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 作者:思诺源 第一部 豆蔻年华 古井秘密   “寒芳---,快点!我们要出发了!”一个老者高呼。   老者身材高瘦,背微驼。脸庞清瘦,薄嘴唇,山羊胡,有些地包天,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近视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闪着智慧的光。他就是国内鼎鼎有名的考古学界的泰斗——郑一飞教授。   “哎!来了!来了!”话音落,一个充满朝气的女孩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女孩身材高挑,身段匀称,皮肤白皙,秀发直垂腰间,紧身得体的牛仔装让女孩优美的身段尽显无疑。   格外引人注目的还有她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精美的紫水晶吊坠,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奇异的光彩。   紫水晶是上回在骊山脚下一个白发老人送给她的。当时她好奇的问老人为何送给她,老人只是神秘的笑笑说:“只送有缘人。”等寒芳抬头想再问时,老人已消失在人海中。   她经常会拿着紫水晶对着太阳看,每次都觉得里面隐约好象有什么东西,可定睛细看又没有了。这事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许寒芳,刚过完20岁生日。名牌大学经济管理专业,她成绩优异,长得漂亮。正当大家觉得她前途无量的时候,她却突然决定:改学考古专业。   寒芳从小就酷爱历史,总是喜欢想象古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觉得考古专业最能满足她的好奇心。每当她看着文物时,总有种跨越历史,回到从前的感觉。   她爱运动。不管走到哪里,工作再辛苦,她都坚持晨运。所以她浑身山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不仅喜欢柔道、跆拳道之类的运动,还是校运动会射击冠军。      寒芳神采飞扬的跑到郑一飞面前,顽皮地道:“报告教授,准备完毕!”   郑一飞推推眼镜,笑眯眯地说:“湘西发现了墓葬群,我们去看看。”      师徒二人,几经辗转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这里青山绿水、峰峦叠嶂,风景格外秀丽。   已经有好几个考察队在现场进行着发掘工作。   由于寒芳是新人,只能打下手。她用专业的小刷子在墓地遗址的破碎残片轻轻刷着,边刷还边打听:“这位老师,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好吗?”   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嘴笑了。   寒芳也礼貌的冲那人笑笑。两个浅浅的酒窝,配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挺直的鼻子,粉色的嘴唇,非常好看。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讨人喜欢。中年人没有拒绝:“想知道什么?”问罢,继续低下头一丝不苟的工作。   “全部!”寒芳毫不客气。   中年人瞥了她一眼,悠悠说:“这里发现了三座墓葬群,三座墓群遥相呼应,成品字形分布。耐人寻味的是,这三个墓葬群分别埋葬着三个不同时期的人。我们判断墓葬群的附近,曾经是人类活动的密集地,极有可能曾经存在过一座城池。”   “那现在呢?有什么发现没有?”寒芳追问。   “还没有。”中年人表情严肃,淡淡回答了一句,就又专心工作,不再理会。   寒芳可爱地耸耸肩也就不再多问,她知道考古的人都喜欢一个人专心致志的工作,不喜欢别人打扰。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们都朝那个方向围了过去。寒芳也好奇地跑过去。   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原来,一名考古队员在探方中准备向下清理地层时,发现了一口古井。   古井的年代还无法断定。古井里面堆满了垃圾。有了这个发现,人们都很兴奋。把目光聚焦在井口。   这口井比人们想象的要大的多,足有四平方米,绝非是一般老百姓饮水用的井 。   这口井和周围的墓葬群有何关系?这里以前是否暗藏着一座古城?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为何又被废弃,填满了垃圾堆积物?人们带着种种疑问小心的挖掘着。   随着发掘的深入,井里的垃圾被不断清运出来。先是民国时期,接着是清代,然后是明代......一时间,各种离奇猜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这个井究竟是什么年代的呢?它能给我们揭开怎样的秘密呢?      古井已挖了十多米深,出土了很多汉代文物,可是人们感觉底下仍旧很深。人心要沸腾了。   这时新的问题出现了,因为已经过了上千年,古井随时有坍塌的危险。挖掘工作不得不暂时停止,找来专业的工程人员解决这些难题。   对井壁进行了加固后人们继续挖掘。不久有了意外的发现,发掘了一片带有文字的小竹片。   有专家立刻辨认出来,这是一片刻有古隶书的竹简。根据年代推算,这有可能是秦朝时期留下的文字。人们欢呼起来。有文字性的记录就可以知道它确切的的年代,或许会有更多的发现。可又挖了一阵没有挖到新的竹片,大家有些失望却都不愿放弃。   但是这个时候井底开始渗水,人们为了保护古井,不得不暂停发掘,在附近打井抽水以降低地下水对井壁的压力。      深夜,万籁俱寂,人们已进入梦乡,只有鸣虫的低叫打破夜的寂静。   天上的月亮在云朵中忽隐忽现。   一个身影来到悄悄来到古井边。      寒芳蹲在井旁望着黑漆漆的井口。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下到井底看看。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古井会给她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她的内心莫名奇妙涌起一阵波澜。   这时,一抹月光照在紫水晶上,水晶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护花使者   紫水晶的光芒和月光交相互应,接着一束耀眼的白光从月亮直泻地面,井底闪烁起奇异的光芒,苍穹中一道亮闪,整个大地亮如白昼,刺的寒芳睁不开眼睛。   只几秒钟的时间,一切就恢复了平静,月亮又躲藏在云朵之后。寒芳慢慢睁开眼睛,隐约中看见不远处蹲着一个人。      “请问,你也是来看古井的吗?”寒芳大声问。   蹲着的人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脸来。   月亮又透过云彩露出了半边脸。   寒芳借着月光一看,吓了一跳。此人扮相奇怪,一身盔甲,头挽发髻。   那人张望片刻,站起身朝她走来。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寒芳看着此人的装扮,忍不住扑哧一笑,又立刻忍住。心道:怎么打扮得像个俑。   “俑人”静静地呆望着她,一动不动。   寒芳被此人盯的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笑着问:“你是哪个组的?我是郑一飞教授那个组的。”   “俑人”不语,仍一动不动看着她,身体站得笔直,身材高大英武。   这人怎么如此没礼貌?寒芳颇为不悦,习惯性理了理头发,秀发随风飘扬起来,藏在衣领中的紫水晶也荡了出来。   “俑人”看见紫水晶,眼睛忽的一亮。   “参见娘娘!”“俑人”倒身下拜,声音浑厚。   寒芳惊的往旁边一跳。   “俑人”等了片刻。见没有反应,微微抬起头,仰望着她,眼睛里闪烁点点光芒。   半晌,寒芳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俑人”再次恭敬行礼:“参见娘娘!”   寒芳这次听清楚了,八成是遇到精神病了,天天研究历史入魔了!这种人还是先稳住,不要惹他。她打定主义,壮壮胆子说:“你是谁?先起来说话。”   “是!”“俑人”恭敬的站起身,垂手侍立,低头不语。   寒芳咬着嘴唇默默注视着“俑人”片刻,看对方似无恶意,才稍稍放心:“你是谁?”   “俑人”一愣:“末将是……秦煜,您的侍卫,您忘了?”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又垂下了头。   看来是重症梦游者,精神病也不轻。听说梦游症患者不能叫醒他,否则会有意外发生。寒芳心下想着,想尽快脱身,用手扇着脸说:“这里蚊子挺多的,我要回去睡觉了。拜拜。”转身就走。      寒芳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俑人”竟然尾随在身后。不由握紧拳头,已摆出跆拳道的架势。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俑人”在离她几米的地方站住,迷惑地说:“保护您!”   寒芳无心和他纠缠,心烦地挥挥手:“我不用你保护!你走吧!”   “俑人”低下头没再言语,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迟迟不肯离去。   甩是甩不掉了,怎么办?寒芳脑子飞转:这里离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附近又没有什么人,喊是没有用的,看来只能智取。寒芳开始找话说:“你也是来看古井的?”   “俑人”一怔,反问:“古井?”   “就是那口井。”寒芳指指,撇撇嘴。   “俑人”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茫然不解地问:“一口军事用的水井有何可看?”   语出惊人。寒芳怔怔望着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口部队军事用的水井,既然有部队驻扎过的痕迹,那么这里以前一定有过城池,而且还是军事重地。证明大家的推测是对的。      “俑人”独特的见解引起寒芳的兴趣。她用力伸了伸腰,放松了一下,指指不远处向“俑人”示意:“坐下来聊聊。”   “俑人”迟疑一下,依言端正地坐了下来,样子局促。   “你说这是军事用井,你凭什么这么说?”寒芳问。   “只要有我们部队驻扎的城池里都有这种井,” “俑人”解释说,接着又疑惑地问:“这些您应该知道的?”   看来这人还在做梦。寒芳清清嗓子:“秦……煜是吧?”   “是,娘娘。” “俑人”低头恭敬地答应。   “我叫许寒芳,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许,都行。”寒芳听着秦煜对她的称呼打心里面别扭。   “末将不敢。”“俑人”惶恐。   寒芳心道:就让他继续先做着梦吧!也没再坚持,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大王令末将来找您回去。”秦煜回答。   寒芳啼笑皆非地问:“什么大王?要找我去哪里?”   秦煜抬头望着她,目光中泛起水雾:“您……忘了?”   “忘了,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寒芳坏坏地说。   秦煜恭谨地瞅了她一眼,难过的低下头:“您走后,大王很伤心,也很后悔。命令末将来找您,务必要把您带回去。末将已经找了您半年了。”   寒芳暗自偷乐,强忍住笑道:“你找了我半年了?”   “是的,从咸阳出发已经有半年了。”秦煜肯定地回答。   “那你是如何找到这的?”寒芳一脸的不以为然,听他下面如何胡编。   “是天使之泪。我感应到天使之泪的召唤。”秦煜神情肃然。   “天使之泪?什么天使之泪?”寒芳快要笑出声来。   “是的,就是它。”他看着她脖子上的紫水晶,愉快地说:“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您给它起的。”   寒芳笑容僵硬了。   这些天她不止一次的去研究这块水晶,也曾经觉得它像一个水滴,有次还对自己开玩笑的说:“它像天使的眼泪。”可是这种想法她从来没给任何人说过。而今天秦煜居然一口说出了水晶的名字,和她的的那次戏言不谋而合。难道他知道紫水晶的秘密?   