”季菲菲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那张苍白倦怠面孔,笑出声来,有些悲凉。奋斗那么多年,现如今转头成空,一无所有,谈什么梦想,谈什么希望?梦想和希望都是那些热血方刚初步入社会的年少人最喜爱的东西,却成了她的奢侈品。身边的这个人也许没有经历过,所以不会懂,那是一条充满坎坷与荆棘丛生的朝圣之路,不是人人都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获得内心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她经历过一次,放任自己仗着年轻无所畏惧地去追逐,虔诚地用自己的一切去做祭祀,最终落得身心受创的下场。   赵嘉瑞不声不响地看着季菲菲,眉头渐渐蹙起。   久历社会的他深谙,有些事情因为彼此不熟,所以不能深劝。   不多时,车子便开到了医院急诊部的停车场。赵嘉瑞拉开车门,再次不顾别人的目光和季菲菲自己的个人意愿,毫不避讳地将季菲菲一路抱进急诊室,找了个闲置的椅子放下她,叮嘱道:“喂,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挂号,很快就回来。”   “季菲菲。”季菲菲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个相对不那么疼的姿势,继续将身体缩起来。   “什么?”赵嘉瑞没有听清楚。   “季节的季,草字头的菲,我名字叫季菲菲。”季菲菲郑重地重申一遍,省得这人叫她‘喂’,听得不舒服。   赵嘉瑞这次听明白了,他心里暗自松口气,看来还是疼得不厉害,要是疼得真厉害哪里还有心情做什么自我介绍呢?但他还是匆匆地对季菲菲介绍了一下自己:“赵嘉瑞。嘉奖的嘉,祥瑞的瑞。”然后转身,忙着排队去交钱挂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独生子女的脾气可都不是非常好的哦~~^。^   ===========   既然是高干文,男主的来头自然不小,唉,某衣也免不了庸俗了。。。 ☆、12Chapter11   季菲菲用没受伤的右手掀开裤腿,发现左腿白皙的脚踝上青肿了一大片,看上去挺渗人的,也不知道骨折没有。她不由自主地暗暗思忖,真是流年不利啊,出门前要是知道今天会这么倒霉,就算在家发霉长毛了,也不会出来晒太阳兼瞎得瑟了。   正想着,赵嘉瑞一只手拿着看病的小本子和挂号单子,另一只手拎了瓶矿泉水走了回来。一眼就看到季菲菲脚踝上那片赫然显眼的青肿,眸光微微闪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间,似乎有点愧疚又有点怜惜,还有众多情绪下衍生出来的一丝丝好感。他暗藏起内心的波动,坐在季菲菲身旁的位置上,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了她,顺便扫过季菲菲还在流血的左手:“喝点水吧,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唔,手上无戒,单身的可能性提升至百分之八十。   “嗯,谢谢。”季菲菲略微客气了一下,接过矿泉水瓶,不雅地用双膝夹住瓶身,右手使劲去拧瓶盖,却发现原来瓶盖是已经拧好后又旋上的。她的眼底稍稍现出些微的讶异,真看不出来,这人还是蛮细心的呢。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赵嘉瑞最先打破了这份安静,随便找了个问题问季菲菲:“还疼吗?”   季菲菲被问乐了,朝左脚脚踝那里扬了扬下巴,又探出还在往外冒血的左手横在赵嘉瑞的面前,讥笑道:“你说疼不疼?要么,让我来撞你一下,你就知道到底疼不疼了。”   她以为赵嘉瑞听完这句话会像先前那样反驳她无理取闹的言语,谁知却听到那个人轻声地对自己说:“季菲菲,对不起。”   “啊?”本来还有些火气的季菲菲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其实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错,过马路时在发呆,走的还不是人行横道,要不是赵嘉瑞及时拉了手刹,指不定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情景呢。要是当时赵嘉瑞车子的后方再尾随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车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现在自己能够全须全尾地坐在医院里,毫无忌惮地嘲笑赵嘉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咳。”季菲菲的脸渐渐红了起来,有点摸不清状况,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说道,“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原因……医疗费什么的多少钱?我包里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等季菲菲说完,赵嘉瑞飞快地接下话茬,心里又暗自气恼起来,难道说今天真是遇上了克星吗?他分明只是想纯粹地道个歉罢了,什么时候牵扯到医疗费上去了?在她眼里,他怎么就成了一个跟她算计医疗费的没品的人了?   不知什么原因,看到赵嘉瑞脸上现出懊恼的表情来,季菲菲竟很不厚道地感到有点欢乐,冲淡了部分积压在她胸口的郁闷。季菲菲暗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有这种欺负人的恶趣味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抿了抿弯起的唇角,试图抚平那抹笑意,温言安抚道:“我知道。”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季菲菲看了眼医院悬挂在走廊上的电子滚动屏,用手指捅捅赵嘉瑞的胳膊,“是不是轮到我们了?我看到我们的号码了。”   赵嘉瑞瞥了一眼电子滚动屏,站了起来,帮季菲菲拧上矿泉水瓶,伸出手臂就要横着抱起季菲菲,被季菲菲的手臂挡了一下。   他不解地蹙眉看着季菲菲:“都伤成这样了,不抱你去,难道你现在还能走吗?”   “能不能换种方式?这种公主抱方式我实在是有点接受无能啊。”季菲菲内心的小人跪倒捶地,谁能告诉她这人有多喜欢抱她啊,还是公主抱……她一马上二十八岁的女人早过了公主抱的年纪了好不好?况且他和她非亲非故,不是她思想传统古板,好歹在国外混了五年多,在某些问题上也看得很开。可是这个男人……   季菲菲打量了几眼面前的赵嘉瑞——常年待在办公室照不到阳光而白皙的皮肤,身材在北方男人里面算不上特别高挑,但也适中,差不多一米七六、七八的样子,穿着简单的深紫Pl衫和水洗蓝牛仔裤,面容柔和,没什么刚硬的棱角,五官是典型的东方男子的模样,不是特别的深刻,但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舒服。尤其是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尽管眼神清澈透亮,却在眼底时隐时现属于成熟男人所具有的内敛和沉稳。   好吧,季菲菲直面自己的内心,如果不是镜片将那双完全可以招惹来无数桃花的丹凤眼给遮挡起来的话,顺从网络主流语言,称他为花样美男也不过分。不过,就是镜片这么一掩,少了几分风流气息,多了几分儒雅气质。   风流也好,儒雅也罢,都是男子魅力的一种体现。这么有魅力的男人放在自己的身边,还时不时对自己来个公主抱什么的……尤其,赵嘉瑞每次靠近她,从他身上总是传来男士香水的淡淡香气。可能这款木质花香调的香水里加入了玫瑰花的芬芳,使得并不张扬的味道里增加了一些清新和性感的元素,是款很符合赵嘉瑞气质的香水。季菲菲总觉得自己本来强大淡定的内心,因为赵嘉瑞魅力的侵袭,开始变得不够自然,有些别扭。当然,像她这种能够坦诚面对自己内心的人,知道这种可耻的状况叫做羞涩,或者害羞。   “那或者……背着?”赵嘉瑞沉吟了几秒钟,一派自然,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地说出犹如地震海啸般摧毁季菲菲情绪的话来。   她几欲抓狂!背着?你以为我和你很熟吗?大哥,那还不如公主抱好吗?她一离婚大龄女青年对才见一次面的男人的公主抱产生心理上条件反射般的羞涩感也就算了,现在那个始作俑者竟然提出抱着不行那就背着的建议来,季菲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内心的那个小人已经轰然倒地不起了。   “医院里是不是应该有轮椅的啊?”季菲菲妥协般地无力问道。本来还无聊地以为可以欺负欺负眼前的这个人,谁知道反被不动声色地调戏了,她还憋屈地不能说他的行为为调戏。所以说,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现在恐怕来不及了吧。”电子滚动屏正好把季菲菲所排的号码推到屏幕的最上方,显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们继续讨论下去。赵嘉瑞果断忽视季菲菲的意愿,将外表佯装镇定的她一把抱了起来,朝诊室走去。   医生先是对季菲菲流血不止的左手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和缝合。赵嘉瑞夸张地提出让季菲菲做一次包括脑部的CT和X光胸透的全身检查。虽然季菲菲觉得有点浪费钱,但又觉得身体是自己的,查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医生唯恐他们改变想法,唰唰几笔,快速将单子给开好了。   于是,在季菲菲抗议无效的情况下,赵嘉瑞抱着季菲菲满医院楼上楼下地转,一项一项地做检查,又一项一项地等待结果。在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季菲菲本来不想去接,又怕她爸妈找不到她着急,于是从包里翻出手机捏在手里,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几个陌生的未接来电,未接来电旁的时间说明这个号码已经坚持不懈地拨打了很久。季菲菲这才惊觉,在赵嘉瑞耐心的陪同下,一个下午竟就这么耗费了过去。   她回拨了电话,听到两声忙音过后,一个轻快的女音旋即响起:“是季姐吗?我是小丁。”   “小丁?”小丁是季菲菲的学妹。在杨晓蕾任摩天轮旗下的品味幸福茶点店店长时一手带出来的服务生。直到杨晓蕾结婚,大学刚毕业的小丁接任了杨晓蕾的店长一职,一直工作到现在,大概也有五、六个年头了。这几年,茶点店的业绩年年都在持续攀升。季菲菲对这家茶点店的感情非同一般,原因是茶点店的地点就在她们几个好友当年所就读的大学马路对面,那时她们没事就跑到那里玩,和小丁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接到来自好久不见的朋友的电话,季菲菲想起以前的大学时光,唇角染上一抹笑意。   “我听苏姐说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小丁乐呵呵地问道。她好久没见到季菲菲了,听说季菲菲成了精,越活越年轻,好奇得她真想马上看到真人。   听到小丁的声音,季菲菲还真感到自己有点想这丫头,也不知道当年活力四射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可她低下头瞅瞅刚被纱布包好的左脚脚踝,看来只能先拖几天了:“过两天吧。你也知道我这是刚回来,很多事情都要处理。”   “季姐,你还回去吗?”小丁生怕这次季菲菲回来时间又很赶,搞到最后再见不上面。事实上,自从季菲菲出国后,五年里,她们之间仅仅见过一面,不是小丁回老家过年了,就是季菲菲时间太赶排不上。   “这次回来会待一段时间,所以一定会见面的。”季菲菲微笑着对她许诺道。   “嗯嗯,太好了,季姐来的话,我全免单。”小丁听到季菲菲的话,开心地在手机那端欢呼起来。   季菲菲不用看见人,都能想象得出来小丁此时笑弯眉目的模样。她无声地加深了唇边的笑意:“行了,就你那点权限还到处穷得瑟。我要是带一群朋友去,不是要吃穷你了?”   “季姐,你什么时候学苏姐喜欢揶揄人了?行啊,只要是你能带人来,多少我都给你免单。”手机里传来小丁阵阵爽朗轻快的笑声。   季菲菲挂断手机,嘴角翘得弯弯地对身旁的赵嘉瑞随口说道:“过几天带你去我朋友那里喝下午茶。”其实,她这话也就是客气客气,没有什么太深的意思。一般人都会跟着客气回去‘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之类的,届时她就顺理成章地寒暄完毕,也略表了自己的心意。   谁曾想,赵嘉瑞的大脑回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果断地点头说了句好,并掏出自己的手机问季菲菲要来她的手机号码。   谁要你答应好的啊?谁要给你电话号码啊?客气懂吗?那是客气啊!季菲菲后悔地抓心挠肺,本以为眼前这个看尽自己狼狈相的人,不过萍水相逢,永不再见,哪知现下正随意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把两个人的号码存在了彼此的手机里。换作是以前,季菲菲从不曾随便给一陌生男人留下联系方式,更不要说现在刚离完婚,充满戒备心态的自己了。她纳闷地想,这人怎么就能穿越自己重重垒砌起的壁垒呢?   “季菲菲家属在吗?”一名小护士拿着季菲菲拍好的片子,站在放射科门口喊道。成功地拉回了在各种思绪中凌乱的季菲菲的全部注意力。一旁的赵嘉瑞拿过片子,对小护士很诚恳地道了谢。于是,季菲菲默默地看见小护士那张白净的脸上升起一大片红晕来,在她瞥向自己之后,眼中的娇羞又转化成同情和怜悯,悄悄地低声对赵嘉瑞说了句什么,才转身走回科室。   作者有话要说:  好感需要一点点积累起来,所以都说初相见的第一眼眼缘很重要了。   =================   下一章有一点伪狗血,怕淋到的姑娘们请自备雨伞防身~~~ ☆、13Chapter12   赵嘉瑞手里攥着装有片子的袋子,满含深意地扫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的季菲菲,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抱起季菲菲。   “小护士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季菲菲看赵嘉瑞凝眉不语的样子,有些好奇,又想起小护士看自己的眼神,心底一沉,恐怕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吧?   “没什么。先问问医生片子结果吧。”赵嘉瑞认为在没有确诊之前,没必要把一切妄自揣测的话告诉季菲菲,让她胡思乱想。   “哦。”季菲菲没说什么,内心却在不停地犯嘀咕。这时,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被赵嘉瑞抱在怀里,两个人相距太近,以至于连装傻充愣的可能性都被剥夺掉了,脸上不由得火烧火燎地热起来。   “你饿了?”赵嘉瑞一挑眉梢,丹凤眼慢慢地弯成漂亮的月牙。   “恩。”季菲菲声音小得像蚊喃,窘迫地讷讷不知所语。能不饿吗?从早上到现在,也就中午吃了两口饭,还被陈文泽和李彩莹纠缠地倒了胃口。本来杨晓蕾给她带了饭菜,可是早在赵嘉瑞的车刮倒自己的时候便洒在了地上。   赵嘉瑞此时也想起了洒在季菲菲身旁的饭菜,思索了一下,对季菲菲说:“一会儿医生看完片子,我带你去喝粥。”   “喝粥?”季菲菲的嗓音绵软下来,她想起了她和高歌最后吃的那顿散伙饭,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眼神黯然下来,心不停地在抽痛着。记忆宛若洪水猛兽一般,哪怕只是回忆起残屑片影,都在瞬间侵蚀了她的心。   “你饿久了,喝点热粥对胃好。”赵嘉瑞见季菲菲恢复了最先见到她时的忧郁神情,以为季菲菲不过是不喜欢喝粥罢了,并没深想,只是认为先喝碗热汤也是可以的,把胃给暖一暖再吃别的食物,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不爱喝粥,想吃别的也可以。”   说着,走到诊室,赵嘉瑞将季菲菲放在椅子上,把片子递给医生。   医生看了一堆单子,尤其仔细地观察着片子,神情严肃地不置一词。过了几分钟,他才放下手中的片子,对季菲菲郑重地说:“你身上都是些外伤,除了左脚踝那处筋扭到,还有点软组织挫伤之外,其它的地方都只是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了。只是……片子里显示你的肺部有个区域有阴影,我想把你转到呼吸内科去,做一下相关的检查。”为了表示他话语的权威性,‘哗啦’一声,拿起片子放到了桌旁的荧光灯箱上,指着肺部的某处给季菲菲和赵嘉瑞看。   “肺部有阴影……你是说我有可能是肺癌?”季菲菲听完医生的话,转头看看那张片子,脑子像是炸开来似的,‘嗡嗡’直响。她忽然想起之前她和高歌最后的那个拥抱,当时她对高歌说的话犹在耳边。倘若真的是肺癌的话,离分别的日子没有几天,自己便注定诺言成空,失信于高歌了。高歌会对自己失望吧……   在一天里,季菲菲两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的时候,感到最痛苦的不是高歌不在自己的身边,而是她意识到从此以后她和高歌不会再有任何丝毫的关联了。倘若她自己真的就此死去,说不定高歌会是最后一个得知自己死讯的人吧。   失去了那个人,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来。   一念至此,她的心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人全身僵硬麻木,失去温度。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地。但也让季菲菲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那颗本以为千疮百孔的心,还在胸腔里鲜活地跳动着,还有许多的遗憾,还有许多的不甘心,那些都是舍不得这美好生命的念想。季菲菲突然像是在混乱的思绪里抓住了一抹光亮,是生的美好,是生的希望,是生的眷恋。   捂住胸口心脏的位置,感受那活着的证明,一点一点地想起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梦想,那些追逐许久却逐渐失去的理想和幸福。   “季菲菲。”耳边有人在轻声地呼唤她,身子也被人摇了摇。   季菲菲很快回过神来,看见赵嘉瑞镜片后的凤眸清澈明亮,里面隐隐有着一丝丝担心。她心想,赵嘉瑞这个人还是蛮善良的,这么关心一个陌生的人。她不知道在她眼里还是初次相见的赵嘉瑞,已经偶遇她三次了,一次比一次特别,一次比一次在他脑海里印下深刻的印象。   季菲菲看清自己不知何处出了诊室,正被赵嘉瑞抱着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她清了清嗓音,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然而那颤抖的尾音依旧泄露了她此时正惶恐着的内心:“医生说了什么?”   “医生说,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但这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事实是怎样的,现在还不清楚。”赵嘉瑞放下季菲菲,腾出手来握住她冰冷的手,温声劝慰道,“凡事往好的地方去想。”   走出医院时,天已开始擦黑。赵嘉瑞把季菲菲抱到车座上,向下拉开她面前的置物柜,从里面掏出一小罐颜色鲜亮的水果糖,塞到季菲菲的手里。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的另一侧,看见季菲菲正傻傻地捧着糖罐子放在眼前端详,笑着问她:“怎么了?”   “你爱吃水果糖?”季菲菲侧首望向他,晃晃手里的糖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赵嘉瑞拿过糖罐,打开盖子,从里面挑出一颗硬糖放入口中,又拈出一颗放到季菲菲的唇边,漆黑瞳仁里蒙上一层迷雾,注视着她,缓缓地说道:“生活本来就很苦,吃一颗甜甜心。”   季菲菲好似受到了那双眼睛深处什么莫名东西的引诱和蛊惑,鬼使神差般地张嘴含住了唇边的糖块,水果的甜蜜刹那丰盈了味蕾,一下子消散了她心中的些许不安和苦闷。   傍晚五点半,季菲菲终于回到了自家的小区。赵嘉瑞本来诚心邀请她一起吃顿晚饭,她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天知道她现在的思绪凌乱成一团解不开的线,需要整理一下眼前错综复杂的情况。   这次,赵嘉瑞没有再提出抱季菲菲,因为他知道这是季菲菲住的小区,楼上楼下有许多熟识的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要是现在强硬地将她抱起,回头八卦就能插上翅膀传遍这个小区的每一处角落。所以,知情识趣的他只是帮忙搀住季菲菲的胳膊,任左脚踝上敷着药裹上纱布的季菲菲一瘸一拐地往她家走去。   嗯,他想,目前只是对季菲菲有点好感,还没达到非她不可的地步,更何况季菲菲这个人本身的情况还没了解透彻,还需要近一步地观察和观望。   “你都把我送回来了,怎么还不走?”人真是不可貌相。譬如赵嘉瑞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块牛皮糖,却偏偏黏在季菲菲的身后,赶都赶不走。更可恨的是,这人送就送了,还美其名曰地称这种厚脸皮行为为有责任心。他一脸严肃地声明,只是怕季菲菲万一上楼不小心,摔一跤,二次伤害得不偿失。季菲菲长吸一口气,忍了,一是她现在神思恍惚,实在没心情跟赵嘉瑞在这种事情上斗智斗勇,二是人家说得冠冕堂皇,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谁让自己腿脚不便呢。一来二去,季菲菲站到自家的大门外的时候,赵嘉瑞竟然岿然不动,还黏在她的身边。   “不请我吃个便饭吗?我可辛辛苦苦陪你忙了一下午,一点东西都没有吃,正饿得慌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蹭顿饭应该没什么吧?”赵嘉瑞不以自己的厚脸皮为耻,反以为荣,搭着他伪装出来的文质彬彬气质,说出让季菲菲感到令人发指的话来,十分违和。   “我家不方便!”季菲菲气得咬牙切齿,这已经开始触及到她的底线了。眼底逐渐封冻起来,她冷冷地看着赵嘉瑞,整个人散发着请勿靠近的寒气,只盼他自己懂得分寸,知难而退。   还不等赵嘉瑞说些什么,大门从里向外打开,季爸爸站在门口对季菲菲说:“我刚下班回来,在门口正换鞋呢,听见门口有人说话,一听就知道是你……”正说着,季爸爸一眼发现季菲菲被纱布包裹严实的的脚和手,愣了一下,心疼地眼圈都泛了红,立即拉住季菲菲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边往门里让,边忙不迭地问道:“怎么出去一趟就受伤了?菲菲,你疼不疼啊?”正说着,又看见季菲菲背后半藏着的赵嘉瑞,更是不明所以,让了一半的身子硬生生停下了转动的动作。   三个人一时间全都堵在门口,僵在了原地。季菲菲是真动了肝火,这叫个什么事儿?!父母才知道自己离婚没多久,就有个男人自动送上门来,还要不要她安生过日子了?扭头满面怒容地对赵嘉瑞下了逐客令:“怎么,你还穷到缺这么一顿晚饭了?” 充满冰冷的气息的话语说得十分不留情面,兜头砸向赵嘉瑞。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自从季菲菲跟高歌离婚,感情上产生了一个自愈的过程。   从最初的绝望 → 迷惘 → 困惑 → 反思 → 追忆 → 挣扎 → 到目前的醒悟   之后还会有不舍 → 放不下 → 正视感情的创伤 → 放得下 → 埋入心底   总之女主的伤口会慢慢愈合的,亲们不要着急。   ==================   话说男主开始对女主产生了感情的小萌芽,女主好像还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 ☆、14Chapter13   赵嘉瑞自动自觉地开启个人屏蔽功能,过滤掉季菲菲的怒火,展开真诚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对季爸爸说道:“伯父,您好。我叫赵嘉瑞。今天开车不小心刮倒了季菲菲,十分抱歉。下午领她去了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下周我会再带她进行一次复查,请伯父放心,人,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这话说得是无懈可击,外加稍许暧昧点到为止。表情那叫一个温和而真诚,没有丝毫的做作和欺骗在其中。季爸爸听完,也说不出话来,虽说人是他撞的,但责任到底在谁还不好说,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况且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嘉瑞从一进门便端着一张笑脸,再加上人家说了,会负责到底……只是这最后一句负责到底的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季爸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赵嘉瑞,看到赵嘉瑞就那么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心里了然几分,也有了自己的思量,并不说破,只是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客气道:“晚饭已经在做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季菲菲顿时对自己的人生观产生了颠覆性的质疑,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混乱、太令人无语了。大尾巴狼可以瞬时道貌岸然地变得温和无害。一向护犊子的老爸,也对撞伤自己的人客气有加。季菲菲悲愤地看向季爸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万遍啊一万遍,爸哟,你怎么能对大尾巴狼随便客气呢?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啊?!这种脸皮厚的人最喜欢利用别人的客气,做出不客气的事情来。之前你女儿就是太客气了,才会让这个人一直蹬鼻子上脸,这不,连家门口都摸过来了。   晃神间,赵嘉瑞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伯父,看菲菲的情况,今天不便叨扰,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跟季爸爸握了握手,便消失在了楼道里。   大尾巴狼就这么走了?季菲菲疑惑地望着赵嘉瑞的背影,想不透这个人怎么不按理出牌呢?   季菲菲不知道的是,走掉的某位大尾巴狼正暗自得意中。他盘算着,季菲菲是跟父母住在一起,父亲还客气地邀请对自己女儿有追求意向的‘有为’男青年回家吃饭,看来是百分百单身剩女了,果然是有下手的机会的……想到这里,他抬起捏过糖块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停留在自己的眼前,指尖上好像还残留着季菲菲那柔软的唇瓣碰触过的温度,让人心悸而又向往。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地复杂起来,那样活得纯粹、不懂掩饰的女子,怎能不教人心动呢?   突然,兜里的手机在寂静的车厢内突兀地响起,赵嘉瑞本不想理会,但是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嘴角浅浅地勾起笑容,俊朗的眉目间倒是一片风轻云淡。他伸手点击手机屏幕上的接通键,接起了电话:“彦利?怎么今天想起找我了?”   ---------------------   吃过晚饭,突出老妈爱的包围,甩开老爸探究的眼神。季菲菲卸下妆,随便洗漱了一下,疲惫地躺倒在床上回想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一切。她才刚回国,生活就混乱成了这个样子,季菲菲沮丧地想,难道这些年依赖高歌太多了,自己已经退化到无暇应付自身周遭的变化了?也是,五年的时光,那个人已经成为自己世界里的一部分。刚离开,世界便凌乱不堪,这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但也属于情理之中。   她很努力地想要照顾好自己,却发生了车祸。虽说塞翁失马,不出车祸也发现不了自己肺部会有阴影,但独自生活的开端已显露出败局之势,怎么可能不输,怎么可能会过得很好?   季菲菲握紧双拳,失去的再也追不回来了,只能再接再厉地去寻求未来。回忆能够珍藏起自己过去的美好,却无法带着自己前行。现在唯一能够推动自己往前的,只有梦想,也唯有梦想。她从被窝里坐起来,斜倚在床头,拿起放置身边的手机,打开手机的相册,边狠下心删除相册里自己储存的那些有关高歌的照片,边对自己说,既然决定放下过去,放下回忆,无论怎样爱,无论谁对谁错,那么试着去忘记高歌,试着清除那段失败的感情吧。   想是想得很完美。可当她看到用了两年的手机里,已被清除得一帧照片都没有剩下时,心中滚过万般的滋味。她竟忘记了高歌曾是她合法的丈夫,名正言顺地渗透进她在澳洲生活的每一天、每一处,她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全盘否定那时的自己,并将过去五年的光阴和生活与自己生生剥离开,一点也不剩。   最深的绝望不是从此一个人过生活,而是在试图忘记过去的同时,迷失掉自己。   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季菲菲闭上眼睛迷糊了不多时,就感到犹如置身于火炉旁,整个人从睡梦里热醒。黏腻的汗从毛孔里往外涌出来,浸湿了睡前新换的睡衣。她挣扎着爬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烧灼地难受,借着透过窗帘缝隙的一束月光,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夜光闹钟,时间指向凌晨三点。   她身体的难受程度还算能够忍受,但是心底最深层的无助和忧惧在这个发烧的夜晚完全爆发出来,让她陷入了难以自拔地自厌自弃中。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在每个人的人生路上,总有独行的一段时光。在这段独行的时光里,曾经的爱与现在的痛并存,剜去曾经的爱,带来的是更加锥心的苦楚。季菲菲离开高歌,就像邯郸学步,为了试图追寻内心的安宁,而想放弃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遗失了自我,得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内心壁垒坍塌。   重新躺回在床上,她的呼吸慢慢喘得困难起来,喉咙也开始发痒。不由自主地,她就想要咳嗽,一下两下不停,一连串地咳下来,眼角生出许多生理泪水。她擦去水渍,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蜷成一团。烧吧,烧吧,她完全破罐子破摔起来,烧死自己最好。反正……反正自己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就连自我都在学着遗忘的努力中丢失了。   就在季菲菲烧得意识混沌起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清晰地‘叮叮’声,撕裂开夜的静默。如果是放在平时,大半夜听到这种接收短信的铃音,她肯定理都不会理。但此刻烧得厉害的她凭借本能,胡乱地朝床头柜摸去,不小心碰掉了闹钟。铁质的闹钟撞击地板,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季菲菲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刺激得她拉回了部分清明的神志。   房门外响起窸窸窣窣走路的声音,季妈妈隔着房门问她:“出什么事了?”   “没事。”季菲菲不想因生病而惊动父母,咽下一口唾液,强憋住咳意,应付道,“手机突然响了,摸手机时不小心碰掉了闹钟。妈,你去睡吧,没什么事儿。”   “早点睡吧,这都几点了。手机记得关机,离脑袋那么近还不关机会被辐射的。”季妈妈听到季菲菲这么说,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才走回自己的睡房。   季菲菲胡乱‘恩恩’了两声,打发了季妈妈,捂着被子好好地咳嗽了一场。等她平息了由肺部传来的麻痒感之后,才拿起手机去看那条罪魁祸首的短信。宽大的手机屏幕上只静静地出现了两个字:“晚安。”季菲菲一看发件人,竟是赵嘉瑞。她气得想都没多想,手指用力地戳着手机,直接一个回拨,将电话拨了回去。   赵嘉瑞,你狠,大半夜不睡觉来招惹我,我也不让你安生地好好睡觉!季菲菲恼恨地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想着一会儿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赵嘉瑞的面子扔在地上好好踩几脚才能解恨。谁知道电话接通是接通了,只是赵嘉瑞在睡意的侵袭下,嗓音沙哑又性感,轻轻地一个‘喂’字音调向上地慢慢挑起,乍听起来,像是餍足后慵懒地正在打盹地猫科动物。季菲菲面对这样的赵嘉瑞,心里某一角落似乎游动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感觉,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在季菲菲残垣断瓦的荒原里来回奔跑着,令她忍不住又是一通咳嗽。   “你怎么了?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手机里那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惊得赵嘉瑞神志立即清醒过来,慌忙问道。   “没……咳咳……没事……咳……”季菲菲无法克制来势汹汹的咳意,说一个字咳两声,完全不像她所表达出来的安抚意味。   赵嘉瑞怎么可能会相信季菲菲的话?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缓解了一下想了一晚上事情有些疲惫的大脑,又问:“傍晚的时候还没有咳嗽,怎么突然就咳得这么厉害了?是不是发热了?”   季菲菲在咳嗽的间隙,努力吞下一口唾液,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气喘吁吁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大半夜发短信吵醒了我好梦。”   听到季菲菲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赵嘉瑞想起查出她肺部有阴影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往身上麻利地套着衣服,嘴里催促道:“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到你家楼下,你先换好衣服等我一会儿。”   “不去!”季菲菲干脆地拒绝了赵嘉瑞。赵嘉瑞太可恶了,根本就不是商量的口吻,是在命令她,不容置疑。这种大男子主义外露的强硬语气戳到了季菲菲本来已经很敏感的神经,想都不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别闹。”对于季菲菲的无理取闹,赵嘉瑞眯起双眸,一改之前的温和形象,拿出骨子里不容抗拒地威严来,“我记得,我跟你爸爸有些该说的话还没有说过……”为了给季菲菲造成一定的威慑力,话尾淡了下去,留下一些余地任她自己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身份的问题,赵嘉瑞的本质还是很霸道的。   --------------   下一章会对赵嘉瑞的身世交待清楚的 ☆、15Chapter14   “你!”赵嘉瑞赤果果地威胁确实起到了效果,季菲菲不敢赌他是否会把自己还没确诊的病症跟她爸爸说,她实在是不想父母跟在自己的身后没完没了地操心。(..)不管服不服气,都只能顺着赵嘉瑞,暂时把他稳住,这是她能想到的能够瞒住她父母的唯一办法。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当时就多余同意赵嘉瑞送自己回家,这样就不会跟他有这么深的牵扯了。不,不对,在最初被车刮倒的时候,就应该选择自己打车去医院。季菲菲懊恼地在心里将自己检讨了几个来回,这几年经的事情根本不算少,怎么就这么轻易掉进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里。到底是自己太小白,还是这个赵嘉瑞太腹黑?   不用猜都知道季菲菲此刻的纠结心情,赵嘉瑞拿出惯用但屡试不爽的招数,打过这一棒子,立即送上洗好的红枣:“乖乖地。”顿了顿,又强调一遍,“我大约半个小时会到。”   乖……乖你喵啊!季菲菲火气上涌,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不想再听到那个人说些什么,非常干脆地把手机给挂掉。她长吁一口气,觉得胸腔处又袭来一阵咳意,无奈地强打精神掀被下床,开始换衣服。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到刚才被自己摔在地上的闹钟,那是当年跟陈文泽在一起相处半年的时候,有次去上雅思课程,起床晚了,对陈文泽抱怨了一通。没想到,到了晚上陈文泽来接自己下课,送给了自己这个向日葵造型的闹钟。   季菲菲停下手中换衣服的动作,蹲在地上,指尖抚摸过冰冷的闹钟,还记得那时陈文泽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菲菲,我就是你的向日葵,汲取你给予我的温暖,永远向着你的方向生长。说得多么地动听……现在季菲菲这颗恒星在陈文泽和高歌的身上耗尽了自己所能付出的全部温暖,曾经那样赤诚的心,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地冷却和暗淡下去。这样的自己……这样耗干了全部热情的自己不仅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时间观念向来很强的赵嘉瑞说是半个小时,一般只会提前不会拖后,唯一的一次意外就是第一次遇到季菲菲那回。所以,当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过这座城市夜晚空旷的道路,停靠在季菲菲家楼下,车里的电子时间刚好显示三点半。从撂下季菲菲的电话,到赶到她家,半个小时的路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摁下按钮,车窗缓缓下滑,微凉的夜风无所顾忌地吹进车厢,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赵嘉瑞额前细碎的头发。他掏出蓝盒芙蓉王,抽出一支点上,在升腾起的袅袅烟雾里静静地思索今天与发小王彦利见面时,听他说起的事情。   赵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大小算是个高干之家,赵爷爷曾是H省军区政委。赵家一共兄弟两个,赵大伯赵自立追随父亲的脚步,走的是军旅的道路,在早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误中流弹牺牲了。而赵爸爸赵更生则选择了官场仕途。赵更生从小就是个官迷,最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长大从政后,更是为了仕途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他的政治婚姻。他爱的是大学同学,娶的却是军区大院一起长大的司令的女儿,可想而知这段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婚姻不会美满到哪里去。赵更生凭借老丈人更多更广的人脉,在从政的道路上是混的风生水起,天天忙于应酬,学上了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赵妈妈从小在军区大院和一群小子混在一起,是个豪爽耿直的性子,大大咧咧地也不在意,只当是赵更生奋斗事业,还挺为他的上进心感到自豪。   直到生下赵嘉瑞,赵妈妈无意间撞破真相,赵更生将自己深爱的那个大学同学养在外面当了外室,孩子都比赵嘉瑞还大了两岁。本就是政治联姻,换了一般地女人也就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将就将就过日子了。最多男人在外面玩,女人也在外面玩,各玩各的,互不干预。但军人家庭出身的赵妈妈骨子里有股刚强劲儿,这样有失她尊严的婚姻她宁可不要。等到赵嘉瑞两岁大的时候,赵妈妈跟赵更生把问题摊开来深入地谈了一次。赵更生一直以为女人结了婚就是自己的了,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翻了天?可赵妈妈还真的就翻了天,什么都不要,就要带着孩子净身出户。赵更生好不容易联姻得来的大好前途哪里舍得痛快撒手?从甜言蜜语只爱你一个,到指天为誓从此以后只有你,再到海誓山盟离开谁都不能没有你,百般手段用个遍。   赵妈妈本来对赵更生还有点念想,结果被他这天雷滚滚的各种无耻表白全部雷飞了。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直接表明态度,这婚不管想不想离都得离。扔下一纸离婚协议书,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不出两个月,受不住老丈人打压的赵更生被逼无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就把外室接到了自己的身边,反正没了用处,老婆哪个都一样。至于儿子嘛,他对赵嘉瑞的感情还没有对他外室生的孩子赵嘉树一半深。   这件事直接把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赵政委气中了风。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相处多年的老同僚,积火于心,没两年便过世了。   最近本省的领导有了新的动静,可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平调或是升职一部分人,空出了几个位子来,身为本市市委书记的赵更生想要趁这次机会,在仕途的道路上更近一步。其它方面都好说,只是在背景上,没了赵政委和前老丈人的帮忙,相对其他竞争对手来讲,还是有些欠缺和薄弱。人的贪心与**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满足得了。越是在意的东西,就越是志在必得。他想来想去,自己年纪大了,不能联姻了,但架不住他还有儿子啊。虽说赵嘉树不成器,没能继承他的衣钵,而是自己包了酒吧,吃喝玩乐无一不精,但这联姻又不用凭能力上岗,只要擅于逢场作戏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   等他找来赵嘉树,把小算盘一亮,继承了老爸风流种子的赵嘉树立马傻了眼。找一女人定下来这事儿等于要了赵嘉树的命一样。他二话不说,趁着赵更生下乡镇考察的机会,收拾收拾行囊,背个包自助游去了。要去哪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次去他还带上了自己多年搜刮来的全部积蓄,正好实现了他想周游全中国的想法。他打算没个一两年是不会再回来了。   赵嘉树前脚刚走,老谋深算的赵更生后脚就得到了消息。一面派人用手机卫星定位系统追踪赵嘉树,一面冻结了赵嘉树手里各类银行卡、信用卡,而这些手段对赵更生来说太过简单了,只要动动嘴皮子,下面有的是人阿谀奉承。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赵嘉树追不回来怎么办,追回来时间来不及怎么办?再加上心疼儿子的赵嘉树他妈朱琳琳不停的撺掇,尽管她人老珠黄,可那也是年轻时有过真感情的,枕边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力度。这吹个几遍下来,赵更生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他可不止这一个儿子,刨除去外面小情生的那个半大的孩子外,他还有个备胎儿子赵嘉瑞。   心思活泛归活泛,赵更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跟赵嘉瑞不熟,那是真不熟。小时候二岁被他妈带回了娘家,从此一年最多也就见那么一面。他这个爸做得也够失败的,儿子什么都不缺,来看他还是怜悯他,这让他特别没有满足感,心里一直拧个疙瘩似的不舒服,下意识都不想承认赵嘉瑞是他儿子。人家的外公是司令,两个舅舅是都是少将级别的,他妈李海燕离婚后投入到轰轰烈烈地妇女维权活动中去,好歹现在也是省里的妇联主席了。这他要直接跟赵嘉瑞说派他去联姻,别说是赵嘉瑞自己未必会答应,就是他外公、他两个舅舅还有他前妻哪有一个是好惹的?   硬的不行,来软的吧。赵更生想得挺美,好歹我是你爸吧,我先低下身跟你怀柔,你怎么也要给你爸这个面子吧。从不把感情当值钱玩意儿的赵更生也不想想他这一面子卖得可是他亲儿子的一辈子!正好赵嘉瑞的发小王彦利他爸是秘书长,跟赵更生那是一个派系的。要是赵更生升,王彦利他爸也升;要是赵更生垮台,王彦利他爸也不能明哲保身。所以,赵更生和王彦利他爸一合计,让王彦利先探探赵嘉瑞的口风,不管怎样,据说这次联姻的副省长家的千金长得还挺漂亮,保不齐见一面就能来个一见钟情什么的。   赵嘉瑞摁灭手中的烟蒂,把目光投向窗外,黝黑苍穹上挂的那弯月亮正从云里探出一半皎洁的身躯,柔和的光芒落在车旁树木的枝桠间,落下斑驳零星的光斑,支离破碎地切割开这浓重的夜色。   他当时完全不知道该对手机里小心翼翼揣测他心思的王彦利做出什么反应,听了只觉得好笑。看来他爸真是弄权的一把好手,知道只要是软刀子来软刀子去地对付自己,他想躲都不怎么好躲。你能怎么躲?那个是亲爸!亲爸说你一把岁数了,去相个亲吧,你一单身大龄男青年有什么理由拒绝亲爸所谓的‘关心’?他爸到时声泪俱下一表演,只是想看着自家孩子成家立业,别无所求。得了,说不准最后再豁上去,往医院里躺个几天。这事到某些有心人的嘴里,倒打一耙,那是自己不理解亲爹的‘苦心’,不但说他不孝顺亲爸,还会说身居高位的他妈妈没有教好他。所谓人言可畏,他爸为达目的,完全能够做出来拿他来中伤他妈的事儿,到头来还能撇清自己,全都推到他的身上。真是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算算时间,差不多季菲菲该出来了。想到季菲菲腿脚不便,赵嘉瑞拔下车钥匙,拉开车门下车。随手锁上车子,走到季菲菲家居民楼楼下,站在防盗铁门门外等季菲菲出来。差不多又过了十五分钟,防盗门发出‘咔嚓’地声音,从里向外被用力地推开。季菲菲左脚踝那里还肿着,一步一步往前费事地挪动着,另一只手还不忘拎了一只布制手袋。赵嘉瑞急忙紧走几步,接过季菲菲手里的手袋,搀住她的胳膊,调侃道:“是不是知道脚了受伤,走路不方便了?”   季菲菲望向赵嘉瑞,眼中升起的嘲讽与不屑:“那也比让一个陌生人抱着我方便。”她尤其在‘陌生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表明这一切都是赵嘉瑞自找的,她根本不领赵嘉瑞的人情,反而还比较反感。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下的姑娘说起季菲菲对赵嘉瑞的感情,现在季菲菲对赵嘉瑞可没啥好感,但也不算讨厌。毕竟人家出国留学五年,作为一个28岁在国外打拼五年的姑娘,思想尽管没那么开放,可也没那么保守。   ============   别看赵嘉瑞开着尼桑车,抽着芙蓉王,这个叫做低调,人家可不是开不起好车,抽不起好烟哦,后文会陆续有所交代。 ☆、16Chapter15   赵嘉瑞料到季菲菲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的唇边染上笑意,一路将季菲菲搀进车里,俯下身子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退开几步,双手抄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你总是这样吗?”   在赵嘉瑞俯身的时候,鼻塞的季菲菲自然嗅不到赵嘉瑞身上惯有的香水味道,但那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也够让她在心里拉上了警报。她正发烧,本来心情就很低落,加上前半夜的胡思乱想和现在的心烦意乱,将她的情绪完全推上了火山爆发的端口。她忍住身体的不适,暴躁地伸手便要解开已经系好的安全带。   “别!”赵嘉瑞再次俯身,按住季菲菲胡乱在动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季菲菲受伤缝针的左手伤口。   季菲菲甩开手,猛然袭来的疼痛使她本来烧红的脸立时变得惨白。她的面孔镀上了一层寒冰,就连吐出的字也变得冰冷:“对不起,赵先生,让你大半夜跑一趟,麻烦你送我回去。”   湛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在季菲菲的脸上,仔细地看了几秒钟,赵嘉瑞妥协地叹了口气,安抚道:“你别乱动,会碰到伤口。”犹豫了一下,他又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也许不太好,但像现在这样随便找个人来撒气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季菲菲知道自己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乱撒气的。对赵嘉瑞这个人,她还是或多或少有点气噎在胸口的。并不是因为他将自己撞倒,也不是因为深夜擅自做主要送她去医院,而是她真的很忌讳跟赵嘉瑞有任何暧昧的肢体上的接触。虽说她在澳洲待过几个年头,按理说过惯了西式生活的人,应该更加不拘小节。但不知怎么地,她面对赵嘉瑞,总是不自主地想要戴上防备的面具,就是不想让赵嘉瑞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到她。这样的任性,委实没有道理可言,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或许是向来直觉敏锐的她总觉得赵嘉瑞这个人很……危险。倒不是说赵嘉瑞会对她做什么不轨的举动,毕竟以赵嘉瑞表现出来的绅士般的行为做派来看,比较不屑于做这种事情。而是从本质上来说,季菲菲在抵触赵嘉瑞的靠近。   她是在发烧,却没有烧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一直生活幸福的她在生活中一次次被现实打败,不得不开启自我保护系统,将自己保护起来,尽量减少受伤的可能性。在她眼中表面彬彬有礼,骨子腹黑精明的赵嘉瑞总喜欢去主导一些事情,比如陪她做检查,比如送她回家等等。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驾驭旁人和……旁人的感情。   “你这么喜欢揣测别人的人,一定知道我并不是随便在找个人撒气!”季菲菲抿抿唇,思量了片刻,还是打算跟赵嘉瑞说出实情。像他这种人,你跟他来弯弯绕,肯定绕不过他。也不知道是自己之前生活的圈子太单纯了,还是赵嘉瑞生活的圈子太复杂了,她比赵嘉瑞大了一岁,却明显城府不及他深,做事不及他有手段。在很久之后,季菲菲才知道她的猜测两方面原因都是存在的。   然而,此时季菲菲不知道的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排斥在赵嘉瑞的眼中,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小心警惕着每一只伺机环绕在她周围的野兽,当其他野兽侵犯到她的安全范围以内时,防范侵入者的到来而徒做嘶吼的模样。受家庭的影响,从小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在看人方面,赵嘉瑞不能说自己很厉害,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他目光平和坦荡地直视着季菲菲,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道:“恐怕你还不够了解我。不过,现在我们能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先去医院?”   他表现得太过理智,反而让季菲菲心里一股火烧得更盛,憋在心口处越燃越烈,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这就好比两个孩子在打架,突然一方说,我不跟你打了还不行吗?往往激得另一方火气更加旺盛。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季菲菲不可控制地用眼睛使劲瞪向赵嘉瑞,仿佛想要将他生生瞪出一个窟窿来。   赵嘉瑞不理会季菲菲那双喷火的眼睛,把车门关上,快速从车的另一侧上车,发动起车子。看出赵嘉瑞的不以为意来,季菲菲觉得自己觉得自己特别没劲,一下子泄了气,靠在座背上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赵嘉瑞打开车载CD的按钮,熟悉的旋律再飘荡在小小的车厢里,将季菲菲的思绪给拉了回来。许巍的《那一年》正放到开头部分:   那一年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   那理想世界就象一道光芒   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   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你决定上路就离开这城市   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我记得你的CD里不止这一首许巍的歌吧?”季菲菲迷惘地看向赵嘉瑞的侧脸,不过目光很快滑到他握住方向盘那只指节分明的手上。那是一双保养得宜,看上去从未从事过任何劳力的手,既干净又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在男人中算得上是非常好看的了。她右手的拇指不自觉轻轻划过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当初在国外打工留下来的。   听到季菲菲主动提出的问题,赵嘉瑞的脸上浮出浅浅的笑容:“你不是特别喜欢这首吗?”   最近,市内到处都在修路,路面不是很平坦。车子一路开过去,一晃一晃地。季菲菲本来就烧得难受的脑袋跟着车子颠簸地频率也一点一点地点着头。在夜风里和赵嘉瑞对峙的那一会儿,让她身上的温度持续攀升上去,此时人彻底感到有些迷糊。她调整成跟白天一样的坐姿,整个人缩在坐位上,两只脚晃悠在车座下,嘟囔道:“听着挺伤感的。”   说这话的季菲菲双颊红得像是春日里的海棠,晕染开薄薄的一层绯红,举止慵懒又娇媚,间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娇憨可爱,是赵嘉瑞从未见过的一面。赵嘉瑞眼尾扫了她一眼,笑意在眼眸中缓缓扩散开来。他温柔地拨开季菲菲挡在额前细碎的刘海。指尖一触及额头,赵嘉瑞倏地变了脸色,指尖处的滚烫正提醒着他,季菲菲目前的状况很糟糕。他拧起眉峰,脚下油门一踩到底,也不顾路面的状况和十字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疾驰。   很快到了医院,赵嘉瑞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车,将季菲菲从车子里抱了下来。这时的季菲菲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乖乖地窝在赵嘉瑞的怀里,只是眼球在阖拢的眼皮下不时转动那么一两下,透露出她此刻的不安。   说来也奇怪,这天下半夜快四点的医院急诊室内空荡荡地没有什么人。赵嘉瑞把季菲菲送到值班医生那里量温度,自己则用了的速度到挂号处挂了急诊,才匆匆回到季菲菲的身边。他一回来,就看到医生正在用手指扒拉季菲菲的眼皮。他赶紧问道:“怎么样医生?”   “还在量体温。”医生可能看过太多这种状况的病人了,面无表情地说,“一会儿量完温度再化验一下血常规。”   赵嘉瑞一听又是量温度又是化验血,太耽误时间了,张嘴便与医生商量道:“都烧成这样了,先打一针退烧针吧?”说是商量,但他把好好的一句问句说成了陈述句,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表露无遗。   医生一般最讨厌病人或是病人家属自作主张、指手画脚。为季菲菲看病的这位中年男医生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不悦地看了看赵嘉瑞,反问道:“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血常规有问题,说不定还要尿检呢。”跟他横是吧?那别来找他看病啊。医生牛气哄哄地一甩手,竟撂下检查了一半的季菲菲不理会了。   赵家少爷平时低调归低调,可他从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他让季菲菲损损,那也是他乐意的。他要是不高兴,一百个季菲菲捆在一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更何况面前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医生?他屈起手指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锋芒锐利的目光盯向医生,气势凛冽地问:“为什么不能先打退烧针?”   平日里斯文和气,总是挂着温和有礼笑容的赵家少爷一旦发飙起来,那些耳濡目染并且从小被教导应具有的上位者的气势顿时全开。   看到赵嘉瑞锐利的目光时,医生不自觉的畏惧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想往后退,才想起来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的。他收起之前的脸色,吞了吞口水,解释道:“不知道什么情况,不好诊治,万一随便打针,过敏的话……”   赵嘉瑞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想听医生继续说下去。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手指轻触手机屏几下,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李院长吗?我是赵嘉瑞。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您。我和我的朋友现在在你们的医院,能不能帮我朋友安排一间单人病房,先扎退烧针……”那边说了些什么,他停顿下来耐心地听着,顺便将手从季菲菲衣服的下摆伸进去,自她的腋窝处抽出一支温度计来。边迎着日光灯的灯光察看温度计上的刻度,边对着手机那头的李院长客气道:“不是什么大病,您不用亲自跑一趟。温度现在是三九度八,白天检查身体时拍过一张胸透,说是肺部有阴影……”   那边又说了什么,赵嘉瑞挑高眉梢,将手机递给了医生:“你们院长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季菲菲离婚的表层原因会浮出水面   而深层原因会在过一阵子出现   嗯,阿沈必须承认,是枚很大的天雷,请自带避雷针   ☆、17Chapter16   医生早在赵嘉瑞拨通院长电话的时候脸色变了几变。(.Guan.)他清楚地知道他们院长晚上只开私人手机,这人有他们院长私人手机号码,肯定来头不小。他又听到他们院长要他接电话,冷汗都冒了出来,强自镇定地接过手机,一味听着手机那头说话,只剩下‘好,好,好’和‘是,是,是’的应答。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递给面前这位他们院长亲口叮嘱他的惹不起的人,立即低头开始开单子:“先打退烧针,我这边马上安排床位。血常规可以等到患者到病房后由护士过去做……”他先说了几句,见身边的人一点回应也没有,目光却不曾错开半分,一直扎在他的身上。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那个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正在写单子的手又不敢轻易停下来,冷汗终于从他的额角顺着鬓边滑了下来。   等他把单子写完了,赵嘉瑞的视线如利剑一般扫视着他完成的单子,觉得还算满意,这才重新戴上平日里那副温和的面具,客气地说道:“麻烦你了医生。”   ---------------------------------------------------   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梦境?该如何去形容?   过去的点点滴滴仿佛一下子全都浓缩在了这个梦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却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强迫季菲菲正视那些她总是在逃避的过去。   大片无垠的枫树在金黄的阳光温柔的抚摸下,露出红彤彤的脸蛋趴在枝头渴望回家般看着大地,一阵秋风轻轻掠过,带落几片红叶投入泥土敞开的怀抱里。季菲菲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那层层覆盖红叶的大地伸向目所能及处,从路的尽头正向她走来一个人。红叶不停地在那个人的身后随风落下,阳光也开始缓缓偏西,季菲菲安静地等在原地,自然地好似已经这样等过那人无数遍。   又过了一阵子,原本金色的阳光转成亮丽的红,在晚霞铺满天地的一刻,季菲菲终于看清了走到近处的那个人。身形挺拔的男子俊秀的五官在光影的变幻中显得尤为突出,明亮的眼眸里有的是融融的情谊,宛若浓稠的蜂蜜,怎样都化不开。低醇略带磁性的声音从男子一张一闭的双唇间弹奏而出:“菲菲,我们结婚吧……”   突然场景的画面像是一张用旧的桌布被人大力扯走,季菲菲又看到在墨尔本曾经的家里,绝望的自己正在歇斯底里地将手边能够砸碎的东西统统丢到高歌的脚边。她发了疯一样,控制不了自己双手的动作,眼前仿佛被蒙上了厚重的帘幕,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和光亮,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烤,一层层灼烧的痛楚和酸涩翻江倒海般地漫延至全身。在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里,高歌双手握拳,身子僵硬地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双眼睛血丝满布,悲伤地嘶喊:“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房间一时静了下来,可以听到乌鸦掠过窗外树木发出的‘呱呱’声。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地互相瞪视着对方,爱极也……恨极。真相总是伤人的,如果能够再次选择,季菲菲宁愿自己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宁愿高歌永远隐瞒自己。风掀起窗边的窗帘,掀起她脚边一纸薄薄的报告,上面赫然写着Eretile Dfuntin。   场景再次转换,墨尔本繁华的街头,各色肤色的行人匆匆走过。高歌站在街头注视着季菲菲,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充斥着说不出的伤心和不得不放弃的痛苦。他红着眼眶,把季菲菲圈在怀里,无声的轻叹,像之前每次临出门前对季菲菲的嘱咐,声音低沉而又温柔:“菲菲,你是我活到现在唯一亏欠的人。对不起。”   最后的最后,季菲菲忍着胸口那阵阵的撕痛,彷徨无措地看着高歌转身,一步一步地将落寞的身影融入人群之中,随着如织的人流消散在远方。她的心在那一刻被高歌带走了,胸腔那处失去了跳动的感觉。她听见自己虚弱地喃喃自语像是对自己,更像是对高歌说:“高歌,再见。”   再见,我曾经的爱人。季菲菲扯断了她对高歌最后的期待,整个人抽痛得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可终是无可奈何。   人生的路不会因为离开某个人而不存在,她需要继续走下去。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尽管到了尽头,季菲菲学着放弃,但这放弃实在太难,难到曾让她几乎崩溃。然而,一次又一次身体出现的状况总在不间断地提醒季菲菲,她还活着,无论是为了谁,或是为了她自己,都要珍惜,都要活好。   季菲菲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率先映入双目的是一片雪白。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儿,微微转动眼珠,视线移向窗边,如金色水光的阳光正撞开窗扇上玻璃,穿梭于这方空间里,蜿蜒而来,把一切空虚都充满起来。季菲菲转动因刚醒来而略有干涩的眼珠,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被灿烂颜色包裹,她那因梦而变得阴沉起来的心情忽而放晴,有多久没有如此静静地待在一隅晒着暖阳,任时间滴答着流过耳畔?   她想要抬起手臂,采一抹温暖入怀,却发现手臂上又凉又麻,手背处还有细微的刺痛。这才想起自己所能记得的最后的片段是坐在赵嘉瑞的车里,准备去医院。   那,这里是医院吧?   糟糕,这都几点了?看不见自己的父母该着急了吧?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门在这个时候被轻轻地推开,赵嘉瑞拎着个塑料碗走了进来。   “你还在打点滴,再等一会儿就好了。”赵嘉瑞看季菲菲想要坐起来,忙放下手里的塑料碗,一手摁在季菲菲的肩头,防止她乱动,一手摇高病床,让季菲菲不必自己使力便能随着病床升高而坐起来。   “几……”嘶哑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季菲菲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问道,“几点了?”   “早上九点。你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还想睡吗?”赵嘉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答道。   “我的手机呢?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她看了看病床旁的铁架子,那上面挂着药水袋还有不到五分之一,确实快挂完了。   “我怕你现在还在睡觉,你爸妈发现你不在着急,半个小时前帮你打过了。”赵嘉瑞把放在椅子上的季菲菲的手袋递给了她,转身拿起一次性的杯子准备去接点温水。   “你怎么能够擅自拿我的手机打电话呢?”季菲菲感到自己的耐心一次次地被赵嘉瑞挑战着,从最初的抱她上医院,到如今不经她同意动她的手机,这种想要防范却无从下手的无力感让她深恶痛绝。   “你自己的手机你不知道?”赵嘉瑞看到季菲菲再次朝他亮出小小獠牙的时候,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起来,“有上锁密码的。我怎么知道你的密码?当然是用我自己的手机打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的?”季菲菲侧头想了想,接受了赵嘉瑞的说法,确实自己手机的密码只有自己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出国那天的日期,多少年都习惯用这个密码。知道这个密码的人,也只有高歌而已。   其实知道季菲菲家里电话号码这点小事,对赵嘉瑞来讲,实在不难。但一向低调惯了的他并不想借此炫耀什么,随便找了个说辞:“上次我拿你手机存号码时,无意间看见,记下来的。”   殊不知赵嘉瑞这么说,不仅没有低调下来,反而让他腹黑的形象在季菲菲的心里更加‘光辉’起来。她想了想,又问:“我爸妈说什么了?你不会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吧?”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生病的事,就跟他们说我们去郊外踏青,所以要起早,晚上按时回去,让他们别担心。这么说他们不会怀疑,反正今天是周末。”赵嘉瑞想起手机里季妈妈的热情劲儿,想必自己在季家父母那里留下了个不错的印象。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那他们就没问我去哪儿了啊?”季菲菲不太相信地问道。   “没问啊。”当然没问了,季妈妈光顾着盘问赵嘉瑞个人情况了。不过这事儿赵嘉瑞可不打算跟季菲菲说,省得季菲菲炸毛。   尽管有些疑惑,但是看到赵嘉瑞笃定的神情,季菲菲只能乐观地选择相信他的说辞。若是她知道季妈妈早已做好把她打包卖了的打算,估计她会觉得还不如老老实实告诉她爸妈自己在生病呢。   忽然,季菲菲喉咙发痒,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她捂着抽痛的胸口自言自语道:“是不是真的得癌了?怎么胸口总是闷痛闷痛地喘不上气?”   “得了。”赵嘉瑞真是服了季菲菲,从来没听说哪个人没事儿自己咒自己的。他对季菲菲的话很是不满,瞪了她一眼,手臂横过她的肩头,让她的后背和床之间腾出一些空隙,方便他另一手伸过去一下一下地帮她顺气。   只是这样一来,虽说两人之间还保有一些空间,靠得不算太近,但从某些角度看上去,就像是赵嘉瑞正环抱住季菲菲似的。季菲菲扬起因咳嗽而潮红的脸,被赵嘉瑞这说不上暧昧,却过份亲昵的姿势弄得神情很是窘迫。她手上插着针头,双手没办法去推赵嘉瑞,只能偏过头不去看他,想来他觉得无趣了便会放过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Eretile Dfuntin。。。   想知道的妹子们自己去查百度或是谷歌吧。。。   千万不要打我。。。呜呜呜。。。   提示:如果仔细看文的姑娘会发现这件事在他们结婚之初是被高歌隐藏起来的。。。   ---------------   澳洲的乌鸦特别多,我第一次听到乌鸦叫,还以为是婴儿在哭,还很响亮,后来别人跟我说那是乌鸦,我才知道。 ☆、18Chapter17   哪知下一刻,赵嘉瑞向前探了探身,嘴唇在离季菲菲耳朵很近的地方停下,轻声说道:“没事的。不是癌症,是肺炎。”   男人口鼻呼出的温热气息直扑季菲菲的肩颈,惹得季菲菲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赵嘉瑞说出的消息固然是好的,但这种说话的方式却教季菲菲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不是下周复诊才能知道结果吗?怎么突然就知道是肺炎了?难道是因为她发烧才诊断出来的?与赵嘉瑞这样近的接触,让季菲菲的大脑空白了两三秒,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那么快会知道诊断的结果,就被她当机的大脑自动忽略掉了。等到许许多多事情发生之后,季菲菲才回过头来,将那些种种蛛丝马迹一一对应上,当然这是后话了。   大脑恢复运转后,季菲菲马上就目前状况进行了快速地分析,思绪转了两转,便意识到当下只能智取,不能耍蛮要强,于是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左顾右盼了一番想要转移话题,目光无意间瞥向赵嘉瑞放在床头柜上塑料碗,便问道:“那是什么?” 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又折腾了一晚上的她此时问出口来,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肚子确实有了一些饥饿感。   赵嘉瑞顺着季菲菲的目光看向自己拿进来的吃食,知道她是饿了。将她放倒在床上,放开圈住她肩膀的手,从柜子里倒腾出一次性的杯子来,拿着杯子就向病房外走去。回答她问题的时候,人已经拉开病房的门,准备走出去了:“是豆腐脑。”   不是发烧生病应该给病人吃粥的吗?季菲菲记得以前有次杨晓蕾发烧去医院打点滴,那时还不是她男友的陈思宁给她买的就是熬得香糯的粥。说是生病的人肠胃不好,吃粥养胃又清淡。那这拿豆腐脑来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这碗豆腐脑是赵嘉瑞买给他自己吃的?她想要问赵嘉瑞时,才发现人已不在病房了,更是气闷。   不过过了一会儿,季菲菲就平稳了自己的情绪,貌似她和赵嘉瑞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吧?陈思宁好歹那时候是对杨晓蕾存了些心思,才会那样做。而赵嘉瑞对她……应该是太无聊了,逗她玩吧。再说,幸亏赵嘉瑞拿来的不是粥,要是粥的话,估计她一口都喝不下。自从她和高歌吃了那顿散伙饭,她就对粥这种食物过份的敏感,本能地排斥。   纠结完的季菲菲,可能想得太多,觉得比先前更饿了几分。她伸手想要拿那碗豆腐脑,却发现受伤缝针的左手本来就包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没受伤的右手还在打着吊针。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瞅着床头柜上的那碗豆腐脑发呆。   赵嘉瑞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季菲菲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亟待主人喂食的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盯着房内的唯一食物想吃,却又吃不到。实在是……一个标准吃货的模样。他看见季菲菲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立即别开眼睛,不自然地转头看向窗外,装作根本一副不在意那碗豆腐脑的模样。赵嘉瑞心里一动,觉得这样别扭的季菲菲特别的可爱。暗自笑着摇摇头,他端着手中的温水走到季菲菲身边,一手将杯子递到她的唇边,一手轻扶在她的后背。   “你刚刚给我打水去了?”季菲菲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床边的赵嘉瑞。   “不然呢?”赵嘉瑞唇角勾出笑意,如窗外射入的阳光一般温暖。   季菲菲确实渴了,微有些起皮的唇瓣先是试探性的抿了一下杯沿处的水,感到水温不烫也不凉,刚刚好,便放心地就着赵嘉瑞的手啜饮了起来。一杯水不扛喝,几下便喝完了。她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看向赵嘉瑞,可怜兮兮地眼神里透出没喝够还想喝的意思。   他偷偷地乐了,这样不带刺的季菲菲实在太过可爱了。面上没有显出丝毫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还想喝?”   “可以吗?”季菲菲看了看自己的药水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才能打完点滴,要是赵嘉瑞嫌烦不帮自己的话,到时自己去打水喝也能忍得住,忙低低地补充了一句,“等我打完点滴自己去喝也行。”   赵嘉瑞的嘴角挂着笑,点点头:“好,你等等,我很快就回来。”说完,拿着杯子又走了。   季菲菲看着赵嘉瑞走了的背影,在想,要是高歌在的话,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陪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会的。只是她和高歌,再也不属于‘他们’了,两个人根本没可能回到过去。就在自己梦醒的那一刻,连最后对高歌的感情羁绊都让自己硬生生地斩断了。   这一生,她和高歌,终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季菲菲喝完两杯温水后,更觉得饿了,简直前胸都贴上了后背。她再次把目光投在豆腐脑上。赵嘉瑞放下杯子,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塑料碗的盖子,扑鼻的香味顿时似有若无地萦绕满室。季菲菲嗅着那香气,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赵嘉瑞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暗暗好笑,他从装碗的袋子里拿出一次性的勺子,伸手在季菲菲的面前晃了晃,问道:“都快凉了,你吃不?”   这话颇让季菲菲受宠若惊,一张小嘴定格成了圆圆的‘O’型,不知不觉心里吐槽的话从嘴边遛了出来:“你不是买来给我吃的吗?”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要是能走她真想赶快逃走了,自作多情的够可以了。别说豆腐脑不是买给她的,就是真买给她的,她也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了点。   “唔……”赵嘉瑞不知为什么,一门心思想要看到季菲菲露出疏离态度下的真我,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不是故意与他拉开距离就好。他想,都说每个人的心里住着一个破坏欲极强的小恶魔,而这种极力想要她在接人待物上为他破例的想法算是骨子里隐藏的恶劣因子吗?以前想要某个人为他破例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哪一次都没有这次来的如此迅猛,让他如此地想把她狠狠地攥在手心里……早在摩天轮咖啡店里对她产生兴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面前的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和他以前遇到那些都不一样。   他故作沉思地吊着季菲菲的胃口,一双黑沉沉地眼似笑非笑扫过季菲菲露出尴尬的脸,勺子慢条斯理地划过碗的边缘,嫩嫩的豆腐脑顺着他的动作立刻被划破,填满了勺子。他压了压勺子,让舀出的豆腐脑沾到一些卤子,送到季菲菲的嘴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上次提起吃粥,看你不太喜欢的样子,便给你带了豆腐脑。”   季菲菲知道这是赵嘉瑞在变相地解释为什么买豆腐脑而没买粥给她吃。昨天说起带她去喝粥,可能看出她的不情愿来。现在做出解释,是在给刚丢掉面子的她搭好台阶,让她就着台阶下来。说不感动是假的,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她知道撇开他戴上面具的温文尔雅,摘下面具的精明内敛之外,整个人总在不经意间表露出些微的温柔体贴,一些细微之处也懂得察言观色。尽管他总是触及她的底线,却见好就收,从未跨越,仿佛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底线到底有多深。   人这一生会遇到无数的人,而在你最想要依赖一个人,想要在一个人面前展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时,你想要陪伴的那个人不在你的身边,最意想不到的人却在你的身边,你会怎么办?尤其那个人跟你非亲非故,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明眼亮的你完全明白他对你所流露出来的极浓厚的兴趣时,你能怎么做?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但季菲菲却选择最直接的一种方式,她再次把话摊开来,想要跟赵嘉瑞把话说清楚。她,是真的真的不想跟面前这个看上去行事做派都透露出良好家教的男人牵扯任何过于深入的关系。谁知道这个男人的背后是无底泥沼还是万丈深渊呢?   可之前那次失败的谈话告诉季菲菲,和赵嘉瑞对话必须未雨绸缪。她要想到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让赵嘉瑞自己对她减淡兴趣,从根源上杜绝赵嘉瑞的好感,否则根本没有用。   不等她想明白,赵嘉瑞手中的勺子不耐烦地又向前了几分,直接戳到了季菲菲的唇边。季菲菲禁不住美食当前的诱惑,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饿着肚子实在没有力气抗衡赵大尾巴狼。她舒展开聚拢一起的秀气眉头,目光一闪,暂时按下心事,吞下勺子里的豆腐脑,入口香润顺滑,十分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角在最初的试探中一点点加深接触。。。   -----------   什么发展算快?   不这样,后面赵渣爹肿么出场呢?   你们要看在他一把年纪还这么渣的份儿上,允许他多出场蹦跶几次,是不?   -----------   另外说一下,苏怡雪是这文的第一女配,她的故事后面也会慢慢展开   ------------   *抽了,刚上传了文看不了,好内伤啊啊啊 ☆、19Chapter18   一勺下肚,季菲菲咂吧咂吧留香在唇齿间的滋味,大眼睛一轮,看向赵瑞年,示意他再来一勺。   赵嘉瑞微微凝眸,他曾或不止一次地观察过季菲菲,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她。移动的光影正顽皮地跳跃在她的身上,那刚退烧后还泛着粉红的双颊不知不觉横生出媚意来,小巧精致的鼻翼一抽一抽地呼吸着,连带着胸脯也一起一伏的。尖尖的下巴衬得她一双眼睛如两丸黑水晶晶莹剔透,但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样充满活力的明亮不过是因为她过黑的瞳仁折射出的光,眼睛深处秋水般寂静淡漠。   其实,赵嘉瑞只是大略知道她是哪一类人,却并没有彻底将她看透。她的眼睛乍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里面存放着太多的内涵,一时教人琢磨不透,一时又让人迷失在其中,那是引发赵嘉瑞兴趣的根源所在,他情不自禁想要深入探究拥有那样眼睛的人。   微厚的唇由于先前被温水润泽过,已恢复往日粉嘟嘟的模样,深刻地唇线清楚地勾勒出那两片性感诱人的唇瓣。柔软细碎的发半覆在两只小巧的元宝耳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露出颀长美丽的脖子,脖子上那层薄而白的皮肤下毛细血管的青色脉络若隐若现。   人们不一定会记得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每一个画面,但有些场景却像是雕刻在了脑海里,经久不衰,历久弥新。多年后的某一天,赵嘉瑞坐在自家的阳台上,自斟自饮一壶普洱,看着阳光将他的影子一点点拉长、延伸,他闭上双眼仍能清楚地看到此时季菲菲的模样——一张青春逼人的脸和一双平和安然的眼。   彼时,他又舀起一勺豆腐脑喂给季菲菲,看着她抽了抽鼻子,小口吞咽下豆腐脑,一股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暖意从胸口处慢慢涌出,一直涌上他的唇角。这笑意看在季菲菲眼中总觉得有那么些个自己参不透的高深莫测,心里更是坚定一会儿说清楚的念头,省得自己最后被卖了还在帮人乐颠颠地数钱。   在诡异的气氛中,一碗豆腐脑终于被季菲菲顺利地给消灭殆尽了。赵嘉瑞扫了一眼季菲菲的药水袋,看里面的药水所剩无几了,便叫来护士帮季菲菲将针头拔了出来。季菲菲用左手被包裹地仅能活动的指尖按住止血棉,也没多想,顺嘴问道:“我吊了几袋药水?这手怎么麻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季菲菲刚抱怨完,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便搭在了她的手腕处,还不等季菲菲说什么,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轻轻揉搓她的胳膊。她侧头看向赵嘉瑞俯身的侧脸,黑亮的刘海随着前倾的动作,软软的搭在前额,无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反光的镜片正好遮挡住赵嘉瑞满含深意的双眼。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跟赵嘉瑞进行沟通,但她又不得不说清楚。好不容易才理清上一段感情,她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接受一段新的感情。犹豫了几秒钟,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清嗓子说道:“赵嘉瑞,我们谈谈。”   “好啊。”赵嘉瑞回答之痛快完全出乎季菲菲意料。   “嗯……”季菲菲放弃了好不容易想要说服赵嘉瑞同她谈谈的说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另辟蹊径地说道,“我想,我们还不熟……”   “不熟没关系。慢慢会熟的。”赵嘉瑞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缓缓开口,“这个不是问题。”   “嗯,不是问题。”季菲菲深吸一口气,靠在床上,脸上露出一抹倦色,“你所谓的熟是哪种程度?”   “本来是想熟到朋友的地步……”说到这里赵嘉瑞无所谓地耸耸肩,接着说道,“不过,现在嘛,倒是觉得做恋人也不错。”   季菲菲瞥了两眼赵嘉瑞淡定自若的神情,嘴里轻声嘀咕着:“你觉得不错,我未必会觉得不错。”   “你也会觉得不错的。”赵嘉瑞目光灼灼地透过镜片凝视着季菲菲的双眼,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我想我们才认识两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免太过草率了。”季菲菲不明白两个人认识才没多久,怎么就能把话说得这样满。要么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让对方产生了误会,要么是那个人对自己过于自信。   “在你眼里我们是认识了两天,却比很多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久。况且……”季菲菲的意思赵嘉瑞明白,是不相信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会喜欢上她。赵嘉瑞觉得在这短短的相处时间里,他对季菲菲的感情积累起来的可能是很深的好感,也可能是淡淡的喜欢。不过,这样迅速的感情走向也让他自己吃了一惊。他顿了顿,强调似地说道:“其实在我们正式认识之前,我还见过你两面,印象都很深刻。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好,不管印象如何的深刻,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不想开始一段在我眼中草率的感情。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跟我做恋人?恐怕你还没有喜欢我喜欢到非我不可的程度吧。” 季菲菲有些奇怪,都说到了这一步,赵嘉瑞为什么还不放弃?   “因为合眼缘吧。” 赵嘉瑞认真地看着季菲菲,不愿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眼缘……”听到赵嘉瑞这样的话,季菲菲明显感觉出他是在敷衍自己,敷衍这次的谈话,所有的情绪瞬间化为浓浓的嘲讽,“你不觉得这话听上去就很可笑吗?”   “有什么可笑的?本来恋爱就是两个合眼缘的人在一起深入了解之后开始谈的。有多少情侣恋爱伊始就爱对方爱得死去活来的?再者说,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那样的机率又有多大?每一天我们身边有那么多的人,一生遇到的人有没有个千万?我觉得你跟我有眼缘,便是在千万人之中找到了你。” 赵嘉瑞给季菲菲手臂按摩的手微微下滑,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温柔一握,目光随之渐渐柔软下来。   “万一我不是你对的那个人呢?照你说的,处不好就分开吗?” 手上皮肤相贴的触感带给季菲菲异样的情绪,心底暗自强制自己忽略掉干扰自己理智思考的因素。拉回思绪的她忍不住叹息,该说的都说了,却似乎没什么效果。   “谁敢保证这个?即便结婚都会离婚。这世上什么都不能拿来保证两个人的感情,只有两个人一同努力地走下去。” 这句话赵嘉瑞是用心说的,他年纪也不小了,快奔三去了,该是成家的时候了。他想着好好处个女朋友,在这个想法冒头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使他感兴趣的季菲菲,他又怎么能够轻易放过呢?   季菲菲不得不承认,赵嘉瑞说得不多,却句句都在理,让她坚固的心都差点动摇了。只不过,季菲菲毕竟不是不经事的小女生,换做是五年前,也许她就被说动了。但现在是五年后,是她靠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生存的五年。当然不可能轻易地就相信了赵嘉瑞的三言两语。她咬咬牙,你不是怎么说都有理吗?俗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干脆豁出去,把自己的老底掀开算了。   她心一横,展开一个标准的礼貌式微笑:“好。哪怕你说的再有理,我想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先听我说完,我今年二十八岁,这你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结过一次婚。虽说曾经的丈夫已经变成了前夫,然而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看你的穿着气度,你的父母怎么可能接受像我这样的女人进你的家门?”   ——————   挂在门口的风铃被轻轻扯动,洒落一室‘叮铃铃’地清脆声音。小丁正在吧台擦拭洗好还挂着水珠的杯子,看见有人进来,放下手中的杯子匆匆走到门口,一句‘欢迎光临’刚说出个头就在舌尖打了个转,剩下的字自动自觉地被咽下。   面前站着一名女子,上身穿大红贴身的鸡心领针织衫,里面翻出浆洗地十分干净的白衬衫的领子,下身搭配一条裁剪合宜的黑色铅笔裤,臂弯里还挎着个布艺手工手袋,见到她走来,立即弯起一双美眸,笑容徐徐绽放,像极了沾有晨露的白玉兰悄然矗立在枝头。   “季姐?”小丁瞬时睁大双眼,傻乎乎地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季姐吗?”   “小丁,你傻了?”季菲菲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不过是上午十点,茶店点刚开门,空荡荡地没有什么客人。她还依稀记得第一次被杨晓蕾拖来这里的情景,不由得点点头:“你这里重新装修过了吧?不过还是延续了原来的风格,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小丁快走几步,上前帮季菲菲拎过她挎着的手袋,本来笑逐颜开的脸在看到季菲菲受伤的左手,又瞅了两眼她还有些肿着的左脚踝,纳闷地问道:“季姐,你这是澳洲今年最新造型吗?这非主流的样子和Ladgaga有得一拼啊。”   季菲菲知道小丁还是心疼她的,只是嘴上随便调侃两句闹着玩罢了,便不在意的用裹着纱布的左手摆了摆。小丁要搀扶她的胳膊,被她拉开手拒绝了,她只是受伤,还没瘸。   “怎么店里就你一人啊?”季菲菲走到吧台,环顾四周,诧异地问道,别说客人没一个,就连服务生都没有。   “嗬,季姐您真是……我都不知道说您什么好了。”小丁听到季菲菲问她,嘻嘻地笑着说,“以前店长在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早过十点半开门的。我让那些服务生十点半之后再来。” 当年小丁在杨晓蕾手下干过不短的时间,叫杨晓蕾店长叫习惯了。   虽说出国后,季菲菲回国探亲还来过两三次,但最近一次距现在也有两年左右了。时间太久,她倒是忘记了营业时间。被小丁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反手推了一把小丁:“去,姐姐好久没喝过你调的酒了,给姐姐弄杯Mjit。”   小丁偷瞄了一眼季菲菲,将她的手袋放到吧台的凳子上,自己绕过长长的吧台,走到与季菲菲隔着吧台面对面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装着薄荷嫰尖的盒子:“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喝Mjit,嫌它太口感有些酸涩。”   “唔,五年了,什么变不了?”季菲菲用右手支着下巴,看小丁一张一弛地动作,有些恍惚地说道,“有时想起从前,就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小丁将调好的Mjit放到季菲菲的面前,又顺手打开吧台后的CD,等轻音乐缓缓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后,她才说道:“煽情怎么能不放音乐呢?来,就着音乐,我们好好煽一把情。”   季菲菲‘嗤’地一声笑出来:“你倒是没怎么变。鬼精鬼精的,让你这么一搅,就算想要感叹人生,都没那个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个人不喜欢Mjit的味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20Chapter19   “季姐,你笑出来就对了。(这样才是你。”小丁边收拾起来装柠檬、薄荷叶等调Mjit需要用到的原料,边笑着说,“你不知道你刚进来的时候吓我一跳,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   “哦?我不就是我?五年而已,没有老那么快吧?”季菲菲吸了一口Mjit,听到小丁说她认不出自己了,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面容憔悴。   “也不是。”小丁放好盒子,转身对季菲菲说道,“你当年一头长波浪迷死学校里多少男生?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学妹背后都怎么说你的?说你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情,一颦一笑都成景色。天生的女人味儿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般人学不来。但苏姐一直说别看你长得娇娇媚媚的,却是你们三个当中活得最没心没肺的一个。结果这头发剪了,妖娆去掉了,那份心情也随之没了,虽说多了几分清纯,不过……你有心事吧?这眼睛藏了许多的东西。”别看小丁比她们年纪小,架不住人机灵,什么事儿都能看一个通透。   “过去有什么好?人不都是向前看的吗?”季菲菲敛下眉目,眼睛里藏了东西吗?自己倒是没有发现。   “过去有过去的好,未来有未来的好。”小丁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说道,“人们不都是这样吗?惦记过去的美好,又怀揣着对未来的期望。不过人都是成长在当下,经过过去的磨砺,走向未来。所以,你也别太把自己的那些事当回事了。”   “小心变成教导主任,小丫头。”季菲菲敷衍地笑笑,抿了口酒还要说些什么,听见手袋里的手机响。她一只手撑着吧台,走下高脚椅,从放在旁边的手袋里扒拉出来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笑了。她指尖划过手机显示屏的接听键,又嫌举着手机累,戳了免提键,手机那头立马传出一声温柔的‘喂’。   “哟,这是店长吧?!”小丁听到杨晓蕾的电话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等季菲菲说什么,率先问道。   “说了多少遍,以后别叫我店长,你现在才是店长。”杨晓蕾用一贯温婉平和的语气问道,“菲菲去你那里了?”   季菲菲对小丁不停地使眼色,直到眼皮都快抽筋儿了,小丁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看都没看她一眼。   “哦,现在是不能叫店长了,要叫老板娘了。”小丁揶揄了杨晓蕾一句,马上痛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季姐在我这儿呢。你都不知道,季姐的装扮太时尚了!一进门,差点儿闪瞎了我的眼……”   季菲菲自己恨不能找把刀把自己犯jian按免提的那只爪给剁下来,教你犯jian、教你犯jian……还是算了,好用的爪子目前就剩一只了。   她禁不住抚额叹息,就等着马上火山爆发、飓风席卷、海啸侵袭……天崩地裂吧!!!   一秒,两秒,三秒……季菲菲认命地在心中默数着。果不其然,听到小丁说到‘手上缠绷带,脚上也肿着’这一句,手机那边的杨晓蕾沉默了下来,另一个冷得能将人冻成冰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谁能给我具体解释一下?”   “嘿嘿嘿……”小丁立即速度收拾好其它情绪,用唯一剩下的谄媚声音说道,“苏姐也在啊?”   要不是季菲菲腿上有伤,气得都直想踹她,那是人脑子还是狗脑子,周末又不是工作日,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啊!   “你们在店里给我老实待着。”苏怡雪声音里都带着锐利的冰凌,扎得人难受,这已经是她能够忍住的极限了“我们马上过去。”说完,不等小丁再说什么,通话键直接给摁掉了,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季姐……”小丁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季菲菲。   季菲菲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酒,平复内心正燃烧的小火苗,看见小丁做出要死不活的样子,本来灭下去的小火苗又‘腾’地一声复燃了。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小丁的脑门,不解恨似的又戳了一下,恨恨说道:“你是故意的吧?啊!你绝对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不是,季姐,我真忘了今天周末了。”小丁扒着季菲菲的袖子不松手,一个劲儿地表忠心,“我想着跟店长说说没事儿。谁知道苏姐在旁边啊!店长都结婚的人了,好好一个周末不在家跟老公腻歪,干嘛跟苏姐混啊。”   “行了吧。你家店长的老公那是你老板!真本事了,连你老板的闲话都能说了”季菲菲本来也没真生气,想来伤筋动骨一百天,除非她跑回墨尔本去,否则怎么都不可能瞒着杨晓蕾和苏怡雪。只是今天的时机不对,赵嘉瑞那头还跟她爸妈扯着谎,说他们去郊外踏青去了,为了圆谎,中午的时候赵嘉瑞来接她,把她送回家……一想到赵嘉瑞和苏怡雪她们碰到一起,季菲菲脑仁都疼了。高歌的事情还没交代清楚呢,现在又来一个赵嘉瑞,尽管她和赵嘉瑞没什么,但赵大尾巴狼向来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儿……   想着想着,胸口又是一阵咳意上涌,只好捂住胸口一顿咳嗽,咳得一旁的小丁心惊胆战地。   “季姐,你没事吧?”小丁手足无措地走近季菲菲,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你怎么咳得这样厉害?上医院了吗?”   “去了。没什么大事,是肺炎。”季菲菲拂开小丁的手,风轻云淡地说道。   “啊?肺炎啊!这不算是大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小丁不知道季菲菲差点以为自己是癌症这一茬,听到季菲菲这么不在意,心里暗想,幸亏先前透露了风声,否则这么严重的事情敢知情不报,一经苏姐查出,那就是严惩不贷啊。   过了一会儿,侍应生和客人陆陆续续推门进店里,风铃一个劲儿不停地响,吵得季菲菲太阳穴又酸又胀,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她按了按额角,指尖擦过皮肤,发现自己又烧了。从随身的手袋里找出退烧药,往嘴里塞了一片,和着大半杯的Mjit一起吞咽下肚。   刚接完单回吧台的小丁看到季菲菲拿酒当水送药,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事是告诉苏姐还是不告诉苏姐?告诉了,这酒是自己调的,即便自己主动坦白那也是活罪难逃;不告诉,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光这么想着,小丁就头皮发麻,真是夹在中间太难了。   还没等小丁想明白呢,又看见季菲菲拿出一支香烟来,向门外走去。小丁几乎是彻底傻了,她直勾勾地望着季菲菲,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赶紧将客人下的单子扔到站在她身旁的侍应生怀里,她跑上去死死地拉住季菲菲的胳膊。这位真是位活祖宗,都肺炎了还不消停,又喝酒又抽烟,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我又不走。”季菲菲朝小丁扬起手中的香烟,示意道,“只是去抽支烟。”   什么都好像无所谓,什么都漠不关心,或者说无论怎样都好。   一瞬间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小丁从季菲菲的语气里仿佛抓到了什么,不敢深想,只好劝慰道:“季姐,别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毕竟,身子是自己的。”   “唔。”季菲菲点点头,表示知道,“乖,我马上回来。”语气很平淡,仿佛她抽烟不过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小丁沉默了,她眼神复杂地看看季菲菲那淡漠到几乎没有的表情,贝齿咬了咬下唇,总归是不忍心,又劝道:“我是说……你还在生病,所以能不能……能不能……”   “就一根。”季菲菲笑笑,掰开小丁握得死紧的手,还是推开了茶点店的门。   ============   市政府大楼内,赵更生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讲着电话。   “宋省长,我是赵更生啊。”在官场上但凡带着个‘副’字的领导,没人愿意听别人这么称呼他。深谙这个道理的赵更生自然也不例外。   “哦,老赵啊。”宋副省长最近心情大好,话说也特别的爽朗。有传闻新领导班子换届,他有望坐上省长的位子。   赵更生张了张嘴,又觉得下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他嘴里发苦地说:“我那个大儿子去了国外,一时联系不上……”   “老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宋副省长慢吞吞地说道,“我记得上次你初初提议的时候,他还在嘛。怎么这才过了没几天,人就没了踪影?”宋副省长为官多年,久居上位,说话越慢竟越具威严。   “他当时订了机票没告诉我。还没等我将这件事告诉他,他就走了。”赵更生的额角鬓边慢慢凝满汗珠,话他是圆了,只是这可信度嘛……   宋副省长冷笑,这样的理由骗三岁小儿吗?亏他堂堂一介市长说得出口。宋副省长的眼眸浮上一层阴冷犀利的光芒:“我女儿一直嚷着要去她赵叔叔那里玩。我说有什么好玩的啊,小地方,比不上省城。她偏生喜欢得紧。下一周,他们公司恰巧有业务会去你们那儿洽谈,她那领导也信任她,要带她一起去。老赵,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赵更生愣了片刻,额角仍有汗不住渗出。他半垂着头,盯着眼前的文件,一字一句地说:“那可真是欢迎之至了。”   “可不是。”宋副省长的眼底敛去了锋芒,看上去像是名普通的中年人,面容平静,毫无波澜,“等下,我还有点事儿,你看……”   疲惫一点一点爬上赵更生的眉目,他吸了口气,语气变得极淡地说:“请您放心,届时,我一定好好款待宋侄女。”   得到赵更生的保证,那边毫不迟疑地挂断了电话。   赵更生放下手中的电话,从上衣的内衣袋里掏出手帕想要拭去一头密密的汗。刚擦了一半,他狠狠地将帕子丢在了桌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知是在说宋副省长,还是在说赵嘉树,亦或是他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神色渐显灰败。起身,穿上大衣,朝办公室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为庆祝上榜,明日加更一次,上午十点一更,晚上还是七点到八点老时间一更   各位亲们,么一个   盼望大家顺手收藏哦~~~   -----------------   赵渣爹出场了。。。 ☆、21Chapter20(加更)   季菲菲点上香烟,恍恍惚惚地想,那些个道理自己都是明白的,也答应过高歌要好好地生活。可是回国这两天发生了这些事情,人生陷到了最低谷,比自己在墨尔本失业又遭种族歧视的辱骂更揪心,那时至少还有高歌在。而现在呢?本就因离婚而糟糕透顶的心情不仅得不到任何的纾解,反而变本加厉地刺激着脑神经。   还有那个赵嘉瑞,自己把该讲的话都讲明白了,却换来一句‘父母的事情都交给我。’季菲菲计划得好好的谈话,到最后成了鸡同鸭讲。   沉浸在无限自我厌弃之中的季菲菲每次想起赵嘉瑞,都很无奈,却从未想过,那个表里不一的赵嘉瑞仅花了两天的时间便成功地左右了她的情绪,特别地存在在她的脑海里。   抽了口烟,她看烟雾从自己的呼吸间吞吐而出,任那一星火光明灭在指尖,自嘲地笑笑。不等一根燃灭,止不住的咳意便溢出了唇边,她弯下腰,掩住唇,痛苦地想干脆把肺给摘掉算了。   “季菲菲!”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季菲菲的耳边炸开,“你在干什么?”   季菲菲压下略缓解的咳意,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苏怡雪和杨晓蕾,食指和拇指一摁,直接捻灭了所剩无几的烟。她平静的样子激得苏怡雪捏紧手袋把手,太过用力以致指节青白。   “菲菲,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的伤?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杨晓蕾也蹙紧眉头,一脸地不赞同,说出的话更是带上了点怨怼的意味,“难道大家不是多年的闺蜜吗?出了事都不通知我们,太过份了!”   苏怡雪就更不用说了,火爆的脾气已被点燃,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用锐利的视线射向季菲菲,几乎要将她戳穿。   “我……”季菲菲深吸一口气,极力地克制咳意,浮上一个虚弱的笑容,音线微微地颤抖着说道,“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苏怡雪重复了一遍季菲菲说出口的话,只是将陈述句改成了问句,眼睛里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她食指指向季菲菲,虚空点了点,又放下手臂看向身边的杨晓蕾,说:“她说没什么的。”   “季菲菲!”杨晓蕾轻易不发脾气的人也憋了火,说出了对她来说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你到底是不是在拿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不是。”季菲菲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能说什么呢?她想说,好累啊,是真的累。想说,你们干嘛都来逼我?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来逼我!想说,早知道是这样的状况,不如待在墨尔本,待在有高歌在的城市。想说,自己没有被高歌伤心伤到死,却要被你们逼得快要窒息了。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都懂,那些道理我都懂。”   “什么?”杨晓蕾听到季菲菲吐出的话,当下愣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她想起多年前的自己貌似也曾这样纠结过,也都明白那些个大道理,但是做起来往往力不从心。   “我不是不跟你们说。”季菲菲的头越来越疼,胸口发闷,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实在不想继续周旋下去。迟疑片刻,她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不想说。”   “你不想说?”苏怡雪红唇轻启,冷然问道。语气听上去很轻,眼底的光却是越来越犀利,让人禁不住地心惊胆寒。   苏怡雪的态度像一把锋利的剑,一下子劈开季菲菲绷到极致的某根弦。季菲菲心力交瘁地垂下眼睑,说不出的委屈,说不尽的难过,眼泪莫名地流了下来。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却感不到一丝的温度,血液都好像被冻结在了血管里。她用手捂住脸,不想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出来,然而根本挡都挡不住潸潸而下的泪水。   杨晓蕾看得出季菲菲那颗仿佛已站到了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心。她走上前,伸臂轻轻地抱住了崩溃的季菲菲。肢体甫一接触,杨晓蕾惊叫出声:“菲菲,你的体温这样高!”   “去医院吧。”苏怡雪顾不得胸腔中沸腾的怒火,抬手想要招一辆空载的出租车。   “我不去。”季菲菲下意识地拒绝了苏怡雪。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已稳稳地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晓蕾!”苏怡雪拉开车门,压根不搭理季菲菲,扭头对杨晓蕾说道,“人,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说完,自己潇洒地坐上出租车,走了。   杨晓蕾目送排着尾气的出租车走远,知道苏怡雪已经到了极限了,这样走掉对大家都好。她叹了口气,转身温声哄劝季菲菲:“菲菲,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吧。什么事都会过去,惦记的事情越多,人活得越痛苦。你发觉日子过得特别艰难,熬过去,再回头来看,收获也比以往哪次都要巨大。”   “我知道,我都知道。”季菲菲啜泣地趴在杨晓蕾的身上,尽情放肆着,温热的泪蹭在杨晓蕾的颈窝处,濡湿了那片细腻的皮肤,“我这么大的人,什么都懂。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晓蕾,我不是想去做些什么,我难受是因为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菲菲,我了解,我了解……”杨晓蕾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已遥远,想起曾经的自己与现在的季菲菲何其相似,一样地迷惘,一样地迷失自我,一样地不知所措。   “这颗心,”季菲菲稍稍与杨晓蕾拉开一些距离,右手放在心脏地位置,双眼含着闪闪的泪光,视线投在杨晓蕾的脸上,急于找到一丝一毫地认同,“我想要休息休息,可是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眼泪越流越多了,仰头想将眼泪忍回去,丰沛的液体却从她的眼角再次溢出。   在杨晓蕾人生那段低落的岁月里,也曾无数次地问自己,如果不是在最困顿的日子里遇到了陈思宁,可以卸掉内心的压力,肆意率性地活着,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轻轻地对杨晓蕾说:“有时,别太逞强。”   有时,别太逞强。   当所有人告诉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独自地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问你一句,你累吗?   生活常常像是一场马拉松,父母亲朋会在你跌倒的时候,指着远处,对你说,爬起来,朝前继续跑下去,胜利就在前方。可是,又有几个人真正地了解你的感受?你跌疼了,出血了,不想跑了,渴望休息。但为了那些期盼看到你能够站起来的人们,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要咬紧牙关强忍着疼,重新站起来向前跑下去。   那些人只会看到你坚强的一面,然后欣慰地在笑,又有谁会对你说,累了就别再逞强?   “可以吗?”季菲菲慌张地用手背把眼泪抹去,声音颤抖着问道。她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我怕自己太懦弱、太不堪,不想让你们看到这样的我。”   因为我在乎你们,所以怕你们为我而牵肠挂肚。   “傻姑娘!”说出这句,杨晓蕾忽然想起自己家的男人陈思宁总是宠溺地唤自己这个称呼,是不是在他的眼中,自己也是这样出于善意地伪装起来吗?她勾起唇角,凝神看季菲菲一会儿:“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懦弱,不是不堪,不是示弱,是人成熟前的一次质变。不过,你也学会了自省。”   自省如同一把尺子,用它来丈量人生的脚步。   “嗯。”季菲菲止住眼泪,咬住唇角暗忖,这样自己至少还有目标,还知道当下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   “不哭了?”杨晓蕾用手抹了抹季菲菲脸上发潮的泪痕,随即用商量的口吻问她,“那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其实不是重症肺炎,你不要太担心。我早上才打过点滴,也已吃过药,现在再去医院也做不了什么。”季菲菲不好意思地朝杨晓蕾笑了笑,哭过这场,发泄了一下这两天积攒的委屈,渐渐有些恢复常态,“你和怡雪不要生我的气。大概我这副模样实在不想让你们看到。”   “我明白。”杨晓蕾听到季菲菲这样说,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之前失恋躲在寝室里,蒙着头睡大觉,昼夜都颠倒了,不也是这样想的吗?我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不过是关心你。这才一天没有见你便又是撞伤,又是生病,我们是在气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她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开了,唇角本就带有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傻姑娘,实在不行就跟我当年一样,蒙头睡大觉。”   季菲菲不想解释什么。现在杨晓蕾哪怕说地球是方的,心虚的她大概也会毫无置疑地默认。谁教自己理亏呢?让好友平白为自己担心难过一场,她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杨晓蕾像是看出了季菲菲的想法,拿过她手里一直攥成扁平的烟蒂,走到路边的垃圾箱旁扔了进去,转头眉眼间带上几分得意,意有所指地说:“看,走几步,就能扔掉了。”   “嗯”季菲菲用力地点点头,唇角漾起一个甜美的弧度,仿佛熬制了很久的浓稠蜜糖,散发着馥郁的醇香。杨晓蕾看见季菲菲这个明眸皓齿的笑容,蓦然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个她们眼中曾经活得最为纯真的季菲菲终是长大了,终是懂得了这个现实的残忍。可随着她的逐渐成熟,又有什么东西似乎从她的生命里被剥离开来,永远也不会再属于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季菲菲的笑容不仅酸软了杨晓蕾的心,也撞进了刚泊好车走来的赵嘉瑞的眼里。这样笑容烂漫的模样似乎更加适合季菲菲,赵嘉瑞暗想,之前那个总是对他端着架子的季菲菲果然不是她的真面目呢。   季菲菲听到赵嘉瑞的声音,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几步,右臂挽住杨晓蕾的一侧胳膊,轻哼道:“看不到你就很开心。”   知道季菲菲说出来的是气话,赵嘉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发泄发泄也好,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个大活人呢?赵嘉瑞左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然后展开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右手伸到杨晓蕾的面前:“你好,我是赵嘉瑞,很高兴认识你。”   杨晓蕾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面前笑得无比温和亲切的男子,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右手,并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只是跟着露出一个礼貌式的笑容:“你好,我是杨晓蕾,菲菲的朋友。敢问你也是菲菲的朋友?”   “不,当然不是。”男子没有因为杨晓蕾防备的姿态而生气,右手固执地停在空中,细长的丹凤眼里尽是让人不忍拒绝的诚恳,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显得更为真挚,“应该说是菲菲的追求者。”   菲菲的追求者……杨晓蕾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季菲菲,发现季菲菲也在看她,对视中的两人心存默契地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讯息——肉麻啊……两人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面前的男子笑容依旧,不仅感叹这人的脸皮程度到底是有多厚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的加更   晚上照常会有二更 ☆、22Chapter21(捉虫)   厚吗?住在赵嘉瑞心里的小只大尾巴狼乐开了花。(..)还没有让你们领教领教他的社交圈子呢。不说别的,就他发小的圈子里,用无耻刷下限的人比比皆是。表面跟你哥俩儿好,背后捅刀子的人也不在少数。长期在这种环境中浸淫的赵嘉瑞当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只是他还算有良心,对值得自己付出的人绝对不含糊。不过,那些没什么下限的人嘛,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只有比他们更没有下限,才能活得好好地。   杨晓蕾到底脸皮比不上赵嘉瑞,看着人家一直悬空里擎着只手,不好意思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浅浅搭了一下,标准的社交礼仪。   终于肯放下手的赵嘉瑞一指旁边的茶点店,说道:“大家相识即是有缘,不如我们去店里坐一下,喝两杯吧。”   “好啊”季菲菲冲杨晓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冤大头来了,不宰白不宰。   这是在生对方的气,要自己帮她出这口气?杨晓蕾脑补了一下,把季菲菲那幼稚的心理深层地挖掘了一下。她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赵嘉瑞,看来面前的这个人不简单,比以前遇到的那些在季菲菲的眼中像是恶心苍蝇一样的追求者高出了不知多少段位来。昨天她见到季菲菲时,季菲菲还未提起过这个人。看来,人是在她们见面之后才认识的。   但,杨晓蕾总觉得这个叫赵嘉瑞的家伙笑得温润可比自己老公陈思宁的人,骨子嘛就难说了。她怕自己看不准,想着要是苏怡雪没走就好了,那个人一向眼睛毒辣,肯定能够看出问题来的。现在的话……对了,她猛然想起自己还有老公的啊。男人看男人不是应该更准一些的吗?   杨晓蕾一边在心里敲打着小算盘,一边对赵嘉瑞笑了笑,寒暄起来:“不用客气。那是我家的店。”   “嗳?”季菲菲愣在了当场,难道自己使的眼色杨晓蕾没有接收到吗?不可能啊,她们认识可不止一两年了,怎么这次……   你这个小傻瓜!杨晓蕾气得递了个白眼给她,她内心的小野兽在咆哮,是不是在国外待得时间太长,脑子都待得退化了?你那么明显的眼色,不仅我看明白了,人家也看明白了!你没看见赵嘉瑞从刚刚开始就变得暧昧不清的眼神吗?你没看见吗?!   “这样巧?”赵嘉瑞笑得极为温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不过……他的目光微凝,季菲菲的这个叫杨晓蕾的朋友还是蛮聪明的,为人处世一看便透。要么家教使然,要么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段不少的时间。他哪里知道这全赖人家有个好老公。   “是啊。”杨晓蕾笑着扶住季菲菲的手臂,用下巴一点旁边的茶点店,“外面风大,菲菲还在发烧,我们进去说吧。”   “怎么又发烧了?”赵嘉瑞听见杨晓蕾这样说,眼神严肃起来,笑容也敛去了七分。他伸手想要探探季菲菲额上的温度,被季菲菲侧头躲开了,有些无奈地看向杨晓蕾:“昨晚烧得都吐了。医生说最好再在医院待两天的,但她又怕父母知道担心……”   “吐了?我怎么不知道?”季菲菲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即便自己没有印象,那么吐完的那些脏东西呢?不会都是赵嘉瑞帮自己收拾的吧?那人情可就欠得有些大了……   “你都迷糊过去了,怎么会知道?”赵嘉瑞在看向季菲菲的时,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要不你还是在医院再住两天吧。”   “不要。”季菲菲往杨晓蕾的身旁缩了缩,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回茶点店。   季菲菲这副任性的模样,惹得杨晓蕾又翻了个白眼。边带她朝茶点店走去,便腹诽,真的觉得自己好欺负是不是?这要是苏怡雪在……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苏怡雪在又能怎样呢?别看那人是个火爆脾气。说到底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嘴上说得是凶,心底却比谁都柔软。   回到茶点店,杨晓蕾把季菲菲扔到吧台的高脚椅上,冲吧台后忙着做咖啡的小丁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扭头招呼赵嘉瑞:“你要喝点什么?”   “橙汁吧。”赵嘉瑞就近坐在了季菲菲旁边的位子上。   杨晓蕾本也想询问季菲菲的,看她正忙着拿眼瞪赵嘉瑞,忍不住垂眸轻笑:“拿两杯橙汁吧。”   “你不喝吗,店长?”小丁含笑问道。   “别叫我店长,现在不想喝。”说完,挥挥手,让小丁忙自己的去。她随便找了张高脚椅一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埋头一顿戳戳点点。   T 老公:发现菲菲过得其实并不好,怡雪看不下去,直接打车走人了,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劝菲菲。结果我才明白她犯了我有时也会犯的错误——逞强。老公,对不起……/(tt)/~~   短信发出去没两分钟,便回了过来。   T傻姑娘:没事。那你现在忙完了吗?要我去接你吗?   杨晓蕾看了眼旁边嘀嘀咕咕的两个人,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并将手机轻轻在桌子上磕了两下,勾起唇角,低下头回复陈思宁的短信。   T老公:那你现在过来吧,我们中午一起吃饭。顺便留意一下菲菲身边的那个男人。O(n_n)O~   这次短信陈思宁短信回复地更快了,不到一分钟屏幕上就显示出两个字。   T傻姑娘:收到。   这厢杨晓蕾读着短信,笑意浓厚;那厢在她看来行为暧昧的两个人刚结束一场儿童与成人间的对话。   这还要从杨晓蕾坐在一旁发短信开始说起。挨完训的季菲菲皱了皱秀气的鼻尖,侧头无意间看到赵嘉瑞正笑意模糊地看着她。不由得想起她方才被杨晓蕾说教的模样全程都被面前的男子纳入了眼帘。她唇角挂上嘲讽;“你什么意思?我想我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你说我什么意思?”季菲菲平时用冷漠和疏离的态度对待赵嘉瑞,以至于他很难看清卸下面具的季菲菲。而刚才季菲菲与杨晓蕾的互动时,不仅率真又娇憨,还会带上几分全心依赖他人的意味。这样的季菲菲……赵嘉瑞瞳仁里卷起点点波澜,这样的季菲菲正好匹配自己性格中压制不住时有发作的控制欲。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追求个性,既张扬跋扈又隐藏许多的心机和算计,有几个可以做到像季菲菲这样的?这下,自己是更不可能放手了。   季菲菲终于认清现实,断绝了继续跟赵嘉瑞沟通的心思。不管她跟赵嘉瑞说什么,他都有本事能够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反抛回来。她接过小丁端到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便不再说话了。   忽然,她感到耳边一热,男人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本就因发烧而红得略有些透明的耳尖。她的身子僵在原地,傻呆呆地动都不敢动一下,隐约还能听到那个男人胸膛有力的心跳。季菲菲忙屏住呼吸,仿佛一时间店内的音乐声、客人嘈嘈地交谈声,甚至偶有人推拉门时风铃相撞击发出的声音,全部被抽离了,耳朵里只能清晰地听见那个男人低沉魅惑的嗓音响起:“不管过多久,你最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轻柔的尾音听上去无比坚定并带了些不可抗拒的意味在其中。   等到赵嘉瑞的身子远离时,季菲菲双眼茫然地睁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男人霸道的宣言,脑子竟会一度放空,心跳频率不受控制地渐渐变快。明明自己在发烧,嗅觉已经罢工,却总觉得男人那特有的木质花香调香水味道萦绕在自己鼻端,挥之不去。   已谈过两场恋爱的季菲菲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悸。可是,和之前谈过的那两个对象相比,好像又有什么不同。最初的茫然后,季菲菲低下头,急于掩藏自己此刻的感觉。她小口啜饮着面前鲜榨的橙汁,思绪自己长了翅膀一样,飘到了和高歌举行婚礼时的场景。   她还记得那天,一大早就起床化妆做造型的季菲菲中午只随便塞了两块点心填肚子。到了晚上举行仪式的时候,又累又饿又紧张地登上了T台,强忍着有些转筋的腿肚子,稳稳踩在高跟鞋上,满怀对生活的憧憬,由着牵引她的父亲将手交给了站在T台中央等候已久的高歌。一身黑色西装的高歌显得本就精瘦的身形尤为颀长,内里穿着淡粉的衬衫,胸口还别了朵雅致的玫瑰,那风姿斐然得即便季菲菲现在仅凭记忆回想起来也无法忘记丝毫。   他们牵着手走到婚礼司仪面前,当着全场的亲朋好友许下一生的誓言。高歌修长的手指隔着纱制的手套摩挲着她的无名指,单膝跪下,仰头深情地凝视着季菲菲,说出的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菲菲,我不会保证你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你好。你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相约白首吗?”   愿意呵,怎么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许下爱的誓言,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拒绝得了吧?季菲菲一手拎起婚纱曳地的裙摆,一手握着捧花,开心地扑到高歌的怀里,一点身为新娘子的矜持都没有,胡乱地说着“愿意”、说着“好”。   然而,那时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完美的婚礼,高歌深情款款的话语和他们多年的感情都建立在高歌许多的秘密之上,都堆砌在那永不能见光的隐瞒之中。一旦真相被揭露在阳光下,他们之间的信任瞬间土崩瓦解,裂痕越来越无法弥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背弃曾经的白首之约。   所以,心门合上的季菲菲深谙这样一个道理:男人再动人的情话,听过就算了。彼时的诺言,只代表彼时的心情,并不意味着未来什么,更不能因此而奢望未来。她曾经愚蠢过一次,跌得狠了,也长了记性。同样的错误,怎么会犯第二次呢?   赵嘉瑞端起吧台上橙汁,慢慢品着,眼睛看似直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地笼在季菲菲的身上,暗中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一时闪过惊慌,一时目光飘忽,一时又攥紧手中的杯子,料定她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想要了什么不好的过往。   过往嘛……谁没有呢?但看来季菲菲的心因为过往的种种而装备了厚重的铠甲,这也正是他轻易无法攻破的原因。只是这心有多脆弱,这铠甲有多厚重都不是他现今所能推测得到的。看来,漫漫追求路,任重而道远啊!   作者有话要说: ☆、23Chapter22(加更)   “你们方才说什么呢?”发完短信,等待自己老公赶来助场的杨晓蕾看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了,于是跳下高脚椅,走到他们面前问道。(..)   “没说……”   “我说……”两人听到杨晓蕾的询问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听到对方说出话语的前两个字,都停顿了下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错开眼的时候,季菲菲的脸色倏然涨红,而赵嘉瑞则是一派笑吟吟地样子。   别看只有一眼,内容极为丰富。季菲菲的眼神不用说,全是赤果果地威胁,让赵嘉瑞没事别乱说话。可那是谁?那是赵嘉瑞!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和无害,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的皮厚精明。他无辜的小眼神无耻地投向季菲菲,瞬间击败了来势汹汹地威胁。看不懂啊看不懂,给的眼神太晦涩,他智商低看不懂还不行吗?   智商低!季菲菲气得脸都红了,这全天下的人都智商低了,赵大尾巴狼也不可能变成智商低!   不过,赵嘉瑞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偶尔逗逗就好,真逼急了,可就不会善了了。又一次擦过季菲菲愤怒值边缘线的赵嘉瑞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秒钟季菲菲生气的表情,转而微笑着对杨晓蕾说道:“我说,你们店的生意真不错,有空会带几位朋友来捧场的。”   赵嘉瑞是什么样的人,杨晓蕾或许不了解。可季菲菲那丫头是什么样的人,杨晓蕾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知道。眼看他俩递了个眼色,再听到赵嘉瑞说出一句算得上是极为平常的客套话来,杨晓蕾便明白他俩刚刚聊得内容肯定不单纯。   她捕捉到季菲菲在听完赵嘉瑞说完话之后露出‘算你识相’的眼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戳破什么。   一旁的小丁看见三个人聚在了一起,趁机靠了过去,问道:“中午在这吃饭吗?”   “不了。一会儿等思宁来,一起去吃菲菲最爱吃的米线。”杨晓蕾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午饭还是吃些汤汤水水的吧,既暖身体也易消化,对季菲菲这个病人来说,有益无害。   小丁鼓着腮帮子吐了吐舌头,对杨晓蕾挤着眼睛,调侃道:“呦,姐夫不放心啊?还亲自来接。”   “属你最鬼了!”结婚也有几年了,每当别人打趣的时候,杨晓蕾心里还是会或多或少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季菲菲一看杨晓蕾在嗔怪努力活跃气氛的小丁,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眼见到赵嘉瑞正勾着唇角,执起手中的杯子,隔空敬了敬她,黑亮的眸端深邃地仿佛早已将她看穿,千言万语都凝在眼角眉梢的笑意中,消弭地无声无息,却又是这世上最锐利的剑,刺入她为自己那颗罩上铜墙铁壁的心。   她被他盯得狠了,略低了头,视线停留在手边的橙汁上,心里早已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把赵嘉瑞的危险级数直接定位成红色警报。喉咙间的麻痒感再次攀升,她捂住嘴,仍有咳声从手遮掩的地方飘了出来,在强烈地咳嗽牵引下,全身不停地抖动,双肩一耸一耸地,背都快要弯成了直角。旁边有人递来橙汁,有人在轻抚她的背帮她顺气,还有谁在跟她说着什么。全力咳嗽的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咳声,暗暗埋怨,季菲菲啊季菲菲,你到底是学不乖啊,又跟以前一样看到一点光亮就不管不顾的想要扑上去。可是,那点光亮带来的未必就是温暖,也可能是可以将人瞬间吞噬的火焰。   渐渐地,咳意总算是消了下去。季菲菲没看清是谁端着橙汁,就着那只手喝下一大口,总算把气给顺平了。   “都这样了还在蹦跶,别说苏姐生你的气了,换谁谁不生气?”连喜欢插科打诨,总是笑靥如花的小丁也难得没了笑意,面容平静地略显一点严肃。   杨晓蕾没好气地瞥了季菲菲几眼,才扭过头安抚算得上是在生气中的小丁:“算了。我说过她了。等吃完饭就赶她回家歇着去。”   “不,我不回去。”季菲菲一听杨晓蕾的话,抓住她的袖子不撒手,“我不能……”   “你给我闭嘴!”季菲菲的话不等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立马就杀到了,杨晓蕾气不过,又在季菲菲的脸上狠狠一捏,看到本就咳红的脸上现出一道指痕,才消了些气,收回了手,接着说道,“你都这样了,不回家还想干嘛?不是都说好了……”   季菲菲揉着被杨晓蕾掐痛的地方,及时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眼里是一派风平浪静:“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我爸妈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为我担心,不是想着继续过这种日子,你放心好了。”   “放心?”杨晓蕾本来也不是真的在气季菲菲,现下更是忧心忡忡,“就是太放心你了,一直觉得你是我们三个当中最让人放心的……”   季菲菲情不自禁地咬了下下唇,顿住,无比认真地看着杨晓蕾的眼,说道:“相信我。”   三个字由季菲菲口中非常郑重地说出来,让杨晓蕾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好吧。那你可以不回家,这几天住我家里吧。”   “住你家?”季菲菲头有点大了,她松开拉扯杨晓蕾袖子的手,连连摆动着,恨不能把手给摇断掉,“姐,你饶了我吧。你家又不是你一个人在住,你们整天亲亲热热地在我面前转悠,也不怕我看了难受。”   “那你说怎么办?”杨晓蕾想起陈思宁渴望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眼神来。说起来,他们结婚有好几年了,陈思宁也已经三十多了,要孩子的事儿被他们提到了家里的议事日程上,这时突然住进来个季菲菲,陈思宁肯定会以为是自己逃避要孩子这事儿……再说确实像季菲菲自己说的那样,她刚离婚,心情正不好呢,看别人在一起甜甜蜜蜜地,不啻于在拿什么东西戳她还未愈合的伤口一样。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季菲菲这样整天在外面瞎晃,自己糟蹋自己,生病也得不到休息。   小丁插嘴道:“去苏姐家吧。季姐去苏姐家,一定会被看得牢牢地,绝对没问题。”   “你怎么不说去你家?”季菲菲回忆了一下上次去苏怡雪家参观的情景,遍体生寒,立即打了个哆嗦。那白色的墙,黑色的柜子,一点人气都没有,刚一进门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冰冷色调冻伤在了原地。苏怡雪家哪里是个家?那就活生生是个冰窝窝啊!她去苏怡雪家还不如让她回自己家呢。   小丁没了刚见季菲菲的那股子热情,真想用手指戳戳她那看上去像谁欠她钱似地表情:“我是想让你去我那里住,可我现在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啊。”   “要不……”杨晓蕾犹豫地开口道,“我让陈思宁给你暂时拨一间宿舍,你暂时住着?”   说到底,季菲菲左挑右选,其实是不想带给自己的朋友太多的麻烦,听到杨晓蕾这样说,只是一笑:“算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看我还是找间酒店……”   “住我那里去吧。”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嘉瑞轻描淡写地丢下爆炸性地一句话,不管众人怔忪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我那里很方便。”   季菲菲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这人可真是会见缝插针。她没好气地说:“你方便是你方便,但我不方便!”本来在国外留学生一起合租一间公寓,分住各自不同的房间,省钱还能互相帮助,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无可厚非。但现在是在国内,男女住一起没什么事儿都能传出闲言碎语来,何况赵嘉瑞对她还是有企图的,这就更不可能住一起了,万一在他的地盘儿上发生点儿什么事情,那就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她看向杨晓蕾,希望得到杨晓蕾语言上的支持。   然而,杨晓蕾显然不这么想。当初她心里一厢情愿地惦记着暗恋的人,陈思宁却在追求她,那时季菲菲和苏怡雪就曾不止一次地帮过陈思宁。现在她和陈思宁不是过得好好地吗?大家都说人要往前看,事实证明这样做不仅能够淡化伤痛,也是获得幸福的不二法门。如果季菲菲确实和高歌没有可能的话,如果赵嘉瑞比较靠谱的话,她完全不介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不过,赵嘉瑞这个人到底怎么样,还需要在商场摸爬滚打已久的陈思宁来帮忙掌掌眼。所以,现在还不是她表态的时候,她只能装作没看到季菲菲的眼神,移开自己的视线,左戳戳自己的手机,右戳戳自己的手机,总之就是不吭声。   季菲菲又向小丁看去,一汪秋水样的眼眸,刚刚因为咳嗽而产生的生理眼泪退回去不少,还有一些细微的水珠仍挂在浓而俏的睫毛上,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小丁暗想,怪不得苏姐说季菲菲是院里的一枝花,追她的男生前赴后继,哪怕现在没有那一头妩媚的长发,仍然这么地蛊惑人心。可小丁一向以杨晓蕾马首是瞻,她默默地屏蔽掉季菲菲放出的高压电。她朝门口新进来的客人走去,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欢迎光临”,将季菲菲丢到了脑后。   季菲菲这下真的是恼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表态。什么意思?难道要她真的住到赵嘉瑞那里吗?她‘腾’地站起来,闷闷地对杨晓蕾说:“我走了……”   “你去哪儿?”杨晓蕾也站了起来,又气又急,但又顾忌这是在店里,努力压低了声音,“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眼看两个人就要剑拔弩张起来,茶点店的门再次被推开。想要劝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小丁在听到风铃响的刹那,本能地看向门口,在见到来人之后,原本束手无策的她松了口气,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风铃声。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腹黑的人之一终于出场了。。。 ☆、24Chapter23   北方城市初春的天气说冷不冷,不冷又偶尔刮过几阵透着寒意的风。陈思宁没穿外套,身上只套了件薄薄的宝蓝色衬衫,远远看去,十分显眼。衬衫的下摆收在深棕的卡其布裤子里,腰身恰好秾纤合度,一双腿也被衬得修长笔直。开门时,穿堂风撩起他额上的碎刘海,颇有几分飞扬洒脱的感觉。   他风度翩然地朝他们走来,扫了一眼神态各异地几个人,笑得温暖明亮:“这是怎么了?”   “老公,你可算是来了。”杨晓蕾看见陈思宁走来,慌忙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季菲菲一看杨晓蕾的帮手来了,自己就更占不到上风了,说不定杨晓蕾‘报复’自己曾经将她卖给过陈思宁,今天就要在这里把自己再卖回去。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季菲菲没骨气地想,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吧。她很是自然对陈思宁打了招呼,说道:“既然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还是先走吧。”   “不是说要给你接风的吗?”陈思宁拉住杨晓蕾想要抓季菲菲的手,轻笑了声,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一丝漫不经心,“我这急匆匆地赶过来,怎么主角说走就要走了?”   社会上老油条陈思宁轻飘飘地一句话把季菲菲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顿饭就是为了请季菲菲的,并且为了请季菲菲还特地赶过来,于情于理季菲菲都应该留下来。   季菲菲痛心地问:“咱能商量商量吗?”   陈思宁和蔼地笑着:“你看,我人都来了。”   季菲菲再不答应,那就是不给陈思宁和杨晓蕾面子。她衡量了一下利弊,咬咬牙,负隅顽抗道:“可是……怡雪不在……对,怡雪不在,人不齐,我看还是改天吧。”关键时刻,只好拿苏怡雪不在说事儿。   杨晓蕾一听季菲菲这么说,冷笑着说:“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把怡雪给气跑了。”她一边用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地滑动,一边抛出的话彻底地粉碎掉季菲菲最后的挣扎,“我现在给怡雪发短信,告诉她如果她愿意来,就给我回电话。十分钟内,她的电话回过来,你就跟我们去吃饭去。”   季菲菲垂头丧气,心有不甘地问:“我能说不吗?”   “你说呢?”杨晓蕾用眼角斜觑着季菲菲,仿佛季菲菲再多说一个字便是自掘坟墓。   在等待苏怡雪电话的时间里,陈思宁的眼神似乎无意地停留在季菲菲身旁站着的赵嘉瑞。随即,他朝赵嘉瑞露出招牌性亲切笑容,如同吹皱一池春水的微风,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伸出手来:“这位是……”   “你好,我是赵嘉瑞。”赵嘉瑞礼貌地握了握陈思宁的手,迎上他探询的眼神,坦然地介绍自己,“现在在做网络相关方面的技术。”说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陈思宁点点头,拿着名片看了看,收到名片夹内,并将自己的名片换给了对方,了然地问道:“路由器、交换机?”   “差不多吧。”赵嘉瑞屈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丹凤眼在镜片后闪烁某种坚韧的精神力量,眼神沉稳平静,定定地看着陈思宁,然后徐徐绽开一个笑容。他一向是审时度势的个中好手,根据杨晓蕾对季菲菲的影响力,和杨晓蕾对陈思宁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依赖,心里明白能不能得到季菲菲朋友们的支持全看眼前这人对他的评价了。而眼前这人说话从容不迫却又滴水不漏,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赵嘉瑞……”赵嘉瑞的名字在陈思宁的舌尖又滚了一遍,猛然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脑海,“冒昧问一句,赵嘉树是你的……”   “算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吧。”赵嘉瑞回答得倒是很痛快。他从未想过向季菲菲隐瞒自己的背景,只是时候还不成熟,但既然已被人看穿,也不必遮遮掩掩地。   陈思宁眼神陡然变了,瞳孔微微收缩,刚想说些什么,杨晓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破坏了对话的气氛。   杨晓蕾看了眼手机,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把手机屏幕拿到季菲菲眼前,在确信她看清楚屏幕上面显示的‘怡雪’两个字后,才将手机收回来,接通电话。   “喂,怡雪。”杨晓蕾心情大好,说话底气特别地足,“我们一会儿去学校旁的米线店,你去不去?”   “那……要不一起带上?”不知手机那头说了些什么,杨晓蕾吃惊地微微瞪大眼睛,说出的话变得有些迟疑。   这次没等多长时间,杨晓蕾就得到了答复,兴致又高涨了起来:“好的。知道了。”她挂断电话,笑眯眯地想,看来今天看到的可不止一场好戏,这个周六没有宅在家里,真是物有所值啊。   “她到底来不来啊?”尽管季菲菲看到杨晓蕾这副模样,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那头苏怡雪答应下来,只是她还是想自欺欺人地确认一下。   “来。”杨晓蕾吐出一个毫无悬念的字,在看到季菲菲失望地垂下脑袋之后,对正在跟收银的服务生不知道交待什么的小丁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老板娘。”小丁鬼精鬼精地选择了一个陈思宁喜欢听的称呼,凑了过来,询问道。   “嘿!平时不是老是店长店长地叫吗?”杨晓蕾装腔作势地朝小丁瞪了一眼,又敛去玩笑地表情,认真地说道,“你等下找个信得过的服务生帮你看店,跟我们一起去吃米线去。”   “啊?”小丁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晓蕾说道,“老板娘,今天是星期六,店里特别忙,人工本来就是算好的,一会儿饭点儿更是不能离人,要不,我不去了吧?”   “老板娘,老板娘叫得倒是甜,谁知道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杨晓蕾略带戏谑地瞟了瞟身旁的陈思宁,没好气地用手指往他腰间的软肉上一戳。在触到那块软肉的瞬间,她满意地感到他的肌肉立时紧绷起来,憋着笑问他:“陈老板倒是说说我有权利没有?”   陈思宁身子细微抖动只有触到他腰部的杨晓蕾能够感觉出来,表面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有任何的异样,依旧一副镇定的模样,眼中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沉稳地说:“你老板娘难得发话,你就请两个小时事假吧。”   大老板都发话了,小丁不好再说什么,心里要不是担心店里的业绩,其实还是蛮想跟杨晓蕾他们一起聚聚地。随即小丁点头,应承了下来,转身找资深服务生交代事务去了。   这边毫无反省意识的季菲菲尽管此刻仍然头有些昏沉,但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她禁不住问道:“晓蕾,是不是怡雪那边有什么状况?”   杨晓蕾诡异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心里此刻不停地在暗潮汹涌,表面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抹淡定,实在抗不住八卦想要急于与人分享的熊熊燃烧火焰,只能‘好心’地把八卦拿出来分享:“嗯,一会儿要订个七人座啊。”   之前吃的退烧药效才起作用,季菲菲温度退下去没多少时间,脑袋还有些发烧的后遗症,有些轻微的眩晕。她听到杨晓蕾这么说,以为自己没有算明白,差点掰着手指又数了一圈。还是赵嘉瑞在看到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之后,忍不住开口帮她解围:“那么说,苏小姐还会带一个人过来了?”   “对。”杨晓蕾笑开了眉眼,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一会儿,怡雪带邹浩初一起来。”   “谁?”季菲菲闻言呆了一下,仔细地去瞧杨晓蕾的双眸,想从其中找出一丝半毫的玩笑意味。然而,那里面除了认真便是认真,连笑意都被收敛地干干净净。   “邹浩初。”杨晓蕾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曾经一度成为她们三个当中禁忌的名字。顿了顿,她强调地说:“怡雪主动提出带上邹浩初的。”   “是那个闻达会计师所的合伙人之一?”闻达是市里有名的注册会计师业务的中介服务机构,不仅服务到位,收费合理,更重要的是闻达里的人上到合伙人下到实习小弟人人手里都有注册会计师证(简称CPA),换句话说,事务所之所以能在众多同行竞争当中脱颖而出,靠得就是“专业”二字。赵嘉瑞的公司便是由闻达帮忙清算账务的,所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对。就是他。”杨晓蕾笑了笑,看来这邹浩初混得不错,已经在市里有点名头了。当年遇到苏怡雪的时候,不过刚刚创业,为了省钱,只有那么三两身的正装,轮换着穿。现在,恐怕再想买正装,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了吧。   “怡雪还生我的气,嫌我瞒她。你看,她不也瞒着我们,偷偷和邹浩初重归于好了?”半是委屈,半是不满,季菲菲一口气闷在胸口,真想打电话找苏怡雪好好理论理论。   “她这两天心事重,我还以为是你的事影响的呢。”杨晓蕾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一想别说苏怡雪了,就是季菲菲或者她自己的感情问题不是也一开始都或多或少隐瞒过一些吗?得了,这下大家算是全都扯平了。她忍不住咬牙,谁让她们三个的感情史都这么地坎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杨晓蕾咬牙:谁让她们三个的感情史都这么地坎坷呢?   阿沈默默地对手指,不坎坷?不坎坷我写毛线啊? ☆、25Chapter24(加更)   “我看未必。”陈思宁想起自己早先应酬时听到的某个传闻,再联系眼前的事情,有点儿云里雾里,不知道邹浩初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或许她根本没有和好。”   “怡雪心里应该有数吧……”杨晓蕾不太确定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米线店吧。”赵嘉瑞提议道。像这种大学附近的小饭馆饭点儿的时候人肯定特别地多,不早点去占位置。   于是一行众人浩浩荡荡去了离茶点店不足五十米远的米线店。还好,人还不是很多,大概还有那么两张方桌是空着的。赵嘉瑞和陈思宁自觉走过去,将两张桌子合在了一起。   服务员迅速拿来一壶茶和几本菜单。众人纷纷坐下,杨晓蕾将菜单推到赵嘉瑞的面前,对他说:“我们几个人的口味我都知道,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赵嘉瑞随手打开菜单,边翻看边问:“你吃什么?”这话明显是在问季菲菲。   季菲菲本来想坐到杨晓蕾的旁边,谁知道她刚想坐下就被赵嘉瑞抓住手臂往身边带了一下。几秒钟的时间,小丁和陈思宁已经坐在了杨晓蕾的左右手。只剩下小丁和赵嘉瑞中间的一个空位,与陈思宁和赵嘉瑞相隔的两个空位。她自然要把那两个位置留给苏怡雪和邹浩初。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她只能含恨坐到了小丁和赵嘉瑞之间。   赵嘉瑞问她时,她还在憋气,哪会搭理他?索性装作听不见,低下头去,盯着眼前的空茶杯发呆。   别人不知道季菲菲的毛病,杨晓蕾却是知道的。她们三个中,只有季菲菲是家庭幸福的孩子。但,也确实被惯出了任性的毛病。有时不顺着她,她就不爱搭理人。虽说这点毛病在朋友之间倒没有表现那么明显,可杨晓蕾是见识过季菲菲和高歌相处模式的。了解情况的她只得把话接了过去:“菲菲一般吃鲜菌锅。她最爱吃的就各种菌类。”   “哦。”赵嘉瑞点点头,心想果然取得后援团的支持比较重要,看看现在连季菲菲的口味都了解了。他自然而然地说道:“我知道市中心的商业街那里新开了一家鲜菌做汤底的火锅,下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试试吧。”这话看似是对众人说的,实际完全是对季菲菲个人提出约会邀请。   季菲菲仍旧盯着空茶杯一动不动。   杨晓蕾真是替季菲菲累得慌,明明生气偏偏不说出来,脸上却写满了‘我在生气,闲人勿扰’的字样,自己也不嫌憋屈。她端起茶杯,从桌子上捡起一个碗,开始帮大家一个个地用热茶水烫茶杯消毒,再倒满茶水放到那个人的面前。手里忙活着,嘴上也不闲着,应承道:“好啊,有时间的。”   杨晓蕾这话算是应酬上的客套话,毕竟话没有说死,算是中立。   说这话时,杨晓蕾正倒满季菲菲面前的茶水杯。她调侃道:“你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盯着空茶杯,茶水便自动冒出来了。”   季菲菲指尖触触茶杯,很烫,她的眼眶竟也微微地跟着烫了一下。她也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毛病,还记得她妈常因这个说自己,‘你这任性孩子,谁以后会要你。’   果然,一语成谶。如今毛病没改成,她确实也没人要了。   正胡思乱想着,杨晓蕾已经招手叫来的服务员,开始点菜。最后顿住,看向赵嘉瑞,“赵……先生,你吃什么?”   “你叫我赵嘉瑞好了。”赵嘉瑞收好面前的几份菜单,递给服务员说道,“再要一份鲜菌锅。一样的要求。”   杨晓蕾这下彻底无语了。这两人之间的事,她多余跟着凑热闹。赶上那句俏皮话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赵嘉瑞成心想触季菲菲的霉头,而季菲菲又恰好当真会为这些幼稚小事儿计较。   来米线店的路上,杨晓蕾曾找了个机会,问陈思宁眼中的赵嘉瑞是个什么样。时间来不及,陈思宁答得是言简意赅,就说了十二个字‘背景复杂,心思深沉,态度坦荡。’杨晓蕾分析都不用分析这十二个字,前四个说的家庭背景,这个只能等回去详细问问陈思宁。心思深沉……脸皮都戳不透能不深沉嘛,恐怕纯良如季菲菲这种不会转弯想问题的小猪,怎么挣扎最后都难逃魔爪了。态度坦荡,却说明赵嘉瑞还算磊落,应该不会玩弄季菲菲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在餐桌上开口稍稍帮赵嘉瑞解围。本来还想再深度观察一下赵嘉瑞,没想到这两人已经自得其乐地‘打情骂俏’上了。看似赵嘉瑞在找虐,季菲菲在施虐,但其实这跟小时候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就老是欺负这个女生的道理是一样的,赵嘉瑞正在不遗余力地‘欺负’着季菲菲,并以此为乐趣。   季菲菲还不等发作,苏怡雪和一名面容严谨冷峻的男士步入了米线店,并成功地吸引了包括店内食客、服务员等众人的目光。   要说陈思宁和赵嘉瑞的形象本就与这间基本全是学生光顾的巴掌大小的米线店格格不入。不过他们两个人穿的倒是休闲,模糊了他们的气质,再加上本身他们一个清润温雅,一个斯文俊秀,若是冠上老师的名头,倒也不显突兀,所以食客们大多见怪不怪。   可走在苏怡雪身侧的男士却和他们不大相同。身材高大,肩膀宽厚,铁灰色的西装笔挺地穿在身上,西装内烟灰色的衬衫和黑色带暗纹的领带不起一丝褶皱。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无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射出疏离而又淡漠的视线。怎么看,怎么一副典型的社会精英模样。试想一个穿着再正式不过的人出现在类似大排档的小饭馆,吃一份十几块钱的米线,怎能不引起旁人的关注?   “啧,出来吃个饭还穿这么正式。”季菲菲被赵嘉瑞激起的火苗,直接牵连到了邹浩初的身上。   “她吃火药了?”苏怡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菲菲,话却是在问杨晓蕾,也不等杨晓蕾回答,已然了悟地瞥到坐在季菲菲身旁的赵嘉瑞,“跟个炮仗似的。”   杨晓蕾脑袋徒自胀大了一圈,人是你带来的,和赵嘉瑞第一次见面,你也不礼貌性地做个介绍,管季菲菲干嘛?她是小孩脾气,你也跟着变成了小孩脾气。不过……她看了看季菲菲满脸的郁卒,再看看苏怡雪一脸的不虞。算了,她们俩今天状况特殊,都是大爷。她歉意地朝寻位置坐下的邹浩初笑了笑,对赵嘉瑞介绍道:“来,我介绍一下,闻达的邹浩初。”然后扭过头看向邹浩初,“这位是赵嘉瑞。”   赵嘉瑞向邹浩初客气地点了点头,含笑说道:“早就听说过邹先生账务做得漂亮。如今见面才知道邹先生原来如此年轻有为。”   邹浩初完全把赵嘉瑞当成了空气,甚至没有理会周围的这些人,自顾自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苏怡雪烦躁地夺走邹浩初手中的茶杯,态度相当地不客气:“喂,你不是要跟菲菲和晓蕾说什么嘛?说完,你就赶紧走。我们没给你点餐。”   邹浩初丝毫没有在意季菲菲刻薄的话语,从放置在膝头的公文包里掏出两张喜帖,放到桌子上,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的喜帖,希望届时你们能够光临。”在前女友面前,他面无表情地说出再薄情不过的话。谁又听得出他声音的背后所隐藏的一丝颤抖?从他踏进这家店,谁都不理,不是他高傲冷漠,只是他不敢开口,生怕一旦开口便控制不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他绝望而又自嘲地想,苏怡雪啊苏怡雪,我到底要做到哪一步,你才会满意呢?   众人瞬间没了声,静默了几秒钟,季菲菲最先打破了平静,隔着大半张桌子伸手去拿其中一张喜帖:“谁的婚礼?”她翻开,状似随意地瞅了一下,又合上喜帖扔回桌子上,因病而呈现淡色的唇扬起笑意,像极初春的风轻柔地拂过含苞待放的花蕾,吹开一季的灿烂。她的双眸却难得地化身成锐利的刀锋直戳邹浩初。那眼神恨不能一寸寸地凌迟对方的血肉:“邹浩初和吴珊茹?新郎不熟,新娘不认识,这种婚礼也好意思让人参加?”   杨晓蕾‘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神厌恶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喜帖,碰都不想去碰,仿佛那张喜帖是病毒源,一碰便会感染上什么病:“吴珊茹,我认识啊,不是当年一直追在邹浩初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师妹吗?恭喜恭喜,修成正果,不枉我们怡雪退位让贤。”   来时邹浩初便已做好听到这些冷嘲热讽的准备。他若无其事地扣上公文包的扣子,刚想起身告辞,就见服务员端上两大碗热气氤氲的酸菜肉丝米线。他弯腰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如同一场电影正在放映,忽然碟片卡掉,有什么东西瞬间无法连贯下去。   当年他们一起吃米线,必和苏怡雪一起点酸菜肉丝米线。因为苏怡雪最爱吃那搅拌出肉香味的酸菜,他便点一份相同的,把最上面的菜统统舀给她,自己则满足地混着汤吃下米线。他们都还记得当年的事,包括苏怡雪的闺蜜们。   曾经全心全意地爱着,付出一切,尽管岁月在更迭,总有些什么停留在了过去,停留在了回忆中。他对她的爱,哪怕是经了许多的事,过了这许多年,中间还穿插了来来回回串场一样的人,都不曾减少过一分一毫。只是到了后面,心太累了,再也不愿没完没了地纠结下去。他只想给自己留口气,却没想到更找罪受。   若不是盲目的期待,当初便不会一味执迷不悟;若是明白世事地变迁无常,当初就不会不知天高地厚。   邹浩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怡雪。爱情对他来说,已是再遥远不过的一回事,不如现实来得更为亲近,更为真切。他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家记录过他与苏怡雪爱情片段的米线店。在背过身的刹那,苏怡雪看不到的是,邹浩初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裂开缝隙,有厚重的疲惫从中慢慢渗出。   等到邹浩初走出米线店,苏怡雪怎么看桌子上的酸菜肉丝米线和喜帖怎么碍眼。她一语不发,伸手想要端起面前的米线,被熟知她行为,一早就盯死她的杨晓蕾快速越过身旁的陈思宁,抢先一步摁住了她的手臂。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别这样!”杨晓蕾身子微微前倾,手上用了些力气,生怕苏怡雪挣脱她的制约,把桌上的米线给摔了。众目睽睽之下,苏怡雪这样做,只会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松手。我不摔。”苏怡雪侧身斜视着杨晓蕾。   “你冷静点儿。”杨晓蕾不敢松手,仍是摁着。   “松手!”苏怡雪双手渐渐开始颤抖,脸已变色,抿直唇线低声说道,“你给我松手。”   杨晓蕾明白已经到了苏怡雪忍耐的极限,只得乖觉地放开手。一桌的人都不知所措地望向苏怡雪,没一个敢说话。   苏怡雪霍然起身,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苏姐!”小丁怕苏怡雪出事,跟着站了起来,想要追出去,被季菲菲拽住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问题慢慢浮现了。逐渐都会爆发出来。 ☆、26Chapter25   “让她静静也好。”季菲菲了解那种只想找个角落默默舔伤的心情。这时陪在苏怡雪身边,只会让她更加烦闷,不如让她自己先消了这股火再说。   “可是……”小丁看着眼前的米线,坐了下来,有点怯怯地说道,“我还以为他们俩和好了呢。”   这时,服务员把剩下的几锅米线端了上来。被苏怡雪的事情一搅,众人望着面前香气扑鼻的米线,都没了胃口。   杨晓蕾用筷子挑了几根米线又放下,问身边的陈思宁:“我们之前都猜苏怡雪领邹浩初来是因为两个人复合了。只有你说未必。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陈思宁慢条斯理地将一碟肉酱均匀地拌入米线中,神色坦然地说道:“我只是早先应酬的时候听到些传闻,说邹浩初跟税务局局长家的大小姐走得挺近的。我想,他们走近又不止这一两日了,便没有跟你们说。”   听见陈思宁这样说,杨晓蕾也不好反驳,想起陈思宁向来无论说话还是办事,总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直教人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她又没来由地有点生气,总觉得他是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它事情都好说,可涉及到苏怡雪或是季菲菲的事就不能这么随便。所以,当陈思宁要把拌好肉酱的米线换到她面前的时候,被她抬手挡掉了。   赵嘉瑞目光微闪,吴局长是赵更生一系的人,这是邹浩初的选择吗?不期然地看到陈思宁收回了要换给杨晓蕾的那锅米线,自己独自吃了起来。杨晓蕾气得推开陈思宁,也不怕烫到手,自己将整锅米线搬了过来,美滋滋地吃着心爱的米线,头都不抬一下。   这是什么?这是将欲擒故纵的手段巧妙地运用到了两人之间的相处上。赵嘉瑞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思宁的道行高深,却没想到婚姻生活也能达到这种事事尽在掌握的境界。更高明地是,陈思宁不仅不动声色地让杨晓蕾顺了自己的心,还让杨晓蕾深觉自己占了便宜,心满意足。   赵嘉瑞看得瞠目结舌。陈思宁察觉到赵嘉瑞在看他,不禁地勾起唇角,细碎的刘海荡在光波粼粼的眼睛之上,遮盖住大部分光洁的前额和英挺的眉身。他丰润的唇快速地上下翕动了几下,那唇形清晰地说出两个无声地字:“同盟。”   同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吗?赵嘉瑞一愣,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米线。有些事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便好。陈思宁已经向他表达出了适当的善意,说明他即便不会出声帮自己的忙,也绝不会扯自己的后腿。   几个人一直在沉默中进餐,差不多快要吃完时,吃得很是尽兴的杨晓蕾停下了筷子,从纸巾盒内拽出一张纸巾抹了抹唇角上沾染的汤渍,问仍旧埋头苦吃的季菲菲道:“吃完饭你回家不?”   “肯定是不回的了。”季菲菲用筷尖戳了戳汤锅里的一片菌菇,看着那片白白的菌菇在汤面沉沉浮浮,说道。   “我家不能去,小丁住在宿舍,怡雪又是这种情况。我看,你还是去赵嘉瑞那儿住几天吧。回头我们一起去收拾些换洗的衣物,就跟阿姨说你在我家住呢,你看怎么样?”杨晓蕾口气虽是在同季菲菲商量,但结尾处的‘怎么样’三个字愣是让她说成了陈述句。   怎么样?当然不怎么样了!季菲菲看了眼坐在身边的赵嘉瑞,又看了一眼,直到看得赵嘉瑞自觉地从裤兜里掏出了钱包,站了起来准备去付钱。   “你坐下。我去付钱。”陈思宁也站了起来,抢着去付钱。   “没事的。不过一顿米线,又不是山珍海味,这还要计较什么? ”说着赵嘉瑞已经迈开长腿朝柜台那里走去了。   陈思宁重新坐下,继续吃他面前的米线。就像赵嘉瑞说的那样,一顿米线罢了,还能欠下多大的人情吗?反过来,他想献个小殷勤,就让他献去好了。再说季菲菲那样,明显是想把赵嘉瑞支开,好单独跟杨晓蕾说几句话。   “喂,他对我有什么样的企图,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等到赵嘉瑞走到柜台处,季菲菲压低声音问杨晓蕾。   “是有企图。”杨晓蕾当然知道赵嘉瑞对季菲菲的企图了。赵嘉瑞看季菲菲那眼神跟当年陈思宁看她的一模一样,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那你还主动把我推出去?”这下,季菲菲就不理解了。难道说杨晓蕾不顾姐妹情深,被赵嘉瑞一顿米线给收买了,果断要把自己给卖了?   杨晓蕾看向季菲菲的眼神马上变成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一样:“他是有企图,而且是大企图。所以,我才会制造机会让你近一步地了解他。”   “大企图?”季菲菲不解的目光投向杨晓蕾,被她委婉的措辞给弄迷糊了。   “你在国外才待几年,怎么中国话都不能理解了?”杨晓蕾索性干脆挑明,“看他那样子是想跟你长久交往下去。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他有大企图,就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我只是想要你去接触一下这个人,毕竟他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又帮过你的忙……”   “哦,他追我,我就要去了解他?”季菲菲有些讶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当年追我的那些人,我一一去了解还有时间做别的事情吗?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难道说,我现在离婚了,随便出现一个追求者,好,就算这个追求者还帮过我的忙,我就要去了解一下?我从不觉得自己离婚了,就开始贬值了。”   “赵嘉瑞是随便某一个追求者吗?别说外表、气质、穿着这些俗气的东西了,就说接人待物,说话办事上面,高歌也未必比他强。”杨晓蕾蹙起眉头,觉得季菲菲说出的话有点儿伤她的心,“当年你和怡雪瞒着我,帮陈思宁的时候,你忘记你是怎么说的了?我还记得你当时对我说‘我们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人疼你,关心你。当然我们也可以照顾你,但总一天,我们都会成家,你的身边总是需要有个人站在你的身旁,和你一起行走在未来漫长的人生路上。’现在我这话还给你。”说到这里,杨晓蕾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接着说道,“你们让我给陈思宁一个公平的机会,我给了,所以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你给赵嘉瑞一个公平的机会,说不定你也会幸福。”   话是一样的话。几乎一个字不差。说明当年的杨晓蕾是用心在记这些话。   时光荏苒,这话成全了当年的杨晓蕾,却不知是否能成全如今的季菲菲。   季菲菲直接让杨晓蕾堵得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眼看那边赵嘉瑞付完钱往回走了,才憋出一个疑问:“你就那么看好他?”   杨晓蕾看着走近的赵嘉瑞,笑而不答。   临走前,季菲菲拿起桌上被汤汁油渍浸染斑驳的请柬,一张放入自己手袋中,另一张塞到杨晓蕾的手中。   “你还真去?”杨晓蕾翻开烫金的大红帖子端详那里面并列在一起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几个毛笔字写得是分外好看,不知道苏怡雪看到时是否刺痛了她的双眼。   “去。怎么不去?”季菲菲挽住杨晓蕾的手臂,边走边说,“依照怡雪的性子是一定会故作坚强地去参加的。我们作为朋友,陪她一起去。”   “还要给红包?”杨晓蕾犹豫着问。   “给啊,怎么不给?”季菲菲点点头,说道,“只是太便宜他了。”   “我倒是不亏。他可是参加过我的婚礼的。和怡雪一起,送了份大礼。”杨晓蕾叹了口气,想起了那年的那些事,颇为惆怅,“我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毕竟分分合合那么多次,也没说哪次真的散伙了,后来怎么就真的散了呢?”   听到杨晓蕾的话,季菲菲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阵的钝痛——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很多东西早已模糊了原本的面目,许多的感情与许多的人无论如何在这场青春的盛宴中挣扎与徘徊,执着与努力,改变的终将会改变,所有的痛苦与欢乐不会为某一个人而停留片刻。譬如,苏怡雪。譬如,季菲菲自己。   吃完饭,小丁自然继续回茶点店上班。本来说好赵嘉瑞开他的车先去季菲菲家拿换洗衣物的,临时接到一个电话,报了家庭住址,并留下了一串钥匙,急匆匆地走了。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地。季菲菲心里嘀咕归嘀咕,赵嘉瑞全程不用跟着他们,她正好可以跟杨晓蕾好好聊聊,问问她为什么就觉得赵嘉瑞适合她了。   还没等她问,开车的陈思宁倒先摁小了车载CD的声音,对后座的她说道:“你对赵嘉瑞了解多少?”   季菲菲听陈思宁这样问她,不由得想笑,忍了忍没有忍住,还是笑出了声:“我不是说了,我认识他才两天,你说我能了解到多少?”   “在社会上生存,有时一个人说话不用多,只需那么几句,就能听话知音。同一件事,每一个人去办,方式方法都不一样。菲菲,国内怎么说呢,人情世故不如国外那样简单,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陈思宁说得极慢,字里行间也透着严肃和认真。他十八岁出国,一个人打拼,回国又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经历了太多的事,该看透的都已看透。   季菲菲听到陈思宁这样说话,知道他是在教她如何看人,如何做事。若不是她和杨晓蕾是闺蜜,堂堂餐饮集团老总放着大好的周末不过,怎么会跑出来给她当司机?季菲菲到底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她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答话:“这人挺细心的,也挺会来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起恢复一天一更 ☆、27Chapter26   “你看着点儿车。)”杨晓蕾指着前方道路,示意陈思宁专心开车:“我第一次见这人,。觉得这人有些心机。”   何止有些心机?!陈思宁勾唇微笑,城府看上去还不如他深,那是人家不屑在官场和商场上混,还有些个事没有历练到位,若是他愿意,加以时日,必会超过陈思宁。   “菲菲,你既然打算回国,就好好筹划一下以后做些什么。在国内,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你啊,就是太单纯。”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思宁趁红灯亮起,停下车子,从杨晓蕾身前的置物柜内掏出墨镜戴上,感到眼睛舒服了一些,继续说道,“你之前问晓蕾,她就那么看好赵嘉瑞。她之所以会说这些话,完全是我跟她提过十二个字。”   “哪十二个字?”季菲菲好奇地问道。   “背景复杂,心思深沉,态度坦荡。”前面是个岔路口,陈思宁稳稳地拐了个弯,将车子驶入季菲菲家的小区,停在了她家楼下。陈思宁边拉手刹边说道:“你先和晓蕾去收拾东西。”   季菲菲父母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季菲菲紧绷的弦松弛了下来。她不想住在家里本来就是怕她爸妈看到自己这副生病的憔悴样子,回来收拾东西也是提心吊胆地,生怕露出破绽。没想到天助她,竟然没有碰到他们。   她记起自己回国后的衣物还没从箱子里拿出来,于是从衣柜里拖出那个小巧的拉杆箱,又将装有笔记本的书包背了起来,整个过程差不多才两分钟。她从卧室走出来,对杨晓蕾说:“走吧。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么快?”杨晓蕾惊讶地看向季菲菲手中的行李,问道,“菲菲,要不要给你妈妈留张字条,省得他们担心。”   季菲菲嫌麻烦,摆摆手说:“他们未必会看得见。我一会儿给他们电话。”   杨晓蕾点点头,想要接过季菲菲手中的拉杆箱,被她避开了。只好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门,走下楼,上了陈思宁的车。   车子驶出去几分钟,拐过两个岔口,季菲菲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问道:“我记得这个方向再往前开是你们家的方向。”   “是啊。”杨晓蕾微翘起唇,“你不知道赵嘉瑞的锦华园就在我们家那个小区的斜对面吗?从我家出门到他家,包括上下楼,我估计差不多也就十分钟左右。”   “这么巧?”季菲菲出国五年,偶尔回来也是过年那几天,光左一摊右一摊地和亲戚朋友们聚会吃吃喝喝了,不怎么闲逛,当然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锦华园来。   “哪里巧?”陈思宁食指轻轻敲击两下方向盘,觉得好笑,这样的季菲菲怎么会是赵嘉瑞的对手,“他是存了心思讨好你的。”   “啊?”季菲菲越发困惑了。   “我说过了,可以形容赵嘉瑞的十二个字:背景复杂,心思深沉,态度坦荡。背景复杂嘛,你们知道本市市委书记赵更生吧。那是赵嘉瑞的爸爸。”   季菲菲吓了一大跳。她自认也就是一小老百姓,家里算得上小康,怎么会惹上了名官二代?要是她知道赵嘉瑞是这种身份,从一开始起,她必然会躲得远远地,看都不会多看赵嘉瑞一眼。关键赵嘉瑞本人还挺低调,除了行为举止能看出来家教良好外,是一点多余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说起赵更生来,还挺有意思。听说他爸本就是高干,娶的还是军区大院一起长大的司令的女儿,也就是赵嘉瑞的妈。可后来据说赵嘉瑞的妈妈发现赵更生在外面还养了一个女人,孩子比赵嘉瑞还大。按说政治联姻,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但赵嘉瑞他妈非要离婚。在那时候这离婚的理由可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就凭这一点,仕途就要葬送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达成了协议,反正是和平离婚了,给出的理由是性格不合。”陈思宁把自己知道的统统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杨晓蕾狐疑地问道。   “全仗赵嘉瑞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赵嘉树呗。”陈思宁勾起唇角,带着点讽刺的意味接着说道,“本市最出名的纨绔子弟。有次应酬,喝多了,当着很多人的面炫耀他妈是怎么爬上那个位置的。其实很多人也就是场面上附和附和他,心底又能看得起他几分?”   “那他这是存心瞒着我?”季菲菲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倒没有。你又没问。他虽然行事低调,倒是没有存心瞒着谁。我曾问他,认不认识赵嘉树,他很痛快就承认那是他哥哥。”就事论事,陈思宁确实觉得季菲菲在某些问题上有些过于敏感了。   不知怎么回事,季菲菲仍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也说不出来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她又问:“那你说他是存了心思想要讨好我?”   “即便他是名技术主管,工资可不算太低。他们公司算是业界比较有名的企业,坐到他这个位置上,一年也有个十几万。自己置下房产是肯定的事。再加上他家里给他的,我估计至少有那么两三套房子。你说这这些房子,他怎么偏偏选到离我们家近的地方?想必是你之前想要住到我们家里,他想安你的心,特意选了那个地方。这也是我说的,心思深沉。可能他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调查过你的底细。不过……”陈思宁说到这里,脑海里闪现出赵嘉瑞看到自己诱哄杨晓蕾时的吃惊表情,不禁笑了,“心思深沉在我这里可是褒义词。”   “怎么,我就必须跟他在一起?”季菲菲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仔细去听,那话语间的咬牙切齿的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你还别不服气。倘若他是真心要跟你交往,你的抗拒也不过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车子已经开到了锦华园,陈思宁跟门卫打好招呼,将车子停在赵嘉瑞家的那栋楼下,像是总结性地发言一样,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对季菲菲说道,“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找个人帮你忘掉该忘掉的,换个心情,重新开始,没什么不好的。况且你再不愿意,总不能一个人独自过一辈子吧?总要有个伴侣的。要是那人你不讨厌,对你还好,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季菲菲再别扭,也必须承认,陈思宁的话对她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的。所以,路上一直忐忑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   陈思宁帮季菲菲把行李拿上了电梯,还想送她到屋子里,被她拦住了。陈思宁看季菲菲确实没什么事,没什么好客气的,才揽住一旁担心的杨晓蕾的肩离开了。   季菲菲拖着拉杆箱,在门牌号一二零一的门口站住,掏出赵嘉瑞给她的钥匙打开门锁。   她站在玄关处打量着映入眼帘的客厅,面前是一块米黄的地毯,从玄关处的理石地面中央一路铺至客厅入口。客厅地面铺设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纯木□调,返璞归真的感觉。   季菲菲从原木鞋柜中翻出一双崭新的女式拖鞋换上。她怕拉杆箱的轱辘把地板给磨花掉,收起拉杆箱的拉杆,拎起一侧短短的手柄,趿拉着拖鞋往前走。直到站到客厅入口,眼前客厅的模样才尽收眼底。落地窗户挂有一层薄薄的纱制的窗帘,掩不住午后阳光的强烈入侵,斑驳的光影透过纱的缝隙交替更迭在地板和家具上。布满大朵墨绿花纹的厚重窗帘拉开在落地窗的两侧,想必避光效果一定很不错。   墙壁上,间隔相应的距离间还镶嵌着一盏盏的小壁灯。墙壁的四周是米浆色调的墙纸。上面盛开着迤逦的白色牡丹花,枝叶舒展间,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一路延伸至天花板。垂有水晶流苏的花瓣型吊顶华丽地吊在天花板上,本着女孩子对美好事物的喜爱本能,季菲菲暗生艳羡,这灯晚上点起来,不知是怎样的流光溢彩。   客厅的正中放置着一张带转角的墨绿色布艺沙发。季菲菲将行李箱放到沙发旁边,坐在上面试了试,柔软又不失韧性,这样的设计对腰背和脊椎都好。沙发下垫有和玄关处同色系的毯子,可以光脚踩在上面,脚感嘛……季菲菲羡慕嫉妒恨地给打了九十八分,谁叫这块毯子不是自己的呢。   不过季菲菲有一点感到奇怪。难道说,赵嘉瑞不喜欢看电视剧,所以才没有安装电视?她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又陆续参观了整洁的厨房,现代化的卫生间,和干净地不像是有人居住的主卧。说是主卧,要不是自带卫生间,季菲菲都能认为那是客卧——太干净了!纯白的床罩上一丝丝褶皱都没有,床两旁的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摆放。季菲菲随手拉开大床对面的衣柜,里面连一件衣物都没有!   赵嘉瑞不喜欢住在主卧?她又拉开主卧相对的客卧,也是片尘不染的样子。正对客卧的还有一个房间,季菲菲没有多想便把门给拉开了,是间书房。四面墙有三面被打造成内嵌式书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三面书柜环着中间一张可躺可倚两便的圆形沙发,沙发的旁边才是原木的写字台和台式机。   怎么都没人住过?难道真让陈思宁说中了,这里不过是赵嘉瑞所有房产中的某一处?而他平时是不住在这里的,只是听说杨晓蕾家在附近,才将自己安排在这里?那自己算什么?是当做豢养的宠物?还是飞不出笼子的金丝雀?   季菲菲毕竟在生病。一想多,脑袋难免胀得难过。她走到厨房,边烧热水,边想,先这样吧,等到自己病好了就回家住,省得这么闹腾。   毕竟心里放得下高歌,也放不下那些伤痛。   从很小的时候,她的成绩始终不高不低。一开始家人还担心她,在小学就是这种成绩,上了初中可怎么办?后来才发现别说上初中,哪怕是通过季爸爸的关系上了省重点,成绩还是那样。大人们才知道季菲菲不是学习成绩不好,而是她不愿意拼命,不愿意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一开始,父母还会找她谈谈,久而久之,也任由她随波逐流了。在季家父母的眼里,盼望孩子成为栋梁之才还不如盼望孩子能够平安喜乐来得实际一些。   梦想有多高远,人就能够获得多大的成功?对不起,那是别人的事情。在这个人人都要追求自我的社会里,季菲菲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就像陈思宁说过的那样,没有人独自过一辈子,总要找个伴侣。   但,不是现在。   季菲菲从背包里翻出止痛药来,倒了一杯烧开的热水,就着热水,慢慢服下药丸。她现在在杨晓蕾的帮助下,只想要对自己好一点,其它再说吧。   她把箱子自觉地拿进了客卧的衣柜里,换了身小兔子的纯棉睡衣爬上了床。昨晚在急诊室本就没睡多久,又是发烧又是咳嗽,体力流逝地也很快,再加上止痛的药丸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催眠的成分在其中,她脑袋刚一沾到枕头,便迷迷糊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咳,住在一起了。。。 ☆、28Chapter27   赵嘉瑞接到他妈妈的电话,一路开车到了省城,在省政府妇联主席办公室内,见到了他妈妈李海燕。来不及坐下,就问道:“妈,您找我?”   “听说你爸那边和宋副省长有些牵连,你不要掺和进去。”李海燕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来了,放下手中正在批阅文件的钢笔,说道。   赵嘉瑞在李海燕面前的位置上坐下,笑了起来:“妈,我爸那里怎么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了您?”   李海燕站起来,翻出个一次性杯子给儿子接了杯纯净水递给他:“你别笑,他瞒不了我,咱们也瞒不了他。几方势力都在博弈,你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你小心被牵扯进去。”   赵嘉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悠然说道:“我爸让彦利探我的口风,看来他是想走政治联姻的路线。”   李海燕坐回椅子上,眼底尽是不屑,唇边泛起冷酷的笑意:“他不是还有个好儿子赵嘉树吗?怎么想起了你?”   放下手中的水杯,赵嘉瑞看那水杯里因他动作而泛起的阵阵涟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妈,你说他把没把我当过儿子?”   儿子?李海燕扬起眼稍,哂笑了一下。在赵更生的心里别说儿子老婆了,就是他爸不是还被他给活活气死了吗?在赵更生的眼里只有三类人:能利用的,不能利用的,还有就是漂亮的女人。若是漂亮的女人挡了他的路嘛……她这些年之所以积攒力量,并不同赵更生硬碰硬,完全是因为她太清楚赵更生的为人了,只要挡他路的人,他就会化身成疯狗,不咬死你,也会活生生咬下一块皮肉来。   赵嘉瑞见李海燕默不作声,一股寒意跃然凝在她的眸端,顿时心下了然。手指叩击了两下椅子的扶手,他的眸子里迸射出凌厉的光,掷地有声地说:“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   赵家主宅是一幢三层的独楼。这是当年部队分给赵司令的房子,那时还配有两个守卫,一个警卫员和一个保姆。后来赵司令过世,守卫、警卫员和保姆被部队接收回去了,另行分配。这年头规则之外,不外乎人情,部队里的人卖了赵更生一个面子,房子他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赵更生仅有使用权,没有房屋买卖、转让和继承权。   中午得到宋大千金要来市里的消息,打算午睡的赵更生在卧室的床上辗转反侧。他那离家出走的大儿子赵嘉树音信全无,不知道这人现在跑到哪个山沟里去了。而赵嘉瑞这边,他上次让王彦利试探了两句,也不见有任何的答复。眼瞅着宋大千金要来,他内心犹如火烹,焦灼得厉害。   “老赵,你怎么还不睡?”朱琳琳本来是陪赵更生一起午睡的,结果她先迷糊上了,又被赵更生的翻身声吵醒,干脆坐了起来。   赵更生见朱琳琳坐了起来,他也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到朱琳琳的身旁,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说……这嘉瑞怎么还没有音信?按说,王彦利那边一试探,嘉瑞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才对。莫非……他不肯?”   朱琳琳斜倚在床头,本来睡眼朦胧,听到赵更生提到赵嘉瑞,眼神渐渐清亮起来:“我看……未必吧?许是他不知道嘉树的事情?”朱琳琳心里暗自盘算,不肯?不肯也要让他肯了!想要我儿子去做李海燕儿子不愿做的事情,没门儿!   赵更生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说:“嘉树跟他有什么关系?不管他知不知道我本意是想把宋副省长的女儿介绍给嘉树,只要他肯点头,那些本就不构成什么问题。”   朱琳琳想,你只要不扯上我儿子,闹得他有家不能回就行。她身子前倾,凑向赵更生,说道:“许是这人最近有点忙?”以她对赵更生的了解,向来知道哪句话可以戳到赵更生的心上,所以表面上小心翼翼的一句话,到了赵更生耳朵里可就成了别的意思。   赵更生冷冷地一哼:“那个混球能忙什么?人家红三代要么从政,要么从商,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跑去搞技术?还从基层做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琳琳心说,知道你那儿子不务正业就好,还是我儿子懂事,甭管怎么样还能管理个酒吧,像是那么回事儿。她抬头顺了顺鬓边的散发,轻笑出声:“要不找王秘书长查查他最近的行踪?你心里也好有个数。”最好发生点儿什么事儿,让赵更生对赵嘉瑞彻底失望了才好。赵更生最器重的儿子应该永远是她朱琳琳生的赵嘉树,而不是李海燕生下的那个野种。   赵更生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朱琳琳,眸光明亮地犹如正午的阳光。在朱琳琳不自然地别开眼睛之后,他才极缓地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说着,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掏出一套外出的衣服,要换下身上的睡衣。   “怎么,你要出去?”朱琳琳从床上爬了起来,帮着赵更生换衣服。   “我去找王秘书长说一声。”赵更生的理由名正言顺。   转身的刹那,他冷冷地勾了勾唇。   女人,总是自以为很聪明。   朱琳琳看不到赵更生的神情,只在心里暗自摇头,真当她是个傻的吗?要找王秘书长,一个电话的事情。这要出去,肯定是因为心里没事儿,想到小情儿那里找点乐。算了,反正她想得开,这有权有势的男人有几个是不偷腥的呢?老夫老妻,就这样凑合着过吧。   -----------------   邹家此时也闹翻了天。   邹浩初心情抑郁地赶回家,刚到家门口,一个黑影冲了上来,直扑到他的怀里。   邹浩初吓了一跳,仔细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未婚妻吴珊茹。   “你去找她了是不是?”吴珊茹泪眼婆娑地望着邹浩初,手指揪住邹浩初的衣摆,小声说道,“我都看到了。我本来想去闻达给你个惊喜的,哪知道你一路去找她去了。我……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邹浩初皱眉,拉开吴珊茹的手,十分不耐烦地说:“你要闹也要找个地方!这是家门口……”正说着,门被打开了。邹母一脸不悦地站在门口看着邹浩初。   “啊。”吴珊茹仿佛不知道邹母会在这里出现,双手捂住小口惊呼了一声,随即对邹母鞠躬道,“阿姨,都是我的错,我……”   “你个逆子!”邹母恨恨地骂道,“你俩先进来再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吴珊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摆到了邹浩初的面前,然后才找自己的拖鞋。邹母将这个小细节看到眼里,心里暗暗叹气,多好的媳妇,多贤惠,不比那个整日板着张脸的苏怡雪强?真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就这么缺心眼,非要舍贤惠,就那凶悍的……   “妈,没事我回房间了。”邹浩初脱下西装搭在手臂上,跟邹母说道。   “回什么房间回房间。”邹母双手掐着腰,瞪着眼,“给我来客厅!”说着率先走到了客厅。   邹浩初无奈地跟在邹母身后,走到客厅内,寻了张沙发坐下来:“妈,我真的很累了。”   “你累什么?你那是心累。你马上要结婚的人了,收收心吧。”邹母指着邹浩初斥道。   邹浩初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他当初为了气不愿结婚的苏怡雪,才会一时糊涂跟吴珊茹牵手走到了她面前。谁知道苏怡雪彻底跟他断了来往,吴珊茹又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牢牢地黏在了他的身上。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站在一旁的吴珊茹见此时正是她表现的好时候,忙凑上去,为邹母顺气:“阿姨,您别生气,这事儿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当做不知道的……”   “我还没娶你呢!”邹浩初实在不耐烦吴珊茹这副白莲花的模样,干脆站起来,抓住吴珊茹的手肘就往门口拽。   邹母见状,忙跑过来拉住邹浩初的手臂,不停地用手拍打他的后背:“你爹那个短命的,早早就没了。我是又当娘来又当爹,苦苦把你拉扯大。当年你舅舅他们那么让我改嫁,我为了你都没有嫁。你呢,只会跟我哭着喊着要爸爸。等你稍稍长大点儿,看别人家的孩子有新衣,有肉吃,又跟我打着滚儿地闹。可怜我一寡妇,娘家又不管,只能白天上班,夜里还要糊些纸盒挣点儿钱。哦,现在你挣钱了,翅膀硬了,我说什么都不听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活活把我气死你才能满意?”邹母本来只想说两句,不想越说越觉得伤心,越说往事历历在目越戳她的心窝子,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邹浩初见他妈是真急了,松开了手,拿过茶几上纸巾给他妈擦眼泪。邹母挥开邹浩初的手,继续哭道:“小吴哪里不好?要温柔够温柔,要体贴够体贴。长得跟那个苏怡雪也差不了多少。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这要他怎么说?跟一个守寡二十多年,只讲现实的人谈爱情,人家根本不可能理解。再说,现在省委要换届,他现在要么和赵系绑在一根儿绳上,要么就离得远远的。最近,吴局长频频要他出面做些事情,毕竟在吴局的眼里,他是自己人,不能不帮忙。他现在正烦着,他妈又来这一出。邹浩初叹了口气:“我都答应您,我娶她了,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有什么不满的?”邹母用手胡乱摸了摸脸上沾着的眼泪,嚷道,“你是不是又去见那个狐狸精去了?你马上要结婚的人了,就不能安分一点……”   “妈!怡雪她不是狐狸精!”邹浩初真觉得头大了。当初他和苏怡雪在一起,无论苏怡雪怎么讨好他妈,他妈就是不喜欢,整天地吵。一边是他爱的人,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让他疲于应对。满心以为分手后,有几天清净的日子过,可这又闹上了。   吴珊茹一听邹浩初到了现在还是怡雪怡雪地叫,气得血在血管里突突地直跳,表面硬是装出一副委委屈屈地模样,眨巴着一双含泪的眸子,蹭到邹母的面前,轻声说:“阿姨,不怪浩初,都怪我没有魅力,我……”   “你看看,你看看!”邹母指着吴珊茹,对邹浩初说道,“上哪里找这么通情达理的媳妇去?你去见前女友不仅不和你闹,还往自己的身上揽错,你那眼珠子长到哪里去了?”   邹浩初实在腻歪吴珊茹整天梨花带雨拌可怜,他当初就是被这副模样给欺骗了,和苏怡雪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番地步。他苦笑了一下,拿起沙发上的西服,说道:“我想起事务所还有些事情,今晚就不回来了。”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你敢走!”邹母在心里恨不能将苏怡雪给活活撕了,当初多听话一儿子,怎么就着了那个狐狸精的迷,连老妈的话都不听了。   邹浩初停下脚步,长叹一声:“妈,我今天只是去给她送喜帖。我以后再不见她就是了。”头都没回,直接走了。   自始至终,他连眼风都没给吴珊茹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节快乐~~~ ☆、29Chapter28   不知是赵嘉瑞家的被褥特别温暖,还是别人家的床就是特别好睡。季菲菲这一觉睡得很香,直到被一阵手机音乐吵醒。她不愿张开还略显沉重的眼皮,下意识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几下,才发现平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不见了。   季菲菲伸了个懒腰,眨了几下眼睛,抹去眼中的朦胧,打着呵气走下床。鼻端好像嗅到外面有饭菜的香味,她诧异地想,难道跟这样新建的公寓房也跟老式的居民楼一样,会把别人家的饭菜味道传过来?不等她想明白,手机铃声再次急急地传来。她侧耳听了听,原来是从她换下的牛仔裤那里传来的。   天这时已暗了下来。   她顺着墙壁摸索到灯的开关,“叭"的一声开亮灯,适应了一下屋内忽然明亮的光线。拉开衣柜的门,从挂起来的牛仔裤兜里拿出手机,一看,乖乖,从下午三四点起,家里来了十个电话,杨晓蕾来了三个电话,赵嘉瑞来了两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这一觉睡了五六个小时。犹豫了几秒钟,她决定先给杨晓蕾打个电话过去,问清楚情况再说。   “晓蕾,我是菲菲,刚看到你给我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季菲菲赶紧说道,声音还带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味道。   “幸好你接电话了。”那头杨晓蕾挺着急地,一听是季菲菲,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你知不知道你妈刚才给我来电话,说给你怎么打电话都打不通,你还是赶紧给她回个电话吧。免得她担心。”   “嗯。”回电话是肯定的,关键要串一下词,“你怎么跟我妈说的?”   “我说我太想你了,让你搬来跟我住几天。你出去买菜了,没带手机,等你买菜回来,给她回电话。”杨晓蕾顿了一下,又说,“对了,赵嘉瑞也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去没去他那间公寓,我跟他说给你送过去了。”   “知道了。”季菲菲挂断电话,压根没在乎赵嘉瑞那一茬,只惦记着怎么跟家里人圆谎。还没等她斟酌好说辞,家里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她不否认,家里这种过份珍视她的举动,有时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导致很多事情在去做之前,先要想好家人的感受。   她拇指轻微滑动,接通了电话。还没等她说话,季妈妈的声音便从手机的另一头急急地传了出来,“菲菲,你去哪儿了?早上睁眼就不见你,说是跟小赵去郊外踏青。给小赵打电话,小赵又说下午就给你送回家了。怎么打你手机你都不接。给你朋友小杨打电话,说你搬去跟她那儿住几天。”季妈妈说出的话跟机关枪发射出的子弹一样,‘嘚嘚嘚’地不停歇,季菲菲插都插不进去。好不容易等季妈妈停下了,季菲菲听见季妈妈微微急促的喘息声,心里又觉得有些酸楚。   “我在晓蕾家呢。您就别操心了。我好好地呢。下午买菜去了,没带手机。”季菲菲耐下心来跟季妈妈解释。   “你这孩子!我是你妈,我不操心,谁操心?”季妈妈一点也不领情,埋怨道,“前两天刚回来,你妈我还没看够你呢。”   季菲菲暗自叹了口气,还是哄哄她妈吧:“妈,您看您说的……我过几天就回去好好陪您哈。晓蕾说过一阵就要在家养身子要孩子,没办法出去玩了,所以我这才上她这里住几天。”   “我记得小杨比你小吧?”季妈妈突然问道。   “是呢。”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季菲菲的心头。   果然——“人家都要孩子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   不等季妈妈说完,就被季菲菲给打断了:“妈,您女儿现在是单身!单身懂吗?您让您女儿自己去造也造不出来啊~~”季菲菲郁闷不已,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快点稳定下来啊?自己这离婚还不到半年呢,回国也就两天,她妈就能为这事操心上。   “三十岁以后要孩子,身体很难恢复。我和你爸合计了一下,趁着你还年轻,赶快再找个朋友,谈个一年半载地……”季妈妈畅想得很美好,可惜又被季菲菲打断了。   “您女儿是离过婚的。现在谁不想找黄花大姑娘啊?”季菲菲深深地感到无奈。   “你和高歌是在澳洲结婚的,也是在澳洲离婚的。国内这边户籍上没有记录,法律上你还是未婚呢。再说现在不像我们那个时候,有多少姑娘还是处……”   “哎呦,妈!”季菲菲脸都红了。她妈什么时候比她还开放了?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既然季菲菲不想谈,季妈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觉得小赵怎么样?”   “……”季菲菲不知该怎么说了,“妈,我认识赵嘉瑞才两天,您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怎么是乱点鸳鸯谱?我看人小伙儿挺好的……”也不知是为什么,季妈妈认准了赵嘉瑞。   “妈啊,晓蕾叫我吃饭去呢,等我回家再说。”一向乖乖女的季菲菲再不耐烦也不敢挂掉老妈的电话。她只能找个借口赶紧把电话给挂断。   挂断电话后,季菲菲咳了两声,觉得嗓子有点发干,打开房门,准备接杯水喝。一拉开房门,饭菜香扑鼻而来,哪里像是隔壁人家在做饭,那香味分明是从厨房那里传出来的。   客厅的大灯亮着白炽的光芒,灯火辉煌。   她走到饭厅,看到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颜色漂亮的菜肴,再望望厨房那半透明半朦胧的毛玻璃门,里面影影绰绰映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她有点摸不清状况地愣住了。   厨房的门在这一刻突然被拉开来。赵嘉瑞还是中午那套装扮,只不过在衣服外面又套了一件不伦不类的蓝格围裙,跟他的形象气质十分不搭。   赵嘉瑞手里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门后走了出来。他一走出来,就看见季菲菲顶着一头睡得有几缕翘起来的短发,身上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粉蓝睡衣,揪着睡衣的下摆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她那白嫩嫩的脸上染着一层红晕,平日里妩媚的眼睛罩着一片薄雾,迷蒙处平添几分慵懒。赵嘉瑞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便好像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眼眸随之沉了下来。只是一瞬,赵嘉瑞恢复了常态,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掩饰掉,又像是见到季菲菲后发自内心地笑:“醒了?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唔。”季菲菲还有些不在状态地点点头,顺从地走进卫生间洗了手,看了眼旁边挂的一排毛巾,不知道哪条是用来擦手的,索性抽了几张洗手台上放着的纸巾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纸巾给我就好。”赵嘉瑞已经摆好了碗筷,看到季菲菲手里紧攥的纸巾,明白可能是没有告诉季菲菲哪条毛巾是擦手的,所以她随便用纸巾来擦手。他心里对自己不满意起来,看来还是不够体贴,要继续努力才行。   “啊?”季菲菲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一个命令跟着一个动作,听话地将手里的纸巾递给了他。递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忙收回了手,红着脸说:“我自己扔就好。”暗自不停地鄙视自己,怎么看到会做饭的帅男人就挪不动腿呢?当年高歌就是用这一招攻克她心房的,她难道都忘记了吗?况且……季菲菲瞄了一眼那桌菜,做得好吃不好吃还两说呢。   “不用。你快点吃饭吧,一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赵嘉瑞趁机拉住季菲菲的手,拿走了她手指间捏住的湿纸团。   季菲菲慢一拍地感到那团纸巾被拿走了,还被赵嘉瑞堂而皇之地拉过手。她再想表示不满,已经晚了,眼前只剩下男人留下的背影。她恨恨地坐到饭桌旁,拿过面前的饭碗,刚想往口里扒饭,咳意又止不住地开始翻涌。只能放下手中的饭碗,偏头捂住嘴,咳嗽了起来。再抬起头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清澈动人,双颊如同擦抹上色彩鲜亮的胭脂,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她转回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用指尖触了一下,还是温温的。她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赵嘉瑞,看到他示意自己把面前的水喝掉,这才双手握住水杯。先是暖了暖常年发冷的手心,仿佛那温度一路可以从手心抵达到心里,然后轻轻啜饮了一口,又啜了一口,那温水顺着自己的食道滑向胃里。季菲菲觉得全身暖烘烘地舒服,这种感觉似乎伴随着她和高歌的感情破裂而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赵嘉瑞瞥了一眼季菲菲已经喝掉大半杯水的杯子,一手拿起饭碗,一手拿起筷子说:“吃饭吧。尝尝这些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闻到饭菜的香气,季菲菲早就感到饥肠辘辘。她不客气地夹起面前的一块鸡肉放入嘴里细细地咀嚼,眼睛陡然瞪大:“这菜是我妈教你的?”   赵嘉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是伯母教的。还合口味吧?”   合啊,怎么不合?季菲菲吃了她妈烧的二十多年的菜,爱的就是这个口味啊。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尽管高歌和她轮换着烧菜,可她的那破手艺除了熬粥煲汤之外,根本不行,而高歌生长在南方,烧出来的菜肴偏爱放糖,就连炒盘青菜都要按照两勺盐一勺糖的精确比例来做。她又不敢抱怨太多,毕竟人家高歌那也是有钱家的公子,肯放下身段来给她做饭,伺候她饮食,她还能挑什么呢?   可赵嘉瑞不仅给她烧菜了,还专程去问她妈妈。光这一条,这世间有几个男子做得出来呢?这份心意,季菲菲说不感动,那就太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国内和澳洲的婚姻注册不联网。   季菲菲在国内的法律上还是未婚。 ☆、30Chapter29   “你若是觉得好吃,日后我再去跟伯母学学其它拿手菜,做给你吃。”赵嘉瑞说得很自然,一点尴尬都没有。   季菲菲敏锐地捕捉到赵嘉瑞这话背后的含义,本来还在感动着,这下直接哭笑不得:“我记得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吧?你跟我妈学手艺恐怕不妥当吧?即便你特别热爱我妈那手艺,学到了手,怎么也是做给你以后那一半吃的吧?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啊。”   赵嘉瑞不想跟季菲菲争论这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有时该让女孩子的地方要让一让,可是有些地方嘛……赵嘉瑞的眼神倏然变得深邃,墨黑的瞳仁深深地胶着在季菲菲的脸上,轻笑着说:“可能你在生病,记不得中午我对你说过的话了。没关系,我可以再重复一遍。菲菲,不管过多久,你最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季菲菲被赵嘉瑞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妖孽,在尽可能地向她释放蛊惑人心的气场。赵嘉瑞话语里势在必得的气势更是让她哑然无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面对这样的男人,令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既然谁都无法预料结局会是幸运还是不幸,又为什么要开始?本来身份背景上就存在着巨大的落差,门不当户不对,矛盾是必然存在并不可调和的。高歌那样的人,季菲菲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了,到最后还不是对她有所隐瞒?那样家庭背景出来的人她都驾驭不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人?   桌上的菜肴香气袭人,季菲菲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独自想着心事,忽然没了胃口。   “我吃饱了。”很快,季菲菲放弃了,一推饭碗和筷子,打算起身回房间。   “你吃这么少怎么吃药?”赵嘉瑞的筷尖虚空指了指季菲菲碗里的饭,那里面几乎都没怎么动过,“或者,你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可口?我给伯母打电话询问一下,可能是我哪个步骤没做到位……”说着,真要起身打电话。   “不是……”季菲菲忙又坐下,拿起筷子来,“你做得挺可口的。”她生怕赵嘉瑞给她妈打电话说漏嘴了,本来她妈现在看他就跟看块宝一样。   “哦……”赵嘉瑞别有深意地看着季菲菲,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可要多吃一点呀。”   季菲菲明知被赵嘉瑞耍了,却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暗恨。她瞪了赵嘉瑞一眼,随手夹起一片青菜在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那就是赵嘉瑞的化身。   赵嘉瑞见季菲菲真的在乖乖吃饭,也不跟她计较那么多,看了一眼她不知是生气还是在嚼东西而鼓起的两腮,莞尔一笑,这脾气真像个孩子。   就算赵嘉瑞吃得再斯文,男人吃饭的速度本就比女人吃饭要快一些,等他吃完碗里的饭时,   季菲菲碗里的饭也下去了三分之二。他欣慰地暗暗点头,总算听话一次,真不容易。   他拿起手中的碗筷,站起来。季菲菲见赵嘉瑞吃完饭了,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着站起来。   “在别人家浪费可不好。”赵嘉瑞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怕季菲菲生病吃不下饭,本身也没给她盛太多,可现在怎么连这些都要剩?要不是知道饭菜确实合她口味,还以为是他手艺的原因呢。   季菲菲深吸一口气,觉得胃都快被气疼了。真是给自找罪受,早知道就不住这里了,哪怕是住宾馆,也好过现在这样被人看管起来,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她继续扒着面前的米饭,没过几分钟,手边又冒出来一碗色泽诱人的鸡汤。她抬眼,看到赵嘉瑞正笑吟吟地倚在餐桌边。季菲菲有点不耐烦地说:“怎么,吃饭还要被盯着?我想,就算是犯人,这点人身自由也不会被剥夺吧?”   “实在吃不下就别吃了。”赵嘉瑞看季菲菲吃得实在遭罪,不忍心逼她,把盛有鸡汤的碗又向她面前推了推,“把鸡汤喝了。”   在季菲菲喝鸡汤的空闲时间里,赵嘉瑞收拾好饭桌,从厨房里拿出一大盘切好的水果。“你是想边看电视边吃水果,还是坐在这里吃水果?”别再说他这里没人权,赵嘉瑞可是会征求季菲菲意见的,只不过这征求意见的范围嘛……在赵某人这里,永远不要指望会是什么简答题,任由发挥。最多是个选择题,还是二选一的选择题。   “你撑死我算了。”季菲菲嘟囔道。她知道她无法拒绝,还不如不拒绝,省得自己再被教育。但是……他刚刚说了什么?边看电视边水果?电视……“你这里有电视,我怎么没看到?”   “有啊。”赵嘉瑞指指季菲菲的汤碗,“你全喝完,我就告诉你在哪里。”   这是把自己当孩子来哄了吧?但这宠溺人的语调也太不适合赵大尾巴狼了吧?季菲菲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到底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季菲菲直接捧起碗,三两口灌下了碗里的汤,然后从纸巾盒里抽张纸巾,抹着嘴眨巴着眼睛望向赵嘉瑞。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很让赵嘉瑞受用。他温柔地笑着,一手端着果盘,一手便要上前也牵季菲菲的手。   季菲菲迟疑了一下,虽然她知道那只手是自己可以汲取温暖的源头,但心底仍旧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那个人不属于自己,不应该属于自己。她咬了咬下唇,拨开赵嘉瑞的手,低着头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走向客厅,却没有看到那一瞬间赵嘉瑞眼底闪过的黯然。   赵嘉瑞到底是赵嘉瑞,情绪控制得特别快,在没人察觉时,已然隐藏了起来。他唇角挂有习惯性的微笑,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把果盘放到上面,又拿起一个白色的小遥控器,摁了一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藏有各种名酒的酒柜立时从中间分开,向两侧移动,酒柜后的超大屏幕电视机显露出来。   自认见过很多世面的季菲菲也不得不目瞪口呆。这气派,哪里是一般人家能够比得上的?赵嘉瑞好笑地将电视遥控器塞到石化在原地的季菲菲的手里:“你先等等吃水果,我去给你倒杯水,把药给吃了。”   “哦。”季菲菲这才记起来她还没吃药。她放下遥控器,往客房走去,不忘跟身后的赵嘉瑞解释,“我去拿药。”   等药吃完,果盘里的水果也只剩下那么零散的几块时,季菲菲靠在沙发上,摊开身体,任有点发胀的小肚子朝天晾晒着。感冒药里的安眠成份渐渐起了作用,她感到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堪重负,一点一点地歪倒在沙发上。赵嘉瑞看季菲菲实在困得不行了,用手指戳了戳季菲菲的胳膊:“你回房睡吧。”   “嗯。”季菲菲揉着眼睛,应道。   这个揉眼睛的动作又一次触动了赵嘉瑞心底的柔软,这样迷迷糊糊的季菲菲简直太萌太可爱了。   “回房间去睡吧。” 赵嘉瑞伸手想去拉季菲菲还在揉眼睛的手,刚刚伸到她脸侧那儿就僵住了。他突然想起季菲菲之前对自己靠近的排斥,心底难免有些失落……还是不行呢……最基本的碰触都不行呢。   “唔?”季菲菲迷惘的眼半天才找到聚焦点,脑袋还处于迷糊状态地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赵嘉瑞的话,“回房间去睡……”咦?她目光在赵嘉瑞身上定格了整整半分钟,因为太过震惊而空白的脑海才完全地消化完眼前的情形:“你怎么还不走?别告诉我你要住在这里。”   “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还写着我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住在这里?”赵嘉瑞挑起眉梢,双手抱在胸前,看上去是一副无赖的模样,语调却很轻快,好像只要季菲菲感到不爽,他就会恶趣味地心情愉快起来。   “陈思宁说你有很多套……”话音戛然而止,季菲菲摇摇自己睡呆掉的脑袋,暗自生恼。怎么会失口说出来啊!在你追我躲的这场角逐中,本来赵嘉瑞在明,她在暗,只要她肯坚定立场,局势对她有利。现在主动暴露自己,直接撞上对方的枪口。赵嘉瑞那样缜密的心思一定猜到自己掌握了他的信息,然后再想办法应对……越想越气,越想越郁卒,她在心底不停地骂自己,真是笨得要死了。   当然这也只是季菲菲单方面认为。即便给她两个大脑绑在一起,都未必赵大尾巴狼的对手。人家赵嘉瑞在下定决心要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早通过各方关系和各种手段,把季菲菲家底查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然,有些连家人都不知道事情,赵嘉瑞也不知道罢了。比如季菲菲和高歌离婚的原因。   “不早了,你睡觉去吧。”赵嘉瑞不动声色地中断了这个话题,站起身来,走进了主卧。