想起骊山那个神秘的老人,想起刚才奇异的现象,看着秦煜衣着举止的怪异,难道……寒芳不禁内心一惊。但她马上又自嘲的笑了:可能是小说看多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离奇的事。   寒芳稍做慎重的问:“咸阳?大王?和我什么关系?你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煜忙躬身回答:“您是大王宠姬,末将是您的贴身侍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前世今生?寒芳迷惑了:“你说你是我的侍卫?”   “是的,末将奉大王令,无论如何要找到您护送您回宫。大王还说……还说他会亲自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你说,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我?”寒芳心不在焉地张望古井,没留意他后面的话。   “是的。”秦煜坚定地回答。   天色将亮,古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你陪我到井下看看。当一回护花使者?我一个人挺害怕的,正好找你做伴壮胆。” 对古井的好奇,让她暂时忘记了一切。   “到井下?护花使者?”秦煜诧异的问,但随即又恭敬地说:“是!”      来到井边,虽天光已泛白,但古井仍是黑漆漆的望不到底。   秦煜拿出一个火折子擦亮。   寒芳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   秦煜照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攀住井里的脚手架下去后,把火折子递给她,自己跟着下到井里。   寒芳感到他的手很粗糙,手臂十分有力。忍不住想,他的肌肉一定很发达,否则怎会如此有力?   秦煜很小心,他每下一步都先踩踩是否结实,才让寒芳下来,而且扶着她的姿势也格外的谨慎,生怕有什么闪失。   他这么小心,一定是也把我当成了柔弱的女子了。想到这,寒芳有点不服气,我可是个运动型的。脑子一分神,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向下坠去。   秦煜一伸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同时,寒芳也抓住了木架。   “娘娘小心!”秦煜关切的声音浑厚有力,在井里激起回音。   寒芳深吸一口气,稳了一下心神,向下看了看,压住心惊说:“谢谢。”   秦煜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      寒芳的腰被秦煜紧紧搂着,她再次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力量。距离近得可以听到他的心跳,触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男人的气息。   寒芳举着火折子,借着火光近距离观看。古铜色的皮肤映着火光亮亮的,剑眉虎目,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一个标准的健康美男子,此刻面色从容镇静,正携着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井下走。   长的蛮帅的,可惜有梦游症!寒芳忍不住叹息摇头。   火折子突然灭了。   “您因何叹息?身体不适吗?” 黑暗中,秦煜小心地询问。   “我没事。”寒芳小声回答,心底涌起一丝对他的同情。   井下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摸着往下走。这时,紫水晶渐渐发出淡淡的光,照亮了井底。   一瞬间,寒芳发现秦煜看她的眼神里有着熟悉而奇异的光芒。那目光似乎是爱慕。   水晶亮起来,秦煜又恢复了谨慎和恭敬。   他为何会对我有爱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寒芳脑海里萦绕。   “到了,请娘娘抓好,末将先下去。”秦煜的声音再次响起,寒芳回过神来。   借着水晶的光芒可以清晰的看到井底的全貌。   井底全是淤泥,在固定井壁的木架上横着几块木板,供人站立。木板离寒芳站的地方还有一米多高。   秦煜下到木板上,把木板重新摆了摆,在井壁边单膝跪下,把肩膀和膝盖垫了过去:“请娘娘下来时小心。”   寒芳低头一看,微微一愣,攀着木架蹲下身,轻轻一跳,已落在木板上。顺手理了理微乱的秀发,笑笑:“谢谢,我还可以!”   秦煜眼睛里爱慕的光芒又一闪而过。      寒芳蹲下身,在淤泥中寻找着,除了一堆碎瓦片,什么也没找到,有些失望。   “这座井怎么废了?”秦煜象是在问寒芳,又象是自言自语。   “嗯,看样子废了两千多年了。”寒芳顺口回答。   秦煜惊呼:“两千多年?”   寒芳看着秦煜吃惊的样子,不以为然地笑笑。突然,她在淤泥里摸到一片东西,拿上来在身上蹭掉淤泥,是片竹片,上面也刻着古隶书。怪叫一声:“哇!找到了。真的还有!”   秦煜好奇的看着寒芳。   “你看!”寒芳摊开手掌。   秦煜看了看她手心的竹片,皱眉道:“您就是找这个?”   “嗯!”寒芳如获至宝,笑眯眯地把竹简揣在兜里:“这可是宝贝!是秦时的竹简!快再找找看,应该还有。”   “一片竹简有何用途?”秦煜不解地问:“看字体应该是官方文书——县志,为何会沉入井底。”   寒芳正在淤泥中寻找,听了秦煜的话停下来:“你怎么知道是县志?”   “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是您让这么记的?”秦煜反问。   “我???!!!”寒芳刚想再问些什么,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秦煜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茫然四顾。   大事不好!井壁由于承受不住四周的压力,开始向里渗水,部分井壁开始脱落,随时会有坍塌的可能。   “娘娘,我们快走!”秦煜喊着,一把抱起寒芳用力一托放在木架上,自己也跳上木架。      二人攀着木架往上爬。   水已经开始从井筒周围的缝隙中涌进来,巨大的压力和冲击力使寒芳透不过气来,被冲得东倒西歪。   有些木架被灌进来的水冲散。井壁的土大块大块剥落,寒芳清楚的知道:如果井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水压,一旦崩塌,二人就会被深埋井底,无望生还。   慌乱恐惧中的寒芳觉得秦煜有力的臂膀又揽住她,耳边响起他沉着冷静的声音:“抱紧我!”   寒芳死死抱着秦煜的脖子不敢松手,强大的水流冲得她快要昏过去,模糊中看见离井口越来越近。   好不容易到了井口,井壁已开始塌陷,就在最后一边的木架坍塌的同时,秦煜的手刚好扒在井口边缘。   内外压力的不平衡使井口边缘的土也开始松动,眼看就要塌方。   秦煜使出最后的力气,回手用力把寒芳甩出井外。   寒芳落在安全地带,回头一看,秦煜还扒在井边没有上来。井边的地面已经断裂,开始下沉。   “你快上来!”她声嘶力竭的喊,趴在地上伸手去拉他。   可是已经晚了,秦煜已随着塌陷下沉的地面缓缓沉入井里。下沉的一瞬间,他眷恋地望着她,精疲力尽地笑笑,笑得很欣慰很欣慰……   “秦煜!秦煜!”寒芳趴在地上看着被泥土和水慢慢吞没的秦煜。猛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声嘶力竭的哭喊: “救命呀!快来人呀!……救命呀……”   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黎明传出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大人: 没有经过加工的水晶和一块石头差不多,水晶的切割加工技术是可以看出年代的! 现代宝石的切割方法、形状是经过工匠几百年来不断试验、研究、积累而成的! 光学物理学每向前发展一步,切割的技术也就向前迈进一步! 所以只要看到水晶的切割手法和断面的光滑度就基本可以判定水晶的加工成型年代! 你知道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饰品为什么那么珍贵? 贵就贵在切割技术上! 因为施华洛世奇独有流传上百年的水晶切割技术! 现在又结合了最先进的高科技,栗子切割、皇妃切割等。 激光技术发展以后切割技术更是大步向前,切割后的水晶也越来越光滑,没有瑕疵又不易磨损! 水晶、宝石的切割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问,是切割技术的一个分支。 宝石切割技术在国外有专门的研究所,著名大学还设有专门的博士站点! --------------- 关于“天使”有话说: 很多大人在看到这一章的时候,都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秦朝没有“天使”这个词,请各位大人注意一个细节:秦煜看着许寒芳脖子上的紫水晶,声音里竟然有了愉快:“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您给它起的。” “天使之泪”这个名字是许寒芳给起的名字,所以出现“天使”这个词并不奇怪。后文中女主嘴里还会出现例如电脑、电话之类的词语,虽然别人听不懂,但是从女主嘴里说出来也很自然。关于“天使之泪”会在小说的第四部里面有专门的章节来介绍“天使之泪”的由来和故事。请各位大人耐心观看,我暂且先这么写吧 回到从前   村民和考古队员听见呼喊,都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   寒芳指着古井尖叫着说:“快!快!井里有人!快救人……”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医院。   “寒芳,你终于醒了?”郑教授见她醒来,又激动又关心。   “郑老师,这是哪?”寒芳虚弱无力。   “这是县医院。”郑一飞又自言自语的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谢天谢地。”   寒芳挣扎着坐起来,郑一飞拿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急死我了!——我还没问你呢,那天天不亮你一个人跑到井边干什么?我警告过你多少回?不许一个人胡来,你就是不听——还好,没出事!——以后你再这样我就不带你了……”郑一飞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责备着,递了杯水。   寒芳暗吐舌头,喝了口水,极力回忆着。   “郑老师,秦煜呢?秦煜怎么样了?”   郑一飞皱眉疑惑地望着她:“这个我也想问你呢。那天在井边你说井里还有人,可是挖到最后也没见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人?”寒芳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不可能!”   郑一飞心疼的看着她:“看来你是累坏了,出现幻觉了。”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的烧还没退,又开始说胡话了。”   “教授,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   郑一飞语带埋怨:“可是大家把井挖成了个十平方米的大坑,也没见到个人影。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挖出来了一大堆竹简,有几万片之多。现在各路文物及文字专家正在联合整理和鉴定呢。我要不是因为放不下你,我早就去了。”   寒芳双手捧着茶杯放在唇边,愣住了。   郑一飞拍拍她,安慰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不要胡思乱想了,先歇歇吧。。”言罢匆匆而去。      寒芳疲惫的靠在床上,回忆着思索着。她习惯性的理理头发,长长吐了一口气,赫然发现紫水晶不见了。急忙下床寻找,翻开堆在床头的衣服。在牛仔裤兜里摸到一片硬物,掏出来一看,是片刻有古隶书的竹简。   她把竹简拿在手里,贴在胸口。这片竹简提醒着她,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休息了一天,寒芳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去打听秦煜的消息。   