在季菲菲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就让那个小傻瓜自己去烦恼吧。   季菲菲歪着脑袋,傻傻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这样完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说,自然而然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她的心怎么还是这么不安稳,跟悬在半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敌人是狡猾狡猾滴,季菲菲你就认了吧,乖~~~~   ---------   明日阿沈有事,停更一天,提前请假,么么 ☆、31Chapter30   “哗啦”窗帘被拉开,窗外碎金的阳光即刻洒落室内。季菲菲倚靠在窗边,远处穿过白云缝隙粗细不等的晨熹微笼在来去匆匆的行人和车辆身上,一轮轮光晕仿佛被慢镜头般拉长、散开。   这座城市开始了一天的繁忙。   她以为昨晚一定会想事情想到失眠,哪知道那枕头像是巫婆施下的魔咒,沾枕便能陷入黑甜的梦乡。昨天下午是这样,昨天晚上也是这样。难道说自己前阵子真的是太疲累,身体产生抗议了?竟对赵嘉瑞失去了防备心。   打开窗户,含有晨露的新鲜湿润空气充萦在季菲菲的鼻端。她顺势深吸几口,刚转身把被子翻过来,让捂在里面一夜的潮气散散。卧室的门便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季菲菲连猜都不用猜,公寓里只住着她和赵嘉瑞两个人,那个敲门的人肯定是赵嘉瑞。   “什么事?”季菲菲打开门,问站在门口穿戴整齐的男人。就着晨光看去,面前的男人瘦削挺拔,长腿窄腰看上去不输于女性,却又比女性更有一种野性的美,端着的肩膀骨骼略宽一些,胸膛紧实宽厚。   “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了,别再睡了,先吃点早饭。要是还困的话,可以午睡一会儿。”赵嘉瑞侧身,指了指饭厅的方向,示意她去吃早饭。   “我一会儿洗漱完就去吃。”季菲菲有些意外,没想到赵嘉瑞一大早敲她的房门,就是为了喊她吃早饭。似乎这个男人总在做一些令她吃惊的事情,而且一次比一次更为夸张。   “好。”赵嘉瑞嘴里说着好,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味继续叮嘱道,“我今天加班。昨晚的饭菜还剩下一些,你可以热热吃。如果你不想吃剩菜,就打电话叫外卖,钱我放在鞋柜上。你要出去的话,多穿些衣服,今天风比较大……”   “你是不是还要嘱咐我过马路看红绿灯?”季菲菲毫不留情地反问道。她的语气多多少少有点烦躁,听着有那么些尖锐刺耳。不过是生个病还真把她当孩子了?她爸妈都没这么啰嗦,多大的人了还要一项项地教?   赵嘉瑞实在想说,谁没事吃饱撑得去关心别人?明知道关心的结果根本落不了好,还非要用热脸去贴冷P股,这不是自虐是什么?他一直认为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短,而他有的是耐心,日子长了,终归会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的。但,心里仍会有点泛着凉意。这总被打脸还要赔着笑的技术活,赵大公子就是城府再深也玩不转。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银色的表盘在袖口处一闪而过。时间差不多了,他刚要迈腿,又收了回来,回过头来不放心地看着季菲菲,抿着唇,鲜明的唇线绷得笔直,欲言又止。   “怎么了?”季菲菲纳闷,不是要走了吗,怎么又不走了?   赵嘉瑞不由地懊恼起来,一直以为会是自己将眼前的人吃得死死的,可现在反过来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她给牢牢拴住了呢?这种羁绊有点酸涩,有点胀痛,还有深深地无奈和淡淡的甜蜜。   人,或许都会出于本能靠近甜蜜,靠近幸福的源头。所以,明知有太多的其他情绪混杂在其中,仍不免想要一试。   他的表情跟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并没有泄露太多的感情,只是淡淡地说:“记得吃药。”   “知道了,知道了。”季菲菲朝他挥挥手,不等他多说半句话,回身将门飞快地关上了。   赵嘉瑞笑笑,他从来都自信,相信什么都能尽在掌握,只有这个人呵……真是用尽了心思,算尽了机关。谁让她受过伤,警惕性比一般人都要高呢?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心急不得。   季菲菲背靠在房门上,听到玄关处关门声响起,慢慢滑下身子,坐在地板上,双手抱膝。她的下巴支在膝盖上,目光投向虚空,迷惘地看不到任何的神采。   为什么不放过她呢?她是真心不想跟赵嘉瑞扯上任何的关系。本就受过情伤的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现下只想一个人好好地过日子,根本不想纠结什么情情爱爱。偏偏赵嘉瑞对她越来越好,越来越能够触动到她。她再如何躲避,如何坚定自己的内心,赵嘉瑞都有办法找寻到最脆弱的那处,一击必中。家人朋友们一个个都劝她妥协,劝她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哪有那样简单?她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若是再受一次伤——季菲菲重重地闭上双眼——若是再受一次伤,她肯定会崩溃的。   -------------   “领导,外面有人找。”苏怡雪正在准备下午会议的PPT,接到公司前台打来的内线电话。谁来找她?她诧异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起身走到公司的大门口,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朝着她嫣然而笑。   苏怡雪不动声色地走到美女身前,平静地问:“吴珊茹,你来这里有事?”   美女闻声摘下硕大的Gui墨镜,微翘起唇角,声音甜脆好似九月里熟透的富士苹果:“苏学姐,你可真是冷漠啊。”   苏怡雪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跟吴珊茹寒暄的,于是抱臂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吴珊茹感到无趣,收起笑容,‘啧’了一声,徒自说了下去:“我想找学姐谈谈。”   苏怡雪挑眉,这才是吴珊茹真实的性&情,看来她是诚心想跟自己谈谈。可惜,她对吴珊茹或是邹浩初都提不起任何的谈话兴致。   “十分钟的时间。不多占。”吴珊茹咬了咬唇,觉得这句话吐出来特别艰难,好像她在放下尊严,低声下气求苏怡雪一样。事实上,吴珊茹确实是在求苏怡雪。   “我不感兴趣。”说罢,苏怡雪转身便往回走。   吴珊茹急忙上前几步,拉住苏怡雪的胳膊。   苏怡雪垂眸去看那只拉着她的手,吴珊茹变了脸色,松开手,妥协道:“好吧,就五分钟。”她左顾右盼了一下,眼中焠上冷芒,“或者,你更喜欢我在你公司门口谈话。”   苏怡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吴珊茹那张柔弱甜美的脸,冷声问道:“去哪儿?”   “楼下就有咖啡座……”吴珊茹是有备而来的,自然有问必答。   苏怡雪率先往电梯那里走去,吴珊茹紧跟其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电梯下了写字楼,来到咖啡座。说是咖啡座,其实就是一个外卖咖啡的小窗口,兼卖几种三明治,只在窗口外摆了那么三四张的藤编桌。因现下还不到中午,那编藤桌仅一个桌子有客人,其它的几张都空在那里。   “你喝什么?”吴珊茹为了显示她的良好修养而抢先问道。   苏怡雪斜觑着她,挑了挑眉梢:“其实你不用这样,有什么话你现在说清楚好了,也没什么人。”话很直白。她是在告诉吴珊茹,在她面前不需要这样虚伪。   而吴珊茹仿佛并不在意,浅浅一笑,甜蜜如糖:“你看,这戒指,好看吗?”说着,她将自己的无名指摊到苏怡雪的面前,那耀眼的钻戒在光下闪烁着刺人眼瞳的炽芒,“我都说了,不要,可他偏买。”仿佛她是在跟最要好的闺蜜分享自己的私密一般,悠然自得。   苏怡雪觉得自己跟吴珊茹多搭一句话,都显得自己特别幼稚。她刻薄地想,自己的情商要是有一天变得跟吴珊茹一样,不如去做猪,兴许更快乐一点。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要走,吴珊茹突然声音高亢起来:“苏怡雪,你死了这条心吧,邹浩初是我的!”   周围看向她们的目光骤然增多。苏怡雪心里暗叹,答应吴珊茹谈谈就是个错误,真是丢人!她回身,凝神望着不远处的吴珊茹,眸光黑沉如漆,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吴大小姐,我不知道邹浩初是否是属于你的私人物品,但我对他确实没有任何的兴趣。”她将目光移到旁边,看那写字楼前的喧闹繁华的人群和开始抽露绿芽的树木,与冬日里的光景截然不同,竟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只是,到了冬季,这景又会变得凋敝不堪。   她扯起唇角,讥讽的味道不言而喻,施施然转身,向写字楼里走去。   吴珊茹眸子里凶光大盛,用贝齿狠狠咬住下唇,因太过用力,红艳的唇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双手死死的攥紧包带和墨镜,关节处泛着青白。不知站了多久,周遭吃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才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两人间的对话和互动被那一直坐在藤桌上喝咖啡的两人收到了眼底。助理抬臂看了看腕间的表,客气地说:“王总,时间快到了,您一会儿还有个公司会议。”   王彦利收回玩味的目光,点了点头,站起来。他从桌上拿起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嘉瑞,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啧,吴家那个大小姐。真没看出来,平时装得那么娇怜柔弱的一个人,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赵嘉瑞边接电话,边不断地在电脑上写着报告,语气十分平淡:“你真是太闲了。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有两张面孔?反正你不是邹浩初,吴珊茹怎么样,跟你又没多大关系。”   王彦利面上的笑渐渐收拢,平静沉着地说道:“看来,邹浩初是个值得拉拢的人。吴珊茹并不一定掌控得了他。”   “你又知道?”赵嘉瑞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你今天看到什么了?”   “吴珊茹在挑衅一个女人,就像一只凶狠的狼护着自己的食物,生怕别人靠近。”王彦利朝另一栋写字楼走去,他的公司在那里,唇畔不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那个女人却对她不屑一顾。”   “我知道了。有时间再聊。”赵嘉瑞挂断电话,对着电脑出了一会儿神——那个被挑衅的女人一定是苏怡雪。那么,王彦利告诉他这则消息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在暗示他,他心里还是向着他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下章有天雷,请自带避雷针…… ☆、32Chapter31   一整天季菲菲只草草吃了些早饭。..她给自己泡了一壶柠檬水,窝在书房的沙发上,看手中在书架上随手抽出的一本她曾反复看过好几遍的《小妇人》。   温暖的午时阳光缓缓向西移动,颜色也从灿烂的金也渐变成柔和的橘红。季菲菲已经停留在书中的某一页处快一个小时了,她的指尖反复摩挲书中的一行铅字——“明智之举是做好准备,这样,当幸福时刻到来时,你才会觉得自己已准备好承担责任,无愧于这种幸福。”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从陈文泽、高歌,再到赵嘉瑞,她哪个是做好准备的去迎接幸福的?不算眼下的赵嘉瑞,就说前面那两个人,自己一次次晕眩在所谓的幸福中,被那虚伪的表象所蒙蔽,还自得其乐地享受着他们给予的快乐。结果到头来,残酷的现实撕裂那些伪装,自己只能傻站在原地,任背叛、欺骗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自己以迎头痛击。   每当她觉得自己手里握紧的就是幸福的时候,每当她觉得这样就得到满足的时候,生活往往会来个大逆转,告诉你,你所得到的的那些都虚幻的,都是些自欺欺人的。   所以,才会怕。   怕,没有准备好,再一次遇到致命的打击。   准备什么呢?是像书中写的那样,准备好承担责任?   不,当然不是。她是要给自己准备后路,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如果不能选择一个人生活,如果一定要跟别人在一起,如果结局是命运必然的轮回,那她要为自己铺好一条可以随时后退的路,一颗心再不能随便地任人宰割……   “你在做什么呢?”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被西下的晚霞映上了一层粼粼的淡红光影,仿佛那是温暖的所在,可以驱散暗夜里所有的寒冷,又仿佛是可以治病的泉水,可以用来洗涤身上所有的伤痛。不管那是什么,那团光影在引诱着季菲菲不知不觉地靠近那里,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啪”手中的书滑落在地,拉回了季菲菲的思绪。她坐了起来,挺直腰背,望向一步步走过来的赵嘉瑞,这人绝对绝对是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恶魔,总在她不经意间莫名其妙地被吸引,让她有种逐渐失控的感觉。   “看了一天的书?”赵嘉瑞的嗓音低柔温和地响起在她的身畔。他弯下腰捡起那本书,随意翻了两页。因为季菲菲长时间在看其中的一页,那页缝隙有一点点地变大,自然而然地敞开在赵嘉瑞的面前。   一直在想这句话吗?赵嘉瑞看见那个句子有轻微指甲划过的印记,默默地扫了一眼那句话,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了书。做准备?做什么准备?赵嘉瑞微微眯起眼睛,他可不认为季菲菲会这么快妥协软化。他用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暗自思索,这恐怕是想把她的心包裹得更为紧密一些,再也不让他人接触到吧?   “对。”季菲菲垂下眼睑,顺手端起桌上摆着的茶杯,想要借此掩饰掉内心地慌乱。她抿了一口茶杯里盛着的柠檬水,怎么总是觉得赵嘉瑞那双眼炯炯地如影随形呢?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她却知道他一定是洞悉了她的想法。这就是她和赵嘉瑞之间的差距,他能探析出她的思想,而她永远也无法将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得清楚明白。   “按时吃饭了?”赵嘉瑞放下手中的书,一双眼含着了然的意味,正慢慢弯了起来,形成一个清浅的笑意,在夕阳的绯影中,眉眼格外舒展隽逸。   季菲菲用余光瞟了眼赵嘉瑞那张俊颜,心里的弦似乎被一只调皮的手指轻轻拨动。她忙敛目回答道:“按时吃药了。”   其实,不用季菲菲回答,赵嘉瑞也知道季菲菲是否真的吃饭了。他一回家便先察看了厨房里的冰箱,以便掌握季菲菲的动向。而他之所以问出这句话,只是想要摸清她在心虚的情况下,会如何回答问题。以后遇到相似的问题,他心里有底,知道怎样解决。这不,季菲菲的回答,让他立刻摸清了情况——不会撒谎,神态微微有些不够自然。   “你是想吃新鲜的菜肴,还是把昨晚的菜热热就行?”赵嘉瑞没有过多地纠结在她的回答上,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季菲菲放下手中的茶杯:“热热就行。”不用对她太好,她不会领情的!   忽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她条件反射地抬起眼睛去看——   赵嘉瑞拿起她刚放到小桌子上的茶杯,就着季菲菲喝过的那缕湿润痕迹,将唇线分明的薄唇完全贴附了上去。浅啜一口,酸酸的柠檬香里还带了些许冰糖的甜意,挺适合女孩子饮用的。   季菲菲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忙把视线移开,心脏的节奏被打乱了,急促地失去了规律,胡乱地跳动在她的胸腔内。赵嘉瑞这样的举动是在调&情吗?   低醇温煦的笑声响起在书房里。赵嘉瑞放下手中的茶杯,边笑边退出了书房,他的小傻瓜还蛮纯情的,这样就害羞了呢。   吃完晚饭,季菲菲在赵嘉瑞的监督下,服下了药。   “看电视吗?”赵嘉瑞从季菲菲手中接过喝完水的空杯子,问道。   “我想上会儿网。”从澳洲回来后,她就没上过网。   “用你的电脑,还是我的?”   “我自己有带笔电。”季菲菲觉得和赵嘉瑞可没熟到可以乱动他私人电脑的地步。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既然自己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纠缠,那就最好远离他的**。   “好。”季菲菲怎么想的,赵嘉瑞怎么会不知道?他带着笑意,看着面前总是在强作镇定的大女孩说道:“无线网络密码是我的电话加我的生日。”   “……”听到赵嘉瑞这样的话,季菲菲有些无语了。这人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直接告诉她密码是多少不就好了?现在这么说,是要她主动问他生日吗?   季菲菲内心被雷劈中,暂时无法自动修复……尼玛,谁想要知道你的生日?谁想啊!   赵嘉瑞笑眯眯地看着季菲菲,一双狭长的眼在璀璨的灯下光华流转,既绚丽又温暖。两人凝视片刻,视线一直纠缠在一起,季菲菲不问,赵嘉瑞便不说。最后,还是季菲菲心中的羞意占了上风。她虚张声势地狠狠瞪了赵嘉瑞一眼,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生日。”   “所以?”赵嘉瑞眼底的笑意更盛,坦然淡定地追问着她。这完全是在鼓励季菲菲主动问出口。   “所以……”季菲菲怎么会是老练沉稳的赵大尾巴狼的对手,一下炸了毛,瞪圆眼睛,恨不将眼神化为AK47把眼前这个眼角眉梢尽是笑意的人给‘突突’出来几个洞,“请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天。”这下,你满意了吧?你满意吧?   赵嘉瑞确实满意了。他见好就收地说:“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自己快要过生日了呢。下周六,下周六是我的生日。”   听听说得多么虚伪!季菲菲警惕地用目光上下好一番审视赵嘉瑞:“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噗……’赵嘉瑞被季菲菲小动物一样的神情给逗笑了,抖着双肩,弓起背,低下头,一副努力憋笑却又憋不住的模样。他就知道和季菲菲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绝对寂寞不了,没想不仅如此,还很欢乐。阴谋?她是不是言情小说或者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你!”不说算了!季菲菲可不想站在原地,让赵嘉瑞笑个彻底。冷哼一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上网。   赵嘉瑞扬起脸,唇边还挂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他举起手中的空水杯,在灯光下把玩起来。白亮的光芒映照下,层层叠叠的五光十色流动在水杯的另一侧,轻轻地转动杯子,斑斓的色彩随之不断变化,没有一次地停留是相似的。“阴谋嘛……确实没有没有。”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手段嘛,还是要用上一些的。”   客房里,季菲菲设置好上网的密码,登入小企鹅,立即卡了一下,一堆‘滴滴’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她看了一眼企鹅上面的状态,还好记得隐身,要不估计又是一顿夺命连环呼叫。随手点开几个对话框,全是在澳洲的一些同学和朋友询问她和高歌的事情。她随便看了看,不想也不知道如何回复,默默地将窗口一一关上,眼不见为净。最后一个对话框是来自她在澳洲最好的朋友杜一梅的,短短一段话惊得季菲菲差点直接合上她的笔电——你知道高歌回国比你早吧?他在普陀寺闭关修行了一段时间,可能最近要出家。   季菲菲揉了揉眼睛,一条信息反复读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和高歌在澳洲的时候,曾经一起皈依佛门,但是她从没想过高歌会选择出家这条路。她的心一凉,颤抖着双手,想要问杜一梅有关高歌的具体情况,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几遍之后才把自己想要问的话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他怎么突然想要出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天雷木有?木错,就是高歌要出家了。。。   ----------   郑重感谢冬実菇凉送来的长评,这是阿沈有生以来收到过的最长的长评了。 ☆、33Chapter32   对话框上的头像是亮着的,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模式,几秒后有了回复——他说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想得很明白。   季菲菲忙又‘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很快对话框里出现一行字——   细雨霏霏 07:17:40 PM   你怎么不拦着?   墨梅 07:18:06 PM   没用,拦不住。   细雨霏霏07:19:12 PM   他是家里独子,父母会拦着的。   墨梅 07:20:13 PM   Jeia,你竟然不知道!我以为高歌跟你说过了。   细雨霏霏 07:20:35 PM   什么?   那边半晌没有任何的回应。季菲菲的心尖微颤,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她紧张地盯着笔电的屏幕,全身紧绷,直到屏幕变黑,才听到熟悉的‘滴滴’声响起。她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看见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让自己全身血液瞬间凝固的句子——高歌的父母在知道你们离婚后,想要来澳洲找你们,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由于季菲菲和高歌长时间待在澳洲,不怎么回来,而高歌家的家族企业又离不开他爸爸的帮忙,所以五年下来也没见过几次面,包括筹备婚礼那段时间,几年累计起来相处差不多两三个月的时间。和高歌父母见面的时间尽管不长,但‘了解’的时间并不短,除了每周定时视频之外,还要通话三两次,每个月互寄些礼品什么的。季妈妈总说季菲菲有福气,毕竟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像高歌父母这样明达事理,亲厚晚辈,善待儿媳的公公婆婆。季菲菲一想到那位精神矍铄,对晚辈给予厚望的公公和那位总是微笑的看着自己,说话温柔和蔼的婆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个后果还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便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悲从中来,想要再输入几个字,手指却僵硬着,一个字也敲不出来。眼泪一下子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脸上湿成了一片。她捂住嘴,身子向后靠在床头,哽咽地抽泣着。   赵嘉瑞此时正在书房里给邹浩初打电话。他想起王彦利对他说的事情,觉得这的确是个拉拢邹浩初的好机会。   “我是赵嘉瑞。”电话接通以后,赵嘉瑞直截了当地报上名字。   手机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实在是……”原来,他们是旧识。   赵嘉瑞眼瞳瞬间深邃无底。果然,季菲菲的那个闺蜜苏怡雪足够可以撼动邹浩初的理智。他认识邹浩初也不短了,在他的认知里,邹浩初总是沉稳冷静,遇事镇定自若,很少失态。然而,此刻,他亲口承认那天在米线店是他失态了。赵嘉瑞斟酌了一下,继而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吴珊茹去找苏怡雪了?”   “你和她们很熟?”邹浩初想起在米线店,他见到赵嘉瑞坐在季菲菲的身边,顿时了悟道,“是季菲菲?”   赵嘉瑞眼前仿佛又看到季菲菲那气得小脸通红的娇憨模样,心头一软,无声地笑了。他没有说是季菲菲还是不是,而是选择回答了邹浩初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她们说的。我以为你很了解苏怡雪的为人。从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她不是那种喜欢拿这些事情到处说的人。是别人亲眼看到告诉我的。”   手机里传来一声长叹,似是低语似是呢喃:“我就知道她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狠心到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子,不肯给他一条回头的路。当然,如今请柬都给了,别说回头路了,就是上天入地都无路可寻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赵嘉瑞不想跟邹浩初在电话里继续浪费时间,停止了试探,切入正题。   “听说赵书记急于让儿子政治联姻……”邹浩初意有所指,说了一半,停下,又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是没有。但,也不会有坏处。赵嘉瑞轻轻地笑出了声:“你不想苏怡雪受到牵连吧?”   邹浩初静默了一阵,说:“让我考虑一下。”   挂断手机,赵嘉瑞站起来靠在窗边,看远处的景。街上灯火潋滟,在静夜里透出一种浮躁的繁华,然而苍穹下的星月都隐在了云中,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夜幕沉沉,似是掩藏了起什么,又似将什么暴露得更加彻底。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厨房,炖锅里的东西刚好炖完。   ‘笃笃’房门有节奏地被敲响,季菲菲没办法理会,只一味地在哭,根本说不出话来。‘笃笃’又是两声响过,赵嘉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菲菲,你睡着了?”   仍然没有人理会他。   赵嘉瑞看看手中炖好的东西,疑惑季菲菲是不是又睡着了。他想,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要是菲菲睡着了,他此刻推门而入说不定还能看到季菲菲睡着时的可爱模样。于是,他决定先礼后兵,先问了一句:“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进去了?”等了片刻,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他试着转了转门的把手,很好,门没锁,按季菲菲防备人的性格不锁门真是百年难遇啊。他干脆一使力,将门给打开了。   他迈步刚要进门,抬眼一看,便被季菲菲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赵嘉瑞想不明白,本来好好一个人,怎么转眼就哭得直抽气了。他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低下头,伸手摸摸她湿乎乎的脸,问道:“还好吗?”指尖碰到的地方一片濡湿,沾满了她的泪。   季菲菲哭得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红晕均匀地洇染在她的双颊,像是涂抹上绯丽的腮红。那泪水迷蒙的双眼如水洗的黑玛瑙,晶亮晶亮地,却没有任何的焦距地停留在赵嘉瑞的脸上,她是透过他在看她那些美好的逝去时光。   一直怨天怨地怨他人,季菲菲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是自己吗?是自己一手毁掉了所谓的幸福吗?如果没有去追究她和高歌婚姻里出现的问题,就不会发现那一纸报告……如果没有擅自去翻出那纸报告,她就不会知道高歌苦心想要隐瞒她的真相……如果不知道真相,他们现在仍然生活在一起,那么高歌的父母就不会出事!不,不是!从一开始,从高歌最初接近自己的时候,不该动心,不该跟他在一起,那么后面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是自己!是自己太贪心了!   赵嘉瑞凝视着季菲菲的眼,里面藏着悲伤、哀痛、愧疚和自责等诸多情绪。她始终不说话,睁着一双大眼睛,眼泪一直往外漫,似乎怎样都止不住,时不时地轻微抽噎几下,周身上下透露出不应属于她的寥落和孤寂。赵嘉瑞看到这样的季菲菲,心都软成了一汪水,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徘徊在酸胀的心头。他仔细分辨这股复杂的情绪,是慌乱、是心痛、还是怜惜?或者说都有吧。季菲菲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个不停,赵嘉瑞内心地情绪也随之在翻涌。   真是不知道该拿面前的人儿怎么办才好。赵嘉瑞的目光幽深而专注,脑海里想要吻季菲菲的念头此起彼伏地占据着他的大脑,胸腔内一颗心仿佛在被一只小手轻轻揉按着,舒服又畅快。他最终没能忍住,先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触她还在淌泪的眼角。因为赵嘉瑞的碰触,季菲菲眼泪落下的速度加快,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流,但她人仍是呆呆地没有什么反应。赵嘉瑞收回手,捻了捻被泪水沾湿的指尖,索性低头温柔地吻上了那双正在流泪的眼。   “别哭了。”赵嘉瑞伸出双臂将季菲菲揽进了怀里,吻着那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眼睑,用舌尖轻舔季菲菲眼角犹在滑落的泪。赵嘉瑞低沉悦耳的嗓音含糊地如落入水中的墨滴慢慢在水里漾开扩散,一缕缕地狡黠地探入季菲菲包裹厚重外壳的心,在她懵懂的情况下,悄悄地潜入进去,滋生情愫和悸动。   “你!你在干什么!”好一会儿,季菲菲因伤心难过而罢工的神经才开始正常运作,意识到赵嘉瑞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唇正暧昧地亲吻她的脸庞。她双手抵在赵嘉瑞的胸口,使劲想要推开在她脸上不断作乱的这个人。不知是她哭得太久已经哭脱力了,还是赵嘉瑞本身并不如他所展示出来的那样瘦弱,赵嘉瑞的两只臂膀像是一双大钳,牢牢地箍住季菲菲的腰和背,无论季菲菲如何挣扎,竟都撼动不了半分。   听见季菲菲的惊呼,知道她已经回过了神。赵嘉瑞停下动作,将唇轻柔地贴上她泛红的耳畔,生怕吓到她似的,放低了声音,问道:“是该我问你怎么了吧?怎么突然哭成这样了?嗯?”话尾的一个‘嗯’字在舌尖上轻巧地翻滚了一下,才用暗哑慵靡的音调滑出赵嘉瑞的唇边,落入季菲菲的耳中,带着说不尽的温柔与缱绻。   “别……你别这样……”赵嘉瑞呼吸间的热气吹拂在耳垂那处软肉上,季菲菲的耳尖瞬间染上了羞意,呈现出剔透漂亮的浅粉色——那是想藏也藏不住的春&色。   “别哪样?”赵嘉瑞欣赏季菲菲那张含哭带羞,红得不能再红的脸,瞧着格外的娇俏可爱。他又俯□,在她的唇角烙下了个吻,“只是不想看你继续哭下去。”   季菲菲向后仰了仰头,想要躲开赵嘉瑞的吻,结果吻非但没有躲开,还把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展露在赵嘉瑞的视线内。赵嘉瑞看着那截像是冰激凌般甜美可口的奶白肌肤就这样大方地曝光在他的面前,委婉地邀请他的品尝,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心里若点着了一把火,燥热的感觉自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但,他强大的自制力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以,现在还不是时候做这些事情,否则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将前功尽弃。他暗暗吞了吞口水,别开视线,尽量不去看引诱他犯罪的地方,微微松了些手臂,好让季菲菲能够直起身子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问高歌父母哪儿去了,怎么不管高歌的妹子,你看过来   事实上高歌的父母挂掉了……默哀……   话说这文还会有人被阿沈给挂掉,所以……阿沈再次默哀……   ---------   前一阵子有妹子说季菲菲太不坚强了,阿沈表示季菲菲就个普通小女人,这么多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虽不那么刚强吧,但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34Chapter33(小修)   “我没事。”季菲菲抽了抽鼻尖哭红的小鼻子,感觉鼻腔内被塞住了,挺不舒服的。她左右扭动了几□子,想要从赵嘉瑞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干嘛动来动去的?”赵嘉瑞只好完全放下双臂,手往下滑,握住了季菲菲的双手。他可不是柳下惠,季菲菲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动下去的话,他难保会做出什么令自己难以善后的事情来。还是慢慢来,该退一步便退一步。   可能被赵嘉瑞温情专注的眼神吓到了,季菲菲一心想要把手给抽回来,却怎么使力也抽不出来,方才哭的时间有点长,自己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挣脱赵嘉瑞的手,只得任他握着,闷闷地问道:“你能不能别对我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   “我以为你默许了……”赵嘉瑞是谁?那可是只无敌皮厚的大尾巴狼!他不知道心虚为何物,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敲了好几遍房门,你都没反应,又在门外问了几遍,怕你出事,这才冲进来的。一进来,就看见你缩在床边只顾着哭,也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所以你就能趁人之危,占人便宜了?”季菲菲冷哼了一声,又抽抽鼻子,觉得鼻子被塞住实在太难受了,也不再跟赵嘉瑞逞口舌之快,干脆对他说道,“你松手,我要拿纸巾。”   “你也可以称之为关心则乱。”赵嘉瑞边慢条斯理地回答季菲菲的问题,边将季菲菲的双手都攥入自己的左手里,用另一只手自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了季菲菲。   “你不松手,我怎么用?”难道要她用嘴叼着?   “原来你不能用啊。”赵嘉瑞点点头,表示了然,眼睛里却浮上淡淡的笑意,“那我勉为其难帮你用好了。”在季菲菲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做帮她用的时候,赵嘉瑞便用手中的纸巾先是轻柔将季菲菲脸上还未干的泪迹揩去,又放在了她的鼻尖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说,“擤。”   季菲菲本来情绪就低落,被赵嘉瑞这样一逗弄,顿时又羞又窘。怒气与窘迫聚集在一起,逼得原本没哭软身子的季菲菲,刹那理智消退,憋屈的情绪如火山爆发出来。她不仅挣出了双手,还在愤怒的驱使下,无法控制地挥手而出……发出一声脆响,赵嘉瑞的脸上随着声音笼上一片红色的印记。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谁要你老是欺负我的。”季菲菲没想到自己胡乱一挥手,会将就这么一巴掌干净利落地扇在赵嘉瑞的脸上。她从来没有暴力倾向,也不像苏怡雪那样脾气暴躁,当初她和高歌吵得不可开交,和陈文泽彻底闹掰,都没动过一次手。这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打人,还打了一个据说是背景复杂的世家子弟,她内心都快欲哭无泪了,都说打人不打脸,尤其是男人,怎么就打上去了……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见赵嘉瑞低垂下脑袋,神色隐在暗处,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省得给自己再招事。   两人一起沉默了几分钟,赵嘉瑞抬起了头,一侧脸上的五根手指印此刻已经愈来愈清晰。他的眸子寂静淡漠,嘴角依旧维持着平素惯有的微笑:“你没事就行,等下把我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给吃了,清肺化痰的。”说完,他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季菲菲有些惴惴不安,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她和赵嘉瑞这几天的既定模式便是如此,让季菲菲一时拉不下脸来道歉,况且明明是自己被占便宜,为什么道歉的那个人要是她。她尴尬得不行,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呆滞地目送赵嘉瑞走出了房门。   等赵嘉瑞走出房门后,季菲菲又发了一会儿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炖品——是一只雪梨。她抽出一张纸巾揩了揩不舒服的鼻子,将炖品端到了面前。那炖品刚出锅时便被赵嘉瑞装碗端了过来,此时入手还很温热。季菲菲没有马上用勺子去吃,而是用勺尖在雪梨上端的裂缝处挑开,果然上面的盖子一下子掉在了碗里,露出里面别有洞天的内在。雪梨的核被取出,像一只小碗。一粒粒的川贝乖巧地卧在雪梨里,散发着清香。赵嘉瑞说这个炖品清肺化痰,那么便是特意为她炖的。她连梨肉带川贝舀了一勺放入嘴中,既有川贝微微的清苦和梨肉炖好后的香糯,也有冰糖的甘甜。浓密的睫毛连眨几下,季菲菲水亮的眼中再次有了迷蒙的水雾,自从和高歌离婚以后,除了父母,再没一个人这样待她好了……   其实,赵嘉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他走出季菲菲的房间后,没有马上回自己的卧房,而是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冰块,用保鲜膜包起来敷在挨打的那侧脸上。别看赵嘉瑞嘴上没说什么,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他爸妈虽然离婚多年,他跟着他妈过生活,可他妈是司令家唯一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从小,他妈那边的长辈们都觉得赵嘉瑞缺少父爱怪可怜,又是最受宠的姑娘的孩子,再加上赵嘉瑞本身早熟,懂事早,得到的关爱自然比正常人家的孩子只多不少。院里的孩子们觉得赵嘉瑞学习好,又平易近人,总是微笑,从不打小报告,都爱和他玩。就是这么一个狡黠清傲的人,长这么大也没有人对他动过手,第一次被人给打了,还是他主动把热脸贴上去让人打的。季菲菲真可以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这一巴掌把赵嘉瑞的心都打痛了,甚至有一刻他产生了动摇与怀疑,他对季菲菲付出的这些感情是否值得,是否应该赔得上他的骄傲。他就弄不明白了,献个殷勤怎么都能献出打来。他一向承认在对待季菲菲的问题上,他的脸皮挺厚,追在季菲菲的屁股后面跑,挺自得其乐。谁让他自小就知道喜欢的东西需要攥紧在自己手心里呢?所以,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的问题。他只不过在乎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对她好。难道这也有错?   厨房的白色节能灯将赵嘉瑞的阴影拖拉至光洁的流理台上,看上去晦暗不明。赵嘉瑞扔掉手中的冰块,在哗啦啦冰块撞击水池的声音中,嘲意一点一点蔓延在他的眼底:“难道真的错了吗?”   -------------   北方城市春季的夜晚,还有些微寒。   吴珊茹接到邹浩初的电话,连一件外衫都来不及套,便兴冲冲地站在家门口等他的到来。等了大约五分钟,吴珊茹就感到了那钻入肌肤毛孔的冷意,谁让她身上只穿了一条长至膝下的连衣裙呢?她双手抱臂揉搓着已有起了鸡皮疙瘩的皮肤,希望能够短暂地抵挡片刻的寒冷。   又过了五分钟,邹浩初的车子正迎面驶来。刚一停下车子,吴珊茹便笑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怎么来了?”她弯起眼眸笑得像熬制已久的糖糊,粘稠到了极点。   邹浩初深深地看了一眼吴珊茹那张宛若夏季初开的蔷薇般甜美诱人的小脸,脸阴沉得可怕:“你去找苏怡雪了?”   吴珊茹被邹浩初的脸色骇到,刚刚还未消下去的寒意又爬上了她的后背:“我……我……”刚说出一个‘我’字,便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解释什么呢?她确实见了苏怡雪。   邹浩初显然还在气头上,目光犀利如剑,狠狠地刺向吴珊茹:“要是你再做这种无聊的事,这个婚不结也罢。你可以试试看。”   吴珊茹眉眼露出惊惧与哀戚,她拉住邹浩初的衣袖,眼泪从两丸黑盈盈的秋水里蜿蜒而下,凄楚无比:“你怎么,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她是这么、这么地爱着邹浩初,为了得到他,情愿卑微地低到尘埃里去。可他怎么能为另一个女人轻易地说出伤她心的话?   邹浩初定定望着吴珊茹许久,心里觉得无比厌烦和鄙夷,仿佛是黏在身上的口香糖,只想着剥下甩掉。他冷冷地说道:“下去!”   “什么?”吴珊茹悚然一惊,抬起哭红的眸子,怯怯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让你下去!”邹浩初蹙起眉头,语调愈发不客气起来。他不豫地想,这女人智商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吴珊茹只觉得彻骨地冷,比她站在门口等邹浩初的每一秒都要冷。再也忍不住,她哭着拉开车门,冲进了家里。   吴局长和夫人都出去应酬了,没人在家。吴珊茹一路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上门,趴在床上将脸埋入柔软的枕头里,失声痛哭。哭了半天,她满腔的不满和委屈都化成了浓烈的恨。今晚,现下,她认定这一切都是苏怡雪一手主导的,她恨死了苏怡雪,恨不能她去死。   “苏怡雪!”吴珊茹捶着床沿,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姣好的面目变得狰狞不堪。她哭哑的嗓子嘶喊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没,赵大尾巴狼可是很宠菲菲的,爱心炖品哦~~   可惜挨打了……当时,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肿么虐身了呢……这是肿么一回事…… ☆、35Chapter34   赵家书房内,赵更生点开邮箱里的Eail,看到王秘书长发给他的赵嘉瑞最近的行踪调查报告,气得拍案而起:“这个混球!”   “老赵,你这是怎么了?”朱琳琳正端了一杯参茶走进书房,看到赵更生正站在书桌旁面色铁青,忙走上前去。   赵更生用手点点自己的电脑屏幕,对朱琳琳说道:“王秘书长刚刚给我发来一封邮件,说赵嘉瑞竟然跟人同居了!”   朱琳琳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愣了一下,安抚道:“许是王秘书长调查错了呢?你可别太往心里去了。”   赵更生一听更气了,王秘书长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调查错事情?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书桌说:“我养儿子有什么用?!关键要用到了,一个遛了,一个竟然暗地跟人同居了!”   朱琳琳放下参茶,唇角微微一弯,似一朵半开的花,在春风中妩媚而开:“哟,这可真说不定是搞错了。我记得当初你让王彦利试探赵嘉瑞时,他可是单身呢。”煽风点火一向是她的专长。   赵更生推开书房的窗户,猛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才缓了过来:“这混球肯定是知道我的打算,不想让我顺心如意!”   朱琳琳恰到好处地张开小嘴,微微吃惊地问:“老赵,不能吧,他怎么说都是你儿子,怎么会跟你对着干?”   朱琳琳‘对着干’三个字咬得尤为地重,听在赵更生耳里,那是直接在烈火上泼油。赵更生勃然变色,仿佛一根鱼刺横亘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刺痛不已。过了好一阵,他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竟找不出一个孝顺的儿子!”   听到赵更生发出这样的感慨,朱琳琳腹诽,这就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呗。但她也就这么一想,可不敢说出来。她垂眼一笑:“这男人没有不贪好女人颜色的。不是说,这宋大千金长得还不错吗?等她来了,安排一场相亲宴,说不定两人见一面就对上了眼。”   赵更生此时找回了理智,慢慢踱回椅子上坐下,沉吟道:“万一嘉瑞他不肯去呢?”   一抹讽意在朱琳琳的眸中迅速闪过,到底人家是亲父子,才消下一点气,马上改口为嘉瑞。心绪平复下来,她看着赵更生那保养得当依然儒雅清俊的侧脸,说道:“不如,只说吃顿便饭。父亲要见儿子,那是理所应当。”   赵更生幽深冷寂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朱琳琳,久久不语。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眼尾处那岁月雕琢上去的纹路也在这笑容里舒展开来,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与沉稳的魅力。端起桌上的参茶,他浅啜了一口,眉端轻扬,似笑非笑地慢慢地吐出一个字:“好。”   --------------   转眼季菲菲在赵嘉瑞的公寓里住了六天。六天里,季菲菲都没出过赵嘉瑞家的大门,说是安心养病,实际季菲菲这几天脑袋乱哄哄地,一会儿想高歌父母的事儿,一会儿想那天打了赵嘉瑞那一巴掌的事。   自从季菲菲那天打了赵嘉瑞那一巴掌,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些改变。究竟改变在哪里,季菲菲也说不上来。赵嘉瑞对她一如既往地好,晚上下班回来给她烧晚饭,盯着她吃药,给她炖川贝雪梨润肺,早上还要准备好早饭才出门,并且从没要求过季菲菲做些什么。季菲菲心情好了,洗洗衣服(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心情不好,在书房里随手拿一本书来读,一读就是一天。赵嘉瑞从不过问季菲菲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两个人只做些简单的交流,也不深入沟通,吃饭时甚至只是安静的吃完碗里的饭。那天的事情,两个人都很有默契,谁也不去提,可似乎谁也没能迈过去那道坎。   这天下午,季菲菲拨通了高歌一直在国内使用的手机,在手机被接起的那一刻,季菲菲隐隐地松了一口气,果然没换号码。   “喂?”高歌清亮的嗓音如小提琴拉出的小夜曲低婉地划过午后宁静的空间,从手机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高歌……”季菲菲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便像是失语的孩子不知所措起来。   “菲菲吗?”手机那端的人似乎听到她的声音挺开心,语气轻快不少,“你也回国了?”   “嗯。”季菲菲应了声,随后又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同样手握着手机,默然无语。   “菲菲,你找我什么事?”高歌终是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听说,”季菲菲刚说了两个字,发现声音哑掉了,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听说你要出家?”她问完这个问题,手心里缓缓渗出了湿意。   “是啊”高歌并不意外季菲菲会知道他准备出家的事情,坦然承认道。   季菲菲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那个对她许下诺言的人,那个在众人面前牵起她的手的人,那个无论脑海里还是记忆深处都不曾辜负过她的人。   阳光照在书房里,灿烂地能够灼盲人的眼。她靠在沙发上,看那满室的金光,竟感不到一丝的暖意,如同有什么冰冷的铁制利器不断地翻搅着她的心。过了半晌,才问:“为什么?”   “很多东西都想通了,想明白了。”微微顿了一下,高歌接着说道,“你不要有过多的负担,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才让我产生出家的念头的。这条路并不好走,但是是我出于自愿去走的,跟任何人无关。”   “我要见你,你现在在哪里?”季菲菲被日色所笼罩,手脚都被镀上了熔金般耀眼的光。她的一双明亮眸子却蒙上了云翳般,灰扑扑地,失了光泽。从来就辩不过高歌,可她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好好的,非要出家?出家,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从此以后,六根清净,一心只向佛法。   高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季菲菲:“我在南普陀寺。下个月剃度。现在还有些日子,我去找你吧。”   “你方便吗?”季菲菲听到还没剃度,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忙追问道。   “方便。一张飞机票的事。当天去当天回,有什么不方便的呢?你一女孩子,就别来回折腾了。”高歌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把季菲菲保护地过度,却从来不问及季菲菲到底想怎样。   “那好吧,我等你。”季菲菲只好同意,本来还想顺便去高歌父母的墓地上去看看的,这下估计也去不成了。   “用不了多久,就这两天吧。再过几天,剃度之前,我想出来,可能也不太方便了。”一种柔软的情绪浮上了高歌的心头,纵然看淡了许多人和事,但季菲菲对于他仍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最后通话结束时,季菲菲察觉出自己对高歌原有的那份执着已经淡化了不少,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时又很难说得明白,像是爱情像是亲情又像是友情。在澳洲的几年里,季菲菲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便是高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高歌。是的,在季菲菲心中,高歌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不同于与这世上任何人的一个存在。   和高歌通过电话后,季菲菲纠结了好几天的心结被打开,舒坦了不少。这时,她才能够冷静地理清自己和赵嘉瑞之间的事情。   从自己这方面来说,住进赵嘉瑞公寓这件事,尽管杨晓蕾和陈思宁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若是自己一开始就很厌恶赵嘉瑞,心志坚定的话,也不可能会同意。想想遇到赵嘉瑞这人,并不算坏,除去前几天没经过她的同意,近距离地接触了她那次以外,基本对也算恪守礼节,保有绅士风度,没有越雷池一步。况且,那件事发生后,自己还扇了他一巴掌,他也没跟自己计较过什么。反观自己,非但打了人,还一直若无其事地继续享受赵嘉瑞的照顾,连道歉最基本的心思都没有。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她以前可不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一个人啊!   再说赵嘉瑞那方面,对自己的好,绝对是无可挑剔。但,赵嘉瑞那样的背景,自己还是下意识挺排斥的。婚姻,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会涉及到两个人的家庭。门不当,户不对,别说她高攀不起,就是双方家长相处起来,也比较麻烦。当然其他方面综合来看,赵嘉瑞的条件的确不输给高歌,甚至可以说,比高歌更体贴细心一些。倘若当年没遇到过高歌的话,也许自己可能会尝试跟赵嘉瑞在一起吧。   然而,除去父母,比任何人要更为亲近的高歌都会隐瞒她、欺骗她,这一跤跌过之后,让她完全没有办法相信爱情,相信另一个人。她知道赵嘉瑞总是挂着疏淡的笑容,似乎对每一个人都很亲近又似乎离得很远,他那样的生长环境,注定了他骨子里的骄傲和清高。那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鹤立鸡群吧,如今一味地曲意迎合自己,怎么会教人不产生好感呢?相反地,被赵嘉瑞追求,季菲菲承认,自己的心里出于女生的小小虚荣心不仅得到了满足,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悦和自得。   眼下的情况,既然赵嘉瑞对她这样好,她又不可能接受人家,为了双方好,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尽管在住进公寓之前已经尝试过三两次,想要跟赵嘉瑞把话说清楚,可赵嘉瑞总是会说得让自己哑口无言。这次,一定要速战速决!   想清楚前因后果后,看看时间,差不多傍晚五点多了,季菲菲着手在厨房鼓捣饭菜。虽说在澳洲,她的手艺不被高歌肯定,但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因为高歌吃不惯北方风味的菜,不代表她不会做菜。   终于在赵嘉瑞平时回家的时间内按时完成了四菜一汤的标准份额。季菲菲解下系在身上的围裙,满意地点点头,嗯,还像个样子。她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着赵嘉瑞回来,哪知道左等赵嘉瑞不回来,右等赵嘉瑞还是不回来。是不是外面有应酬?季菲菲知道,在国内,业务往来的应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国情如此,没办法。只是……季菲菲习惯了赵嘉瑞一下班便回家,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在他们相处的一周时间内,从未发生过。为什么不来个电话说一声呢?会不会是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接不到电话?季菲菲从裤兜里掏出电话,咦,电池的电量还有一半呢,屏幕却干干净净的,一条短信或者未接来电都没有显示。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女人的口是心非,就意味着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   赵嘉瑞去哪里了呢?好兴奋,好激动……终于暴风雨要来了咩……哈哈哈哈 ☆、36Chapter35   此时的赵嘉瑞确实被事情绊住了,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应酬。在他快下班的时候忽然接到赵更生打来的电话,说要见他。老子见儿子天经地义,赵嘉瑞也不好说什么。两人约在赵嘉瑞公司旁边的一家算得上较为高档的中餐饭店见面。他本想打个电话跟季菲菲说一声的,哪知道手机在关键时刻没电了。   想着季菲菲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做饭呢,赵嘉瑞边往中餐馆走去,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真是麻烦,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为了逃避从政而跑来这座城市工作,反而因为赵更生多了束缚。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不来这座城市,又怎么会遇到季菲菲呢?   其实,赵嘉瑞早就不生季菲菲的气了。但是每次看到季菲菲跟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态度,就忍不住想要逗弄逗弄她。下周该过生日了,赵嘉瑞想到这里勾起了唇角,不如今晚回去就和季菲菲恢复正常说话的态度吧,省得逗弄过份了,把人给逼跑了,他的计划可要落汤了。   “先生,请问几位?”正想得起劲,赵嘉瑞已走到饭店的门口,服务员忙殷勤地拉开大门,态度恭敬地问道。   “有位赵先生订过桌,你帮忙查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服务员服务态度好,赵嘉瑞再不耐烦也依然保持微笑。   服务员对着耳麦交谈了几句,眼睛还飞速地瞟了赵嘉瑞几眼,立即露出更为灿烂的笑容来:“赵书记订的是二楼的梅花厅,请这边走。”说着,便引赵嘉瑞往楼上走。   赵嘉瑞跟在服务员的身后,走上二楼,心里却一个劲儿地冷笑,市委书记的派头就是大,两个人吃饭也要订个包厢,怎么,怕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个‘没用’的儿子,嫌丢人?   推开梅花厅的门,赵嘉瑞知道自己到底是太天真了。本以为是顿家常便饭,却原来是桌相亲宴。放眼望去,一张大桌孤零零坐着两男两女。其中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姑娘正一口一个朱阿姨地唤着坐在旁边衣着得体的女人,嘴甜得不得了。那女人可不就是赵更生的那位大学同学,赵嘉树的妈,朱琳琳吗?再看看坐在赵更生旁边那个端茶递水,殷勤备至的人,正是自己的发小——替赵更生试探他的王彦利。   赵嘉瑞一挑眉,这架势是要给自己相亲呢,还是给王彦利相亲呢?他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亲生爸是天真呢,还是天真呢?难道以为光凭王彦利劝说自己那么两句,就能把本来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了?   朱琳琳率先发现了赵嘉瑞,未语先笑:“哟,嘉瑞来了?快别站在门口,过来坐。”   听到朱琳琳招呼赵嘉瑞,正在喝茶的赵更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现出几许沉沉的笑意,指了指年轻姑娘身旁空着的位置,示意赵嘉瑞坐到那里去。   赵嘉瑞默不作声地走到王彦利的身边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瞥了一眼渐渐收起笑意的赵更生,漫不经心说道:“彦利,我爸给你介绍对象呢?”   话一出口,气氛立时冷了下来。   朱琳琳看见赵更生放在桌上保养精细的手指倏然握紧,手背上横出几道青筋,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面上温和地笑着,可她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这事一定要铁板钉钉地解决了才行,要不可苦了她那漂泊在外的儿子,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又加深了几许,圆场道:“嘉瑞才下班,饿了吧?要不叫服务员先上菜吧?”   “对,对。阿姨,我去喊服务员上菜。”王彦利立马站了起来,打开包厢门出去寻领班经理来点菜。   “菜都是你朱姨按你口味点的。” 毕竟有求于儿子,赵更生按耐住火气,淡淡地说道。   “那谢谢朱姨了。”在外人面前,赵嘉瑞或多或少还是会给他爸留点儿面子的。不过,也确实只有那么一点罢了。嘴上说着谢谢,他连个正眼也不给朱琳琳,从桌上拿起摆在那里的软中华,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细瞧了眼,是三字的,径自点上了。   “这是你爸爸的老上级宋副省长的女儿宋晴。别看她年纪轻轻,人是极能干的,她的公司最近正好有项目需要派人来本市洽谈,公司领导非常信任她,这不就派她来了吗?你看看,人也是很漂亮的呢。”朱琳琳说着扭过头,握住宋晴的手,愉悦地说道“我就跟你妈妈说过,谁要是将来能娶了你啊,那肯定是修来的福气呢。”   “朱姨,你也不要把我说得太好了。”宋晴看了看坐在对面俊朗清隽的青年,心里本来的不甘早就化为乌有,并生出了那么点意思来。宋副省长原本说是要把纨绔子弟赵嘉树介绍给她的,吓了她一跳,现在好了,赵嘉树没影儿了,换成了面前的赵嘉瑞。名字虽然差了那么一个字,品性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听说这人的家庭背景比自己家还要强上许多,而且为人极是低调沉稳,看上去也很可靠,尽管看上去有些淡漠,但人谁没点儿缺点呢?   赵嘉瑞装作没听见,兀自吸着手中的烟,白色的烟雾袅袅缭绕在空气里,模糊了他眼中的冷意。只要过了下周,料想婚姻这事也翻腾不出自己的手心来。他暗中打量了两眼坐在对面低下头做娇羞状的女人,还不错,行为做派可以说得上是大方优雅,气质也很时尚知性,不算是庸脂俗粉之流。不过他不愿受别人掌控,又有了心仪的季菲菲,既然朱琳琳这么看好宋晴,那就留给赵嘉树好了,他是一点也不会介意的。   一根烟很快吸完了。赵嘉瑞不说话,赵更生也不言语。倒是朱琳琳和宋晴两人一直拉拉杂杂说些闲话,气氛不是很热络,倒也没僵掉。等到冷盘快上齐了,王彦利才又回到包厢坐了下来。   “动筷子吧。”赵更生率先拿起手中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的凉拌海蜇丝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众人一看赵更生动筷子了,也纷纷拿起筷子来。   “嘉瑞,你要不要喝些什么?”王彦利问道。   “不用了,茶水就好。我的车还停在公司车库里呢。”赵嘉瑞说的是实话,确实是开车上班的。不过就算是没开车,他也不会喝今天这顿酒,倒不是他怕酒后乱性,而是他从不敢低估他爸的手段。   “哦?嘉瑞现在开什么车?”这话是赵更生问的,本意是想拉拢父子两人间的关系。可惜,有的人不领情。   “尼桑天籁。”赵嘉瑞似不经意的侧头看着赵更生,牵起唇角,玩味地笑了。自己的父亲连自己开什么车都不知道,真是漠视地够可以了。   “什么?”宋晴停下筷子,吃惊地看向对面神态自若的男人。据她所知道的情况,以赵嘉瑞的身份,什么样的好车开不了?偏偏选了款这么大众的车……   “你这孩子就是太低调了。又不是要入官场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赵更生明白赵嘉瑞开这种车的含义,做事不想太过张扬,他有一个司令外公,两个少将舅舅,一个省妇联主席的妈和市委书记的爸,无论做些什么,都有可能成为有心人攻击他背后那些权势们的利刃。在这点上,赵更生觉得赵嘉瑞做得比赵嘉树强得多,至少从来不给他惹是生非,省去了许多后顾之忧。   赵嘉瑞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吃菜,做人低调是他外公教导得好,跟他爸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一旁的宋晴听明白了,点点头,眸光流转,只觉得时下这种为人做事的权三代简直少之又少,原来他低调那是真低调,不是装出来的,和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世家子弟完全不一样。都说物以稀为贵,面对赵嘉瑞这种稀罕人,宋晴想不动心都难。   “回头你生日送你辆好车。”赵更生颇为和蔼地笑了,只要儿子乖乖愿意听话,作为老子该给的必然不会少。   赵嘉瑞听到这话,夹了一半菜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才缓缓地将菜夹到面前的碟子里,笑着说:“您是说下周吗?”他的两片唇线分明的唇瓣微微启开,唇角向上翘起,一双湛黑明亮的眼眸在镜片后弯成两道美好的弧线,像是挂在天幕的弯月,清冷疏离。他拨弄了两下碟子里的菜,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明亮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留下一片逆光的剪影。   下周?什么下周?赵更生愣住,竟不知道如何接话。   “怎么?我亲爱的爸爸,您不记得了吗?下周是我的生日。”赵嘉瑞从未指望他爸会记得他的生日,他对这份亲情看得无比的淡薄,若不然,一次次寒心的,只能是自己。   不料,没等赵更生说话,宋晴却陡然开口说道:“下周?这么快。那赵……”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称呼比较恰当,“赵哥,如果赏光的话,一起吃个饭吧。”她选择了一个比较亲昵的称呼。   “对不起。”赵嘉瑞将手中的筷子放到筷架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心底忍不住地自嘲,自己是怎么了,还会期待和他爸共进晚餐?所谓的父慈子孝根本不会存在在他和赵更生的身上。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伯爵表,仿佛很是歉意地一笑,只是他自己明白这个笑跟他平时应付业务上的客户一样,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含义:“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点事,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吧。”说完,也不等包厢内众人会有什么反应,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阿沈握拳,看到没,好戏开演了……   ------------   据说,今晚有双更【谁说的,谁说的……   阿沈默默飘走 ☆、37Chapter36(加更、捉虫)   刚下楼梯,后面有人追了上来,拍了拍赵嘉瑞的肩膀。赵嘉瑞站定,扭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王彦利,拨开垂在额前的细碎刘海,叹了口气:“我们聊几句吧。”   王彦利迟疑着点了点头,随着赵嘉瑞走出了饭店的大门。   “嘉瑞,你要说什么?”王彦利看着赵嘉瑞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恍惚了一下,含笑问道。   “我知道你夹在里面也挺为难的。”赵嘉瑞从怀里掏出蓝芙蓉王,点着了,慢吞吞地吸了一口,嗯,还是他的芙蓉王抽着自在。   “嘉瑞,宋晴是我大学的小师妹,女生嘛,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考虑一下吧。”王彦利直接摊牌,这事他本是不想掺和的,但他爸非要逼他。一面是师妹,一面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他觉得两个人若是真能成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帮赵更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在他眼中相亲是大家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怎么?你看好了?”听王彦利这么说,赵嘉瑞不禁打趣道。别看他这发小年岁不比他小,可正经的女朋友却一个都没交过。   “嘉瑞,”王彦利夺走了赵嘉瑞手中的烟,看了一眼,含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又吐了出来,看着那烟圈慢慢地浮在空气中又消散地无影无踪,缓缓地开口说道,“女人就那么回事。我们这样家庭出来的人,从来身不由己。我可不如你。你上面没有父亲压着,母亲又任你发挥,给了你那么多的自由。 ”   “那是你没遇到真正在意的人。”赵嘉瑞的目光从王彦利的脸上扫过,作为发小还是决定深劝一句,“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你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但他也只能劝这么一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路该怎么走,都是自己选择的,别人干涉不了,也没法干涉。   “啧,行啊,哥们儿。”王彦利将赵嘉瑞上下左右好一顿打量,这才懒洋洋地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来你是深有体会了。没看出来我们自由惯了的主儿也能被人绑住。什么时候带出来,在圈子里露个脸呗。”   赵嘉瑞看到王彦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感到手有些痒,真想把他脸上的表情给揍飞了。这是在谁面前摆大爷谱呢?从小一起撒尿和泥玩,谁不知道谁?   他双手抄在裤兜里,扬起眉梢,笑得比王彦利更痞,嘴里却是极为痛快地应了下来:“行啊。”   王彦利和赵嘉瑞笑意满满地对视了一眼,王彦利没忍住,爽朗地大笑出声:“一言为定!”   赵嘉瑞郑重地点头:“一言为定!”他的人当然要让圈子里知道了。   这顿晚饭大家吃得都不是很痛快,不等果盘上来便散了。赵更生让王彦利将宋晴送到下榻的宾馆。他和朱琳琳两个人则直接坐车回家。   车上,司机看出赵更生心情不是很好,努力把车开得更稳一些,并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求赵更生不会将怒火波及到他的身上。   赵更生靠在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一旁的朱琳琳咬着唇角,欲言又止。她一直在盘算,刚刚赵嘉瑞明显没看上宋晴,但这事不算完,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只是一路上,赵更生都是沉默不语,她有些猜不透白赵更生此刻的心思。   这时,原本小憩的赵更生豁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犀利如剑,一瞬不瞬地盯着朱琳琳:“你想说什么?”   朱琳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瞳缩了缩,忘了已到唇边的话。   灯火繁盛的街头,随着车子的行驶,街景次第倒退,粼粼若波光的霓虹在赵更生的眼底染上一层斑斓的霞彩,仿佛是那些经年不可触碰的梦影。他伸出一只仍然白皙如旧的手,放在朱琳琳的膝头,唇角噙上一抹不带丝毫感情的笑,语气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可真是爱操心的命。”说着,侧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朱琳琳的眼。   朱琳琳被赵更生那深不可测视线凝住,激得浑身起了一阵恶寒。这轻飘飘地一窥,仿若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已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极不自然别开目光,勉强弯起唇角应对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更生眼睛里的流光快迅下沉,点了点头:“的确是你应该做的。”因为你从来只会鼠目寸光,把一切都唱得荒腔走板。他再次合上了眼,声音悠悠地传入朱琳琳的耳畔:“听说嘉树跟你联系过?”   朱琳琳猛然抬头,却看不清赵更生早已隐入阴影里的神情。她的心脏瞬间跳乱了节奏,急忙辩解道:“只有一次。我也劝了,可谁知说着说着忽然没了信号。可能是在山里面呢。”   赵更生不说话,只是用有些微凉的手反复轻抚朱琳琳的膝头。朱琳琳今晚穿得是一件烟灰色束腰修身连衣裙,修长的双腿裹着一条薄薄的黑丝袜,一股子成熟妇人的韵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赵更生的手隔着极薄的丝袜,触摸在朱琳琳的肌肤上,像一条徐徐钻出洞的毒蛇,摆动粘滑湿冷的身体,伺机捕捉眼前的猎物。直到朱琳琳难以自抑地瑟瑟抖了一下,赵更生不疾不徐地收回了手,轻叹道:“但愿如此。”   -----------------   赵嘉瑞回到锦华园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八点半了,距平时正常回家晚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他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跟季菲菲解释呢?说自己去相亲了?可又不免悻悻地想,就算自己在这里挖空心思地想理由,或许在季菲菲那里,根本就算不上个事。   她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什么呢。   可是当他打开家门,看到客厅里亮着的灯光时,心里又不自觉地划过一丝暖意,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等着他,无论多晚回来,都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这种感觉真好。   他换了拖鞋,随手将钥匙丢在鞋柜上。信步走到饭厅,惊讶地发现季菲菲正坐在饭桌边,捧着自己的笔电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饭桌上摆着已然冷却地四菜一汤,还有两只盛有米饭的碗。   “你还没吃?”赵嘉瑞扯过一张椅子坐到季菲菲的对面,问道。   “嗯,等你。”季菲菲没去看赵嘉瑞,又敲击几下键盘,才将笔电给合上,状似随意地问道,“吃饭没?”   “应酬怎么会吃饱?”一种甜蜜的滋味在遇到季菲菲之后,首次爬上了赵嘉瑞的心头,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为了能够听到‘等你’这两个字,哪怕再挨季菲菲一巴掌,似乎也值了。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他犹豫了一下,该解释的还是解释了:“我本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手机没电了,所以……”   季菲菲把笔电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盛菜的碟子说:“你去洗洗手,我把饭菜热了,我们一起吃。”   “好。”赵嘉瑞下意识地答应了。我们一起吃……他在卫生间洗手时,一直品着这几个字,并用力地回想,早上或者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人一下子就变了个样?要不是手指间流动的水带有丝丝的凉意,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了。   热好的饭菜没有刚出锅的美味,再加上季菲菲烧菜的手艺确实不如赵嘉瑞,口味只能说还凑合。可,赵嘉瑞吃得特别地津津有味,一连吃掉满满两碗饭,再加上一碗汤。看到赵嘉瑞吃得这么香甜,一种成就感在季菲菲的心底油然而生。她忽然觉得给人做饭吃,其实也是件很快乐地事情呢。   吃完饭,赵嘉瑞自动自觉地洗好了碗筷,又像往常一样开始给季菲菲准备炖品。季菲菲非常随意地靠在厨房的门边,双手捧着一杯赵嘉瑞递给她的热水,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抿着。她看见赵嘉瑞忙前忙后了大半天,缓缓垂下头来,瓷白的马克杯里水汽氤氲腾起,似将眼前人与景兜在这片朦胧里,像是在梦中,十分不真实。她默默地看了许久,才说道:“先别忙了,我们谈谈。”   赵嘉瑞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在那儿用小刀抠雪梨的核。他头都没抬,直接问道:“你打算谈什么? ”   “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搬走了……”季菲菲还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回想起之前问过赵嘉瑞的话,下周是他的生日呢。她意识到自己眼下说的话可能对于赵嘉瑞来说太过残忍了,于是停下来,没有说下去。   “说啊。”赵嘉瑞的声音变得很轻缓,“你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   “你别这样,我……”季菲菲抬眼看向他,突然惊叫起来,“血!”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冲上去拉住赵嘉瑞的手,方才在她眼皮底下,赵嘉瑞手中的小刀一下子地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正自锋利的刀尖滴到雪白的梨肉上,又顺着梨肉的纹理迅速渲染开来。   “没关系,不小心切到了。”赵嘉瑞甩开季菲菲的手,把手指放到水管下,冲洗掉血渍,拿起案板上的梨,扔入脚边的垃圾篓里,“今天看来不能给你炖了,冰箱里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梨了。” 厨房明亮的节能灯下,他的眸底黯淡下来,显得异常幽黑深邃。   季菲菲瞅了眼那个染有血迹的梨肉,正孤零零地躺在刚换好袋子的垃圾篓里,胸口莫名地憋闷。自己又做错了吗?明明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了?她的手指动了一动,想去拉赵嘉瑞受伤的那只手,又在顾忌他眼前的情绪,终是没有伸出,狠下心说道:“你难道不懂吗?你有喜欢我的权利,可我没有一定要接受你的义务……”   赵嘉瑞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哗啦’一声,大力拉开厨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假如当时季菲菲能够把她的目光从垃圾篓那个雪梨上移开的话,一定会发现赵嘉瑞的腰背绷得格外僵直。   作者有话要说:赵童鞋被秒了……从刚回家的甜蜜到季菲菲开口的拒绝,落差不是一般得大哦~~~   ----------------   感谢*百度贴吧——卖节操图铺提供的封面,里面有个叫做金枪鱼大菜鸟的菇凉人超好超负责任,一共给我做了六张封面供我选择。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求一发,即便不喜欢也没关系,可以随时撤单。 ☆、38Chapter37   “怎么又是这样!”季菲菲非常无奈地轻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无论她如何努力,谈话总是达不到她预期想要的结果。   在厨房转了一圈,想着怎样先将人给哄消了气。她眼珠一轮,拉开冰箱,翻出几种水果,削皮切成小块,满满当当摆了一盘子,又重新沏好一壶茶,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走到主卧的门口,敲了敲房门。   等了片刻,房内没人应答。可能敲得太轻了?她又用力敲了几下,仍旧没人应答。   赵嘉瑞不会这么小气吧?生气竟连房门都不让进了。她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直接打开了房门。   同一时间,听到敲门声的赵嘉瑞随便裹了件浴袍走出了浴室。   惊鸿一瞥,季菲菲看见赵嘉瑞白皙坚实的胸膛微微袒露在浴袍外面,肩膀宽阔,整个人的身材呈标准的倒三角形状展现在她的面前。他手里还攥了条干毛巾,时不时地擦拭湿漉漉还在淌水的头发,几滴没有顾及到的水珠顺着黑色的发端流过光洁的额角,滑至那双明亮的丹凤眼眼角,轻轻一眨,像是泪滴从脸颊处淌下,不曾在颀美的脖颈处停留片刻,经过季菲菲最初看到的那片胸膛,隐入了浴袍中,延伸至更深处。   美男当前,季菲菲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向下瞟了瞟,赵嘉瑞身上的浴袍不长,只能勉强裹住大腿的一部分,而另外一部分则□在外。她红着脸目测了一下,两条长腿健美修长,有力地踩在地上,看不出明显纹理的皮肤上面还静静趴伏着若干来不及擦净的水珠,在灯光下发出炫目的折射,更衬得肌肤如玉温润。   “你你你……”‘美色’尽收眼底的季菲菲捂住烧红的脸,偷偷地吞了好大一口口水,这样肆无忌惮地袒露出身体上的优势,是在勾引她吗?   “怎么了?”不是季菲菲敲门找他吗?怎么光说个‘你’字就说不下去了?赵嘉瑞用毛巾擦了一下脸,将床头柜上放置的眼镜拿起,架在鼻梁上,仔细去端详面前颇为诡异地垂下头的季菲菲。   季菲菲目光飘忽,一根手指指着赵嘉瑞,嘴唇都抖得不利索了,生硬而又艰涩地说道:“你,你把衣服穿了,出来。”   这样简单的命令句若是在平时,赵嘉瑞根本不会跟季菲菲过多计较,反而会纵容她,宠溺她。女孩子嘛,娇蛮点,有什么不好的?但,今晚,赵嘉瑞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先是被逼着去相亲,又看到季菲菲做好饭等他一起吃,然后被季菲菲的几句话将一颗心伤了个透,现在虽是主动来找他,却又在命令他。哪怕就是个泥捏的人都不一定会忍得住,更何况是赵家公子从小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   电光石火般,气恼的赵嘉瑞单手扣住季菲菲的手腕,把她拉拽到柔软的床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双腿压住季菲菲的,使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你想要做什么?”季菲菲不是第一次清晰地了解到她和赵嘉瑞之间的力量悬殊差距,早在几天前那次被钳制住的时候,季菲菲一半是出于惊恐和害怕的原因,才会不管不顾地甩了赵嘉瑞一巴掌。这次手腕被人抓住,哪怕再想甩巴掌,赵嘉瑞也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做什么?”一丝讥笑从赵嘉瑞的唇边绽放出来,眼底一片冰凉寒冷,似这春日夜晚骤冷的空气,“你知道什么叫做‘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吗?是我一直宠一直宠,把你宠坏了吧?你这张嘴怎么总是吐出些伤人心的话呢?”   他说得很有几分狠厉的气势,只是语气听上去却兀自让人感到哀伤,哀伤得令季菲菲千百种滋味一同盘旋在她的心口,酸涩酥麻。不等她细细分辩,赵嘉瑞已经俯□子,欺身上前,一寸寸拉近和季菲菲之间的距离。两人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赵嘉瑞将唇悬在季菲菲的上方,此时只要一说话,两人温热的唇便会擦过。   赵嘉瑞温柔又残忍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明轻柔的话仿如一把出鞘的利器刺向毫无防备的季菲菲:“既然是我宠坏的,那就让我来教教你好了……”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低沉悦耳的声音已经没入季菲菲红润香软的唇舌间。   “唔唔……”突如其来的吻让季菲菲大脑倏然充血,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脑袋下意识地左右摆动了一下,却始终躲不开赵嘉瑞的侵袭。男人暖热的鼻息喷拂在季菲菲的脸上,呼吸间皆是赵嘉瑞身上特有的男性味道混合了沐浴露的清新香气。她感到吻在逐渐深入,双唇已不再是最初大力地被吮吸了,原本霸道的动作也温柔了下来。她寻了间隙,张唇想要说话,赵嘉瑞趁机将柔韧的舌尖探进了她唇齿的深处,灵活地悠游在她的牙龈间,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突然,季菲菲张大一双似是覆上水雾的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这个人,他竟然、竟然……   赵嘉瑞幽深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隐隐地痛楚和迷恋的光芒,舌尖碰到了季菲菲努力躲起来缩在口中一隅的小舌,轻轻地勾了出来,以不容抗拒之势与之攀扯缠绕在一处,画圈般嬉戏。空气间的温度急速上升,唇舌火热的追逐让两人的喘息都急促了起来。赵嘉瑞黑沉沉的瞳仁镀上了一层情&欲的色彩,眸端流转处,暗沉的黑浓郁地几乎能够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他舌尖一个翻转,将季菲菲的舌尖拽出粉唇外,翻来覆去地仔细吮吸着。甜蜜的滋味宛如最甘美的糖果,一尝便难以自制,本能想要得到更多的美好。   一开始只是想要惩罚一下季菲菲的本意,被心猿意马的他抛在了脑后,不知不觉地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游弋过她身体玲珑的曲线,从凌乱的衣摆下方伸了进去,紧扣着肌肤光滑细腻的腰部,指尖若有若无地来回摩挲着那处敏感。   这种带有侵略性地深吻迷惑了季菲菲最后一丝神智,氤氲浅浅水雾的美眸在灯下印上晨曦般的亮影,如同将云霭雾岚全都收纳其中,身体上因为赵嘉瑞的触碰而像是被强烈的电流流窜过一般,顺着四肢每一处细小的肌理和毛孔传遍周身,令她禁不住轻颤起来,渐渐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自下腹涌了上来,以足以摧毁理智的速度随着血脉地加速流动而在身体内部不断攀升翻滚着,又慢慢汇聚到了下腹……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赵嘉瑞在理智即将消失的时候,及时地放开了季菲菲的唇。他稍微跟季菲菲拉开一点距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内心滚烫灼烧的情&欲,心里不断告诫着自己,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拇指却不由自主地抚上季菲菲那两瓣微肿的唇,反复揉擦,使鲜艳欲滴的色泽更加娇艳美丽。说是‘惩罚’,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心。   然而,还未等他回味完这绵长美好的吻,便听见一道哽咽地声音自他边的唇瓣处溢了出来。   “怎么了?”赵嘉瑞对季菲菲从来说不上愤怒恼恨,只是偶尔为她的不屑一顾而感到生气伤心。他是把她放在心头疼宠的,更别说刚刚他们做过那样亲昵的行为,看到她用才从他手中解放出来的手背挡在了眼睛上,以为她是在羞惭,不由得心里又怜又爱。用唇轻轻地啄了啄季菲菲雪白的手腕,将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扯下来,握在他的大手中,一侧头,这才看到季菲菲那双大眼睛已经泛起了水光,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有颗硕大的泪滴正聚在眼尾摇摇欲坠。   脆弱得教人只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赵嘉瑞心头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忙把季菲菲抱在他的腿上,小心仔细地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容易破碎的名贵瓷器。他用还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温和地轻哄着:“小傻瓜,告诉我,怎么了?”   “看我这副模样,你满意了?” 季菲菲眼角的那颗泪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落下,拉出一条细长的水痕,又被慢慢风干,寻不到停留的痕迹,就像有些事注定了结局,有些人注定了留不住。她的心被蓦然刺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遭人强吻,不但没有强硬地反抗,原本坚定的想法还在吻至意乱情迷时差一点坍塌。结束这一吻后,她才真正地直视自己的感情,一直在抗拒,在挣扎,正是说明……自己正在陷落。她从最初与赵嘉瑞的相遇,到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以赵嘉瑞自身的魅力和种种温柔手段,任谁都无法抵挡,更不要说感情受过创伤的她了。   可是有好感又能怎么样呢?当年她不就是对高歌产生了好感,进而在一起了吗?落得什么好下场了吗?高歌极力想要掩藏的秘密被戳穿,父母离世,大彻大悟的他一心向往出世的清净,意欲剃度出家。而自己一无所有,看不清迷惘的未来,对爱情再也没有任何的期待与向往,剩下的只有恐惧和害怕,只想在个角落躲避外界的干扰。   “菲菲,你看着我。”赵嘉瑞扳过季菲菲一味低垂的脑袋,让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和情意,“我一直以为你并不喜欢我。直到那天,你打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纯洁的阿沈脸红了,肿么……肿么会吻上……啊……肿么可以……   -------   嘿嘿,猜猜看,今晚会有加更咩? ☆、39Chapter38(加更)   “菲菲,你看着我。”赵嘉瑞扳过季菲菲一味低垂的脑袋,让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和情意,“我一直以为你并不喜欢我。直到那天,你打了我……”   “对不起。”季菲菲另一只没被赵嘉瑞握在手中的手握成拳,指甲戳刺在掌心中,提醒自己保持冷静,绝对、绝对不能被他给说服,为此她愿意打断他,放下所谓的自尊和矜持,对那天的事情道歉。   季菲菲的小动作和小心思,怎么会逃脱开赵嘉瑞洞察一切的双眼。他执起她攥紧的拳头,一根根温柔却又强硬地将手指掰开,看见掌心几道月牙痕迹,蹙起眉头,握住那只不停挣动的手,轻轻地将吻印在了上面。抬起头,他那蔓延上眼底眉梢的绵绵情谊挡也挡不住,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我那时便猜测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这次……并不是想要亵渎你,只是想要探究一些东西,印证一些东西。”   “不!你不要说了!”季菲菲声音已变得干涩,脸颊上羞红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更显得肌肤如雪般凝滑,瞳仁深处的惊惧来不及隐藏住,只得大力地推搡赵嘉瑞的双臂,想要将他推离自己。   “为什么不要说?”赵嘉瑞骤然箍紧双臂,牢牢拥住季菲菲,力道之大几欲将她的骨骼血肉碾碎揉入自己的骨血里,和自己合为一体,“你告诉我好不好,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   “痛……”季菲菲差点窒息,只能用还未被禁锢住的拳头不停地敲击赵嘉瑞的后背,“先松开手,好不好?”   赵嘉瑞知道自己是真的弄疼季菲菲了,忙卸掉了几分力,把头埋入她颈窝处,抚着她柔顺的发,一呼一吸间都是季菲菲身上甜美淡雅的味道,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绝对不能放手,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叫嚣和渴望,这人现在正在自己的怀里,但,他绝对不能放手。   “你害怕我对你不是真心的?”他在季菲菲的额角印下一吻,缓和了语气,音调低沉下去几分,暧昧地贴在她的耳廓处,似引诱又似哄劝,轻声问道。   “不是。”耳际的麻痒让季菲菲下意识想要躲闪,怎奈身子被死死抱住,动弹不得,腰身逐渐瘫软了下来。   “菲菲,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对不对?”赵嘉瑞一下一下摸着季菲菲后背,安抚她因为酥麻和不安而微微抖动的身体,“我们相识的时间还短,要说我爱你这种没影的话,别说是你,就是我自己都是不信的。但,我很喜欢你,爱上你也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你不要怕……”   “我们都不是少男少女,我今年二十八,你二十七,现在来谈什么情情爱爱,不觉得很肉麻嘛?”季菲菲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努力镇定下来,想着怎么挽回眼前的局面,于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习惯性地目光闪躲了。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一眼看穿季菲菲意图的赵嘉瑞,根本没有给她半点可以后退的余地,一针见血地说道,“你受过伤,怕再次在同样的地方跌倒,这才是你在担心的问题,对不对?”   季菲菲在一刹那间觉得汗毛孔迅速扩张,一股凉意从脊椎处,爬满全身。赵嘉瑞什么都知道,轻易就能洞悉自己极力想要掩饰的一切。不过,她不无恶意地想: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离过婚,所以才推测出来的。**他老人家不是说过吗?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赵嘉瑞对于自己来说就是纸老虎!不过,她似乎忘记了,**他老人家还说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看着季菲菲脸上的表情丰富而又生动地快速变幻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赵嘉瑞勾起唇角,看来是说中了,果然跟自己想象地一样。他再接再厉,接着问道:“你不会想否认吧?”   季菲菲的表情一僵,立即进行反驳:“不,不是的。我根本不了解你,何况我离过婚,你家也不会同意的。”   “让我想想看。”赵嘉瑞故作不经意地迟疑了几秒钟,然后笑得像是一只正在捕捉猎物的狐狸似的,“我是什么样的人,通过这几天接触,或许别的不清楚,但我对你怎样,你绝对清楚。那么,你是更在意后面那件事吧?”   还是瞒不住……季菲菲有些沮丧地想,自己明明不是小白,怎么遇到赵嘉瑞之后,智商急速下降了几个档次呢?似乎在他面前,自己就是个孩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却又肆意纵容着。尽管自己咬紧牙关不肯承认,但他确实所有的揣测都戳中了季菲菲心里顾忌的事情。   “你不是想从我这里搬走吗?可以。”有时,退一步可以争取到更大的利益,这个道理赵嘉瑞明白得很。虽说今天套出了很多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和季菲菲的关系也更近一步了,可季菲菲心里也已拉响警报,如果她一直不说话,再多的手段也没辙。还不如,他主动撤退,把诱饵扔出来,只等季菲菲自己一步一步地往陷阱里头钻。   “真的?”看赵嘉瑞认真地神情不像是在作假,季菲菲略略宽了宽心,点头说道:“你说吧,要是我能办的,尽量去办。”她可不敢把话说死,跟赵嘉瑞这种大尾巴狼过招,她是真的怕了,一不小心自己的把柄就被他牢牢地攥到了手心儿里。   “真的。不骗你。过了下周,你想回家,我开车送你。”只要过了下周,事情便会有所改变,赵嘉瑞心里暗暗补充道。   “那你说吧。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太难办的事情,她都会尽力去做,然后……有多远的距离便和赵嘉瑞保持多远,见到了,也装作不认识。她也不仔细想想,以赵嘉瑞的能力都办不到的事情,怎么会是什么好事?   赵嘉瑞听见季菲菲答应了,便松开了她,用手抚摸着她细致光滑的脸颊,缓缓弯起眉眼,展颜而笑。可以看出他是发自肺腑地感到愉悦,他的笑似是四月里最能醉人的一抹春风,醺然柔软地落在季菲菲的眼底,拨乱了她刚稳定下来的心跳。   然而,下一刻,她听到赵嘉瑞说出的话,又让她如坠入了数九寒冬的深潭之中。那细砂流过器皿般的音线华丽地在房间里响起:“下周末,做我一天的女朋友。”   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人过得既温馨又惬意。   每天赵嘉瑞按时下班回家,正常情况下他一天要准备两餐,一早一晚,花尽心思,变着法儿换着花样给季菲菲做饭吃,有时季菲菲心血来潮也会收拾收拾家里卫生,下厨做做饭什么的。赵嘉瑞尽管看到她为自己忙这忙那,心里美滋滋地,但总是心疼季菲菲病没大好,便要那么劳累,还是明令禁止了她做家务。   季菲菲左脚踝上的扭伤已经消了肿,除了之前软组织挫伤的部位有些青紫的淤血表出了皮肤外,还真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事儿来了。在赵嘉瑞的坚持下,每晚都要用药酒帮季菲菲按摩半个小时,就连那点青紫也渐渐消褪了。不再抽烟的季菲菲,每天饭后一碗川贝雪梨的滋润下,肺也松快了很多,加上药物的调理,已不再咳嗽了。   所谓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赵嘉瑞生日这天。   作者有话要说:在赵嘉瑞的坚持下,每晚都要用药酒帮季菲菲按摩半个小时,就连那点青紫也渐渐消褪了。   阿沈:我能说赵大尾巴狼是在趁机占便宜吗?啧啧,那肌肤光滑细腻的小腿,啧啧……   赵大尾巴狼使劲朝阿沈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阿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神马都没有看见。   菲菲怒目瞪向某人:我还以为你是好心,原来是在占我便宜!!!哼!!【转身跑了……   赵大尾巴狼忙追上去,边追边回头对阿沈说:阿沈,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阿沈挥舞着小手绢:慢走哟,亲~~~不送哟,亲~~~ ☆、40Chapter39   早上起床时,季菲菲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眼底下那抹浓重的青影,粉嫩的唇瓣下意识抿紧。(..)   昨天晚上,她一夜未睡,辗转反侧,到了大约天快擦亮的时候,才勉勉强强地迷糊了那么一小会儿。原本她是不想答应的赵嘉瑞的要求的,但架不住赵大尾巴狼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说左右不过是帮他个忙,而且她既然不想近期找男友,假扮一次他的女友,帮他逃避相亲,也不算是件顶难办的事情。况且那人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她肯出席这次生日宴,什么话都不用说,就算帮了他。   季菲菲完全可以不答应这个在她看来有点莫名其妙的要求,若是她真的想走,他又不可能把她拘禁起来。只是,她刚回国,对国内的一些事情都不太了解,安分惯了的她不想徒生事端,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了。像赵嘉瑞那样的背景,日后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彻底翻脸做仇人。   “菲菲。”赵嘉瑞在客厅里喊她,“好了吗?好了的话,一起吃完早餐就要出门了。”   这么早?季菲菲蹙起了眉尖,一般生日宴不是中午或是晚上才会举行的吗?从来没听说过吃完早饭,便要出门参加生日宴的道理。季菲菲一边腹诽,一边快速地打理好自己。她一向注重诚信,既然已经答应了赵嘉瑞,再继续纠结下去也是徒劳。不管结果怎样,她会尽量努力去做好。   季菲菲从卫生间走出来,离得还不算近就发现赵嘉瑞今天一改平日里的休闲装扮,穿戴正式、周身整齐:黑底暗纹的衬衫,衬衫下摆被整齐地扎进了熨烫得笔挺的银灰色西裤里,精瘦的腰部别着一根材质上好的腰带,匀称紧实的身材被完美地烘托了出来。袖口处别有镶嵌白色珍珠贝壳的银色袖扣,搭配衬衫的颜色,显得格外有格调。他端着一杯牛奶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旁等她,时不时喝上一口,腕间的伯爵表随着他的动作从衬衫袖口处偶尔闪过一线银光,只差西装和领带,一副社会精英模样的赵嘉瑞便可以新鲜出炉了。   赵嘉瑞见季菲菲走过来,将一份码在盘子里的三明治和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推到了她的面前,笑着问她:“你在看什么?”   “一直看惯了你穿休闲装,猛然一看你穿西装,觉得也很搭,好像你天生便适合这样穿戴。”看了一眼又一眼,季菲菲偷偷撇了撇,不管她是否情愿都不能否认赵嘉瑞穿黑正装似乎更耐看一些,因为常年坐办公室的缘故,肌肤白皙,五官的俊朗英挺,不像时下某些过于娘气的花样美男,却又因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而柔和面部的线条,也不似那些棱角硬朗分明的型男,剪裁合度的正装仿佛正是为他这种人而量身打造的。   事实上,确实潇洒迷人。   “那你以前以为我是什么?”赵嘉瑞失笑地仰头喝掉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牛奶,喉结伴着吞咽的动作轻微的滑动了几下,说不出的性感,“是流氓,是无耻之徒?”   季菲菲正低眉顺眼地解决自己面前的早餐,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再跑偏,怎么自从前几天接完那个稀里糊涂的吻以后,在她眼里,无论赵嘉瑞在做什么,都对她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她听见赵嘉瑞在问她,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抽了张纸巾轻拭了两下自己的唇角,颇有几分装腔作势的优雅和从容:“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大尾巴狼。”   话说得很不客气,要是一般人听到这话,即使不生气,心里也绝不会舒服到哪里去。但赵嘉瑞是谁?他一心宠溺季菲菲,听到季菲菲这么说,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他知道季菲菲不是在故意气他,而是对他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唔,这样也好,至少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不是吗?他刚想要说什么,看见季菲菲喝掉杯子里的牛奶,端起剩下一半的三明治往厨房走去。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引起季菲菲的注意:“怎么剩下了?是不合口味吗?”   季菲菲停下脚步,打量了眼盘子里的三明治,微微翘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讽意,语意双关地说道:“还不错。但我留学那么多年,早上图快捷省事,顿顿吃三明治,现在看到三明治就跟看到肯德基麦当劳那些快餐一样,跟鸡肋没什么两样。饿时可以咬两口,饱时嘛,扔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季菲菲知道赵嘉瑞聪明,擅于揣测人心,她都将话说成这样了,赵嘉瑞也该收敛一下在听完她的夸赞而露出的那几分得意了吧?啧,看上去真是碍眼!谁知,赵嘉瑞根本不放在心上,慢条斯理地拿起他那份三明治,自顾自地吃了起来。那是真不放在心上,赵大尾巴狼想得很明白,谁家两口子过日子不互相抬抬杠拌拌嘴?平淡如水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增添点情趣反而能够促进彼此间的感情。挺好!   幸亏季菲菲不是赵嘉瑞肚子里的蛔虫,她要是知道赵嘉瑞在想什么,非得用盐汽水喷死他!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解决完早餐,季菲菲捧着自己的化妆袋和要换的衣裙走到卫生间门口。“要多久?”赵嘉瑞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娴熟地系着领带。他知道女生一般化妆都要很久,尤其在一些重大活动之前,打理个三四个小时都属于很正常范畴之内。   “半个小时内,肯定出门。”放下手里的化妆袋,季菲菲奇怪地斜睨着赵嘉瑞,问道,“我记得主卧的衣柜那两扇推拉门可是装有落地镜子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跟我抢一面镜子。”   “习惯了。我原本公寓里的主卧里是没有落地镜子的。”整理了一下系好的温莎伯爵领带结,赵嘉瑞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季菲菲的肩膀,侧身走出了卫生间,“你用吧。我去给车加点油。一会儿你忙完就去楼下等我。”   “好。”季菲菲点点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赵嘉瑞哪儿知道,他独自去加油这件事,差一点便打乱了他精心策划好的生日宴。   赵嘉瑞走后,季菲菲将手机的倒计时闹表设好,开始了准备工作。她先换好裙子,因为不知道赵嘉瑞的生日宴有多大的规模,她选了一件八分袖的白底水墨玫瑰真丝缎面旗袍。款式较传统,整套旗袍有三道黑色绲边,右衽大襟的开襟,侧面盘花扣一路系到旗袍下摆。北方四月初的天,说冷不冷,说不冷吧,还确实有那么一点冷。她又将一件米黄色缀有流苏的短披肩罩在旗袍的外面。细碎的刘海用卷发梳卷起,电吹风开至最大档稍稍吹了一两分钟,松开卷发梳,刘海自然蓬松地斜覆在前额上。短发两侧也用卷发梳配合电吹风稍微收拾了一下,发型整体饱满起来。   妆倒没怎么化,只注重突出了一下眼睛的部分。用BB霜遮盖住眼睑下的那团黑眼圈,细细描出两道弯弯的眼线,并在眼尾处向上勾出一个姣美的弧度,纤长浓翘的睫毛上刷了两遍睫毛膏,使得眼睛看上去格外晶亮有神。收拾完自己,她对镜子左右照了照,感觉还算满意,从化妆包内的几支唇彩里挑出一支桃红色的,薄薄地在唇上涂抹了一层,莹润得仿佛是瓷器上上好的釉。   她随意地在脖颈、耳垂后和手腕上撒了点香水,收拾好化妆包,回屋子又拎出一个的小包。小包上面攒满了小粒的白色珠子,非常精致小巧。她将随身必带的钱包、面巾、小镜子之类统统塞入了小包内。最后边戴珍珠耳钉,边换上鞋的时候,手机定好的闹表响了起来,刚刚好半个小时。她关闭闹表,拿起鞋柜上的钥匙,走出了大门。   搭乘电梯时,偶遇几名同乘电梯的住户,发现有人总是偷偷地将目光停驻在她的身上,也有那么一两个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两眼她。时光之河仿佛瞬间逆流袭来,回到了一年前,她还是那个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女孩。青春的血液充满活力地在她的血管里欢畅地流淌着,循环着,最终聚集到了心脏。   那时,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什么伤痛都还没有到来。   神情恍惚的她随着人们一起走出了电梯,电梯的门在她的身后合上。醒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站着的地方不是地下一层停车场,而是公寓一楼的大堂。赵嘉瑞的车加完油应该驶回停车场,她叹了口气,伸手摁了下电梯按钮,耐心地等待电梯再次到来。   包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从手袋里翻出手机,铃声骤然增大许多,尖锐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堂内。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她的身体倏地僵在了原地,那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两个字——高歌。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纯属过渡章节……   嗯,高歌他出现了,还出现得灰常是时候…… ☆、41Chapter40(加更)   赵嘉瑞早早加完油,等在了地下停车场。一想到等会儿,可以将季菲菲正式介绍给自己圈子里的亲朋好友,心里陡然间生出说不出的快意。他甚至可以预见到赵更生在知道自己不声不响地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时的愕然与恼怒。   是的,未婚妻,这个身份他会在众人的面前安在季菲菲的身上,也只会安在她的身上。   是谁说的,对一个女人最极致的好,便是给予她应得的尊重。   在赵嘉瑞的眼里,既然季菲菲早晚都要和他在一起,那么给她未婚妻的身份应该是足够尊重季菲菲的一种体现了。   赵嘉瑞调了一下车座的靠背,身子松懈地靠在上面,愉悦地想,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刚想拿出手机给他妈妈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去火车站接他妈妈的时间,不料手机铃声大作。他看了眼手机显示屏——王彦利,这个时候他来电话做什么?   赵嘉瑞的双眼玩味似的眯起,漫不经心地勾着唇角,接通了电话:“有事?”   “有事。”对方也不跟他寒暄客套,显然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说,“你爸刚找过我。”   “他可真喜欢你。”赵嘉瑞唇际的笑意不改,“这次找你又有什么事情?难道说我的生日宴,他还想插一脚?”   “嗯”王彦利沉默了一下,无奈地说道,“他要我带宋晴以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你的生日宴。在席上向伯母暗示一二。”   赵嘉瑞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嘲笑的意味:“我真怀疑这么多年残酷的政治斗争压轧下,我爸他怎么还能这么天真?他以为我妈会让我听他的安排吗?”   “宋晴对你似乎兴趣很大。你知道,她那样的女孩要是肯放□段讨好旁人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王彦利根本没想到宋晴见了赵嘉瑞一面便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晚相亲宴过后,总找时间缠着他一直问东问西的。宋晴是他的学妹,他帮着点儿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赵嘉瑞这件事情除外。他是个商人,在他心里,凡事都有价值,都可以估量,为了宋晴得罪发小赵嘉瑞以及赵嘉瑞身后的李家人,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肯的。所以,他才会提醒赵嘉瑞一声,免得没有心理准备,到时候见面尴尬。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开玩笑,别人不了解他妈,他会不了解?他妈只要沾上他爸的事儿,没有一件不是嗤之以鼻的。   当年的事儿,他妈没有一天彻底放下了,虽表面上活得洒脱,但心头的那个结却终究是无法解开。他妈这几年一直在积蓄力量,总想着找到恰当的时机,给他爸致命一击。眼下还不时候出手,但不代表他妈会帮他爸。她哪怕再喜欢宋晴,只要说出联姻对他爸政途有利,他妈是绝对不会同意。况且,最近省里有动静,他妈已经预料到了他爸闹出幺蛾子来,早就提点过他,不让他掺和到他爸与宋副省长的关系当中去。   “那我就照你爸说的做了。希望今天别出什么岔子来。”王彦利见赵嘉瑞说得这么笃定,应该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赵嘉瑞听见听筒里有微小的杂音‘嘟嘟’声,他看了一下显示屏,是季菲菲的来电。他没有心思继续跟王彦利扯下去,爽快地对他说了再见,切换到季菲菲的来电上来。   刚一接起,他便听见季菲菲喘息微微有些急促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赵嘉瑞,你那生日宴几点开始?”   “中午十一点吧。”赵嘉瑞一愣,忽然有种失去掌控的不好预感,忙补充道,“但——”   不等赵嘉瑞说完那个‘但’字,季菲菲马上打断了他:“十一点是吧?那你把生日宴的地址发给我。我这边临时有事,你先去吧,到时我打车过去。”爽脆的声音忽然被拉远,隐隐传来她跟出租车司机说去H大旁的那家名为‘品味幸福’茶点店的声音,很快声音又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好了,不和你说了,先这样。”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让赵嘉瑞说出来,手机就被挂掉了。   只是出门加了趟油,怎么横生出这些枝节来?不啻于在一盆炭火上泼上了凉水,赵嘉瑞片刻之前还颇有兴致的心情慢慢低落下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季菲菲这样急匆匆地赶去?电话里,他后半句还来不及跟季菲菲说,生日宴是十一点,但他们要先赶去火车站接从省城赶来的他舅舅和他妈妈。   看来计划有变动了。他面上一片淡漠,收起了手机,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指节都攥得发了白。这个生日宴是他前几天临时起意办的,目的只有一个,趁着生日宴,将季菲菲的身份坐实并将她牢牢拴住。这场眼瞅着戏紧锣密鼓地奏起了西皮原板,即将拉开序幕准备正式上演了,主角却去忙别的事情。赵嘉瑞有些担心,自己谱好的这折戏是否还能顺利地唱的下去。他挫败地拉松领带,缓缓启动车子,开出了车库。眼下,凡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边赵嘉瑞正郁闷不已,那边季菲菲怀着紧张忐忑地心情赶到了茶点店。   她临进门前,目光无意瞟到路旁的那几棵法国梧桐,已然抽枝发芽,枝桠上挂上重重的嫩绿。远远看去,生机勃勃,春意融融。   “季姐?”一大早,茶点店还没开始营业,小丁在吧台做着准备和清洁的工作,她听到门上悬挂的风铃声响起,抬起头却十分意外地看见季菲菲一身海派旗袍,婀娜娉婷走来。   “我约了人。你给我杯热水就行。”季菲菲今天的装扮不太适合坐高脚椅,只能矜持地站在吧台边,拍着吧台的理石台面说道。   小丁见季菲菲显然精心打点过的妆容,知道她肯定是约了什么重要的人。端来一杯热水递到季菲菲的手边,探询地问道:“是很重要的人?”   小丁眨巴着晶亮的眼眸,忍不住想要八卦的模样取悦了季菲菲。她斜睨了小丁一眼,好笑地说道:“你管好自己就好了。”这一眼,眼眸里横波轻扫,无限风情不经意流露而出。   季菲菲实在没心情跟她贫,一想到等下要见到高歌,她那拢在盛有热水的马克杯上的柔嫩十指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   “季姐……”小丁觉得几天不见季菲菲,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又说不出个究竟来,只好低声唤了一下季菲菲,然后由衷赞叹道,“你这么打扮,真好看。”   季菲菲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就在两周前,相同的地方,同样的人曾对她说,‘这头发剪了,妖娆去掉了,那份心情也随之没了,虽说多了几分清纯,不过……你有心事吧?这眼睛藏了许多的东西。’她弯起一双荡满笑意的眸子,轻展双臂,脚尖点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故作妩媚地眨了眨眼睛,问道:“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吗?”   小丁双手撑在吧台上,欣赏着眼前的美人,纵然只淡淡描画了眉眼,可这柔媚清丽的风情从这身段,这眼神,这举手投足间如流水般纷纷流淌而出。真是活生生的妖孽啊。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深邃难解的光,脸上却扬起促狭的笑容:“季姐,我可记得自己之前说得不止这半句话哦。前面那半句怎么不记得了?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还记得,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情,一颦一笑都成景色。”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趴在吧台上。半晌,小丁敛起了笑意,指尖轻抚过季菲菲一侧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缓缓说道:“真好,现在看你这样,我想,大家就能放心了。”   耳垂那处软肉比较敏感,被小丁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季菲菲身上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将已不再发抖的手指重新贴在马克杯上,为了掩饰不自然,故意玩笑道:“小丫头!比我小好几岁呢,怎么听上去反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小丁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一瞬不瞬地盯紧季菲菲,仿佛她的眼里只能看到她:“在大家眼里,你才是小丫头呢。”   季菲菲总觉得今天的小丁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她现在一心惦记着高歌,没有心思细想小丁的情绪,只是嘴里敷衍地应着:“越说你越厉害。”   小丁若有所思地望着季菲菲明艳的容颜,开口道:“你……”她正想要对季菲菲说些什么,茶点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走进来一名仪表俊逸的男子,身穿米白色V字领针织衫,随性中多了几分风雅。他含笑走到季菲菲的面前,神态坦然自若地问道:“在做什么呢?”好像他和季菲菲仍然生活在一起,她还是他的妻。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滴男主……所以说,不能高兴太早,是不,小赵童鞋? ☆、42Chapter41   “你来了?”季菲菲将马克杯举到高歌的面前,微微的笑意犹在嘴角,“热水,喝吗?”   高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着季菲菲的手,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季菲菲却因为高歌的这一眼,心里凉了半截。这一眼太自然了,自然到根本不像是相爱的人重逢时应涌现出的喜悦之情,而是……淡淡的怜惜和欣慰居多。季菲菲收回手,垂下眼睛,尽量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对身旁的小丁说道:“再来一杯热水吧。”说完,握紧手中的水杯,径自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走过去坐下。   手中水杯里的水汽蒸腾,思绪随着这些水汽慢慢飘散、飘远……时光浮光掠影地迅速后退,和高歌共同经历过得那些记忆的片段如轰然碎裂地玻璃碎片般,摊在脑海里,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全都是支离破碎。那些自己曾经珍存在心底的,自己曾经想用一生去铭记的记忆全都一片一片地摆在了眼前。   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不止一次去猜测,倘若因缘际会的时候,自己用心去珍惜,是不是那样欢乐地时光也不会这般稍纵即逝,转瞬溜走。   在澳洲离婚是需要一个月的冷静期的。在递交离婚申请之前,高歌和她在他们曾经共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家里面,长谈过一次。   那一次,高歌跟她郑重地道歉。   那天,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远处乌压压地黑云阴沉沉地附在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枝叶**的潮湿气息和泥土的腥味。她也是坐在窗边,围着一块苏格兰羊毛薄披肩,斜卧在宽大的沙发上,看向窗外的雨滴,耳边传来高歌被雨滴声模糊地声音。有些听进她的耳朵里,有些却在她的心不在焉中不着痕迹地忽略了。   不能怪季菲菲不去仔细倾听高歌的故事。恐怕任何一名正常的女性在听到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多年的男人竟在过去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光辉’情史之后,谁也好受不了。高歌的声音总是清亮得有些像少年人特有的音色,又略带了轻微的磁性,听到耳朵也算是种享受,只是内容实在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致来,而长时间睡眠不调,又导致她整个人昏昏欲睡。   后来再想起这一天,季菲菲觉得那可能是他们可以和好的最后一次机会。但,她没有把握住。彼时,怀着怨怼的她甚至不屑去把握。   只有彻底的失去过,那些不被珍视的记忆残片,才会历历鲜明在眼前。   “菲菲……”那道声音的主人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头,语气中带有一丝讨好和脆弱,“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忙于生意,将我一个人独自放在家中,让保姆看护。我永远只是一个人,不管怎样,生病或是调皮,父母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只会在回家的某一次,塞给我大把的钱,以为我可以买到一切我想买到的东西,那便是对我好。学校开家长会,十次里,差不多父母只会去那么三四次。   时间久了,连同学们都知道,我的父母不怎么管我,但我的兜里永远有着用不完的钱。一些坏学生开始试图在放学时,找到无人的僻静之处打劫我。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父母不管我,我却渴望他们管我。那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变坏了,父母就可以理我了?   那时的我才十三四岁,对很多方面的认知,懵懵懂懂,并不懂得人是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这种道理。在某一次被人打劫时,我失手把那人打成了重伤。虽然我是防卫过当,但父母出面摆平了一切。通过这件事,我觉得父母还是会紧张我的,这让我的心里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   季菲菲听到这里,很不以为然,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她不能理解高歌的这种心理。毕竟,她接触过高歌的父母,而高歌的父母待她也一直很不错。尤其是高歌的母亲,一直觉得亏欠高歌许多,经常给他们邮寄一些礼物,电话三五不时地打过来,询问高歌的一些情况。在他们结婚的那天,他母亲曾当众在婚宴上表明自己年轻时疏于管教高歌,对此深表愧疚,希望季菲菲能够好好待高歌,一起互相扶持,相亲相爱。有这样深爱自己的父母,高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即便有什么父母不当之处,也完全出于生活所迫,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高歌说的这些事在季菲菲的眼里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但是季菲菲忘记了,高歌产生心理阴暗一面的时候,才仅仅十三四岁。而十三四岁的时候,季菲菲还在父母的呵护之下,思考着妈妈今天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会不会给她买好看的花裙子这些幼稚的问题。可高歌呢?在一个人最容易产生叛逆的时候,每天回家面对的是偌大的一个空屋子,空荡荡的,什么时候都只住着他一个人。他所希望得到的,无非是父母正常的陪伴罢了。越是渴望,人越是贪恋,邪恶的萌芽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然悄悄生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让人脑袋愈发昏沉。 季菲菲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噌’——她的虎斑花纹的宠物猫洁咪跳上了沙发,趴伏在边角上,低着小脑袋磨蹭着她□着的冰凉脚踝。她把洁咪纳入怀里,屈起五指轻轻挠了挠洁咪的下巴,又摸摸那舒服地眯眼睛的小脑袋。等她亲昵够了洁咪的时候,再听到高歌的话语,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一大段,只剩下很后面的一些。   “我曾迷惘过,焦躁过,到后来,心逐渐麻木掉了……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上,我看到只有铺天盖地灰暗……真的……那段日子太痛苦了……没有尽头……”声音到后面渐渐变了音调。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呢?季菲菲想,或许是某种兽类在受到一次次重创后再也无力站起的无助呜咽。   窗外好像起风了,季菲菲搂紧怀中的洁咪,漫不经心地扭头瞥向一旁将脸埋入双手的高歌。那双曾无数次将自己抱起的有力臂膀此刻正不断地颤抖着,那是无助中掺杂着绝望的表达方式,让人不禁产生怜悯和同情来。   季菲菲动摇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需要自己,而自己呢?何尝又不需要他呢?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两个人经历了多少事情,才有了今天的安稳生活?她把手中的洁咪放到旁边,刚想走到高歌身边安慰一下他,就听见他又一次开口说话,眼神不由得随之慢慢凉薄下来。   “菲菲,对不起。我只是太过害怕,害怕会失去你,所以才不敢告诉你。那段日子我是真的不愿意想起来,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寻求着各种刺激,只为证明自己还是个人,还是个活着的人。   是的。我什么都做过了。打群架、吃摇头丸、吸食大&麻、自残、**……甚至参加Xing交聚会。后来,终于在某一天,我发现自己沾上了不干净的病……”   季菲菲大吃一惊,傻坐在沙发上,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一瞬间,她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是她心中的那些爱恋,还有她孜孜不倦追求了那么久的梦。   怪不得,怪不得季菲菲看过高歌的小臂上有许多道浅白的痕迹。她曾奇怪过,疑惑地问高歌,那些痕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时高歌还说是被一只野猫狠狠地挠了,后来伤口感染过,所以留下了疤痕。猫挠出来的伤痕怎么会那么整齐,还布满了整只小臂。   这样的高歌!自己嫁的高歌竟是这样的!有过那么多不光彩的过去,欺瞒了自己这么久,直到事情揭露再也无法隐瞒下去,才说出了真话。   五年了。五年的感情在高歌隐瞒的这段过往里成为了一场荒唐的玩笑。   自己到底有多蠢?真相掩藏得再好,总有蛛丝马迹,而自己所付出的绝对信赖,却成了别人眼中的莫大笑话!   季菲菲仰起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又揉了揉。奇怪——怎么越揉越疼,越揉越湿润呢?   高歌垂着头还在那里忏悔,没有发现季菲菲的异样:“父母终于发现了我的问题。和我长谈了一次,我妈为了我……甚至给我下跪,她求我不要再这样糟践自己。我自那天开始便发誓要改过自新,脱离过往糜烂的生活。在我的病治好之后,便远离家乡,出国留学,重新开始全新的生活,直到遇到了你。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有着灿烂笑容的你圆睁着一双温润纯净的眼,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一刻,我以为再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的心竟然怦然跳动起来。后来,我知道你是我的学妹,一次次地接触中,让我禁不住想要靠向你,再靠近一点,近一点。靠得愈近,我便愈了解你——你的率真善良,你的乖巧懂事,无一不是我心动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自信的你在遇到困难时,总是鼓舞着别人与你一起跨越那些艰难险阻。你仿佛是从暗夜到黎明的那道微熹,如同我的救赎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挽救我一度颓败的人生。   可是……似乎命运总是在跟我开玩笑,就在我想要追求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行。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本身没什么问题,一切源于心理原因。我在追求你的问题上,挣扎过、煎熬过,反反复复地质问自己,我这样的人,怎么也配与你在一起。或许,人都是会不甘心的吧。就像是伊甸园中禁不住诱惑吃下禁果的夏娃,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最终战胜了一切。所以……我才会……”   “所以……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因为你的贪婪,或者说我的单纯?”季菲菲倏然坐直了身体,双手在身体两侧揪紧了沙发套子,手指不停使唤一样发着抖。而季菲菲的话更是冰锥一般能够戳透人心,“我是你的救赎,那谁又是我的救赎?而我又凭什么要来救赎你?高歌,你怎么好意思昧着自己的良心和我结婚?五年啊,我们从相识到今天,五年的时间里,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坦白这一切!”   “对不起,菲菲,对不起!”高歌站起来,走到沙发旁,单膝跪下,红着眼眶凝望着季菲菲的双眼,“我不想这样的。我承认一开始我不说,是抱有侥幸的心理。但我后来有去咨询过心理咨询师,他说我这样的情况会在心理的治疗下康复起来的。前一段时间,情况已经慢慢好转起来。有一天你睡着了,我试了试,已经很有感觉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向你保证,我们之间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   “是啊。”季菲菲看着眼前柔和清俊的侧影,弯下的身体柔顺虔诚得仿佛将要献祭的羔羊,只觉得心痛得快要爆炸了。她急于发泄此时即将崩溃的情绪,自动忽略掉高歌眼底的深情与希翼,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像冰雹一样不停地朝高歌砸去:“所以如果我什么都不知情的话,你就会瞒我一世,是吗?”   “菲菲,你别这么说话。”高歌眼底掩饰不住地闪过慌乱的神色。他身子前倾,张徨失措想要拉住季菲菲的手,却被她给躲过了。刹那间,他看见季菲菲眼中那抹厌恶和鄙夷,心渐渐地没有了温度,眼睛黯然地失色,脸上甚至掠过一抹压抑太深的痛苦。   “高歌,我真的不愿这么过下去了。想想多可怕,我们之间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相亲相爱全都建立在欺骗和隐瞒之上。”季菲菲再次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高歌,是在对他,也是在对自己重复强调道,“真的不愿了。”   房间内寂静无声,待了半晌,季菲菲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了。她心里到底不忍,起身望去,就见高歌立在门边朝她看过来,一双眼幽深冷寂。他用异常温柔语气问道:“菲菲,你对我说过不能没有我,我也对你说过不能没有你,可是你再看看我们现在,我们谁都能离得开谁。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彼此。”   话音刚落,‘咣’地一声,大门被带上了。仿佛他们之间的维系,到了尽头,再也不能延伸下去。   季菲菲无法抑制地痛哭失声。   她都干了什么!   他是她口口声声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是她注入了全部情感的爱恋,是无论何时都会用心守护在她身边的亲人。   他是她生命中与众不同特殊的存在。   而她却亲手将他赶出了她的生活,赶出了他们曾经无比温馨的家。   他们,终究离开了曾经相同的生命轨迹,各奔他方。   昔日最珍贵的宝贝从此只能成为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离婚的原因真正真相大白了。   最根本原因是不再信任彼此。   这场婚姻的最初是建立在欺骗和隐瞒的基础上。   今晚没有加更。 ☆、43Chapter42   “菲菲?”高歌一声呼唤,将季菲菲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也要了杯热水?” 重温往事让季菲菲的心又抽痛了一次,她强打精神,朝高歌笑了笑。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高歌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到季菲菲的正对面。   “没……”季菲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本来无味的白水竟品出了满嘴的苦涩滋味。   “上周手机中听到你说想要见我,我今天正好空出来,在网上订了最早到这里的航班的机票。”高歌目光柔和地看向季菲菲,在剃度前能够亲眼见到她生活得很好,也觉得圆满了,“你找我有事?”   “你一定要出家吗?”相比神色轻松的高歌来说,季菲菲心里并不怎么舒服,眼神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眉头微皱。   高歌满眼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菲菲,当初你和我一同皈依佛门,其中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你怎么会不理解呢?”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似在沉思,又似在自省,眸子里有着说不出的深远,“菲菲,金刚经不是说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你并非心无挂碍。”说得简单,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季菲菲明白,从信仰的角度来讲,自己应该为他感到开心,信佛者不知凡几,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最终修得正果的。但,从情感的角度来讲,她并不想高歌就此出家。如果高歌一旦出家,她和高歌的那些情情爱爱又算什么呢?   “我承认,我对你是有感情的。”高歌收回目光,依旧笑容温润如昔,目光中种种情谊尽显,“我们在一起五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抹去的。今天你要是问我,我还爱不爱你,我可以告诉你我依然爱你,但随着时间流逝总归会放下该放下的,过我们想过的生活,而不是一直沉迷于过去。 一切现象皆依因缘而起变化,没有恒常不变的事物。”   “不听!我不想听这些!”季菲菲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死死攥住高歌置于桌上的手,就像从前她在他身边做过的无数次任性耍赖那样,“我不要你忘了我!我不要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菲菲,我只是放下,并不会忘记。”高歌想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抚摸季菲菲的发,目光甫一触及,看见她打理过的发型,遗憾地收回了手,“遗忘过去,就等于背弃了我自己。甚至连以前最难熬的那段岁月我都不会忘记。毕竟没有当初的我,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我。”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季菲菲怅然垂下头,摆弄着手边的水杯,闷闷地问道。   “会有机会的。”见季菲菲换了话题,高歌知道依她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继续劝下去了,反手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还能怎样呢?只能这样了。季菲菲叹了口气,又想起高歌父母的事情,问道:“你父母……”   高歌听到季菲菲说出前面三个字来,已然明白她大约是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眼底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笑意也敛去了三两分。他点了点头,劝慰道:“是呢。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这是个意外,不关你的事情,别放在心里。”   “明明应该我来安慰你的,怎么反而让你安慰了。”季菲菲摇摇头,神情失落,语气也愈发阴郁了许多,“你总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我怎么能够不多想,本来我们可以不用离婚的。其实,那天你走后,我就后悔了。但,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出的话便像泼出去的水,我想收都收不回来。”   “不是的,菲菲,怎么会是你的错?”高歌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季菲菲的手背,他定定地凝视着她,心里既难受又自责,“要是说这是你的错,那我呢?错处不是更大?可以说是骗了你的感情又骗了这场婚姻,整整五年,用无数谎言把你绑在我的身边,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我的身上。”   听了高歌的话,季菲菲心口更是堵得慌,忙否认道:“不是的。我那天说的全是气话。倘若你一开始跟我讲了实话,我可能会一时接受不了,但想通了还是会和你在一起。”说到这里,她咬了一下下唇,眼神游移到了别处,“都是我心甘情愿和你结婚的。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那我不多想,不过,你要答应我,你也不要多想。”高歌趁热打铁说道。他知道季菲菲善良的本性,不想自己一离开她,转眼她便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况且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理清楚的,中间还横亘着他那意外殒命的父母,这样的负担对于季菲菲而言,过于沉重了。   季菲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了他:“好。”   高歌看了看茶点店内越来越多的客人,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是该离开了。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你最近都会在本市吗?”   “不太好说。”季菲菲想到赵嘉瑞,以及他们的那个深吻,脑袋陡然胀大了好几圈,深觉自己还是尽早逃开是非之地比较好。   “你要离开,也再等一周吧。”高歌微微一笑。   “为什么?”季菲菲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可能会找你帮我办件事。”高歌没有具体进行解释,似乎并不愿深谈这件事。   季菲菲不疑有他,嘟囔道:“整天神神叨叨的。知道了,我会至少在本市多待一周的。”   “嗯。”高歌得到季菲菲的允诺,笑得一脸和煦。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尽快回去。早课没做成,晚课可不能耽误了。”   “几点了?”季菲菲只顾着跟高歌聊天,早把赵嘉瑞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现在经高歌一提醒,才想起十一点还要赶去赵嘉瑞的生日宴呢。   “十点半了。”高歌回答道。   “呀!”还有半个小时,生日宴就要开始了。她快步走到吧台,到处找自己的手袋。   看到季菲菲东一头西一头找东西的模样迷糊又可爱,高歌心中喟叹,就这么放手了,真是不甘心啊。他拎起置于身后的小手袋,走到她的面前:“你的手袋在我这里呢。”   “啊,在你这里呢。”季菲菲拍拍胸口,庆幸道,“幸好幸好,在你手里就好,真怕被人拿走。”   “现在才怕啊?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可别再丢三落四了。”高歌把小手袋塞到她的手里,叮嘱道。他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自此再也不能守护在她的身旁。但,今天这样和谐的谈话,对他们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季菲菲身子一僵,觉得泪意即将泛上眼眶,忙掏出手机,嘴里念叨着:“我一会儿还事呢。千万别迟到了。”   “怎么?有约会?”高歌按下心中淡淡的酸涩,开玩笑问道。   季菲菲听到高歌这样问,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在乎了。以前的他占有欲很强,从不拿这些事情开玩笑的。心里拧得都快成麻花了,疼得实在厉害,她的脸上还要尽力维持微笑:“不是。帮朋友的忙。”她使劲儿地鄙视自己,季菲菲,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虚伪了。分明难受得很,偏不说出来。   是啊。怎么会不难受呢?人生中,遇见了你想携手一生的那个人,并与之生活在一起,却又因为不珍惜,而匆忙地失去,有什么是比这还要让人心痛的事吗?   独自想心事的季菲菲没注意到 ,茶点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向她走来。那人走近了,看见季菲菲满心满眼的都是高歌,只好唤道:“菲菲!”   “怡雪?”季菲菲抬眼看到来人,知道自己和高歌在茶点店见面的事儿,肯定会很快传给杨晓蕾和苏怡雪。但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人都直接杀了过来。顿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好久不见。”高歌朝苏怡雪礼貌性地颔首打招呼。   “你们……”这是余情未了的场面吧?那两人动作言语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姿态,苏怡雪有些摸不清状况。不是离婚了吗?季菲菲不是还很受伤的样子吗?那他们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见面和交谈?不要怪苏怡雪大惊小怪,在她的概念中,分手之后即便做不到她和邹浩初那种像是阶级敌人一样,至少也该像季菲菲和陈文泽那种当做陌生人存在。   “高歌……高歌……”季菲菲脑子飞速地转着,怎么说才能不让苏怡雪误会。   “我来看看菲菲,下个月我便会剃度出家。”高歌心疼季菲菲那纠结成一团的小脑袋瓜子,干脆接口说道。   “剃度?出家?”刚忙完手中的活凑过来的小丁,听见高歌的话,垂下眼,五官隐藏在阴影里。   “是。”高歌本就快要成为出家人,讲究地是四大皆空,万般放下,根本没什么好在意旁人目光的。更何况在他心里的认知中,他正好得到出家这个机缘,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有什么好避人的呢?   “你是因为这件事和菲菲离婚的?”苏怡雪心里忖度了一下,还是将疑问问了出来。之前她们都问过季菲菲,她是为什么离婚的。季菲菲说原因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也不好说出口。如果出家是离婚的症结所在的话,苏怡雪觉得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试想,有哪个女人会不因为自己深爱的人在信仰和自己面前,果断选择了信仰这件事而感到伤怀?   季菲菲知道高歌此时基本上已经按出家人的准则要求自己了,自然不能妄言。可真实的原因又会伤及高歌的自尊和颜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撒谎的那个坏人由她来做好了。她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对。我们研习佛法的时候,高歌觉得佛门博大精深,他愿意用一生去学习佛法,并将之弘扬光大。”   在小丁和苏怡雪这样没信仰的人眼里,这样的理由实在有些坑爹,但当事人都表现地如此地淡定自若,她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季菲菲摆平她们之后,转头看向高歌:“你不是赶飞机吗?那你走吧。”她的深层意思是,能走赶紧走,别留在这里供人研究了。   面对一贯体贴入微的季菲菲,高歌心里真是百味浮沉,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他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只静静地看了季菲菲片刻,温柔晕染上他的眉眼,万般情谊终是化成了一句话:“记得你曾许下的承诺。”   高歌眼底深处那些眷恋与不舍没能忍住,也没能逃得过季菲菲的眼睛。她忍不住拽住高歌的手,拉着他走出茶点店。在马路边上,在午时喧嚣的街头,她莞尔一笑,明媚若三月里正盛的春光,纯净似九月里如洗的碧空,乌黑的眼眸晶莹剔透,像要望进他的心底:“我会永远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学会照顾自己,过得很好很好。”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模糊了她的面目表情,有种别样的舒缓娴雅。高歌觉得她是那样的美,如同最初相见那时,明丽的容颜映着满树满地红彤彤的枫叶,笑容温暖而美好,将他冰封住的心彻底地融化掉。   春光明媚,他曾燃烧自己,用心去爱过这个女孩。   很多年后,他再想起这段时光来,会剩下什么样的记忆?   许是她挂在他的腰上,撒娇耍赖不肯做家务的模样。   许是他收到她为他亲手织就的围巾时的惊喜。   许是他们逛街、看电影、去海边这些欢乐的场景。   更或许是她第一次熬糊的粥,他第一次将吻印在她的唇边,他们一起相拥而眠的这些琐碎片段。   他不会忘记,她总是爱娇地唤着他老公、老公,清脆的笑声洒满墨尔本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里。   他不会忘记,她勾着他的脖子,嘟着嘴,嚷着要去吃Chinatn的牛舌饭。   他不会忘记,每天睁开眼睛那个躺在他的臂弯里毛绒的小脑袋。   他最不能忘记的事,是他们曾经那样那样地相爱过,但他却……失去了她。   浮光似箭,荏苒了五年的时光,也芬芳了五年的岁月。   高歌的心倏然痛了起来,仿佛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在生生扎入他的心窝里,痛得他的心都快要麻木掉了。他迟疑着抬起手,半晌,终是将季菲菲拥入了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有温热的湿意从他的眼角滑入她的颈窝处。   在人生的路上,他没能牵好她的手,最终弄丢了他最心爱的女孩。   情景仿佛回到了两个多月前的墨尔本街边,他们吃过散伙饭,也是这样怀着心痛,互相道别的。这次,季菲菲轻声说道:“Take are,M Lver~”她没用‘再见’这两个字,她不知道今生自己是否能够再次见到高歌,或者是否狠得下心去见剃度之后的高歌。既然做不到,她便不说。到了最后,任何的谎言都是在亵渎这份即将湮灭在岁月里弥足珍贵的感情。   再浓烈的爱恨也有寂灭的一天。   而我们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歌曲是林忆莲的《明明》 ☆、44Chapter43   送走高歌,来不及感伤的季菲菲看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手机,显示屏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来自赵嘉瑞的。(..)她急忙用指尖点开短信,里面简明扼要地写明生日宴的地点——丽华大酒店。再瞅瞅时间,都快十点五十了。她刚想拦车,想起来自己的手袋还被高歌放在吧台上,自己似乎当时只顾把手机翻出来,没顾得上手袋。她跺了跺脚,又折回茶点店。   “人走了?”苏怡雪看见季菲菲走进来,略带担忧地问道。   “走了。”找到手袋的季菲菲将手机放进去,抬眼见到苏怡雪坐在吧台旁小口喝着疑似伏特加的酒,“你怎么了?大中午跑这儿来喝闷酒。”   苏怡雪横睨季菲菲一眼,确认她没太因为高歌的事情伤怀后,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说道:“邹浩初的婚礼,我决定去参加,你们去不去?”   “怡雪!你可真大方。我去,我和晓蕾都去,好好给他封份大红包,恭喜他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在季菲菲的眼里,自从苏怡雪和邹浩初分手后,只要一涉及到邹浩初的事情,苏怡雪整个人都表现得像是暴走的狮子一样。要说苏怡雪不在乎邹浩初,根本不可能。相反,不仅在乎,而且在乎得厉害。   “折腾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语带厌倦,苏怡雪黯然地苦笑着,“那天邹浩初问我,这么多年来我为什么就不能爱上他一星半点。我才知道,我和他分开并不是我们之间横生的那些事情和穿插其间的那些人,而是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他甚至不了解我这个人,和我对他的那些付出。”   “你们就是把那份单薄如纸的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有一方肯低下头,事情都会有转机。”季菲菲来不及深劝,况且她自己的感情问题还一塌糊涂,只能随便点拨一下。   “两个人又不是只要相爱便能在一起的。难道你和高歌不相爱吗?” 苏怡雪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番她的话,不想多谈,转而问道,“我听晓蕾提起赵嘉瑞这个人,怎么样?”   “是个麻烦。不太好摆脱。”实际上,季菲菲和赵嘉瑞过招的几次,没有一次是站过上风,“这不,我答应装作他的女友参加他的生日宴。”   “你还真答应了!”苏怡雪忽然对赵嘉瑞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晓蕾说你一开始连借住都不愿借住在赵嘉瑞那里,现在却愿意蹚他的浑水。他是谁?市委书记的儿子。那个圈子里的人可每一个好惹的,千万别惹得一身骚。”话虽糙,理不糙。苏怡雪是真的关心季菲菲。   “没办法。他对我太好了,还是拒绝不了的好。我当还他的债,还清了,便大路通天各走一边。”被苏怡雪这样一说,季菲菲心里有些没底,谁知道今天生日宴有多大的规模,有什么样的人物参加?但眼见时间都要到了,临时让赵嘉瑞再找别人帮忙根本不可能,她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正发愁,偷眼看苏怡雪又跟小丁要了杯酒,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参加不可能,可没人跟她说不能带朋友一起去参加。   “怡雪。你现在没什么事情吧?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季菲菲想通了,好姐妹不就是在非常时刻,和自己一起冲锋陷阵的吗?   苏怡雪有些茫然地看向季菲菲:“你不是去参加生日宴吗?”言下之意,你问我有没有事情干嘛?   “对!我们一起去!” 季菲菲眉间舒展开来,眼角微微向上挑着,明眸里的色彩因临近午时的阳光映入,而变成浅浅的褐色,像琉璃一般莹润透澈。   丽华大酒店锦绣包厢内,赵嘉瑞频频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时间,心底暗暗焦急,不由得蹙起眉头来,已经十一点了,季菲菲怎么还不来?只设了三桌的包厢内,除去王彦利带来的宋晴外,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平素极亲近的人,这次季菲菲迟到,恐怕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尤其是自己的老妈,之前打过招呼,说是会领女朋友给她过过目目。在火车站看到他一个人来接站,心里的不快全表现在了脸上。在车上,他妈妈李海燕明显不满地问他,怎么媳妇没过门,眼里就没有婆家人了。赵嘉瑞只能一味地替季菲菲开脱,可说到底,连他都不知道季菲菲那么心急火燎地跑去办什么事情。   此时,李海燕正拉着坐在她身旁的宋晴聊得要多投机便有多投机。眼角时不时瞥了一眼表面看上去还算镇定,实则内心焦急的儿子,心里暗自叹息,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别看平时温和好说话,但对于喜欢的东西向来有种偏执。比如喜欢网络技术,大好的从政道理生生给放弃了,偏要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她和家里人不知劝过他多少回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网络技术可以把那个当爱好,说到底不如走仕途风光。他可倒好,自己闷不吭声跑到临近城市,自己找了份工作,从底层做起。   这次也是,突然来个电话,说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子,这次生日宴非要领来给自己看看。可这生日宴都开始了,人到现在还没个影儿。好好的生日宴,寿星是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想到这里,李海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起来,好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怎么也不和自己说一声就凭空冒出来了个女朋友?这到底还将不将自己这个妈放在心上了?   “阿姨,我们是在等什么人吗?”宋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到了,只摆了冷盘,一道热菜还没上,觉得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要来。再一看赵嘉瑞身边空着一个位子,暗自忖度,那么亲近的位置是留给女友吗?可他要是有女友了,他为什么那天还会答应他爸爸的相亲宴?尽管那天相亲宴上,气氛并不怎么融洽,可赵嘉瑞不也什么拒绝的话都没说吗?更何况这次,他还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参加他的生日宴,应该还是对自己稍稍上心的吧。   她瞥了眼李海燕那挂在唇边和蔼可亲的笑意,一时忘形,觉得自己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探问她。   听到宋晴的话,转念间,李海燕早已在偷偷冷笑了。也不怪自己的儿子一声不吭突然就处了个女友。瞧瞧她那好前夫找来的联姻货色,还想利用儿子的婚姻来获得政途的便利,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同意。没道理他赵更生对不起自己,自己还要牺牲儿子的幸福来帮他。就算他儿子要帮,那也是帮李家人,可不是他赵更生!   李海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宋晴。来赴宴之前,宋晴知道今天赵嘉瑞的妈妈也会来来,特意选了件时尚大方的宝蓝色小香风修身洋装连衣裙,人显得非常知性优雅。一般长辈都喜欢自己的儿媳能够穿得大方得体,领出去也有面子。李海燕也不例外,只是被宋晴那副迫不及待的殷勤劲儿给膈应到了。她觉得人长得再端庄,做事这么沉不住气,也是白搭。想到这里,她按下心思,和颜悦色地问宋晴:“是小宋饿了吗?”也不等宋晴回答她,扭头对赵嘉瑞吩咐道,“嘉瑞啊,时间差不多了,上菜吧。”   只是一个交手,宋晴的后背冒出些许冷汗。看上去关心自己,怕自己饿到,其实是在坐实‘她肚子饿,要求快点上菜’这件事。席面上,有一些长辈,虽说是部队上的人物,跟自己的父亲没什么交集,但从来军政不分家。这传出去宋副省长家的女儿,长辈没开口吃饭,她就闹着要吃饭,这是什么家教?人家可是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没教养的。   这是在警告她吗?不该问的不要问。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临来时父亲的告诫呢——从政的道路不平坦,越往上走越艰难,上层人物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宋晴毕竟刚步入社会,以前一直待在学校里学习,环境单纯,况且她父亲觉得女儿嫁个好人家就可以了,并没有教导太多太深关于仕途这方面的一些人情世故。她是越急越不知该怎么办好,只好急慌慌地解释:“阿姨,我……”   还不等她说完,李海燕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小宋,菜很快就上了,别急。”宋晴被李海燕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再多辩解的话只能堆在唇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嘉瑞无心欣赏他妈妈帮他解决宋晴的事,交待过服务员上菜后,自己便从桌上拿起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支烟独自抽了起来,   坐在赵嘉瑞右手边的王彦利看他兴致不是很高,感到有点奇怪:“你接人待物一向低调,这次突然大张旗鼓办这么个生日宴,又不是什么整寿,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怎么又闷闷不乐起来?”   “哦,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个?”赵嘉瑞瞟了眼他妈妈坐着的方向,淡淡地对王彦利说道,“我以为你会去替宋晴解围呢。”   “这样有什么不好?”王彦利就近挑了几条海带丝放入面前的食碟里,无声地笑了,“只有摔得狠了,才会知难而退。况且,我只是个陪客,是个看客。赵书记只是让我把人带来,没有让我当什么护花使者。只要不出什么大事,都没有我出面的必要。说实话,英雄救美弄不好便会惹得一身骚。到时,我找谁哭去?我可不想找个有背景的人结婚。到时,维系两家利益平衡什么的,活着多累!”   “活着就够累了。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赵嘉瑞掐灭手中的烟,端起手边的酒杯,“来,兄弟,我们喝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左扭扭右扭扭   菲菲还没来生日宴哦,真是让人捉急啊~~~ ☆、45Chapter44   王彦利拿起桌上的酒杯和赵嘉瑞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含笑喝尽了手中的酒。他将之前夹在碟子里海蜇丝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淡化口中辛辣的酒味,才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办生日宴的原因了吧?怎么,自此以后打算正式踏入仕途?”   谁都知道赵嘉瑞的背景不算特别得深,但比一般世家子弟来说也不算浅。妈妈是省委妇联主席,爸爸是市委书记,外公曾是H省军区司令,爷爷是军区政委,两位舅舅又都是少将级别。换了一般人,不去从政便去从军,退一万步说军政都不想涉及,也可以从商。可赵嘉瑞特立独行,‘不务正业’地搞起了网络技术,还是从基层做起,让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无不大跌眼镜。今天赵嘉瑞办这个生日宴,在王彦利的认知里,很可能是赵嘉瑞这些年玩够了,终于收拾心思打算做做正事了。   “我办这个生日宴确实有原因。”赵嘉瑞为王彦利倒满了杯子里酒,巴掌一半大小的酒杯盛着飘着醇香气息的五粮液,如水般清澈地倒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沉下眸子,捏紧酒杯,又松开,在王彦利以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才徐徐地说道,“其实,我是想借这次生日宴,郑重地介绍一个人……”   “郑重?这阵仗确实够郑重的。看看这在座的,除了我和宋晴以外,无一不是你妈那边圈子里的。”王彦利只当赵嘉瑞不愿承认被自己说中了心思,扭头看向他,却为他眉目中的严肃和认真慢慢地凝住了目光,“喂,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赵嘉瑞一指自己右手空出来的位置,对神情略带惊愕的王彦利笑道,“我在等人,只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赵嘉瑞那笑容背后的无奈意味。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他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一切智珠在握,偏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嘉瑞是谁?总是喜欢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做着自己胸中筹谋好的事情。王彦利还是第一次在赵嘉瑞的脸上看到无奈这种表情,他不由得想要知道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能让赵嘉瑞褪下戴惯了的面具。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还未等他说完,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了。   众人看见包厢门被打开,还以为是服务员来上菜,哪知道看过去,才发现进来的是两名年轻的女子。为首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话语中满含歉意地说道:“嘉瑞,对不起,我来晚了。”   赵嘉瑞闻声站了起来,眼前一亮。他向来知道季菲菲长得漂亮,却从未见过她精心装扮后的模样。不同的人穿旗袍彰显出的气质也各不相同,有端庄优雅的,有温婉娴雅的,有风尘妖冶的,也有清纯娇俏的,但季菲菲显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大团的玫瑰以传统水墨描绘,铺陈在她曼妙的身形上,凸凹有致的流畅线条在不经意间若隐若现,展现出极致的妖娆。搭配米黄色缀有流苏的短披肩,珍珠小手袋,更是衬托出整体气质的清新雅致。她或许不是身为官三代的赵嘉瑞所认识的女子中最漂亮那个,但绝对是最具有婀娜风情的那一个。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致使多少年后,赵嘉瑞在看到与旗袍相关物品的时候,仍会第一时间忆起那时令人惊艳的季菲菲,成为脑海深处无法抹去的一道兀自瑰丽的风景。   “这不会是你在等的人吧?”王彦利也随之站了起来。赵嘉瑞在等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难道说这是赵嘉瑞在交往的对象?可一直也没听赵嘉瑞提起过啊。   “嗯,是她。”赵嘉瑞嘴里在回答王彦利的话,眼睛却仍是一转不转地牢牢锁死在季菲菲的脸上。他缓步走向季菲菲,每走一步唇角便上扬几分,笑意自眼底流淌出来,藏都藏不住:“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说着,牵起季菲菲的手,将她领到他妈妈的面前介绍道:“妈,这是菲菲,我正在交往的女友。”   “阿姨好。”季菲菲闻弦知雅意,立即乖巧地跟李海燕打招呼。   李海燕不易察觉地稍稍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心中迅速做出评价——长得是干净漂亮,举止也很大方有礼,和儿子站在一起还是很相衬的。她掩住眼底的锋芒,微笑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和蔼,拉住季菲菲的手说道:“你好,菲菲,是嘛?”   “是的,阿姨。”季菲菲扬起笑脸,标准地礼仪式微笑,露出八颗白净的牙齿。   哦,有礼貌,李海燕对季菲菲还算满意,但心里还是有点起疑,这态度先前迟到就不说了,现下知道自己是赵嘉瑞的妈妈了,怎么还是笑得这样疏离?不知道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蠢笨,竟不趁机拉近一下和她关系。莫非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爸爸最近的逼婚,而临时找来人配合演了这么场戏?不能呀,把家里的亲朋好友叫来三大桌,就为了演场戏这也太大阵仗了吧?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季菲菲不知道自认为无可挑剔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李海燕眼里露了破绽。就在李海燕暗自揣测,即将接近事实的时候,季菲菲又诚恳地跟她道了歉:“阿姨,对不起,实在是有点儿私事,所以来晚了。”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李海燕一摆手,语气一改往日的柔和,略有点冷淡,“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搞不懂的。嘉瑞第一次提出要办个生日宴,你是他女朋友,要道歉也应该跟他说。” 她是在试探,也是在真的责怪。一般人听得出她的责怪之意,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听出背后的试探意味。   赵嘉瑞从小跟他妈生活在一起,恰好是了解他妈妈的那拨人里头的翘楚。他知道自己老妈开始生疑了,忙对季菲菲边使眼色边说道:“没事的。我跟妈妈解释过了,你一向不是没分寸的人,这次肯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情才会拖延到现在。”   高歌出家的事儿确实对季菲菲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事儿。再加上,她看懂了赵嘉瑞递过来的眼色,乖巧地点了点头,话不再多说一句。赵嘉瑞轻扯他老妈的袖子,意在讨饶,他知道他老妈一向疼他,也最吃他撒娇这一套。   果不其然,李海燕神色顿时柔软了下来,心里微微叹息,谁让他儿子喜欢呢?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对来参加生日宴的来宾说道:“各位,谢谢大家拨冗参加小儿的生日宴。这生日宴本不是整岁生日,算不得什么大日子。但小儿想借此机会跟大家介绍一个人。”说到这里,她虚空指向季菲菲,“这位是小儿正式交往的对象。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懂,只能送上诚挚的祝福。”说完,一举手中的酒杯,“我祝他们永远幸福快乐。来,我们为此而干一杯。”   在场的众人谁会不给李海燕的面子?纷纷站了起来,有人打趣,李主席好福气,佳儿配佳妇。有人起哄,祝我们李主席早日抱上金孙啊。大家都极为给面子的,喝光了杯中的酒或饮品。   李海燕笑呵呵地放下酒杯坐下了。赵嘉瑞一看此行目的不管过程怎样,结局仍是好的,心下大定,也不管坐在李海燕身旁的宋晴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只带着季菲菲陆续又敬了他两位少将舅舅两杯酒,才回到自己那桌坐下。   此时,极会看火候的王彦利早在赵嘉瑞向他老妈推荐季菲菲的空档,多加了一个椅子,招呼站在一旁的苏怡雪坐下。   “谢谢。”苏怡雪到一处陌生地方,唯二认识的季菲菲和赵嘉瑞又跑到了旁边那一桌去,剩下她自己站在那里颇有些尴尬。而在这时有人为她解围,安排好座位,她不由得多看那人一眼,由衷地道了谢。   “不用谢。”王彦利一身笔挺西服,虽不似赵嘉瑞宽肩阔背穿起来显得派头十足,却也是一表人才。他又招呼服务员端来碟子筷子等一应餐具,才笑着递上名片,说道:“王彦利。”   “苏怡雪。”苏怡雪接过名片来不及细瞧,先礼貌性地交换了自己的名片。   “苏小姐原来是致远的市场部主管。”王彦利早已认出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在办公楼下的咖啡店和吴珊茹过招的那个人,他看了眼名片上的头衔,寒暄了起来,“听说致远的师资力量强大,经营多年,名声远播,是补习界的领军企业。”   “王总真是太客气了。”苏怡雪晃了晃手中的名片,意味深长地说道,“智博可是连锁集团,上到私立高中,下到民办补习班,无一不涉猎其中。讲起领军人物来,可是非智博莫属啊。”   “哦?”王彦利的眼底闪过一道饶有兴味的光芒,干脆坐到了苏怡雪的旁边,占了赵嘉瑞本来留给季菲菲的位置,“如果苏小姐这么看好智博,不如到我们这边工作,薪金待遇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一直听说致远的市场是做得最好的,这次有幸可以见到苏怡雪,王彦利恨不能自己多生两张嘴好把眼前的人给挖到自己的公司去。   “致远的老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做人自然不能忘本。再者,智博再好,并非非我不可,致远再小,它需要我一日,我便留下一日。”苏怡雪从不知道什么是委婉,说话一向刻薄,今天这种情况她还是对王彦利心存感激的,尽管她毫无回旋余地地拒绝了王彦利,但已经尽她最大能力和缓了语气。可能不了解她的人听上去多少还是有些生硬。   “苏小姐,不用拒绝地这么干脆,人总归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王彦利一点也不在乎苏怡雪的拒绝,反而规劝了一句便立即巧妙地岔开了话题,“今天嘉瑞一直在等你……”   “我朋友。”苏怡雪在王彦利面前明确了自己和季菲菲的关系之后,想起季菲菲是因为高歌的缘故而放了赵嘉瑞所有亲朋好友的鸽子,不由得唇边逸出一声轻笑。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清到底是谁负了谁呢?   “怎么?”王彦利听见苏怡雪那一声极小的笑声,扭回头时,苏怡雪已恢复了平时冰冷的腔调,他只好困惑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苏怡雪看了眼桌上的五粮液,拿起来,自己满满斟了一杯说道,“菲菲是因为我的一些私事耽误了,十分抱歉。这样,我敬王总一杯,还望海涵。”   “这又不关我的事。”苏怡雪这样说,王彦利反而不好意思了,本就没他什么事儿,是他自己八卦好奇追着别人问,“你要是想道歉,就跟嘉瑞道歉吧。”   “王总也知道不关自己的事儿啊!”毒舌作用再次被发挥了出来,苏怡雪自顾自说完,仍是将满满的一杯酒尽数给喝光了,“你看我这张嘴……只能以酒致歉了。”   眼看苏怡雪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彦利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闷头陪苏怡雪喝下了自己杯里的酒。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为什么改文名   自从被人吐槽像马桶台电视剧的名字后,阿沈吐血一升,痛定思痛,决心改名   你们千万别拦着我,千万别……   好吧,你们可以接着吐槽新文名,我认了,没关系的…… ☆、46Chapter45   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知道,外人不得而知。所以,赵嘉瑞牵着季菲菲的手转回席面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王彦利正一瞬不瞬地将视线停滞在苏怡雪的脸上,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手端着杯子缓缓地呷着酒。   “那是苏怡雪吧?”停下脚步,赵嘉瑞眯起双眸,打量起面前诡异的画面,偏头问身旁的季菲菲,“我记得她是闻达邹浩初的前女友吧?”   “怎么?你想让我把我朋友卖给你朋友? ” 面对眼前的阵仗早已后悔把自己卖给赵嘉瑞的季菲菲辛苦地维持着快要僵掉的笑容,心里不知道把赵嘉瑞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骂了几个来回了,还想让她把自己的朋友给卖掉,啊呸,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不是答应我做我一天女朋友的吗?本来是要领你去车站接我妈和我舅的,现在可好,你不仅爽约了,还迟到了。原来,你就是这样信守承诺的。”赵嘉瑞低下头,将柔软的唇贴蹭在季菲菲的耳垂上,压低嗓音,以蛊惑人心的音调在她耳畔低语。   男性灼热的气息连带着赵嘉瑞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水味道仿佛织就一张无形的网,毫不费力地将季菲菲兜在网中央,让她的脸瞬间被烧红了。难道他又要使用美男计?美男计……季菲菲下意识看向赵嘉瑞,那深邃无垠的眸端深不可测,像是什么都能将其看穿,教人无所遁形,又像是两汪可以溺毙人的深潭,温柔地向她传递莫名的安心感。   只这一眼,‘啪嚓’,自制的神经倏地断裂。   她半是理亏,半是控制不住自己‘砰砰’跳乱节奏的心脏,立刻撇过头去,不敢再去看他,如同那眸子是出自会令人化身成石的杜美莎的身上,教人避之唯恐不及。   “邹浩初都快结婚了,你觉得苏怡雪是不是也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呢?”季菲菲那过于剧烈的反应让赵嘉瑞轻笑不止,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季菲菲的脸侧。   在外人的眼中,赵嘉瑞和季菲菲两人处于热恋之中,难免卿卿我我难舍难分,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席间只有一个人用愤怒的目光狠狠地瞪向他们,不用说,这个人便是宋晴。她从季菲菲甫一露面开始,血液就仿佛从脚底被瞬间抽走了,全身转凉。既然大家都知道赵嘉瑞已经有了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将她介绍给他?为什么还要给她那些细小的暗示与希望?她宋晴,堂堂副省长的女儿,又不是没人要!赵嘉瑞这样默不作声,背后猛插一刀的做法,不啻于给予宋晴莫大的耻辱。   攥紧手袋带子的手指节间因太过使力而变得青白,宋晴的自尊心使她多一秒钟都不愿坐在席上。好歹她爹也是副省长,从小受尽各方人员的关心与宠爱。被人捧惯了的宋晴,自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会像赵嘉瑞这样把她的真心丢到脚边,还不忘踩两脚的。她不管旁人怎么看她,反正无论做什么,都在宴席最初给她扣上了一个‘没有’教养的帽子了,不是吗?霍然站起,她拿起桌子上盛有茶水的茶壶就向赵嘉瑞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已坐到席间,低声讨论到底要不要将苏怡雪介绍给王彦利的季菲菲和赵嘉瑞根本没有防备宋晴会来这么一手。说时迟那时快,宋晴站在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等到季菲菲和赵嘉瑞两个人察觉抬起头的时候,揭开茶壶盖,一扬手,整壶茶水兜头泼下。   或许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比别人强,季菲菲在感到有人怀有恶意逼近时,率先看到了靠过来的宋晴,和她手中的茶壶。等到宋晴举起茶壶的那刻,季菲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直接条件反射,大力推开了身旁的赵嘉瑞。   “菲菲!”猝不及防地被季菲菲这样一推,赵嘉瑞摔下了椅子,扭回头看向季菲菲时,发现那壶茶水有半壶洒在了他刚刚坐着的地方,另外半壶茶水淋在了季菲菲那身雅致娟秀的旗袍上。白底的旗袍因沾了水,快速地勾勒出季菲菲单薄衣衫下那动人的曲线。   幸亏茶水上得早,虽然后面又添满了,但还算温热,不会太过烫人。否则季菲菲就不光是被淋透这么简单了,即使烫不下一层皮也能烫出几个水泡来。   赵嘉瑞的脸沉了下来,他脱□上的西服掩在季菲菲的身上,眼神冷得凝结成冰,似乎能戳彻他人的脊髓。是谁给宋晴这样的胆量,在他的生日宴上肆意妄为,任意捣乱?她爸是副省长,难不成她就可以凭此无所顾忌地大闹天宫了?他转身冷冷地看向宋晴,面无表情地说道:“宋小姐,是你自己出去,还是让我请人送你出去?”   “你以为你的生日宴我稀罕来!要不是你爸他……”宋晴不甘示弱地回瞪赵嘉瑞,刚说了一句半的话,被一旁刚从这场变故中醒过神来的王彦利捂住了嘴。   “你松开,让她把话说完。”赵嘉瑞双手抱在胸前,仿佛很闲适地在跟王彦利聊天,只是那源源不断地寒冷气息从他的身上不断被释放出来。赵嘉瑞眼中那两簇犀利冷芒,直直钉向王彦利护着的宋晴,脸色黑沉沉好似乌云密布,一点都看不出是平时那个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人。   “嘉瑞,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王彦利心知宋晴的失控一多半要由赵嘉瑞负责,毕竟参加过相亲宴的对象,突然当众冒出个感情甚笃的女友来,任哪家心高气傲的千金小姐都受不了。这事说到底,是赵家不睦造成的,宋晴多少是被牵连其中。   包厢内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是对谁都没好处,这样不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我确实需要跟宋副省长好好沟通一下。”说话的是李海燕,她此刻仿佛换了个人,收敛起一贯的从容温和,从骨子里散发的气势倨傲而冷酷,凌厉地如一把锋利的剑,令人胆寒。   “李姨,实在不好意思,人是我带来的,给您添麻烦了。”王彦利蹙眉压制住惹了事仍在不断挣扎的宋晴,要不是念在大学读书时的那些情谊,真想把这个分不清主客场一味瞎闹的姑奶奶扔在这里不管了。她不要脸,他还要这张脸。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入目处,都是护短的主儿,哪个不是本省有头有脸的?心底暗叹,得,都得罪不起。今天要想把宋晴全须全尾地送出去,自己不退一步是解决不了眼前的事了。他对李海燕说道:“李姨,要不这样,我把人送回去,再向您赔罪,任您处罚。”   “别把我说的那么不讲理。”毕竟是从小看着王彦利长大的,看他把话说成了这样,李海燕到底心存不忍。她冷哼一声,朝王彦利摆了摆手,示意他要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继续堵心:“这件事本就跟你没有任何牵连,我恩怨向来分明,该是谁的就是谁!”   “谢谢李姨。”王彦利知道搞定了李海燕,别人不会站出来多说一句,拖着还在不断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他的宋晴赶紧离场了。   “啧!”李海燕心说,就这样吃不了小亏顾不了大局的女孩赵更生还真敢往自己面前推。她退回自己那桌,对众人说:“你们都站着干什么?都坐!大家只管吃着喝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有一件喜事本来是想晚一点告诉大家的,现在提前公布也没什么。季小姐现在是我儿子的未婚妻了,希望很快就能让大家喝上喜酒。”   “嘉瑞有福啊,得了这么一个大美人。”   “争取早日生个胖娃娃!”   特别相熟的几个人带头起哄了两句,气氛再次回暖了上来。   “你不要紧吧?”刚刚包厢内的变故尽收苏怡雪的眼底,她此刻没心思想别的,有点担忧地问身边还穿着一身湿衣的季菲菲。   “不要紧。”季菲菲紧了紧身上做工精良的西服,低垂下脑袋苦笑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傻,非要卷入赵嘉瑞的破事中!明明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不过是临时被拉来演了一场戏,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刚刚听到那个女人的口气,那可是副省长的女儿,一直想要低调做人的她究竟是招谁惹谁了,以后要她怎么在国内混。这就是所谓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吗?不过,这样锋芒具露的赵嘉瑞她倒是第一次见到,是为了她而生气的吗?   赵嘉瑞担心地看向兀自想着心事的季菲菲。他真的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宋晴竟然会当众撒泼。其实,赵嘉瑞根本不了解女人。女人相对来说更感性一些。甭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只要是女人,怒火爆发起来是不论场合不论地点的。看看宋晴便是最好的例子,平素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悖于她教养的事情,但脾气一经点燃,直接当场给你颜色瞧,哪还有一点受过良好教育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所以可能不能及时回大家的留言。还有一些跟我一起努力的筒子,如果没看到我去大家文下打分,千万不要介意,我忙完这阵子就去给你们打分,么么。   文我全部放到存稿箱里了。   应该不会有断更的现象出现,除非*抽了。   所以亲爱的们不用担心这文。 ☆、47Chapter46   赵嘉瑞走到李海燕面前,附耳对她说了些什么。(..)李海燕深深地看了赵嘉瑞一眼,被岁月洗涤得深沉的眸子神色难辨:“你是寿星,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赵嘉瑞抿起唇角,什么都不说,只是执拗地看着李海燕。   “你去吧。”看儿子这副模样,她说什么都成了多余,用眼角的余光偷看坐在那边桌上正用纸巾擦拭粘在旗袍上茶叶梗的季菲菲,对身旁的儿子说道,“这个丫头比宋晴强,还算你有眼光。”   “谢谢妈妈。”赵嘉瑞伸手轻拥了一下自己妈妈瘦削的肩膀,似乎近年来他妈妈一直在清减,心中多少还是生出了些愧疚之情,“多注意身体。”   “我会的。”李海燕轻拍儿子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叮嘱道,“没什么事儿就回省城吧,你外公也挺想你的。”   “好的。”赵嘉瑞点点头,应下了。抽走了自己的手,向季菲菲走去。   李海燕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万千感慨,儿子终是长大了。   “走吧。”赵嘉瑞一手拿起季菲菲放置在膝头的手袋,一手拉住季菲菲沾水湿漉漉的手。   “去哪儿?”季菲菲昂起头,看着赵嘉瑞,不解地问道。   一些水渍打湿了季菲菲的鬓边,做好的发型狼狈不堪地贴附在她的额角脸侧,长长的睫毛微翘,一片淡淡的青影被映在了眼睑的下方。赵嘉瑞不自主地由心底升起一股怜惜,他拨开覆在她额前的湿发,湿濡的唇瓣轻轻地印在她的眉心处:“衣服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季菲菲不想在这么多的人面前,享受赵嘉瑞赋予的莫名其妙温柔体贴。可她此时的身份是赵嘉瑞的女友,身为他的女友,她又不能因为他的亲昵动作而将他推开。还来不及想明白,他的唇一触即离,并没有近一步进犯的意思。她搞不懂赵嘉瑞到底在想些什么,索性将不悦撇到一边先不管,自顾自的解释着眼前的情况:“可我没带多余的衣服来。”   “没事。”摸摸了季菲菲被水泼洒后转凉的脸颊,偶尔还有细小的水珠滚过细腻的肌肤,扭头对坐在那里看戏的苏怡雪说道,“我先把你送回家。”   “你要走?你今天不是……”不等季菲菲说完话,赵嘉瑞已将季菲菲拽出了包厢的门。   “等等我,走得真快。”苏怡雪不紧不慢地走在两人后面,弯起一双眼眸,刻意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戏谑,玩笑着说:“可惜了那么好的五粮液。我还没尝过几口呢。”   “你今天戏可是看够本了。”看这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季菲菲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边一堆地烦心事,她可没心情跟苏怡雪继续开玩笑,转念想到她和王彦利坐得那样近,而王彦利又那样护着泼水的那姑娘,不免回击道:“不过,说不定你也在戏中。”   “什么意思?”苏怡雪微微怔忪,疑惑地问道。   从后面抱住季菲菲纤细的腰,赵嘉瑞摁亮等待电梯的按钮,淡笑着解答苏怡雪的不解:“她的意思是,你和王彦利在这出戏中也出演了各自的角色。”   “王彦利?王总?”听明白赵嘉瑞话中的意思,苏怡雪当自己是听错了,又强调了一遍,看到季菲菲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只是在赵嘉瑞怀中想要挣扎又不知因何原因并未实际动作,心中了然。她一改平时冷淡的表情,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说道:“智博的王总想要将我挖过去,可惜我对我们公司可是一心一意。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说的。要让致远的同仁听见,还指不定闹出多大的风浪呢。”   季菲菲看见苏怡雪这种要笑不笑的表情,心头一紧,怎么没管住自己的嘴,一时忘记这人的脾气了。她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趁着赵嘉瑞禁锢住自己身子的机会,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藏入赵嘉瑞的怀里。   电梯‘叮’地一声,刚好在三人面前打开。赵嘉瑞半拉半抱着把季菲菲弄上了电梯,对苏怡雪说道:“地下一层,谢谢。”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讲什么派头,站在酒店门口等泊车小弟慢悠悠地把车开过来,让别人看季菲菲的笑话。倒不如直接坐到车库,自己取车开走方便。   “开车来的?”苏怡雪摁了一下写有‘-1’的按钮,想起杨晓蕾他们家的奥迪,好奇地问道,“你开的是什么车?”   “尼桑。”赵嘉瑞回答道。   “我听别人管你妈妈叫什么李主席,你妈妈是……”说到车子,季菲菲倏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省妇联主席。”赵嘉瑞狐疑地看了看怀中的季菲菲,这丫头转换问题也太快了,他都有点儿跟不上她的思维了。   看来赵嘉瑞的家世比自己知道的还要高出许多,坐在她妈妈身旁的两位身穿戎装的军人一身正气凛然,腰杆笔直,表情严肃,那军衔是少将吧?当时,赵嘉瑞让她喊的是舅舅。季菲菲略一犹豫,接着问道:“坐在你妈妈身边的那两位舅舅……少将……”因为匆忙,她只是用眼睛大约扫了一下,不敢确定。   “哦,本想宴席结束后,跟他们好好交谈一下的。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电梯已到达地下一层,赵嘉瑞扯着季菲菲的手朝他的尼桑车走去,“那是我的大舅和二舅。我外公一共三个孩子,我妈是最小的。”   “你们家可真够低调的!你开尼桑车就算了,那么大的干部从省城来我们市不开车,反而坐火车。”不出自己所料,他不仅仅只有个市委书记的爸那么简单。季菲菲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心头一紧,说出的话便不阴不阳起来。   坐上车子,赵嘉瑞侧过头认真地对季菲菲解释道:“我妈坐轿车太久会晕车,我舅舅他们是陪我妈一起坐火车过来。还有……”他挑起一道眉,不顾车上还有个‘电灯泡’苏怡雪,偎向季菲菲的肩窝,“不要为门第这种事操心,我妈可是很满意你的。”   “那是你妈不知道我离过婚。”季菲菲用手推挡着赵嘉瑞的靠近,现在可不是在宴席上,不需要顾及什么女友的身份。   “我妈会知道的。”赵嘉瑞也不勉强季菲菲,随着她推过来的手,坐正了身子,唇角挂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菲菲,这些都不需要你担心。”   季菲菲心里不是滋味地想,这人怎么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呢?看着真让人觉得可气。脑海里忽然窜出一副画面,是赵嘉瑞在看到自己被水泼湿后面沉似水的表情。   有的人事事计较,恨不能锱铢必较,人人都放在心头,却未必真正明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是谁。   而有的人未必事事关心,人人在乎,他们只关心他们想关心的,在乎他们觉得值得在乎的。   赵嘉瑞恰恰便是这类人。   季菲菲扭头看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里是一阵甜一阵酸。一面觉得自己陷得这样快对不起高歌,一面又觉得以自己的条件根本配不上赵嘉瑞。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季菲菲那点小心思,苏怡雪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放不下的前夫和过于自卑的心情。或许还有……坐在后排的苏怡雪若有所思地看了前面的两个人一会儿,问道:“刚刚泼菲菲一壶茶水的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我爸介绍的。据说这女人温柔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过就我爸那眼光,放着我妈不要,娶别人……”言下之意,他爸向来不会看女人。赵嘉瑞本就不待见赵更生,连带着也不待见宋晴。他一直觉得他爸看得上眼的女子,再好也就那样吧。不知是他的先入为主起了作用,还是赵更生的眼光确实有问题,宋晴一好好的大姑娘偏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偏激的事情来。   “不管那女孩人怎么样,她可是副省长的女儿,我们菲菲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下梁子结得这么大,你让我们菲菲以后怎么在本市混?”赵家那些破事,苏怡雪是一点都不想多知道。但,季菲菲这次无端惹了一身骚,无论怎样,赵嘉瑞都要给她们一个说法。   轻易不给人承诺的赵嘉瑞明白今天若是不说些什么的话来安季菲菲的心,就太对不起无辜受牵连的她了。正好绿灯变红灯,车子被迫停了下来。他偏了偏头,对坐在副驾驶位后排的苏怡雪保证道:“你放心,菲菲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季菲菲心说你跟谁在那儿保证呢,被泼水的是她又不是苏怡雪。她用手指狠狠一戳赵嘉瑞的腰眼,嘴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看路,马上变灯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奋的存稿箱,收藏我吧,我会更加勤奋哦,么么~~~ ☆、48Chapter47   很快,苏怡雪的家到了。   苏怡雪大吃一惊,她根本没有告诉过赵嘉瑞她家住在哪里,以为季菲菲会说,实际上季菲菲光惦记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了,压根就没理会这一茬,那么赵嘉瑞是怎么知道她家住在哪里的?难道之前季菲菲曾经提起过?她抬头去看季菲菲,发现对方也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己。于是,她摊了摊手,向季菲菲表示自己从未说过家里的住址。   “你是怎么知道怡雪家住址的?”似乎赵嘉瑞在季菲菲面前永远扮演着无所不知的角色,季菲菲认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未卜先知,除非事前做好准备。   “你放心,我绝对无意去调查苏小姐的事情。只是听人说起过罢了。”赵嘉瑞堪堪停下车子,听到季菲菲的问题,随口回答道。   “听人说起过?是邹浩初说的?”会是谁告诉赵嘉瑞的?周围这些认识赵嘉瑞的人中,杨晓蕾和陈思宁要卖也是先卖她,谁也不会没事在赵嘉瑞面前卖掉苏怡雪。   “其实,我早就认识邹浩初这个人了。我们公司的账目就是他们会计事务所在做的,那天看你们气氛一开始那么僵,我只好装作初次见到他。”不知该怎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面前两个人,赵嘉瑞有点烦躁地从置物柜中掏出了蓝芙蓉王。他打开一点车窗,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才接着说道,“邹浩初有他的难处……他妈以养他这么大的恩情来要挟他。你又跟他闹得这么地……不可开交,他必须找个人结婚,完成他妈的心愿。”   “我知道。邹浩初的父亲早亡,是他母亲一手拉扯大的。既然他想做孝子,我也成全他,大家互不相欠。”尽管嘴里是这么说,苏怡雪的心里到底还是揪成了一团。毕竟,和邹浩初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不知为什么,总是得不到老太太的欢心。   “他那天可能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去找你,希望你放下对他家的成见,和他在一起。可惜你们都太过倔强,把那层单薄的自尊看得比世上什么都重要。”赵嘉瑞觉得邹浩初非常在乎苏怡雪,甚至可能超出了苏怡雪的想象。那天电话里,一提苏怡雪会被牵扯,马上答应会考虑是否帮他。他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爱得好了结成连理,爱得不好了能将人从骨子里向外腐蚀殆尽,轻轻一碰,瞬间击倒。   “晚了,从我最后一次与他分手的那天起,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木然地将视线定格某一处地方,苏怡雪声音低若蚊吟。她只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上面。过了半晌,她渐渐地收回视线,将手搭在车门的把手上,压抑住心中难以呼吸的痛,对车厢里另外两个人说道,“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请好好珍惜彼此。”说完,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很多事情发生过了,裂痕横亘在那里,无论怎样努力,都将难以挽回。   倒不如学会珍惜彼此,避免伤害的发生。   赵嘉瑞扔掉手中剩下的半截香烟。启动车子,方向盘一转,往锦华园的方向开去。归程中,两人都无心说话。车载CD再次被打开,那首两人耳熟能详的歌曲再次在车厢内响起。   那一年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   那理想世界就象一道光芒   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   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你决定上路就离开这城市   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   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   好象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   怎能没有了希望的力量   只能够挺胸勇往直前   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在寻找你该去的方向   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再寻找你曾拥有的力量   回到锦华园,季菲菲抱着起居服钻进了浴室里,卸掉防水性很强的妆容,换下被自己揉皱的西服和湿透了的旗袍,站在花洒下冲洗着身体,并试图冷静被苏怡雪临走时说的那番话激得发热的头脑。   她从最初便知道赵嘉瑞的魅力很难抵挡,而她在与他近距离生活在一起时,一直努力抑制自己对赵嘉瑞的感情。   殊不知,她在听到苏怡雪那番话的时候,心,竟然蠢蠢欲动了。   哪个女人不想找个懂得疼爱自己的男人呢?赵嘉瑞知情识趣,懂得关心和体贴人,在季菲菲需要的时候,适当的劝慰受伤的她,又不会伤及她的颜面。这样的男人,若是倒回去五年,季菲菲肯定会牢牢把握在手里面,是她的,谁都不让。   不知怎么,热水突然断掉。季菲菲被冷水一浇,理智再次赶跑了感性,占据了上风。   怎么可以这样?!   上午刚刚送走深爱着自己的高歌,怎么参加了一次生日宴,心弦便被轻易地撩拨了起来?她明明被人泼了一壶茶水,头脑为什么依然不够清醒?   不,不行!和陈文泽在一起,中间冒出来个青梅竹马的李彩莹,和高歌结婚又到最后才知道他的心理有问题,这一堆堆的麻烦早已让她受够了!现在她明知道,她和赵嘉瑞之间还横插着一个副省长的女儿,除非自己脑子坏掉,否则这种飞蛾扑火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   她关上了花洒,看着不远处水汽迷蒙的镜子,似乎将问题想通了,又仿佛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   “菲菲。我们谈谈。”赵嘉瑞接过季菲菲递给他的西服,已然沐浴过的他沏了一壶季菲菲爱喝的柠檬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并在旁边摆好一盘切好的水果。   季菲菲瞥了眼茶几,知道赵嘉瑞等她有一会儿了,想了想,觉得自己和赵嘉瑞的几次谈话里面没有一次真正交流成功过,甚至上次还发生了接吻事件。纵然这次赵嘉瑞摆出诚恳姿态,想要与她真诚交流,可惜她不想再给赵嘉瑞一个挖坑把她埋起来的机会。   “我今天有点累了。”季菲菲敷衍地笑了笑,转身想要回客房。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永远能够掌控自己的情绪,甚至是思想。   她走了没两步,胳膊被人拉住,对方稍稍一用力,她便被拉到了男人的怀中,熟悉的气息迅速环绕在她的四周。她急忙挣脱,却挣不出他紧紧抱住她的双臂。   “菲菲,今天对不起,我没想到宋晴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那气息带着微醺的酒意拂洒在季菲菲脸侧,话语却说得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你知道就好。我之前欠你的,这下应该还清了。”不想受到赵嘉瑞的蛊惑,季菲菲收拾起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慌乱,稳了稳心神,强力保持着镇定。   “你本不欠我什么。”吻落下,唇贴在季菲菲的耳垂,轻柔地似春水缓缓流淌,又如落英飘坠其上,酥麻里带着一丝被珍爱的意味在其中,“我承认,今天本来就是安排好的……”   一吻直直地跌入季菲菲泛起涟漪的心湖之中……   “赵嘉瑞!”她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有些话千万不要说,千万不要说出来。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柔和平缓下来,但显然语气变得有些僵硬:“我今天真的很累,能不能让我睡一觉再说?”   赵嘉瑞抱着季菲菲的腰,让她在怀中兜了个圈,转过来与她面对面。他灼热的视线盯着她的双眸,幽深的眼中闪烁着比夜空中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他不说话,季菲菲也不说话。在沉默的对视中,她被他看得不自然起来了,下意识地垂下眼睑。   赵嘉瑞食指和拇指捏住季菲菲小巧的下巴,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温热的唇相交在一起,赵嘉瑞柔韧的舌尖便立即用力撬开季菲菲的牙齿,像一尾顽皮的鱼迅速游进了她的口腔内,快速找到目标,勾着她的小舌与之嬉戏缠绕。   “唔……”季菲菲想要侧头甩开赵嘉瑞的桎梏,赵嘉瑞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改为霸道地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牢牢放在她的腰间,将她狠狠压向自己的身体,吻得也更加凶狠起来,不知道是谁的齿磕到了谁的唇,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却激化了两人体内不断上涌的激情。   随着吻越来越深入,赵嘉瑞灼热鼻息得喷洒在季菲菲的脸上,索性将季菲菲的小舌包裹住,卷进自己的口内重重吸吮,来回滑动。   慢慢地,不知道是不是挑动了季菲菲身体内蛰伏已久的情&欲,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体温也跟着升高起来,腰身瘫软下来,双手不自觉主动环在赵嘉瑞的脖子上。赵嘉瑞趁机转身,将季菲菲压在了沙发上。当他腾出禁锢在季菲菲腰上的手探入季菲菲的衣摆,并向上移动,整个干燥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柔软的胸前时,他觉得自己全身沸腾的血液直冲脑顶,又都飞速地汇聚到了他的下面,硬邦邦地,胀得难受。   赵嘉瑞的手不受控制地来回揉捏握在手中的那两团绵软,这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了。更深的渴望让他将季菲菲的睡衣推至脖颈处,那两团雪白像两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一样,跳跃了一下,颤微微地停在赵嘉瑞的面前,似在邀宠又似在撒娇。赵嘉瑞的眼底一下子燃起了一把烈火,他埋下头,用舌尖轻舔两只白兔子红艳艳的顶端,鼻端尽是季菲菲身上散发出来沐浴露的馨香。听到季菲菲随着他的动作,身体一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吟,赵嘉瑞的下面那处肿得更加难受了。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未像此刻这样无论是身还是心,都那么地渴望得到身下的这个女人。   但,他不能,季菲菲还没答应他,如果他今天真的得到了她,那么也就意味着将要失去她。   赵嘉瑞不敢冒进,哪怕有那么一点可能和机会,他都不敢去赌。   他深吸了口气,温柔地吸吮了一下那两处惹人怜爱的顶端,十分不舍地将季菲菲衣服拉好,手撤回到了她的腰间。额头相抵,赵嘉瑞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凝视着吻后正娇羞脸红的季菲菲,无比地确定,这个可爱又娇俏的女人早晚是他的人。想到这一点,他虽没有完全得到季菲菲的身体,还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季菲菲只觉得浑身酥软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了。她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听到赵嘉瑞的笑声,季菲菲不由得在心里懊恼地想,怎么就沉迷在这个吻里了呢?耳边传来赵嘉瑞的轻叹:“那你先睡吧。”   季菲菲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伸手推了推赵嘉瑞的肩膀,用略带糜哑的音线糯糯地说:“你起来,我要回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又吻了……   这尽管是存稿箱自动的……   但阿沈的脸不知为什么这么红,这么红……   好害羞哦【对手指中…… ☆、49Chapter48   季菲菲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伸手推了推赵嘉瑞的肩膀,用略带糜哑的音线糯糯地说:“你起来,我要回房了。”   这声音像是一根羽毛扫在赵嘉瑞的心底,令人心痒难耐。窗外的阳光清楚地照耀在赵嘉瑞瞳仁里,映着那流转的光华,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直勾人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股火,清了清嗓子,低低唤了一声:“菲菲。”他极为不舍地放开了禁锢住季菲菲的双臂,怅然地自语道:“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正视我的存在呢?” 深谙人心的赵嘉瑞怎么会不知道季菲菲想要逃避他的这点儿心思?说不沮丧不挫败那是不可能的,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的个人魅力产生了质疑。为什么别人当自己是块宝,到了季菲菲这里反而成了根不值钱的草,还是她不要的草。   听到赵嘉瑞的话,她知道自己再次被赵嘉瑞给看透了。瞬间,有种说不出的狼狈。坦诚地讲,和赵嘉瑞相处这半个月的时间,说不上日子过得有多快意,倒也安然,只是……季菲菲不敢在他的身边多留一分钟,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肠又开始松动起来。赵嘉瑞刚一松手,季菲菲急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走到客卧里。   然后,她快速地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也将赵嘉瑞隔离在了门外面。   她并不是瞻前顾后,也不是优柔寡断,相反地,倘若她真的认准了目标,不管前路怎样,她都会一往直前。可是,她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了,是真的不想惹麻烦了。看看赵嘉瑞那比普通人算得上显赫的身世,只不过参加了一场生日宴就出现了个宋晴来,这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今天出现个张晴,明天出现个赵晴,自己哪里还会有什么平静的日子可以过?况且听赵嘉瑞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爸妈别说意见不合了,就算是政见也未必相合,这样复杂的家庭,自己还是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躺在床上,季菲菲闭上眼,心里想着,要不是高歌非让自己多留一周,真想马上买张机票回澳洲,省得待在国内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她显然忘记了,当初她回国是为了离婚而散心,此时再回到那座她想离开的城,不过是为了逃避赵嘉瑞的追逐。换而言之,赵嘉瑞的出现无疑淡化了她对于离婚的那些伤痛过往。   第二天一早,做好早餐的赵嘉瑞拿着生日宴上被茶水浸染地西服出门去洗衣店干洗。前脚他刚出门,后脚季菲菲悄悄地拖着她当初拎来的那个小拉杆箱,走到了客厅。本想一走了之,但又一想,好歹自己住在人家公寓里住了这么久,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自己,不算他对自己的那档子企图,整体来说对她算是不错了,何必那么绝情呢?   想到这里,季菲菲的心软下了几分,找了笔和便签,匆匆写了几个字黏在鞋柜上。她读了一遍那几个字,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被她妈妈教育得太好了,既有教养又懂礼貌。她将公寓的钥匙压在上面,拎着她的行李走出了公寓。   不到半个小时,赵嘉瑞就提着一兜子的油条和两杯豆浆回到了公寓。他换鞋的空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了鞋柜上的钥匙和钥匙下压着的那张便签纸。他放下手中的早点,移开钥匙,看到便签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谢谢款待。   赵嘉瑞好险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字条留得这叫一艺术,写了还不如不写,摆在这里估计存心是为了气他。当他这里是旅馆是吧?什么叫做谢谢款待?连个称呼都没有,把他赵嘉瑞到底当什么了?!赵大尾巴狼小宇宙燃烧了,一把撕下便签来,想扔又有点不舍得,干脆又黏回到了原处。他阴沉着脸,眼神微黯,发狠地捏紧拳头,季菲菲,你洗白白了给我等着,我会让你把我当回事的!   拎着行李回家的季菲菲无暇去想赵嘉瑞此刻的心情。她正舒服地斜坐在她家客厅里的沙发上,光着一双脚丫踩在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哼哼小歌,不忘往嘴里塞妈妈牌的豆浆。   “你这孩子没个正经模样!”季妈妈又端了一杯新鲜榨好的豆浆放到茶几上,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季菲菲,“起来,坐好了!小心一会儿豆浆呛到气管里!”   大大呷了一口浓稠香热的豆浆,季菲菲心满意足地坐直了,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还是妈榨的豆浆最香甜,比我在墨尔本买到的那些半吊子豆浆强多了。”   “你什么都不行,就是一张嘴最行!”点着女儿的额头,季妈妈还是露出了笑模样,“喜欢喝就多喝点儿。茶几上还有一杯。”   “还是妈最好了,我都不想出国了呢。”季菲菲放下手中的豆浆,往前扑进她妈妈的怀里,蹭了又蹭,撒娇地说道。   “怎么,你又要回墨尔本了?”一听这话,季妈妈急忙推开女儿,拉着女儿的手,紧紧盯着她的双眼,生怕她说是。毕竟,没有几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远离自己身边,远赴异国他乡的。   季菲菲眨巴了眨巴大眼睛,一看她妈真急了,她自己心里也拧着劲儿似地直难受。可不走不行,谁让她招惹上了赵嘉瑞这尊大佛,又为了他得罪了副省长的女儿呢?说到底,水太深,她混不了,也不能和不敢混。赔着笑脸,她笑眯眯地又扑进了她妈妈的怀里:“妈,我那边还有事儿没处理好。我墨尔本那个朋友,就是叫杜一梅的那个女生。她说买我房子的那个人忽然不买了,说有什么事情,连定金都不要了。我要回去重新找人买我的房子。再说,那边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没了结。我要再跑一趟。”   “菲菲,你要去,我不拦着你。但你总要有个归期吧?”季妈妈摸着季菲菲柔软的短发,语重心长地说,“原来,有高歌在,你说要待在澳洲,就待在澳洲了,毕竟你们互相有个照应。可现在呢?我的乖女儿,你没了工作,房子也卖了,高歌还和你离了婚,你回去还有多大的意思?不如回到妈妈身边来,想要做什么工作都好。你要是不喜欢小赵,等过几年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妈妈还能照顾你。”发生了季菲菲离婚事件,季家老两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都在心疼自家的闺女,认定是高歌辜负了自己的宝贝疙瘩。一想到孩子在外面受了许多委屈,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做父母的心像被刀绞般难受。   季妈妈的意思表达得还算委婉,但季菲菲不傻,还是听了出来深层的含义。她咬了咬下唇,心差点就软了下来,黯然地替高歌解释道:“妈,我和高歌离婚这事,不赖高歌。人家佛家悟性高,出家了。”   “啊?”季妈妈愕然道,“你不是说你俩离婚的理由你说不明白,怎么……”   “是说不明白。”好不容易找出托词,季菲菲一面在心里对她妈妈愧疚地道歉,一面说得特别顺溜,“这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突然就说要离婚,要出家,我怎么能够明白理解他的想法?我压根就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要我说,这孩子就是不负责任,他怎么能说抛下你就抛下你,他……”心里始终觉得有个疙瘩存在在那儿,季妈妈愤愤地指责道。   “妈!”不想再听她妈继续苛责高歌,季菲菲打断了她妈的话,“高歌的爸妈知道我们离婚,本想来澳洲找我们的,没想到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已经去世了。高歌已经很伤心了,妈,你别再说高歌了。”   “怎么这么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季妈妈也不好多说什么了,重重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是命啊,都是命。”   下午季妈妈说了一句去买菜,转眼不见了踪影。坐在客厅看了好几集清宫戏正无聊的季菲菲一听门铃响,还以为是她妈妈出去卖菜回来了,东西太多不好拿钥匙。季菲菲猫眼都没看一下,直接拉开了防盗门。谁知门外站着杨晓蕾一个人,还带了一个小包,怎么看怎么疑似离家出走来投奔她的。   “你怎么来了?”季菲菲一时没反应过来,堵在门口问道。   “起来,起来,我先进去再说。”站在门口说算怎么一回事儿?杨晓蕾直接扒拉开挡路的季菲菲,走进玄关,换上拖鞋。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动作,俨然进了自家的门一样。   “你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怎么她刚回家,杨晓蕾就知道了?   “得了吧。我和我家男人好着呢。”把手中的小包放到地板上,杨晓蕾转身问道,“走,去你房间,我有事儿跟你说。”   以前读书的时候,杨晓蕾、季菲菲和苏怡雪三个人吃住行都在一起,整整四年大学生活把对方的底都摸了个透烂。季菲菲的家杨晓蕾来了好多次,不用季菲菲引领就知道她的房间在哪儿。   杨晓蕾推开房间门,就走了进去,回头发现季菲菲还杵在那儿,反应迟钝地像是台老式的台机,这边都下达指令有一段时间了,那边还在缓冲运作呢。她朝季菲菲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来。   回过魂儿来的季菲菲乖乖地走了过去。刚走到门边,她被杨晓蕾拽了一把,踉跄了几步,再回头房门已经被杨晓蕾给上了锁。   “干嘛这么神神叨叨的?”下意识舔了舔下唇,杨晓蕾这种反常的表现让季菲菲有点紧张,又有点儿新奇。   “我今早去店里办事,被李彩莹堵了个正着。她说想跟你谈谈,并且跟我要走了你的手机号码。”没有任何心思逗弄季菲菲,杨晓蕾开门见山地把要讲的事情说了出来。   世上有种人叫做红颜知己。还有种人叫做青梅竹马。   很多女人谈及无不色变。   所谓红颜知己,与你最亲密的那个人有着某一处的灵魂共鸣。她们与你的男人游离于爱情和友情的边缘之间,暧昧的情谊在不知不觉间滋生,她们未必比你更优秀,但永远比你更懂他。   