她问遍了所有的考察小组,没有叫秦煜的人。到专家组那里打听,也没有人看到她遗落的紫水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他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人吗?紫水晶把他带来,又把他送走?他看我的眼神为何那么的奇怪?我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为何称我为娘娘,咸阳?大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古井边,古井已经被人挖成了一个十平方的大坑,里面积满了水。独自坐在水边发呆。   手里的竹简还是个迷。专家团还没有整理完竹简,还没有解开竹简的秘密。秦煜说是我让做的,这竹简和我有什么关系?   寒芳想的头都大了。她理理头发,深吁一口气,企图把胸中的闷气吐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坑边,迷茫地看着浑浊的水。   盯着浑浊的水,她的头稍感眩晕。内心涌起波澜。感觉有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在吸引着她,想投身到水里。   终于她控制不住自己,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平静的向水里倒去……      水凉凉的,包围在她身边,滋润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好舒服好舒服。她闭着眼睛,在水里以各种姿势尽情的畅游着。   过了好久好久,寒芳睁开眼睛,象美人鱼一样跃出水面。      跃出水面,寒芳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这不是刚才坐的地方!   她四下观望,身处在一条清澈的河里。河水清澈见底,水草飘荡,鱼儿嬉戏。岸边绿草茵茵,鲜花朵朵。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这是哪里?如此美丽?   寒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出现了幻觉,重新潜入水里,再次跃出来,看到的依然是美丽的景色。   她游到岸边,上了岸。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片竹简,准备放进口袋。惊异的发现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袭水色的衣裙。   走在软软的草地上,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从来没有呼吸过如此清新的空气。寒芳忍不住多呼吸了几口。   在岸边缓行片刻,衣服被风吹干。更美丽的画面呈出现在眼前。      ——蓝天白云下,一个小村子,房屋在桃红柳绿中点缀,一条清澈的小河绕过村子潺潺流过。田地里有人在劳作,一群孩子在放风筝……      寒芳情不自禁的往美丽的画卷走去。此刻的她,更象一个走进画卷的美女。   刚到村边,就有孩童过来拉扯:“寒芳姐姐,和我们一起放风筝。”   他们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寒芳惊讶了,他们怎么会认识我?我以前来过这里吗?这是什么地方?   一声惊呼牵回了她的思绪。风筝摇摇欲坠。寒芳急忙扯了扯手中的线。看着风筝稳稳的飞上天,放下心来,刚要询问,一声喊叫又打断了她。   “哎呀!我说寒芳呀,你怎么还在这呀?”   话音落,跑过来一个大婶,拉着她就走,边走边数落:“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还在这疯?快回去。”   “大喜的日子?”寒芳比刚才更吃惊,她还没有搞明白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会事?怎么连这事你都能忘了?明天是你和青成亲的日子。今天对方来过礼了。你不老老实实在家。跑到这来放风筝?………”大婶唠叨着,加快了脚步。   说话间,来到了一个院落,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      一些繁琐的礼节过后,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寒芳像个扯线的木偶,被折腾的筋疲力尽。   抽空问身边的一个圆脸姑娘:“这是哪里?”   圆脸姑娘一脸的惊奇:“这是你的家呀?姐姐是不是高兴晕了?哦,也难怪,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今天了。”   寒芳飞快的整理自己的思路。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不小心穿越回了古代,可是这是哪个朝代呢?   寒芳想从服饰上辨认,半路出家的她,浅薄的考古知识只能告诉她这应该是在唐朝之前,具体朝代还无法断定。   一穿穿了那么远,寒芳自嘲的想,而且一回来就要和人成亲。随口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朝代?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怪呀?”圆脸姑娘反问。   寒芳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岔开话题:“我是新娘,怎么没有见到新郎?”   圆脸姑娘掩口笑:“姐姐着急了?今天新郎不来,明天才来呢!”   正说着,又涌进来一大群人,是来道喜的乡里乡亲,一直折腾到天黑。      深夜,寒芳透过木窗,看着夜空的星星在调皮的眨着眼睛。   躺在床上寻思:我的紫水晶究竟哪里去了?是否是紫水晶把我带到了战国时代?秦煜不是说是紫水晶召唤他找到我的吗?新郎会是谁呢?记得圆脸姑娘说是叫阿青,会不会是秦煜?如果是他一定要把紫水晶要回来,看能否回去。如果不是他,我该怎么办?逃婚?折腾了一天,寒芳眼皮开始打架,沉沉睡去……   还在和周公说梦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寒芳。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门外呼啦进来一大堆人,不由分说在她身上忙活起来。她立刻睡意全消。   过了好久,天大亮,方收拾完毕。一群人围着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寒芳穿着新娘的吉服,象个被包裹的粽子,浑身不舒服。   正坐在床上独自郁闷,门外一阵吹打声,寒芳被人前簇后拥地走出房门。      这个时代的人不用红盖头,寒芳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院子里一个吉服青年同样被人前呼后拥,如众星捧月一般站在中间。   新郎肤色略黑,身材高大挺拔,方脸阔口,目如朗星,也是一个漂亮的美男子。此时新郎正一脸幸福的含笑看着自己的新娘子,从笑容中、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期待着这一天已经很久。   只可惜此人不是秦煜。寒芳有些失望。她想礼貌的笑笑,可是笑容刚刚溢出嘴角就僵在唇边。   二人被大家哄笑着推到了一起,新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同样是一双有力的手,手掌中布满了老茧。她不由又想起了秦煜,他究竟是已经死了,还是回到了古代?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院子内的人闻得锣声慌作一团,女的都往屋内跑,男的都冲到了院子外。   锣声越来越急,急如雨点。   寒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看着惊慌的人群。新郎握紧了她的手,在她耳边沉稳地说:“不要怕,有我在,你先躲进屋里。”目光犹如宁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不等寒芳反应过来,新郎强有力的臂膀已经把她抱起,送进屋内。用手指理了理她稍微凌乱的额发,温柔地一笑,眼底荡起浅浅的柔情,转身出门。   寒芳转问身边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宋国的人来偷袭我们了!”   寒芳看身边的人们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又问:“他们经常来吗?”   “我们和他们已经打了几十年了。”身边人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你她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寒芳也就不再追问,识相的闭嘴。      门突然被踢开,从外面闯进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白衣颀身玉立,优雅的身姿宛若游龙,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清澈的眼睛像山涧的泉水。   屋内躲藏的女人尖叫着四下逃窜。   白衣少年清澈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看见了寒芳,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住:“走!跟我走!”   难道是来抢亲?寒芳蒙了。      寒芳被拽着踉跄的跟在后面,裙子裹着她的腿根本迈不开步子。白衣少年干脆把她抱了起来。   到了院外,外面正打的如火如荼。   新郎看见寒芳被人抱走,呐喊一声追了过来。   “把人放下。”新郎剑指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冷笑一声:“你说放就放?我不放又怎样?”把寒芳抱得更紧,嘴角挂着轻蔑地笑。   新郎大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额头上的青筋暴露。怕贸然出剑伤了自己的新娘,不敢轻举妄动。   寒芳静观其变,不停地扫视两个人,不明所以。   白衣少年一个唿哨,一队人护在了他面前,挡住新郎的威胁。他淡然一笑把寒芳放在马背上,飞身上马,留下暴怒的新郎,打马而去。   寒芳回头再看,新郎剑光舞动已和那队人打斗在一起。      骏马在一望无际的平原疾驰。   寒芳侧身坐在马背上。她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眼角余光看到两侧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晕晕乎乎地似乎进入了倒退的时光隧道。不由把脸埋进少年怀中。      没有人追赶,马蹄逐渐放慢了节奏。   鼻端传来少年身上淡淡的香味,令人沉醉。寒芳把脸从少年怀中稍稍退出,仰脸一看,猛地反应过来。岂能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贴近?   在以前,追她的人一大群,能排成个连。可寒芳从来没有被任何男生碰过,这两天可好,又是拉手又是被抱,已经被两个男人抱过,这会儿还和这个陌生人贴的那么近。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带我去哪?”寒芳不悦地问。   白衣少年轻勒缰绳,身体向后倾斜,垂下眼帘看着她:“还在生我的气?”清澈的目光柔情似水。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   白衣少年柔声道:“还在赌气?别生气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可你也不能就这样赌气嫁给他呀?”   寒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干脆闭上了嘴。连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白衣少年哄道:“别生气了,好吗?”   寒芳沉声说:“放我下来!”   马停了下来,白衣少年翻身下马,转身扶她。   寒芳并不理会,自己一按马背,已跳到地上。   白衣少年望着她一愣。   寒芳抬腿就走,却由于步子迈的太大,裙子缠的太紧,一下栽了个嘴啃泥,   “芳!”少年惊呼一声过来相扶。   寒芳懊恼的推开他的手,抬眼看见白衣少年腰间的短剑,伸手把剑夺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少年大惊失色。   寒芳‘刺啦’一下划开自己的裙子,站起来说:“我自己会走!”然后迈开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把剑塞在少年手里,愤愤地说:“还给你!”   “你要去哪?”白衣少年在后面追问。   寒芳停下脚步,愣在原地。是呀,我去哪?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花”大人: 关于风筝我查过资料。 明代陈沂在《询刍录》中说:“五代李邺于宫中作纸鸢,引线乘风戏。后于鸢首,以竹为笛,使风入竹,如鸣筝,故名风筝。”这是以“风筝”指称纸鸢最早的文字资料。从这一记载可以看出,纸鸢名称的转换,是以人们在它上面装置响器为标志的。 中国最早的风筝是由古代哲学家墨翟制造的。据《韩非子 外储说》载:墨翟居鲁山(今山东青州一带)“斫木为鹞,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是说墨子研究了三年,终于用木头制成了一只木鸟,但只飞了一天就坏了。墨子制造的这只“木鹞”就是中国最早的风筝。 女主是穿过去的,她叫风筝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对不?而且我后文的风筝全是布做的,没有一个是纸做的。不过还是叫风筝了。嘻嘻,大人继续...... 而且春秋战国时期有宋国,不过我写故事的时候宋国已经被灭掉了,因为不是史记,所以大家不要太过认真。 穿越大秦   寒芳气鼓鼓地站在草地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想了想,又转回身,提着裙子走到白衣少年面前,挤了个笑容:“你想要我别生气是吗?”   白衣少年连连点头:“是,是。”   寒芳咧咧嘴,呲牙笑得虚假:“那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衣少年一脸讨好的笑容。   “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宋国!”   “宋国?”寒芳脑海里象电脑一样极力搜索,结果是零。她后悔自己考古知识的浅薄。   “现在是公元多少年?”寒芳接着问。   “公元多少年?”白衣少年目光中满是疑惑。   寒芳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哦,现在是谁当权,管理天下?哪朝哪代?”   白衣少年诧异的看着她:“芳,你怎么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他觉得今天的寒芳和以往大相径庭。   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回到了哪个朝代,寒芳觉得自己很窝囊,心情烦透了:“你哪儿那么多废话,你说不说?”   白衣少年一脸无辜:“现在这么多国家,你说的是哪一个?”   寒芳望天想了想:“很多国家吗?拣大的说吧!”   白衣少年点点头道:“现在有七个国家比较大,其中以秦国最为强大。现在秦国是秦王政执掌天下。”   寒芳满意地点点头,暗想:我确实回到了战国时代。秦国现在还没有统一六国,应该是在公元前246—221年之间,因为公元前221年以后,秦王政已经统一天下。   白衣少年见她点头,释怀地笑笑说:“这下,你不生我的气了吧?这下好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寒芳回眸看见少年正看着她嘿嘿地笑,侧脸说:“谁说我不生气了?”   白衣少年抢白道:“我看你点头,还笑了。”说着凑近脸:“不生气就好……哎呀!喔!……”话还没说完,就尖叫起来。   原来寒芳看少年凑近了脸似乎想占她便宜,抬脚狠狠踩在他脚面上。撂下一句话:“我只问你是否想要我别生气,没说我不生气!”转身就走。   她打定主义:记得秦煜说从咸阳来,到那里找到秦煜,找到天使之泪立刻回现代去。不能在古代一直待下去。      白衣少年跳着脚,一瘸一瘸地跟在后面叫道:“芳,你去哪呀?哎呀!你今天为何如此厉害呀?”   寒芳头也不回地说:“去咸阳!”   “咸阳?”白衣少年惊呼:“去那里干什么?”   寒芳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喘气。不对呀,我的体质可是很好呀。登华山、爬黄山都不在话下,怎么今天才走几步就累成这样?她暗自纳闷,难道体质也退化了?   少年此时已经追了上来:“芳!你今天真是怪怪的。”看她面带恽色,又改口说:“你要去咸阳也不是那个方向呀,你走反了。”   寒芳这才想起,光顾着懊恼生气,连方位都忘记确定。没有地图,没有卫星定位仪,更别说火车汽车了,该如何到咸阳?她泄了气。   深吸了一口气。片刻,恢复了理智和冷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甜美的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年挠头:“这个你还用问吗?”   “我就问!——快说!”   “我叫浩然……”   寒芳笑的更甜了:“浩然?你带我到咸阳。好不好?”   美人计是三十六计里面最管用的一计。果然,浩然看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忙不迭地说:“好!好!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行。”      寒芳又重新上马,但是不允许浩然上马,理由是不想二人同骑,贴的如此亲近。   浩然撅着嘴走在前面,拉着马缰绳,白玉雕似的脸上写满了闷闷不乐。   到了傍晚,浩然带着寒芳进了一座城池。城池不大,城门口有重兵把守,显示古城的重要性。   落日的余晖洒在古老的街道上,洒在士兵泛黄的盔甲上,静静诉说着古城的沧桑和持重。      浩然带着寒芳到了一处很大的宅院,扶她下马。   院门很气派,院外同样有穿着盔甲的士兵把守。   士兵看见浩然都表情肃穆地跪下行礼。   寒芳看着背手走在身边怡然自得的浩然,猜不透他是什么人。却又不方便询问。   进到院内,宅院古朴典雅,布局合理,整个宅院通透,种有各种花草,清香扑鼻。   浩然带着寒芳刚进屋,就有丫鬟使女走了进来。他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倒,喊:“哎呀,可累死我了!”   使女立刻就围上来,按摩的、净面的、捶腿的,忙的不亦乐乎。又有人跪下献上一杯茶。浩然美美的享受着。   寒芳掐着腰,不满地看着。感觉他像蛔虫。想起小时侯,学的课文里的剥削阶级和资本家。走上前,踢了一脚,怒斥:“起来!   浩然正在惬意的享受,猛的被踢一脚,一口茶呛在喉里,咳嗽起来。吓得一群使女大惊失色,慌做一团,替他捶背扶胸。   浩然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喘过气来,断断续续的说:“你……你要……谋杀呀!咳…….咳……”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寒芳掐着腰,一脸的忿忿不平:“你凭什么这么美?这么多人伺候你?”   浩然讶然道:“我一直都这样呀!她们都是我的仆人,能侍奉我,是她们的福气。”   “你还说!”寒芳抬脚就踢。   浩然收起地上的脚,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惊恐地说:“不信,你问她们!”   众使女都用力的点头,一脸的同意。   寒芳这才想起,她现在是在古代,不是在现代。古代的女人可不就是这个样子,一点地位都没有,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可怜的幸福都需要男人来施舍。想到这,寒芳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我可不要做男人的附属品,我依旧要做原来的我!她暗下决心。   看着浩然又开始享受,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命令:“让她们都下去。”   浩然一愣,但乖乖点头答应,挥了挥手,众女躬身退下。   寒芳伸手,活动活动筋骨问:“这是哪里?”   “我家。”浩然瞪大了眼睛,嘴象个英文字母“O”。   寒芳知道又问错话了,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怎么去咸阳?”她不想这样耽搁下去,也无法解释她现在不是以前的那个寒芳。   “我们总得休息一下吧?再说你也不能穿着这身上路吧?”浩然上下打量着她,清澈的眼睛骨碌碌转着。   寒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吉服,一侧还被划了个大口子,叉开到大腿处。她下意思地用手扯住衣角,瞪眼斥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难道你不知道吗?”   浩然收敛住眼神,讪讪地低下头自去喝茶,只是边喝茶还边偷眼观看,独自偷乐。      一夜无事,第二日清早。   寒芳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精神焕发。她有早起晨运的习惯,所以天一亮,听见树上的鸟儿欢快的叫声,她就起床。   寒芳刚起床,就有两个使女端了盆水,拿了衣服进来。   她们怎么会知道我起来了?难道监视了我一夜吗?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一点隐私都没有,就浑身不自在。随口诧异地问到:“你们怎么知道我醒了?”   一个使女指指床头:“那里悬着一根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有铜铃。您一起床,床晃动,铃自然会响。奴婢们就知道了。”   “哦。”寒芳点点头,心里释然。   挽起袖子,用手捧水洗了洗脸,又甩甩一头秀发,甩的水珠飞溅。回头看见两人正吃惊地看着她,知道自己的动作,吓到了二人,尴尬地笑笑。   二人帮寒芳梳头。   坐着无事,随便闲聊。   寒芳问:“你家主人,是什么人?”   二女抿嘴只笑不答。   涉及主人的事二人一概不回答。寒芳见打听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说话。管他是谁呢,想办法利用他把我送到咸阳再说。   一切打理完毕,二人拿来铜镜让她察看。她前后照照镜子,头发高耸的像个碉堡,一点美感也没有。   她挑挑眉毛,耸耸肩,可爱地一笑,踱到了屋外。   清早的空气新鲜。寒芳深呼吸了几口,做了几个简单的瑜伽动作。听见门外有喊叫声。   院内所有士兵都往一个方向跑去。她好奇跟出去,看个究竟。      宅院外的空地上,一个人正在叫阵。   士兵已把此人团团围在当中。   浩然一袭白衫背门立于台阶上,晨风微微吹起他的衣摆,在身边轻轻飘摆。   晨风中的少年腰板挺直,姿势高贵、优雅。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雪白的衣服度上一层梦幻般的金黄。宛若遗落尘埃的天宫金童。   寒芳看着这优美的如梦幻般的身影,不觉痴了。      “你来得还挺快的。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浩然淡淡地说。   “呸!你个小人。不配和我说话!快把我的妻还给我。”一个人怒吼。   门外的对话唤醒了如醉如痴的寒芳,她探头一看,怒吼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新郎。她吐吐舌头,忙藏了起来。   “我这里没有你的妻。”浩然不悦地说。   “你昨天抢亲,抢了我的妻。还不承认!”新郎愤怒。   浩然不屑地说:“我没有抢。芳也不是你老婆。她是自愿跟我来的。”   “你胡说!”新郎暴喝一声。   看不见二人的表情,但寒芳可以感觉到浩然已经占了绝对优势,他已经从气势上胜了那个叫青的新郎一筹。   浩然哈哈一笑:“我没胡说。青,你不要以为芳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她就喜欢你。