所谓青梅竹马,与你的另一半拥有许多你所不知道的共同记忆,他们一起成长,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而你无论怎样努力,永远无法插入那段没有你在的时光中。他们之间的默契,纵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也能在无意间刺伤你的心。   多少人在爱情里,折翼在红颜知己或者青梅竹马这两样强大生物的面前?   李彩莹,不仅是季菲菲初恋男友陈文泽的红颜知己,更是他的青梅竹马。五年多以前,刚识情滋味的季菲菲和陈文泽分隔大洋两岸不到一个月,李彩莹便以势如破竹之势成功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先是陈文泽将季菲菲留给他找工作的储蓄全部转到了李彩莹的账户上,后来每次季菲菲给陈文泽电话,不管多晚,几乎都能够察觉出陈文泽和李彩莹在一起。季菲菲当时才出国,各方面都需要磨合,不太适应环境的她委屈地和陈文泽抱怨过几回,陈文泽则觉得季菲菲疑神疑鬼,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非要胡乱猜忌。于是,每次通电话都以不欢而散而告终。两人嫌隙渐生,慢慢联系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苏怡雪在街边看到陈文泽和李彩莹当街拥吻,至此陈文泽和季菲菲的关系正式破裂。   两周前,季菲菲独自一人带着满腹的心伤,从墨尔本回到中国。与好友季菲菲、苏怡雪相聚在季菲菲丈夫陈思宁名下的咖啡店,与陈文泽和李彩莹偶遇。   这件事,季菲菲早就抛到了脑后。和对待高歌的感情有所不同,季菲菲对陈文泽的背叛,虽谈不上恨之入骨,但也绝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接触。   可如今那个理应名正言顺地和陈文泽在一起的李彩莹却找到杨晓蕾,希望能够得到季菲菲的联系方式,想要跟季菲菲谈谈。   季菲菲不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中间还有个曾深切爱恋和依赖着的高歌出现在季菲菲的生命里,哪怕此时已成过客,却成功地使季菲菲对陈文泽的感情全部消失殆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季菲菲实在不想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任何的时间。   然而,杨晓蕾不是多事的人,敏感如她这般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一向极为谨慎。既然她说她把季菲菲的手机号码给了李彩莹,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一听原来是这事儿,季菲菲愣了一会儿,然后语态平稳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在碧水论坛里求来的。   那个主题发帖人叫做:攒人品。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笔名,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对她深表谢意。   真心不错呢,是不是?   菇凉们,看看,像不像我们的大尾巴狼赵童鞋呢? ☆、50Chapter49   “我觉得你见不见李彩莹都无所谓,毕竟是她当年横刀多爱。但……”这是季菲菲的私事,杨晓蕾作为她的闺蜜,掺和在其中是一定要给出理由的,“有些事情,也许不是我们原来想的那样。你有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真相的权利。”   “真相是什么?难道陈文泽根本不曾背叛过我,一切都是李彩莹的自己搞的鬼?”拜托!季菲菲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可能只是最寻常的八点档电视剧的狗血情节。况且,苏怡雪   可是眼睁睁看到陈文泽和李彩莹当街拥吻的。   可杨晓蕾在听完季菲菲的话之后,却保持了沉默。   看到杨晓蕾脸上显露出来的诡异表情,季菲菲睁圆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吃惊地问道:“啊?杨晓蕾,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具体的你可以自己去问李彩莹。”杨晓蕾一摊手,事实就是这么狗血。从一开始认定的渣男,竟然是朵不懂人心,不擅解释的白花男。这事别说当事人季菲菲露出一副看到外星人的震惊表情了,就是杨晓蕾她这个局外人亲耳听到,都有些不敢相信。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和陈文泽都成路人了。知道真相,最多心里的结被解开,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当年是从发生陈文泽‘背叛’这件事开始,季菲菲越发地缺乏自信了。她总觉得肯定是自己什么地方不够好,才分开才一个月的时间,当初海誓山盟的恋人转眼竟将她人搂入了怀中。   看着季菲菲无所谓的样子,杨晓蕾心里独自吐槽,你是放下了,听李彩莹的口气,那边陈文泽还搞得像是男版王宝钏般,整日苦苦盼望,只等季菲菲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这真不能怪季菲菲。爱情本来如此。爱一个人时,那个人是天,是地,是空气和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爱时呢?假使那个人卑微入尘埃中,你也不会多看那人一眼,不肯为那人停留一下你的脚步。   因为,唯有爱,才会让那个你在乎的人在你眼中有了不同于别人的意义。   “好吧。我遇到李彩莹之后,就接到了赵嘉瑞的电话。”杨晓蕾‘冷森森’地看向季菲菲,今天这一上午光忙她的事情了,自己的正事还一件没来得及办呢。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恍然大悟的季菲菲立马戒备起来,“你不会是来做赵嘉瑞的说客吧?”   “如果我说是呢?”看着季菲菲一副你要敢说是,马上炸毛给你看的表情,杨晓蕾顺应趋势,承认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那你转身,好走,不送!”刚刚陈文泽的消息像个惊雷一样,炸在她的面前,她都没怎么样,现在一听到赵嘉瑞三个字,随即激动起来。   其实,季菲菲这种表现,充分说明了她对赵嘉瑞的在意态度。只是她自己一直在逃避,在为自己找借口,甚至是为自己洗脑,不肯正视现实。   “哦,门口小包里的衣服都是赵嘉瑞托我拿给你的。他说权作赔偿你被茶水泼脏的那件旗袍。”好脾气的杨晓蕾自然没将季菲菲这种只是口头说说的话放在心上。她知道季菲菲根本不可能将她赶出家门。   “既然如此,你就拿着那个小包,一起从我家里消失!”用力捏住手指,季菲菲不想听到任何有关赵嘉瑞的讯息钻入耳朵里,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她知道,她的心在下陷,像雪地里行走了很久的旅人,在面对温暖炭火时,出于本能地渴望靠近,渴望取暖。   “这样胆怯,一点都不像你。”杨晓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季菲菲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明明有了感觉,却因为胆怯而止步不前。好歹那时候自己还贪心地对江杰阳抱有不该有的希望,而季菲菲呢?很可能对爱情彻底地失望了。   季菲菲的手微微有点发抖,她知道她的心思已被人勘破。或许,大家都看得明白,只有自己在自欺欺人。当她还在为上段感情伤神的时候,赵嘉瑞强行闯入她的生活中;当她对爱情不再抱有幻想的时候,赵嘉瑞却提出想要和她在一起;当她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好好地生活时,赵嘉瑞温柔地渗透搅乱了她心底的一池平静湖水。   这是命运吗?简直无法抵挡。   甚至更多的时候,季菲菲想,算了吧,如果真的是宿命如此,不如坦然接受。   她的气馁让她从心底感到恐慌,这不像她,不像真正的那个她。   季菲菲这个人有很多的缺点,比如喜欢在熟悉的人面前撒娇,有点儿小任性,不爱做家务。但,对比缺点,又有更多的优点,除了外在的靓丽外表和时时散发女人妩媚的气质外,她开朗率真,肯吃苦,愿意真心对待自己亲近的人,懂得感恩,最重要的是她果敢。就如同杨晓蕾说的那样,胆怯的行为根本不像是季菲菲这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可她是真的怕了。俗话说,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她被咬了可不止一次,付出了那么多,得不到回报,想想挺没劲的。人的心多善变?上一秒还是爱的,很可能下一秒便变得凉薄。即使再努力投入一段感情,换来的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结局。与其伤心一次次,不如一开始便不在一起,省得到时候自己遍体鳞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很静,本只有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显得格外冷清。季菲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什么都会被对方劝回来,不如不说。她的视线不受束缚地四处游移,飘忽在空间中的某一处虚空,心里想的却是远离赵嘉瑞,尽快地远离他。   杨晓蕾看到这样油盐不进的季菲菲,知道自己的劝说,她未必会听得进去,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她看了季菲菲两眼,自觉闹心,毕竟她不能替她生活,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谁都不能帮她做出决定。那就这样吧,杨晓蕾以过来人的身份肯定季菲菲此刻完全钻进了牛角尖里,只有她自己想明白,才肯走出来,重新开始另一段感情。   “你以后有什么计划没有?”原先的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杨晓蕾只得换了个话题。其实,她和苏怡雪也确实挺关心季菲菲这个问题的。如果能够帮一把手的话,她俩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出手的,只看季菲菲是否需要她们的帮助。   “我可能先回澳洲处理一些事情。你知道的,我本来卖掉了房子,当时买房子的人只付了一点极少的定金,现在又说不想要我的房子了,定金也不要了。我当时走的匆忙,明知道定金太少,很可能后患无穷,但我实在太着急脱手房子了,所以只好同意。所以我需要尽快再赶回澳洲一趟,把房子的事情解决掉。”说到以后的事情,季菲菲隐隐约约有点方向和目标,但是还不够明确,趁着这次卖房子占用的时间,整理一下思路,尽快做出决定。   “我听说澳洲那边往国内倒腾奶粉可以赚到不少钱,你可以开家公司试试,缺钱的话,我和怡雪可以一起凑凑。”现在国内的人但凡有点国外关系都想办法从国外往国内弄奶粉,搞得海外奶粉市场很是紧俏。   “现在奶粉是好卖,可海外很多国家都限购奶粉。德国最夸张,要抱着孩子去超市买奶粉,才能买到两罐。而澳洲也开始限购,每人只能买到四罐。就算如此,仍然供不应求。大型超市的奶粉都填不满,厂商怎么会考虑小代理商这边呢?”这件事季菲菲也曾想过,不过她分析了海外奶粉市场利弊之后,深觉做奶粉并不是很划算的一件事,“再说,代购奶粉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现在全球知名的澳新品牌X天然不是才出了问题吗?目前海关应该查奶粉查得特别严,货运时间肯定会延长,客户未必会满意。”   “那要是你在那边办个小型的奶粉厂,在国内直接销售你自己的品牌呢?”不了解国外行情的杨晓蕾仅凭国内的一些经商理念,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化了。   “不说昂贵的人工费用和办小型奶粉厂需要花费的租金、机器这些投入利润,单说国人对品牌的过度依赖,是否能够信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商出品的奶粉?倘若国人不认可,无法成功打入中国市场,前期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这个想法确实有点异想天开,毕竟澳洲办厂不像中国这样简单,况且成本高、风险大、人工贵,回报率也不确定。   “这么说,确实没什么办法了吗?”杨晓蕾有点儿蔫蔫地问道。她本来还认为自己想到的主意能够帮到季菲菲,没想到季菲菲早就考虑过了,亏自己之前还信心满满地说出来,真丢人。   “其实对于未来我也有些规划。谢谢你,晓蕾,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的。”季菲菲是真心感谢杨晓蕾的,只有把自己当做真正的朋友,才会用心出主意。   “那我也帮你想想看……”还在想着商机的杨晓蕾,被季菲菲给截断了话头。   “晓蕾。”季菲菲的目光迎上杨晓蕾的视线,纤细美好的柳眉下一双眼睛似夜里的明珠于黑暗里晕开细腻的柔光,“我和你们不一样。和一心想要辅佐老公事业的你,或是找寻自我价值,具有事业心的怡雪,都不同。我只是想要做一份稳稳定定的工作,过着安稳的日子。以前,我曾设想过这样的生活,和另一半有各自的工作,不必赚多少钱,但一定要开心。晚上回家,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聊各自工作时的趣闻,或者遭遇的小小麻烦和挫折,接受对方体贴的安慰和适度的担心。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每个人成长的环境各不相同,想法做事就会随之有所不同。她的家庭是这样的模式,父母分担家务,共同承担家庭责任,每晚吃完饭喁喁私语着一天的见闻。在她少女时期,看到这样幸福生活着的父母,便懵懂地憧憬着未来,若是她有了另一半,若是她能够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她也要像她的父母一样生活。这是她认同的生活方式,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幸福。   这也是为什么高歌跟她不发生实质性的亲密关系,除却她心里对自己魅力的质疑外,她仍然能够和愿意继续维系这段关系的真正原因。本身欲&望单薄的季菲菲,并不是很看重男欢女爱,而是更注重这种关系背后的那种亲密度。只是后来质疑渐渐增加,越来越自卑的季菲菲变得敏感和猜疑,最终没能忍住,找出了高歌千方百计隐瞒下来的丑陋真相。其实,季菲菲不止一次地后悔过,当初要是忍住了,她现在或许还在过着自认为的那种幸福生活。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杨晓蕾心下寂然。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会把季菲菲这番言论传达给赵嘉瑞的,但她有分寸,这件事她只能帮到这个地步,再多的事情只能靠赵嘉瑞自身去努力。既然季菲菲明确自己想要的生活,杨晓蕾尊重她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离婚女幸福法则之一:摆脱自卑带来的阴影,并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善待自己,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   季菲菲已经摆脱了离婚时阴郁的心情。当然赵大尾巴狼功不可没哦~~~   我是勤奋的存稿箱,你们还不撒花给我咩??? ☆、51Chapter50   送走杨晓蕾,季菲菲看到门旁杨晓蕾故意遗忘在她家的那个小包,无奈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七八件不同款式不同花样的旗袍,套着防尘袋和衣架,一看就知道价格肯定不菲。季菲菲掀开其中一件旗袍的透明防尘袋,摸了摸料子,入手如水般润滑,正是上好蚕丝制成的。   尼玛!季菲菲心中的小野兽在咆哮,尼玛,她被毁掉的旗袍十件加起来也未必值这件旗袍两条袖子!   有钱很了不起吗?用钱砸人的感觉很爽吗?很爽吗?   季菲菲承认自己猥琐了,她这是赤果果的羡慕嫉妒恨!   她此前不是没想过给赵嘉瑞打电话,让他把旗袍取走,可这就如同武侠小说里大侠捡到了一本武功秘籍,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等到原地找这秘籍的失主?她要是没打开小包,没看到旗袍也就算了,现下她非但打开了小包,不仅亲眼见到做工精良的旗袍款式,还摸到了那上乘的面料。这让她怎么舍得啊怎么舍得!   握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有拨通赵嘉瑞的电话。她用手指点开手机短信画面,心里狠狠地想,赵嘉瑞真阴险,糖衣炮弹用得这么顺手,直接往人心眼里送,偏偏她还吃这套……   “嘉瑞,是她的短信?” 赵嘉瑞的妈妈李海燕看见儿子在看过手机后无意中露出的一丝笑意,随口问道。   昨天生日宴结束之后,李海燕直接在办生日宴的丽华大酒店开了个房间住了一宿。打算找赵嘉瑞好好谈一谈的,结果被赵嘉瑞的爸爸、自己的前夫赵更生以有重要事情为由,约了出去。她以为赵更生会是替宋晴讨公道,顺便强调安排相亲只是为了赵嘉瑞好这个无耻的理由。谁知道,赵更生一见她的面,便递给她一沓资料,让她自己翻阅。   李海燕是什么人?一眼望过去,资料上硕大的季菲菲照片,她便知道赵更生收到风声后,第一时间找人调查过季菲菲。这样信心十足地将资料递给自己,说明赵更生肯定得到了什么‘精彩’的爆料,有利于拆散赵嘉瑞和季菲菲。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风霜挂上了双鬓,额头眼角布满了些许的皱纹,保养良好的身材在他这个年纪竟然没有走形,虽然极具成熟稳重的男人魅力却远不如他年轻时风采翩然的影子。谁能想到,许多年前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会变成眼前这个阴郁卑鄙的人?   当下,她话都不想跟赵更生多说第二句,拿了资料就回了酒店。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匆匆读完了全部的资料,李海燕松了口气,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能力持心平气和地和赵嘉瑞谈。现在看来,只是有过一次为期两年的失败婚姻。海外和国内的婚姻登记没联网,在澳洲有婚史,在国内还算是单身一名。换句话说,只要在国内没有登记过,季菲菲还算是未婚。   但李海燕没听赵嘉瑞提起过这件事。她不确定是赵嘉瑞故意隐瞒她,还是季菲菲根本没有告诉赵嘉瑞。思来想去,只好约赵嘉瑞到酒店的房间里详谈。   “嗯。是她。”接到季菲菲的短信,着实让赵嘉瑞沉闷了大半天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尽管短信里只寥寥地几个字:旗袍收到,谢谢。再礼貌客套不过,却足以振奋赵嘉瑞的心。看,还不是被他的糖衣炮弹打中了?所以,送人礼物要投其所好,古人诚不欺我!   “今天你爸爸约我出去见面。”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李海燕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酸楚的,毕竟赵嘉瑞是她一手带大的,其中艰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现在她把多年养大的儿子,拱手送给人,不得不感慨良多。   “他说什么?”放下手机,赵嘉瑞蹙起眉头。他现在只要听到有关他爸的信息,脑仁就疼,要不是季菲菲在这个城市,他真想拍拍屁股回省城去,图个耳根清净。   “还能说什么?”李海燕拿起面前的资料,葱白的手指划过纸张,直截了当地问道“季菲菲离过一次婚?”   赵嘉瑞一愣,他低估了赵更生,提防他对自己使手段,却没料到赵更生会从季菲菲那里下手,调查季菲菲的身家背景。事到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了。赵嘉瑞面对他妈妈的问题,硬着头皮坦诚相告:“妈,这事我知道。”   赵嘉瑞这一句话让李海燕不禁有些失落。她抬手抚了抚鬓边微微有些松散的发,翻了两页资料,又问道:“你知道季菲菲离婚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吗?”   “不知道。”揭人伤疤的事,赵嘉瑞不是不能干,而是不屑去干。季菲菲不说,他也不去问。虽说对季菲菲在国外的生活挺感兴趣的,但有些事情以他和季菲菲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来说是不方便去了解的。   仔细打量了打量赵嘉瑞的神情,李海燕确定赵嘉瑞没有说谎,这才接着说道:“资料只写得离婚原因不详。神神秘秘地,说不准是什么。不过,她前夫也回国了,最近在南普陀寺修行。”   “什么?”赵嘉瑞微微侧头,又重复了一遍李海燕说过的话,“在南普陀寺修行?”   “可能是要出家了。”资料里写的只有这么多,三言两语地,连见多识广的李海燕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出家了?”赵嘉瑞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蠢透了,只会不由自主地重复李海燕说过的话,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作为根红苗正高干家庭出身的唯物论新青年,怎样都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这年头,竟还有人修行,还有人出家?更离谱的是这人还是季菲菲的前夫!   “我就问你一句话。”李海燕站了起来,走到儿子的身旁,似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是非她不可吗?”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赵嘉瑞勉力勾了勾唇,扯出一抹苦笑来:“妈,这个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呢?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只是希望能够跟我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是她。”   “如果条件允许……”沉吟了片刻,李海燕讳莫如深地说道:“嘉瑞,你不小了,该知道世间任何的条件都需要代价来交换。”   赵嘉瑞瞳仁微微长大,他仰起头,努力想要看清李海燕此时的表情,可惜逆光之下,他只能看到李海燕模糊的五官轮廓。他只好试探地问道:“您是说我爸……”   “我说过了他就是一只疯狗,照他的性格来看,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不让他舒坦,他也不会让你舒坦。”多年的共同生活,使得李海燕将赵更生这个人看得十分透彻。她本来还想养精蓄锐以待时机的,但眼下的情形摆在面前,若是这次默认了儿子对待季菲菲的态度,她随时要做好和赵更生正面对抗的准备。   “他的背景没有你深,他……”有那么蠢吗?但似乎说自己的爸愚蠢有点大逆不道的意味,赵嘉瑞将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他相信以他妈妈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别忘了,季菲菲家里可没什么太硬的后台。”赵嘉瑞想问题太天真了,李海燕摇了摇头,赵更生那是真小人,连表面的伪装都不愿去做,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多卑鄙的手段都不吝拿出来耍。要是默认了赵嘉瑞和季菲菲的关系,势必要将季菲菲纳入到羽翼里保护,而季菲菲家又是无权无势无财的知识分子家庭,万一发生点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那妈的意思是……”听李海燕这么说,赵嘉瑞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毕竟季菲菲此时已被他放在了心尖上,那便是他不允许旁人触碰的底线。   “等他出手,不如先发制人。”李海燕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光芒正盛的一轮太阳,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或许从很多年前亲眼见到自己所爱的那个人一点一点变成市侩小人后,感到齿冷的她便再也不知道温暖为何物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他妈妈把路放到了他的面前,但前提是他需要听他妈妈的话。而他妈妈的意思非常耐人寻味,那便是……   “儿子,你妈我年纪大了,再过上几年便要退下来了。而你舅舅还有你表哥他们都在部队里任职,李家今后走仕途的人唯有你。”相依为命多年,李海燕对儿子的寄予了全部的情感和希望。而李家更是希望赵嘉瑞能够踏上仕途这条路,毕竟从来军政不分家,能将军政大权都把在自家手里,才是他们这些世家最终的目的。   赵嘉瑞心里一凛,果然,那便是要他从政。   “妈……我……”他妈妈在逼他放弃自己的爱好,走上一条终生斗争的不归路。他从小便被李家栽培,李老司令更是手把手教他为人处世,教他与人应酬周旋。他承了李家这么多的情,之前还可以借口他爸爸在任上不便硬碰硬,而去做自己喜欢的网络技术。但,现在他爸爸亲手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必须借助李家的势力去扳倒赵更生,而赵更生一旦倒台,他从前那些可以逍遥自在的理由便不复存在。从此,他只能一心去走李家安排他走的路,再不愿意,也要走下去。这便是他需要付出的所谓代价。   李海燕听见了赵嘉瑞这声妈的呼唤,心里也不好受。但一想到自己离婚以后,是李家伸出了援助的手帮助了处境尴尬的她和她的儿子,她便不得不遵照李老司令的意愿,将赵嘉瑞推上仕途。现在趁她还在任上,还可以尽可能地照顾自己的儿子一二。再过两年,等她退下来,路就更不好走了。   好半晌,李海燕才叹息道:“季菲菲和你今后闲逸的生活,你只能二选一,再无其它的路。”一句话里隐隐有着些微的脆弱。那是她的儿子,她也并不想深逼。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奋的存稿箱~~   看我这么努力勤奋的份上收藏我,评论我吧   么么 ☆、52Chapter51   赵嘉瑞长大双眼,茫然地看着他妈妈,双手抖了一下握成了拳。这副脆弱的模样也只有当年他第一次踏入赵家,见到赵更生才流露出来。时过境迁,他早不再是当年懵懂的孩子,而这次他面对的却是那个将他抚养长大的亲生母亲和她身后的李家人。他的心里梗得憋闷,深深呼吸了几下,尽量平复下来心虚,沙哑着嗓子说:“倘若您也是这个意思,那……便这样吧。”   李海燕听到赵嘉瑞这么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里难过极了呢?她将目光偏到别处,避开赵嘉瑞的视线,声音艰涩地说:“嘉瑞,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呵……”   世上有多少人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地活着?至少在他们这种世家是根本不存在的。当年李海燕离婚本已惊世骇俗,可那时她被父亲和两位哥哥护着,还算天真烂漫。现如今,她是一点与命争的资本都没有了,谁也不能一直这么天真地活下去……   傍晚时分往往是这座城市一天中最为繁忙的时段。夕阳西下,漫天火焰般的色彩一层层地被渲染于天际,宛如在一张平铺的宣纸上反复泼洒被水稀释的朱砂,由远至近,浓淡相宜,映得天地一片炫目的红。过往来去的人们,目光里流露出冷漠的神情,低下头匆匆地行走在笔直的大道上。阡陌纵横的马路交错在一起,各色车子飞驰在上面,似离弦的箭,奔赴自己想要赶往的目的地。时而红绿灯转换,有的车子停在人行横道前,有的车子继续疾驶前行。   赵嘉瑞走出丽华酒店,眼前便是这一副平日里看惯了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但,心事重重的他环顾四周,喧嚣忙碌的街景是这样的真实,真实到让他瞬间变得茫然无措。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火烧云,红得仿佛能够烧灼起一切,但却无法穿透厚重的心绪。酒店的门童开来赵嘉瑞的那辆尼桑车,停在他的面前,将车子的中控锁递给了他。赵嘉瑞接过车锁,还未开车,全身已觉疲惫不堪。   他攥紧手心,一步步地往前走去,走向他的车子,沉稳的步伐中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在其中。就在刚才,跟他母亲告别的那一刻,他知道沉寂多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很多东西都将变得不一样。是命运也好,是人为也罢,终将他推到他亲生父亲的对立面。这是一场硬仗,他并不胆怯,但这并不是说他不怕输。输了,什么都没有了,他是无所谓,只是不想牵扯上季菲菲,所以这场仗他绝对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梭在车流拥挤的马路上,赵嘉瑞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安歇之处。直至车子停靠在路旁,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车驶到了季菲菲家的小区内。关上车内空调,摁了下车窗按钮,车窗徐徐下落,清新的空气混着不知哪家哪户的饭菜香飘入车厢内。赵嘉瑞从置物柜内掏出烟来,拿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打开手机熟悉地翻出季菲菲的电话号码,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我在你家楼下。   当季菲菲看到这则短信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她刚吃完晚饭,手机落在卧室里,幸亏她习惯性地摆弄了一下手机,否则赵嘉瑞等上一晚上都未必能够等到季菲菲。拉开正对楼下的卧室窗户,季菲菲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尼桑车,心蓦地漏跳了一拍。这算什么?苦肉计吗?这要算是苦肉计也太不专业了点儿吧。人家电视里演的苦情戏不是应该选一天风雨交加的夜晚,在楼下大喊女主角的名字,再附加上两三句肉麻兮兮的话吗?   胡思乱想一通的季菲菲转身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照,又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无色的唇膏,润了润有一点点干涩的唇。季妈妈正要上卫生间,看见自己的女儿对镜臭美,好奇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涂什么唇膏?”   “啊!”被吓了一跳的季菲菲惊叫了一声,回头看到她妈妈无声无息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她,不由得埋怨道,“妈,你练轻功的哦,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季妈妈好笑地看自家女儿拍着胸口稳定心神,慢悠悠说道:“做贼才心虚。”   季菲菲吐了吐舌头,果然姜是老的辣,她妈要不要这么真相啊。她的目光闪了闪,收起唇膏,说道:“嗯,我有点儿事,出去一趟。”   “是小赵吗?”听到季菲菲这样说,再看她的表情,知女莫若母,季妈妈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眼‘噌噌’地往外冒光,“他来了?他吃饭没?让他上来吃个便饭吧……”   “妈!”季菲菲最受不了她妈这样,搞得她像积压在仓库里的货品一样,随便是个人,便清仓大甩卖了。她轻轻推开她妈,冲进卧室,飞快抓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就向门口走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知道是遗传了谁,这么没心没肺的!”季妈妈就觉得赵嘉瑞好,她一路跟在季菲菲身后,不死心地唠叨,“人家小赵对你可真是上心,前一阵子还打电话问我拿手菜的做法,还不是为了哄你上心?你说你……”   “行了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季菲菲赶紧蹬上小瓢鞋,走出家门,反手将大门关上,也将她妈的唠叨隔绝在门内。   季菲菲知道她妈是为她好,但是听多了唠叨心里开始起烦,冲淡了一开始见到赵嘉瑞短信时的惊喜,甚至郁闷地认为赵嘉瑞特别喜欢给她添堵。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看都没看赵嘉瑞一眼,便没个好脸色地问道:“你干嘛?”   “心情不好?”赵嘉瑞又拿起一支烟点上,这已经是他连着抽的第五支烟了。   “你有什么事?有事快说。”季菲菲也不管赵嘉瑞受不受得了,一股脑地将脾气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心里还觉得理所应当——都怪他,否则她妈妈也不会老是絮叨她。   “没事不能来找你了?”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会放下所谓的自尊,将自身的价值贬低?赵嘉瑞从未这样对一个人上心过,上心到不惜舍弃作为一个男人的颜面和骄傲,凭借他妈妈的势力对抗自己的亲生父亲。即便如此,换来的是什么呢?是冷言冷语,是厌烦到极致的脸色。   “没事你找我干嘛?”想都不想,季菲菲直接把话顶了回去。她从来不会跟旁人这样说话,越是亲近的人却越是毫无顾忌,而她下意识地觉得无论她怎样做,赵嘉瑞都会包容她。上次打了一巴掌不都没说什么吗?这些冷言冷语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他喜欢她,可她不能接受他,温和的方法不行,只能狠下心肠拒绝他,拒绝到让他放手为止。然而,季菲菲的内心是如何地纠结,如何地不忍,这些她都不会表露出来,她不想对赵嘉瑞示弱。   赵嘉瑞看着手中烧了一半的烟,忽然觉得他做的一切,付出的全部努力都毫无意义可言。他将烟捻灭在车内盛有烟灰的盒子内,放低车座靠背,整个人向后靠在上面。或许接连抽烟,头脑摄入过量的尼古丁,一时适应不过来,脑袋有点晕沉。他淡淡地问道:“你是这样想的?”   这样的赵嘉瑞与往日有所不同,季菲菲也察觉出了什么。她微微侧头,看到赵嘉瑞身上的衬衫被他解开了胸前的两枚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袖子更是挽至手肘处,衣褶凌乱地没有章法,性感是性感,却有种异样的颓废。她的心中涌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她的认知里,赵嘉瑞不该是这副模样的。那他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季菲菲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赵嘉瑞平时挂有温和疏离笑容的神情,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做到胸有沟壑,从容自若以对。   “你怎么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季菲菲不自觉问道。   “你是在关心我吗?”仿佛随口问出一般,话语中没有一丝的期望,似乎赵嘉瑞本人也觉得答案不会如他的意,他对只会一味拒绝他的季菲菲根本不抱任何的希望。此时,赵嘉瑞不想从季菲菲的口中再听到任何冷酷的字眼,哪怕是一个‘不’字他似乎都无法再继续承受。他不等季菲菲回答他,自嘲地苦笑起来:“喜欢一个人怎么这样难!”   喜欢一个人怎么这样难。这句话季菲菲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她被伤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再也不敢付出感情。现在却被赵嘉瑞拿来问她,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对于赵嘉瑞做得过于残忍了些。   “我以为我表达地够清楚地了。”清了清嗓子,季菲菲极力想把内心地想法表达明白,“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不够好,我配不上你。”   “不,不是。”赵嘉瑞不管如何努力,听到的话从未改变过分毫。即便听过了许多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每次听到,都如同一根尖利的针在一下一下地戳刺着他的心脏。他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最根本的问题。”   “那你说什么是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总要揭开她的伪装?将她陷于窘迫之中,看她的笑话,很好玩吗?季菲菲咬了咬下唇,冷笑着冲口说道,“本就配不上,你是谁?高门大户的公子,父亲是市委书记,母亲是省妇联主席,两位舅舅是少将。随便一个相亲的对象都是副省长家的千金。我呢?我家是什么?父亲是高中校长,无权无势,连知识分子都称不上。都说官不与民斗,我拿什么配你?好,不说身家背景,就拿我们双方来说好了。你至少是大公司的技术主管,单身,有房有车,熠熠生辉的钻石王老五,多少女人惦记着你。我不过是一离过婚,无房无车无工作的三无人员,年龄还比你大上一岁……”   “别说了。”猝不及防地,赵嘉瑞打断了季菲菲刺耳的话,他扭头定定地望向季菲菲,眼底渐渐变得深沉起来,仿若积水百八十年的深潭,看不见底。他缓缓地吸了口气,沉默了两秒,随后恢复了冷静自持:“季菲菲,我来找你,不是想跟你吵架的。我……”话到嘴边,却觉得无力。说了怎样,不说又怎样?自己为了这朵高岭上不染片尘的小白花所付出的努力,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假使知道了,就能指望她以身相许吗?如果是因为对方负疚而得来的感情,他赵嘉瑞宁愿不要。   季菲菲说出那番话,心情也没好受到哪里去。相反地,如刚采摘的青梅,酸涩到全身的肌肤好像都皱了起来。她这是在干吗?虐人又虐己,没事儿自己抽别人几巴掌,再抽自己几巴掌。抽自己也就算了,人家招自己惹自己了?喜欢又不是种错。他赵嘉瑞喜欢自己又不欠自己什么。难道说她还能控制别人喜欢自己的这种情愫产生吗?得了,这么一想,她更觉得对不起赵嘉瑞了。她正想缓和一下气氛,手机乍然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口是心非的女人和抖M的男人果然是绝配……Orz……   阿沈不在,我是勤快的存稿箱,有事留言,阿沈尽快回归,么么~~ ☆、53Chapter52   季菲菲瞥了一眼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赵嘉瑞,接起了手机。   “喂?”国内知道她手机号的没几个人,都是家人挚友,找她必定是有事情的。   “季小姐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在手机那头娇柔地响起。   季菲菲奇怪地一挑眉,这人是谁?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码?但又觉得这个声音隐隐约约在哪里听到过。   “我是李彩莹。”那人丝毫不介意季菲菲的沉默,点明了真实的身份。   “哦。原来是你。”季菲菲这才想起来下午杨晓蕾来找她时,似乎提起过她将她的手机号告诉了李彩莹。不过这人虚伪地直让她反胃,当年一口一个季妹妹,现在又称呼什么小姐。她抿了抿唇,说道:“想必你一定失忆过,否则怎么比我这个在国外待了五年的人还不了解国内的行情?小姐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汇,别说岔了,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赵嘉瑞第一次听见季菲菲对旁人用上这么犀利的言辞,他惊讶地将视线由窗外移到季菲菲的脸上,发现她面目不起丝毫波澜,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态度极为坦然地任他端详。   “好吧。季菲菲,我们能不能约个时间和地点,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李彩莹被噎了一下,也变得直接起来。   “有什么好说的?”季菲菲说话的腔调比刚刚对赵嘉瑞说话还要冷淡了几分,“我刚回国,很多事情都没来及处理,恐怕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   “是关于文泽的事情,你不想听吗?”李彩莹自以为是地抛出一个饵来,以为季菲菲一定会上钩。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季菲菲忽然笑了,她觉得李彩莹这人真是有意思,还认为她会把陈文泽当个宝。李彩莹也不想想,当年陈文泽把她伤成了什么样子,中间又过去了五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把一个负心薄幸的人放在心上那么多年?也就李彩莹还把陈文泽当个宝吧。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凉薄?”一把撕去之前的矫情,李彩莹的声音开始尖锐起来。   “不装了?”抠弄着指甲上红色甲油,季菲菲心里不止一星半点地庆幸自己的做出的决定,不见李彩莹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装什么,因为我能施舍给你的,都已给你。”言下之意,你在我面前毫无尊严可言,你所拥有的,都是我不稀罕要的。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当个宝,甭装什么清傲的样子,谁不知道谁。   “季菲菲,你这个骗子,欺骗了文泽的感情,亏文泽还念念不忘你,一直……”尖锐的声音太过高昂,以至于从手机里传到耳膜嗡嗡作响。   “李彩莹,你说话客气点!我从没对不起过你,或者陈文泽。”季菲菲将手机稍微拉离耳朵,紧蹙起眉头,啧啧,这女人没了伪装真是无赖得够可以的,生生将黑的给你说成是白的,将正的给你倒个个儿,“这是在指鹿为马吗?请弄清楚事实,是你们亏欠我,而我不想跟你们计较。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你和陈文泽对我来说,都只是陌生人。”   不想继续跟李彩莹纠缠下去,季菲菲果断挂掉电话。转头却倏然看到赵嘉瑞一直在盯着她,墨漆的瞳仁光华流转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周围环绕着细碎的光波,如潮汐一般,涨起又落下。   心,在这一刻不争气地紊乱地跳动着。   季菲菲唇角动了动,终究只是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全无之前的半分气势,静静地垂下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李彩莹,陈文泽……嗯?”寂静的车厢内,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和男人低沉柔和地嗓音。   不知该如何解释,就不想去解释。那些已是过去,不代表现在或是未来。跟她无关,跟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加没有半分的关系。   听惯了冷情的话,季菲菲的沉默在赵嘉瑞这里已不算是个什么大事了。他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用手将季菲菲因垂头而散落在面颊上的碎发温柔地拨到了耳后,手转而固定住她的后脑,俯下&身将柔软的唇贴在她的耳侧问道:“是情敌和初恋男友?”话是问句,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呼吸间,两人的气息交相融合,季菲菲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赵嘉瑞的。血液止不住往头顶奔涌的她想要抬起头,问赵嘉瑞为什么他会这样了解她的事情。然而,赵嘉瑞已将她揽入怀中,令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聆听他胸腔里那颗爱着她的心脏在有力而平稳地跳动。   “你的事情,我该知道的都已知道。”他说话时,胸腔起伏震动,厚实的胸膛让季菲菲产生一种安稳而牢靠的感觉。   季菲菲想,这样的人,哪怕是依赖一辈子,也不会教人失望吧?她讷讷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抓不住音调,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息。   “菲菲,”赵嘉瑞的嗓音更为温和,音质美好得像极了雨滴敲打在窗棂上,‘咚咚’地直入人心扉,“我想,我之所以这样执着,可能是爱上你了。在坚持与放弃之间徘徊,我的心尽管很疲累,但仍然选择了你。你不知道,我为你付出的是什么,你也不需要知道。只是,以后,无论我在,或是不在,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赵嘉瑞按在季菲菲后脑的手略略使力,将她的脸埋入自己的胸膛。他们之间,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他不想去看她不屑一顾的表情,更不想听她从习惯说出难听话语的嘴里吐出什么刺激他的词句来。过了半晌,赵嘉瑞才松开手,默不作声地将唇印在了季菲菲的唇角。   单纯的一吻,却透出浓浓的宠爱和怜惜。   季菲菲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天色已经昏暗。亮如白昼的路灯在树木枝桠的掩映下,光亮与阴影并存。而赵嘉瑞俊朗的容颜一半显露在光明之中,一半隐没在黑暗里,使得季菲菲看得并不真切。那五官面目却因这微弱的光亮而奇妙地温柔下来,不似她认知里的那个自持稳重的男人。   说不清是为什么,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赵嘉瑞让季菲菲的心软得像是一匹柔滑丝缎,仿佛以前心底那些固守的坚硬不过是她的错觉。   一念之间,往往能够改变很多事。因此,人生充满了许多的未知,你永远不知道命运在下一刻为你准备了什么,也不会明白未来究竟是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你的面前。   在这个夜晚,季菲菲觉得赵嘉瑞给她下了**的魔咒。不知不觉间,季菲菲的双唇开合,轻声吐出一句话来:“让我好好想想。”   这是季菲菲第一次在赵嘉瑞面前做出了正式的让步。也是第一次让赵嘉瑞看到了努力后得到的希望。哪怕这希望遥不可及,赵嘉瑞却再也无法放下,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点点的盼头。   “很多年前,我曾读过一本诗集。是艾略特写的。”赵嘉瑞略带暗哑的低醇声音再次奏响在车厢内,“我至今还记得那本诗集里有首《哭泣的年轻姑娘》,是这样写的:我愿意找到/一条绝无仅有的轻快途径/一种你我两人都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诚信/恰如握手和一笑。菲菲,你是我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   这边浓情蜜意,那边却如临大敌。   赵更生坐在书房里面,闭上双眼,双手交叉放于腹部,仿佛是陷入了冥想之中,只有两只不停来回绕圈的拇指泄露了他此时混乱的思绪。   “老赵,你看这事……”朱琳琳坐在书桌的另一侧,和赵更生相对,她看到赵更生的表情,以她多年对赵更生的了解,知道他现在正在凝神思索问题。   “你说的都是真的?”赵更生猛然睁开双眼,灼灼的目光盯住朱琳琳。   “可不是?这事儿都闹到宋副省长那儿去了,真是丢脸,你说嘉瑞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朱琳琳知道有些事儿需要点到为止,她也不深说下去,垂下眼睑,端起桌上的茶杯趁机掩住了唇边的一丝冷笑。她心里嘲讽地想,赵更生,你以为李海燕那个女人会好好给你养个孝顺儿子?怎么样,看出来了吧,那就是只白眼狼!   “那女人什么来头?”赵更生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通讯录里调出了王彦利的号码。   “我怎么知道?不过嘉瑞的眼光可不差,据说那女人倒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抿了一口茶,朱琳琳放下茶杯,心里不忘腹诽,老子喜欢狐媚的女人,可不儿子学了个十成十?别以为她不知道赵更生在外面养的那个小情儿,只是她忍着不说罢了。她此时倒也忘了她儿子赵嘉树那也是赵更生的儿子。   “喂?彦利啊,我是你赵伯伯。听说嘉瑞生日会上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说给我听听。”听到手机接通了,赵更生一摆手,示意朱琳琳先别说话。   一时书房安静下来,只有些微的声音从赵更生的手机里漏了出来,模模糊糊地传到朱琳琳耳朵里,不甚明了。   但,朱琳琳看到赵更生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内心笑开了花。到底是李海燕生的儿子。赵嘉瑞跟你是不是一条心,你这下该有数了吧?当初,朱琳琳想要撇清自己的儿子,才将赵嘉瑞拉下了水。然而那次相亲宴上,赵更生对赵嘉瑞频频释放出善意,让朱琳琳心里极为不满。她知道赵更生只有一颗心,要是赵嘉瑞在他心里占据的地方多了,那她的儿子赵嘉树势必要靠后站。这次的事情恰好给了朱琳琳一个绝佳的机会,好好地在赵更生面前说了一通。看到眼前的情况,她满意地笑了,这下,你们两父子该闹僵了吧?   “你现在在家里吗?”一直听王彦利说话的赵更生打断了他的话头,问道。对方回了他一句什么,赵更生点点头,说道:“让你爸接电话。”静默了半分钟,赵更生听到手机那头被市委王秘书长接起后,才接着说道,“老王,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对,什么情况都要了解到。”   作者有话要说:在论坛求来的人设,嘿嘿,看一下,肿么样,像不像季菲菲 ☆、54Chapter53   次日,季菲菲起床,半倚半靠在床头。..阳光像每一个晴天那样,爬上窗沿,从落地的厚重窗帘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往外挤进来。她眨眨眼睛,晨起的迷蒙过后,想起这是在家里。她拉高睡梦中辗转至腰际的被子,脑海里忽然涌上昨日傍晚发生的事情。恍惚间,呆滞的目光不自觉移向空间中的某一束光束,一些浮尘悠闲地在那光束中飘忽翻转,起伏不定。   未来仿似这光束,没有任何的既定轨迹可言。而作为大多数的普通人便如那孑孑的浮尘,无凭无依地游离在不可预测的人生际遇之中。即便拥有梦想,仍旧迷惘地看不清方向,苦苦地挣扎,却终是得认命。   季菲菲弄不懂自己在那一刻为什么会答应赵嘉瑞。   一切都太过不真实了。明明心中做好了最坚固的防御措施,她的理智清楚明白地告诉自己,她和赵嘉瑞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可,到头来,她给自己做了那么多次的心理建设,为自己洗了无数次的脑,竟不敌那人只言片语的攻势。两相交战,季菲菲的内心防线瞬间溃不成军,一退再退,直至亲口应下了他。   这次是‘让我好好想想’,下次呢?下次指不定就是把自己囫囵个地卖掉了。   赵嘉瑞这个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见了!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铃声大作,拽回了季菲菲的神思。她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划拉了一把,摸到手机。手机的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季菲菲心里有些犹豫,毕竟她没记住李彩莹的电话号码,生怕是她一大早打来膈应自己的。但,又说不准是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铃声响过三次后,她咬咬牙,终是接起了电话。   哪里知道,电话一接通,一个平淡温和的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请问是季菲菲女士吗?”   “是的。请问你是——”不明所以的季菲菲满头雾水地问道。这个声音听着挺耳生的,应该不是熟人。   “你好。我是高歌先生委托的律师陈斌,方便跟你约个时间,商谈一下关于高歌先生资产转让的事宜吗?”男人彬彬有礼地说道,听语气却是明显公事公办的样子。   “资产转让?”什么资产转让?季菲菲完全懵了。她和高歌在澳洲离婚时,是协议好的,房子归她,车子和银行联名账户里的存款算作是高歌的。他们两个人当时都没有任何的异议,认为这样的分配非常公平合理,并在协议上签过字,具有法律的效应。几天前,高歌和她见面时,压根没有提及这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高歌律师的人,还说什么商谈资产转让的事宜?   “季女士,请不要误会。”那人可能是觉察到了季菲菲的不安,遂解释道,“你知道的,高先生父母去世,留给了高先生很可观的一笔遗产。现在,高先生准备剃度出家,除了部分资产捐赠给寺院外,剩下的一部分资产授权给我,通过相关法律途径和渠道转让给你。所以,我这边有些资料需要你的签字。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对不起,我不能要。”原来高歌让自己在国内多待几天,是这番缘故。一时间,季菲菲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什么其它的滋味,整个人仿佛摊晒在四月里的暖阳下,迎着醉人的春风,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融融地暖意。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季菲菲这样的答案,话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说道:“季女士,本着对我当事人负责任的态度,能否约个时间,跟你面谈一下?”   看在高歌的面子上,季菲菲也不会特别为难他聘请的律师,只是稍微沉思了几秒钟的时间,便应承了下来。至于见面的地方嘛……她不想因为这种没有影儿的事而惊扰到情伤中的苏怡雪和正在努力造人的杨晓蕾。所以,没有选择陈思宁公司旗下的某一家咖啡连锁店,而是把地点定在了离家不远的某处咖啡馆。   “那么,季女士,我现在在城北区有些公事需要处理,今天下午四点左右这个时间段,你方便吗?”手机另一端传来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打字的声音,显然那个自称是高歌委托的律师的人正在忙着什么。   “可以。”季菲菲这一整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在时间的安排上倒是无所谓,表示愿意听从对方的安排。   “好的。那么季女士先这样,到时见。”陈斌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丝毫不拖泥带水,很有职业素养。   季菲菲一手拿着手机轻轻地敲击另一只手掌,眼神中透出了些许的茫然和无奈。她不是不了解高歌,别看平时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模样,一旦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感受,总是霸道地非要说到做到。这跟高歌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密不可分,试想一个从小父母便撒手不管,骨子里叛逆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个性?高歌做出转让资产的这个决定,出发点绝对是为了她好,想要保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余生。可他却忘了,季菲菲向来是个有骨气的女孩,轻易不会接受他人的同情和馈赠。   季菲菲不能接受这份馈赠,又不知道该怎么和高歌说清楚。别说高歌准备出家,哪怕他不出家,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他提出的要求,她也不忍心当面做出拒绝。这不仅是因为季菲菲是个恋旧的人。更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季菲菲总觉得是她亏欠高歌更多一些。毕竟,离婚是她提出来的,伤害高歌的事也是她做出来的,甚至高歌父母的不幸身亡这件事,她也认为她有一定的责任。   现在真的是进退维谷。   思维陷入一片混乱的季菲菲,在季妈妈充满不解和关心的目光中,心不在焉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到了下午,季菲菲更是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在时针快要指向‘4’的时候,她终于解脱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抓紧时间换好衣服,季菲菲拎着小手袋,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季妈妈报备了自己的行程:“妈,我出去一趟。”   “你是不是约了小赵?”早看出来季菲菲这一天深思不属的模样,季妈妈笑呵呵地猜测着。   “不是的。”季菲菲嗫嚅着想要解释一下,却又觉得跟她妈解释眼前的状况更加麻烦,索性瞒下了要见高歌委托的律师这件事,反正她没说谎,确实不是去见赵嘉瑞。   季妈妈却因为季菲菲的支支吾吾,错以为她女儿是在害羞,不好意思承认她去约会。于是,季妈妈一副了然地样子,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妈都知道,你不用不好意思。”   什么知道?什么不好意思?   真囧!季菲菲就知道她老妈肯定是误会了!她无语地走出了家门。   季菲菲走到约定好的咖啡馆,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欧米伽女士手表,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四点。她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对着映有她的身影的落地玻璃门,用手指耙了耙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额发,弯起一个弧度适中的微笑,推开了面前的门。   “您好,请问您几位?”立即有侍应生抱着厚厚一本菜单走了过来。   这个时段是咖啡馆一天中比较冷清的时候,偌大的咖啡馆里,零星坐着三两桌的客人。但有几位客人低着头正对着面前的资料写写画画,根本看不清面目。即便能够看清面目,季菲菲也未必能够猜到哪一个是她约好的陈斌。她摘下出门时临时起意戴上的墨镜,环顾了一眼四周,才缓缓开口道:“我约了人。是位姓陈的先生。”   “哦。这边请。”侍应生打了个手势,请季菲菲跟在她的身后,走到了咖啡馆僻静的一隅。那里摆有一张小小的木制圆桌,洁白无花的桌布铺展在圆桌上,颇有旧日美式风格。桌子的一头坐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通身气派的合身西装,领带规规矩矩地系出一个温莎结,精致优雅地帖服在脖颈处,一丝不苟地装扮能够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十分严谨。桌上摆有一摞码放整齐的资料,和一杯还冒有氤氲热气的咖啡。   “你好。”看见季菲菲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走了过来,男子站起来,迎向季菲菲,礼貌性地伸出了手,“我是陈斌。”   季菲菲用四根手指略微搭了一下陈斌的指尖,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她扭头对侍应生摆手,拒绝了侍应生递上来的菜单,说道:“我要一杯热水。”   等侍应生走了之后,她尖翘的下巴轻点了下,示意陈斌坐下,自己则毫不客气地抽开椅子,坐在了陈斌的正对面。   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控制住情绪,可当季菲菲真正面对的时候双手仍是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垂在她膝上桌布边。她强自镇定,面上尽量不显出任何的情绪,淡淡地说道:“你让我来,我也来了,但我必须阐明我的立场,高歌的钱,我不会要一分。”   “我是高先生委托的律师,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希望季女士不要让我为难。”陈斌坐姿比较随意,后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于一处,右手还拿了一支钢笔轻点着桌面。   “陈律师请放心,这件事我会和高歌私下交涉的。”季菲菲看着侍应生将一杯热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那热烫的白雾袅袅地在她的面前散开,似是过去的那段感情,在不声不响间,早已曲终人去了。   “高先生说,直到剃度完成,否则谁的电话都不会接。”端起面前的咖啡,陈斌抿了一口,不在意地说道。   不接电话吗?高歌,你为什么笃定我会接受你的馈赠?季菲菲初时淡定的眉眼里渐起波澜,绞住桌布边的手指越发用力。她压低嗓音,刻意隐藏正在不断翻腾的情绪:“陈先生,即便如此……”她忽然顿住,即便如此,她又能将高歌怎样呢?高歌必定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如果自己执意不要,按照高歌的脾气一定会弃之如敝履般快速将其散尽。无论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笔馈赠,高歌都不在意,那是他打定主意不会收回去的东西。   陈斌没有让季菲菲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只是脸上挂着微笑,说道:“请恕我直言,季女士,高先生并不是因为想要你承他的情,才会做出这样安排的。只是可能觉得,这笔钱交到你手里,比较值得。从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他很了解你的脾气,知道要让你接收这笔财产,肯定要受到一番波折。但凡有别的合适人选,他都不会找你。”   “值得……”季菲菲眉心蹙起,面色苍白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斌说道,“你不懂,要是我接受了,意味着我对他的那些感情并不纯粹了。”   “季女士是你太想不开了。”陈斌用手中的钢笔推了推面前那叠的资料,“这么说吧。你和高先生已经离婚了,你们的财产早已在离婚时做好了分配。那个时候,高先生尊重你,所以并没有给予你过多的财产。可现在高先生出家了,这些钱财对于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他捐赠了一部分给寺庙,以后的生活也是靠香客来供养。现在剩下的这部分财产他用不了,就一定要处理掉。   倘若你不接受这份财产就意味着,他要转让给家族里的其他人,但其他人会不会珍惜高歌父母留给他的财产,这就要两说了。再者,他要转赠给你,你可以当成是他在为你安排今后的生活,也可以当成是在帮他的忙,安他的心。大家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的呢?”   季菲菲目光微闪,嘴角掀起一抹苦笑:“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高歌总归是这样,只一味想着为我好,却总不问问我需不需要他这样的好。”有时,高歌这种想当然的给予,会让人背负上沉重的压力。重荷难负,这才使得从来对高歌言听计从的她对高歌转让财产这件事有了这么大的反弹。   “那好。”陈斌点点头,将放在桌旁椅子上的公文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支黄色荧光笔,又移开他面前的那杯咖啡,“我们现在说正事。”   到了这一步,再说多余的话便是矫情。季菲菲也不是那种虚伪的人。她小心地挪开了面前的热水,倾身向前,认真地看着桌上陈斌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陈斌看到季菲菲这样配合,满意地笑了笑,嘴里一边说着季菲菲需要准备的一些个人资料,一边用手中的荧光笔快速地在资料上勾勾画画。那明亮的黄色刺得季菲菲眼睛酸疼,而放到一旁的热水升腾起的白雾又似乎有几缕飘进了她的眼睛里,渐渐让她的视线侵润在一片潮湿中。   因为涉及到高歌家族企业的部分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的让渡资产使用权的问题,所以林林总总加起来陈斌准备的资料有一本康熙字典那么厚。就算陈斌再怎么挑重点进行讲解,当季菲菲走出咖啡馆的时候,也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季菲菲走在路上,疲惫地抬手按了按额角。她在听陈斌讲解这些资料之前还天真地以为转让资产只要签个字就能够搞定了,而高歌聘请律师的用意,肯定是因为怕她不接受他的转让,所以找个外人来说这件事,这样她比较容易接受。现在看来,幸亏高歌把这件事委托给了身为专业人士的陈斌,这么麻烦的过程,光靠她和高歌两个人确实搞不定。可是哪怕是这样,她听完陈斌解说的这两个小时后,仍然觉得头昏脑胀。   攥紧抱在怀里的沉甸甸资料,季菲菲叹了口气,回家还是再从头读一遍陈斌用荧光笔画出的重点吧,只有尽快办好眼前这件事,才能赶紧出国。   “菲菲!” 一辆铂金灰色起亚福瑞迪停在了路旁,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帅气英俊的男人面容——双眼微微凹陷,鼻梁直挺,五官立体分明。这样天生的好皮相,可不正是季菲菲的初恋男友陈文泽吗?   作者有话要说:离婚女幸福法则之二:不过份地纠结于过去的那些事和那些人,不妥协于未知的未来。 ☆、56Chapter55(捉虫)   连着几日,季菲菲约见陈斌,为了高歌转让资产的事情奔走,忙得焦头烂额,早将赵嘉瑞叮嘱她的话抛到了脑后。(..)   这日,季菲菲刚赶到陈斌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便被急匆匆向外走去的人撞到了肩膀。双方都没有防备,季菲菲朝后趔趄了一下,被人扶住了手臂。   “你还好吧?”说话的恰巧是季菲菲想要找的人——陈斌。   “哦,没事。”站稳身子,季菲菲抬眼看到是陈斌,丝毫不在意刚才的碰撞,忙问道,“陈律师这么着急出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忙?”要是陈斌忙的话,季菲菲不介意自己换个时间来找他。毕竟季菲菲常年待在国外,与国内的社会有些脱节,这次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全靠陈斌的帮忙。她不愿老是给人添麻烦,可又不得不一遍遍地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而询问陈斌,总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你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什么人?”陈斌接到电话,说是公正财产转让时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他过去一趟。他不是第一年入行,手里经过的类似财产转让的案子,没有哪一桩像眼前这样棘手。他这几天往公正处少说跑了三四趟,人家往往看两眼准备充足的材料,便能揪出一堆的毛病来。问题是,高歌眼看剃度在即,不接电话,所有关于高歌那部分的材料都是当时高歌传真给他的,包括高歌的部分家族资产都不在本市,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他便要坐飞机去一趟高歌家族企业所在的那个市,从那面入手,重新做资产评估方面的材料。   “得罪人?什么意思?”季菲菲一愣,她才从国外回来,怎么会得罪什么人?除非是……季菲菲身子一僵,她可是在赵嘉瑞的生日宴上得罪了副省长的女儿。要是副省长想整治一个小小的她,简直易如反掌。只是,她侥幸地想,或许她这么一个小人物未必放在人家堂堂副省长的眼中。   “我已经往公证处来回跑了三四趟了。要是问题迟迟解决不了,我势必要出一趟远门,去高歌家族企业那边,重新做些资料。现在我手头上的这些资料都不是我做的,有些地方的漏洞,我也弥补不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陈斌无奈地说道。他手里还堆积着别人的案子,总不能将时间都消耗在季菲菲这桩小案子上。身为律师,像这种小案子,一般可以同时处理好几起。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季菲菲的案子竟这么费劲,完全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忙别人的案子。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季菲菲当然听出了陈斌的话外之音。当初高歌聘请陈斌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会变得这么波折重重,自然在薪金方面是按正常雇佣律师的价格付的。可现在陈斌显然拿着一分的钱,出的却是十分的力。季菲菲挺过意不去的。她在心底盘算了盘算,现如今能帮她的,可能也只有赵嘉瑞了。   陈斌听到季菲菲心里有数,便点点头,总算没白忙。万事不怕白忙,只怕瞎忙。季菲菲这头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不解决的话,光他在那里到处奔波,即便跑断了腿也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浪费精力不说,其他人的案子还跟着拖在手里。看来季菲菲这人还算明白事理,这段时间,他多加一些班兴许能够忙过来。   出了陈斌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外面高高悬挂在天际的太阳洒下晃疼人眼睛的光芒。季菲菲抿了抿唇,从手袋里拿出墨镜戴在脸上。她知道,只要她去找赵嘉瑞,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   自那天傍晚赵嘉瑞在她家门口和她见面后,他们这几日都未曾联系过对方,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之前季菲菲也有刻意想要远着点儿赵嘉瑞的意思。她为自己找了很多事情来做,要看手里的材料,要询问陈斌,要跟她澳洲的好友杜一梅随时保持联系,甚至跑去摩天轮咖啡馆找杨晓蕾谈天说地。总之,她的生活着实忙碌而又充实了一段时间。   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赵嘉瑞在她的生活中真的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季菲菲攥紧手中的手机,生活已经按她预期的想法,彻底地归于平静了。但为什么她的心底有股说不出来的失落和怅然呢?这才几天的工夫?那个让她乖乖听话的男人便瞬间自她的身边蒸发了。是那人遇到了什么事情?是欲擒故纵吗?还是……男人的心本就凉薄到了极致,自己也不过是他征服游戏下的某一只猎物?   现在,她有求于他,势必要打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莫名僵局。换做是从前,这种僵局是她乐于看见的。她心中所求的不就是他赵嘉瑞走他的阳关通天路,她走她的独木小木桥吗?但她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她和赵嘉瑞这个人再没有任何的关系,如行人在无灯的夜里独自踯躅,那无尽的彷徨排山倒海而来,平地生出铺天盖地的空荡寂寥。   原来,在她的心中,赵嘉瑞以一种可以说是嚣张跋扈的姿态,霸道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随着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拨通,季菲菲下意识舔了舔下唇,一颗心忽然跳乱了节奏。她想好了许多种说辞,却怎么都不会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一声声自手机话筒里传来的冰冷声音,仿佛冬日的阵阵寒风从她的四肢百骸一个劲儿往身体里面钻。   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不是说爱自己吗?   季菲菲挂掉手机,缓缓垂下手臂,神情再平静不过。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份平静后的寂寥与伤感。   喜欢吗?如果喜欢,为什么疏离在她的生命之外了?   爱着吗?如果爱着,为什么忽然对自己不闻不问了?   在季菲菲从旧时的伤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在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在乎赵嘉瑞的这刻,她并没有得到感情的救赎,而是坠入更深的渊垣之中。   季菲菲一路神游着走回了家,感觉这段路竟比平时走得短了不少。刚想走近居民楼,从一辆车上走下一个人,趁季菲菲不注意,将她拉进了车子里。   事发太过突然,等季菲菲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被系好了安全带,车子也稳稳地开在了路上。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微侧头,扬起眉毛:“你这是在干吗?”   “我?”赵嘉瑞轻笑了一声,表情明显带着几分愉悦,“我嘛……不区在下赵某人,仰慕佳人多时,今日趁着天时地利人和,劫个色。”   “啧,心情不错嘛。”第一次听赵嘉瑞用这种戏文中的轻薄语气说话,饶是心情不好的季菲菲也跟着笑了起来,再也生不出一丝怨怼来。   赵嘉瑞未置可否。他眼里一丝不苟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车门内侧的豁口处摸出一小盒巧克力。他将巧克力扔到了季菲菲的怀里,眸中碎光闪动,徒自莞尔一笑:“吃一颗,甜甜心。”   季菲菲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赵嘉瑞递给她一盒水果糖,当时说的便是这句话,生活本来就很苦,吃一颗甜甜心。他对自己的心意从未改变过吧……季菲菲剥开一颗巧克力放入嘴里,浓郁的甜蜜融化在她的唇舌间,再经由喉咙流入胃中。是谁说过爱情的滋味就像巧克力,传递恋人间的温暖关爱,甜蜜又粘稠。她被自己肉麻的想法给惊到了,险些笑出声来,看来最近言情剧看得太多了。   “好吃吗?”前面是红灯,赵嘉瑞停下车,含笑转过头来,炙热的目光如影随形般黏在了季菲菲的脸上。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如今这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想多看她一眼,将她的容貌镌刻在心底。   察觉到赵嘉瑞专注的视线,季菲菲不自觉微扬起头,赵嘉瑞的笑颜就在她的眼前,目光如淬火的金子,眸端闪闪发光,深处尽是温柔。她双颊顿时像是被浅粉晕染开来,心径自扑通扑通直跳。   “喂我一颗尝尝。”赵嘉瑞的眸光愈发深邃起来,嗓音压得极低,沙沙声像是沙漏里划过玻璃壁的细砂,透出男子独有的性感,仿佛是在蛊惑,又仿佛是在呢喃。   季菲菲的睫羽轻颤,眼睑半笼半睁,掩住眼中的情绪,视线下移,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手指轻捻,真的从中挑出了一颗,剥开了包装,抬手塞入赵嘉瑞的口中。   本来只是说笑的赵嘉瑞没想到季菲菲真的将巧克力喂进他的嘴里。他愣了两秒,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唇,又将什么推入他的嘴里。他条件反射般用舌尖舔了舔,巧克力的浓香当即充盈在唇齿间。这样的滋味……极像是每次他夜半醒来思念她时的感觉。他眼睛里慢慢涂染上深沉的墨色,一瞬不瞬地牢牢凝在季菲菲的脸上,浓密的睫毛闪了下,俯□,几乎是顺着身体的本能吻上了季菲菲的唇。   这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啊,是他捧在心尖上爱护着的人,是他执拗地想要得到的人。   暧昧而煽情的气氛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引人心慌脸红。   赵嘉瑞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中了名叫季菲菲的瘾。他本想浅尝则止地一吻,哪知道一经触碰,他便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了,一下下厮磨吮吸着那瓣让他极端渴慕的红唇,热情地与之缠绵。刚要攻城略地,深入品尝美好,被季菲菲挣扎着流泻出口中的‘呜呜’声给打断了。动作刚一停下,理智便蜂拥而至,他现在正在等绿灯,可不是亲昵的好时候。   两人一分开,季菲菲怒气冲冲地瞪着赵嘉瑞:“赵嘉瑞!”她精致的巴掌小脸上满布红晕,脸上神情又羞又恼,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鼓鼓地,嘴唇微微嘟起。   这副表情哪里是被占了便宜后的愤怒?分明是小情侣间撒娇般的嗔怪。   感知到季菲菲心情变化的赵嘉瑞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坐直了身子,正巧红绿灯变幻,把住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再次驶动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错,季菲菲接受赵嘉瑞了……   好甜蜜,好甜蜜。   据说明天更甜蜜哦~~~ ☆、57Chpater56   “菲菲……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察觉到季菲菲的心意已经开始发生了,这个认知让赵嘉瑞的心情舒爽到了极点。   看到赵嘉瑞脸上的隐隐得色,季菲菲撇了撇唇角,她的心思还是不告诉赵嘉瑞好了。现在就这样,要是告诉他了,还指不定那尾巴翘到哪里去了呢!没错!在她心里,赵嘉瑞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大尾巴狼,这件事是她见到他第一面时,就做出的定论。她可不太想让他这么得意,于是转换了话题:“我们这是去哪里?”   心情大好的赵嘉瑞一点也不介意季菲菲转换话题逃避问题。不否认就等于默认了吧……赵嘉瑞含笑摇摇头:“佛曰:不可说。”   这人!季菲菲忿忿地又瞪了他一眼,要是他不是正在开车,她估计自己都能扑上去咬他两口解恨。她颇为幼稚地冷哼一声:“不说就不说,神神秘秘地,指不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呢。你不说也别搭上佛祖,他老人家每天要忙很多事情,没时间搭理你。”说完,别开眼睛看向车窗外,车窗的玻璃上映着季菲菲的身影,慢慢地,她的唇角朝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一时间,车厢内寂静无声,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地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景色变换,行人由密集到疏落,道路由宽阔到狭窄,路面也由平坦到微微颠簸。   繁华的都市远远地被车子抛到了后面,一路向着郊外飞速地驶去。   赵嘉瑞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季菲菲奇怪地转回头,瞥了赵嘉瑞一眼:“你要是舍得我,那就卖了吧。反正我身上没多少肉,也不值了几个钱。”   “你倒淡定。”赵嘉瑞笑叹道,“是不舍得。你可是我心头的宝,千金都不换。”   话说得很是油嘴滑舌,架不住季菲菲还挺吃赵嘉瑞这套,心头不由得重重跳了一拍。她面上却是淡淡地,故意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嘲讽说道:“这天,可真冷。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嘛?”赵嘉瑞装傻充愣起来,又是调高车载空调温度,又是伸手摸了摸季菲菲的额头,还不忘体贴地说道:“幸好我车子后座放着一件外套,你要是冷就穿上。”   “……”季菲菲真是无语了。真傻都比装傻强,至少真傻省心啊……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上了盘山道,而这弯弯绕绕的盘山道终点是山顶的观景台。   尽管从未成功过,但季菲菲仍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赵嘉瑞吃瘪的机会。她讥笑道:“这不是去山顶观景台吗?别人都是趁着夜色而来,彼时华灯初上,整座城陷入一片灯火辉煌之中,流光溢彩,光芒逼人。再不济,就早上来,借着曙光蹬上山顶,看那晨光一点点洒在城市的上方,火红的朝阳从天际徐徐升起,照亮大片大片的云朵……”说着,眼底竟迸射出向往的神采来。   “你来过?”赵嘉瑞看季菲菲说得头头是道,以为她以前不定和谁一起来过这里呢,一颗心仿若浸泡在初结果便榨取的青柠檬汁里,酸得他不禁挑了挑眉毛。   怎么可能来过?季菲菲变得面无表情起来。这观景台是在她当初出国那年修建完工的,几年来她每次回国,手头都有一堆的事情,也就时常听杨晓蕾和苏怡雪她们提起来。都说这观景台的景色不看可惜了,可她却一直没有机会来。   “没有。”到底没有撒谎的习惯,季菲菲气哼哼地实话实说了。   “哦。”听到季菲菲这么说,赵嘉瑞心里哪里还能找到一丝酸意?他笑眯眯地说道:“那这次我们看看午后的景色,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呢。”   赵嘉瑞说得不错,当他们将车停好,走下车子的时候,阳光正照耀在山顶的烟霭霏溦之上,通透的像是一面巨大却笼罩淡淡光晕的玻璃,而玻璃的那头整座高楼林立的城市一览无余,蔚为壮观,带给季菲菲陌生而新鲜的观感。鳞次屋宇楼阁上的每一扇玻璃都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整座城市这样看上去,竟是如此地光芒万丈、生机勃勃。站在山顶,季菲菲毫不怀疑自己迈迈步子,便能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城市纵横相通的道路上,可以看到小小的人群和车子在上面移动、穿梭。一股豪情直达胸臆,为这眼前的美景,季菲菲甚至都不愿眨一下眼睛,当真是‘万丈雄心平地起,大鹏展翅正当时’。   “喏,我没骗你吧?”赵嘉瑞指了指远处的城市,眼中尽是温柔地笑意。   “要是我在这里站上一天,都不会感到腻吧。不同的时段,这里的景色都各有千秋。”拍了拍身旁的赵嘉瑞,季菲菲惊呼着,语气又骤然黯淡下来,“真想看看晨昏时的景色呢。”   “这算什么?”不知何时,赵嘉瑞退后一步,贴近季菲菲的后背,手臂虚环住季菲菲的腰际,双手将季菲菲的手捂在了掌中,并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省城,那里的观景台能够看到海……”音线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他的唇便落在了季菲菲的耳边,宛似轻羽拂过。季菲菲在一片麻痒中只觉得一股股酥软**的激情随着血液而加速流动,不断地冲刷她的心脏。她轻呼一声,扭了扭身子,却叫赵嘉瑞收紧了臂膀,将人牢牢地箍在身前,湿热的唇一下子含住了她软嫩的耳垂。   因为他们所在的城市不是什么旅游城市,这日也不是什么周末节假日,而且人们一般都不会选择午后来这里看风景,所以观景台零星只有那么三两个人。   但,即便只有这么几个人,季菲菲仍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怕是在墨尔本,那样开放的城市,季菲菲和高歌也只在街头做过拥抱和牵手这些简单的事情。像赵嘉瑞这样,在白日里,大庭广众之下,亲昵而又暧昧地对待,还是生平头一次。   说来奇怪,不再是少女的季菲菲出于心理作用,似乎竟能够感到很多道从四面八方投射在她身上的鄙夷视线。她那只穿着坡跟皮鞋的脚狠狠地踹在了赵嘉瑞的小腿胫骨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回过头的一刹那,季菲菲清楚地看到赵嘉瑞的眸端凝聚着千万种的光华,眸底深处沉沉如墨,似有百般情感隐藏其中。   “嘶——”下意识推开季菲菲,赵嘉瑞倒吸了口气,眸光已然流转,“菲菲,你可真狠。”   你活该!季菲菲背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冷眼旁观赵嘉瑞对自己的指责。   “看看。”对于季菲菲的置若罔闻,赵嘉瑞也不恼,俯下&身子,挽起自己的裤腿,指着那一处红痕,似笑非笑地说道,“都踢肿了,明天肯定要发青的。”   季菲菲瞥了一眼那处,马上做出判断:“踢轻了。我今天应该穿高跟鞋来。”   听到季菲菲的话,赵嘉瑞立时起了一身的冷汗,讪讪地赔笑道:“搞得像是我在非礼你一样,明明就是两情相悦。”   “那就可以不顾场合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季菲菲忽略掉了‘两情相悦’四个字。   赵嘉瑞不急不慢地放下裤腿,站直腰背,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眼睛也随之弯了起来,里面溢满笑意:“没想到出过国的人还会害羞。”   “出过国怎么了?!”别人在大街上做这种亲密的举动,她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可真要她自己去做,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菲菲。”赵嘉瑞慢慢敛去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伸臂仍将季菲菲纳入怀中,说道,“你能接受这份感情,我很开心。”   “谁说我接受了?” 不假思索地直接反驳了赵嘉瑞的话,季菲菲并未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多么的孩子气。正青春的她可没得老年痴呆症,貌似她从没明确表态过他们两个人间的关系。   本想亲亲怀里正在别扭的人儿,但季菲菲刚刚那一脚确实踹得有些狠了,真叫赵嘉瑞有那贼心没那贼胆了。他只能用手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抚摸季菲菲的短发:“那你看,我们这么相处,跟男女朋友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啊。手也牵了,抱也抱了,吻也接了……还不止一次。”   “你这人怎么……”季菲菲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牵手,那拥抱,那吻,无一不是被强迫的,跟个土匪似的,不同意都不行。   “嘘——”赵嘉瑞有很多话想跟季菲菲说,不想在这个关口被她打岔。他想了想,保持住微笑的表情,说道:“菲菲,你听我说。好吧,即便那些亲密的举动大部分都是我主动……”   “什么大部分!”季菲菲磨了磨牙,在赵嘉瑞的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好,好,全部都是我主动的,好不好?”这一口咬得可真疼,赵嘉瑞估摸那伤处即便不见血丝也能起层皮。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姑娘!他仿佛预见了自己黑暗的未来,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好吧,即使那些亲密的举动全部都是我主动的,但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当真不愿意的话,我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吗?其实,你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菲菲,和我在一起吧,为你,我愿意努力去筹谋属于我们的未来。”   未来……真是让人心动的词。季菲菲歪着脑袋,瞟了赵嘉瑞两眼。这个男人不是第一个许她未来的人,她深信,若是拒绝了他,仍会有人继续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为她带来这个使人神往的词汇。   “很多人以为追一个人,只要能够感动她,就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可是,感动不是爱,也成为不了爱。我承认,你对我是有些影响,但你怎么知道这影响不是因感动而产生的呢?”感动不是爱吗?只有贪心的人才会这样认为吧。季菲菲许多年前曾经听某个人说起过,感动不是爱,成全才是爱。当时她觉得这是世上最文艺的一句话,所以彼时她忍着痛,成全了陈文泽。结果呢?不过是在验证她不懂爱的一场笑话罢了。   人,都是自私地!得不到的爱,不如不爱。而爱了,在基于道德的基础上,便要想方设法去得到。只有那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只有和那个人建立起信任的关系,只有双方互相做些很傻却会感动彼此的事情,这才是爱,是相爱的爱,是可以期许未来的爱。   季菲菲刁钻地给赵嘉瑞挖下了一道陷阱,整句话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假话。若是赵嘉瑞顺着季菲菲的话说下去,那便栽倒在季菲菲的坑里,纵使她心里再满意赵嘉瑞,也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他。两个人的想法都不相同了,强行在一起,悲剧也大过喜剧的机率。若是否认呢?就等于将季菲菲的想法全部推翻,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和赵嘉瑞在一起呢?   “你真是个可爱的坏姑娘。”赵嘉瑞在季菲菲的发顶印上了温柔的一个吻,又很快地退后两步,松开了手臂,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这个问题不如问问你自己,一个人能够感动你,却未必能够影响得了你。聪明如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命题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呢?感动确实不是爱,也成为不了爱,那么你认为什么是爱?被一个人强烈地左右着内心,受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影响从而改变重大的决定或是既定的习惯,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总是频繁地想起那个人,这样还算不算是爱呢?”   季菲菲不接话,下巴微微扬起,略显高傲地说道:“先说说你口中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   “唔。”赵嘉瑞知道季菲菲傲娇惯了,一时拉不下脸也没当回事,含着笑说道:“跟我去省城好吗?”   “去省城?”季菲菲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赵嘉瑞一上来直接说这么一句话。她的目光闪了闪,问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一早打好了辞职报告,下周正式结束工作。”赵嘉瑞的手指忽然有些痒,不由得顺着痒意,捏了捏季菲菲的脸颊,才接着说道,“你要是和我一起去省城的话,等你爸爸彻底退下来,全家都搬过去。这边的房子你愿意租出去就租出去,愿意闲置便闲置着,随便你。去了省城,工作也是任你去找,你想做什么都好,或者不愿意出去……”   “也就是说我的意愿全部是建立在去省城这个决定的基础上了?”季菲菲笑了起来,轻嘲着质问道,“去省城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自己就擅自帮我做好了决定?难道说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听你赵公子的调兵遣将吗?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这样的话甫一出口,赵嘉瑞的脸色马上变了,说不出来是个什么颜色。他心里也渐渐不是个滋味起来。一心谋划,费尽心力,都是为了季菲菲,他甚至不惜借助自己母亲那边的势力,跟自己的亲生父亲赵更生正面对上。难道他愿意好好的工作说不做便不做了吗?季菲菲说的这番话有点太不把他对她的爱放在眼里了。   “菲菲,你想过没有,我既然想要待在省城,为什么要来这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和季菲菲的关系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曙光,千万不能在因为她的一句半句话,而前功尽弃了,“说句傲慢点的话 ,若是我想从政或是从商,凭借我的家世和背景,绝对不成任何的问题。可我选择了网络技术这一职业,并从最低层做起。我能将兴趣爱好融入到我的职业当中去,我为自己感到由衷地高兴和自豪。所以,我很珍惜目前的这份工作。若不是因为出了变数,我也不愿意辞去这份工作,回省城去发展。   省城尽管是我家的势力范围,却极容易让我卷入到权利争斗的漩涡中去。”为了远离政治上的纷争,赵嘉瑞来到这座城市,明为离自己的父亲生活得近一些,实则他只想摆脱束缚他的那些压力,按照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安稳地生活一世。   “那是你的事情,关我们家什么事!”政治上的事情,各派系间的倾轧都不是季菲菲这样一个小女子能够掺和进去的。更何况这本和她没任何的关系,一切都是沾惹到赵嘉瑞而牵扯上的。就当她自私好了,为了她的父母,她实在不想过于冒险。   “你!”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赵嘉瑞被季菲菲噎得胸口发闷,他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走了。   其实,季菲菲说出这话以后,心里也十分难受。这不是她第一次对赵嘉瑞说出这种残忍自私的话,要是赵嘉瑞执拗坚持的话,季菲菲深信,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世上,替她着想的人原本就不多,哪怕是赵嘉瑞这样图谋和她在一起的,她也是心存感激的。再说,在赵嘉瑞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已然浅浅地在季菲菲的心里埋下了感情的种子。若是能够选择,季菲菲也不愿意选择这种伤害到赵嘉瑞的方式。可事与愿违,牵扯了她的家人,毫无疑问触动到了季菲菲的底线。   然而,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在季菲菲亲眼看到赵嘉瑞招呼都不打一声,径自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时,她的心底仿佛被一根细小的针给重重地戳了一下。   这是要把自己扔在这个山顶上吗?季菲菲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面显示无信号。她无奈地收起了手机。得罪人也不看个地方,不知她自己是假傻还是真傻。   季菲菲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默默地出神。   一双蓝黑色男式休闲鞋出现在季菲菲的视线里,正是时下流行的翻毛样式。熟悉的醇厚中带有沙沙靡音的嗓音在季菲菲的头顶响起:“喝水吗?”说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了季菲菲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怪季菲菲太自私,她只是不想她和赵嘉瑞的事情牵扯到家人。   明日停更,后日恢复。   后日剧情预告:   季菲菲深吸了一口气,放置在腿两侧的手悄悄地握紧了拳头。她想绽开一个淡然的笑容,却始终翘不起唇角,只好面无表情地说道:“算了,要是很麻烦的话……”   “不麻烦,这是小事。”季菲菲甫一开口,赵嘉瑞便注意到了她脸上僵硬的表情和表情背后那份戒备,时光好像一下子又倒回到他们最初相识的那天。他明白季菲菲这指定又是在瞎想一些有的没的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舒展开眉宇,捏了一把季菲菲粉嫩的脸颊:“瞎想什么呢?等下给高歌的律师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再去一趟,问题肯定能够解决。” ☆、58Chapter57   一双蓝黑色男式休闲鞋出现在季菲菲的视线里,正是时下流行的翻毛样式。熟悉的醇厚中带有沙沙靡音的嗓音在季菲菲的头顶响起:“喝水吗?”说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了季菲菲的眼前。   抬起眼睑,季菲菲飞快地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男人,又低下眸光。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话里话外透着那么一丝嗔怪的意味,细品之下,像是恋爱中男女惯常闹小别扭时的撒娇语气。   话一出口,季菲菲被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语气的话来,吓了一跳,却察觉出这是自己潜意识的想法,再伪装不免太矫情了。只好抿了抿唇,头越来越低了下去,也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在羞惭。   “早上起来一直在忙,没来及喝上一口水,我方才又说了许多的话,有点渴,就去车子后备箱那里,拿了两瓶水。”看到季菲菲这副神情,知道是被她误会了,赵嘉瑞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你不会以为我就把你这么扔下了吧?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我在墨尔本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季菲菲知道自己理亏,踌躇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大概过一阵子会去那里一趟。所以,我就不跟你去省城了。”   “什么时候去?去那里待多久?”听到季菲菲说出真实想法,赵嘉瑞微微眯了眯双眼,他心底并没有为此而觉得有多高兴。按照季菲菲往日的行事作风,要不是他今天来找她,说不准人跑了,他还想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我早就应该走的。”这话刚说出口,季菲菲忽然出于本能,觉得对面注视自己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她尴尬地从赵嘉瑞手里抢过那瓶之前递给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边旋紧矿泉水瓶的瓶盖,边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句:“之前,我也没有料到现在的事情,你在意什么?”   “菲菲,我一心想和你在一起,你说我在意什么?”赵嘉瑞不想就此放过季菲菲,单手捧起季菲菲的脸庞,牢牢地看向她那双灿然大眼,生怕漏掉她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   “以后不会了。”季菲菲受不住赵嘉瑞黑沉沉眸底投射来的探究目光,后退一步,侧头挣开赵嘉瑞的手,“你别这样,在外面,我不习惯……”   “以后,要习惯。”霸道的话语刚落下,赵嘉瑞紧随季菲菲,向前迈近一步,再次捧起她的脸庞。   知道自己再躲也没有用的季菲菲,只好放低了声音,半是服软半是认命地说道:“你这样我怎么跟你说话。”   赵嘉瑞的拇指在季菲菲光滑柔腻的脸颊上温柔地摩挲了片刻,惊觉她的脸颊入手愈来愈冰冷如水,山风颇为寒凉。他征询她的意见:“那……我们回车里说吧?”   季菲菲本来就是被赵嘉瑞临时掠来山顶的,衣衫比较单薄,在习习的山风冷浸下,身体暗自瑟瑟地发颤,又喝了一口凉水,更觉得冷,现在听到赵嘉瑞这么说,正合心意。她点了点头,率先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车上,季菲菲随手将手中的矿泉水撇到车座旁,扭头发现,跟她一起上车的赵嘉瑞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头皮不禁阵阵发紧。她明白早晚都要说,晚说不如早说,叹了口气说道:“你对我的一切这么了解,想必你知道高歌这个人了吧?”   赵嘉瑞知道高歌这个人是一回事,听到这个名字从季菲菲的口中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忍住不停往上翻涌的酸水,无比冷静地说道:“知道。你的……前夫。”   季菲菲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和高歌的关系。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赵嘉瑞,也没有必要去隐瞒,与其互相猜疑,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对彼此的关系都有好处。她此刻的心思都在如何将自己目前遇到的麻烦说清楚,完全没有意识到赵嘉瑞内心正在翻腾的醋海,径自说了下去:“他出家了,将他名下的一部分财产转让给了我。”她将高歌的律师如何找到她,如何帮她准备资产转让材料,她又是如何遇到困难,这些事情统统告诉了赵嘉瑞,只把她为了和高歌见面而去迟了赵嘉瑞的生日宴这件事给隐去了。   听完季菲菲的叙述,赵嘉瑞的心沉了又沉。高歌和季菲菲离婚,并给季菲菲造成那样沉重的伤痛,她不痛恨他也就算了,现在这样淡淡的口吻里分明还有几缕藕断丝连的眷恋。   赵嘉瑞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地一下下点击在上面,心里根据季菲菲的描述快速做出判断。像这样的麻烦在他眼中不算什么,圈子就这么大,不过是打几个电话,找几个人的事情。只是给季菲菲制造问题的人却很是耐人寻味。他妈妈前一阵子叮嘱他小心赵更生有什么动作,他以为会是什么大的动作,所以一直让人暗中保护季菲菲。现在看来,竟完全不符合赵更生往常惯有的手法,开始使上小手段了。   这说明什么?   赵更生的动作这么小,很有可能他已经找到了逃婚在外的赵嘉树,眼下用不上赵嘉瑞这个砝码了。但,又怕之前的事情已经把赵嘉瑞逼急了,不能不动作—— 一方面可以说是在试探,看看季菲菲在赵嘉瑞心中到底占据什么样的位置;另一方面可以说是在敲打,警告赵嘉瑞不要轻举妄动。所以,这才随手给季菲菲制造一点她解决不了的麻烦。   这么一想,似乎整件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他眼角微扬,眼风扫过季菲菲如花般娇媚的脸,蹙起了眉头。这事要尽快解决,可不能任由高歌那边的人跟季菲菲继续纠缠不清。   谁知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神情的季菲菲,在看到他眉头皱起的一刻,‘咯噔’一声,整颗心不由自主地翻了个个儿。在决定求助赵嘉瑞帮忙的时候,季菲菲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没底地的,毕竟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够心胸开阔地接受并帮助自己的另一半获得前夫的馈赠的?即便赵嘉瑞再喜欢她,再疼宠她,也未必肯伸出援手来。纵然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亲眼见到赵嘉瑞做出如此排斥的表情时,心里还是说不上的空寂和茫然。   这种感觉,季菲菲并不陌生。当初和高歌最后一次吵架的那天,她目送高歌离开他们一起居住的房子时,便是这种感觉。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待在那里,跌倒了,受伤了,也不会有人愿意伸手来拉她一把。   季菲菲深吸了一口气,放置在腿两侧的手悄悄地握紧了拳头。她想绽开一个淡然的笑容,却始终翘不起唇角,只好面无表情地说道:“算了,要是很麻烦的话……”   “不麻烦,这是小事。”季菲菲甫一开口,赵嘉瑞便注意到了她脸上僵硬的表情和表情背后那份戒备,时光好像一下子又倒回到他们最初相识的那天。他明白季菲菲这指定又是在瞎想一些有的没的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舒展开眉宇,捏了一把季菲菲粉嫩的脸颊:“瞎想什么呢?等下给高歌的律师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再去一趟,问题肯定能够解决。”   “哪是我瞎想啊!”季菲菲瞪了赵嘉瑞一眼,抬手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脸颊,控诉道,“明明是你先皱眉头的。”   “是我不好,还不行吗?”听到季菲菲撒娇的话语,赵嘉瑞放□段,双臂穿过季菲菲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身,温柔地哄劝道,“我刚刚是在想事情,你别多心。”   这次,季菲菲没有挣扎分毫,任赵嘉瑞宽厚温暖的胸膛迎住她,甚至她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他的胸口,听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你在想什么呢?能和我说吗?”陈斌曾和她说过,她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使得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而她唯一能想到自己得罪过的人,就是那天赵嘉瑞生日宴上用茶水泼她的那位副省长的千金。   赵嘉瑞沉吟了一下,吻了吻季菲菲的额角,说道:“我在想,你办完事情出国也好。过一阵子,再回来。”   “什么时候去?去那里要待多久?”这次,换季菲菲来问他。   赵嘉瑞低低地笑了起来:“你真的比我大一岁吗?怎么像个爱记仇的小孩子?”   “小孩子才不爱记仇呢。”季菲菲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对不起,菲菲。” 赵嘉瑞敛去笑意,用一侧的脸颊轻轻蹭着季菲菲的发顶,低醇的声音里有种沙沙的音质,靡哑而又性感,“我们想要长久地在一起的话,有些事情必须要解决。所以,给我三两个月的时间,我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去澳洲接你回来。”   “这属于你所筹划的未来中的一部分吗?”季菲菲一直知道赵嘉瑞的身世背景不简单,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两个人这么大的差距横亘在其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便能携手在一起?这也是眼前为什么她总是拒绝赵嘉瑞的最主要理由。   “嗯。”赵嘉瑞搂紧了季菲菲几分,生怕他接下来的话会让她厌弃自己,“这次我会出手对付我的父亲。