芳喜欢的是我,不是你!你以为你让你们的族长来压她,她就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我不管!我要见芳!”青向前冲,想扑到浩然的面前,被士兵持戟拦住。   青抽出长剑,冷峻的目光扫视人群,冷喝:“让开!”   看到青亮出长剑,士兵不敢懈怠,呼拉一下围上来几百人,把青围在当中。   浩然稳如泰山地立在台阶上,咂咂嘴:“啧啧,还是那么冲动。芳嫁给你,如何会幸福?”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青怒喊:“你个懦夫,仗着你有权势。有种你和我单挑!”   浩然停住脚步,回头淡然一笑说:“你在用激将法?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我的剑法自然是没有你高。我才不会和你单独比剑。你快走吧,我们宋、卫两国势不两立,要不是怕芳生气,早把你按卫国的奸细处理了。”顿了一下,又奚落道:“啧,可惜!啧啧,你如此高超的剑法,却不为卫元君所用,得不到他的赏识。要是在我门下可能早已得到重用了。”   一句话说到了青的痛处,青低头不语,萎靡不振。   浩然没有再理会青,大摇大摆地进了宅院。一抬头看见寒芳正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他。   浩然脸上的高贵和严肃立刻消失,讪讪的笑着走过来:“你怎么起的如此早?吵醒你了?”   寒芳看他的脸像川剧的变脸那么快,扑哧一笑:“你心理学学的还挺好的?知道攻心战。”   浩然茫然:“什么心理学?”   寒芳知道自己又跑了嘴,解释道:“就是先从心理上战胜对方,然后打垮对方。”   浩然小心地问:“我那样说你不生气?”   “不生气!”寒芳摇摇头,笑眯眯地说。   浩然清澈的眼睛闪亮,欣喜地问:“真的?”   “嗯!”寒芳深点了一下头。   浩然兴奋了。心里揣测:既然她点头同意,那么我说他喜欢我,她也同意,那她真的是喜欢我,不再生我的气了。   寒芳又正容道:“不过,以后说话别那么刻薄。这样不好。”说完还撇撇嘴。   浩然连连点头,仍在独自偷乐。      早饭时刻。   寒芳边吃边问:“今天如何安排?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咸阳?”   浩然斯文的边吃着,边吃惊的看着寒芳,听见寒芳问他,咽下口中的菜说:“我们得先回一趟郡里,然后取道咸阳。”   “哦!”寒芳点点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到咸阳得多少天?”   浩然想了一下:“估计需要半个多月吧。”   还好,不需要太久。寒芳想,希望能顺利找到秦煜,让我尽快回去。可是她没有想到她此去咸阳却做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知难而退   浩然因为确定寒芳喜欢他,所以今天心情格外的好,白皙的脸上一直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侍女和侍卫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主人这么和蔼开心过,整个府邸都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寒芳摸着饱饱的肚子,惬意地说:“啊!吃饱了,真舒服!”语气姿势和秀气的五官很不协调。   浩然在旁边一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侍女过来跪下捧上手巾,浩然优雅地取了一块,边擦嘴边说:“芳,你记得吗?上回我说过要送你一只发簪的。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做好了,我们一起去取好不好?”   “哦?哦!好,好!”寒芳随口应着,心里嘀咕:不知道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还是尽快脱身的好,免得将来穿帮了无法收场。      出了府门,已经有两顶轿子在门外等候。   寒芳歪头一笑说:“我们还是走路吧,走路好一些。”她想借机了解一下风土民情,看能否得到些对自己有用的资料。   浩然一愣,但他还是挥手退下了轿子。   小街不大,但是很热闹。   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寒芳好奇的左顾右看,能够这么近距离的了解古代人的生活,很快兴奋代替了懊恼。她边走边大呼小叫的惊叹,时不时引来路人注视的目光。   浩然跟在后面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暗忖:为何今天的寒芳和以前的寒芳除了容貌一样,其它的太多不同。但是看她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样子,不觉淡淡一笑,明媚的笑容挂上嘴角。      街上越来越热闹,到了人多的繁华街道,浩然怕她被人挤伤,小心翼翼的伸开双臂相护。   寒芳看着浩然小心谨慎的样子,心中一颤,暗想:我这样骗他利用他是否有些过分?是否该找个机会向他说明一切?告诉他自己不是以前那个人,告诉他自己是来自未来世界,他会相信吗?以前的寒芳哪里去了?浩然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正想着,听见浩然在她耳边体贴地说:“芳,到了!”她收回心神,抬头观看,是一家店面不大但很古朴的玉器店。   迈步进了店,店内干净整齐,顺墙摆放着几案,有座位供客人休息。   二人刚进店,店主人就很热情的迎了上来,满面春风的说:“哎呀,公子您来了!您的大驾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坐,快请坐。”边让座边回头高喊:“快上茶!”   有伙计一溜烟跑进去端茶。   寒芳打量店主,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圆圆的头,圆圆的肚子,看起来像个元宝。店主深通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满面堆笑。   浩然冲店主略一点头优雅地坐下,微笑着也示意寒芳坐下,扭头问店主:“前些天我在你这订的发簪可做好了?”   店主满脸赔笑地说:“好了!好了!昨儿个就好了。我还想着您忙,瞅时间给您送到府上呢,没想到今儿您就来了。”说着,转身从柜台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托盘,放到二人座位中间的茶几上。   寒芳低头一看是几只样式精美、颜色各异的玉钗。   浩然随手拿起一个,擎在手里看着,淡淡地问:“是我要的那种玉吗?”   店老板堆笑说:“这可是正经的独山玉。您指名要独山玉,我岂敢弄假。”指着一只绿色的玉钗说:“这是上好的绿独山玉,质地细腻,光泽好。又经名家的手打磨而成……”   独山玉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已经有五、六千年的历史。颜色有绿红白紫青黄黑杂八种颜色。其中以芙蓉红石、透水白玉、绿玉价值较高。独山玉以色正、透明度高、质地细腻和无杂质裂纹者为最佳。   浩然听着介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问她:“芳,你喜欢哪一个?”   寒芳为难了,一直就有‘黄金有价玉石无价’之说。这里面哪一支都是难得的精品,价值不菲。她不想刚认识浩然第二天就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簪原本就不是送给她的,更不知道以前的那个她是否给过浩然什么以身相许的承诺,万一这钗是什么定情物,将来岂非说不清道不明了?   凡生意人都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此店主也不例外。他看浩然亲自陪着寒芳来选钗,就知道女的在男的心目中的地位。见寒芳面带为难之色,眨眨圆眼睛说:“这几支钗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姑娘要想选一支而放弃其它确实不容易……”说着眼睛瞅向浩然,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浩然正低头品茶,闻言抬起头来,见寒芳一脸难色,索性放下茶碗说:“芳,你要是都喜欢咱就都买了。”   寒芳知道他们会错了意,摆着双手急忙说:“不,不,不。我不是挑不出来,我是……”   “唔……难得你都喜欢,我们就全买下。”浩然打断寒芳的话,冲老板说:“全都包起来。”   老板一看推销成功,甭提有多高兴,忙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去包装。边包嘴还不停事儿地说:“一看就知道公子疼这位姑娘,宠这位姑娘。姑娘你好福气呀,能得到公子的宠爱。我们公子地位显赫,人还好,又是郡里长得最美的美男子,郡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都巴望着得到公子的垂爱呢。”   浩然听了奉承话相当受用,得意地喝着茶自我陶醉。   寒芳哭笑不得地看着浩然,心下明白这下麻烦大了。   “对了,芳!”浩然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手说道:“上次你不是说想在簪上刻几个字吗?想好刻什么了吗?”   “啊?哦!”寒芳揉揉鼻子敷衍道:“没……没想好呢。”   店老板笑着插言:“公子,这您还用问她?钗都是定情物。刻什么?无非是刻一些海誓山盟的话罢了。”   寒芳一听头都大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浩然征求寒芳的意见:“芳,你喜欢刻什么?”   “啊?哦!什么都行,你看着办吧。”寒芳皮笑肉不笑地随口应付着,脸上不觉发烧,心里想着该瞅个什么机会如何给浩然解释呢?   店老板打趣道:“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刻什么?”   浩然难得见寒芳如此温婉,愉悦的一笑,思考了片刻,慎重地对店老板说:“那就刻上天荒地老吧,每一支上都刻。”往几案上丢了一足有十两的定金锭: “不用找了,活儿要精细。”   “哎哟,谢谢您了,公子。”店老板捧着金锭眉开眼笑。   浩然看看天色已近午时,站起身来说:“我们午饭后来取。”   店老板忙不迭地说:“公子您放心,一准儿叫您满意。”点头哈腰地送二人出店。      寒芳一直低头寻思该如何办,一个没留神忘记了自己穿的是裙子,步子迈得太大,脚又正好踢到门槛上,一个踉跄扑向门外。   浩然潇洒优雅地走在前面也没留意,正走着,冷不防被寒芳从后面重重推了一下,重心前倾跌了个狗啃屎,跌倒在街心。而寒芳不偏不倚正好倒在浩然后背上。   这下二人糗大了。此时大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时候,二人跟叠罗汉一样跌在街上。顷刻之间,二人身边围满了人。   更可气的是,寒芳人在店外面,脚还勾在门槛里面,她想挣扎着尽快爬起来,可是裹腿的裙子让她无处用力。   浩然挣扎了几下想爬起来,碰巧寒芳胳膊用力撑在浩然身上想站起来,结果反把他压了下去。二人狼狈的样子活像个八爪鱼在地上胡乱刨腾。   店老板和伙计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公子,没事吧?”   围观的人原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此时才知道二人是意外跌倒,都善意的哄堂一笑前来相扶。   寒芳尴尬地揉揉鼻子,低头拍着身上的土,止不住地乐。   浩然白皙的脸上蹭了不少土,任凭店老板和伙计给他打着身上的土,抱拳冲周围的人干笑几声,不敢抬头:“一时疏忽,见笑……见笑……”脸憋得像个茄子。   寒芳瞥眼看见浩然的窘态,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众人哄笑着散去。   浩然方才回头走到寒芳跟前,关心地问:“没有摔伤吧?”   寒芳摇摇头:“我又不是玻璃的,哪那么容易受伤?”   “玻璃?什么玻璃?”浩然不解。   看来又说错话了,干脆低头拍打衣服不予回答。   浩然低头看着揉皱的衣服:“我们先回去换件衣服吧?如此模样如何示人?”   “还是不要了,回去还要那么远。——把土拍干净就行了。我饿了。”寒芳摇头否定。   一路上,浩然溜着街边,似乎连头都不敢抬。   寒芳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依计行事。      二人到了一个豪华气派的酒楼。酒楼有三层,雕梁画栋,是这条街上最豪华、最气派的建筑。   刚走到门口,店小二就热情洋溢地迎了出来:“公子,您来了,好久不见了,今儿几位?里面请。里面请。”看到二人衣着不整,微微一愣,目光上下扫视着。   浩然下意识地低头看看,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尴尬地说:“找个上等包房。”   寒芳一把拉住浩然,笑眯眯地说:“不!就要大厅吧,我喜欢热闹!”   浩然本想坚持,可看到寒芳甜甜的笑颜,又把话咽了回去,勉强点头。   进到酒楼内,浩然本想找个角落坐下,寒芳却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大厅中央的位置上。   浩然悄悄拽拽寒芳衣角,用眼神示意。   寒芳心里明白可故意提高嗓音问:“咦,你为何不坐呀?拽我做什么?”   本来酒楼内的人都在自顾自的吃饭,并没留意二人的到来。寒芳这么大嗓门一嚷嚷,许多人投来注视的目光。   浩然见事得其反,赶紧灰溜溜地坐下,不想再引人注意。   寒芳大声问立在旁边的小二:“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介绍一下。”大嗓门再次引来了一些人的注目礼。   “那得看您喜欢什么口味。”   浩然想尽快解决这尴尬的局面,匆匆点了几个菜,吩咐赶快去做。   小二应声而去。      酒楼做的菜确实堪称一绝,且都是绿色无公害食品。寒芳吃着觉得格外爽口,   浩然更是埋头吃饭,不言不语。   寒芳垫住了饥肠辘辘的肚腹,恶作剧的念头又上来,继续依计行事。她放下筷子,问正在斯文夹菜的浩然:“要不要来点酒?”浩然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扯着嗓子大声喊:“小二,拿坛好酒来!”   来酒楼里吃饭的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都在安静的吃饭或低声谈话。被她这猛地一嗓子喊叫吓了一跳,连二楼的人都探出头凭栏观望。   浩然的头埋的更低了。   寒芳干脆一不做而不休,泼辣到底。捋捋袖子摊开手掌说:“浩然,我们光闷头吃饭多没意思,我们来划拳。”   “划拳?”浩然抬起头,眨眨眼睛不明白的看着她。   寒芳拍拍手,把袖子捋的更高了,索性站起来,一只脚踩到几案角上,高声说:“我们来划螃蟹拳。”   浩然吓得瞪大了眼睛,伸手拉拉寒芳:“芳,你快坐下!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呢!”脸臊得通红。   寒芳要的就是这效果,表面却不露声色,不以为然地说:“他们看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只要我们高兴,管他们干什么?来我教你划拳。一个螃蟹那么大个呀……”说着连比划带吆喝,十分起劲。   整个酒楼的人都停止吃饭,象看怪物一样看着二人。   浩然整个人恨不能堆到桌子底下,人只露了个头在桌面上,脸埋在碗里,筷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眼珠骨碌碌乱转,用余光扫着周围。   寒芳暗自得意,看你还喜欢不喜欢这样泼辣的人?希望这样能让你知难而退,以后不要有什么解不开的麻烦。   浩然好不容易挨到酒楼里的都走了个差不多,才匆匆丢下一些钱站起身,话也顾不上说就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雨霁大人:(关于玉的问题,具体回答见58章,有详细解答) 回答谟耶大人:(关于饮茶的问题,具体回答见137章,有详细的回答) 谢谢大人的细心和关注。给大人献上小花一朵。 巧断官司   望着浩然逃之夭夭的背影,寒芳得意的同时也有些歉意,暗问自己是否过分了?   晨曦那个如画卷的身影浮现在脑海。寒芳心里一动,又立刻扎住了自己念头。收拢心神追了出去。   浩然躲在街角处等着她,她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说:“我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才跑了几步就喘成这样,真该锻炼身体了……”   浩然不解地问:“芳,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回忆着说:“你以前温柔、娇媚,是笑不露齿、走路要人扶的那种……”边描述边做着姿势比划。   “哈哈哈,”浩然还没说完,寒芳就捧腹大笑:“那以后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现在转性了。”她看着他掐腰扭臀的姿势神态,乐不可支。   浩然用手抵着下巴,恐慌地看着她,嘟囔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不是这种变法吧?要是这样还是别变的好,否则满了十八还了得?”   我还未满十八?寒芳收住笑道:“我以后就是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不会再对我有什么想法了,不会再喜欢我了吧?”   “不!”浩然严肃认真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你要相信我……”   寒芳感到前功尽弃,颓然地摆摆手:“好了不要说了!我明白!我明白!咱们走吧!”      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前面街角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   浩然原本想绕开,可是爱看热闹的寒芳却一头扎进了人群。浩然只好摇摇头也跟着挤了过去。   县衙门前空的地上跪着三个大人,两男一女,前面还站着一个人。   女人搂着一个几个月的婴孩正在嘤嘤哭泣。旁边跪着的两个男人都是脸红脖子粗,一脸愤愤之色。其中一个还被打得鼻青脸肿。   寒芳挤在人群中听了半天才搞明白。   原来这个朝代一直有一种陋习。有钱的人可以娶好多老婆,而好多没有钱的人家别说娶老婆,穷得只有一间茅屋以避风雨。男女老幼杂居在一室。乱伦的事也时有发生。当地居然还流行着租妻的习俗。贫穷人家娶不起老婆,为了繁衍后代延续香火,可以租别人的老婆来一用,租金根据女人的姿色来定;租期自行约定,可以年租也可以直到生了孩子再归还,还有的是生了男孩后才归还。也有一些因为家里一时穷,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把老婆租出去替补家用解燃眉之急的。这样做原本是好意,可是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有的女人被租到了有钱人家,不愿意回去;有的因为受不了承租者的虐待逃跑的、自杀的;最让人头疼得是有些孩子根本搞不清是谁家的,是男孩有时几家争着要,是女孩没有人愿意要。经常还会因为抢孩子,械斗打杀。眼前这两个男人就是为争夺这个男孩子大打出手。   前面站着的人是亭长,因为女人的丈夫为了抢孩子把租自己老婆的男人打伤,所以被亭长带到县衙让县令裁断。   寒芳听的连连摇头,这是什么世道?整一个乱七八糟!   浩然这时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过来:“芳,这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寒芳一心想看热闹,用肩膀扛扛浩然,不依地说:“看看嘛。”   亭长扫视众人,突然看见了浩然,忙过来行礼道:“公子,您在呢?”   浩然看躲不过了只好大方的走出来,略微一笑道:“啊!路过这里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亭长恭敬地把经过讲了一遍说:“现在难就难在女的自己也说不清楚孩子究竟是谁的。双方各执一词,都说孩子是自己的。”说着一指其中的一个男子:“您瞅瞅,他还把人给打伤了。”   寒芳细看二人,打人的男子剑眉虎目,虽然衣衫褴褛,却掩饰不住一脸英气。挨打的男人长得憨厚,典型的种田庄稼人。女人怀抱婴孩,荆钗布群,却也是天生丽质,白净清秀,只是双眼哭得通红。不时用眼睛瞥向打人的男子。   “哦!”浩然点点头。   亭长接着说:“我把人押来,谁知县令大人不在。就命他们在这里跪等。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寒芳走到近处想看看仔细。亭长拦住她道:“什么人!大胆敢往前走?”   寒芳还没答话,浩然已经上来解围道:“她和我是一起的。”说着对亭长耳语了一阵,亭长转动着小眼睛看着寒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不停地说:“明白,明白!小人遵命。”   寒芳白了浩然一眼,用眼神质问:不知道又在说什么鬼话?   浩然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寒芳不再理会,弯腰去看女人怀里的婴儿。   婴儿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正盯着寒芳看,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吧吧声。   好可爱哟!寒芳禁不住去摸婴孩的小胖脸,婴孩咯咯笑笑,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向她抓着。   浩然也凑过来看,他看着寒芳伸舌头做鬼脸的逗着婴孩充满了少女的天真可爱,眼睛一亮,清澈的目光泛起温情,久久注视着她。   挨打的男子看见浩然衣着光鲜,亭长又对他恭恭敬敬,就知道是有身份的人。忙膝行了几步,磕了个头道:“大人,这个孩子是我的,请大人明断。”   浩然和寒芳仔细看了看婴孩,又看看两个男人,从相貌上确实很难分辨出孩子是谁的。   亭长也不想长时间在此长久耽搁时间,奉承道:“公子要不您帮忙断断,你的话比县令大人还管用呢。”   浩然面带难色,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实在不想去管这说不清理不明的事儿。   三个人又连忙向浩然磕头,浩然只好点头说:“好吧,今天我就断断看。”      有衙役忙摆上几案,放下蒲团。   浩然正襟危坐在当中,抬手一指挨打的人说:“你先说。”   “禀大人,小的去年年初租了这个妻子,年底有了这个孩子。按租约到期后,女的可以回去了,可他的夫家非要说孩子是他的。您给评评这个理儿。”   浩然点点头,又冲打人的人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租了一年,而且是在租期内生的孩子。你为何抢人家的孩子?还打伤人家?”   打人的男子充满英气的脸憋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浩然见状说:“看来你自己也知道理亏是吧?要是这样我就把孩子断给他了……”   话没说完男子和女子都惊呼一声:“大人!”   浩然一看二人面带异色,狐疑的看着二人。片刻沉声道:“你二人定有隐情,速速道来,不得隐瞒。”   打人的男子半晌才迟疑着道:“我们夫妻二人本来情深似海,因为突逢变故,家道中落,无奈老母又病重,急需钱粮治病。无奈只好出租了自己的妻子换些钱粮看病。起初刚分开时,由于耐不住相思之苦,一直偷偷约会也行了夫妻之事。所以……所以……”   “你胡说!”挨打的男人立刻反驳:“你说你们相会了,本已违约,有何证据?现在又非说孩子是你呢,你说孩子是你的你有何证据?”   “不信你问孩子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当然向着你说话,你是她丈夫。她的话不可信!”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的吵了起来。女人抱着孩子又开始哭泣。   “不要吵了!”浩然大喝一声:“再吵,按咆哮公堂之罪各打二十大板!”   二人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再辩论。   浩然也陷入两难之中。孩子该断给谁呢?   寒芳逗着这么可爱的孩子,心想这要是在现代太好解决了,一个DNA鉴定,什么都解决了。在落后的古代就是那么麻烦。突然想起一个典故。拉着浩然耳语一番。浩然微笑着频频点头。      