如果你来省城,在我的眼皮底下,我能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要出国也好,最好能带上伯父伯母一起去那里。”   “你是说你父亲……”赵嘉瑞的父亲不是这座城市的市委书记吗?市委书记那是在城市里象征着权利的最顶峰的职位。季菲菲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样说来,他们一家三口不就变相地成为了市委书记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别怕,有我在。”抚了抚季菲菲的脊背,赵嘉瑞安慰道。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们家才会被卷进来。”季菲菲一把推开赵嘉瑞,瞪着眼睛,像一只正在张牙舞爪的小兽,指责道,“都说要你别来招惹我了。你偏来招惹我!”   “现在已经这样了。”赵嘉瑞不知是真无奈还是假无奈地一摊手,竟厚着脸皮赖上了季菲菲,“不管你和不和我在一起,都改变不了我父亲对你的看法。”   “你父亲?”季菲菲觉得有些别扭,好端端的口语化的‘爸爸’不叫,非要文绉绉地喊什么‘父亲’,“他没见过我,对我有什么看法?”   “你是他挡路的一枚棋子,你说他会对你有什么看法。”赵嘉瑞不想吓到季菲菲,又怕不说实话的话,她不把这件事当回事儿放在心上,掂量了掂量,还是说出了实话。   季菲菲点点头,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拉开置物柜,她拿出一罐子五颜六色的糖,晃了几下,听见‘哗啦、哗啦’地响声,心满意足地递到赵嘉瑞的面前:“那么,我亲爱的男朋友,吃一颗,甜甜心。”   赵嘉瑞接过那罐糖果,撇到一边,伸臂锁紧季菲菲的腰身,吻上了她粉嫩如花瓣的唇。   为这终于上位的称呼,为这甜蜜到不能再甜蜜的爱恋。   挂在天际的太阳仿佛被这样热情的拥吻羞红了脸,偷偷地躲到慢慢飘来的一片云后。   晚上,季菲菲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饭。季菲菲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想着怎么跟她爸妈解释赵嘉瑞家里的这些事。   季妈妈看季菲菲情绪似乎不怎么高涨,饭菜也没吃下去多少,以为她是为了墨尔本那个原本买房的人突然反悔买房这件事而发愁。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季妈妈塞到季菲菲的碗里,劝慰道:“多吃点,事情不是发愁就能解决的。”   “你妈妈说的对。菲菲啊,你怎么知道事情就不会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别想太多,先吃饭。”季爸爸也在一旁帮腔。   季菲菲埋下头,慢慢吃着季妈妈夹给她的菜,心念电转,赵嘉瑞的事现在说了,万一没说好,再把自家的爸妈吓个好歹,这事以后再说也没什么,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爸妈给弄出国去。想到这里,季菲菲放下手中的碗和筷子,从桌子上的纸抽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来,按了按唇角的油渍,说道:“我现在手里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过几天会回墨尔本一趟。”   见季菲菲摆出这么严肃正经的表情来说话,季妈妈和季爸爸对视了一眼,也陆续放下了手中的饭碗和筷子。季妈妈问道:“你前一阵子不是跟我说过了吗?是关于你和高歌那边房子的一些问题。我知道你最近是在为这事发愁,怎么样,眼下是个什么情形?”   “就是这件事。事情应该不难办。因为价钱合理,杜一梅说,有很多人来问询房子的事宜。等处理完这件事,我还有其它一些琐碎的小事要办,比如见见朋友啊,取消我的水电网账户啊之类。”季菲菲摆弄着手中的纸巾,慢条斯理地跟她爸妈解释道。   “哦,那事情就是再多。几个月也能处理完了吧?”季爸爸完全没把季菲菲说的事情当回事儿,一摆手,“你出国五年我们都等得了,怎么你现在回去几个月,还要跟我们汇报这么清楚。爸爸妈妈相信你,你放心去就是了。”   “你这人!”季妈妈横了季爸爸一眼,埋怨道,“孩子贴心点儿还不好。别人家的孩子说走就走,根本不耐烦跟父母多说几句话,多问一句都跟要了人命一样。菲菲肯跟我们说,这是好事。”   “好,好。”季爸爸一看季妈妈说他了,忙点头称是。   季菲菲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一阵酸楚。父母永远当自家的孩子是今生最大的骄傲,谁会想到如今就是他们心中的骄傲会牵扯到他们今后的生活呢?她眨了眨涩疼的眼睛,慢吞吞地说道:“爸爸,你请个年假或者是病假什么的吧。我想,这次,把你和妈都办出去,一起去旅游。”   季妈妈诧异地看了一眼季爸爸。她看见丈夫也正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瞟自己,忙问道:“你爸就差一两年就退休了。菲菲,不如等你爸退休之后再一起去吧?”   “你不是问我以后打算做什么吗?”飞快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坐在餐桌两旁的父母,季菲菲觉得往常谈话没有一次会比现下说出的话更为艰涩,“我以后打算回国来工作。你们也知道墨尔本那边我以后不怎么想回去了。好歹你们资助我在澳洲读了几年的书,我想领你们去那里看看。”   “这……老季,你看呢?”季妈妈觉得季菲菲说的话有些道理。在季菲菲硕士刚毕业那会儿,她和季爸爸就合计着,以后等他俩都退休了,一起去澳洲那边看看,旅旅游。人活了大半辈子了,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女儿好好地抚养成人,现在这个目标也达成了,剩下的便是对自己好一点。一直对澳洲那个风景美丽的国度比较向往,有点心动的季妈妈把这件事干脆推给了季爸爸。毕竟季爸爸还在上班,能不能腾出时间,全看他一个人。   “行啊。我明天去学校安排一下工作。一个月够不够?”季爸爸看到自家老婆明显动了心,也认为这次机会难得,于是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最好两个月。”季菲菲没想到她爸妈会答应地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既然决定去一次,我们多待几天,我领你们多去几个城市,争取一次把澳洲的风光全部领略完。”   “好!”季爸爸点头同意了下来。   “菲菲,喝汤不?”季妈妈拿起季菲菲还有些剩饭的碗,拨到自己的饭碗里,口里问着她要不要汤,实际上,她人都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给季菲菲添汤。   “妈!”季菲菲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夺过自己的空碗,“我吃饱了。”说着,用筷子将自己桌前那一处的骨头块儿划拉到空碗里,走向了厨房。   “这孩子!”季妈妈摇了摇头,坐了下来,用筷子自碗里撅起一小撮饭,放入嘴里细细地咀嚼。   “要我说,你就是没事找事。菲菲多大了,她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不也挺好的吗?你不要老是把她当个孩子看。”季爸爸最看不惯季妈妈这种‘强迫’别人吃饭的行径,一手夹着菜,一手摸着自己那近些年来凸出来的将军肚,趁机抗议道。   “多大?她就是再大那也是我的心头宝。”不满意季爸爸话里话外的意思,季妈妈将面前的几个碟子全都推到了季爸爸的面前,“把菜全吃了,咱家从来没有剩菜这一说。”   季菲菲听着爸妈间的‘斗嘴’,将碗里的骨头块儿倒入垃圾桶里,拧开水龙头,就着一点洗洁精慢慢洗刷着手中的碗和筷子。   这辈子,她真的不求什么,只想有那么一个人像她爸对她妈那样,两个人每天过着安然温馨的生活,斗斗嘴,说说闲话。多好。她吸了口气,心底莫明地涌起一阵悲凉。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到头来却成了奢望呢?   作者有话要说:名份已定!   下面就是正式对决了。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后面嘛……嘿嘿嘿……   =============   预告:下一章,赵渣爸得知赵嘉瑞正式向他宣战了。   “赵嘉瑞这个混球翅膀硬了,当着我那些下属的面还敢落我的脸!他想干什么?嗯?他别忘了,我是他老子!没有我,他根本就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胸脯随着话语剧烈地起伏着,赵更生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59Chapter58   世上每天最不愁上演的便是悲欢离合,几家欢喜几家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季家这边一家三口气氛融洽,十分温馨。而赵家此时正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说什么?!”赵更生接到来自市委王秘书长的电话,听到赵嘉瑞出面找人解决了季菲菲的事情,完全没有把他这个父亲放入眼里,脸色瞬时铁青,“真是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赵更生本想借着季菲菲的事情给他们两个人一个下马威,所以阻拦季菲菲接受高歌的资产转让这件事对赵更生来说,只是对他们的一个警告,并不想深究什么。   只要赵嘉瑞肯向他低头,毕竟是父子,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好解决的?他没想到赵嘉瑞竟堂而皇之地动用了他妈妈那方面的关系,连跟他通个气的意思都没有,并在他的下属面前,将他的面子摔到了地上去。   “我知道了,先这样吧。”赵更生忍着火,挂断手机。他在书房内踱了几步,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上火,拿起摆在书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听到书房乍起的声响,朱琳琳冲进了书房。她一眼看到了地上被砸碎的茶杯,顿了一下脚步,走到赵更生的面前,柔声劝道:“你看看你,生这么大的气。你可要当心自个儿的身子。”   “赵嘉瑞这个混球翅膀硬了,当着我那些下属的面还敢落我的脸!他想干什么?嗯?他别忘了,我是他老子!没有我,他根本就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胸脯随着话语剧烈地起伏着,赵更生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哎呦,老赵啊,你让他娶宋大千金也是为了他好,有了宋副省长这个老丈人在,他以后想干什么不是顺顺当当的?可惜,他从小就不在你的身边,哪里懂得你这番慈父的心思?”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朱琳琳既将赵更生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掩在了正当理由之下,又暗示赵更生——赵嘉瑞是多么地不失好歹,从小就不在你的身边,你还指望他会多顾念跟你之间的父子之情吗?   听到朱琳琳的这番话,赵更生脸色稍微缓和下来,恨声道:“一个两个都来气我,你倒说说看,那宋晴长得还是很端庄的嘛,家世又好,学历也不差,工作还稳定,哪里比不上那个叫季菲菲的女人了?漂亮能怎么样,当饭吃吗?都说,娶妻是娶贤,不是娶个花瓶摆在家里头!”   朱琳琳暗暗地撇嘴,花瓶能硕士毕业吗?而且还是门门成绩都优秀。你倒是找个这样的花瓶出来啊。她眼珠转了几下,嘴里逢迎道:“是啊,老赵,你这心里到底是有嘉瑞这个儿子,可他自小就被他妈领走了,孩子是好孩子,就怕被人教坏了……”   赵更生想起当年李海燕发现他养外室时的怒气冲冲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都以为我是欠他们的,他们也不想想看,我好了,他们自然会好,我不好,难道他们会更好吗?”   朱琳琳看赵更生的气消下去了大半,忙搀扶着他坐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温声问道:“老赵,那你看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   赵更生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宋晴和嘉瑞到底能不能成?”   “这……”朱琳琳心说,她怎么知道。她静默不语地望着赵更生,瞧见他鬓边又添了一抹银白,心不由得一颤,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眸深处快速掠过的阴影。赵更生这个人似乎从来只为权力而犯愁,或许他的眼里也只有权力。想到这里,朱琳琳沉吟几秒,说道:“不如你亲自去问嘉瑞。”   赵更生双眼深沉的凝视着朱琳琳,这个女人从没有与他一条心过,她唯一记挂的便是她那宝贝的儿子赵嘉树。赵更生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鼻子里冷哼一声,拿起手机翻出赵嘉瑞的号码,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接到电话的赵嘉瑞匆匆地赶来。他因来得匆忙,下了车,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只随便搭在一侧的手臂上。   “爸,你找我?”赵嘉瑞将外套放在书房的沙发上,在一旁坐了下来。   “混账东西!”赵更生一拍桌子,脸上闪过怒意,指着赵嘉瑞训斥道,“你做得好事!”   “哟,你们父子俩慢慢说,可别吵。”朱琳琳一看情势不对,忙说道,“嘉瑞,你来得急,还没吃饭吧?朱姨去让阿姨给你烧两道菜。”说着,便退出了书房。   赵更生敛起神色,手指屈起,随意地敲击了两声桌面:“你说说,宋晴哪里不好?你偏偏就是不要。那季菲菲除了容颜好些,哦,她还有个什么海外的硕士学位可以糊弄糊弄人,除此以外,你说说,她有哪里好?”   赵嘉瑞从兜里掏出一方折好的眼镜布,摘下眼镜,边细细地擦着镜片,边慢条斯理地答道:“您问的问题很简单。宋晴哪里不好?她就算再好,也未能入得了我的眼。季菲菲哪里好?她就算再不好,也入了我的眼。爸,我可不是您。”他将眼镜拿远,看了看擦得洁净不染片尘的镜片,接着说道,“我没办法爱着一个人,却和另一个人联姻。”   赵更生一直以为赵嘉瑞在外人面前落了自己的面子,见面后一定会诚惶诚恐。可看看眼下,赵嘉瑞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愈加烦闷起来,不由得哂笑着说:“爱情?那是什么东西?能填饱肚子吗?”   赵嘉瑞戴好眼镜,将眼镜布折好,又放回口袋里,说道:“我就知道和您没法谈爱情。这样吧,换个说法,我不想卷进你们的党派之争,所以选择季菲菲,我就等于选择了一种轻松的生活方式。这样说,您理解了吗?”   “没有出息的东西!”赵更生实在无法忍下溢满胸膛的怒火,他随手捞起桌上的塑料文件夹兜头向赵嘉瑞砸去。   文件夹夹带风声朝赵嘉瑞扑面而来。赵嘉瑞偏了偏脑袋,文件夹一侧的尖角擦着他的额角划过,立时有血从那破皮处缓缓涌出。他仰起头,觉得额角处有些微的刺痛,指尖按了按那处刺痛的地方。   指尖染上了血迹,但不多。   拿起外套,赵嘉瑞站了起来,他认为他已经跟赵更生没什么好讲的了。本就只有血缘的羁绊,在多年的冷漠关系中,那点羁绊也差不多被消磨殆尽了。直到赵更生开始插手他的婚姻问题,让他忍无可忍。多年来未曾管过他的父亲,为了权力,竟无耻地要他妥协并出卖自己人生的幸福。赵嘉瑞不仅感到心里一片寒凉,也彻底地对这份亲情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扳倒面前的亲生父亲,令他再也无法干涉他的人生。   “你要干什么?还说不得你了?!”赵更生气得面色发紫,对赵嘉瑞吼道,“你今天跨出这道门,别怪我绝情!”   赵嘉瑞走到门旁,拉开大门,侧头看向赵更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走,难道要留下接受您的安排?您都对我绝情这么些年了,我不差您再对我多绝情一些。”说到这里,他的眼底还是未能控制得住,流露出一丝凄凉,“您从未用心想过我,哪怕是一分一毫。”他转身便走,书房的门被‘咣’地一声被带上。   赵更生气得眼前一黑,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没栽倒。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好好谈谈吗?怎么嘉瑞气冲冲地走了?”朱琳琳见赵嘉瑞走了,便又回到了书房。   “这个混球!他还好意思生气?他有什么立场生气!”赵更生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润润喉,伸手抓了个空,才想起杯子早已被他砸碎了。   朱琳琳见状,忙将手里的参茶递了上去:“你消消火,先喝口茶,再说。”   赵更生连喝了两口茶,又兼朱琳琳温声细语,总算消了些火气。他叹了口气:“我好了,大家不都好吗?为什么我的儿子总要和我过不去!”   朱琳琳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这又是吼又是骂的,气大伤了自己的身子不说,也未必能够劝得服他。”   赵更生又喝了几口参茶,目光渐渐平复下来,唇角紧紧地抿住:“他和我不是一条心,即便娶了宋晴,也未必是件好事。”   难道李海燕的儿子不要的人,非要塞给她的儿子吗?朱琳琳摇摇头,笑着反驳道:“他既娶了宋晴,便是被绑上了这条船,上得去可下不来了,这也由不得他。”   赵更生仔细品了品朱琳琳的话,觉得很有些道理。他放下参茶,又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难道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了吗?总不成,我将他绑着去结婚吧?”   朱琳琳见过王秘书长拿来的季菲菲的照片,她在脑海里迅速比对了一下宋晴的面孔,迟疑着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办法也不是没有。你之前也说了,宋晴确实是个端庄的丫头。这端庄的女人娶来当老婆,那出去办事情什么的,能够压得住场。这是好事。可男人吧……”朱琳琳拿眼斜睃着赵更生,极缓、极慢地说道,“大多喜欢的女人可未必是端庄的……毕竟,太正经了,似乎就没什么意思了。”   太正经了,似乎就没什么意思了……赵更生揉了揉之前因暴怒而胀痛的太阳穴,思忖着朱琳琳的话,深觉这话有道理。谁都经过年少轻狂的那段岁月,他年轻那会儿可不就不喜欢李海燕总端着个大小姐的架子吗?再加上那时的朱琳琳温存娇婉,妩媚多情,心里还是偏了朱琳琳多一些,这才闹出了后面离婚再娶的那些破事情。   想到这里,赵更生抬眼看看面前嫣然而笑的朱琳琳。她的长发高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身黑色素面的绒布旗袍,勾勒出保养得当的身形来。旗袍外面披着一件裸色的针织披肩,素雅里平添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饶是这样的一把年纪,看上去仍有几分不减当年的勾人风姿。赵更生心里一动,他最近一直跑到小情儿那里去,似乎有点频了,偶尔也该顾及顾及家里的老婆。   他的眼睛慢慢变得幽深起来,眉梢挑起,声音却低沉了下去:“那你说该怎么办?”   认识了赵更生几十年,朱琳琳怎么会不清楚赵更生这种神态下的意思呢?她如同少女般甜腻地笑了起来,慢慢挨蹭到赵更生的身旁,俯□子,搂着他的肩膀说:“既然嘉瑞不肯主动,那就教教宋大千金放下端庄,主动一点儿……”   “那,这件事就教给你了。”赵更生的手攀爬上朱琳琳纤细的腰肢,揉了揉,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赵大尾巴狼被亲爹虐身了……   嘿嘿嘿,阿沈今日入V,好紧张啊,好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   感谢冬実和无聊君的地雷。   我才看见呢。   么么哒,谢谢大家~~~ ☆、60Chapter59   第二天,季菲菲起了个大早,给陈斌去了个电话,麻烦他再跑一趟公证处,并明确表示这次一定会成功。然后,她马不停蹄地翻出她爸妈的护照,脑子里把她爸妈目前能办的几种签证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探亲签、旅游签、还是商务访客签。因为从没办过,心里没有底,想起在墨尔本的好友杜一梅前一阵子似乎把她爸妈办到澳洲旅游了一圈,于是抓起座机电话,给杜一梅打了过去。   “喂?杜一梅吗?我是菲菲。”等到电话接通后,季菲菲说道。   “哦,Jeia啊。”墨尔本这时已经是冬令时了,时差只比国内快两个小时。此时的杜一梅正在上班,听到季菲菲的声音,趁着上司不注意溜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不好意思打扰你上班了。”季菲菲听着话筒那边一时嘈杂一时安静的声音,知道杜一梅在上班,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   “嗨,不至于吧,这才回国多久,你就跟我生疏起来了?好朋友之间还会不好意思的?”杜一梅热情洋溢的话语立时从话筒的那头传了过来。   “我想问你一下,你爸妈去澳洲办的什么签证,探亲签还是旅游签?”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需要客气,季菲菲也就随口那么一寒暄,说多了反而虚伪。   “你不知道吗?2013年3月23日起,去澳洲探亲访友、旅游和家庭担保探亲的签证全都取消了,都改为访客签证。这样吧,我把介绍相关发给你,上面有需要准备的材料,和相关的一些介绍,你等会查看一下你的邮箱。”杜一梅说话干巴溜脆,职业女性的素养在她的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   “好。我过一阵子就回墨尔本了,我们见面再说,你先上班吧。”季菲菲也不想多浪费杜一梅的时间。   “好啊,那我就等你胜利回来的好消息。”那边伴随一串‘咯咯’地脆笑声挂断了电话。   不出五分钟,季菲菲的智能手机上显示邮件箱内有新的邮件。打开笔记本电脑,查收了邮件,根据杜一梅给她的点开了网站。   正研究地起劲,信手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季菲菲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赵嘉瑞来的电话。她接起电话,心不在焉地‘喂’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笔电的屏幕。   “刚睡醒?还在还赖在床上让太阳晒屁股呢?”手机那边传来略带沙哑的醇厚嗓音,因为那人故意压得更加低沉几分,性感的音质刚一钻入耳朵里,便像一只小虫似的七拐八拐地往外耳道里爬,痒得季菲菲差点扔掉手机。   “大清早的,你说话能不这么……这么……”季菲菲连着卡壳两次,本来想说粗俗,可一想他俩现在的关系说话即使随便点,也谈不上‘粗俗’两字吧,于是换了个词来形容,“这么暧昧吗?”   “很正常的一句话,怎么到了你那里就成了暧昧了?”那人偏还一扫先前调谑的语气,变得无辜起来。   季菲菲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她咬着牙,说道:“原来赵公子一大早竟这么清闲,打电话连一句正事都没有。可惜我很忙,恕不奉陪。”说完,便要毫不留情地挂掉手机。   赵嘉瑞赶紧在手机那头说:“有事,我是有事才找你的。”说话语气赔上了几分小心,生怕季菲菲真的把手机给挂掉了。   季菲菲一听,有事找她,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睛也不再看笔电的屏幕,而是认认真真地跟他说话:“说吧,你找我什么事,长话最好短说。我这手头有一堆事呢。”   “你在忙什么事情呢?”说是有事,赵嘉瑞却不先说自己有什么事,先问起季菲菲这头在忙些什么。   这也算是一种关心吗?季菲菲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点暖意,无论怎样,这人的确是把自己放在了心头,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赴澳的签证换政策了。现在旅游签、探亲签什么的,一律称为访客签证了。我这儿正研究新政策呢。” 到底语气缓和了下来,季菲菲耐着性子跟赵嘉瑞解释自己眼前正在做的事情。   “唔,你爸妈同意了?”明知季菲菲这边开始研究政策了,肯定是她家二老松了口,但为了保险起见,赵嘉瑞还是跟她确认一遍。   “同意了。”季菲菲的视线缓缓地移到自己新涂的橘红指甲上,迟疑着说道,“我怕爸妈为我上火,所以没说具体的情况,只是跟他们说,我想要一家三口一同去澳洲旅行一次。”   “这倒没什么。不让伯父伯母跟着操心更好。”赵嘉瑞顿了顿,又问道,“他们都有护照吗?”   “有的。前年吧,我爸单位刚组织去了新马泰,那时我妈跟他一起去的。”还好护照是现成,否则一样样走程序,等季菲菲办下来,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去了。   “你准备下需要的材料,像户口簿扫描影印件什么的,传真给我,我找人帮你弄好,再把你父母的护照给我,我一起递到领事馆去。”对赵嘉瑞来说,季菲菲多在这里待一天,便让他多分心一天。事不宜迟,这件事赶早不赶晚。   “好。”季菲菲看了眼电脑屏幕,“材料是要翻译好的,还是没翻译的?”   “别翻译了,回头再给你累着。我找专业人员来弄,你只需要提供原材料就好。”那边仿佛有人在跟赵嘉瑞说话,手机被拉远了一些,依稀能够听到几个男人在讨论着什么‘省城’、‘换届’之类的字眼,很快赵嘉瑞的声音又在手机那边响起,“菲菲,我这边还有些事情,一会儿把我的邮箱地址通过短信的方式发到你的手机上,届时,你记得把资料发到我的邮箱里。”   “好的。我大概中午的时候把所有资料都备齐了给你。”季菲菲歪着脑袋瞅了眼笔电下方角落里显示的时间,现在才上午九点多,时间还来得及。   “那好,再见。”赵嘉瑞多余的话竟一句都没有再说,匆匆挂断了电话,显然他那边确实是有事在忙。   季菲菲望着挂断的手机,担忧地愣了一会儿神,才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面前的笔电上。   中午时分,季菲菲按时把需要的相关资料准备好了,一页一页耐心地扫描到电脑里,发送到赵嘉瑞的邮箱。   她刚忙完手上的活,便接到了陈斌的电话。   “今天事情办的很顺利。大约下周就能全部搞定了。中间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了。”一扫多日来办事不顺的阴霾,可以从陈斌的语气里听出他此时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办得顺利就好。”季菲菲舒了口气,事情圆满结束,她这边只等父母的签证下来,便可以出国了。   陈斌听完季菲菲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季菲菲以为陈斌没话可说,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陈斌突然说道:“季小姐,说句僭越的话,这次的事情之所以波折重重,很有可能是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今后凡事,还是注意些好。”   “谢谢,我心里有数。”可不是来头不小嘛?又是副省长,又是市委书记的。而自己是什么呢?季菲菲暗讽,不过是名轻易就能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打击到的市井小民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不等说再见,陈斌那边便传来了手机挂断后的‘嘟嘟’声。   季菲菲把手机扔到了桌上,合上笔电,从椅子上站起来,躺倒在床上。她和赵嘉瑞之间,身份差着千万里的距离,若想安稳在一起,必须要跨越这其间的距离,扫除挡路的障碍,而她才走了一步,便发现今后所走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胆颤心惊。   过了几日,不知赵嘉瑞太忙,还是忘记了有这么一件事的存在。季菲菲自那天发送电子邮件以后始终没有等到赵嘉瑞的答复。就在她惴惴不安之际,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季小姐,我是宋晴。可能您贵人事忙,不记得我是谁了。没关系,我来提醒您一下,还记得那天在赵嘉瑞生日宴上向您泼茶水的那个人吗?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我从省城赶过来,想和您见面详谈一下关于赵嘉瑞的事情。不知您是否能够赏光,今晚八点莅临丽华大酒店808室和我一叙。谢谢。   另:赵嘉瑞最近很忙,就不必通知他我们约好见面的事了吧。’   整条短信写满了敬语,似乎没有一处不是在表达恭敬的态度,细品之下,却是没有一处不充满深深地鄙夷。不知道宋晴哪里来自信,认为季菲菲一定会去赴约。季菲菲真想干脆就这样放了宋晴的鸽子算了,看她还怎么继续嚣张下去。转念一想,赵嘉瑞现在正处在非常时期,自己帮不上忙,也别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了。宋晴好歹也是副省长的女儿,惹急了,在这个关头出点什么岔头就不好了。   赵嘉瑞那边确实不能说,季菲菲唯恐他此时为了这种破事情而分了心,伤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预告:   “喝点什么?”宋晴自顾自走到客厅一侧的吧台处,旋开一瓶红酒,为自己斟了半杯。   “不渴,不用忙了。”赵嘉瑞打定主意,不沾宋晴递来的任何饮品。他松开西装的纽扣,走到沙发处,坐下。   -----   不是女主和女配见面吗?   男主肿么出现了,并和女配见面了呢?   敬请期待~~~   -----   感谢小斯扔的地雷,么么哒 ☆、61Chapter60   去就去吧,能怎么样呢?赵嘉瑞是她季菲菲的男朋友,明人不做暗事,最好把问题摊开来说清楚。季菲菲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优哉游哉地读着手机上短信,一遍又一遍,心想这宋晴真是有意思,竟然字字句句都在挑衅她。难道真当她是只没爪子的小病猫了吗?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连一个‘好’字都懒得回复过去,既然算准了自己会去,那回复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宋晴有那样一个高官的爹,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捧惯了,人生里一向顺风顺水的,唯一一次遭遇滑铁卢,在那么多陌生人的面前丢脸,全是因为赵嘉瑞!   一面跟她相亲,一面公然在生日宴上与她人出双入对,这让心高气傲的宋晴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然而,赵嘉瑞……一想到这个名字,宋晴的心底像是长满了野草,既无法阻挡野草疯长的架势又无法除去那根深蒂固的渴望。无疑,他长得清俊帅气,与那些只懂得挥霍金钱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哪怕是他发怒时格外沉郁的黑眸,都让宋晴心悸不已。   她想得到他,得到那个男人。   为此,她愿意尝试遗忘他的桀骜,并将他带给她的耻辱,归结于季菲菲的存在。   那个女人长得粉面桃腮,身子妖娆勾人,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偏偏长了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这不是言情小说里面惯会写到的不要脸的女配是什么?   宋晴关掉淋浴的花洒,扯掉浴帽,一头黑发倾泻到往下淌着水滴的光滑脊背上,微微潮湿了一部分的发丝。她将长发拨向一侧,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凝聚在身体上不停滚动的水珠,站在了镜子前。看着镜中赤lu着身体的自己,她丢掉手上的毛巾,双掌由白嫩的脸颊轻轻抚过,经过弧线优美的脖颈,覆盖在了因丰满而不能掌握的前胸上面,并停留了几秒钟,似乎非常满意手掌下的弹性与柔软,慢慢向下滑动,最终手掌掐住纤细腰肢的两侧。她到底哪里不好了?哪里不美了?明明是她宋晴看上的男人,竟被一个妖精给抢了去!   她想起前两天,赵嘉瑞的那位后妈朱琳琳约她见面,拉着她的手说出的那番话:“小宋,你也别太怨嘉瑞了。这里只有咱们娘俩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对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大多都看得很透,他们嘴里说是爱得如何如何,图的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最后娶的老婆要么是能带给他们利益的,要么是能够让他们舒服的。想必那个女人肯定是在嘉瑞身上下过一番功夫了。否则怎么会让嘉瑞为了她而神魂颠倒,做出这么多不理智的事情。你什么都不比那个女人差,就是这心计上么……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可不是心计上差了那么一点点吗?明知她会去生日宴,那妖精还打扮地花枝招展不说,竟还能一直挂着笑,直笑得她想扑上去撕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宋晴拿起摆在一旁的白色浴袍,缓缓地套到了身上,挡住了刚才镜中呈现出来的旖旎风光,只露出一双修长莹白的腿。门上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宋晴连连冷笑,妖精,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让你得手吗?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想从我宋大小姐手里头抢人,没那么简单!   她款步走出浴室,拐了个弯,走到门旁,唇边快速噙上一抹娴雅的笑意,慢悠悠地拉开了门。   门外赵嘉瑞正等得不耐烦,看到宋晴穿了一身雪白的浴袍笑意盈盈地拉开了门,不由得微蹙起眉头。这个女人想要做什么?   “你说有事找我,究竟是什么事情?”要不是现在正处在非常时期,彻底得罪了宋副省长对他十分不利,否则他才懒得跟眼前这个女人继续周旋下去。   “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你先进来。”宋晴看到站在门边双手抄在裤兜里的赵嘉瑞,唇角又往上弯了几分。   “不好吧。我一会儿还有事情。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在这里尽快说清楚比较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发生点什么也会被人当做有些什么,更何况这女人穿成这个样子,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是有口也难辨啊。   “怎么,赵先生,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你放心,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只说几句话。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不把门关上,你看,行吗?”宋晴看出赵嘉瑞的顾虑,话语间直接点破,并妥帖周到地打消了他的顾虑。   赵嘉瑞犹豫了片刻,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宋晴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赵嘉瑞也不好再拒绝。大不了,他进屋以后小心一点,量宋晴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想罢,他点点头,随宋晴走进了房间里。   果然,宋晴没有将门锁上。而是虚掩着,留出一线空隙。   赵嘉瑞瞄了一眼门,虽没将警惕着的心放下,却也没有像最初那般紧绷着神经。他打量酒店房间的四周,宋晴临时下榻的这个房间是件内外套间,小巧的门廊客厅,被推拉式槅扇隔了出来。因那槅扇半拉开,赵嘉瑞能够清楚地看到槅扇后的那张红木雕花的King ize大床,和床旁不远处透明玻璃制成门窗的浴室。赵嘉瑞暗忖,真看不出这丽华酒店的房间内部竟这样别有洞天,小小的套间都做得这样别有情趣。   “喝点什么?”宋晴自顾自走到客厅一侧的吧台处,旋开一瓶红酒,为自己斟了半杯。   “不渴,不用忙了。”赵嘉瑞打定主意,不沾宋晴递来的任何饮品。他松开西装的纽扣,走到沙发处,坐下。   这几日,赵嘉瑞把市里用得上的人脉和关系都约见了一遍,为了郑重起见,他都这般西装革履的进出各大会所、酒店。今天他在这座城市所有的事情已经最后收了尾,要不是临时收到宋晴的短信赶来丽华酒店,他此刻应该是在驱车赶往季菲菲家的路上了。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季菲菲了,最近他的事情实在太忙,也不知道那个喜欢耍别扭的女人过得怎么样了。想必,她那样没心没肺地过生活,即便没有他的存在,也不会亏待自己吧。这样想着,他不耐烦地眯起眼睛,随意地交叠起双腿,不失从容地问道:“你让我进来,我也进来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晴走到落地窗边,倚在窗角看那窗外被夜色和五颜六色的灯光所覆盖的城市。有多少旖念与遐思掩藏其中,又有多少暧昧与多情在这暗夜里滋生而出。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呷了一口,含在口中细细地品着,并不打算说话。由于背后向后靠着墙壁,纤细的腰肢扭向一侧,越发拉长了整个身段。不知是事先算计好的,还是一种巧合,从赵嘉瑞坐着的那个角度看过来,身姿性感袅娜,白生生的长腿十分撩人。   赵嘉瑞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背上,坐姿堪称慵懒闲逸,然而他此刻剩余不多的耐心正一点点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殆尽。无论宋晴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他都不是很感兴趣。来这里一趟,无非是装装样子罢了,为的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至于见面之后的结果如何,便取决于宋晴聪明与否。对他来说,宋晴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好,省心又省事。他心里默数秒数,打算坐个几分钟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赵嘉瑞掸了掸袖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宋晴竟将时间掐得刚刚好,转过身来,张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似嗔非嗔地凝望着赵嘉瑞。她晃动了几下手中透明的玻璃酒杯,暗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泛起波澜,纤长细嫩的五根手指牢牢托住酒杯。不知是素白的手映衬了这酒液的深红颜色,还是这荡着细微涟漪的酒液渲染了这只手的赛雪柔肤。白的似最上等的羊脂玉般温润细泽,深红处犹如开至绚烂即将颓败的玫瑰,美得着实抓人眼球。   “赵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晴展颜微笑道。想走吗?好戏还没有开始呢,怎么能让猎物轻易地逃脱。   “你问。”迄今为止,最让赵嘉瑞满意的便是宋晴对他的称呼。‘赵先生’,这种疏离正是他所期望的。   “你既然有了女友,为什么还要与我相亲呢?”有时,半真半假才最不让人怀疑。而宋晴确实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应该知道本来我父亲想要把你介绍给赵嘉树的。但,他跑了。我只好临时补充上去,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怕我父亲下不来台。”赵嘉瑞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冷漠,淡漠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理由,尽管这个答案或许会伤害到宋晴的自尊,但谁让他当时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赵更生叫过去的呢。后来因为这件事还导致季菲菲被宋晴泼了一壶热茶,拿她来出气。 赵嘉瑞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既然某些人太把自己当盘菜了,那么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告诉某些人,事实上,他根本看都不想看一眼这盘菜。 ☆、62Chapter61   “按你这么说,难道都是我的错了?”宋晴咬了咬下唇,眼泪迅速聚集于眼眶之中,摇摇欲坠,似乎委屈到了极点,偏又强撑,“我本来兴冲冲地去参加你的生日宴,结果看到你携着别的女人出席,这也就算了,言语动作又是那样的亲密,不断地来刺激我……”   这副娇弱中略带坚强的模样对于一般涉世未深的男人来说,那是穿透心房的利器。在赵嘉瑞这只大尾巴狼的眼中,看到的只是带着面具的虚伪和做作。从小到大,见惯了那些靠着男人或是上位或是求财的女人莫不是如此喜欢惺惺作态的。不说远的,就拿赵更生第二任老婆朱琳琳来说,更是个中的好手。可能身为大家千金的宋晴极少使用这种伪装,做起来难免落了下乘,一眼便被赵嘉瑞看穿。   赵嘉瑞眸端闪过一丝玩味,按说,宋晴不用靠任何男人,她老爸便能带给她,她想要的一切。那么,宋晴这样作为,到底图的是什么?   “宋大小姐,请你搞清楚两点。第一,不是我要你去参加我的生日宴的。第二,她不是别的女人,而是我的女朋友,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与我一同出席我的生日宴。”他用修长的手指推了一下镜框,镜片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泛出冰冷的光芒。   “你!”由于宋晴的父亲是省里的二把手,在这个省里,宋晴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第一次伏低做小,花费心思迎合一个人,没料到,得到的竟是这样刺痛她心肺的言语。宋晴心中的恨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种子,快速生长,一寸寸折磨着她那颗钦慕赵嘉瑞的心。   忍不住颤抖的手再也握不住酒杯,任由那杯子坠落在浅米色的地毯上。酒液随之倾洒而出,在空中泼洒开来,一半印染在宋晴白色浴袍的下摆和光裸的大腿及脚踝处,开出朵朵妖艳的红花,另一半静静地流淌在地毯上,蜿蜒出一道血般的痕迹,慢慢地渗透,衬着地毯,触目惊心。   赵嘉瑞看到宋晴这副样子,顺理成章地理解为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什么都不说还能顾全了彼此的颜面。他站了起来,不想再跟宋晴有任何的牵扯,也不想多说一句话,举步便要离开。   “等等!”宋晴纵然被赵嘉瑞说出的话气得几欲抓狂,仍然没有忘记她这次叫赵嘉瑞来的目的,心中一个劲儿地提醒自己千万要忍耐下来,千万要忍住。她深吸了几口气,快步冲到了赵嘉瑞的面前,扯住赵嘉瑞的衣摆,问道:“你这就要走?”   “你觉得你还能保持理智继续和我交谈下去吗?”赵嘉瑞瞥了瞥宋晴抓住自己衣摆的手,心里感到一阵烦躁,飞快在脑中盘算,怎样才能让宋晴松开她那只几乎抓皱了他西服的手。   宋晴闭了闭眼,回想了一下当日朱琳琳教给她的办法,狠下心来,用手扯开了自己随意挽在腰间的浴袍带子,浴袍随即敞开,露出里面的美好风光。不得不说宋晴之所以敢这么做,确实有那样的资本,不说皮肤如何细腻滑润,单说她那曲线毕露的曼妙躯体远远比那些只顾追求骨感美的女人们有料得多。单薄的浴袍底下,宋晴什么内衣都没有穿,那属于成熟女性的**半遮半掩间更具滋味,直接激起男人身体里最原始的**。   靡丽的春光乍现在赵嘉瑞的面前,他没想到宋晴会使出这样直接的招数,怔忪了几秒。宋晴果断抓住赵嘉瑞没来得及反应的这几秒,拉起他的手放到浴袍下那处最丰盈绵软的所在。温热的肌肤相贴在一起,两人的身体因正常的生理反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在干什么?!”赵嘉瑞像被滚水烫到一般,立即抽回了贴在宋晴胸口的那只手,恼羞成怒地低吼道,“宋晴,你还有没有廉耻!”   廉耻?那是什么?宋晴心底冷笑,早在在他生日宴上出丑的那刻起,她的自尊早就被他践踏和碾碎在了脚底下。她宋晴想要得到的人,不拘任何的手段,一定要得到!只有得到了,才能重新弥补和愈合那原有的骄傲,才是那个高高在上,想有什么便有什么的宋晴。不是说男人都抵挡不过女人身体的诱惑吗?那她就用尽手段将赵嘉瑞勾引到手。   她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宛若黄昏时分第一道染红天际的霞光,妩媚娇艳。她迈步上前,手毫不犹豫地摸到了赵嘉瑞腿间的那个物件,一丝笑意爬上她的眼角眉梢。身材本就高挑的她,微扬起头,甜腻馨香的气息喷洒在赵嘉瑞的唇边,眸光里尽是轻&挑地看向赵嘉瑞的身后,嗲着嗓音暧昧地说:“你,硬了……”   男人和女人的生理构造不同。   当一个年轻貌美,体态丰满的女人衣不蔽体地站在男人面前时,并且甭管这个男人是否出于本意与这个女人肌肤相触,只要这个男人身体健康,出于生理本能都会产生欲&望。这个比看AV更为直观,更能撼动人心。可事实上,产生欲&望不代表愿意与之发生近一步的关系。对赵嘉瑞来说,虽然他不是什么君子,可他从来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在他所处的圈子里,大部分的人坏事都坏在了温柔乡里。那些报纸上、网络上所登载的什么高官落马,什么领导双规的新闻,大部分都是因为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造成的。不是他没有**,只是他的思想和观念使得他不想去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当他心里只有季菲菲的时候,别说现在在他眼前的是宋晴了,就算是再美貌一些的女人,他都会眼睛不眨一下地果断推开。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可当他推开宋晴的刹那,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瞥到她眼睛里讳莫如深的神情,大脑猛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心底阵阵寒意上涌。他转过身,顺着宋晴注视某处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看见房间的大门洞开,季菲菲靠在门框处,正低头不语。   赵嘉瑞的心底一派兵荒马乱,慌乱间,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他明明没做坏事,却照样会心虚。眼下,他一心只想跟季菲菲解释清楚眼前的状况。张了张嘴唇,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所有的话语到了唇边,只剩下一声艰涩地呼唤“菲菲……”他只觉得满嘴苦味弥漫,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千防万防,他没有防到宋晴会光明正大地使坏。   额前有些过长的斜刘海垂落在季菲菲的眼角,和浓密挺翘的睫毛一同挡住了她眼中倏然暗沉的嘲弄。她只距离和宋晴约好的时间早来了五分钟便看到这样一场精心安排的大戏,这戏看似她只是名旁观者,其实也被宋晴裹进了戏中。她站在门口足足欣赏了五分钟,当时赵嘉瑞一直背对着她,而宋晴却在她最初出现之时视线便一路示威般地飘了过来。两人你来我往两三个动作下来,她敢确定这一切只是宋晴一厢情愿的作秀。然而,许是吃了两次亏还没学乖,动了真心,宋晴在说出赵嘉瑞‘硬了’的那两个字的瞬间,她的心还是被猛然撕开了一个缝隙,呼啦啦地直往里面灌着凉气。   这能怨谁呢?季菲菲思索着,怨宋晴吗?她一个选择这种下流手段的女人,即便社会地位再高,她季菲菲也是瞧不上的,更不屑于评判这样的人。那怨赵嘉瑞吗?人家不是立即就推开了倒贴上来的宋晴吗?作为一个男人,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不说作风正派,好歹也算是意志力坚强了!怨自己吗?说到底,还是她没能守得住自己的本心,男人很正常的一个生理反应,偏偏让自己觉得委屈难过。   她暗叹了口气,这绝对是自己在没事找虐玩呢。   季菲菲在这边正沉默着呢,宋晴向前一扑,双臂用力抱住赵嘉瑞精瘦的腰身,整个人黏在了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并不停地用那两处柔软的浑圆反复磨蹭,嘴里还在娇羞地不停唤着赵嘉瑞的名字:“嘉瑞……”   这样飞来的‘艳福’,别说当着季菲菲的面了,哪怕没当着季菲菲的面,赵嘉瑞也消受不起。他用力将宋晴的双臂掰开,回身一甩,把宋晴摔到了地上。   “走吧。”季菲菲平淡地说道,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赵嘉瑞忙不迭地想要跟上去,哪知宋晴仍不甘心,忍着身体撞击到地上的疼痛,双手抓住赵嘉瑞的大腿,哀哀地说道:“嘉瑞,别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你对我是有反应的,你是有反应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跟着她的话砸了下来,全都晕湿在赵嘉瑞的裤脚。   “你放手!” 赵嘉瑞看都懒得去看斜趴在地上的宋晴,凉薄的声音不容置喙地说道。   “不,我不放!”宋晴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眼泪从那里面拼命地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阿沈米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个,情况就素这样的。   嘿嘿嘿……阿沈今天上了收藏夹,据说很凶残。   呜呜呜,支持一下阿沈吧,快来收藏阿沈……   为了答谢亲们,晚上七点十五有加更,么么哒本文由魔爪小说阅读器下载。 ☆、63Chapter62(加更)   “那好”赵嘉瑞一挑眉,下死力地抽回了腿。他要去追已然走远的季菲菲,可是架不住宋晴真的豁出去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扒住赵嘉瑞不放手。赵嘉瑞往前走了两步,宋晴不顾粗糙的地毯划过柔嫩的皮肤,被拖了两步,还是不肯松手。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提醒着赵嘉瑞,不能对女人动手,他此时真想一脚踹上去。   等到赵嘉瑞顶着一脑门的汗终于摆脱掉宋晴后,酒店第八层的走廊里哪里还有季菲菲的影子?他喉咙发紧,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握紧拳头,赵嘉瑞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次不能跟季菲菲解释清楚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还未稳定的关系一定会再起波澜。“MD!”他爆了句粗口,发泄心头的愤懑,顺手焦急地按动电梯的按钮。然而,电梯却并没有按照他的心意停下来——要么电梯隔着十几层,要么电梯停在某一层不下来,多年没有失控过的他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墙。环顾四周,他发现了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跟着指示牌提示的方位跑到了安全通道处。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下跑,皮鞋踩在水泥阶梯上,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嗒嗒’的回音,情绪却随之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赵嘉瑞在脑中快速理清思路,他要先想办法找到季菲菲,然后向她解释明白这是场误会,最后再慢慢地计划,想办法将宋晴背后的靠山——宋副省长一起扳倒。   再说宋晴眼睁睁看着赵嘉瑞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她收拾起之前所有的表情,身上有几处被地毯蹭破皮的地方,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站起身来系好了浴袍,将房间的门给关上。得不到也没什么,她安慰自己,至少在赵嘉瑞和季菲菲之间制造了罅隙,她不好过,他们都别想过得安稳。忽然,腿脚一软,她跌坐在地上,区别于之前演戏落下的夸张眼泪,硕大的泪珠从眼角坠下两颗,落在她的手背上,又四溅成几粒小小的水珠。   她永远忘不了赵嘉瑞临走时犀利的目光中装得满满的鄙夷和厌恶,那一瞬间,她便清楚地意识到曾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彻底地遗弃了,再也找不回来。   疲惫地趴到了沙发上,那里似乎还有赵嘉瑞坐在那里时的余温。她知道有得必有失,在得到的时候,总会有什么成为代价而被丢掉。她在几分钟前还坚信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仅仅几分钟,事情发生了,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也算小有收获。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后悔了?许是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这样地下jian吧。她在茶几上的纸抽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朱琳琳接到宋晴电话时,她正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那个刚被找回来的儿子赵嘉树趁着他老子大权在握之际,赶紧找份正经的事做。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瞪向自己的宝贝儿子,说道:“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等我回来再继续说。”说着,起身,走到房间外接电话去了。   赵嘉树听得很是郁闷。前一阵子,他跑出去没多久,花光了手头所有的现金,正用银行卡提款呢,被人告知银行卡里的资金全部冻结了。又想着刷信用卡,结果发现信用卡被作废了,不能继续使用。这下,他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到后来实在是没招,好不容易在位置偏僻的小弄堂里找到一家门面偏小的当铺,想把刚买不久的积家手表给当掉,筹钱回家。结果还没进当铺的门呢,就被赵更生派去找他的人给请了回来。   他本以为回家之后可以继续当大爷,便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做着当大爷的美梦,向往着像往日那般呼朋唤友前簇后拥地一起出去玩乐。不料,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被赵更生收去了车钥匙,钱也不给一分,成日地关在家里。正想到朱琳琳这里撒娇耍泼扮乖,耍尽手段,拿出看家本领来哄自个儿的亲妈,好背着他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他行个方便。这才没说上两句话呢,就被他妈打断了,紧接着一顿唠叨没完没了。他正听得腻歪呢,正巧凭空来了个电话,让他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下来。   因为有求于他老妈,他怕自己这一走他老妈也不管他了,干脆老老实实地待在了房间里。   三五分钟之后,朱琳琳走进了房间。她将手机扔到了化妆桌上,不知是跟她儿子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言语讥诮地说道:“这个宋大千金真是个空有外壳没有脑子的蠢女人,读那么多年的书都喂到了狗肚子里。幸亏,你没跟她在一起。”   “妈,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我逃婚那可是为咱家以后优良的遗传基因考虑。”赵嘉树听到他老妈这么说,打蛇上棍,马上恬着脸说道。   “你就贫吧。人家宋晴是没脑子的货,你就是智商永远停留在十六岁未成年那段时候。眼看马上就快三十的人了,做事从来不用脑子,真不知道你顶着这个脑袋是用来干什么的。”朱琳琳恨铁不成钢地点着赵嘉树的额角说道。   赵嘉树赔着笑,连连点头称是。随即想到什么事情,便问道:“妈,那个宋晴到底和赵嘉瑞成不成,不成是不是还要让接手啊?”   朱琳琳面沉似水地朝书房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放心,你妈在你爸面前还是有些情分的。宋大千金这样蠢笨,除了她爹的身份地位,对你是一点助力都没有的。况且她不懂得分寸,竟然动了心,喜欢上了不务正业的赵嘉瑞。这政治联姻,怎么能够动真心?   听说赵嘉瑞喜欢一个什么中学校长的女儿。这中学校长算什么?说得好听是知识分子家庭,可现在硕士博士多了去了,又不当什么用。家庭背景什么的,那个女人自然比不上宋晴。你说男人娶老婆看得也是条件吧,漂亮又不当饭吃,娶妻还是要娶有背景的。赵嘉瑞他妈……”说到这里,朱琳琳顿了顿,保养得宜的手指揪住床罩,五指齐使力,指节都泛成了青白色。每回提起赵嘉瑞他妈这个人时,她的胸口总是憋着一口浊气,上不去下不来,噎在那里难受。   她缓缓地吸了口气,暂时顺下胸口的这口气,接着说道:“赵嘉瑞他妈差不多再有个两年就快退了。往上升么,自然不太可能。这两年估计会守成,熬到退休,只图个安稳。这图安稳嘛,一般便不愿做那出头的鸟,四处得罪人。宋晴只管曲意奉承,还怕得不到她的照顾?笼络好未来的婆婆是关键,再在男人身上下点功夫,得不到男人的心,好歹也能得到男人的身吧?再使上些手段,让那不务正业的小子沉迷不了心,好歹沉迷个身体什么的。这万事都能顺遂了。到时别说一个中学校长的女儿,就是大学校长的女儿能把她怎么样呢?   嘉树,你说这样的一个大好局面,这宋晴竟自己给搞糟了。说不定,今后甭想再让赵嘉瑞给她半分好脸色看。婚事么,我看,肯定是不成了。”   “那爸怎么办?不是说这次是个大好的机会吗?”赵嘉树听了半天明白过来了,这是谁都不用和宋家联姻了。赵嘉瑞那边是人家看不上宋晴,而自己这里是宋晴看不上自己,心里品了品,觉得挺不是滋味的。他可以不娶宋晴,但这宋晴为什么放着自己这么俊美帅气的男人不要,去选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子呢?   要说这赵嘉树也就外表这层皮算得上是优点吧,再有人确实不坏,但说到不务正业,谁都比不上他。可他在亲娘眼里那是块宝贝,周身上下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子,自然把他捧得过高了。导致他和他妈一起拎不清状况,以为有背景去搞技术的就叫做不务正业,而赵嘉树这种在老子雄厚背景和财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开成家酒吧没赔本的反而叫做年轻有为。   “儿子,你放心。妈想到一个办法,你不是爱玩吗?没事约着宋晴出去玩。她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你现在出现在她身边,再使出花样对她好,肯定会让她心里慢慢有你的。婚嘛,可以不结,恋爱先谈着。等你爸升上去看看是个什么职位再说。恋爱是可以分手的,哪家家长也管不了感情不和吧?要是你爸升上去后,职位仍在她爸下面,你又不想跟她结婚,只要你做些不触犯原则,但足以让她对你彻底失望的事情,让她主动提出跟你分手。大家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这办法我是左想右想,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特别稳妥。只要你肯配合,你爸那里肯定高兴,你到时想要什么,你爸都会满足你的。”朱琳琳拍拍赵嘉树的膝盖,安抚一听要跟宋晴周旋便愁眉苦脸的赵嘉树。   “我为了一个不喜欢我的女人把我整片的森林全丢了?凭什么!”行走惯了风月场的赵嘉树难受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惦记新来的酒吧驻唱小姑娘,一会儿想起身材火辣的啤酒妹给他的电话,心里翻来过覆过去地把不愿意娶宋晴的赵嘉瑞骂了至少十八遍。   “你放心,最多一年,妈保证不多难为你。你想,那些车子啊房子啊女人啊什么的,哪样不需要票子来换?嘉树,只要你一同意,到时别说让你爸给你解冻银行里的存款,就是再多给你一些他也是乐意的。而他也能因此更加仕途平顺一些。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朱琳琳觉得确实是有些委屈了自己的儿子,换了平时她哪里会舍得他做一点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呢?可现在是非常时期,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必须要牢牢抓住。   “那我跟那个什么宋晴约会的话,钱你要另给。”马上快三十岁的人了,赵嘉树跟他妈要起钱来,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特别顺溜。   “行,多少我都给你报销。”朱琳琳摸了摸赵嘉树的脸,还是自己的儿子懂事孝顺,关键时刻愿意挺身而出,为家里排除困难。钱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儿子高兴,她就是把家给他搬空了也甘愿。 ☆、64Chapter63   丽华大酒店周围是一排林立的高楼大厦,街道上的人们就着路旁仿欧式的路灯投射下来的光芒,或赶路或在路边拦车,像是在这浓稠的夜色中匆匆寻找下一站的归宿。(..)   季菲菲站在某一盏路灯下,安静地等待赵嘉瑞的到来。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赶来告诉她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并耐心地解释。   冷清的灯光点亮这一方朦胧的夜色,将她的身影拉长在街道灰扑扑的地砖上,形单影只地摇曳在晚春的夜风中。   她不是不明白,今天晚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宋晴一手策划出来的。无非是挑拨自己和赵嘉瑞之间的关系。这一招称不上有多高明,却是实实在在地可行。进,姿容清丽的宋晴可以和赵嘉瑞滚上床单;退,若看到那样不堪的一幕,宋晴不信她季菲菲可以咽得下这口气。说这招数不高明在于只能用此一次,用不好还会使人彻底生厌。说这招数实在,因为它巧妙地左右了女人的心理,多多少少在女人的心中留下了一根刺。   就如同现在的她,看得明白,看得透彻,心里头仍然憋得慌。她所在意的并不是没有廉耻的宋晴像只蛇一样盘桓纠缠在赵嘉瑞身上。而是她明明没有招谁惹谁,只想好好过日子,先是办资产转让手续被人拖沓,刚和赵嘉瑞定下关系,紧接着便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么,下面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相信,这仅仅是个开始,只要她不远离赵嘉瑞,还有更多的这样让她惊喜的手段在等待她。   “菲菲!”赵嘉瑞一路飞奔而来,看到表情淡然的季菲菲站在路边,顿时松了口气。他停在离季菲菲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调整了一下因为奔跑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又向前走了三两步,一双漆黑如天边夜色般的眸子牢牢地盯着面前这张明艳天真的脸庞。   气氛太过异样,季菲菲不想先开口,只等赵嘉瑞先说话。   车子一辆辆地从他们身旁的马路上飞驰而过,行人急着赶路,没有几个人关注这对站在路边却不说话的人。   持续静默了一会儿,两人就这么站着,直到赵嘉瑞伸手想要摸摸季菲菲被夜风吹得零散的发丝,被季菲菲灵巧地侧身避过了。他的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缓缓地垂下,说道:“对不起,我也不清楚她会这样。”   季菲菲点点头,表示相信并理解赵嘉瑞的说辞。   赵嘉瑞见季菲菲不打算说话,表情凝重严肃,眉目不复往日的冷静,黑眸微微一闪,接着说道:“她说找我有急事。你知道的,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能撕破脸,所以……”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似乎所有的解释在面对季菲菲时,都变得苍白无力。毕竟今天是他的错,他没有防住宋晴会用这么不要脸的招数。   季菲菲眨了眨眼睛,银白的路灯映在她那双澄澈的眼中,仿佛河岸边吹过的一缕清风隔着淡淡的水雾,温润淳厚。赵嘉瑞恍惚地凝望这样一双眼眸,世间的一切似都匿在她眼里那每时每刻的流转里。在他托付她闺中好友杨晓蕾将各色旗袍转交给她的时候,杨晓蕾曾对他说过,季菲菲这个人尽管率真开朗,但她在感情上受过那么两三次的创伤,所以比别的女孩多了几分防备和警觉。他知道,他的女孩非常聪明,肯定能洞悉整件事情。她并不是在为宋晴单方面的纠缠和作秀而吃醋委屈。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目光越过赵嘉瑞的肩头,停浮在不远处那名为丽华大酒店的建筑物上。季菲菲忍着酸涩的心情,颇为艰涩地说道:“我在意的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不是吗?”   “对不起,我……”赵嘉瑞嘴唇微动,他想道歉,想要安慰季菲菲,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护她周全。然而,这些他只能口头说说。到头来,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是关键时刻,他控制不了省里派系斗争的局势,即便他安排人手盯牢她的日常安全,谁也不能保证宋副省长和赵更生一派的人不会暗中给季菲菲的家人下手。   有什么办法呢?怪只能怪,敌人太过强大了。   “你不要说了。”季菲菲不想去听赵嘉瑞的辩解,当然他似乎也不想辩解什么,这样刚好,“就这样吧,我现在只等签证批下来。”她明白赵嘉瑞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只是现在情势所迫没有办法,可她是个被人狠狠伤过的人,深知‘付出真心易,换得真心难’的道理。她之前一次次地狠心拒绝赵嘉瑞,就是在害怕,害怕悲剧的发生。若是可以,在最初的那一刻,她就会将感情掐灭在摇篮里。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胆小也罢,面对未知的未来,她只一心想要跟现实妥协。直到今天,直到她亲眼看到宋晴那样的表演作态之后,她想要退缩和妥协的心情瞬间盖过了她对赵嘉瑞产生的所有好感和喜欢。   “我送你回去吧。”赵嘉瑞眼底一片空茫,他只是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这样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怎么这么难呢?绷紧脊背,他的双手在裤边逐渐握成拳,凸出的指节变为青白色,青色的筋脉浮显在皮肤上。   “算了。”季菲菲故作潇洒地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转身朝赵嘉瑞扯出一抹笑意,“如果签证有消息了,请尽快通知我。”说完,不等赵嘉瑞答话,上了车,吩咐司机快点开车。   出租车开出去许久,季菲菲终于没有憋住眼泪。车窗外街道的繁华夜景在她的眼中模糊成一块块色彩斑斓的浓丽布景。   出租车司机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一看就是那种在这个行当上做过许多年的老‘资历’。他经的事情多,看的事情更多,看到季菲菲频频用纸巾揩掉眼角的泪水,几次三番地劝说:“姑娘,你和男友吵架了吧?唉,你男友人挺不错的,我看他是个老实人,站在那里看你发脾气都傻掉了。这样的人多好,总比那些口花花心也花花的人靠谱得多。”   “……这有什么好哭的?不是我说啊,”司机大叔一只手握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晃,“不出一天,不出一天你们肯定能够和好。”   “现在的小年轻啊,闹场别扭就要死要活的。前两天我看新闻,有个姑娘也就你这么大吧,男友在外地,不想调工作换城市,偏偏那个姑娘也死心眼,闹来闹去非要她男友调工作,否则就是不爱她。两人大吵一架,然后那姑娘不知怎么就想不开了,干脆跳楼去了……”   “我昨天遇到这么一件事。有那么一对小情侣搭我的车,到人民路去。车子停下来,那小伙刚一出车门,也就是露个头吧,好家伙,一群人围了上来,把那小伙带那姑娘一起拖了出去,就是一顿打。我吓了一跳,幸亏小伙没出去前先把车钱给付了,要不我就做了笔赔本买卖。还不等我报警呢,就听几个女的,在那群打架的人身后连吆喝带骂的。我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个小伙子脚踩两条船被人给发现了。”   司机大叔絮絮叨叨地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季菲菲听得有意思,竟也停了哭声。是啊,有什么好哭的呢?感情这东西,总要向前看。   等到下车的时候,计价器上显示的价格是十六块六毛,司机大叔乐了:“这价格真吉利。”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打车钱一般四舍五入,像这种情况,季菲菲应该给十七块钱。她直接   掏出二十块钱,递了司机大叔。   “大叔,谢谢你,不用找了,就当给您买瓶水了。”   季菲菲腹诽司机大叔那双‘雪亮’的眼睛,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赵嘉瑞老实的。还站在那里看她发脾气都傻掉了……那分明是心虚地说不出话来,好不好?   刚进入小区大门,远远的看见大树下,熟悉的停车地点,停着一辆熟悉的月光银尼桑天籁。车边斜倚着的那个人正是被司机大叔称为‘老实’的赵嘉瑞。   季菲菲揉了揉眼睛,不会吧,刚摆脱这只大尾巴狼,以为重获新生,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她家门口来了。有心想要躲出去,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这人一直等在这里,难道她连家都不能回了吗?   “菲菲,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赵嘉瑞等到季菲菲走过来,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立即拉住她的手,说道。   “咱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季菲菲头疼死了,在自家居民楼下拉拉扯扯,回头那些街坊邻居看到了,又学给她妈听了。最近她妈跟中名为小赵的毒瘾,一天不念叨赵嘉瑞都难受,还要她惜福。难道跟赵嘉瑞在一起就是惜福,不跟他在一起就不是惜福了吗?估计她要是再甩不掉赵嘉瑞,别说赵嘉瑞那些要对付的人,就是季菲菲的妈也能想出各种办法把她直接打包卖给赵嘉瑞。   “好吧。那……我们上车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赵嘉瑞示意季菲菲上车。   得了,刚下一辆车,又上一辆车。季菲菲无语地捏紧手袋,早知道刚才就不硬气地拒绝赵嘉瑞了,还浪费她二十块钱。   作者有话要说:季菲菲:感情这东西,总要向前看~~   阿沈:你确定你舍得赵大尾巴狼?   季菲菲:嗯……我挺讨厌他爸爸、他后妈、他哥哥、宋晴……   阿沈:Stp~~我问的是赵大尾巴狼~~   季菲菲一脸娇羞:其实,你不觉得他有时很萌很可爱吗?   ---------   菇凉们,肿么样,你们也觉得赵大尾巴狼很萌很可爱吧???   顺便感谢阿糖和早早扔的地雷,还有飘鸥的长评,谢谢啊,么么哒~~~ ☆、65Chapter64   “你怎么把车开得比人家赚钱的出租车司机都要快?”季菲菲上车后,因为不爽,语气明显不好。   “嗯,因为人家司机文明开车,不超速、不闯红灯。”赵嘉瑞毫不介意地笑了下,拿出一支蓝芙蓉王,在修长的指间来回把玩。   “等把你车牌被吊销了,你就老实了。”冷哼一声,季菲菲从身前的置物柜里掏出放在那里的糖,丢到赵嘉瑞的腿上,“吃糖,没事少抽点烟。”   “我可以将这话当成是来自你的关心吗?”拿起那罐糖,赵嘉瑞想起第一次将这罐糖递给季菲菲时的情景,她将糖罐放到耳边轻轻地摇晃——脑袋歪向一旁,一双大眼睛微眯成月牙,狭长的眼线绷起一道漂亮的弧线,眉眼娇媚处自有一股可爱天真。   “关心你又怎么样?做不成情侣,我们可以做朋友。”她和高歌不就是这样吗?做不成夫妻,却成为彼此间最特殊的存在。   “可我只想跟你做情侣。”赵嘉瑞将手中的烟放回烟盒里,旋开糖罐子,从里面倒出一块柠黄色的糖块到盒盖上,递给季菲菲,“你吃吗?”   她刻意忽视面前的糖块,用力摇头说道:“跟你做情侣,太累!”只想轻轻松松过日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看季菲菲不拿那块糖,赵嘉瑞将糖块倒入自己的口中。舌尖舔了舔糖块,点点头:“柠檬味的,酸酸甜甜。其实,人生中很多东西都是起起伏伏的,比如事业、比如爱情。就跟这块糖一样,有酸的滋味,也有甜的滋味。夹杂在一起,很难说得清楚。”他转头,仔细地注视着季菲菲懒得掩藏起来的落寞神情,轻笑道,“一段感情若是顺风顺水的,未必是用了真心。只要付出真心,总会遇到酸的时候,但还有甜在等着。”   “你对我用了真心吗?”季菲菲收紧纤细的手指,松了松身上的安全带,自她从澳洲回来之后,坐上车便立即系上安全带已成为她的一种习惯,“赵嘉瑞,可我没有。”   赵嘉瑞闻言,严肃看着季菲菲,脸上其它多余的表情都收敛了起来,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往昔的明亮炽热倏然黯淡下来。他一颗火热的心渐渐沉寂,季菲菲曾对他不止一次冷言冷语过,最初他还介意,到了后来也明白这只是季菲菲保护她自己不受伤害的一种手段,出于本能,未必是心里所思所想的。但,今天听到季菲菲在确定关系以后,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心瞬间如被利箭戳伤,一时间伤心、委屈、愧疚、无奈各种心情全都聚集一起,涌上心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摘下眼镜,赵嘉瑞似乎耗光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真心……”他从不抱怨,不表示他的心不会痛。他不曾放弃,内心的彷徨与茫然,却因隐忍而不被人所知晓。   “是,任何一个人的真心都值得被好好地珍惜。”季菲菲扬起头,还是没能阻止眼泪的滑落,“我这样的人自私又自利,配不上你。可我是真的怕了,所谓的付出真心便是受伤。我可以跟你成为情侣,可以成为这世间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可真心这东西,我是真的怕了,本就没有完全弥合,怕再一次摔得粉碎。   都说我率真,那是曾经的我。现在,我早在生活里磨去了最初的那份棱角。天真和激情消失在我青春的岁月里。你看,你遇到的是这样的我,这样的我,又哪里值得你来爱呢?”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季菲菲也不去管,径直说道:“我对你确实有好感,也可以说是喜欢,这些我都认了。眼下的形势,你也知道,我们两个人根本是云泥之别,你这样执着,到头来我们两个人,甚至是我的家人都落不了一个好。   赵嘉瑞,谢谢你欣赏我。不如,今后,我们就这样吧。”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季菲菲终是痛哭出声。她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索性将心事全部摊开在赵嘉瑞的面前,再没什么界线可以遵循,反正她和他,到最后只能像她和高歌那样,各奔东西。   “菲菲,你不信我,你从来没有信过我!”看到季菲菲哭得眼泪糊了一脸,赵嘉瑞心底的怨气散了不少,又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向来不肯给他好脸色的人。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赵嘉瑞,你真TMD贱啊!天下的女人有多少,以他的条件想找怎样的便能找到怎样的,结果却偏偏爱上了这个女人。   把眼镜重新戴好,赵嘉瑞从兜里摸出纸巾来,抽出其中一张,边温柔地给季菲菲擦眼泪,边说道:“相信我,或许眼前会有难关,或许短期之内将出现很多的麻烦,给我几个月的时间,你乖乖地去澳洲,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将它们都解决掉。”   “这样的我,你还要?我小心眼,斤斤计较,你付出的要远远超过我许多,我才肯付出那么一点点。这样时刻防备着别人,小心翼翼过活的我,你还要?”吸了吸鼻子,季菲菲夺过赵嘉瑞手里的纸巾,探究地看着他,无比认真。   长叹一声,赵嘉瑞伸臂抱住季菲菲,吻了吻她的额角和湿濡的眼睑,认命地说道:“要!只要你还肯相信我,只要你还能付出真心,我就要。”   “可这真心,未必是完整的。”她需要赵嘉瑞先交付足够的‘本金’,她才会一点点地放出自己的真心。   “我不嫌弃。”赵嘉瑞的吻落在季菲菲的脸颊上,声音近在她的耳边,显得格外地温润深情,“只要这真心是来自你的,我便不嫌弃。”   这次见面之后,赵嘉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匆匆赶到省城,一方面加派人手收集能够扳倒赵更生一派的资料和证据,一方面积极配合他妈妈李海燕,凝聚力量,压制赵更生势力的崛起。   而与此同时,赵更生也接到了来自宋副省长的电话。   “老赵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啊,真不简单。”电话一通,宋副省长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赵更生听出了宋副省长这是话里有话,虽然只是在笼统地说他的儿子,但能跟宋副省长结怨的估计是赵嘉瑞,他不由自主地心里一颤:“宋省长,赵嘉瑞这个混小子从小养在他妈妈的身边,我也不知道他会长成现在这副德行,真是惭愧啊。”一句话快速撇清了他跟赵嘉瑞之间的关系,要不是赵嘉瑞跟赵更生有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赵更生真想直接说他不认识这个人。   “老赵,我实话跟你说,很多事情,我不插手,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当我的女儿是好欺负的吗?”手机那端宋副省长根本懒得跟赵更生客气,说话慢悠悠地,听上去仿佛非常闲适,但那话语里的威严不容小觑。他这是在逼赵更生表态。   “宋省长,不是我替自己说话,确实很多事情我不太清楚。早知道这个混小子长成今天这番模样,当初就不该让他妈妈把他带走。”赵更生当然听出了宋副省长的意思,马上推脱因由,自己也不知道赵嘉瑞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也别怨我。   “你倒是会打官腔,绕来绕去就是没个准话!”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宋副省长一哂,真动了怒,弯子都不去兜,直接斥责了起来。   赵更生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多少还是有点愧疚于赵嘉瑞离开他身边,而长在李海燕身边的。但赵嘉瑞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感到失望。果然就像朱琳琳说的那样——“他从小就不在你的身边,哪里懂得你这番慈父的心思?”想到这里,赵更生眉头一蹙,既然你赵嘉瑞不念父子之情,我又何必把你放在心上呢?权当我没养过这个儿子!这么多年的政治生涯,使得赵更生做出决定十分果断,当断便断。   “宋省长,您说到底该怎么办?”既然决定了,赵更生索性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心也随之松懈下来,双腿交叠,意态很是放松,“我,全听你的。”   宋副省长满意地说道:“老赵,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你儿子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说到底还不是被个女人给迷惑了?只要你能稳坐钓鱼台,相信你儿子也不会翻出多大的风浪来。”   宋副省长这是在明确地告诉赵更生,我知道是你儿子做的事情,但是鉴于他是被女人所迷惑的,只要你不帮他,我权当不知道。这算什么?恩威并施?赵更生无声地笑了,政治家所玩的手段无非这几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你永远揣摩不透他真正的心思。赵更生故意为难地问:“那您看今后……”   “既然源头在于那个女人,我看,这很好办嘛。”宋副省长并不明说,半含半露地表了态,他笃定赵更生不敢说个‘不’字,反而会欣然地接受他的提议。   “这确实好办。那个女人没什么背景,想要毁了……”赵更生试探宋副省长的态度,到底要做到哪一步,他需要一个确切地认知。   “我们是政府官员又不是做黑社会的,怎么能利用权势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呢?再说,到底是年轻人,听说还是留过洋,喝了点洋墨水的,毕业时门门成绩都拿了优秀,现在政府不是大力倡导海外人才归国就业吗?既然政府都这么看重人才,我们也要听取政府的号召啊。好好活着,才能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嘛。”听到赵更生终于给出答复,宋副省长心情大好之下,又开始恢复了习惯性的兜圈子,一番话说出来,只有最后一句话说的是重点。   赵更生眼角微一抽搐,这是要把人整得生不如死啊?还没等他说什么,宋副省长接着说道:“她在国外待久了,可能不了解国内的国情。她现在这么逍遥,能够整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她父母给她打造出来的轻松环境?还不是她那些个朋友们的鼎力相助?还不是赵嘉瑞……啊,我这边还有个会议到时间了,那就先这样吧,老赵,再见。”说完,不等赵更生搭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父母、朋友,还有赵嘉瑞……赵更生面色凝重,将前前后后这些事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会儿,把电话打给了市委的王秘书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一如既往支持我,谢谢大家订阅我的文章。   十分感谢。   么么~~ ☆、66Chapter65   时间很快步入了五月。春末夏初的五月,本应温柔多情得像是韶华初至的女子,却成为季菲菲全家最邪门的一个月。   走了背运一样,倒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地发生。   先是季爸爸工作出了问题。他所任职的那所重点高中,频频出现学生在校门口被社会上的混混抢劫打架等事件,一开始没人当回事。直到几个高三的学生受伤入院,其中一名尖子生还被人捅了十几刀,事情才被闹大了。眼瞅着高考在即,这帮学生伤成这样,根本没法参加高考,家长一个个找上门来理论,要求校方给个说法。   就在学校上下人心浮动的时候,教导主任在距离学校二百米外的一条小巷子里,被人用砖头将脑袋开了瓢。幸亏送到医院及时,再晚个五分钟,人就交代了。即便这样,人也一度昏迷不醒,伤口处缝了十多针。   这下,学校更没有了学习的氛围,高考倒计时牌立在教学楼里,那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在一部分高三学生的喉咙上,让他们觉得快要窒息了。   学校为了引导高三学生不被屡次发生的暴力事件分散注意力,要求班主任一天做一遍高考动员,强调高考的重要性和严肃性。   不久,二十几名高三学生在喝过学校食堂仅对高三学生提供的同一锅绿豆汤后,纷纷出现食物中毒的症状,被送进了医院的急救室。据学校食堂的工作人员称,这次事件发生得十分莫名其妙,食材都是经过工作人员严格挑选后使用的,按理说,不太可能发生类似的事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续又有两三个心理承受能力比较低的学生忍受不了精神的重荷,从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了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学校再也隐瞒不了了。学生家长把事情直接告到了省教委,一层层审查下来,最先倒霉的便是学校的主要负责人——身为校长的季爸爸。上面的人不听解释,也不听检讨,只需要季爸爸引咎辞职,承担责任。   然后是季妈妈的工作也出了问题。几年前季妈妈得了妇科病,动过手术,身体比以前虚弱了许多。季爸爸觉得反正自己的工资也够花,再加上季妈妈的眼光好,家里用储蓄在做的一些投资理财一直在赚钱,便劝着季妈妈干脆办理病退手续,待在家里做些想做的事情。   结果,有人举报季妈妈是伪造病历,不仅要求相关部门取消季妈妈病退的资料,并希望相关人员能够上门调查取证。   最离谱的是苏怡雪所工作的致远课业补习学校。那个苏怡雪以为对她知遇之恩的致远创始人兼老总忽然有天在公司例会上公开宣称苏怡雪工作不够尽心尽力,令他不够满意,因此将其解聘。   在赵嘉瑞的生日宴上,王彦利曾极力想要将苏怡雪挖到他们智博教育。那时,苏怡雪还以‘致远的老总对我有知遇之恩’这样的理由拒绝了他的好意。结果呢?竟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她,就这样把她踢出了局。   “你是不是得罪过上头什么领导?”老总的秘书和苏怡雪是一起进的公司,在送她离开公司的时候,好心地透露出了老总解聘她的些许原因,并劝解道,“你也别太埋怨老总,那上头的背景忒大,总是揪住咱们公司交税的一些事情不放,他也是迫不得已啊。”   坐在‘品味幸福’茶点店里面,苏怡雪一遍遍在想老总的秘书跟自己说过的话,什么叫做‘得罪过上头什么领导’?什么叫做‘那上头的背景忒大’?   “你别想了。”被苏怡雪的电话招来的季菲菲,脸色委实不是很好。巴掌大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眼下一片乌青,眼底里还有几缕血丝,一看就是几天都没有睡好的样子。   她此刻愧疚地坐在苏怡雪的对面,惴惴不安地看了苏怡雪一眼,又看了一眼,咬着下唇,慢吞吞地说道:“你……很可能是受到了我的牵连……”   “什么?”苏怡雪疑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着浓浓不解的疑惑。   季菲菲耙了耙额发,有些慌张,又有些烦闷。她垂下眼帘,不敢直视苏怡雪,长密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地颤抖了几下:“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事情是这样的……”   等季菲菲把所有事情,包括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苏怡雪之后,苏怡雪沉默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怡雪,实在对不起。”季菲菲讷讷地对苏怡雪表达内心的歉意。她下意识想要拉住她的手,伸到一半,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苏怡雪看到季菲菲惊慌的动作,像只遇到猎人的小白兔,随时准备逃开。她不由得抿了抿唇,一把拽住季菲菲的手,笑着问:“怎么,若是我不原谅你,你便要仓皇离开,然后躲避这一切吗?”   “你……总会原谅我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一股股的温暖从苏怡雪的掌心抵达季菲菲的心底,这才是真正的至交闺蜜。   “你倒是相信我。”苏怡雪笑叹,随后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问:“你不怕啦?”   “怕啊。”怎么会不怕呢?进入五月以来,一桩桩事情发生,全都隐性地指向她,每一日她都在提心吊胆地生活。可,怕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能够因为怕而不生活了吗?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对望一眼,旋即会心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呢?”小丁放下给她们的饮品,随手拉出桌子一侧的椅子,坐下,好奇地问道。   “笑……不管日子怎样,总归还要继续生活下去。”苏怡雪接过自己的那杯咖啡,呷了一口,又问道,“听说晓蕾那边也出了事情?”   “不是她,不过也差不多。”小丁笑起来总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看起来稚气又乖巧,“我们公司旗下的所有餐饮品牌店每周不定时会被卫生局的人下来视察。那帮人一个比一个态度恶劣,去后厨查卫生挑三拣四。不知是不是因为挑不出毛病所以心里不舒服,总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问题动辄就罚款。什么检查卫生啊,我看找茬还差不多。都说我们老总陈思宁得罪了什么人。但你们知道陈思宁那是人精,这样的人怎么会得罪人呢?真是搞不懂。”   “你不懂的事情多了。”苏怡雪嗤笑道。她用小银勺敲了敲白瓷的咖啡杯垫,眉目染上一层冰霜:“我怀疑邹浩初也牵扯在里面。”   “不会吧?”季菲菲吃惊地看向苏怡雪,觉得苏怡雪想得太过了,“邹浩初做得再好也只是一个小小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怎么会参与上层争权夺利的事情上来?!”   “你别忘了邹浩初现在的老婆是谁!税务局局长的女儿!你猜他的老丈人会不会想再高升一步呢?据我所知,吴家可是受过赵更生的提携恩惠的。”既然这事因赵更生而起,这潭水已然搅浑,市里上层领导基本都囊获其中,一个都别想跑了。   “那也不是人人都向着赵更生的,我听赵嘉瑞说过,市里的领导外面看上去貌似团结一心,可惜内里各有各的想法,不过是一盘散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所以赵嘉瑞才能找到突破口……”突破口……季菲菲猛然睁大了双眼,她和她家人都成了赵嘉瑞手中的一枚棋子,被利用了!   “啧,你这是什么脑子,要么不想,一想就往复杂处去想。”苏怡雪摇摇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本来风平浪静的一池水,平日里大家和和气气,哪里能够看得出哪些人是赵更生的心腹,哪些人不过是面上敷衍敷衍?他可能找了不止你这一处的事端,才能看得明白。你别想太多了,他对你的心肯定是真的,也未必是故意让你成为这局棋里的一枚棋子,一切很可能是顺水推舟成了眼下的局势。”   “那我也是棋子。”季菲菲瘪了瘪嘴,心里憋着气,水漾的眸色波光粼粼,委委屈屈地说道。   “你啊!”苏怡雪朝季菲菲勾了勾手,示意她身子靠过来。等季菲菲的身子真的靠了过来的时候,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两下她的额角,恨声道:“你就身在福里不知足吧。要是这棋局里没有你的事,赵嘉瑞跟宋晴周旋上一阵子,等到争权夺利这波风声过去,再寻个理由摆脱掉那个女人,或者趁早躲得远远地,跟他那个花花公子的哥一样,总是有办法。他现在撕破父子表面维系多年的脸皮,你恐怕是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有些事情你抬抬手就过去了,不是说难得糊涂吗?越较真,人活着越累。”   “我抬抬手放过了,谁来放过我呢?”学着信赖一个人,却发现那个人竟然辜负了自己的信任,无论是有意或是无意,总是伤人的心。   “那也是因为你的期望太高了。”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更不会伤心。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明白?”眼看气氛越来越沉重,小丁眸光微澜,忙笑着打岔。   “在说菲菲和赵大尾巴狼的事情。陈思宁那边你替菲菲好好说说,她一直不想扯上这样的麻烦。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苏怡雪用小银勺搅拌了两下面前尚且温热的咖啡,看着那中间形成的小小漩涡,淡淡地说道。   在苏怡雪和季菲菲看不到的刹那,小丁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几秒后又马上恢复成了平时的水润澄澈模样。她靠着先前苏怡雪和季菲菲的对话,对整件事情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的心思一动,唇角弯起,问出口的话却是:“这些事情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应该一两个月便会有眉目了,不会拖得很久。”季菲菲顿了顿,平静地说道,“我会和家人一起去澳洲待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赵渣爸在行动,苏女王很无辜地被牵连其中。   真素可怜啊,啧啧…… ☆、67Chapter66   省城,赵嘉瑞的私人办公室里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你不是快结婚了,怎么还来我这里?”赵嘉瑞端来一杯咖啡,放在来人的面前。   来人并不领情,看也不看面前的咖啡,毫不客气地指责道:“苏怡雪因为你而被牵连了。”   赵嘉瑞微微眯起眼眸,眸色阴郁黑沉:“这些事情你那位好老婆吴珊茹也掺和了一腿。”   邹浩初薄唇抿出一声冷笑,纠正道:“是未婚妻。”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不喜欢别人称吴珊茹是他的老婆,“我早就不指望她会聪明一点了。”   “吴珊茹成为你的合法伴侣是件早晚的事。”赵嘉瑞眸光微闪,已归于平静,仿佛刚刚那犀利的目光不过是邹浩初的错觉,“你本就不该小觑女人的嫉妒心。邹浩初,想必你考虑的也够久了。所以……”   邹浩初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椅子的把手,说道:“这次来找你的目的很明确。赵嘉瑞,我会帮你。”苏怡雪是他的底线,无论是谁,他都不允许触及到这条底线上。   邹浩初走时,桌上的咖啡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仿佛在告诉人们,曾经有客在这里。赵嘉瑞眸端渐渐凝上了锋利,似刀刃一般,好像目光扫过之处,瞬间便能割伤人的肌肤。他在邹浩初面前不露痕迹的神色龟裂开一道道的缝隙,那愤怒、那不甘、那狰狞都比之前温和客套的表情显得更为真实。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起。他滑开接听键,低低地‘喂’了一声,语调里透出尚未藏好的冷洌。   通过手机,陈思宁清楚地听到了赵嘉瑞声音背后的情绪波动,饶有兴味地慢慢说道:“怎么?知道的人知道是我们公司出了状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呢。”   赵嘉瑞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已然缓和下来:“对不起。”他不该把负面的情绪带给陈思宁。   陈思宁笑着摇头感叹道:“你赵二公子不必如此,倒是显得我心眼太过狭小了。”说话间,双眼弯起,真的挂上了几分笑意,不再是之前寒暄般的微笑,“这件事倒让我想起一件我一直想做,却未曾做过的事情。同盟,我公司里给你留了百分之五的干股,怎么样,就记在菲菲的名下。”   赵嘉瑞站起来,神情随之放松了几分:“你想跟我官商勾结?”陈思宁是真的聪明,猜到经过这次事情,赵嘉瑞必然不会束手就擒,乖乖地听话去娶那个宋晴。只要赵嘉瑞想要反抗,要说不死不休有点夸张,但要么是赵嘉瑞一生妥协,要么是赵更生下台了事,根本不会出现第三种情况。而赵嘉瑞本身是做技术的,可以倚仗的势力便是他妈妈那边的亲族,想必经此一事,赵嘉瑞势必要踏足官场,担起亲族想要他担起的责任。毕竟,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只是陈思宁不曾想,赵嘉瑞早已开始了动作。   “这事先放一放。”赵嘉瑞沉思了几秒钟,说道,“你肯雪中送炭,我也不能让你吃亏。你先不用这么早开盘来赌。”他想起季菲菲娇憨的模样,心里微暖,不自觉笑了笑,“我相信我和菲菲会走到最后,不如你将这百分之五的干股留作我们的新婚礼物好了。”   陈思宁在商言商,哪里会不肯?自古以来官商勾结无非利益二字。可陈思宁却觉得与赵嘉瑞这样的人相交,令人放心许多,至少赵嘉瑞这个人在与人合作时,什么事情都会摆在明面上,开诚布公地说。他笑眯眯地说道:“和赵公子合作就是愉快。本来还想给你们备一份新婚厚礼的,现在连这都省了,你要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赵嘉瑞知道陈思宁心里早乐开了花,只是嘴上客套一下罢了,也不以为意,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把电话挂断了。他眯起眼睛算了算,百分之五的干股再加上陈思宁在季菲菲那边的几句美言,虽吃了小亏,但也算值了。   日子过了不久,就到了邹浩初婚礼这天,季菲菲早早起来,随便选了一套白T恤加麻布长裙,批了件素淡的针织衫,出了门。   到了酒店,碰巧与杨晓蕾和陈思宁相遇。杨晓蕾上下打量了季菲菲两眼,笑了起来:“菲菲,你够绝的啊,啧啧,这是来参加婚礼吗?穿得这么素,可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啊。”   季菲菲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觑着杨晓蕾那一身说蓝不蓝,说白不白的蜡染布裙子,也乐了:“我还以为我穿越到了民国呢。这身衣服,你是怎么找出来的,你给陈思宁套上一件中山装,你们俩可就真是般配了。”   “你看看。”杨晓蕾拉了拉陈思宁的袖子,得意地说道,“知道我心思的还就是菲菲,你怎么知道我在网上给他订了一套中山装?”   “你还真订了?”季菲菲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陈思宁,摇了摇头,说道,“婚后你怎么就变得这么‘作’了呢?”   “还说我呢。你家赵公子今天怎么没陪你来?”杨晓蕾环顾了一下四周,诧异地问道。   “你也知道他爸爸的事情。最近,他正在忙这些事呢,连工作都辞了,眼下人在省城,估计是回不来了。”因为是好友,况且人家也被牵扯在其中,季菲菲不想太隐瞒他们。   “去省城?”杨晓蕾还要问些什么,余光无意间往旁一扫,后面的话自动就咽了下去,“菲菲……”   “怎么了?”说得好好的,杨晓蕾突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季菲菲顺着杨晓蕾的目光看了过去,也直接无语了。   远处苏怡雪正从一辆陶瓷白的马萨拉蒂车上走了下来,一身火红的连衣裙晃得人眼疼。   “我怎么感觉她偷了你的衣服穿呢?”杨晓蕾讷讷地对身旁的季菲菲说道。   “别说是你了,就连我自己,都以为她穿的是我的裙子。”一向冷冷淡淡的苏怡雪一改往日穿衣的素雅风格,穿了一件大红的连衣裙闪亮出场,真是太过震撼人心了。   “你说一会儿会有什么好戏上演吗?”杨晓蕾朝苏怡雪招了招手,又扭头问身旁的季菲菲。   “我可说不好……”刚说了一半,她的眼睛一闪,看到马萨拉蒂驾驶位上的那个人十分眼熟,立即改了口,“晓蕾,说不定,真有好戏呢。”   “你们都在这儿呢?”苏怡雪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唇上涂着鲜艳的大红唇膏,衬得皮肤格外的莹白,一把扎成马尾的头发伴随她的步伐而荡在她的身后,乌黑靓丽。   “我们刚刚一直在议论你这身裙子。不会是从菲菲那里拿来的的吧?”杨晓蕾打趣道。三个人此刻站在一处,在杨晓蕾和季菲菲一身素衣的对比下,更显得苏怡雪红得扎眼,红得娇艳。   “其实,你偶尔穿穿红也蛮好看的嘛。”季菲菲刻意瞄了瞄停到酒店门口的马萨拉蒂,意味深长地说,“品味换换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今天什么计划?是我们一直参加完整场婚礼,还是送完红包就走人?”没有听出季菲菲话里有话,杨晓蕾将这个话题给打岔了过去 。   “送了红包就走人吧。”苏怡雪自觉自己可不是个受虐狂,目送那对新人进礼堂,她可能会把昨晚上吃的饭都吐出来。   “那就好,差不多就行了,别跟自己过不去。”杨晓蕾也是这个意思,该倔强倔强,那叫有骨气,不该倔强还偏要倔强,那就叫做犯傻气。   “怡雪可聪明得很呢,这不,还找个人当护花使者呢。”季菲菲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杨晓蕾,朝苏怡雪的身后努了努嘴,示意她看苏怡雪的身后。   “怡雪,那个人是谁?”这样明显的‘暗示’,杨晓蕾一下子会意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王彦利,这是我的名片。”不等苏怡雪作答,王彦利已经彬彬有礼地站到了她的身旁,从怀里掏出亮银的名片盒,将一张印有他头衔的名片递给了杨晓蕾。   杨晓蕾拿着名片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头扫了几眼王彦利,说道:“王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呀。不知你和我们怡雪是……”   “朋友。”   “恋人。”   两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答案却各不相同。说出答案的两个人听到对方的声音,彼此对视了一眼,王彦利的眼里含笑,苏怡雪却是在狠狠地瞪着他。   杨晓蕾收起名片,眯起眼眸看着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又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算了。晓蕾,别为难王彦利了。”因为之前在赵嘉瑞的生日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季菲菲知道王彦利是赵嘉瑞的发小,关系非同一般。尽管她现在对赵嘉瑞利用她这件事心存不满,但她还是多少会看在赵嘉瑞的份上,给王彦利几分面子的。   杨晓蕾见苏怡雪没说什么,反而季菲菲出面打了圆场感到有点意外。她唇角微弯,双眸被笑意浸润,显得尤为明亮:“菲菲,你认识王先生?”这句话虽是问句,但说出来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是赵嘉瑞的发小。”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季菲菲痛快地点了点头。   “哦?”这下陈思宁也觉得有些好奇了,笑着问:“是通过赵嘉瑞认识的?”   “确实是这样呢。上次我和怡雪一起参加赵嘉瑞的生日宴,好像就是那次大家互相认识的。”杨晓蕾回想了一下当天的事情,才接着解释道,“唔,那时怡雪还在致远上班,王彦利礼贤下士,想要将怡雪挖到他们智博去呢。看现在这架势,应该已经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盗我文的菇凉们,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吧,*是我的地,好歹你悄悄地发表二十四小时后再转载啊。   可我这前脚,后脚你挂上网,让我怎么活啊?嘤嘤~~~~   Orz……Orz……Orz…… ☆、68Chapter67   “行了行了。”苏怡雪一摆手,打断了杨晓蕾还要问出口的话,蹙起眉头不耐烦地说,“我们是来送红包的,不是在酒店门口叙旧的。”   杨晓蕾和季菲菲两人看了眼对方,心中了然,邹浩初结婚,苏怡雪的心情实在不佳,她现在就是那爆竹,一点就着。   “我们送完红包就走,我可不想在这里多耽搁一分钟。”也不管众人听到她的话是什么样的心思,苏怡雪继续说道。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见新郎和新娘。”季菲菲马上表态。今天苏怡雪是老大,大家都是陪客,她说怎样就怎样。   王彦利听到苏怡雪发话,马上弯起手臂,等着苏怡雪伸手挎在上面。苏怡雪对于王彦利的殷勤备至很是不爽,又瞪了他一眼,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挎在王彦利的臂弯内。   看样子,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还确实有些暧昧嘛。季菲菲朝杨晓蕾挤了挤眼,表达了一下内心的想法。杨晓蕾在苏怡雪看不到的角度,轻微地点点头,表示她赞同季菲菲的看法。   两人达成了一致的观点,不约而同地认为,王彦利肯一味迁就苏怡雪,说不定这份感情会有个圆满的结果。   站在酒店大厅内迎宾的新郎脸上没什么笑容,薄薄的唇紧紧在一起,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只是在客人上前寒暄的时候,唇边才露出那么一两丝的温和笑意,眼底仍是一片冷凝。站在邹浩初身旁的吴珊茹脸上的新娘妆光彩照人,镶满水钻的婚纱在灯下熠熠生辉。她见人三分笑,嘴甜笑容更甜,哄得客人纷纷对邹母说她真是有福,娶了位好儿媳。   “可不是。”邹母笑眯了一双眼睛,直乐得见牙不见眼,不知对七大姑八大姨们说过多少次,仍不嫌累地重复说道:“当初就说这小吴好,可比之前那位强多了。”   邹浩初又一次听到邹母比较吴珊茹和苏怡雪的话后,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压住了心头不断涌动的躁意。为什么他妈妈就不能体谅体谅他的心情呢?   正想着,他一抬眼便看到挎着旁人胳膊款款走来的苏怡雪,心尖一簇簇地开始疼痛起来。“怡雪……”他失神地望着越走越近的那个身影,一时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只能喃喃说出那个压抑在心底已久的名字。   吴珊茹听到邹浩初的低语,手一颤,手中的捧花落在了地上。她拉起裙摆,吃力地想要弯下腰捡起那束捧花,一双黑色漆皮女鞋出现在眼前,红影闪过,新娘捧花被塞回到了她的手里。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张她恨得想要撕成碎片的容颜已然近在咫尺。   “恭喜了,吴珊茹。”苏怡雪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一双眼却一如既往那般射出犀利的锋芒来。   “你是特地赶来恭喜我的?”吴珊茹敛去唇边的笑意,攥紧捧花的手直发抖,要不是还有理智尚存,真想当众将捧花扔在这个女人的脸上。为什么?为什么和邹浩初结婚的那个人明明是她,这个女人反而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凭什么?!   “不然呢?”苏怡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哂笑了一声,“怎么不欢迎?”   吴珊茹看了眼四周投射而来的好奇目光,她深吸了口气,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笑颜:“怎么能?学姐能够来,我真的很开心。”她歪着脑袋,笑起来一侧的脸颊还带有一个小小的酒涡,说不出甜美娇俏。