浩然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扫视着二人,说:“既然你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可是又都无法证明。孩子母亲说的话又不可信。那我就断——孩子一劈两半,一人一半。”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呼一声,纷纷议论这是什么判法?太荒唐了!连亭长也是一愣。怔怔地看着浩然。   在这个年代,法律范围以外,官的话就是法,是言出必行的。违抗就是违法。   浩然望了寒芳一眼,二人诡异的一笑。   浩然回头冲衙役说:“把孩子劈开。”   衙役过来就要抢孩子。   女人紧紧搂着孩子,哭喊:“大人不要!要怪都怪我,孩子是无辜的。求求您饶了孩子,我愿意戴他承担一切。”   人群开始有人咕噜,但是没有人敢反抗。为别人的事反抗公堂,犯了死罪划不来。   打人的男子也泪如雨下,连连叩头:“大人,是小民不好,小民不要这个孩子了,愿意把孩子判给他。求大人放过孩子。求求大人!”   挨打的男子一愣,怔怔看着浩然,因为气不过租的老婆偷偷和夫家私会,一时也拿捏不准孩子是否是自己的,所以判决一下,只顾想心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半晌才喃喃道:“大人……这样太残忍了……”   浩然和寒芳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目的达到。   浩然挥手摆退了衙役,沉稳地道:“好了,现在结果出来了。”   众人都迷惑不解地看着浩然,凝神细听这个不近人情的人还要说什么。   浩然淡淡一笑,对打人的男子说:“我已经给孩子找了一个好父亲,不管你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都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父亲。”转脸又沉声对挨打的男子说:“你反应如此此迟钝,先顾自己的感受,不配做一个父亲。”继而朗声说:“现在我已找到孩子的父亲,我把孩子判给他的父亲。”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叫好。   浩然温文尔雅地一笑,也颇有些得意,冲女子和蔼地说:“现在,你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去到衙里办结案手续吧。”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挨打的男子眼见鸡飞蛋打,不甘心地说:“大人,那小民还被他打伤了呢,这怎么说?”   浩然沉默了,按律法打人者要么赔钱要么受杖刑。他转身问打人的男子:“你可打了他?”   男子英俊的脸上露出气愤,但依然恭敬地说:“回大人的话,小民确实打了他。只因他辱骂小人的母亲,小民一时气不过,所以动了手。”   “既然你已招认,按律你要根据受伤者伤势赔钱或者受杖刑的,你可知道。”浩然沉声问。   “小民知道。”   “那你自己选吧。”   男子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说:“小民选择杖刑。”   “你可考虑清楚了?”   “是的。小民考虑清楚了。”   浩然俯下身子低声说:“你赔他些钱吧,这样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男子虎目微红,眼底泛起潮气,如蚊子般说:“小民身无分文……如果有也不会把妻子租出去……”一旁的女子又开始低声哭泣。   近处的寒芳也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感慨一文钱憋倒英雄汉。禁不住用胳膊肘捣捣浩然凑近低声说:“帮人帮到底,你就好事做到底吧。”   浩然含笑望着她,点点头慷慨地说:“你们都跟我进县衙来办手续吧。”笑容比阳光还明媚。   围观的人见没戏可看,纷纷散去。      助人是快乐之本。寒芳和浩然办了一件好事心里都十分快活。   浩然喝着衙役呈上来的茶,笑嘻嘻地问:“芳,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呢?”   寒芳折腾了半天也觉得口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口茶得意地说:“我会的还多着呢,回头慢慢学吧。”   “芳,你咋乾坤大转变了呢?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浩然连喝了几口茶,抿嘴笑着连连摇头。   寒芳正寻思要不要借机告诉浩然真相。亭长进来禀道:“公子,那人不走,非要过来给您磕头谢恩。”   浩然用目光征求寒芳的意见,寒芳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喝茶。   浩然略一思索说:“让他们进来吧。”   英俊的男子领着女子抱着孩子低头躬身走了进来。走到浩然近前,二人恭敬地跪下:“小民王翦携妻子来叩谢恩人。”   扑——寒芳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喷了一地,失声叫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众人全都诧异的看着失态的寒芳。   浩然又开始叹气摇头。   英俊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小民王翦携妻儿来叩谢恩人。”   寒芳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王翦?哪个王翦?是重名重姓?还是那个八面威风的秦朝大将军王翦?         回去的路上。   寒芳沉默不语低着头琢磨此王翦是不是彼王翦?   浩然以为她疲倦了,也就不再言语,心疼地随在身侧。   晚饭时,寒芳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闷头安静的吃饭。王翦是秦朝有名的大将,那他应该在军营里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可能是重名重姓吧。如果这个朝代有电脑,上电脑上搜搜估计有成千上万个王翦。想到这不觉有些泄气。不知道能否找到秦煜?何时才能够回到现代?   浩然看寒芳这样安静,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关心地问:“芳,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累病了?”   寒芳正琢磨的出神,压根没听见浩然说话。   浩然看她神不守舍的样子,更加担心,焦虑地问:“芳,看你无精打采的,没事吧?”说着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寒芳本能地闪开,仍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浩然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变化,没再说话。      繁星满天,晚风吹来,每一口空气清新得似乎可以挤出水来。   寒芳坐在天井中数星星。   浩然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望着她,修长的身影宛若一尊白玉的雕像在月光下泛起一圈光晕,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   寒芳只认得北斗星,知道勺子柄指的方向是北方。我现在该往哪里走呀?感觉自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突然失踪了,估计郑老师、父母以及亲戚朋友全在找我吧?   她从兜里掏出那片竹简反复看着。曾经是那么渴望了解古代人的生活,可真的穿回来了又是那样的茫然。   抬头不经意看见浩然,暗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有这样一个纯情小男生,实属不易。不该再捉弄他。招手示意浩然过来。   浩然本在犹豫,看见寒芳招手乐呵呵地跑了过来,脸上的忧郁一扫而光。   寒芳笑问:“干嘛不过来?站那么远?”   浩然低着头嘟噜着说:“晚饭时看你不高兴,我一直在想我哪里又做错了,惹得你不高兴。”   寒芳讶道:“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呀!”   浩然挠挠头不解地说:“那晚饭时,我想摸摸你的额头,你不高兴的躲开。”   寒芳一种歉意涌上心头,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浩然有这么的不开心,看了浩然半天才说:“我没有不高兴,我是在思考问题。”   浩然试探着说:“芳,你好象变了许多,变得像另一个人。”   寒芳眼睛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自嘲的一笑说:“我确实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有心告诉浩然真相,可是怎么开口呢?自己都难以接受的实事,别人会信吗?   浩然看着寒芳娇媚的脸庞,美丽的容颜,意乱神迷地说:“我因何越来越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寒芳皱眉苦恼地说:“别说你了,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将来会怎样?”接着又问:“如果将来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要得那个寒芳你会怎样?”   浩然认真严肃地说:“芳,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人!”清澈的眼睛中全是诚挚。   “……”寒芳无语。      二人一阵沉默。只听见院内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沉默过后,寒芳转头看着浩然,微微一笑,诚挚地说:“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浩然望着寒芳甜甜的笑脸,听着真诚的话语,心里更加迷惑:“芳,你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寒芳无奈的叹了口气从石凳上站起来,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拍拍浩然的肩,歪头一笑说:“有些事,回头我再告诉你。”   浩然点点头,他素来涵养极好,别人不说也就不再追问。   “明天我想去找找王翦,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他。”寒芳决定还是去找一趟王翦,探个究竟。   浩然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也没再问一个字。只要她想做的他都会陪她做。      时逢春末夏交之季。城外一望无际的麦田都抽了穗儿,开始灌浆。道路边一团团一簇簇的野花开的灿烂。   看着绿油油的麦浪,闻着阵阵花香。寒芳有了一种郊游似的好心情。她走着、说着、笑着。心想自己的这次奇遇回去要是给老师说说,老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二人也不着急,走走歇歇,有说有笑地漫步在田间小路上。   “浩然,你相信缘分吗?”寒芳愉快地问。   “什么是缘分?”浩然不解。   “缘分就是......就是人与人之间遇到的机会,比方说你这一生中遇到的人就叫有缘人,遇不到的人就叫无缘人。——总之,缘分是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种......一种东西。”寒芳指手画脚,含糊其词。   浩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是这样!”他愉快地笑着回答:“相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寒芳手搭凉棚看着绿油油的麦田,望着两千多年前的这个世界,情茂理真地说:“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人可以不信命运,但是不得不信缘分。