时间一下子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次她站在学校的侧门口,跟苏怡雪摊牌她爱上了邹浩初,想要跟苏怡雪一起公平竞争。   只是,那时苏怡雪高高在上,用冰冷的目光斜睨着她,而如今……苏怡雪似乎还是那般高高在上。   “开心就好。”吴珊茹就像是颗巨大的毒瘤,长在苏怡雪和邹浩初的中间,从最初到最后,总在他们因为家庭、因为观念、因为种种原因而吵架的时候准确无比地出现。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怡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枚毒瘤愈长愈大,用他们的罅隙来滋养毒瘤的成长,直至让她束手无策。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向邹浩初承认她的懦弱、她的恐慌、她的害怕。她在吴珊茹仗着是他们学妹的这个身份,一次次的示威中,日渐对感情变得质疑,人也变得越发地沉默。   “你来干什么?”邹母一看到苏怡雪出现,掐着腰冲了上来,挡在了吴珊茹的面前。   “妈,学姐是来恭喜我们的。”吴珊茹迅速摆出一副天真的脸孔,微笑着对邹母“解释”道。   “小吴,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个女人哪里像是来恭喜你的?”邹母看了看对面气场强大的苏怡雪,心里暗忖,幸亏自己的宝贝儿子没娶眼前的这个女人,看看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乖巧听话的好媳妇?   又来这一套?苏怡雪心底暗笑,自己是来送红包的,可不是来争宠的。你吴珊茹既然喜欢演戏,就演一辈子好了,她不屑于演戏,这一辈子离了邹浩初,活得照样精彩。   “怡雪,你怎么不介绍一下?”站在苏怡雪身旁的王彦利扬了扬眉梢,开口说道。   “哦。忘记介绍了,这位是……”苏怡雪伸手比了一下邹浩初,故意停顿了几秒,看到吴珊茹唇边僵掉的笑容,才缓缓地说道,“是我的大学校友,邹浩初,闻达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这位是我的学妹吴珊茹,是税务局局长的千金。”   “你好,邹先生。”王彦利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他,“我是智博教育连锁集团的总裁,这是我的名片。哦,忘记介绍我的另一个身份了,我现在是苏怡雪的未婚夫,我们打算年底结婚,到时可别忘了来喝杯喜酒哦。”   苏怡雪看了王彦利一眼,用眼神询问他,他怎么不按既定好的台词说?不是说好了,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怎么又成了未婚夫妻的关系了?   王彦利忙用眼神安抚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未婚夫妻的关系毕竟更近一步,也更能起到示威的作用呀。   哪知他俩用眼神交流这一幕落到邹浩初的眼底,变成了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邹浩初咬紧牙关,铁青着脸,问道:“怡雪,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年底的时候……”   “邹浩初。”苏怡雪转回头,笑容依旧,打断了邹浩初即将说出口的话,“我想你还不明白,我今天只是来恭喜你们百年好合的,可不是来叙旧的。”说着,问身旁的王彦利,“彦利,你怎么还不给红包?要不,人家怎么相信我们是来恭喜他们的?”   王彦利听到这话,笑着掏出一个薄薄的红包来,递给了邹浩初:“这是我和怡雪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邹母瞄了眼那个红包,撇着嘴说:“那么薄,真拿得出手。”   “妈。”邹浩初轻声唤了一下邹母,才冲王彦利点点头,接过红包,“谢了。”   “阿姨,”季菲菲上前一步,一面将自己准备好的厚实红包塞给邹浩初,一面说道,“我们都不是小气的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给薄礼。”   “阿姨,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当场拆开来看一眼。”杨晓蕾也递上了自己的红包,开玩笑,她和季菲菲为了给苏怡雪撑场面,一个人可拿了八千出来,苏怡雪又怎么会拿少了呢?   “不用了。阿姨相不相信都无所谓,我们只要尽到我们的心就好了。”这声阿姨叫得苏怡雪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邹浩初总跟她说咱妈咱妈的,听得苏怡雪心里一阵阵发暖,苏怡雪那时常常在想,和邹浩初在一起也蛮好的,还多了一个妈妈。谁想,人家压根就不把自己当盘菜,根本不稀罕自己这个人。   也好,也好,从今以后,便是个了断。   苏怡雪深深地看了邹浩初一眼,淡淡地讽刺道:“我能从致远离开,想必你也尽到了你的心。”   不等邹浩初说些什么,她转身便离开了酒店的大厅。   “怡雪。”走出酒店大厅,季菲菲担心地拉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呢?”苏怡雪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有些怅然,又有些失落地说,“终于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们放心吧,我送怡雪回去。”王彦利走到门童那里调车子。   杨晓蕾和季菲菲互看了一眼,心说,就是你送怡雪,我们才不放心呢,谁知道一个失意,一个有心,到底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   “其实……王彦利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季菲菲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怎么,菲菲,上次我没说清楚吗?”苏怡雪似笑非笑地盯着季菲菲,“他现在是我的老板,今天不过帮我跑跑场。”   原来,有心的那个还没出击,失意的那个也还没做好准备呢。   “没想到一个生意还能做出这么义气的事情来。”杨晓蕾饱含深意地说道。谁没事愿意得罪人?这年头,除非相处多年的好友,若不是有所图,谁会蹚这种浑水?   “唔,他人还算不错。”苏怡雪心里正烦乱着,也没深想,以为杨晓蕾是在夸王彦利,便点头表示赞成。   这时,王彦利开着他那辆马萨拉蒂停在了苏怡雪的面前。苏怡雪朝几个人摆了摆手,很自然地坐上了王彦利的车,完全没过脑子。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季菲菲等王彦利的车开走后,才痛心疾首地对杨晓蕾说:“看看这傻孩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杨晓蕾白了季菲菲一眼:“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大哥别说二哥,大家都一样,谁也别说谁。”   杨晓蕾这一句无心的话正戳到季菲菲的心窝上,她一想起她之前的对赵嘉瑞的推测,心口便绞着劲地不舒服,于是沉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苏怡雪从致远离开,不关邹浩初的事哦,但人嘛,架不住迁怒神马的。   难道没人觉得邹浩初也很可怜吗?   谢谢飘鸥的地雷,太惊喜了   ==========   提前通知,下章有狗血   ===========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欢乐,永远幸福如意 ☆、69Chapter68(捉虫)   邹母等到苏怡雪走出酒店大厅,一把夺过邹浩初手中的红包,拆开来,倒出一张银行卡。邹浩初看了眼那张银行卡,脸色由青转成了白,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将那张王彦利给他的名片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那是他们分手时,他留给苏怡雪的卡,里面是当初他们一起攒着买新房的钱,有他们的工资、奖金还有苏怡雪后来拿到的一些提成,和他创办闻达后拿到的部分分红,不多不少一共五十万整。   当晚,等到父母都睡下了,新房内本来醉酒躺在床上的邹浩初,睁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从浴室走出来的吴珊茹看见张开双眼正望着她的邹浩初,吓了一跳:“你没喝醉装什么醉啊,这大半夜突然坐起来,吓死个人。”   “你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会害怕?”邹浩初冷冷地反诘。   “你怎么了?”苏怡雪的出现让吴珊茹毫无胜利者的快感,觉得这婚结得很窝囊。她本就一肚子委屈,现下被邹浩初这种能够冻死人的语气一说,心凉了半截,根本不想再多哄邹浩初一句。   “我记得,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惹怡雪。”邹浩初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一直隐忍不发,今天正好是个契机。   “怡雪怡雪,叫得可真够亲热!可惜她再也不是你的女人了。”吴珊茹双手抱胸,讥讽道。   “你少顾左右而言它。”邹浩初推开被下了床,站到了吴珊茹的对面,一双眼睛如刮骨的刀一样牢牢盯住吴珊茹的眼,“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吴珊茹放下双臂,眼睛倏然瞪圆,指着邹浩初的鼻尖,恶毒地说:“怎么?她离开致远,你便心疼她了?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只要你心里一天有她,我便不会让她好过的!智博是吗?你放心,她也甭想长久地抱住智博这棵大树!”   “你怎么不装了?你不是在我妈面前一直扮演乖巧善良的小媳妇吗?”邹浩初一把抓住吴珊茹的手腕,冷笑着说,“你真以为你爸是万能的?那个王彦利他爸可是市委秘书长,你爸想往上爬,还不赶紧巴结人家?”   “你!”吴珊茹气得说不话来,眼泪扑簌簌地从瞪圆的眼睛里往下落。   哭!就会哭!邹浩初看着吴珊茹落下的眼泪,心里一阵厌烦:“吴珊茹,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娶你?”他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靠着床沿,丝毫不心软地问吴珊茹,“你爸的那些钱,都是我经的手。我不娶你,他会放心吗?你不嫁我,他肯吗?”邹浩初的心里自始至终没有吴珊茹的存在,只要不是娶苏怡雪,对他来说,娶谁都无所谓。只是他知道得太多了,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同意娶了吴珊茹,但这不代表他会在乎她。   “邹浩初,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心!”吴珊茹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她觉得邹浩初句句话都是在用利刃残忍地捅着她的心,让她痛不可挡。   “吴珊茹,你说的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难道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喜欢你?你哪有一点值得我喜欢的地方?”邹浩初说完这番话,顿了一下,自嘲道,“或许,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便是被你所喜欢。”若是他不认识她,他或许还是好好地跟苏怡雪在一起,卷不进官场最黑暗的那一面。现在的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回到苏怡雪的身边了。   “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受到过重的打击,吴珊茹听到邹浩初的这番话,再也忍不住,反复只重复着一句话,“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邹浩初看都懒得再看吴珊茹一眼,大步向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吴珊茹失神地望向邹浩初,满脸是泪,错愕地问道,“新婚的晚上,你要去哪里?”   “这就要问你的好父亲了!他让我明天赶着去省城,给宋副省长送礼去。我现在压力很大,整宿整宿地失眠,在这里看着你,还不如去书房坐一会儿。”邹浩初站在房门口,看着房间透出灯光照射不到的暗处,哑着嗓音说:“这样也好,大家早日一起下地狱。”   下地狱……吴珊茹用手抹抹挂在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珠,无声地笑了,这个想法她实在太赞同了。   时间很快进入了五月下旬。   这天,天空十分阴沉,看上去又不似下雨天那般发闷,只是反常地看不到太阳。到了中午,竟起了风,风力并不十分大,但却比初春的风更为有力,卷起地上的泥沙和行人随手丢弃的包装纸、塑料袋,灰扑扑地打着旋鞭打在行人的身上。   “怎么突然变天了?”季菲菲随意地甩着一只购物袋,抱怨道。购物袋里装有她新买的一双鞋子。   很多年后,她仍然能够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在她人生不算漫长的二十八年里,没有哪一天像这天这样过得令她心惊胆寒。   “还不是你非拉着我们来逛街,说不买到那双鞋,晚上就睡不踏实。”杨晓蕾暗自庆幸刚才在商场里临时起意买了条长丝巾,现下围在脖间,甭提多暖和了。只是一说话,声音有点闷闷地。   “还说我呢,你们不是都买东西了,要不是我,你,”季菲菲看向杨晓蕾,“能买丝巾吗?”又望向一旁的苏怡雪,“你,能买那套刀具吗?”   “你买刀具干嘛?”杨晓蕾觉得自己买丝巾,或是季菲菲买双鞋子都是能够理解的,只是苏怡雪一个人生活,做饭没啥意思,为什么突然想起买了一整副的刀具。   “我就不能偶尔有心情下下厨房了?”苏怡雪暗暗皱眉头,确实不像自己往日做出来的事情。都怪王彦利,得寸进尺,非要到她家下厨房。她和邹浩初在一起那几年,刚刚参加工作,都忙于事业,不是这个人加班就是那个人加班,回到家时,两个人早累得跟一堆泥似的,哪里还有力气做饭呢?基本上,当时她和邹浩初凑在一起吃饭,要么是买外卖,要么是下面条,家里就只有一把多年不用切菜很钝的刀。   “同居了?”季菲菲马上猜到了原因,顽皮地眨眨眼睛,又伸出一小截粉红的小舌尖,做了个鬼脸,“你们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少说话,小心肚子里灌进了脏东西。”苏怡雪没好气地白了季菲菲一眼,下意识觉得手中的购物袋有点烫手,真想直接扔了算了。   一向敏感的杨晓蕾看出了苏怡雪的心思,伸手一拦:“可别扔,这可是牌子货,一套好几百呢,你不要就给我。”   后来,每当季菲菲再想起这一天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很多事情在发生之初,都是有预兆的,只是她之前从未留心。比如,苏怡雪早不买刀,晚不买刀,偏偏在那天买了一组刀具。   事情发生的时候,几个人正站在路边聊些家长里短的闲话,等待红绿灯变换后,一起过马路。   突然间,苏怡雪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宝马车,视线停驻了几秒钟。她觉得这车有点眼熟,却忘了是在哪里见到过,仔细回想了一下,一个念头犹如闪电划破了黑沉的夜幕……   就在此时,宝马车上推门走下来一个穿着运动套头衫的女人。   苏怡雪觉得奇怪,昨天才当上新娘子的吴珊茹不是应该去度蜜月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然而,几乎没有给任何人丝毫的预警信息,只见她血红着一双眼睛,手里拎着一把菜刀朝她们三个人直扑过来。   三个人一愣,还是杨晓蕾最先反应过来,拉起离她最近的苏怡雪朝身后跑去。   季菲菲则朝另一个方向跑了两步,结果她发现吴珊茹根本就没打算理她这茬,一路奔着杨晓蕾和苏怡雪而去。照眼前事情发展来看……季菲菲的瞳孔瞬间收缩,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蓄意谋杀了,而且目标明确——吴珊茹是想要苏怡雪的命。   季菲菲的身子不停地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猛烈跳动。她想也没想,冲着杨晓蕾大喊:“晓蕾,往商场的方向跑!”跑进商场,人群密集,吴珊茹不好继续追赶苏怡雪,更何况,   一般商场里面有保安在,应该能将吴珊茹拦下。   事实证明季菲菲的担心是正确的,显然吴珊茹一早做好了准备,不仅她身上穿的是全套的运动装,就连脚上穿的也是跑鞋。这样一身装扮十分容易伸展和跑跳,哪里像杨晓蕾和苏怡雪穿的是高跟鞋和牛仔裤,束手又束脚。仅仅几秒钟的工夫,眼瞅着吴珊茹便要追赶上了拙手笨脚的杨晓蕾和苏怡雪。   季菲菲看到此情此景,全身的血液顿时冷凝住了。她颤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报警,这是她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继续撒狗血,请确保您有一颗强健的心脏可以忍受这滩狗血再点击阅读,谢谢。   ==========   感谢一木森的手榴弹和黑了格格、冬実的地雷,Orz……谢谢你们的支持,眼泪~~~抱着啃~~~ ☆、70Chapter69   杨晓蕾和苏怡雪回头一看,吴珊茹跟疯了一样,赤红着一双眼睛,挥舞着菜刀渐渐逼近她们。两个人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都傻了眼,脑子根本就不够用的,本能想起季菲菲之前喊的那句话,两个人回身朝商场跑去。   吴珊茹越跑越近,马上就要追上两个人了,苏怡雪咬咬牙,与其抱团死,不如两个人分开,至少还能活一个。她撇开杨晓蕾,朝路的另一侧跑去。结果吴珊茹照样没理会杨晓蕾,而是仍然跟在苏怡雪的身后,穷追不舍。苏怡雪慌乱中,边跑边从袋子里掏出了她之前买的那一套钢制菜刀,看都没看便朝后面甩出去。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在生死关头,手中的刀子成为了她能想到的唯一活命稻草。   前两把刀,都没有扔中,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只剩下最小的一把。苏怡雪绝望地闭上眼睛,抓住刀柄,猛然停住身体,转身朝吴珊茹的身上扎去。要她死没那么容易,那她也要拉着吴珊茹一起死!   结果,事发突然,吴珊茹正往前跑,没料到苏怡雪会回身直奔她而来,巨大的冲力使得她只来得将菜刀高高举起……只听到‘噗’地一声,刀子扎入了肉里,鲜血应声溅在苏怡雪和吴珊茹的脸上。   时间就像被定格住了一样。两个人都没感到疼痛,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恨意也似乎在这一眼中凝滞住了。她们的目光同时向下移去,苏怡雪的刀扎在吴珊茹的腹部,而吴珊茹的刀砍在苏怡雪的肩头。两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直到这时,吴珊茹的疼痛神经好像才反应了过来。她‘啊’地一声大喊,几乎要刺穿苏怡雪脆弱的耳膜。苏怡雪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将手里的刀顺势给拔了出来,热血瞬时从吴珊茹的伤口处涌了出来。吴珊茹脸色雪白如纸,一只手捂住伤口处,企图止住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血,另一只手松开了一直握在手里的菜刀,身子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苏怡雪见状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的力气如同一下子被泄掉了,呆呆地看着眼前不远处流血不止的吴珊茹,任自己肩膀上的血汩汩地流淌。很快,许多围观的人凑了上来,议论纷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苏怡雪、季菲菲和杨晓蕾三个人都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等脑子彻底恢复清醒,理智已然回归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做好了警方的笔录,苏怡雪的左肩膀也被缝了二十几针。   “吴珊茹为什么要砍人?她不是才新婚吗?怎么就想不开了?”杨晓蕾死活都想不通昨天还巧笑倩兮地站在邹浩初身边的吴珊茹,今天怎么会状如疯妇,拎着把菜刀冲到闹市区来砍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邹浩初呢?”季菲菲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那刻感受,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也许在吴珊茹动手术的手术室外守着吧。”陈思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三个受到惊吓的小女人们。   “没有。”对省市领导的动向比较关注的王彦利说出了实情,“今天上午我刚和嘉瑞通过电话,听说邹浩初到了省城,正跟宋副省长接触呢。”   “他一个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跟省里领导牵扯什么?”陈思宁听了王彦利的话,吃了一惊,他竟小瞧了邹浩初。   “恐怕他是没了退路才会娶吴珊茹的。”刚经历了一番生死,苏怡雪神情恍恍惚惚,只在听到邹浩初名字的时候,才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缓缓地说道,“看来,他也被卷了进去。”   王彦利不太喜欢听到苏怡雪提邹浩初的名字,岔开了话题:“你们现在去哪里?回家吗?”   “不回家还能去哪里?难道要去探望躺正在动手术的吴珊茹?”杨晓蕾现在只想和陈思宁一起回家,躲在他的怀里,安稳地睡个觉,养养神,定定心。   王彦利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走到了一旁接电话去了。   季菲菲瞄了一眼走远的王彦利,低声说:“怡雪,幸亏今天你买了那套刀,否则现在……”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的意思,想想都有些后怕。要不是苏怡雪置之死地而后生,估计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就是苏怡雪本人了。   “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从未想过去害她。”百感交集之下,苏怡雪长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巧合,又或者说天意如此,她才能侥幸逃过一劫。她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前男友是被吴珊茹撬走的,应该是她恨吴珊茹才对,怎么吴珊茹反而会这么恨她?一点也不符合一般小三的正常故事进程。   “吴珊茹醒了。但是你那一刀扎的位置……估计她要终身不育了。”挂完电话的王彦利走了回来,他在医院安排的人告诉他这个消息,“怡雪,我曾在邻省的省城那里读的大学,在那有我的好友,我暂时将你安排到那里去。你就当旅旅游,散散心了,等这边事情都结束,我再去接你回来。”   “为什么我要走?我也不想的……”被吴珊茹不育的消息砸蒙了的苏怡雪反应有些迟钝。   王彦利深深地看了苏怡雪一眼,摇摇头说道:“尽管事出有因,是吴珊茹主动来砍你的,当时也有很多目击证人可以见证,而你确实也被她砍伤了,可以说是正当防卫。可你要做好准备,我恐怕吴家不会这么想,他们未必会放过你。”苏怡雪捅这一刀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正当防卫,往大了说就是防卫过失,涉嫌故意伤害。事实上,当时事发突然,苏怡雪也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怡雪,那你尽快离开吧。”季菲菲知道像她们这种平头百姓根本惹不起当官的,她都要一家逃到国外去了,干脆,苏怡雪也别留在这里了。   “你不用安排我。”苏怡雪面容惨淡下来,不再硬撑坚强,习惯性挺直的后背微微地有些下塌,显得无比地疲惫,“我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现在想找一个地方,没有任何认识她的人或者她认识的人,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在陌生人群里行走,慢慢去疗伤,去舔净心口那个仍然在溃烂的伤口。   王彦利望着苏怡雪,看出她不是在逞强,更不是在敷衍,眼睛里的锋芒与强势不由自主地一寸一寸弱了下来,终是心软地点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话。他有时觉得自己挺不爷们的,总在苏怡雪面前妥协,妥协了一步又一步,将他的底线逼得一点点向后退去,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季菲菲看看苏怡雪,又看看王彦利,知道事情只能如此了,便拉住苏怡雪冰冷的手,叮嘱道:“怡雪,不管怎样,好好照顾自己。想我就联系我,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是啊。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杨晓蕾知道苏怡雪的性子最是偏激,嘴上不说什么,但生怕她心里憋闷到了极处,做出什么事来。   “别怕。”看透了杨晓蕾的心思,苏怡雪现在没有那个心情去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也一样。”   季菲菲回到家里,不敢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季妈妈,怕她担心自己,只一味地忍在自己的心里。临睡前,她一遍遍去想那时的场景,不寒而栗,不知不觉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时,省城的某一处公寓楼内,灯火通明,赵嘉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心烦意乱地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那两个枣红色封皮的护照。他再清楚不过,面前的护照是属于季菲菲父母的,那上面贴着新出炉的赴澳签证。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季菲菲那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不行。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生气归生气,愤怒归愤怒,‘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的古话,他多少还是知道的。打草惊蛇这种事万一做了,肯定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刚刚他还接到王彦利的电话,听说吴珊茹持刀当街去砍苏怡雪的蠢事,甭管什么原因,现在这个局势下,季菲菲待在国内,对她本身而言,十分不利。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暗忖,本来季菲菲对这份感情总是不安,如今事情频发,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是牢骚存了满腹。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季菲菲那一面根本就经不住任何的考验,现在他把签证给了季菲菲,无疑是在亲手送季菲菲逃避他、远离他。但不走似乎又不行。几天前的省第XX届人大预备会议上,几派人马在各方官腔的掩护下,互相寻机倾轧,毫不手软。眼下的形势剑拔弩张,送季菲菲一家三口离开是非之地已经刻不容缓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太阳穴那里鼓鼓地跳动,涨得难受。怪不得他妈妈李海燕常常说他心甘情愿地压在了季菲菲这座五指山下,由他辗转腾挪,也搞不出什么太大的花样来,最后还是要乖乖地待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哗啦啦~~~狗血撒上,大家有没有被狗血给淋到……   阿沈虎摸一通,为大家来压惊,莫怕莫怕,恶灵统统退散~~ ☆、71Chapter70   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犹豫再三,赵嘉瑞还是拨通了季菲菲的电话。   “喂,赵嘉瑞?”季菲菲的声音说不出的冷淡,在这样的夜里听来,让人的心由热转成了凉。   “是我。”赵嘉瑞没有动气,心思转到了之前和王彦利通的那通电话上。不管怎么说,季菲菲今天受了番惊吓,他因手头上的事情而没办法立即赶回去陪在她的身边安慰她,虽说这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可他还是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和愧疚来。   他走回到沙发旁坐下,柔声问道:“菲菲,我听说了今天的事,你还好吧?”   “你找我有事?”季菲菲没有直接回答赵嘉瑞的话,并对她此刻的心情避而不谈。   赵嘉瑞苦笑着瞥向桌上的护照,看来季菲菲肚子里的怨气还挺大。他沉吟了片刻,说:“你爸妈的签证下来了。”顿了顿,不等季菲菲接话,他继续说道,“往返的机票也帮你订好了,去墨尔本的航班是在两周后的周末,回程的机票随你心情,自行改签。现在省里市里形势有点紧张,你尽早离开这里,你妈妈那边的麻烦我会尽快帮你解决掉,你爸爸那边只能等到事情结束才能插手了。”说到后来,想到大部分的事情是由他而起,他却无法给季菲菲一个满意的交待,不由得惆怅地靠在沙发背上,食指关节揉着胀痛的额角。   “护照你通过X丰快递寄给我吧,同一省内,应该当天邮当天就能到了。”季菲菲想到很快就可以摆脱眼前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忽又想起了什么,心里的弦又一次绷紧,“在你和你妈妈这盘很大的局里,我是不是可以算作是枚棋子?”   棋子吗?他从未想过用她当做棋子,只是顺着事态的发展,不知怎地变成了眼前这种局面。他知道季菲菲一定是认定他在用她试探赵系一派并顺带分散赵系一派的注意力。他该怎么解释?似乎无论他说什么季菲菲都会不信他,总会有各种的理由不确定这份感情。   “菲菲,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最多的话,便是‘相信我’这三个字。”赵嘉瑞摘下眼镜,闭上好几日连续熬夜商议事情而干涩的眼感慨道,“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很多东西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的。赵嘉瑞,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发生,你让我拿什么来信你?你又凭什么要我信你?”季菲菲不是不听苏怡雪的话,但话到嘴边又没有遮拦地滑了出去。刚一说出最后那句质问的话,她马上后悔了,却又不好改口,攥紧手机的手慢慢渗出了湿意。   手机两端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短短的几分钟漫长的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赵嘉瑞重新戴好眼镜,脸色已然阴沉了下来。为什么季菲菲的话总是能够戳伤他,难道他疼了,她就畅快了?   火气蔓延上来,第一次,赵嘉瑞主动地挂断了季菲菲的电话。手机那端传来‘嘟嘟’的声音,冷静下来的季菲菲,又慢慢让理智占据了大脑。她刚刚幼稚而又冲动的行为完全是凭仗着赵嘉瑞对她的一向包容。   然而,这次赵嘉瑞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同往日那样用话哄劝着她,而是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她知道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太过份了,但她往日更诛心的话都说过了,赵嘉瑞也没一次像这次这样直接用行动表明他内心的不满。   季菲菲只知道她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惶惑,却忘记了顾忌赵嘉瑞的感受,他也会焦虑,也会恐慌,也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患得患失。   一份感情向来需要两个人的经营,而不是任何单一的一方苦心维系。   -------   接到吴珊茹入院的消息,从省城赶回来的邹浩初在医院里确定吴珊茹的情况稳定后,面容憔悴地回到家里。邹母正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他,看到邹浩初总算回来了,邹母走了过去。   “你说小吴怎么会怎么会……”邹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吴珊茹会去杀人,“是不是看错人了?肯定是苏怡雪那个狐狸精胡说八道,硬要赖定小吴,咱家小吴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   “妈!”邹浩初低喝一句,打断了邹母的自说自话。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情绪。   邹母被儿子的低喝声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看到儿子布满胡茬的下颌,和眼下那片青黑,顿时没了言语。   “您有多了解吴珊茹这个人?”邹浩初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迅速赤红起来,“妈,您又对他们这些官二代了解多少?您为了逼儿子娶她,将您儿子拉进了官场最黑暗的漩涡里,这些还不够,还非要诋毁怡雪。到底,您要怎样才会满意?”   “什么官场?”邹母很是茫然不解。她不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家境不错的姑娘吗?怎么就将她说得十恶不赦一般。邹母含泪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你对得起我……”   邹浩初不耐烦地打断了邹母想要絮叨的话:“妈,这世上很多人都可以指责我对不起他们。可您不能这么说,我扪心自问,绝对对得起您。”他为了听他妈妈的话,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婚姻,乃至整个人生。说完,邹浩初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家门,剩下邹母一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邹母想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听话乖巧的儿子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再也无法掌控……   时间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还没有收到护照的季菲菲有点急了。她和赵嘉瑞可以冷战,但不能因为冷战而拖后她出国的行程,毕竟机票是一早就订好了的。前两天她跟她爸妈将行李收拾妥当了,她爸妈还不止一次问过护照这件事呢,她只好说赵嘉瑞忙,马上邮,马上邮,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X丰不靠谱得连个影儿都没有!   万一错过航班,重新订机票,不说时间紧花得钱多贵,到时候还未必能够买到机票。   季菲菲几次拿起手机想要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又几次放下。在她和赵嘉瑞的这段感情里,一直是赵嘉瑞哄着她,宠着她,无论她做过多么过份的事情在他那里都可以完全抹去。上次,她“意外”打了他一耳光,都被他给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她对他说过的诛心的话可不止那么一两句。然而,他偏偏就那么在意她那天说的话,非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拖她后腿。   如果她一直被困在国内,面对的不仅仅是虎视眈眈的宋家父女,还有赵嘉瑞的亲爹后妈,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人都是习惯性动物。   一旦两个人相处的模式定下来了,便轻易不会变动。季菲菲绝对是个恃宠而骄的典型范例。在季大小姐的眼里,既然赵大尾巴狼脸皮那么厚,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刻薄,何必跟她计较那么多。她也不反省反省自己,赵嘉瑞好歹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好面子的。他宠着季菲菲,是因为他愿意宠她,愿意为她犯jian,不代表他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么jian。   季菲菲犹豫了半天,索性懒得再去想。把手机丢到了一旁,爬上了床,被子一裹,逃避似地准备睡觉。可是她闭上眼睛,辗转反侧,却如何都睡不着。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季菲菲一个激灵从被窝里爬起来,边伸手去摸手机,边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看,来电话了呢。   她拿起手机一看,显示屏上显示的是苏怡雪的名字。   原来是苏怡雪打来的电话。   季菲菲唇边的笑意慢慢浅了下去,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失落。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这样迫切地在等那个人的电话,一直在心底记挂着那个人。   她本以为离开高歌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如此地想念一个人。可事实上,也许人心真的善变。这才过去多久?不到半年的时间,她的心便被赵嘉瑞强行占据。   手机铃声响了一阵,又断掉了,很快再次响起。   季菲菲收拾起混乱的心思,不再犹豫,接通了手机:“喂,怡雪?我都睡下了,有事吗?”   手机另一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苏怡雪听到季菲菲的声音,大声说道:“菲菲,这才晚上十点,我和晓蕾在魅音呢,你也来吧。”   魅音是市内的一家较有名的酒吧。季菲菲从没去过,她更没想到苏怡雪会去那里,并叫她一起去那里。   “我……我就不去了吧。”季菲菲在墨尔本时都很少去泡酒吧,更何况是在国内。再说,她现在正纠结和赵嘉瑞冷战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去玩。   “来吧,菲菲,你不是就快去澳洲了吗?怡雪也要走了。咱们几个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相聚。”杨晓蕾不知是喝High了,还是怎样,竟抢过苏怡雪手中的手机,在那边喊道。 ☆、72Chapter71   “Shit!”季菲菲将手机给挂掉了。刚刚杨晓蕾的喊声实在太大,震得她耳膜难受。想了想,算了,她也不是太过矫情的人,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她哪里会不给她们面子?   掀开被子下床,季菲菲从衣柜里摸出一件玫瑰红雪纺无袖连衣裙,搭了一双黑色漆皮小高跟。头发随便梳理几下,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层淡妆,拎着外表包裹一层亮片的黑色小手袋,准备出门赴约。   刚准备拉开大门,被闻声出来的季妈妈看到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晓蕾那里。妈,你先睡吧。”忽然听到季妈妈的声音,季菲菲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披着衣服出来的季妈妈,知道她肯定是睡下了又被吵醒的,语气带上了些歉意。   “哦,那你晚上还回来吗?用不用给你留门?”季妈妈倒是不关心别的,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很乖,轻易不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不用。”季菲菲摆摆手,现在是夜里十点多,没个凌晨两三点,结束不了泡吧活动,她不想到时再吵醒她妈一次,“我可能跟晓蕾她们住在一起。”   “好。晚上注意安全。”季妈妈刚要回房间,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又嘱咐道,“记得给小赵打个电话问问护照的事情。”   “我知道了。”季菲菲正为这事烦着呢,一听她妈妈提了这么一句,心里越发起了躁意,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再多做停留,直接出了门。   她走出小区大门就顺利地打到了出租车。等到季菲菲赶到魅音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正是酒吧一夜当中人气最旺的时间段。   她一走进酒吧,左右环顾了一下,就看到正对大门不远处的一张圆形桌子旁,苏怡雪、杨晓蕾和小丁正坐在那里喝着加好柠檬的科罗娜,桌子上还摆有几瓶空了酒瓶,两三打未拆封的科罗娜,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黑方。   “晓蕾,你不是打算要宝宝吗?喝什么酒?!”季菲菲走过去,一把抢走了杨晓蕾手里的酒瓶,放到了桌上。   “唔,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杨晓蕾一张脸已经因摄入过量的酒精而泛起潮红,看上去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她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沙发,“菲菲,坐过来。”   “你们怎么让她喝这么多酒?”季菲菲坐到杨晓蕾的身旁,从杨晓蕾的手袋里摸出了手机,一看,果然,陈思宁已经打了十多个电话进来,可杨晓蕾喝High了,根本没有听到,更不可能去接。   “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没劲!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就在那里一瓶瓶地喝酒。”苏怡雪慢悠悠地抿着杯子里的黑方,似乎也有些喝多了,说出来的话稍显啰嗦。   “还有你,怡雪,肩膀上还有伤口呢。”季菲菲朝苏怡雪扬了扬下巴,说道。   苏怡雪笑着抬起肩膀:“好得差不多了。我又不是疤痕体质,没事。”   季菲菲用杨晓蕾的手机给陈思宁回了个电话:“陈思宁吗?你问我是谁?我是季菲菲。你快来魅音把你老婆领走,她喝多了。”还不等季菲菲说话,电话就被陈思宁给挂断了。   “我不回去。”杨晓蕾挥手抢过季菲菲手里的手机,丢进自己的手袋里,喊道。眼眶随之发红。   季菲菲将桌上的纸巾盒拿过来,递给杨晓蕾:“怎么了,晓蕾?我记得,你和陈思宁在一起这么多年,可没吵过架,红过脸。这是闹哪一出?真新鲜。”   苏怡雪放下手里的杯子:“你别管她。她是自己心里别扭呢。我说,晓蕾,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孩子这事要随缘。”   “说得好听!”杨晓蕾仰起头,把抽出的几张纸巾敷在眼睛上。干燥的纸巾很快洇出了一小团浅浅的水渍,并慢慢扩大,“都好几个月了。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思宁的也没有问题,可偏偏就是怀不上。”   原来是心情不好,来酒吧散心了。季菲菲松了一口气,多大点的事啊,杨晓蕾嫁了个好老公,婚后事事不用操心,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既然两个人都没问题,那孩子是一定会有的,或许眼前不过是因为太紧张,神经绷紧,身体素质就跟不上了。网上不是常常有这样的案例吗?越是想要孩子,越是难以怀上孩子,压力减小了,反而很容易就怀上了。   她刚想开口规劝杨晓蕾,坐在她正对面的小丁忽然说话了:“我们还接着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苏怡雪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丁,摇头说:“今晚你的手气最好,一杯都没喝到,没意思。要么,我们换个玩法……摇色子吧。我不信你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小丁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眉眼弯弯:“好啊。”她招手让服务生拿来色子。   “这酒吧配套服务真好,要什么有什么。”季菲菲趁杨晓蕾不注意,本着负责的态度,又从她的手袋里摸出了她的手机,等着陈思宁赶来。她认为,不管怎么说,夫妻两个人闹矛盾都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能关起门来,人民内部解决便尽量内部解决。现在,杨晓蕾喝多了,出了事情,她们几个都没办法跟陈思宁交待。   小丁面上沉静如止水,唇角似乎噙着浅淡的笑意。灯光映在镂空的后现代灯罩上,那繁复的影投在她的脸上,仿佛拢上一层淡薄阴暗的云。她随手晃了晃装有色子的色筒:“谁先来?”   苏怡雪今晚似乎是故意想要放纵自己,拿过色筒:“我先来。”说着,便摇了起来。色筒里两个色子互相碰撞,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   苏怡雪将色筒扣在桌上,色筒里的声音立刻停止。   色筒被揭开,里面两颗色子上显示的数字加起来,是个‘八’。   小丁看了看色子,不动声色地肯定道:“不错,加起来是个八”她将色子放回色筒,递给季菲菲,“菲菲,该你了。”   季菲菲正在等陈思宁的电话,没留意到小丁跟她说话时,竟没带上惯有的称呼。她心不在焉地随便摇了两下色筒,揭开一看,还不如苏怡雪摇的呢,两颗色子上的数字加起来才是个“六”。她愿赌服输地笑了笑,把色筒塞回到小丁手里:“一会儿陈思宁会来接晓蕾,别让她玩了。小丁,你掷吧。”   “好。”小丁勾起唇角,仅用一手摇动色筒,动作颇为娴熟。色筒揭开,两颗色子分别是两个六,加起来一共是“十二”。   “你手气真好!”季菲菲由衷称赞道。   “今晚真是撞邪了。唯有小丁的手气最好。”苏怡雪端起酒杯,对季菲菲解释规则,“菲菲,之前规矩,你垫底,要么一瓶啤酒,要么半杯黑方。”   “那你呢?”季菲菲倒了半杯黑方,喝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立即窜入了口鼻之中。她想,那也比啤酒涨肚子强,强忍着不适,蹙起眉头,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苏怡雪举起酒杯:“我也要喝四分之一杯的黑方,你们可以做个见证。”苏怡雪的酒量是她们几个当中最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酒全部喝净了。   小丁极轻地笑了一声:“那么,接着来吧。”   一来二去,五六把下来,小丁竟生猛地把把都掷出来两个六。苏怡雪和季菲菲一边摇头叹息自己手气背,一边频频举杯喝酒。   等到陈思宁赶来的时候,季菲菲喝得也有点多了。   “唔,陈思宁来了?你来接晓蕾吗?”季菲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小脑被酒精所麻醉,没有站好,一个踉跄又跌坐回了沙发上。   陈思宁面色阴沉,平日不轻易动气的他,额角青筋暴起,脉络分明。他连着深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从沙发上架起身子瘫软的杨晓蕾,沉声问她:“你还能走吗?”   杨晓蕾已经醉得睡了过去,绵软地躯干窝在陈思宁的怀里,听不到陈思宁说的话,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陈思宁干脆弯下腰,手臂穿过杨晓蕾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整个横着抱了起来。不管酒吧里别人纷纷投注而来的视线,迈步就准备离开。   这时,小丁站起来,恭敬地对陈思宁说道:“老板,不早了,我们也打算散了。您能顺便送一下苏姐吗?你们正好顺路。”   苏怡雪虽然是她们当中喝得最多的,但她酒量好,此时虽然稍稍有点迷糊,但还是听得明白,一摆手:“不用。我自己打车。你们先回去解决好你们的夫妻问题吧。”   夫妻问题?什么夫妻问题?是为了孩子的事吗?   陈思宁低头看看怀里喝醉的杨晓蕾,脸色逐渐和缓了下来,最近她的压力确实有点大了。他淡淡地对苏怡雪说道:“走吧,省得晓蕾醒了,怪我没送你。到时,又跟我耍性子。”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下一章有天雷,请自带避雷针……雷焦的话,嘿嘿嘿……阿沈概不负责。 ☆、73chapter72   苏怡雪想了想,觉得陈思宁说得有道理,万一杨晓蕾再为没送她这事跟陈思宁发脾气,更不利于他们夫妻关系了。她的本意就是不给杨晓蕾和陈思宁添麻烦,这么一想,倒也想通了。回身拎着包,随口问季菲菲:“菲菲,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等季菲菲回答,小丁抢先插话:“我们两个人顺路。我今天开车过来,也没喝多少酒,可以送季姐回家。你们放心吧。”   小丁是有辆车,是辆钛金银本田思铭,十万多一点买的。当初,她为了买这辆车,花掉攒了一年半的积蓄。   苏怡雪拍拍小丁的肩膀:“那我就把菲菲交给你了。”她也没多想,跟着陈思宁走了。   的确,当时他们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多想。在他们的主观意识里,两个女的,又是多年的朋友,自然不会出什么事情。   等人都走了,季菲菲觉得胃有点不舒服,扶着沙发的把手,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靠在沙发的一侧:“小丁,我胃不舒服,想上趟洗手间。”   小丁静静望著季菲菲,眨了两下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去吧,我先把账给结了。”   季菲菲在厕所吐过之后,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些。用自来水漱过两遍口,季菲菲对着镜中因饮酒而脸色绯红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季妈妈在她临出门时说过的话,从手袋里翻出手机,主动给赵嘉瑞打了电话。这是她第一次服软,不是很甘心,但终究还是顺应本心,想要低头。   “喂,是大尾巴狼吗?”手机一接通,季菲菲不等对方说什么,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唔,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你好小气哦!一个大男人还跟女人计较。”   赵嘉瑞此时正在开车,听到季菲菲软糯的声音响在耳畔,一颗心像是漂浮在海里,起起伏伏着,软绵绵地无处使力。他没想到季菲菲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本想着一会儿见面再说的。   其实,他很想她,每一天都在想。   季菲菲还在那边絮絮地说:“喂,你怎么不说话呢?其实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无心的,有时说话伤到你,我心里也并不好受……”   赵嘉瑞诡异地沉默下来。他眸光越发地柔和,并无声地翘起了唇角,原来你季菲菲心里也是有我的,也知道心疼我。他看了眼GPS导航系统上面显示的公里数,大约还有三十分钟就能进入市区见到他的爱人。   此时,夜色沉沉,公路上的车进入午夜也变得渐渐稀少。赵嘉瑞开着车前的远光灯,照在路的前方,白森森地一片。片刻后,等季菲菲说完了想说的话,他温柔沉静地问道:“你现在是在家吗?”   充满温情的嗓音低沉地从贴在季菲菲耳朵处的听筒里传了出来,仿佛有只小虫正在缓缓地轻啃季菲菲的耳廓,酥麻地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她转了个身,靠在水池上,握着手机,撒娇般媚声媚气地说:“不是……我在魅音……”她拉长了调子,还想说些什么,卫生间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小丁站在卫生间的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季菲菲,忽然灿然一笑,朝她伸出手来:“给我。”   季菲菲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奇怪地看向小丁,被不断上涌的酒精烧灼的大脑不太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嘴里继续跟赵嘉瑞说道:“喝酒了。喝得有点多……晓蕾和怡雪她们都回去了,我……”   小丁的耐心似乎彻底告罄,强势地上前一步,在季菲菲的惊呼声中,一把夺走了季菲菲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晦暗,在虚空里胶着季菲菲空茫的视线,那白润纤细的手指摁在关机键上,手机屏幕随之黑了下去。   “小丁,你要干嘛?”酒后神经反应有些迟钝,季菲菲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盯着已然黑屏的手机,几秒后又抬起脸来,雾蒙蒙的目光自眸端徐徐泻出,凝在小丁的脸上。   小丁的脸颊上升起一层淡淡的粉红,眼底隐约有些复杂难言的情绪弥漫在其间。她伸出另一只拿着一瓶矿泉水的手,递到了季菲菲的面前,用不可思议的低柔嗓音轻声说道:“喝口水,压压醉意,我们该走了。”   季菲菲歪着脑袋,迟疑地又将目光从小丁的脸上挪到了那瓶水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费力地摇摇头:“我没醉。”说是这样说的,到底喉咙有点发干,还是顺从地接过了那瓶水。   才喝了两口,她就觉得脑子顷刻间空白一片,随后便陷入沉沉的黑甜梦乡之中……   赵嘉瑞跟季菲菲的通话突然被中断,内心生出一丝不安来。他本想驱车直奔魅音,可念头一转,忙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季菲菲现在在哪里?”   他因为赵更生的事情一直暗中派人保护季菲菲,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季菲菲似乎已经喝醉,失去了意识。被一个女人从魅音里搀扶出来,上了一辆钛金银本田思铭。”电话那头的人一板一眼地汇报着看到的情况。   “继续跟着,别跟丢了!”赵嘉瑞关闭蓝牙耳机,一拍方向盘,季菲菲刚刚明明在跟自己通话,虽然有些醉意,但说话时口齿还算清晰,怎么可能马上就失去了意识?她肯定是出事了!   他心里着急,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立即加速,狂飙在公路上。   尽管小丁身材高挑,但季菲菲此刻穿着高跟鞋,正好跟小丁的身高持平。小丁拖拉着失去意识的季菲菲,颇有些吃力。她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将季菲菲搀上了思铭,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就近在魅音附近的君悦五星级大酒店开个房间算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开好房间,把季菲菲搀上了电梯,来到了指定的房间。小丁一手搂着季菲菲的细腰,用身体支撑住她,一手打了房间的门,将季菲菲带到了床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汗,视线停留在季菲菲红扑扑的小脸上,真心实意的愉悦笑意挂在唇角边,掩都掩不住,瞬间沾染在了她的眉梢和眼底。   “让我想想看。”她用指尖轻抚着季菲菲光滑细腻的脸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季菲菲和颜悦色地商量,语气温柔以极,好似是在诉说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先从哪里开始呢?是这里……”说着,指尖轻点在季菲菲饱满的红唇上,反复摩挲了几下,“还是这里呢?”指尖滑动,移到季菲菲细嫩圆润的耳垂上,揉搓捏扯。她俯下腰,灵巧的指尖一路向下挪到了季菲菲腋窝下方的裙子隐性拉链处,缓缓拉开了那处拉链……   “赵少,季菲菲被人带到魅音附近的君悦酒店里了。”跟踪的人继续向赵嘉瑞报告跟踪情况。   “能查到她们的房间号码吗?”赵嘉瑞焦急地抬眼看了看导航仪,还有五分就能赶到了。   “我会尽力的,请赵少放心。”   酒店的大床房内,只点着几盏灯光暖黄的壁灯,不甚清透的光线恍若一席来自于梦境的薄金绡纱,交叠附着在一具洁白的女体上,雪光初霁般横陈在融融的金光里,让人觉得惊艳美妙。白润鲜嫩的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仿佛轻轻一掐就能划出一道红痕。   衣衫整齐的小丁坐在床边,一双手抚摸游动在这具窈窕美好的躯体上,那乌黑如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牢这具身体,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波光。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能令她深深为之眷恋,情迷于这段难以启齿的暗恋中,无法自拔。平日里一贯压抑在胸口的情愫与爱恋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她如梁上的燕子般呢喃:“菲菲,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美好。”这浑圆绵腻的胸,柔软纤细的腰肢和骨肉匀称的修长美腿,都让她痴迷不已。   透过时光冗长的通道,她一眼便能望见很多年前,当她第一次遇到季菲菲时的情景。那时,她站在‘品味幸福’的店门口,正在踌躇间,大门向外推开,这个有着明艳容颜的女生站在店门口,扬起笑靥,问她是否想要进来。   小丁从未见过这样纯粹净澈的笑,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停下呼吸,骤然心悸。她清楚地预见到今后的人生将因季菲菲的存在而被撕裂开,前半段的她仅仅是个普通的大学女生,而后半段的她有生以后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可,这世道,同性之爱是一种禁忌。她只能将这份爱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一次次见到她,一次次地隐忍。季菲菲就如一枚具有魔力的戒指,不断地吸引着她的接近、碰触……小丁认为她爱她就该受这煎熬,该受这心灵上的折磨。   “没关系,你看,你现在不就属于我了吗?”小丁俯过身,亲吻在了季菲菲娇艳如花的唇瓣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天雷的存在,阿沈还是做了很多的铺垫的。   飘鸥童鞋在前面的时候就曾猜中过这个剧情。当时,阿沈只是看着被猜中的剧情,咬着小手帕默默地泪流满面。   小丁这个人物为毛存在呢?   嘿嘿,当然是……下章揭晓。   -------------   感谢花非扔了一个地雷。谢谢,鞠躬,么么哒~~~ ☆、74Chapter73(捉虫)   人的命运往往如我们小时常玩的万花筒般,瞬息万变,我们永远无法预测下一秒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斑斓五彩的珠子被锁在万花筒里,不知经过谁的手,轻轻地转动,显出不同的华美图案。   “咣……”房间的门被人使劲地推开。   小丁坐在壁灯的光晕里,微微垂了眼,看着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的季菲菲,雪白如细瓷的肌肤娇嫩得仿若一碰击碎。她的心里开始钝钝地绞痛起来——得不到的,终是得不到吗?   她不慌不忙地拉过被子为季菲菲盖上。   “你……”赵嘉瑞看到房间内坐在季菲菲身旁正在为她掖被角的小丁,余光扫到床角堆积的裙子和内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在来的路上设想过千百遍的因由,却没有任何一个像现在这样让他震撼到不知该如何面对。   如果他的情敌是一个男人,他会二话不说,一拳先揍上去解恨。   如果他的情敌是一个女人……从小秉持着不能对女生动手的他,攥紧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棘手情况了。   “你来了?”小丁站了起来,扬起下颏含笑招呼道,“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她唇角微翘起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异常锐利,仿若能够穿透人心。满室的光影都挡不住这一眼盛放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她——有着属于她自己的骄傲,而不是如平时那样随和亲切。   赵嘉瑞冷冷地看着小丁,漆黑的眼里闪过一抹阴鸷,轻蔑地说道:“丁惠茜,你不是低估了我的本事,而是高估了你的能耐。你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来对付待你以诚的菲菲,你也不怕寒了她的心。”   丁惠茜听到赵嘉瑞刻薄的话,不怒反而露出明亮的笑颜,逐渐泛红的双眼微弯,一滴泪自眼角滚出,静默地淌在脸上:“我就是怕寒了她的心,才忍到了现在。”她虚指着躺在床上昏睡的季菲菲,眼神从最初的清傲犀利慢慢变为无限的哀伤,“明明是我先认识的菲菲,明明是我。为什么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次次地跟别人在一起?这个世上,只有我是用心在爱着她的,你们这些男人除了伤害她,还能做些什么?!”   季菲菲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熹光微澜,阳光透过淡淡的薄雾洒在窗户上,整个房间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她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酒店里。她模糊地记得昨天晚上在魅音喝多了,然后小丁要送她回家,再然后……没有再然后了,她似乎失去了意识。目光下移,季菲菲刚醒酒的大脑有些迟钝,那么搭在自己腰上的这条手臂是……等等,怎么她的腰上会搭着一条手臂!   猛然坐起来,季菲菲拉开被子,看了一眼身体,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烦恼。倒是穿了内裤,应该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可是内衣和裙子怎么不翼而飞了?她还没等想明白,腰上的手臂用力一带,将她整个人环入了一具同样赤&裸的怀抱里。   “醒了?”熟悉的声音暧昧地自耳畔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菲菲张大了眼睛看着近在眉睫的这张放大了的俊脸。   “别吵,乖,陪我再睡一会儿。”赵嘉瑞微蹙着眉头,将手臂收紧。   事实上,昨晚处理完丁惠茜的事情,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他又洗了个澡,这才睡下的。   “松手!”季菲菲脸颊晕上一层酡红,她用手推了推赵嘉瑞白皙厚实的胸膛,直觉认为记忆肯定出现了某些偏差,否则不该出现在记忆里的人怎么会忽然冒出来,“小丁呢?我昨晚不是应该被她送回家了吗?”   季菲菲不提小丁还好,一提小丁,赵嘉瑞紧闭的双眼忽然张开,那清亮逼人的双眼哪有一丝睡意朦胧的样子?搭在季菲菲腰上的手臂向后撤了几分,将火热的手掌贴上了她的纤腰,轻轻摩挲着,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你怎么从来不防别人,防我却跟防个贼似的。”   “我防别人做什么。”季菲菲强忍着自腰际传遍全身的又酥又痒的滋味,眼波柔媚如丝线与赵嘉瑞灼灼的目光缠绕在一起。她抬手想要挥开赵嘉瑞覆在腰间的手,可是不知怎地,手却软若无力地盖在了那只不停在点火作乱的大手上。大家都是成年人,季菲菲知道她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明明应该阻止赵嘉瑞进一步的挑逗的,然而她最终竟选择了妥协。   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她竟已这样地喜欢了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给予他。   赵嘉瑞当然领会了季菲菲的意思,难掩心中的激动,目光倏然变得幽暗而又深沉。他偏过头,唇舌强势地重重舔舐了几下她的红唇,便不耐地侵入她的口中,直奔主题,纠缠在她的舌尖处,上下滑动了片刻,他灵巧的舌一卷,将她的舌卷入他的口中,不断的啃咬品尝着,眷恋无比的辗转摩擦于一处。晶莹的唾液随着两人激烈的拥吻而自他们的嘴角慢慢流溢滑下。   不知过了多久,赵嘉瑞终于离开了季菲菲的唇,用舌尖舔净季菲菲唇角的液体。   “哈……”长时间的亲吻让季菲菲有些缺氧,因这个吻而有些红肿的唇瓣微张喘着气,娇弱的倚靠在赵嘉瑞的怀中。   赵嘉瑞的另一只手抚上季菲菲挺翘丰满的胸前,低下头,灼热的唇一寸一寸吻过季菲菲瓷白莹腻的肌肤,几乎是在极为虔诚地膜拜这副姣好美妙的身躯。那潮湿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面激得季菲菲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起来。温热的唇似乎特别怜爱季菲菲那凸起的精致性感的锁骨,反复啃噬吮吸,将一抹抹靡丽的红,印在了薄如蝉翼的皮肤上,看上去像是一朵朵绚丽绽放的海棠,美丽又透着说不出的诱惑。季菲菲闭上双眼,不敢与赵嘉瑞对视,低垂微翘的睫毛在那张秀气漂亮的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暗影,仿佛是涂了魅惑的烟熏妆,暗沉的色彩与晕红的脸颊对比之下,使得她的整张脸更是鲜艳妩媚。   手指慢慢滑过她周身的肌肤,温柔的逗弄,缠绵悱恻地教人直想沉迷于其中,醉生梦死。季菲菲心跳渐渐加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只能张开嘴,努力地喘息着,以求缓解胸口的窒息感。她觉得自己是那砧板上的一条鱼,乖乖地躺在他的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不久,这样细致的爱抚已不能满足赵嘉瑞了。无休止的燥热与悸动迫使他本能地用膝盖顶开季菲菲的双腿,空出一只手来,扒下了她身上最后的那点遮羞布料。赵嘉瑞修长的手指向下探索,经过一片草丛,触摸到一处柔嫩的缝隙。他的眸端燃起欲&望的火花,满意地勾了勾唇,指尖在那片光滑细腻的腿根处亲昵地徘徊揉捏。快慰的迅速积累使得季菲菲仰起头羞耻地胡乱左右摇摆着脑袋,凌乱的黑发撒在雪白的枕上,却无论她怎样挣扎,都躲不过指尖的挤压撩拨。   她弓起身体,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水汽,呜咽声低低地似是在哀求,可那说出的话分明如酿制得刚刚好的蜂糖,说不出的甜腻动人:“嘉瑞……不行。”   “不行?”赵嘉瑞一口含住季菲菲雪峰上那抹颤微微的娇红,两处敏感点同时夹击下,酥麻的感觉一**侵袭而来,几簇电流同时划过季菲菲的脑海。下&身的热胀向全身扩散开,促使她的手指抓住床单,用力收紧,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磕磕绊绊地说道:“那里……不行……不行。”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无法自抑。   季菲菲很少用这样可怜兮兮的语气跟赵嘉瑞说话,听惯了她的冷言冷语,此时听到这样撒娇的话语,不仅无法阻止赵嘉瑞的动作,反而像是上好的催&情药,让他红了眼睛,令动情的他继续并加速手上的动作。   终于感到季菲菲下面已是一片泥泞潮湿,赵嘉瑞跪坐在季菲菲的两腿之间,挺起腰身,一手锁住季菲菲的纤腰,一手扶住蓄势待发的硕大凶器——那狰狞的模样明显急待纾解。就在他正要挺身而入之时——   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听铃声,是季菲菲的手机在响。   不知是什么原因,季菲菲本来瘫软的手脚一下子聚集起力气,摆脱赵嘉瑞的抚弄,向旁边爬去,嘴里慌忙地对赵嘉瑞解释道:“手机响了,可能有急事……”   赵嘉瑞眯起眼睛看着季菲菲一下一下地晃动着温香白嫩的身体向前爬行,前凸&后翘的窈窕身姿尽显在他的眼底。他深吸了口气,这要是能忍下来,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忍者神龟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肉吃的菇凉们,还满意吗?   小丁的出现就是为了让男女主感情更近一步,你们懂的~~   ------------   感谢糖瘾综合症扔了一个地雷 ☆、75Chapter74   他伸手抓住季菲菲的脚踝,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   手机因为无人接听,铃声停了下来。   赵嘉瑞拉开季菲菲的双腿,准备继续完成之前没有完成的事情,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季菲菲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天真无辜地说道:“真的有急事,你看,手机一直在响。”赵嘉瑞火热浓烈的目光与季菲菲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在看到她眼底的抗拒与恐惧之后,渐渐熄灭了欲&火,冷静了下来。他“啪”地一声拍在季菲菲挺翘的tun部,又捧起她的脸吮咬了下那红嫩的下唇,恶狠狠地说:“只此一次,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你。”   得到大赦的季菲菲松了一口气,从放置在床柜上的手袋里取出了手机。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着杨晓蕾的名字,她从心底感激杨晓蕾,真不愧是她的好闺蜜,解决她于危难之际,当然杨晓蕾未必知道。   “喂,菲菲。”杨晓蕾听到手机接通,忙问道,“你在哪儿呢?”   季菲菲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回答道:“我在外面。怎么了?”   杨晓蕾急急地说道:“小丁今天忽然跟我说辞职,而且是立即动身就要回老家。昨晚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最后是你和她一起走的,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这么急?”   “为什么……”季菲菲愣了一下,她哪里知道为什么,早上醒来就光着身子睡在了酒店房间里,身边还躺着个赵大尾巴狼。想到这里,她瞪了一眼正在自顾自穿衣的赵嘉瑞,清了清嗓子说:“昨晚,我喝多了,不太清楚。后来赵嘉瑞来接我的。不知道他是不是跟小丁有过接触。”   “哦~~”杨晓蕾发出一个长长的‘哦’字音节,发音跌宕起伏,山路拐了十八个弯。   季菲菲听到这声‘哦’,脸一下子烧灼起来:“喂,杨晓蕾,你还问不问小丁的事情啊!”   “小丁的事情是要问,你的事情嘛……也要坦白从宽!”杨晓蕾一改之前焦急的语气,笑呵呵地说道。   于是,我们的季大小姐傲娇了:“懒得理你,我把手机给赵嘉瑞,你自己问他!”说着,就将手机塞到了赵嘉瑞的手里,自己趴在床上,把羞红的脸埋入柔软的枕头里。   赵嘉瑞看到季菲菲这副小孩子的模样,笑得一脸温柔,在听到手机里杨晓蕾的问话时,笑意却敛去了几分,目光冷凝下来,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用手漫不经心地梳着季菲菲的发,她的发细软地如孩子的发,从他的手指缝隙慢慢滑过,是谁说过的,头发丝软的人,心肠也软?他倾身将吻印在了季菲菲发旋上,这才语气极淡地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昨晚我赶到魅音的时候,小丁正巧说有急事,我们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她就走了。”   季菲菲猛地抬起头来,她听得出赵嘉瑞说话的情绪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仔细观察赵嘉瑞的侧脸,晨时清亮的光线打在赵嘉瑞的那侧脸上,柔和了整张脸的线条,显得格外的温润清俊。只是那唇角略微上翘起来,含着一抹让人心惊的寒凉。   似是感觉到了季菲菲投来的视线,赵嘉瑞偏过头看着她,那眼底瞬间涌起的温柔和缱绻,哪里还看得见之前的半分冷厉?要不是季菲菲刚刚用心留意,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眼。她所认识的赵嘉瑞是那个一味对她好,宠着她,惯着她,把她放在心头的男人。从来不知道,赵嘉瑞竟然还有其他的面孔。她沉溺在赵嘉瑞宠爱中,享受着赵嘉瑞对她的呵护,她几乎都快忘记了赵嘉瑞还有那样显赫的家世,还有常年练达出来的凛然凌厉的一面。   “那好,就这样吧。”赵嘉瑞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了季菲菲。   季菲菲没有接,而是劈手打在了赵嘉瑞的手背上,白色的智能手机落在白色的被子间,只有手机背面的那个银色Logo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闪着光芒。她仰面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赵嘉瑞,清澈见底的眼睛在渐渐金灿的光线里仿佛被蒙上一层晶莹的水膜。   “怎么了?”像这样忽然使小性子的季菲菲,赵嘉瑞再熟悉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柔声询问她。   “你有事情在瞒着我。”季菲菲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臂,纤柔白皙的手指攥住赵嘉瑞的衣角,眼睛徐徐眯起,有些委屈有些探究。   赵嘉瑞叹了口气,这个小傻瓜,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偏偏趁人不备抖一次机灵。他把季菲菲的内衣和裙子递给了她,顺手按下季菲菲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目光深沉地说:“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大概能陪你一上午。”   “赵嘉瑞,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季菲菲抓过自己的衣服,澄澈的眸光牢牢地锁死在赵嘉瑞的脸上,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的答案。   赵嘉瑞不想跟季菲菲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食指的指节揉着自己的眉心,一丝疲惫悄然爬上他的眼底:“菲菲,这可能是你出国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为了这次见面,我把家庭聚餐都推了,我外公现在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暴跳如雷呢。”他放下手,抄在裤兜里,无比认真地看着季菲菲,语气很是无奈,“菲菲,别再纠结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了,好吗?”   季菲菲沉默了。算了,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好就够了,何必事事都要计较?他也许有他说不出口的苦衷吧。想明白了,季菲菲点点头:“那你去洗漱吧,我要穿衣服了。”   赵嘉瑞看见季菲菲耳后生出一抹红痕,弯起眉眼,低低地笑了:“好,我去洗漱。”   赵嘉瑞进入洗手间后,长出了一口气,接了一捧冷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头脑瞬间达到极度的清醒。他想起昨晚丁惠茜红着眼睛对他说过的话:“这个世上,只有我是用心在爱着她的,你们这些男人除了伤害她,还能做些什么?!”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对小丁沉声说道:“因为家庭的原因,我从小便接触到很多政客。所听到的、所看到的一些事情告诉我,嘴里能够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都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会伤害她,并将一如既往地深爱她。”   其实小丁也明白她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要是季菲菲知道这一切,她多年来守护在她身旁的情谊便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了。可是当时心魔难解,头脑发热之下,不管不顾就做了永不会被原谅的事情。不如就这样离去,从此相忘于江湖。在赵嘉瑞承诺不会告诉季菲菲之后,她黯然地退场。   临走前不甘心的小丁问赵嘉瑞:“为什么你会同意不告诉季菲菲这件事。”   赵嘉瑞哂笑道:“我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嗜好。”说到这里,目光一凛,“我也不希望菲菲因为这件事而伤心难过。”   洗漱完毕的赵嘉瑞回到房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再次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穿好衣服的季菲菲嗤笑了一声,心说,外表就算看上去再风度翩翩,骨子里还不是大尾巴狼一只?她翘起一双莹白水嫩似鲜藕的脚,朝赵嘉瑞抬了抬下巴,倨傲地像一名真正的公主:“鞋。”   赵嘉瑞用修长的手指勾过来床下那双小巧的漆皮小高跟,单膝向下蹲下&身,伺候季菲菲穿鞋:“你这脚可真小,是三六码吗?”   季菲菲顺着赵嘉瑞的力道蹬上了鞋,用鞋尖踢了踢赵嘉瑞的膝盖:“什么眼神,三五码的。”   “比一般女生还要小呢。”赵嘉瑞轻笑出声,“都说小脚有福。看来不假,这不,你遇到我了。”   季菲菲站起来,一拍赵嘉瑞温热宽厚的胸膛:“怎么你还看过别的女人的脚?”   赵嘉瑞眉梢一扬,也站了起来,将季菲菲拉入怀里,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额角:“是吃醋了吗,我的女人。”   季菲菲的脸登时晕开了一抹淡淡的红,瞪着眼睛嘟起小嘴反诘道:“谁吃醋了?谁是你的女人了?”   赵嘉瑞含笑哄劝道:“好,好,好。没吃醋,没吃醋。洗漱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都陪你。”他决口不提季菲菲是谁的女人这一话题,在他眼里,这件事毋庸置疑,没什么好值得探讨的。   季菲菲本想狠狠地踩赵嘉瑞一脚,又不舍得,只是做做样子地轻辗了一下他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的脚背,低着头,闷闷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别看季菲菲总是傲娇,但号称大尾巴狼的赵嘉瑞怎么可能摆不平自己的女人呢?所以,当走到酒店停车场时,两个人已然依偎在了一起,看上去要多甜蜜有多甜蜜。   “去吃什么?”季菲菲侧头问道。   “都行。”赵嘉瑞眉目舒朗,伸手覆在她发顶揉了揉,宠溺地说道。只要吃饭的那个人是她,对他来说,怎样都好。   两个人走到尼桑车旁,赵嘉瑞为季菲菲打开车门并细心地为她系上安全带。季菲菲抓住赵嘉瑞的手,摇晃了两下,细声细气地说道:“那我们去吃韩国料理去?我昨天喝的胃有点难受,今天想吃冷面。”   赵嘉瑞哪里受得了季菲菲这样撒娇小意的模样,本就打算随她的,这下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他捏了捏季菲菲的小鼻子:“好,听你的,我们去吃韩国料理去。”   作者有话要说:赵XX:他深吸了口气,这要是能忍下来,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忍者神龟了!   阿沈:嘿嘿嘿,忍者神龟先生,你好。   赵XX:……   -----------   那个……嘿嘿,两个人还是很甜蜜的…… ☆、76Chapter75(捉虫)   他们寻了一家知名的韩国料理店,两人点了菜,餐厅效率很高,不久菜就被端了上来。季菲菲看着面前清爽的冷面心情空前愉悦,眉开眼笑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可别和我客气。你也太小看你家男人了,不要以为一顿韩国料理就能吃穷我。”赵嘉瑞用勺子拨拉着面前的石锅拌饭,眼睛斜睨着季菲菲,开着玩笑。   季菲菲真有些饿了,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先往嘴里塞了一小口面,口齿含糊不清地问道:“我爸妈的护照呢?他们一直在催我。”   “催你?那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赵嘉瑞放下手中的勺子,嘴角带笑,目光幽静地停留在季菲菲的脸上。   季菲菲又连吃了两口冷面,喝了口汤,舒服得直叹着气:“你不是也没打电话给我吗?”   “没良心的小傻瓜。”说完,赵嘉瑞垂下眼帘,用勺子舀了一口饭放入口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了起来。   季菲菲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到最后,还不是我先给你打了电话。”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人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了。”赵嘉瑞看了季菲菲一眼,漆黑的眸子里藏着隐约的笑意,“小傻瓜,做人要有诚意。”   “天底下大概只有你脸皮会这么厚了。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变成了理。”季菲菲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我本来就有理。”赵嘉瑞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季菲菲早已习惯了赵嘉瑞的无耻做派,她不知道听谁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世上最无耻的人就是政客。看来,赵嘉瑞不去做政客,是屈了才了。她抿了抿唇,也不想跟赵嘉瑞过多计较,埋头继续吃她的面。   两人吃完饭,赵嘉瑞送季菲菲回家。到了季菲菲家小区门口,赵嘉瑞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季菲菲:“这是护照,你记得给你爸妈。”   “哦。”季菲菲点头,接过文件袋,就准备拉开车门走人,被赵嘉瑞一把拉住了,“你这就要走了?”   季菲菲奇怪地看着他:“不然呢?”   “我这次回省城,不一定能够送你上飞机,你……”赵嘉瑞顿了一下,倾身在季菲菲饱满的唇上亲了一口,两个人的额头相抵,气息相融,他缓缓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去接你。”   季菲菲双眼微阖,纤长的睫毛不住抖动,轻声问道:“要是你不来呢?”   “怎么会?”赵嘉瑞用手指轻佻地拉开季菲菲裙子的隐形拉链,整个干燥温热的手掌从缝隙中钻了进去,顺着季菲菲腹肋间的骨头往上慢慢游移到她的胸口,推开碍事的胸罩,代替它覆了上去。   季菲菲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颤着身子,无辜地眨巴着妖媚的大眼睛,迷惘地看向赵嘉瑞,那深邃的眉眼里蕴藏着一片缱绻温柔的情谊,属于赵嘉瑞特有的男性气息萦绕在她的鼻端。忍着难言的酥&痒,季菲菲的手软软地勾在赵嘉瑞的脖颈,这如同给了赵嘉瑞一种莫名的鼓励。赵嘉瑞用力含住她的唇,辗转吸吮,双手更是不停地拨弄季菲菲胸前那两个可爱的敏感处。   “别……这是车上……”季菲菲羞耻地别开脑袋,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赵嘉瑞的唇转而落在季菲菲小巧的耳垂上,张嘴含住,吸了吸,直到季菲菲无力地瘫软在赵嘉瑞的怀里,赵嘉瑞才满意地向下舔吻了几下她的脖颈,撩起裙子拉链拉开的缝隙,露出形状美好的柔软来。   季菲菲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只是一味用手指抓住赵嘉瑞的衣摆。   视觉上的冲击,使得赵嘉瑞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只觉得口干舌燥,急于将什么填入口中。他俯过身,舌尖抵在那觊觎良久的柔软顶端,舔吻滑动,甚至轻轻咬住来回扯动两下。   季菲菲大口喘着气,深深地迷醉于赵嘉瑞带给她的感官上的愉悦。   “菲菲,你真可口。”赵嘉瑞抱紧怀里心爱女人那柔软纤细的身体,边流连于白腻馨香的肌肤,边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道,“真想把你给吃进肚子里。”说着,将下&身紧绷的地方贴在季菲菲的tun部连着磨搓了几下,直到看到她红得不能再红的脸颊,这才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许笑了。”季菲菲话语此时听上去软绵绵的,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趾高气昂的架势?像软糯的糍粑一般,黏在人的心头。   赵嘉瑞意犹未尽地再次亲了亲季菲菲的唇角,这才忍□体肿胀的感觉,为季菲菲将衣服收拾妥帖。他重新把季菲菲揽入怀里,声音低沉而又悦耳地在季菲菲的耳畔响起:“菲菲,等我来找你,一定等我,好吗?”   许是赵嘉瑞的声音太温柔,许是这样的情谊太醉人,季菲菲竟在这一刻深深地为之着迷。她一句话都没有抬杠,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赵嘉瑞的请求。   芭蒂娜,市内最大的娱乐会所。   配备各种娱乐设施,只有人想不到,没有这里没有的,是城里有钱人有名的销金窟。在四楼斯诺克球室里,宋晴正拿着一支球杆丈量白球和自己选中的一枚红球。连换了几个姿势,她都觉得不是很满意,从一旁摆放球杆的架子上取下了象鼻杆。   “这枚球不好打,你换妹好打的球不就好了?”赵嘉树一手拿球杆,一手插在裤兜里,摇了摇头,这球台上还有十枚红球,打哪枚不是打?宋晴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认准一枚球,不把这枚球打落入袋中便不肯罢手。难道打落这枚球,她宋晴就有面子了?打不落,别人就瞧不起她了?真是幼稚无聊到了极点。要他说,女孩子家家,还是不要这么要强的好。   宋晴不理会赵嘉树的话,斜坐在球台上,用象鼻杆架起球杆,先小幅度滑动了几下球杆,猛然发力,‘砰——’球杆击中白球,白球又撞击到宋晴之前设定的目标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红球应声入袋。她心满意足地斜睨了赵嘉树一眼,说道:“我只知道世上的事,只要认准了,没有做不到的。”   你倒是认准了赵嘉瑞了,可人家赵嘉瑞眼下躲你都来不及呢。赵嘉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些话他心里想想就好了,说出来万一惹恼了这位宋大小姐,他好不容易哄好他爸拿回来的车钥匙又要被没收了。   “我听说,季菲菲她妈妈那头的麻烦事被人给解决了?”宋晴将象鼻杆放了回去,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啊。她妈妈当年的主治医生站出来作证来着,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主治医生一年要遇到多少病患,谁他都不记得,偏记得那个女人的妈妈。”赵嘉树走到放有饮品的小桌旁,取过一杯薄荷水,抿了一口。   “这有什么奇怪的?”宋晴又击中了一枚红球,不紧不慢地说道,“肯定是赵嘉瑞出手了。”说到‘赵嘉瑞’三个字,宋晴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她扭头看着赵嘉树问道,“你说你那个好弟弟为什么现在才出手?季菲菲不是他心头肉吗?”   “那他也要有那本事啊?一个搞技术的,想要伸手,也要能够得着啊。我看他的手也就能够碰碰那块儿了。”又是赵嘉瑞,宋晴没说烦,他赵嘉树也听烦了。他们约会五次了,次次话题不离赵嘉瑞,以为他赵嘉树心甘情愿接收赵嘉瑞不要的破烂货吗?要不是他妈妈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他,要不是他爸爸扣了他的钱财来源,他理都不会理这个女人。他虽然风流,那也要看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世上长得好看的女子何止她宋晴一人?那么差的性格,争强好胜不说,整个人都显得阴阴沉沉的,聊天又老提赵嘉瑞,真让他打心底厌恶。   宋晴手里的动作猛然顿住:“他没本事?那是他不想有本事!”她最讨厌赵嘉树这副看不起赵嘉瑞的模样,但她现在想在不惊动家人的情况下整治季菲菲只能依靠赵家,闭了闭眼,她试着缓和了口气,“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吗?”   每次都是这样!说一句赵嘉瑞,跟动了她的宝贝似的。还问他接下来的计划,难道她宋大小姐不懂什么叫做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吗?赵嘉树的眼端凝上愠怒,这几日他一直没去找什么乐子,耐着性子围着宋晴转,结果完全就是在利用他们赵家去整治季菲菲,当他赵嘉树是傻子吗?尽管整治季菲菲是他爸爸赵更生授意的,想要让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嘉瑞认清现状,可也不该是宋晴用这样的口吻提出来的。   “还能有什么计划,可能会轮到季菲菲本人身上了。只是她之前一直在国外,国内不好抓什么把柄就是了。”心里带着气,赵嘉树说话间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宋晴可不管赵嘉树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再次挥杆击中一球后,眯起双眸,满意地翘起唇角:“没把柄不要紧,想要阴季菲菲的招,有的是!”   赵嘉树忽然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寒气,他站起来,将手中的球杆立在墙边,皱着眉说道:“阴谋阳谋我不管,可别再牵扯到我们家。”眼前这个女子已经魔怔了,整天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对付季菲菲。   “你们家不是最先提出来整治季菲菲的吗?我记得有些个阴损的招还是你提出来的。”对于赵嘉树的拒绝,宋晴颇为意外。   “那是在我愿意帮你的前提下。”既然这个人心都不在他这里,他再努力也是白搭,还不如跟他爸爸实话实说,省得浪费多余的时间在这个女人身上。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双手抄在裤兜里,优雅闲适地走到宋晴的面前,轻笑着说道:“在我有足够耐心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不惜福,现在我的耐心已经对你用完了。再见,宋大小姐。”说完,他回身先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转的说道:“哦,我忘记说了,你每次在惦记怎么整治那个女人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太狰狞了。”他伸手在空中挥了挥,像在跟宋晴再见,然后径直走了。   听到赵嘉树的冷嘲热讽,宋晴手中的球杆一滑,白球跑了偏,悠闲地从红球身边擦过。“赵嘉树!你竟敢,竟敢……”她答应赴这个纨绔子弟的约,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他竟敢这么给脸不要脸!他当她是谁?她爸可是一省的副省长!恨到极处,她狠狠将球杆掷在地上,胸脯上下不停地起伏。   作者有话要说:阿沈认为,折磨的最高境界就是将两个彼此痛恨地人绑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宋晴的结局注定要这样了。 ☆、77Chapter76(捉虫)   赵家书房内,赵嘉树正低着头,满腹委屈地向赵更生诉说他对宋晴的不满。   赵更生安静地听完赵嘉树的话,眼底升起一层阴霾,努力克制胸口烧灼着的怒火。他赵更生究竟做错了什么?三个儿子,一个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哄不好;一个还是个未成年,根本指望不上;而他唯一不是池中物的儿子,却还机关算尽来对付他。早知道一个个都这么不省心,当年真不该把他们生下来。   “我跟宋副省长通过电话了,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一个月后,跟宋晴去民政局领证去。”赵更生命令式地一口气将话说完,心情荡到了谷底,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   赵嘉树闻言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赵更生:“娶她?”他妈妈不是说只要哄哄宋晴就够了吗?怎么突然就要娶她了?   坐在一旁听他们父子交谈的朱琳琳忙站起来,笑着想要打圆场:“让嘉树这么快就结婚,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仓促?”赵更生也随之站了起来,眼神晦暗不明,一步步逼近朱琳琳,“你告诉我,怎样才不算仓促?”   “婚礼这件事,怎么也要先提亲吧?然后……”朱琳琳根本就不想让一个太过任性的丫头当她的儿媳妇,一心想要为儿子争取时间,只顾着转心思了,没顾得上观察赵更生的神色。   “是不是,等到改选之后,等到我继续当这个小小的市委书记,你才会觉得不仓促了?”赵更生不想听朱琳琳说下去,直接打断了她,阴郁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朱琳琳的身上,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朱琳琳,你告诉我,是不是?”   朱琳琳这才发现赵更生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眼皮重重一跳,忙闭上嘴,气息渐渐变得紊乱。   “这个家,我说了算。”赵更生侧头看向赵嘉树,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不听话,可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辩驳的气势,“谁不听话,就从这个家里给我滚出去!”   -----   不等宋家或是赵家想出什么更为阴毒的法子来对付季菲菲,拿到护照的季菲菲一家三口已经在机场跟亲朋好友作别,准备踏上前往墨尔本的飞机。   杨晓蕾携陈思宁赶来送机,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伸手为季菲菲细细地理了理衣服领边,说道:“时间快到了。”的确,机场的液晶屏上显示着季菲菲那趟航班还有三十分钟便截止领取登机牌了。   “现在还没赶来的话,我估计赵嘉瑞是不会来了。”苏怡雪看穿季菲菲的心思,直接戳破她梦幻的泡影。   果然是不会来了。   季菲菲想,若是以前的她,此刻应该会为了终于能够摆脱他而高兴,从此天高任鸟飞。然而现在的她连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心底的疼痛像是在用一根根的针轮番扎过,又像是这千万根针汇在一起,同时扎入。   听着机场的广播一遍遍想起,季菲菲压下心事,故作轻松地一笑:“晓蕾,你和陈思宁和好了?我看你们来的时候,手牵着手,挺甜蜜啊。”   “就你嘴贫!”杨晓蕾笑闹着要来打季菲菲,被苏怡雪从旁挡住了。   苏怡雪握住季菲菲的手,指尖的冰冷扫过她手上的肌肤:“菲菲,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你们说的。”季菲菲唇边漾起了笑意,“像我是去逃难呢。你们放心吧,别说是现在,我和家人一起去那里旅游,就是以前自己一个人都能在那边独立生活和学习。我,没有那么娇贵,也没那么脆弱。”是啊,或许这世上,除了家人,唯一肯把她当作公主一样供起来的人,只有赵嘉瑞了。   和亲戚们作别完,季妈妈走了过来,朝杨晓蕾等人含笑点了点头,扯着季菲菲的胳膊说:“菲菲,快点,飞机来不及了。”   “嗯。”季菲菲将手放在拉杆箱的拉杆上,对杨晓蕾说,“那我们走了。”她转身的刹那,最后看了一眼机场的大厅,确定自己真的等不到赵嘉瑞来送行了。   等到季菲菲坐上飞机后,她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发现手机里静静躺着一条因为她刚才匆忙赶机而忽略掉的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两个字,季菲菲的心中却顿觉有些小小的颤动。   真是没用!季菲菲暗骂自己,仅是一条短信便搅乱了她的心湖。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那两个字,才恋恋不舍地关闭了手机。   手机最后的一个画面定格在那条短信上:来自赵大尾巴狼——等我。   “我说,你真是狠得下心来,我还以为你会赶过去送季菲菲呢。”王彦利隔着一张办公桌坐在赵嘉瑞正对面的椅子上,全身放松地交叠起双腿,手中把玩着一只钢笔,看上去很是优哉游哉。   赵嘉瑞放下刚发过短信的手机,瞄了一眼面前的王彦利,站起身,走向落地窗边,眯着眼睛望向碧蓝如洗的天际,说道:“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等一切结束后,我们之间的阻力和障碍都会彻底地消失掉。你说,我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你可真有耐心。”王彦利将手中的钢笔丢到办公桌上,站了起来,走到赵嘉瑞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说得对,是不该急在一时。好的猎手总是寻找最好的时机,然后突然出手,一击必中。”   赵嘉瑞转过身,背靠在落地窗上,微微一笑,身后的阳光为他镀满了耀目的金晕。他的眸光在阳光的渲染下变成浅褐色,似有千万的话语沉淀在眼底,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王彦利。   “你是不是想说,现在你的软肋不在了,你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王彦利明白赵嘉瑞的所思所想,笑着说,“只要你能保证我爸他安稳地退居二线,其它的你放心,我肯定鼎力相助。”   想要扳倒一个人太难,但想要洗清一个人还是相对来说简单一些的。赵嘉瑞一拳砸在王彦利的胸膛:“兄弟,谢了!”随后,两人相视而笑。他们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他们两人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也是这般默契十足。   之后的事情进展得出乎赵嘉瑞意料之外的顺利。   通过李海燕早年安排进赵更生一派的眼线,在赵更生在省里开会其间,介绍了一名名叫小纯的外语学院学生给赵更生认识。   赵更生看到小纯的第一眼,便对她产生了一些好感。那头黑直如瀑布般的长发,清澈见底的双眸,粉嫩的双唇,还有稚气的笑容无一不触动赵更生早已衰老的心弦,立时滋润了他久旱的心田。   可赵更生在外面玩归玩,这么些年来还真没对哪个女人正经上心过。他深知古往今来多少人栽就栽在女人的身上。所以基本上,出外跟人应酬时,也是真真假假地和一些年轻的姑娘你来我往地逗几场趣,但总归是逢场作戏,没有几分真情实意在里面,自然扭头便将人甩在了脑后。唯一一个养在外面的小情儿也是多年前他还在壮年时留下的风流债,甭管怎么说,她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那个儿子也长成了个半大的小子,赵更生自然不会亏待他们母子俩,经常跑去看看,尽尽心意。   要说小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上去貌似清纯可爱,实际在外已有两年多的援&交经验了。富有实战经验的她深知男人最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在赵更生问到她为什么要出来做援&交的时候,她极为娴熟地挤出几滴眼泪,技巧性地半含在纤长的眼睫上,颤微微地抖着粉嘟嘟的嘴唇,巴掌大小的小脸布满楚楚可怜的神色。轻轻地用纸巾拭了下眼角,她轻声说道:“哪会有人天生就愿出来做援&交呢?我也不想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不在了,我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在我高考的那一年奶奶也去世。我答应过奶奶,一定要上大学,将来出人头地。可是……可是学校给我的补助根本不够负担生活费的,更别说其它一些书本费和学费了。我也是迫于无奈才走上现在这条路的……”小纯的声音控制地很小,细若蚊呐,使得整个人感觉上娇弱地仿佛风一吹便会散了似的。说话时,眼角上挑,时不时地看上赵更生一眼,那满心满眼像是对他生出了无限的依赖和眷恋。   赵更生听完,不知是真的相信了,还是与她一起逢场作戏。难免长吁短叹一番,眼神极为宠溺柔和,温声安抚小纯,不说心里怎么想,单说这说话的语气便仿佛恨不能将她放入心底好好疼宠一般。   其实,小纯不过就是一个单纯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家里本是小县城的,来到省城看到这里的繁华富庶,被迷花了眼,才选择出来援&交的。哪里有什么生病不在了的父母,哪里有什么相依为命的奶奶,估计她那对老实巴交的农民爸妈听到她说这话,能拿出棒子追着她胖揍一顿。   余下的事情也不费力,小纯全然信赖般地依偎在赵更生的身边,赵更生看着她那青春气息浓重的娇艳面庞,下半身的欲&望占了上风,只想马上将人压在身下舒舒服服地来一场尽兴的情&事。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女主会休息那么两到三章左右,然后就是华丽丽的男女主重逢。   嘿嘿嘿,然后……你们懂的。本文由魔爪小说阅读器下载。 ☆、78Chapt7er77   男人没有不喜欢皮肤鲜亮如水蜜桃般的女孩儿的。更何况是曾经无比风流的赵更生,再加上最近朱琳琳为了赵嘉树和宋晴的事儿没少跟赵更生吵闹,哪里有小纯这么柔顺乖巧?更不要说年近五十岁的朱琳琳皮肤早已松弛,再怎么用化妆品也掩盖不了额头眼角攀爬上时光的印记。赵更生每次看朱琳琳左一层右一层地涂涂抹抹,心里就一阵阵地腻歪。而他那个养在外面的小情儿也差不多三十多岁了,容颜也开始渐渐黯淡下去。哪里比得上此时新得手的小纯呢?他摸了摸小纯细腻紧致的肌肤,暗自赞叹,还是年轻有资本啊。   在一场场的颠鸾倒凤中,小纯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涨红了那张稚气的脸,用怯生生的眼神一直似有若无地勾着赵更生,看上去青涩与娇羞皆有,却偏偏赵更生让她做什么她又听话地去做什么,在床上极度的配合,让赵更生枯树再度逢春,多少年没似今日这般爽慰快活了。   是谁说过的,女人只要伺候好男人的下半身,男人极乐意为女人的其他要求买单。小纯一时间简直成为了赵更生心尖上的人,两人本来就差着二十多岁,两轮还多点儿,他把她当成女儿来疼。什么好吃的,好用的,统统都搬到了小纯的面前。又过一阵,怕小纯手头的钱不够花,委屈了她,干脆直接给她几张大额度的信用卡,随她使用。而小纯果然没有辜负赵嘉瑞的期望,高调地挥霍着来自赵更生给予她的钱财,频繁地出入各大会所和商场。   在得知小纯这种大手大脚的作为后,朱琳琳简直就要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赵更生在外面养小情儿的事儿,她不是不知道。可赵更生一直挺有分寸,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凭空竟冒出来了个小纯,一下子打破了她对赵更生的那份隐忍。她是赵更生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省下钱来留给那个什么小纯花?在心里极度失衡的情况下,她也忘记了初衷和本分,开始拼命地买首饰名牌包,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连买了三栋别墅。   更不要说赵更生养在外面的那个小情儿了。她单领着一个半大小子过活,本身就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依附的全是赵更生对她的宠爱。现下,看到赵更生这样宠爱小纯,知道自己在赵更生的心里基本失去了原来的地位,趁着赵更生还未跟她彻底断了关系,更是想尽办法地搂钱防身。但,她一个被养了多年的金丝雀能有什么太大的能耐?无非是跟一些人透露出自己跟赵更生的关系,若是有人想求赵更生帮忙,便封上一个大大的红包送到她的手中。   风言风语渐起,人们慢慢地开始关注和留意他们的赵书记一家的一举一动。   赵更生一点点被赵嘉瑞请入了瓮中。   午夜十二点。乌云悄悄飘浮而来,遮住了月亮的脸。黑如泼墨的天际,妖冶得近乎发出蓝幽幽的色彩,稀薄黯淡的光线落在路面,只有几道微弱的星光交错分布其上,阴沉晦暗地吞噬掉人们的视线,使人辨不清太远的景色。   某公寓楼下,小纯手里拎着十多袋新购来的名牌衣物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前几天她将赵更生送给她的新款宝马不小心刮掉了漆,正送去维修。今天她逛街结束,只能打出租车回来。   出租车待小纯付好钱后,一溜烟地开走了。只剩下小纯自己一个人。她扭动着纤弱的腰身,摇曳生姿地走在路上。细长的高跟鞋踏在地面,在静夜里发出清晰地‘嗒嗒’声。   忽而,一阵夜风吹过,裹挟着几分足以冷透人心的寒凉。公寓门口两棵槐树,随风张牙舞爪地摆动它们的枝桠。远处似一段看不到尽头的黑布铺展开来,让人心底无端生出几许浓郁的绝望。   公寓楼大门上方的感应灯随着小纯的靠近,而悄无声息地自动亮了起来,将小纯那窈窕的身段在地上拖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迹,说不出的诡异。   小纯的头皮瞬间一片发麻。她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在跟着她,不由得身上寒毛孔全都扩张开。她吞了口口水,放下手里的若干个购物袋,从随身皮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来,刚想开门,手又停了下来。等了几秒钟,她仔细地侧耳倾听,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也被湮没在黑暗之中,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但她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为了再三确认,她极缓慢地转头向后看去。身后的确什么都没有,路旁的几盏微弱的路灯静静地亮着昏黄的光,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钥匙插进了锁里。   就在这时,忽然树后冒出一抹黑影,快速地逼近小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用一张手帕捂住了小纯的口鼻。   小纯的四肢挣扎了两下,便软软地向后倒下,不再动弹分毫。   这时,另一个黑影慢慢地靠了过来。在路灯惨淡的映照下,朱琳琳那张略带惊慌的脸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她张张嘴,却终究没出话来,背脊上已经悄然地攀爬上了寒意。   “还不过来帮忙?”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朱琳琳只得上前两步,弯下腰,帮忙抬起小纯的双脚,与男人合力,将昏迷中的小纯扔上了一辆无牌汽车的后备箱。男人从后备箱的一角掏出一捆麻绳,在朱琳琳恍惚的眼神中,动作娴熟地将小纯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就像他曾这样捆过很多人一样。   男人将手里用完的帕子塞进小纯的口中,转身捡起公寓门口的那些购物袋,统统扔进另一辆空车的后备箱里。做完这些,他锋利的眼扫过发呆的朱琳琳,像开刃的利剑般穿透人的心脏。回过神来的朱琳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了口气,悄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男人的视线从朱琳琳的脸上挪开,看了看关牢的后备箱,干脆利落地说出两个字:“上山。”   朱琳琳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照男人所说的去做了。男人示意朱琳琳先上那辆空车,开在他的前面。而他则开着那辆载有小纯的车,尾随在其后。   走向郊外的路越来越黑,朱琳琳越开越害怕。她无法静心凝神,脑子里面乱糟糟的,眼前总是浮现男人身手矫健地撂倒小纯的画面。她舔了舔略微有些起皮的下唇,心跳得越来越慌乱,几乎找不到平时跳动的节奏。她索性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男人的那辆车子也随之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很快,男人走了过来,轻敲朱琳琳的车窗。   朱琳琳打开车窗,看着男人不悦地蹙起眉头,一张脸倏地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纸。她抖声说:“太黑了,我害怕。”   男人垂下眼眸,沉默不语。片刻,再抬起头时,黑沉沉的眼端陡然亮起灼人的光芒。他微翘起唇角,凑到她的面前,用保养得当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朱琳琳的侧脸,轻轻地问道:“你怕了,是吗?”那声音之温柔,就好似三十年前,他和朱琳琳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在她耳边呢喃的情话。   朱琳琳扬起脑袋,眼泪无法抑制地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看清这个男人。   赵更生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手指向下移去,捏住朱琳琳的下颏,用拇指抚弄了几下她那瓣刚刚舔过有些湿润的下唇。他保持着唇边浅淡的笑意,仿佛一如三十年前那般英俊潇洒:“瞧瞧你们这些女人都做了哪些好事。我给你们的还不够多吗?也是。都怪我平日里太过抬举你们了。”   朱琳琳听到赵更生这样说话,心底的寒意一阵高过一阵,层层上涌,堵在她的心口处。她只得慌乱地摇着脑袋,因为太过用力,盘在脑后的长发挣脱发夹的束缚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口中一叠声地讨饶:“不是,不是……”眼泪纷纷落下,有几滴砸在赵更生的手上。   赵更生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他松开手,后退了几步,从裤兜里掏出一方手帕,闲适地打开,擦了擦手的泪渍,摇了摇头,说道:“你是三十年前跟的我,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看来还是不如李海燕。”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冷芒,情绪不加掩饰地外泄出来,“朱琳琳,我本不想让你来的,可是不给你点教训,就太对不起你之前做的那些蠢事了。”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朱琳琳打开车门,扑到赵更生的脚下,一味地哀求,狼狈之极,“我一时鬼迷心窍,我……”   赵更生站在原地没动,用锃明铄亮的黑皮鞋踢了踢朱琳琳跪下的膝盖,唇边弯起的弧度愈大眼底升起的火焰愈浓烈:“我要不是将你也拖下水,你永远不知道,从三十年前你跟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们早就上了一艘船。我得不到什么好名声,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事到如今,朱琳琳只能不停地乞求,期望以此博得赵更生的一丝原谅。。   赵更生俯下&身,看着朱琳琳闪烁在眼底的那些卑微的光芒,觉得有些烦躁。或许他根本就不该跟她废话。他不再犹豫,五指一收,拽起朱琳琳凌乱的发,边将她往车上拖去,边冷厉地说道:“事到如今,你没得选择!”   朱琳琳吃痛不过,只得随着赵更生的动作往车上爬去。赵更生一把将朱琳琳塞入车中,回身关上车门,又伸手拍了拍朱琳琳的脸,面无表情地警告她:“别再做什么多余的事。”说罢,转身离开。   朱琳琳急促地呼吸着,颤抖着冰冷的手指抓住方向盘。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该看轻了赵更生……她的那些小心思摆在赵更生的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可笑她只到现在才彻底明白。想想此时躺在后备箱里的小纯,她不敢多作停留,一咬牙,拉下手刹,蹬了一脚油门,继续向前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冬実的一颗地雷。阿沈知道,你是真爱,但心意到了就好了,毕竟是学生党,不要乱花钱了,乖~~~   下面分析一下赵渣爸对朱琳琳的感情(←虽然是渣渣,但也是有心理活动的)   【事实上赵渣爸也曾真心喜欢过朱琳琳。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可能会被李海燕(←这是有浑厚背景的人,赵渣爸娶她完全是为了权势)发现的情况下,仍然包养朱琳琳(赵渣爸明知道万一被发现,有失去政治后台的可能性,仍然这样做了,可见喜欢朱琳琳之深。)   只是朱琳琳后来转为赵渣爸的正室,有些忘乎所以,总是在挑衅着赵渣爸的权威。比如曾背着赵渣爸联系当时逃跑在外的赵嘉树等等。赵渣爸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地位开始动摇了(←先是大儿子跑了,二儿子总是在反抗他,而老婆又不断在他面前使心眼)他终于愤怒了。   赵渣爸对朱琳琳的不满先是体现在找了小纯。随着矛盾的升级,赵渣爸终于爆发了,就有了虐朱琳琳这一段   这时的他,或许心底对朱琳琳还有一些情谊(←比如看到朱琳琳那样卑微,心里有些烦躁),但也极端反感她(←比如擦掉朱琳琳眼泪的行为)比较矛盾的心理。其实,这么说来,这章既虐了后妈也虐了渣爸。】   阿沈:啊,所以人性真是复杂啊【Pia飞这只二货 ☆、79Cthapter78   顺着盘山道,一路将车开到山顶,途中再没发生什么状况。绕过观景台,到了离山崖还有几百米远的地方。赵更生双闪了两下车灯,示意朱琳琳停在那里等她,他则将车继续向前开出几百米,停到离山崖仅有几步路的地方,停下来。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双医用手套戴上,走回来,从朱琳琳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掏出了一桶汽油。他将汽油均匀地泼洒在载有小纯的那辆汽车上,里面和外面,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汽油刺鼻的味道一时充斥在人的鼻端。后备箱里早已醒来的小纯用脑袋大力地撞击着车后盖,发出‘砰砰’地声音。朱琳琳被赵更生逼迫,站在载有小纯的那辆车子旁。她全程目睹了赵更生的所作所为,再听到小纯‘呜呜’的凄惨声音和以头撞击车盖的声音混合于一处,心惊胆战地蹲下&身,将身体尽量缩成一团。哪知道赵更生淋完汽油,用眼神斜睨了她一眼,将汽油桶扔回后备箱,又拿出一些废报纸、另一双医用手套,和一盒火柴递给了朱琳琳。   朱琳琳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死盯住赵更生:“你!”   赵更生朝那辆淋满汽油的车子扬了扬下巴,镇定地仿佛他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动手。”   朱琳琳身体瞬间一僵,眼前发黑,歪了歪身子,竟要晕厥过去。赵更生搂抱住朱琳琳瘫软的身体,眼底浮上淡淡的嘲讽。他用空着的左手大力地拍打朱琳琳的脸颊,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只是风清云淡地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动手。”   朱琳琳眼前金星乱晃,双唇哆嗦着,声音从嘴里吐出来,都变得支离破碎:“你……饶了我吧。”   赵更生故技重施地拉住朱琳琳地头发将她从怀里拖了起来,不耐烦地说道:“晚了。”   再多的恳求,再多的眼泪都阻挡不了赵更生的决心,眼下的情况是朱琳琳只剩下顺应赵更生这一条出路。她不敢再迟疑,捏了捏抖得厉害的指尖,强自缓和了一下情绪,麻木地戴上手套,接过赵更生手里的东西。按照赵更生的意愿,点燃报纸,又将报纸投入开着车窗的车子里。看那火势迅速燃烧起来的刹那,朱琳琳感觉从她心脏里流出来的血都是冰冷的,而这冰冷的血偏偏又流经四肢百骸,最后回到心脏里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沾染汽油的车子前半部分已经被火光包围,眼看向后蔓延。赵更生伸手使足力气,将车子推下了山崖。车子自陡峭的山崖上往下翻滚,并与山石相摩擦,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不消多久,车子落入山底,轰然爆炸,火光像是最靡丽的晚霞铺陈在这浓郁的夜色中,映红了天际。   赵更生转过头,看见因腿软而跪坐在地上的朱琳琳,轻笑了一声:“原来,你是真的怕了。”他见朱琳琳呆滞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反应,眯了眯眼,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朱琳琳腿下多出一滩冒着热气的水渍。赵更生微愣,难以置信地又扫了一眼朱琳琳的腿下,才心烦意乱地说道:“平日里胆子那样大,没想到你也有怕成这样的时候。”尽管说话的语气不太好,但是他还是架起了不会走路的朱琳琳,将她塞进车里,开着车离开了山顶。   ---------   第二天一大早,赵嘉瑞还未起床便接到了李海燕的电话。   “怎么了?”晨起的嗓音微微沙哑,赵嘉瑞清了清嗓子,问道。   手机那头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李海燕缓缓地开口道:“我的眼线告诉我,小纯失踪了。”   失踪?什么意思……刚醒的赵嘉瑞有些缓不过神来,脑子里思索了一下‘失踪’二字的含义,从床上猛然坐起身,问道:“是我爸他……”   李海燕并不打算隐瞒赵嘉瑞,淡淡地说道:“没人比我更能看透他。赵更生,就是只狗。而且还是只疯狗。”   “他会不会对您……”赵嘉瑞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他对我也要有那个胆子。他知道,只要我死,他就不是入狱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李家人会找人干掉他。只要他还想活着,他就不敢动我分毫。”李海燕说到这里,忽然一笑,“嘉瑞,这是个好机会。说明他对几个女人的小动作彻底恼了。让我猜猜看,他杀了小纯,下一步嘛……”   赵嘉瑞凝神屏气,静静地听着。   李海燕也没辜负赵嘉瑞的这番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会将他的小情儿卖到偏远山区去,并将他的私生子送到国外。”   赵嘉瑞一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难于发出声音来。他深吸了几口气,极为艰涩地问道:“他的小情儿不是为他生了个儿子吗?难道这么多年陪伴的感情都是假的?”   李海燕嗤笑道:“就是因为为他生了个儿子,他才会饶了小情儿一命。他这小情儿最坏事,竟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做了连朱琳琳都不敢做的事情。不过,他这一生,也不是绝对无情的,至少他对朱琳琳是有些真感情在里面的。”   既然李海燕解释清楚了,赵嘉瑞仔细想了想李海燕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还是拒绝道:“我不想将他逼到绝路上。”   李海燕叹了口气:“成大事,不能心软。何况小纯是无辜的。”现在这种局面,赵嘉瑞后退一步,未必会得到个好结果,所以李海燕不介意自己在赵嘉瑞的身后推上一把。   小纯的确是无辜的。但……在这一刻,赵嘉瑞不得不承认,人都是偏私的。小纯因为他的安排而被赵更生杀害,可他却因赵更生赋予了他的生命,而不愿亲手将他逼死。他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揪住半盖在他身上的被罩,骨节都在发白,狠狠地,似要将那被罩撕碎,旋即松开了手指,只是木然地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我爸爸。”   你爸爸身上背负的未必只有这一条性命。然而,赵嘉瑞已然这样说了,这话李海燕便不敢说给他听,生怕他真的承受不起。她有些无奈,是不是赵更生算好了赵嘉瑞是个心软的人,算好了她不会让她心爱的儿子失望?   最终,李海燕什么都没再多说,挂上了电话。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赵嘉瑞按耐不住惶惶不安的心情,从省城驱车赶到了赵更生住着的那幢独楼。   他刚一停车,看到正从里面走出来的赵嘉树。两个人目光一对上,又各自挪开。赵嘉树低下头,继续向外走去。他没心思去管赵嘉瑞,今天是他和宋晴领结婚证的日子,而他妈妈却莫名其妙地生病了,看样子是参加不了晚上的晚宴。他正在想怎么跟他的岳父宋副省长解释这件事。而赵嘉瑞则不用说了,既有对小纯的愧疚,又有对赵更生的绝望。他烦躁地掏出一根烟来,含在唇边,点燃。他连吸了几口,看袅白的烟雾从口中吐出来,淡淡散在空气里,一如他现在漂浮的思绪。   愣了一会儿神,赵嘉瑞将烟掐灭,走进独楼内。   这次开门的不是一贯伶俐的朱琳琳,而是赵更生本人。再次面对赵更生,赵嘉瑞那颗本来跳动正常的心脏停了半拍,难道说朱琳琳也被……旋即,他又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会,朱琳琳是赵更生的合法妻子,况且他妈妈说过,这世上赵更生唯一付出真感情的女人就是朱琳琳。他纵使再有恃无恐,也不会杀了朱琳琳的。   赵更生在见到来人是赵嘉瑞时,眼底隐隐有些笑意。他向后退了两步,让出路来:“进来说。”   赵嘉瑞点点头,进了赵宅,又随赵更生一同上了二楼,来到他的书房。一到书房,赵嘉瑞不等赵更生关上房门,立即问道:“朱姨呢?”   “她病了。”赵更生边带上房门,边回答赵嘉瑞的话。事实上,朱琳琳是真的病了。从山崖回来以后就发起了高烧,一个劲儿地说着胡话。赵更生怕请来的医生听到朱琳琳的胡言乱语,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亲自喂她吃药,直到朱琳琳的烧退去。   赵嘉瑞进屋,立即闻出屋子里有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在赵更生的书桌旁,一个小瓷盆里盛着一些残余的灰烬。   赵嘉瑞回身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冲淡了之前的那股糊味。他在信步走到沙发旁坐下,那双像极了赵更生的凤目里原本蒙上的平静光波碎裂开来,隐晦的嘲弄从那光波的裂缝中冒出:“我来这一趟,您很吃惊?”   “我算到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赵更生沉沉地低笑了一声,竟生出慈爱的神情来,“李海燕把你教得很好,就是教得太好了,所以才会心软。”   赵嘉瑞看着赵更生这抹慈爱的笑意,心头染上无尽的悲凉。他小时,便渴望跟小伙伴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父亲。他可以教他一些他所不懂的道理,或将他扛在肩头看远处的花红柳绿,或爽朗地拍着他的肩头称赞他肯定他。   可是,他没有,什么都没有。寥寥地几次与他父亲会面,赵更生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怀有目的,似今天这么流露出慈爱的神情来,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他一指身下的沙发,无声地轻笑,极是苦涩:“上次我就坐在这里,您用文件夹砸了我……”他的瞳仁渐渐散开,恍如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波纹,“那次,我便在想,您从小到大都没管我,凭什么来砸我?”   赵更生敛去唇边的笑意,望着赵嘉瑞,面容平静地说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听到赵更生这么说,赵嘉瑞脸上的神情越发淡漠。他眼里含着一抹讽意,看向赵更生:“只因为我不娶宋晴?”   赵更生用手拍了拍书桌,语气颇有些惋惜:“现在,即便你想娶也晚了。嘉树和宋晴今天去领结婚证。”   赵嘉瑞想起在门口碰见赵嘉树时,他那张灰败的脸,不由得接口道:“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恭喜了。”   赵更生被赵嘉瑞这一句‘恭喜了’给气乐了。明明做他儿子领证,却说得好像是他一般。他斥道:“胡说什么!”   赵嘉瑞并不理会赵更生的斥责,只是继续说道:“我心里只有季菲菲。”顿了顿,他到底是问出了那句他最想问的话:“您会放过她吗?”   赵更生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身体十分放松:“放过她……怎么可能?她让我失去了一个孝顺的儿子,放过她,我就不是赵更生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哪怕赵嘉瑞肯放过赵更生,赵更生也不会放过季菲菲。赵嘉瑞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更生,眼里的气势竟丝毫不输于位居官位多年的赵更生:“我只问您最后一句,您有没有把我当成您的儿子,还是在您眼里除了权势,再没有旁的人。”   赵更生知道今天这一场谈话,既是两人将问题谈开,又是父子间的彻底决裂。他神色飘忽地看着赵嘉瑞那张气势凛然的面孔,眼底闪过一线不可捉摸的光芒,这才是他的儿子!若是嘉瑞一直养在身边多好,他到底比嘉树更像是赵家的人。可惜了,可惜了……   赵嘉瑞离开赵宅时,仍没有得到赵更生的答案。回程的路上,他的眼前总是浮起赵更生那个慈爱的笑容。最终,他还是给李海燕去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说道:“今天早上,我没有接到您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小镜子扔的雷,么么哒   这章在内容提要里就写了,整章毁三观,掉节操,要慎入。   所以,   买了本章的菇凉们……   千万不要掐阿沈啊啊啊啊啊啊【←这果然是只二货,再次Pia飞 ☆、80Chaptehr79   不久,真的传来赵更生那个小情儿失踪的消息。这次李海燕没有再给赵嘉瑞打电话。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儿子的态度,便不再去逼他。   还是王彦利打来电话,颇为玩味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赵嘉瑞。   赵嘉瑞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收集证据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还未等他集齐所有资料,邹浩初找到了他,并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他。   赵嘉瑞打开面前的文件袋,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脸色立时大变:“这是,这是……”   “我答应了帮你,本就没有打算反悔,只是没想到突然发生吴珊茹的那件事。最近一直在忙跟她离婚的事情,好不容易才解决完。所以现在才来找你,但愿还不算晚。”邹浩初靠在椅背上,嗓音嘶哑低沉,神态极为疲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睡去。“你知道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吗?很有可能你也会进……”赵嘉瑞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邹浩初竟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邹浩初点点头,唇角微微勾出一抹满含深意的笑:“进去了也好,总算让我有一段安生的日子过。”   赵嘉瑞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邹浩初都这样说了,他也不会放着大好的机会不用。他收好材料,想了想,又问道:“你不怕他们知道你泄露了资料而杀了你?”   听到赵嘉瑞说的话,邹浩初的笑容浅淡下去,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所有的电子档案我当着他们的面全都毁掉了。这是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份。”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当然,也许他们会怕我说出来实情,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所以……”他平静地望着赵嘉瑞,“所以,在我进监狱之前,我的命由你保护。”   赵嘉瑞笑了。他觉得邹浩初是个聪明人,而他愿意和聪明人合作。   -----   与此同时,税务局吴局长慌慌张张地闯进了赵更生的办公室:“赵书记,怎么办!”   赵更生放下手里文件,看着吴局长,神色沉静难测。   几天的时间里,吴局长老了不止十岁,双鬓已添白发。先是女儿当街砍人蓄意谋杀,然后被人正当防卫捅了一刀,虽说抢救及时,却无法生育了。现下,他的东床快婿又选择匿下了他们的财务报表。   “邹浩初……邹浩初……”吴局长看着赵更生的脸色,咽下一口唾沫,不敢继续说下去。   赵更生静抬手示意吴局长继续说下去。吴局长忍住惊慌,垂着头,草草说道:“邹浩初匿下了财务报表去了省城。”   室内一片静寂。   过了半晌,吴局长的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叹息过后,赵更生徐徐说道:“当初,我曾说过邹浩初这人信不得,吴局长,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   吴局长悚然一惊,他记起他对赵更生曾信誓旦旦地做过保证,他说他用性命担保邹浩初不会背叛他们。想到这一出,吴局长面如土色地站在那里,有汗水从他鬓边淌下,他也顾不得,只一味讷讷地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   赵更生打断吴局长的话,一字字地说:“我记得你还有个私生的儿子。”说到这里,他的眸端仿若凝上了霜雪,寒凉得能够立刻冻伤人的心肺。   当年,赵更生跟李家因朱琳琳而闹翻,自己的亲生父亲又过世了,在没什么倚仗的情况下,他还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上,完全是因为他擅于拿捏旁人的短处。   吴局长猝及不防地听到赵更生的话,心脏骤停,好似有人伸手攥紧了他心脏。他们老吴家一脉单传,要不是吴珊茹是个女孩,他也不会冒险在外面又要了个孩子。那孩子不仅是他的命根,也是他们老吴家的命根。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目眦欲裂:“你能……”你能把他怎么样?他想问出这句话,可他觉得自己像是哑了一样,只吐得出‘嘶嘶’的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赵更生眼底浮上一层血腥,唇边勾起凉薄的笑意:“老吴,你猜我会怎么做?”   吴局长的身子一抖,气恨交加,面孔青白,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握紧拳头,艰难地说:“求你。”他知道赵更生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赵更生这人,一是一,二是二,向来说到做到。   赵更生站起来,踱步到吴局长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意变得和蔼起来:“老吴,求人不如求己。”   吴局长走出市政府大楼时,那在风中扬起尘土的道路映在他的眸子里,显得整只眼灰扑扑地毫无神韵可言。阳光和煦,但没有一缕能够照入他的心底。   儿子……儿子……他每走一步都不禁微微颤抖,这便是残酷无情的权利,这便是他渴求了一生的荣华,汲汲钻营,步步为谋,到头来换得的,只是这般下场。   第二天报纸头版头条,本市税务局局长吴某因女儿蓄意谋杀她人,心情郁结,自杀而亡。   赵嘉瑞看到这则新闻时,哀凉地想,为什么赵更生要是他的亲生父亲呢?   倘若不是,该有多好。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赵更生接到要他去省城开会的消息。他有了些不好预感,该来果然还是来了。他恍神地想,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番地步的?不过,当初很多事情是吴局长出面找的邹浩初,账目上一些问题也可以全都推给他。反正死无对证。所以,即便判他去坐牢,也最多只能判他个几年罢了。   卧室里,朱琳琳正在为赵更生收拾他去省城的行李。自从发生了小纯那件事,朱琳琳只要看到赵更生便从心底生出害怕来,不由自主地浑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她以前对赵更生找外面的女人心里总有些疙瘩,而现在她恨不能赵更生天天混在那些女人那里,再也不要回来。   赵更生从行李箱内翻捡出两件西装,去双规,根本用不上西装,随便一点就好。他望着哆嗦着双手强自镇定的朱琳琳,挑眉问道:“怎么,现在你这么怕我?”   朱琳琳吞了吞口水,不敢答话。   赵更生将手里的西装重新挂回衣柜里,淡淡地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你马上就会看不见我了。”   朱琳琳猛然间听到这样的话,腿脚立即瘫软下来,跌坐在床沿:“我,我会听话的……”   “谁也没说你不听话。”赵更生瞥了朱琳琳一眼,继续说道,“我不会动你。就算我入了狱,也不会动你。”   朱琳琳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赵更生是舍不得她。她慌乱地揪住赵更生的衣角,表着忠心:“你说,你叫我做什么,我一定会照你说的去做。”   赵更生仔细端量着朱琳琳的神情,见她说的不似作伪,忽而一笑,神情颇为倨傲地说道:“别以为我进监狱了,你就能好过。朱琳琳,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朱琳琳的唇瑟瑟战抖,几次想要说话,都张不开嘴。   赵更生轻轻地抚摸着朱琳琳的鬓角,语气却毫无温柔可言:“我早说过,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所以,我进去以后,你要为我活动活动。该毁了的证据都帮我给毁了!”   朱琳琳垂下脑袋,一滴泪落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赵更生也看见了那滴泪,将唇压在朱琳琳的耳边,看似缱绻的动作,被他生生做出了残酷的感觉:“别以为你能出国避难。你的护照,在你生病的那天被我一把火给烧了。一旦我被双规,纪委的人不会让你跑出国去的,你想去办护照办签证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劝你死了这份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极尽欢欣起来,“乖乖地照我说的做。等过个三五年,我出来了,再同你离婚,你高兴吗?”   朱琳琳是想同赵更生离婚,可不是三五年后,而是现在、眼前、马上!她一心盼望赵更生从此以后消失在她的面前。然而,她眼前还有选择吗?没有!或许赵更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逼着她背上了一条人命。   她勉强地点了点头,表示她已明白自己现下的处境。赵更生俯下&身子,冰冷的嘴唇印在朱琳琳的鬓边,就像将自己那颗冷酷的心交予她一般,轻声说道:“你将嘉树的酒吧和几处房产都给卖了,我的那部分窟窿应该会就此补上。早年我用嘉树的名头存了一百万,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便说那卡里有些是我父亲留下的遗产,有些是嘉树做生意得来的积蓄。一百万人民币节省点花的话,我估计,应该够你们母子俩活这几年了。”   朱琳琳面如死灰,心似寒冰。   这是报应吗?   这个男人,当年她不如不和李海燕争了。   赵更生似笑非笑地瞟了朱琳琳一眼,心里暗忖,朱琳琳,想和我离婚?别傻了。这辈子你早已与我绑死在一处,只能是我赵更生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啊,下章男女主角重逢。 ☆、81C1hapter80   几个月后,夜晚的墨尔本,寂静与喧嚣并存。一条宽阔的亚拉河横穿过墨尔本,而河的两岸林立着古典和现代混搭的各式建筑物。两岸灯红酒绿,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映照在粼粼的波光上,随着夜风绚丽的颜色在深蓝色的水面上舒展开来,层层涟漪似在点缀阑珊的梦。   季菲菲行走在河畔,杜一梅在白天的时候给她电话,约她在国王大街大桥相见。   国王大街大桥连接南岸高架桥,与皇冠赌场及随后几年在它周围建造的综合娱乐城,并与之相通。河岸的璀璨灯火照亮整条大桥。   “怎么这么奇怪……”季菲菲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道。要知道杜一梅向来要么约她一起逛街,要么约她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非要约她去大桥边。   十一月的墨尔本早已进入夏季,季菲菲站在大桥下,虽有夜风相伴,不复白天那般燥热,可也受不了这里频频飞舞而来的蚊子。   她等了一会儿,在打死第二只企图在她身上吸血的蚊子后,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给杜一梅打电话。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手机里面传来的语音留言信箱。   怎么不接电话?季菲菲蹙起眉头,不是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吗?杜一梅这个时候不接电话不是耍她玩的吧?但转念一想,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杜一梅又不是那种闲得没事喜欢作弄人的人。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电话一直不通?”一道低醇温和的男子嗓音如经年酿制的酒在夜风里徐徐散发出诱人的魅力。   季菲菲抬起头看到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名男子,军绿色短袖V字领的T恤配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随意的搭配穿在他的身上掩不住颀长挺拔的身姿。   那人在季菲菲看向他时,他也在静静地凝望季菲菲。黑漆的眸色深处酝酿着什么深沉的情绪,仿佛亚拉河面那盈盈波光上的浮光掠影,又若正在盛放的花朵一瓣瓣地展露出最诱人的嫩蕊。他眨了眨眼睛,那些情绪统统变成了跳动的火焰在他的眼端一簇簇地燃烧着。   “菲菲,事情都办完了,你不知道吗?”第一句话却是在质问季菲菲,带了几分不满和不认同。   早在三个月前,赵更生就被双规了,光是作风不正派这一条就够赵更生喝一壶的了。这事季菲菲的好友不可能不告诉她。但,季菲菲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还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根本就没想过回国,也……根本没想过联系他。   赵嘉瑞在赶来墨尔本的飞机上,还一直在想季菲菲不肯联系他的真实意图,会不会是认定他在利用完她之后将她一脚踹开,还是在墨尔本出了什么事情被绊住了脚。然而当他真正站在了季菲菲的面前时,他算是彻底地明白了,他臆测的两点都不成立。季菲菲在墨尔本生活很好,原来尖翘的下巴都略略圆润了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季菲菲压根就没将他放在心上。   她怎么能这样?她到底把他当做了什么?从一直抗拒他到软化,再到接受,现在又俨然是一副雁过无痕、没心没肺的样子,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努力撇到了脑后。而他呢?不说时时想着她,那也是但凡空闲下来,脑海里便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过电影一般过一遍。   想到这里,郁结的心情一点一点累加上来,他此刻就像只即将爆炸的气球,急于想要找个什么途径发泄出内心的不满。   “你怎么来了?”季菲菲的眉头紧紧锁住,那神情简直是认为赵嘉瑞的出现太过莫名其妙。只见她顿了顿,垂下脑袋接着说道:“当初你送都没送过我,现在又来找我……”说出口的话变了味道,似嗔怪似撒娇,满满的委屈和哀怨尽隐藏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再细一琢磨,不难发现话语里面的等待、彷徨与思念之情。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她慌忙咬住了舌尖,再想要将话咽回去已然来不及了。   初时看到季菲菲露出不耐的表情,赵嘉瑞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正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见季菲菲说出那样柔软的话来,心里不由得随之微微酸涩起来。这事不能都怪季菲菲,说到底他怕横生枝节,没有去机场送她。而这半年里他一直绷紧着弦生怕分心把事情办砸了,也没和她联系过,难怪她多想了。   “菲菲,你别怪我,是我不好。”赵嘉瑞把责任全都揽了下来,嗓音上挑,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这半年我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你看,我都瘦了。” 说着,他长腿一迈。上前几步,也不顾季菲菲沉下去的脸色,拉过她的两只手放在了他的腰两侧。   季菲菲眸光一闪,不由暗自惊叹,他确实瘦了好多。   “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季菲菲可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搭在赵嘉瑞腰上的手快速收了回来。   “我记得我没有提出过‘分手’这两个字吧?况且我还说过要你等我。”既然季菲菲收回了手,赵嘉瑞干脆伸手挽住了她的腰,眼中的融融情谊慢慢显露了出来,“菲菲,‘分手’这两个字以后再也不要提起,我不喜欢听。”   “没分手?”季菲菲轻哼一声,心情却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没分手跟分手有什么区别?再融洽的感情,两个人长久不联系也会变得淡薄了吧?”不让她提分手,没门,她偏要提。   “乖了。”赵嘉瑞无视季菲菲的挣扎,将她揽进了怀里,吻了吻她的额角,“这半年我有多难捱,想必你能猜得到。类似的情况,以后不会发生了。”   “没来机场送我也就算了,毕竟你跟我打过招呼的。可这半年来,你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我怎么知道我们两个算什么?”季菲菲挣扎无效后,揪住赵嘉瑞后背上的T恤,依然不依不饶地进行她的控诉大业。   “你说算什么?”他们两个算什么?赵嘉瑞勾起唇角,季菲菲当然是他放在心头的人了,“我说过我会来接你。这句话我可一直记在心里了。你看,现在我不就是来了吗?难道你忘记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吗?嗯?”赵嘉瑞的语气极为轻缓,一个‘嗯’字更是拉长了音调,浓浓的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哪有不联系的情侣?你根本就不想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气没有撒出来,仍觉得不舒服,季菲菲又再接再厉说道。   “你不是也没联系我吗?还说我呢。”抱着自己心尖子上的人,赵嘉瑞觉得心一下子踏实了许多。他低下头啄了啄季菲菲略略有些发凉的鼻尖,满足地轻叹:“我想的,天天在想。”他想得心都痛了,所以在看到季菲菲貌似过得十分滋润之后,才会极度不平衡起来。   “再想有什么用?还不是该扔下我时便扔下我了?”说着,季菲菲记起这段时日发堵的心情和那日登上飞机时的伤感,恨得她锤了好几下赵嘉瑞的后背。   赵嘉瑞不躲也不闪,忍着疼乖乖地任她打,见她打完了,执起她打红了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柔声说道:“以后再不会了,像咱俩这种运气好的人一辈子估计才会遇到这么一次这样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嘴角轻微上扬,自嘲地一笑,“毕竟每个人也只有一个亲爸。”   “不是三个月前就双规了吗?”季菲菲三个月前就通过杨晓蕾听到了风声,从那时起她就在等赵嘉瑞的消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心也一天天随之凉了下去。后来她实在是怕自己多想,这才找了一份工作以便分散她的精力。   “是三个月前。”赵嘉瑞轻咬了一口季菲菲仰起的脸,才接着说下去,“但是很多起诉他的证据都不充足。幸好我收集了一些相关的证据和资料,匿名告到了纪委。等到纪委一层层审查下来的时候,朱琳琳,哦,就是我爸他第二任老婆还在四处活动,私下里找了一些证据,企图毁掉。她不傻,知道我爸万一毁了,就没她和她儿子赵嘉树什么事情了。”想起他临来墨尔本之前报纸上刊登出来的偌大标题——市委书记赵更生滥用职权、严重违纪、涉嫌犯罪被开除党籍并移送司法机关,他心里隐隐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觉得有些空落落地难受。但,好歹其它的一些事情,只要赵更生不主动交待,便没人追究。   那人,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也只能做到如今这一步。   “原来你忙着对付你后妈啊。”赵嘉瑞给出的理由季菲菲还算满意,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爸没什么大事吧?”想来亲手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入监狱的滋味并不好受,要是赵更生仅仅是漠视赵嘉瑞这个儿子的存在的话,赵嘉瑞也未必会出手对付他,最多见面打个招呼,不见面也没什么所谓。   “他应该没什么大事,虽说判了无期徒刑。但他最多在监狱里蹲个几年,过几年,风声过去了,再给他办个保外就医,就行了。”监狱里头赵嘉瑞凭借他外公的关系上下打点了一番,想来赵更生也不会吃什么太大的苦头。只是他这次一败涂地,再想算计赵嘉瑞已是不可能了。   那还好。季菲菲暗自松了口气,听说赵更生被发现包养情妇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现今多少位高权重的人坏事就坏在多出个女人上面,顺藤查下去,坏事往往还不是小坏,一般都会丢了性命。她的确不想被赵更生摆布,却也不想赵更生就此丢了性命,再怎么说那都是赵嘉瑞的亲爸,她不愿意赵嘉瑞做到恨绝无情的那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下章是求婚,下下章上大肉。 ☆、82Chapterp81   “对了!”季菲菲的眸光亮晶晶地说道,“听说你爸这一倒台,宋副省长也被牵扯进去了?”   “我爸一直想要搭上宋副省长这根线,虽说没用到我联姻,可到底是用到了赵嘉树。他和宋晴约会了几次,你们家的那些事情大半都是我爸存了私心,一方面想要教训我,一方面为了讨好宋副省长做的。其它都好说,只是你爸学校那些高三学生的中毒事件可别想善了了,还有找陈思宁那些麻烦。”赵嘉瑞唇角浮上一缕意味不明的笑容,“陈思宁这人不简单,他也找了许多关系在背后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牢牢地将我爸推到了宋副省长的一系上。有些事经不起查,就像是拔萝卜一样,连泥带土的,光是滥用职权这一项,宋副省长这个省长的位置便保不了咯极品女仙最新章节。   唔,听说邹浩初也掺和在了里面。想必王彦利跟你们说过了,当初邹浩初会娶吴珊茹,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吴家跟宋副省长扯到了一起,而邹浩初私下里帮他们做过一些账目。而吴珊茹虽然因蓄意谋杀罪正在上诉中,但她之前和宋晴都掺和到了宋副省长的一些事情里面去,要是她现在在监狱外面,一样自由不了,大概会和邹浩初还有宋晴一样都被关进监狱里去。”   季菲菲这下听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天真烂漫:“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幸灾乐祸?”这可不怪她,谁让那个宋晴非要勾引赵嘉瑞呢?尽管赵嘉瑞立场坚定,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季菲菲心里始终拧着一个疙瘩,解不开。   赵嘉瑞哪里不知道季菲菲的心思,漆黑的眸子里含了浓浓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她。   这时,恰好到了整点,亚拉河畔八根十米高的水火同源石柱内喷出了一束束的焰火。随着一阵‘呼呼’的声音骤然响起,高达数公尺的火舌喷发而出,远处有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夜幕繁星点点坠于其上,近处又有涟涟的水色和璀璨的霓虹灯光互相掩映,巨型烈焰或连续或间歇地从石柱顶端升腾而起,燃烧在墨尔本夜间最为繁华的皇冠赌场旁。这样令人观之难忘的景色使得墨尔本本就美丽的夜色更为绚烂多彩。   “啧,一直听说墨尔本的夜色极为动人,这次可真是亲身体会了。”赵嘉瑞和季菲菲一起看向不远处的焰火,映着炙热的火光,赵嘉瑞镜片后的眸色又深邃了几分。   “是啊。饶是我这样看过了不下一回的,依旧每次都会被震撼住呢。”正感叹着,季菲菲脚边飞来一只海鸥,停下肥肥胖胖的身子,不怕人地迈开颤微微的爪子绕着她的身子觅食。季菲菲早已见怪不怪,从手袋里翻出小半袋的花生来,洒在了地面上。这下,何止刚才围着她转的那只海鸥香喷喷地享用美食,更多的海鸥眼尖地跟了过来,全都聚拢在季菲菲的四周。   赵嘉瑞拉住季菲菲的手,穿过这群‘吃货’们,向喷火的石柱那里靠近。   “就在这里吧。”走了几步,季菲菲便不走了,摇着赵嘉瑞的手,糯声说道,“那边太热了。”即便是站在当下的位置,季菲菲仍能感受到焰火在空中散发出来的热度。   停下脚步的赵嘉瑞,回头看着季菲菲难得撒娇的可爱模样,心里软成了一团轻飘飘的棉絮。他舔了舔唇角,松开季菲菲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打开印有Cartier字样的深红色盒子,递到了季菲菲的面前。   盒子的上方有一盏小巧的灯,在盒子打开的瞬间,自动点亮了起来,发出白炽的光芒。在它的照耀下,盒子下方一克拉钻石戒指正流光溢彩,闪烁出奢华剔透的光泽。   “这是——”这突然而至的惊喜使得季菲菲以手捂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菲菲……”不管周围是否有人在看,赵嘉瑞单膝下跪在季菲菲的面前,低柔和缓的声音似能够吹融池面浮冰的春风,带着暖意徐徐吟诵而来,“嫁给我吧。”   有鬼佬看到这副情景,简直比他们自己求婚还要激动,纷纷吹起口哨,更有一些华人善意地用中文笑闹着起哄。   然而,季菲菲在这一刻什么都听不到。   空白的脑海里忽然闪进高歌跟她求婚时的画面,那人也选择了这样美丽的夜晚,在他去接她打工回家的路上,他突然转身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菲菲,嫁给我,我会对你好。”   没有这么大的钻石,也没有旁人的围观,高歌似乎像平时每一次说出情话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求婚的话。而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欣然接受了他的求婚,如同是在为他们这份纯真美好的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高歌信守着他的诺言,一直对她好,无论他们在一起还是分开,无论他是她的身边还是远离她在千山万水之外。   可最终,他们还是各自走着各自的路,奔向不同的地方,过着不同的生活。   现在又有一个人,对她说着类似的话,求她嫁给他。   季菲菲一时有些恍惚,她和赵嘉瑞的这段感情一直波折重重,现在好容易尽释前嫌走到了一起,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有过相同的经历,所以季菲菲清楚地知道,求婚固然能够使他们的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同时也是婚姻生活这场大舞台的序幕缓缓被拉开,不到他们白发苍苍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模样。   “嘉瑞,我……我……”手心渐渐濡湿,季菲菲在极度的惊喜与感动之后,开始涌上彷徨和无措的情绪来。她吞了吞唾液,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对不起,我……”句不成句,话不成话。   “没事。”赵嘉瑞眼底滑过哀伤与难过,终是垂下眼睑站了起来,强弯起唇角,勉力撑出一抹微笑。   真的没事吗?季菲菲心底一颤,若是真的没事,那为什么他的笑容看起来如此的苍白?不知怎地,她想都没能多想,手不受控制地接过那个递到她眼前的盒子,像是受到了美人鱼歌声般的蛊惑,清亮的眸色覆上了一层雾霭,迷蒙中透出坚定的神色,脱口说道:“不是,我是说,好啊,好啊。”   “菲菲,你说什么?”他听到了什么?赵嘉瑞抬眼细看季菲菲的眉目,那希翼的神情中又透着些微的惴惴不安,生怕听错了季菲菲说出口的话。   赵嘉瑞这副小心翼翼的神情愉悦了季菲菲。她攥了攥手心里的汗,心里暗忖,管以后怎样呢,生活哪有十全十美的?不如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眼下这人是自己的,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这就足够了。想到这里,她双眸弯起,眸端带上了说不尽的温柔,将钻戒从盒子里掏了出来,送到赵嘉瑞的面前:“给我戴上。”   赵嘉瑞白皙清俊的脸颊微微浮上一层晕红,眼睛里满是狂喜和激动。只是他仍是不敢确信,直直盯着季菲菲的双眼,再一次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季菲菲抿了抿不由自主扬起的唇角,清了清嗓子,拿乔道,“你到底给不给我戴上?你再不戴我可反悔了哦。”   “别,别……”赵嘉瑞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食指和拇指捏着钻戒抖着手戴了两次才对准季菲菲纤细的手指,“戴上了,以后都不能反悔了。”   “嗯!”季菲菲郑重地点点头,举高小臂,张开五指,欣赏无名指上光华熠熠的钻戒。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纷纷鼓掌,有的鬼佬又是跺脚又是吹口哨,大声地喊着:“吻她,吻她!”   赵嘉瑞从善如流地将季菲菲牢牢地锁入怀中,俯□轻吻着她娇艳的面庞,在她耳边呢喃道:“菲菲,我好开心……”   心满意足地赵嘉瑞在成功地结束了自己计划好的求婚后,拉着季菲菲的手一步步地在亚拉河的岸边悠闲地散步。   “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季菲菲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赵嘉瑞的手,像是初恋中的小女生,撒娇卖乖地说道。   “今天别回去了。”赵嘉瑞用力一扯季菲菲,将她带入怀里,有些东西铺陈在他的眼底,清晰可辨,声音愈发低沉下去,诱哄着怀中的爱人。   季菲菲心乱如麻地半阖起眼睑,浓密的眼睫几不可见地微颤了几下,在灯影里乌鸦鸦地两团好似两只张翅欲飞的蝶翼。她是成年人,大好的青春年华有五年的时间混迹在墨尔本,赵嘉瑞说出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但,她既不保守也不开放,在她看来,已经答应了赵嘉瑞的求婚,还端着架子,纯粹是件挺矫情的事情。   有心想要答应,可她却又不敢下定决心。男人在没得到以前,总是把心上人捧在手心里,得到了又放到一边。   “好不好?”声音再次低沉了几分,赵嘉瑞说话时的气息吞吐在季菲菲的脸侧,双臂环住她柔软的腰肢,更贴近她几分。   季菲菲只觉得心底有什么被赵嘉瑞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下地从胸腔处漫上了四肢百骸,兜了一圈又钻回了心脏那里,引得她全身都是麻麻痒痒地。神智昏沉的她这下还有什么不应的呢?慌乱地点着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音堵在舌底,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乖——”赵嘉瑞在黑夜里衬得更为明亮的眼,与季菲菲的目光相碰撞,羞红了她的脸。   季菲菲果真乖乖地待在赵嘉瑞的怀中。安静了许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搭在他后背上的双臂抽了回来。   “怎么?”赵嘉瑞拢了拢季菲菲被夜风吹散的碎发,将几缕发丝顺势别到了她的耳后,动作十分自然娴熟。   “我给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今晚不回去了。”还能怎样?她不忍心的结果自然是顺了他的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1、先来一张焰火秀的照片,焰火可不是烟火哦。白天从这些柱子里每到整点喷水,而夜晚喷火,酷呆了~~~   2、下面是亚拉河畔旁晚夜幕刚刚降临的照片。   以上图片都是从网上挪来的,阿沈虽然去过,但是嘿嘿嘿,都没有光照景色,所以只好从网上扒下来两张给大家仅供参考。感兴趣的话可以上网搜一下,最后用google搜索哦~~   PS:下章是什么,你们懂的,不解释。 ☆、83Chapterp82   赵嘉瑞在季菲菲打过电话后,便走到出租车停车站。那里停着几辆外壳是黄颜色的出租车。两人坐上其中一辆,往他暂住的希尔顿酒店驶去。   在步入希尔顿那展示着各种名车的大厅内,季菲菲只觉得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斜靠在赵嘉瑞的身上,跌跌撞撞地任他牵引着向前走去。   “马上就到了。”赵嘉瑞松开一路握着季菲菲手臂的手,转而伸臂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向前走去。   季菲菲简直要欲哭无泪了。她当然知道马上就要到了,要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她至于这么紧张吗?   可惜这时已经容不得季菲菲多想什么了,她的脑子乱成一滩浆糊,连怎样上的电梯,怎样下的电梯,怎样进的房间她统统都不清楚。   等她整个人再度缓过神来的时候,早已被赵嘉瑞压在了床上。   “起来,还,还没洗过澡呢。”季菲菲双手挡在赵嘉瑞的胸前,想要将他推开,却发觉手腕完全使不上力,哪里像是在拒绝他的进攻,分明成了欲拒还迎。   “一会儿再去洗。”赵嘉瑞看着季菲菲的双颊慢慢升上薄薄的一层红霞,映入四周大片的纯白床罩,婉转出动人的鲜活色彩,热血瞬时沸腾了起来,“或者,你嫌我脏。”   季菲菲用小而整齐的贝齿咬住下唇,气恼地瞪着赵嘉瑞,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只是,不想这么快就……   “不怕。”赵嘉瑞将吻轻轻地落在季菲菲因仓惶和恐惧而蹙起的眉间,碎语洒落在她的额角,“菲菲,不怕,我疼你还来不及呢。”说着,微微抬高身体,执起季菲菲的右手,张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季菲菲闭上双眼不敢去看赵嘉瑞此时的神情,殊不知全身的感官在失去视觉之后更为敏感了起来。她能感到自己的指尖刚一被含住先是有些凉意,在触到一处软肉时,又变得火热起来。这火热自指尖不断地扩散开来,连带烫红了她敏感的耳根。   床头的墙壁上只点着几盏小巧的壁灯,橘黄的暖色宁静而暧昧,光芒这寂静的空间里缓慢流转,照在季菲菲那明丽夺目的五官上,分外潋滟。   这样意态妖娆的季菲菲看在赵嘉瑞的眼中,竟让他一时间看痴了,忘记了动作。   安静了片刻,季菲菲等不到赵嘉瑞下一步的动作,偷眼去看他。不看还好,这一看,明眸氤氲出的风情激得赵嘉瑞全身猛地一颤。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到床头,紧接着濡湿的吻便密密地落了下来,嘴唇移动,由季菲菲的额角到她写满羞涩的眼角眉梢,途经挺翘的鼻尖,印在了她的粉唇上。   季菲菲的大脑仿佛年老生锈的马达,停止了转动,任由赵嘉瑞将他的舌钻入了她的口中。灵活的舌尖扫过她的牙齿,深深地探入、寻找,勾缠住季菲菲那枚软嫩的小舌,缠绵嬉戏在了一起。她只觉得像是一把火正在胸口处燃烧着,剧烈的喘息中,她的双手试图想要抓住什么又想要攀附上什么,无意中滑过赵嘉瑞同样发烫的脸颊,搂抱上他的脖颈。   赵嘉瑞本来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温柔舒缓地亲吻着季菲菲,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她的回应,□一下子无法自持地高涨了起来,亲吻在顷刻间变得越来越激烈,双手在季菲菲的身上没有章法地四处游移。   欲望像海浪一样一波连着一波地袭上季菲菲全身的感官,她无助地摇着头,不自觉地又一次升起恐惧的感觉。   “不喜欢?”赵嘉瑞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听上去像是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又渴望着快点就此解脱。   “你不要说了。”季菲菲的脸已红得不能再红了,仿佛一掐就能滴出鲜红的血。   “怎么这么害羞?嗯?”明明嫁过一次人的季菲菲在赵嘉瑞面前如同一个初涉情&事的少女,激起赵嘉瑞心底最深处的怜爱。话虽说得极为轻佻,但赵嘉瑞的动作却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悄悄地从季菲菲的T恤下方探了进去。   很快,一对坚&挺饱满的浑圆被赵嘉瑞握在了手中,他的手指巧妙地深入胸衣内部逗弄着季菲菲那一处顶端的娇嫩。   “不要……”因这样的逗弄,季菲菲浑身发抖,鼓足力气挣扎起来。   赵嘉瑞也不使力压制她,只是俯下&身子,温热的唇舌卷起季菲菲粉嫩的耳垂含进口中,细细地品尝。   季菲菲手脚全都瘫软下来,左右摇晃着脑袋,却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逃避赵嘉瑞紧黏在她身上的唇舌。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多年不曾触动的情潮呼啸而来,立时无情地席卷了她仅存的理智。   尽管是夏季,墨尔本昼夜温差比较大,到了夜晚有些凉意。季妈妈怕季菲菲冷,晚上出门前特意盯着季菲菲加了件针织小外套套在T恤的外面。此时,赵嘉瑞嫌那外套碍事,干脆将季菲菲抱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把她从里到外像剥粽子一样剥了个干干净净。   待看清楚季菲菲凹凸有致的裸&体时,赵嘉瑞体内的欲&火无比快速地向下腹汇聚而去。   季菲菲的脖颈弧线纤长优美,两条锁骨形状秀气精致,浑圆白腻丰满。更不要说那缀有小巧肚脐的平坦小腹和娇翘圆润的臀部了。   赵嘉瑞的双眸幽深得看不到底,他的手指一点点抚触过曲线起伏的细腻肌肤,反复地在某一处揉捏摩挲,唇舌更是沿着季菲菲那姣美的躯体而下,极尽舔舐吮吸之动作,誓要攻城略地过季菲菲的每一寸肌理。   无边无际的渴望逐渐吞噬掉季菲菲的思绪。情&欲在季菲菲的体内翻腾、叫嚣,她想释放体内的灼热却苦于无法摆脱赵嘉瑞如影随形的亲热,只能软腻着身子,不自主地Shen&吟出声。   那哀媚的呜咽声似无助似喜悦,如同小提琴拉起的小夜曲,低徊柔和,带着绵绵的情谊含蓄地娓娓道来,又如同初春的风吟,次第吹开百花的绽放,盎然的生机乍然勃发。听到季菲菲哽在喉头的呜咽声一声急过一声,赵嘉瑞心底一阵激动,下腹胀得更痛了。他不耐烦地脱□上的衣物,撇到床下,与季菲菲袒&裎相见。   肌肤刚相贴在一起,两人的手足立刻缠绕了相抵。身体上下交叠,额头挨着额头,嘴唇贴住嘴唇,腰腹覆盖腰腹,竟是般配到了严丝合缝的程度。   季菲菲自从上次在赵嘉瑞家里见到他穿浴袍出浴的模样,便知道他的身材不说多么地出色吧,那也是有些料的。在心里的小恶魔不断地怂恿下,在他们感情好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想要窥探他的全身。然而,上次在国内,他们睡在一起,当他真的全身裸&露在她的面前,明明可以明目张胆地看了,却又叶公好龙地胆怯了起来。看吧,不好意思,不看吧,又觉得机会难得。后来,每当她想起那次,便止不住地后悔。这次终于又有了机会,她可不想放弃,先是拿眼睛匆匆地扫视了一下,然后又咬了咬牙,抖着手抚上了赵嘉瑞坚实的胸部。   赵嘉瑞眉梢一挑,低低地笑了起来,戏谑地问道:“怎么样?我亲爱的老婆大人,你对我的身材还算满意吗?”   被赵嘉瑞调侃得害了羞的季菲菲飞快地收回手,将脑袋埋入他的肩窝处,说不出话来。   “这有什么?”赵嘉瑞的双手抚摸着季菲菲白嫩的肌肤,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是夫妻,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有什么是不能看的?”随着手指向下滑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淹没在她的耳畔。   指尖有意无意地滑至了季菲菲最私密的花瓣那处,来回试探着刺探了几下,竟出乎赵嘉瑞意料的紧致。他惊讶地扳过季菲菲的脸,凝望着她的双眼,不想错过她眼底闪现的任何情绪,问道:“菲菲,你是第一次?你不是结过一次婚吗?”   这让季菲菲怎么说得出口?她总不能说她的前夫因为以前某些不负责任的行为而造成了ED吧?这事她就算说得出口,也不想说,那是关于高歌的脸面,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但,眼下——   她犹豫地看着赵嘉瑞,思忖着到底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想了又想,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够编出口的理由(原谅可怜的季菲菲吧,这件事情换在谁的身上都不好解释。)只好叹了一口气,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确实还是第一次……”至于缘由是什么,她不想多说一个字。   尽管赵嘉瑞没有Chu&女情结,但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谁不想自己心爱的人从头到尾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呢?他亲耳听到季菲菲开口承认她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不啻于老天扔下一块大金砖,还正好扔在了他的头顶上,一下子将他砸晕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怎么,你嫌弃我?”季菲菲偷眼瞥见赵嘉瑞对她说的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不禁想起自己好友杜一梅常说的那些话,什么某些男人怕麻烦最不愿碰Chu&女啦,某些男人觉得女人快三十岁了还是Chu&女会是心理有问题啦。以前季菲菲觉得杜一梅说的这些话纯属扯淡,真正想跟女人过一辈子的男人,不管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在乎的只是这个人罢了。但是现在,她看到赵嘉瑞的反应,内心又不确定起来,会不会是她把感情想得太完美,太纯粹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就是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   那天我打开专栏惊呆了!!糖瘾综合症扔了一个手榴弹   特别感谢阿糖,爱你,么么 本文由魔爪小说阅读器下载。 ☆、84Chapterp83   “没有。”赵嘉瑞听到季菲菲的话,马上回过神来,双臂圈紧季菲菲,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那张涨红的脸,连忙安抚道,“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他怕季菲菲会冷,边澄清莫须有的罪名,边拉开被子裹住了两个人裸&露在外的躯体。   “那——”如果自己不是Chu&女,是不是赵嘉瑞心里始终会存有一些什么负面的情绪呢?   季菲菲张口虚咬在赵嘉瑞的肩头,口齿不清地问他:“那如果我不是第一次的话,你心里会不舒服吗?”他要敢说是,这一口肯定咬下去。哼哼!   “不是。”赵嘉瑞没有躲开,任季菲菲衔着他肩头的那块皮肉,柔声解释道,“我没有Chu&女情结,你说你是结过婚的人,但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现在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能够完整属于我,这无疑是让我中了头奖的感觉。”   这次季菲菲听懂了,赵嘉瑞的意思表达明确——没有无所谓,有了会更好。她讪讪地松开了嘴巴,忘记了自己眼下的情况,腻在赵嘉瑞的怀中蹭了蹭,说道:“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她这边轻松了,赵嘉瑞又难受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开过荤了,好不容易跟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在一起,下面实在肿胀得难受。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忍住,沉着嗓音说:“菲菲,你个坏姑娘,就知道Gou&引我,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你就是不老实。”   “我没——”还没等季菲菲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呢,赵嘉瑞的唇舌再次占领了季菲菲口齿,只剩下‘呜呜’地声音流泻而出,随后又化成哀哀的嘤&咛。在唇舌的缱绻相缠下,季菲菲心底莫名地升起一阵阵的悸动,使得她的身体慢慢燥热起来。   赵嘉瑞知道季菲菲是第一次,怕她疼,耐心地用指尖在私密花园里四处探查,直到那里成为泥泞一片之后,才撤回点火的指尖,将季菲菲的双腿分开,搭在上他精壮的腰身两侧。被体内的烈火长时间烧灼着,季菲菲此时离开赵嘉瑞指尖的撩拨,反而不太适应地将身子迎了上去。就在这时,赵嘉瑞捧高季菲菲的腰身,强行撑开她体内的那一处软润,将自己的硬挺深深地埋入其中。   尖锐的疼痛瞬间穿透了神志模糊的季菲菲,全身刹那绷紧,长腿死死地勾住赵嘉瑞的腰身,莹白秀美的五指紧紧地揪住身下的床单,骨节已然泛白。鼻息间只能嗅到空气中暧昧欢&爱的气息和赵嘉瑞身上特有的融和了木调香水的男子气息。她咬住下唇忍受着这撕裂地疼痛,铁锈的气味弥漫在口里,唇瓣上已见了细微的血痕,转而有炽热的舌辗转撬开她的贝齿,稍带强硬地与之甜蜜厮磨在了一起。   赵嘉瑞摸了摸季菲菲汗湿的鬓角,爱怜地停下&身下的动作,指尖顺着那泛有桃红色泽的脸颊轻柔地滑至耳畔,反复捏揉季菲菲敏感的耳垂。   难耐的痛楚一点点地减轻,在赵嘉瑞不懈的努力下,酥麻的触感很快盖过了原有的感觉,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地啃噬,蔓延至季菲菲的周身。季菲菲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下来,又觉得不知哪里来的渴求折磨着她,想要得到更多的抚慰。几乎出于本能,她昂起头,稍稍扭动了几□体,想要舒缓全身的不适。   然而赵嘉瑞却被季菲菲轻微的研磨搞得丧失了理智。他再也克制不住体内澎湃的情潮,一只手捏住季菲菲的肩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身,猛烈地摆动起腰部,一次次地发力,抽出三四分,再狠狠地顶到她的最深处,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   季菲菲先前还能感到在酥麻之中下&体还有些许的酸胀,时间久了,所有的感官都已麻痹,唯有那一波紧接一波的愉悦不曾停歇地在冲刷着她的每一处毛孔,每一个细胞。生平第一次体会这样的舒爽,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无意中,她抬起眼,就着暖黄的壁灯,清晰地看到赵嘉瑞那双布满情&欲和深情的眼,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一个肆意放纵的自己,正在妩媚地被宠爱着。她不敢再多看一眼,阖上了眼眸,任无尽的羞惭与欢愉包裹住自己。   赵嘉瑞的动作越来越快,有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纷纷滴在季菲菲的脸上、身上。最终,他再一次深深的挺进,将更加膨胀的欲&望埋入最温暖的所在,酣畅的快意迫使他低低地吼出一声,然后伏在了季菲菲的身上。   难以言喻的战栗慰爽促使季菲菲的躯体微微地抽搐了几下。她侧着脸,能够聆听到赵嘉瑞胸口那层血肉下面快速而有力心跳,不由得勾起唇角,心底盛满了喜悦与安心。   手指抚过季菲菲背胛的蝴蝶骨,赵嘉瑞体贴地问道:“菲菲,你还好吧?”声线很低,带有些微的慵懒,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沙哑低靡地化成一只只小手不停地拨弄着季菲菲的心尖尖。   面红耳热的季菲菲忙尴尬地将腿从赵嘉瑞的腰间撤开,强忍住羞怯,硬邦邦地说:“你的技术很好嘛。”   一句话逗笑了赵嘉瑞。他将脑袋枕在季菲菲的脖颈处,忍着笑,身子一抖一抖地。过了一会儿,他才含笑抬起了头,吻了吻季菲菲的唇角,揶揄地问道:“菲菲,你是在吃醋吗?”   “谁、谁吃醋了?”季菲菲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敢说是我的话,就咬死你的模样。   “哦,那不是吃醋。”赵嘉瑞眼角眉梢都挂着愉悦的笑意,用手拨开季菲菲粘附在额上已然汗湿的刘海,又接着逗她,“那就肯定是害羞了。”   季菲菲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要不是赵嘉瑞压住她的身上,她肯定会蹦起来。就算这样,她还是踹了赵嘉瑞的大腿两下。   “别乱踢。”赵嘉瑞忙按住季菲菲乱动的脚,认真地解释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没有点过去呢。”的确,在现在这个社会,要求一个家世高本身也很优秀的快三十岁的男人守身如玉是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可季菲菲毕竟了解过高歌的过去,害怕赵嘉瑞也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免又追问道:“你难道……”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愤世嫉俗过?”   “啊?”愤世嫉俗?赵嘉瑞有些跟不上季菲菲突然转变的思维,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将刚才的事情跟‘愤世嫉俗’这四个字挂上钩,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在问我以前有没有乱搞过?”   “嗯。”季菲菲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赵嘉瑞抱着季菲菲的腰,啄吻了两下她的脸颊,带着餍足后的轻微鼻音,老实地坦白交待了过往,“我只在大学时期谈过一个女朋友。大概在一起不到两年的时间吧。她的父亲是驻外大使馆的参赞,她大学还没读完,就投奔她父亲那里去了。”说完,觉得解释地不够清楚,又补充道,“估计你是碰不到某些狗血的事情发生了,她孩子都快一岁了。”   “那我的过去就不用交待了,你一早就知道了。”季菲菲的心底着实松了口气,虽然遇到像高歌那种人的几率十分地小,但她实在是怕了,怕自己的运气太好,再次中大奖。现代都市人看得都很开,可看得再开,自己的另一半曾经各种游刃于花丛之中,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即便是改好了,也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说不定出门吃个饭的时间里就能遇上那么一两个情敌。更何况高歌为此付出了身为男人的尊严的惨痛代价,并殃及了季菲菲这个无辜躺地中枪的人。   赵嘉瑞正想说话,手机铃声在房间内骤然响起。   “您可真忙,这么晚还有电话。”季菲菲侧耳听了听手机铃声,是赵嘉瑞的手机,拿手指戳着赵嘉瑞的胸膛,示意他起身接电话。   “这么晚还打电话给我,肯定是王彦利这小子。”说着,赵嘉瑞分开两人还连在一起的身体,将被子给季菲菲掖好。也不介意季菲菲的目光,全身光裸,蹲下&身子从床下的一堆衣服里翻出了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等到他将手机拿到手里时,铃声已经停止了。他站起来,一看手机显示屏,果然是王彦利。正想着王彦利出了什么事情,手机响起了短信的声音。他看了两眼短信,‘嘿嘿’地乐了,手指快速编辑短信回复了过去。   “你笑什么?有好事发生?”季菲菲倒不是惦记王彦利,而是怕在王彦利那里工作的苏怡雪出什么事情。   “的确是好事情。”放下手机,赵嘉瑞拉起被子,横着抱起季菲菲,走向浴室,“王彦利说他十二月底结婚,让我们两个人参加他的婚礼。”   “啊?半年前他不是还单身吗?怎么这么快?”搂住赵嘉瑞的脖子,季菲菲一脸不解地问道。   “是啊,他倒是动作比我快。跟他结婚的人,也挺有意思的,是你的好姐妹苏怡雪。”赵嘉瑞将季菲菲放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打开开关,调试花洒洒出的水温。   “谁?你说谁?”季菲菲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嘉瑞,她觉得这比听到发现地球上有外星人还要令人吃惊。其实,这也不怪她太过大惊小怪,当年邹浩初跟苏怡雪相识七年,处了男女朋友五年,其中还同居了两年。邹浩初跟苏怡雪求了几次婚,苏怡雪都没有答应,如今竟然跟王彦利闪婚了,这怎么能够让她不觉得这个世界太幻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阿沈汗死了……终于那啥了…… ☆、85Chapter84(r捉虫)   “来,先洗澡,一会儿感冒了。”尽管现在是夏季,房间里的空调开得温度有点过低了。赵嘉瑞怕季菲菲着凉,把她抱到了花洒下,细心地为她洗澡。   “苏怡雪怎么一声不吭就结婚了呢?”季菲菲显然还没从刚才劲爆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傻愣愣地任由赵嘉瑞为她冲洗。   “洗完澡再说,小心呛到水。”赵嘉瑞耐心地为季菲菲涂上沐浴液。   至于这天晚上他们洗完澡后,究竟是否讨论了苏怡雪闪婚的问题,或是做了其它的一些什么运动,估计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季菲菲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她模模糊糊记得昨夜是躺在赵嘉瑞的怀里睡过去的。她伸手向身旁摸索了一下,人不在。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又仔细地摸了摸,空出来的那半边床铺已经变冷,说明人已起来多时了。拥被坐起,她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接到十二通公司的电话和八通杜一梅的电话。   先是打电话给公司里的主管上司,好好解释了一番,无非是发烧烧迷糊了,所以没有听到手机响之类的谎话,并又多请了两天的病假,保证上班那天会拿着假条去公司销假,好不容易蒙混过关。挂掉电话,她琢磨了一下,给杜一梅也回了个电话。   “菲菲,你昨夜很潇洒嘛,一路睡到现在绝世武神。”杜一梅轻快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如一首民歌,欢悦明快。   “托你的福。”季菲菲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钻戒,弯起唇角,郑重说道,“我要结婚了。”   “哇,那我要恭喜你了。”杜一梅笑着说,“请客,请客。”   “去哪儿?鲤鱼门吧,请你吃帝王蟹去。”季菲菲爽快地应了下来。   季菲菲洗漱完毕时,赵嘉瑞拎着几袋东西回来。他看到季菲菲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将手里的一个印有Burberry购物纸袋递给了她:“这里的位置极好,出了门就是DFO,还有Burberry专卖店。”   “那里是折扣店,我记得都是一些清仓的货品。我以为赵大公子这样的家世背景会不屑于买过季的产品。”季菲菲翻开袋子,是Burberry的经典款格子裙,毫不夸张地说穿个十年,这款裙子都不会被淘汰,看来赵嘉瑞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你当我是什么?几百上千澳币的衣物穿一季便丢开不再穿了?你要是真正了解我,便知道我这人一向很低调。”赵嘉瑞将一袋食物放到床头柜旁,“换完衣服吃点东西,别饿到。”   “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新买的?”季菲菲看到赵嘉瑞上身一件宝蓝色半袖Polo衫,搭一件G-star的水洗蓝牛仔裤,叮嘱道,“不穿外套晚上会冷的。”   赵嘉瑞点点头:“的确,这里晚上还蛮凉的,那你快点换衣服吃饭,然后陪我去买件外套。”   “不行。我要先去MedicalCenter找家庭医生开病假条。”季菲菲摇摇头,提议道,“要不,我吃饭的时候,你自己去买?”   赵嘉瑞眯了眯眼睛,这丫头哪里有一点刚跟人亲昵完的甜蜜劲儿?要不是她神态间还隐隐露出那么一丝疲惫和慵懒,他还以为昨天那两场激烈的情&事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季菲菲见赵嘉瑞不答话,自己拿起衣服钻入浴室里,反手锁上了门。她照照镜中的自己,脸颊上染上一层的红晕,由浅入深,再由深入浅,淡淡地如沾水洇开的朱砂。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强撑着和赵嘉瑞说话的时候,心头浮动的尽是娇羞和甜腻。   换好衣裙,季菲菲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边。这半年她的发已长得半长,可以扎起来了,可她嫌麻烦一直披在肩头。她从酒店提供的洗漱包里翻出一根皮绳,用手指撑了撑松紧,将头发束成了一个马尾。   季菲菲走出浴室时,赵嘉瑞正将食物一样一样地摆在写字台上,远远看了眼正朝他走来的季菲菲,目光微凝:“从不知道你扎起马尾来很是干练利索。”他想说,也更加青春靓丽些,却不知怎地不想说出口,只朝季菲菲招了招手,“来吃饭。”   季菲菲走到赵嘉瑞的面前,抓住他正递给她食物的手,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地问:“好看吗?”说完,面色泛起赧红,垂下头,不敢去看赵嘉瑞的眼。   赵嘉瑞眼底蕴了笑意,放下手中的食物,伸手将季菲菲揽入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角:“好看,你怎么会不好看?”赵嘉瑞热烫的呼吸距季菲菲的肌肤那样近,气息蹭过她的耳畔,叫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吃饭吧。”赵嘉瑞稳了稳将要把持不住的心神,松开手臂。只要这份感情不再是他单一的付出,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下午两人一同去给季菲菲开了病假条,又一起去买了件棒球服款式的外套,摸上去像夹衫一样,但又不太厚,赵嘉瑞穿上去,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几岁,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光。   “唔,看上去帅吧?”赵嘉瑞拨了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得意洋洋地问身旁的季菲菲。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自恋?”季菲菲横了赵嘉瑞一眼,拉着他的手,去坐电车。他们要赶去鲤鱼门,与杜一梅汇合。   鲤鱼门是一家港式的海鲜坊,味道还算正宗,价格相对来说也还公道。季菲菲两人到时,杜一梅已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等他们了。看到他们来,忙站起身来挥挥手。   “一梅,这是嘉瑞。”季菲菲顿了顿,对仍然牵着她的手的赵嘉瑞介绍道,“这是杜一梅,我在墨尔本最好的朋友。”   杜一梅朝赵嘉瑞点点头,招呼着:“坐吧。别站着了,我可没让人参观的瘾。”   “点菜了吗?”季菲菲拿过菜单随便翻了翻。   “没呢。等你来。”杜一梅用茶水涮着杯子,回答道。   “说好请你吃帝王蟹的,不要跟我客气。再来一份清炒豆苗好了。”季菲菲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道。说完,才想起身旁坐着的赵嘉瑞。她放下菜单,问他,“豆苗,你吃吗?”   赵嘉瑞好笑地看着她,这都点完了才想起他。他顺手将季菲菲鬓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宠溺地说道:“吃,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咳咳~~”杜一梅促狭地清了清嗓子,挤眉弄眼道,“这可有外人呢,别那么甜蜜。”   季菲菲强撑一张羞红的脸,一巴掌打掉赵嘉瑞的手,问坐在她对面的杜一梅:“你老公呢?”   “加班。今天我这不来赴约吗?孩子让我妈帮忙带着。”杜一梅招手唤来服务员。   “怎么不把孩子带来?”季菲菲一向喜欢杜一梅家的孩子,脸圆润润的,特别可爱。   “小孩子没规矩,带来了,闹腾。”杜一梅见服务员走过来,便对他说,“要一只帝王蟹,做成姜葱蟹,不要伊面底,最好小一点的,要不我们三个人吃不完,再要一盘清炒豆苗。”   很快,服务员从水缸里捞出一只小脸盆那样大小的帝王蟹,装在桶里拿给他们看。季菲菲别开脑袋,抱怨道:“我就不能看这活生生的东西拿去煮了。”季菲菲信佛,只吃三净肉,她今天为了杜一梅算是破戒了。   “这里服务员真是的,拿来看什么。”杜一梅见季菲菲这样,心里也不太舒服,毕竟季菲菲是为她破戒的。   “服务员也难办。他们肯定是怕我们万一在他们上菜后嫌蟹子太大,又闹着退菜不好办。”赵嘉瑞拍了拍季菲菲的肩膀,安抚她。   服务员端来一汤碗的例汤放在桌上,又拿来一个盛有夹蟹螯的钳子的小瓷碟和一个钢制的小钵子。小钵子里面放着柠檬黄色澄澈的水,水上面还漂着两三片柠檬。服务员分好例汤,三个人一人一碗。杜一梅指着那不锈钢的小钵子打趣:“当年我和菲菲第一次来吃帝王蟹,她还以为这柠檬水是用来沾蟹肉吃的,让我狠狠笑了一顿。”她揶揄道,“菲菲,这个可是吃帝王蟹时用来洗手指的,你记住了,可别再丢人哦。”   季菲菲一翻白眼,这杜一梅卖了她来暗示赵嘉瑞,还不是怕赵嘉瑞不了解这柠檬水的用处,借着调侃她,既提醒赵嘉瑞又顾全了他的面子。这才刚见面,杜一梅就对赵嘉瑞这么好,看来她对赵嘉瑞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赵嘉瑞淡淡一笑,他领了杜一梅的情。   一顿饭,宾主尽欢。自始至终,杜一梅一个字没提起过高歌,季菲菲也仿佛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只有在最后结账的时候,季菲菲习惯性地将赠送的果碟拿到她的面前,用干净的叉子一块一块地将西瓜里的籽挑去。杜一梅看了季菲菲一眼,西瓜曾经是高歌最爱吃的水果,而赵嘉瑞却未必爱吃。   果然,季菲菲将挑好籽的西瓜肉放入赵嘉瑞面前的碟子里,他只赏脸地吃了一块,便转而攻向果碟中的橙子去了。   饭后,季菲菲摸了摸裙子下因吃撑而微凸的肚子,扶着赵嘉瑞的手臂,在墨尔本的街头悠闲地散着步。   赵嘉瑞用手指戳戳季菲菲的小肚皮,忍着笑说:“还说不吃,怎么这么贪嘴?”   季菲菲撇撇嘴,不当一回事:“难得吃一次。”   赵嘉瑞勾唇一笑,摸了摸季菲菲的发顶:“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经常……”   “可别!”季菲菲忙打断赵嘉瑞,“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犯罪业。”   两人静静地走在街上,季菲菲觉得消食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告诉赵嘉瑞可以回去了。她一偏头,看到赵嘉瑞目光颇有深意地看向她。   季菲菲心‘突’地猛跳了一下,她抿着唇,用手指捋了捋鬓边的发:“你有话说?”   “我不是很爱吃西瓜,但……”赵嘉瑞濡湿的唇慢慢地落在季菲菲脸颊上,“若是你挑去籽的,下次我一定吃光。”   这大尾巴狼吃醋都和别人不一样。季菲菲眸如星辰,亮闪闪地耀着光芒:“对不起。我……我以后都为你拿别的水果吃。”   赵嘉瑞唇边的笑意愈弄,拉住季菲菲的手,慢慢向前走去。那些做惯了的事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又能怎么样?要过一辈子的人可是他们两个人。经过漫长岁月的打磨,总有一天,季菲菲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还有两章,交待一下副CP正文便算完结了。   番外可能会有一到两章,介绍一下季菲菲自己的未来人生规划和某些人天天呐喊的那啥肉。   感谢凤歌的手榴弹,感谢早早的地雷,谢谢你们。 ☆、86Chapter8e5   十二月中旬,南半球的澳洲正值是炎炎的夏日,而隶属于北半球的中国各大城市正被凛冽的寒风侵袭着。   昨夜刚下了一场雪,城市街道上像是洒上了一层糖霜,到处都覆盖着纯白的颜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亮晶晶的颜色。行人们裹足了厚重的冬衣,在风的阻挠下减缓了步伐,笨拙地行走着。   赵嘉瑞停下车,往上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又替季菲菲拉开车门,为她整理好绕在脖颈两圈的围巾,随手锁上车门,将季菲菲的一只手塞入自己的衣兜里,牵着她向前走去。   “又不是奉子成婚,这么冷的天还举行婚礼,怎么穿婚纱啊。”嘟着嘴,季菲菲感到不爽,十分地不爽。本来昨晚被某人折腾了一番,睡得就晚,大早上又从床上直接被拽了起来,还不等留恋一下热乎乎的被窝,便投身在这天寒地冻的户外。这不,一说话,口边还萦绕着袅袅的白雾呢。   “前几天你自己答应苏怡雪的,说我们会一起陪她去婚纱店试婚纱。这才过去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赵嘉瑞是又好气又好笑,某人为了暖和的被窝完全遗忘了前几天是谁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号称除非天上下刀子否则一定按时赴约。   “哎呦,我们关系那么好,稍晚一会儿,怡雪不会计较的。”挥舞着另一只戴着手套的小手,季菲菲大言不惭地说道。   “哪止晚一会儿?你也不看看表,现在都晚了快半个小时了,你等着一会儿跟苏怡雪解释吧。”赵嘉瑞摇头叹息,亏季菲菲说得出口。要不是他执着地一直叫季菲菲起床,估计她晚的就不止是这半个小时了。   “说什么?”季菲菲眼珠狡黠地转了两下,谄媚地笑道,“好嘉瑞,我到时跟怡雪说,都是因为你赖床,所以去晚了……”   不等季菲菲说完,赵嘉瑞毫不留情面的打断她的话:“你说这话也要有人信才行。”   季菲菲扭着身子,跺了跺脚:“本来昨晚都是因为你才晚睡的。现在又不肯帮我,要是怡雪说我怎么办啊?”   “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晚。”赵嘉瑞推开临街的一家婚纱店的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哟,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倒时差没倒过来呢。”杨晓蕾笑盈盈地坐在店内的沙发上,悠闲地捧着一杯热茶,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能够看出是名怀着宝宝的孕妇了。   “恩恩,你们也知道倒时差可累人了。”看到杨晓蕾这样‘善解人意’地替她说话,季菲菲自然顺着台阶往下下。   陈思宁直接笑出了声,真不知道三个小时的时差怎么能够把人累得连睡了两个礼拜的懒觉。他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季菲菲身旁的赵嘉瑞,见赵嘉瑞朝他无奈地摊手,两人又齐齐地笑了起来。   “怡雪呢?”眼下的情况对季菲菲十分不利,她只好耍出装傻充愣的看家本事,顾左右而言他。   “去二楼试婚纱去了。喏,”杨晓蕾扬手指着楼梯的拐角处,“王彦利在那里等着呢。”   “我们不用上去给她些建议吗?”店里开着空调,季菲菲觉得有点热,随手将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套着衬衫的红色鸡心领毛衣。   “怡雪的主意多正,她要是没看好,你就是将那婚纱说得天花乱坠地都没用。她要是看好了,那婚纱就是多少年前过时的,她都照买不误。”听话听音,杨晓蕾对苏怡雪隐瞒她和王彦利之间的纠葛,并且突然闪婚一事,颇有些哀怨。再加上怀孕后,情绪变得起伏比较大,所以面对季菲菲,说出了带有怨怼情绪的话。   “可不是!”季菲菲同仇敌忾地点点头,表示杨晓蕾这话说得十分到位,随后又迟疑地问,“那叫我们来是干嘛?”   还没等杨晓蕾针对苏怡雪闪婚事件发出更多更精辟的感概时,一穿着半袖婚纱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楼梯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们,居高临下,颇有气势地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待在下面干什么呢?都给我上来。”这么彪悍的女人可不就是苏怡雪吗?   得,正主发话了。杨晓蕾摸了摸肚子,和季菲菲一起灰溜溜地上了楼。陈思宁和赵嘉瑞自然跟在她俩的身后,也来到了二楼。   “你们当我愿意闪婚的吗?”苏怡雪最近一直忙着筹备婚礼,时间没剩下多少了,可事情还有一大堆没有理清头绪呢。她本就窝着火,现下干脆一次性爆发了个彻底,说着竟飚出了眼泪。天知道她一肚子的委屈,嫁的是心不甘情不愿。   苏怡雪这一哭,把众人都惊到了,罪魁祸首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王彦利颠颠跑了过来,将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怎么说着说着哭了啊?”   你还有脸问!苏怡雪狠狠地剜了王彦利一眼,擦好眼泪,带着鼻音说道:“一个两个的没心没肺。你们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是那种说闪婚就闪婚的人吗?”   杨晓蕾和季菲菲像挨训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站在那里,一起摇了摇头,却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你现在不就是说闪婚就闪婚了吗?   苏怡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要进一步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我外婆吧?”   凭借和苏怡雪多年的关系,杨晓蕾与季菲菲当然熟知苏家的那些恩怨纠葛。当年要不是苏怡雪的外婆,大约苏怡雪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了。别说大学毕业,能不能上大学还要两说呢。也正是因为苏家那些个破事,苏怡雪才会对婚姻没有任何涉足的欲望,这也是当年邹浩初一再求婚败北的原因之一。所以她能闪婚,简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这个人!”苏怡雪一指身旁的王彦利,“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和办法,竟然讨得了我外婆的欢心。我外婆对我说,嫁人就要嫁这样的。这几年我外婆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病小病的三天两头不断。那天,我外婆求我,说是无论如何都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结婚,而且是嫁给这个人,她才能安心。”   赵嘉瑞看了王彦利一眼,心里想要对他竖拇指,高啊,实在是高。真是为了娶老婆,花费百般心思,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他要没记错的话,这招应该叫做釜底抽薪。   在赵嘉瑞身旁的季菲菲却想到了另一个层面上。她,还有杨晓蕾,认识苏怡雪这么些年来,从未看到过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压得住、制得服苏怡雪。别说当年和邹浩初谈恋爱闹得那样轰轰烈烈,分分合合整五年,但苏怡雪不高兴了,说绝情便绝情,一点余地都不留。反而这个王彦利手段不知高明多少倍,只用了半年的时间,愣是把不婚主义的苏怡雪给哄到了手。到头来,向来敢作敢为的苏怡雪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地抱怨两句,并不敢真的撂挑子说不嫁就不嫁了。这件事充分说明若要两人长长久久在一起,一点点小小的心思和手段还是必要的,有时甚至可以说是情趣,就比如——   季菲菲若有所思地瞟了瞟赵嘉瑞,正巧赵嘉瑞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一对,季菲菲又若无其事地垂下了眼睑,继续盯着自己的足尖。她的唇角翘了翘,就比如赵嘉瑞追她这件事,确实也是动了番心思的。   “你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这么冷的天,你还穿露胸的婚纱,不怕冷吗?”等季菲菲再回过神的时候,杨晓蕾正和苏怡雪商量她身上的那件象牙白的缎面婚纱。   “可我特别喜欢这件婚纱,你不觉得我穿上这件婚纱以后,腰显得更加纤细了几分吗?再看看这裙上用银线勾勒出的大朵大朵盛开的花,衬得人很有气质呢。”苏怡雪对美,向来不似季菲菲那样过份地追求,也不像杨晓蕾那样对人对事都分外的敏感,但她自有她的优点——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是什么样子的,知道什么是适合她的,什么是不适合她的。   苏怡雪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眉宇间常年凝着霜,看上去有那么几分干练和凌厉。可谁家也没听说新娘子在婚礼上横眉冷对的。她身上这件婚纱恰恰柔和了她身上的冷硬气势,此时那用小手指盖大小的珍珠点缀的花蕊在阳光的映照下,形成层层的光晕浮悬在苏怡雪的周身,柔美优雅。   “要不你再试试别的?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呢?”杨晓蕾很是认可苏怡雪身上的这件婚纱,只是怕她到了婚礼那天会冻坏了自己,别好好的洞房花烛夜因为感冒发热这种事而横生枝节。   “那……”苏怡雪迟疑地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季菲菲,点点头,“那我再试试别的婚纱。”又上前两步,拽着季菲菲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你不是也答应赵嘉瑞的求婚了吗?别没事在那里发呆,跟我一起试婚纱。”   “我……是不是太早了点啊?”猛然被拉过去的季菲菲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赵嘉瑞,虽说她当初答应了他,但心底对婚姻这回事儿,还是抱有几分消积几分懈怠的,以至于到现在他们俩还没办酒席。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正文就结束了,会有番外。 87结结局 赵嘉瑞看季菲菲望着他,像是一只离不开巢穴的雏鸟,那满眼的依赖和懵懂让赵嘉瑞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 可不等赵嘉瑞开口为她解围,苏怡雪已经拖着季菲菲朝拣选婚纱的屋子走去,并说道:“你看赵嘉瑞干嘛啊?连试婚纱的主都做不了?多大了还没断奶吗?”句句都是反问,句句都透着犀利。 赵嘉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人给拖走了,不满地挑了挑眉,对站在原地的王彦利撇嘴说道:“啧,看这架势,你估计肯定会变成妻管严的。” 王彦利正在拿着一次性的杯子喝热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好容易咽下口中的水,他将杯子放到几个人面前的茶几上:“又没有外人在场,咱们几个还是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吧?” 听到‘咱们几个’这四个字,坐在一旁本来在看戏的陈思宁眸光微闪,这是将他也加了进去呢。他看了眼杨晓蕾,似笑非笑地对王彦利说:“你老婆可是这三个人中最跋扈的那一个,虽说我们确实都是妻管严,可那水准并不在同一条线上。你这是先天优势,我们就不妄自尊大了吧?” “不是。”杨晓蕾对这话题抱有浓厚的兴趣,插言道:“你们可能都觉得怡雪的性子从来说一不二,还喜欢拔尖好强,王彦利跟怡雪在一起肯定是被压制的那一方。但那只是你们看到的表面。别的不说,单看这次匆忙筹备婚礼,本就不是怡雪的风格,要不是王彦利牢牢地攥住怡雪,事情绝不会进展那么顺利。毕竟……”说到这里,她笑眯了一双眼睛,“怡雪可是个不婚主义者呀。” 陈思宁跟杨晓蕾在一起了若干年,对她身边好友接触多了,也有了些许的了解,所以听到杨晓蕾说起苏怡雪是不婚主义者时,神色倒是没起什么变化。可赵嘉瑞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看向王彦利的眼神到底生出了几分敬佩来。想他死皮赖脸,甚至动手铲除他和季菲菲在一起所可能产生的一切障碍,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和时间,就这样,季菲菲还差一点跟他分道扬镳了。再看看王彦利,本以为他的城府一向不如他,但在追老婆这件事上,却手到擒来吾家有妻骄养成。平时不动声色,好钢只用在刀刃上,关键时刻显出一个人的本事来了。 “你爸那边……”通过这些想法,有道闪电忽然划过赵嘉瑞的大脑,疑问纷纷浮上他的心头——王彦利既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只要他想继续保有他爸的地位并非难事,那为什么偏偏要跟着赵更生身后转悠,好像被拿捏得动弹不得一般。 “他年纪大了,就别再折腾了。”果然,面对赵嘉瑞的探究,王彦利也不再隐瞒,坦然说道,“一次两次还好,但他太不知足了。人啊,有多大的能耐就做多少的事。光长了颗贪婪的心,能耐却没有多少,长此以往,家里所有的人都得要赔着他一起折进去。”从一开始王彦利在赵更生面前做出的低姿态无非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哄他爸开心,一个是得到赵更生的看重,站得更近一些,以便到时拉他爸安全拉下马。 “你可真忍心,你爸和我爸不一样。我那是被我爸逼到了那一步,你……”赵嘉瑞脊背升上一层寒意,一起长大的发小,竟也教他看走了眼。 “嘿。”王彦利摆摆手打断了赵嘉瑞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我和你也没什么不同。我爸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再往上一步,而往上一步了呢?又想着再向上一步。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所以他也琢磨了不少歪想法,幸亏被我想办法一一拦下了,否则我估计我爸现在就不是被免职这么简单能了事的,说不定刑事上也会被追究责任。我这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这个家好。” 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林林总总的事,有多少人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过活的,又有多少事是顺着人的心意发生的呢?生活在继续,倘若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除了学会争取,还要学会适当的妥协。 “是啊,谁会没事喜欢整日算计自己的家人呢?但王彦利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陈思宁握住不知前因后果正在迷茫中的杨晓蕾的手,打着圆场,“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想必内心也是有过一阵波涛汹涌的。谁都不会比他更难过。” 也好。赵嘉瑞叹了口气,现在这样的情况可谓是皆大欢喜了。尽管赵嘉瑞这个人还算得上胸襟磊落,但,他到底对王彦利的隐瞒,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痛快。再抬眼时,他调整好面部表情,已经是在调侃地笑了:“算了,都过去了,大家没想到的事情都挺多的,半年前谁能想到你老婆和我老婆是闺中密友呢?” 这话算是被圆了过去。 不久,苏怡雪携季菲菲两人从选衣室里走了出来。赵嘉瑞放下之前的复杂心情,不经意地看了季菲菲一眼,不知不觉竟站了起来,一瞬不瞬地望过去。一旁的王彦利则上前几步,拉过苏怡雪,好好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件婚纱确实不错。”鱼尾式的贴身设计使得苏怡雪身体的优美曲线毕露,大腿处散开的裙摆垂坠感强烈,显得形体格外修长。缎面的蝴蝶结斜系在腰间,长长的缎带垂落长裙上,走路时摇曳摆动。整件婚纱细节处处理得十分精细,烘托出苏怡雪的优雅气质和柔美外表。 季菲菲见王彦利都表示过了,而赵嘉瑞却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毛。双手提起曳地的裙摆,她走到赵嘉瑞的面前,问他:“怎么样?”说着,脚尖在地上略微滑动,带动整个身体转了一圈,“还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季菲菲这一身婚纱抛弃了传统的样式,华美的绸缎勾勒出美好的身段,胸口和上臂处是用透视蕾丝衔接在绸缎之上,更凸显秀美的锁骨,腰间系有大朵的纱制花朵,下面的裙摆由一层层白纱覆盖,走起路来蓬起一个漂亮的形状。赵嘉瑞一直知道季菲菲很美,但不曾想季菲菲穿上婚纱会美成这副模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朵初绽笑靥的白玉兰,娇嫩甜美,在俏生生的纯真外表下压抑不住那股由内而外徐徐展露出的妩媚风情。那一颦一笑,只让人感叹,季菲菲身上所诠释出的女人味。 “你要问他,他肯定说好,没看到人家都看你看呆了吗?”杨晓蕾说着上手摸了摸季菲菲身上那轻软的裙纱,接着说道,“真是好看,现在的款式就是比我当年结婚时的款式好看多了。”她转身看着在场三名男士中,唯一还在沙发上坐着的陈思宁,“唉,要不,我们离了再结吧?” “晓蕾,你真是个坏姑娘!”没事把离婚两字挂在口边可不是什么好事,陈思宁到底没稳住,站起来,扯过杨晓蕾,为她穿上外套。 “喂,你干嘛?”杨晓蕾挣扎着想要推开为她穿外套的陈思宁。 “乖乖听话,小心肚子。”陈思宁是一刻都不想杨晓蕾待在这里了,他一心只希望早点回家,好好教育一下什么话都随便往外蹦的杨晓蕾。 其他几个人都听得清楚,季菲菲微微吃了一惊,问面前的赵嘉瑞:“刚刚陈思宁说什么?” 这时,赵嘉瑞已从刚刚的失态中缓了过来,他咬着被酸倒的牙,重复道:“乖乖听话,小心肚子。” “晓蕾,是真的吗?”季菲菲提着裙子,走到杨晓蕾的面前,完全忽视掉正在给她戴手套的那个多余的某人,问道:“晓蕾,你有了?” 杨晓蕾有些脸红,低声说:“小肚子都凸起来了,我以为你们看出来了呢。”在场的众人确实都看出来她的小肚子凸出来了,但又不敢细问,毕竟杨晓蕾之前最不痛快的事情便是怀不上宝宝。万一是胖的,不是怀孕…… “快回去,快回去!”苏怡雪也提着婚纱,走到杨晓蕾的面前,蹙起了眉头,忧心忡忡地说:“你也不早说,早说我就不让你来了。外面冰天雪地的,路那么滑,你又刚怀孕,这么不当心……” “哎呦,不就怀个孕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杨晓蕾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耐烦地打断了苏怡雪,嘟嘟囔囔地说,“怎么一个两个听到我怀孕了,都变成老妈子了,啰啰嗦嗦地。我这不是有人陪着吗?” 苏怡雪气笑了,放下裙子,用手点着杨晓蕾的额角,说:“晓蕾,我们怎么就不关心别人,偏偏关心你呢?” “怀孕可是件大喜的事情呢。”季菲菲弯起一双明润的眼眸,绕过正在给杨晓蕾戴帽子的某人,小心翼翼地拥抱她,“晓蕾,你是个有福的人,恭喜你。” 陈思宁看着三个人又笑又抱,真想拉开这三个人,对她们说,孩子的爹是他,不是她们,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比他还要兴奋。再扭头看看其他两个无奈的男人,他顿时没了脾气,还好这世界上拿老婆没办法的男人不止他一个。 “谢谢。”杨晓蕾露出了由衷的幸福笑容,歪头看了眼站在一旁颇为欣慰的苏怡雪,朝她伸出了手臂。苏怡雪笑着走上前,三个相处多年的闺蜜相拥在了一起。 走出婚纱店,季菲菲挎着赵嘉瑞的胳膊还在一个劲儿地傻笑:“我要当干妈了呢。” 赵嘉瑞好笑地说:“你想当亲妈都没人拦着你。” 季菲菲瞪了赵嘉瑞一眼,忽然一拍赵嘉瑞的胳膊说:“我怎么就忘了呢?当亲妈就当亲妈,到时候和晓蕾的孩子订个娃娃亲。” “那也要人家杨晓蕾愿意啊。苏怡雪可是在你前面准备结婚呢。”赵嘉瑞眨了眨狐狸一样的细长眼眸,眼镜片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苏怡雪再快还要忙婚礼呢,我们先去领证去,先上车再补票。”季菲菲双手一拍,得意洋洋地对赵嘉瑞说道,仿佛自己多么聪明,想到了好办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丝毫没有意识到她钻入了某人设好的小圈套里面。 幸福吗?每个人所追求的幸福,涵义各不相同。但,此刻,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他们肯定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又信任对方,对未来怀揣无限希望,哪怕是曾经陷于黑暗,哪怕走到了青春的末尾,只要愿意一起去面对,共同携手走在未知的路上,就没有任何不能克服的困难和无法解决的难题。 人生漫长的旅途上,有多少人能够寻到那个愿意一心陪伴自己的人呢?又有多少人能够珍惜眼前人,并与陪伴自己的那个人走完人生的旅途呢? 已经二十八岁,马上步入二十九岁的大龄女青年季菲菲在青春的末班车上邂逅向她伸出邀请她共度余生的手的赵嘉瑞,而季菲菲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这只手,于是她得到了心灵上的归属,获得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 追溯那似水的流年,转头去看一路跋涉的印记,在跌掉与爬起之间横亘的不过只是时间。面对愈加翔实的人生经历,季菲菲不得不承认——幸福,上天已然恩赐,只看你知否愿意抓住。 “幸福,究竟有多远 亲爱的 让我悄悄地告诉你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便拥有属于我们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就是这样了。这篇文终于完结了,会有番外,大概5000-6000字之间。 这篇文写得很扑街,但是对我的意义非常不一样,它伴随我度过了一段人生中非常难忘的经历。 所以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大约番外里会有1000个字放在作者有话说里面,虽然不值什么,但权当我聊表心意了。 感谢早早,冬実,飘鸥,凯夕,小叼,凤歌,阿糖,茉少,小忧,榕桦,美星,落魁,月水烟 特别要感谢一下狗六菇凉和斯是之~~~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在这里Mua一下大家吧,我爱你们。 新文最近已经在存稿了,根据阿沈全文存稿的习惯,估计要11月开新坑了,希望大家到时可以一如既往地支持阿沈。鞠躬~~~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