就像我们能相识就是一种缘分。”   浩然听得心里一动,细细品味寒芳的话。   不觉间二人已走到小村外。问着村人,打听到了王翦家的住处。   顺着小路到了村子尽头,一间低矮破旧的草房呈现在眼前。      “屋里有人吗?”寒芳探头大声喊。   浩然紧随其后高声问:“请问,有没有人?”   “谁呀?请进吧。”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二人低头进到屋内,惊呆了。   这哪里像家?丈余见方的房子空落落的,除了一个炕别的什么也没有,炕上的棉被露着打成结的棉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盘腿坐在炕上,趴在一个破门板钉成的小炕桌上,手里做着针线活。此时正侧耳倾听。似乎双目已经失明。   浩然出身高贵,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景象,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贫苦之人。他强压内心的吃惊礼貌地问:“请问这是王翦的家吗?”   老妇人侧耳认真听听,点点头道:“是的。二位是?……”   “我们是他的朋友。今日路过特来拜会。”浩然善意地说。   “哦!”老妇人点点头:“他一早上山砍柴了,估计快回来了。家里一贫如洗,也没有茶招待二位。还望见谅。请便吧。”      二人低头看看,在两个像小木凳的木墩上坐下。说是坐其实和蹲着差不多,木墩太矮。   寒芳猜测此人应该是王翦的母亲。听谈吐不像山野村妇,看举止似识文断字。   忍不住问。“老婆婆,就您一个人吗?”寒芳   “老婆婆?”老妇人笑了:“我才四十岁就有人叫我老婆婆了。媳妇去给人洗衣服了。”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责怪。说着依旧摸索着作手里的针线活。   寒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急忙道歉:“伯母,不好意思……”   她这个可爱的小动作被浩然尽收眼底。   老妇人淡然的一笑:“姑娘不妨事。”   二人心里都一沉,心想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岁的人,一定经历了许多磨难。他们的日子过的如此清贫凄苦,老妇人却如此淡然随和。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翦推门而入,看见二人一愣。   寒芳一跃而起,朗声道:“王翦你回来了?老朋友来看你了!”推着王翦往外走。   浩然也忙起身向王翦的母亲告辞,走了几步,又转回身,弯下腰悄悄放了些钱在木墩上,然后才快步离去。   王翦莫名其妙地看着寒芳,被寒芳连推带拉地到了茅草房外的小树林里。迎面碰上了王翦的妻子赶回来做饭,背后还背着那个可爱的小家伙。   小家伙看见寒芳居然伸出了小手,乐呵呵地笑着,啊啊的叫着。   寒芳开心极了,逗着孩子:“呀!认识阿姨了?来让阿姨抱抱。”笨手笨脚地抱过孩子,乐不可支地说:“我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呢。好紧张哦!”抬头看三人都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冲三人顽皮的一笑。   浩然走过来,用手指摸着孩子粉粉的小脸,贴在寒芳耳边说:“看你这么喜欢孩子,回头咱也生几个。”   寒芳脸上笑着白了他一眼,却暗暗用肘使劲一撞,疼得浩然呲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咬牙忍得眼泪快要流下。   寒芳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心道:活该!回头看见王翦的妻子正在露天席地做饭,心里觉得凄凉,古往今来就是这样贫富差距这么大。   王翦也觉寒酸,讷讷地说:“不知道二位恩人要来,所以……我也没什么准备……”   浩然看出王翦的难处,解围说:“我们原是出来游览风景,走至此处突然想起来你,就信步过来看看。我们停留片刻就走。”   寒芳用赞赏的目光看看浩然,觉得他总算还善解人意。岔开话题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昨天才抱回孩子,还没起好。”王翦看见孩子就满脸笑意,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要不劳烦恩公帮忙起个名字?”   寒芳发现王翦笑起来的样子很俊朗,怀里地婴儿真的很像他,笑道:“起名字我可不行,”眼睛望着浩然和王翦:“还是你们来吧。”   浩然摸着虎头虎脑的孩子,爱怜地说:“看他长的结实可爱,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个勇士,会有一番作为。要不就取一个‘贲’字,意为勇猛。如何?”   “王贲,王贲……”王翦在嘴里反复念着,赞道:“好名字,就叫王贲!”   寒芳抱着孩子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真的那么巧?王翦?王贲?父子二人不都是秦朝的猛将?   “芳,你怎么了?”浩然伸手在寒芳面前晃了晃,寒芳才愣过神来,抱着孩子上前几步说:“王翦,你不是应该在军中吗?怎么会在这里?”   寒芳怎会知道他的过去?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王翦迷惑了,反问:“你怎么知道?”   寒芳把孩子塞进浩然怀里,激动地一把拉住王翦,惊喜地说:“你真的是王翦?太好了!”   看着她激动的神情,王翦懵了,浩然也不明所以看着寒芳。   “你是秦国的大将!你在秦国军营!那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秦煜的?我要找他!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寒芳一口气的追问。   王翦一下摇头,一下又点头,时而又摇头。   “你倒是说话呀!”寒芳急得直跺脚:“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浩然从来没有见过寒芳如此焦急,搂着孩子过来劝说:“芳,有话慢慢说,别着急!”怀里的孩子骨碌碌转着乌黑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大人。   寒芳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王翦苦笑一下说:“我在军营没错,但不是什么大将,只是一无名小卒。我不认识您说的秦煜。”两道剑眉又好看的拧在一起,面带颓废继续说:“我从军没错。我出生在将门世家。由于党争受到牵连,家道中落。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让我从军。我曾是虎贲军的一员,军官发现我的身世,就借故把我开出虎贲军,调到偏远地方。后来又不依不饶地开除了我的军籍。我只好回来。回家后才发现妻子带着母亲已被迫流落异乡。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因为母亲病重,无钱医病,我的妻子就……我悲痛不已,连夜去找妻子。妻子没有想到几年杳无音信的我突然会回来。我们二人抱头痛哭。没有土地,没有差事,我只好打柴为生。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说着偷拭眼角的泪痕,补充道:“否则,我就是卖了自己也不会让我的妻子……”   寒芳浩然二人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凄凉。   寒芳怎么也没想到名将王翦曾落迫到如此地步。看着眼角潮湿的王翦,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王翦的妻子端着一只锅走了过来,询问:“相公,家里只剩下这些了。我已经给母亲盛了一碗,你看……”   王翦面带难色,这饭如何能待客?   寒芳伸头看了看,黄黄绿绿一锅蛮好看,毫不介意地说:“呀,这么好看。看的我都有胃口了。哦?是吧浩然!”   “噢!是呀,是呀。”浩然机灵地随声附和。   没有几案。寒芳拉着浩然席地坐下,灿然一笑:“可以开饭了吗?”   王翦和浩然心里陡然一动。王翦见寒芳不但没有瞧不起他,还如此豁达不拘小节,心存感激。浩然见寒芳随遇而安的性格更加的喜欢,以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席地就餐。   野菜粥寒芳吃得津津有味,仍旧改不了吃饭说话的毛病:“其实你还是应该在军营里的,那里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天地。”   王翦苦楚地笑笑:“时运不济,我今生不会再从军了。我安心奉养好母亲,抚养好孩子就心满意足了。”   寒芳脱口而出:“不!你不该消沉。你应该振作起来。你将来是一代名将。你儿子也是。都会名垂千古。”   此言一出,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寒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   寒芳尴尬地揉揉鼻子,一笑低头吃饭。   浩然忍不住问:“你为何如此说?”   寒芳在锅里翻了一阵,夹了颗野菜,脑子里飞速旋转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历史书上说的吧!看见王翦认真地等着她回答,表面正经,嘴上胡诌道:“因为我会看相算卦。”   “算卦?”二人不约而同轻呼。   王翦摇头苦笑:“恩人玩笑了,休要来取笑王翦了!”   寒芳想了想说:“王翦,你把左手伸出来。”她打定注意要激励王翦,这样将来他发达了,或许能尽快帮忙找到秦煜。   王翦见她说的凝重,迟疑着把左手伸了出来,摊开手掌,坐姿沉稳从容。寒芳暗赞:如此落魄却不失风度,不愧为名将!   寒芳煞有介事的掰着王翦的手看了看,严肃地说:“你自幼熟读兵书,少年时习得一身好武艺,青年从军。可对?”   王翦默默点头。可这些没什么,他讲过自己出身将门世家,每一个将门子弟都是如此。   “你将来会作为大将领兵攻打赵国,打败赵国的大将李牧。攻进邯郸城!”寒芳看着王翦的手掌,脑海里搜索着历史典故,具体的也记不太清楚了,先胡诌着吧。   王翦抽回自己的手掌说:“你开什么玩笑?李牧是赵国有名的大将。我穷其一生恐怕也无法望其项背。”   寒芳心里着急,可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不和你争辩,将来你就可以印证我的话了。人只有有理想有抱负,才有可能会有实现的一天。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说罢故作高深的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王翦和浩然听寒芳说的有板有眼,半信半疑。      许久,王翦长叹一声,无限嘲弄地说:“我现在连家人都养活不了,何谈抱负?”   寒芳知道触动到了王翦内心深处的豪情,放下筷子道:“你再把手给我。”   王翦又把手伸开,寒芳指着手心的三条线说:“这三条线代表的是你的理想、命运、和未来。你可听明白?”   王翦点点头。   寒芳握着王翦的四根手指,把他宽厚的手掌握住问:“你现在还能看到这三条线吗?”   王翦看看被手指挡住的三条线,摇头。   寒芳进一步问:“为什么看不见?”   王翦不假思索地回答:“被手指挡住了。”   寒芳满意地点点头,启发说:“这三条线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手心。”王翦茫然回答。   寒芳字字如钉地说“对!其实,你自己未来的命运,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明亮的眼睛飞扬着神采。   王翦闻言浑身一震,若有所思地望着寒芳,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芒......       河东狮吼   王翦和浩然都沉默了,反复思索着“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句话深刻的含义。   看着沉思的二人。寒芳暗自偷乐,看的激励人斗志的书没想到今天用到了这里。转念又一想自己的将来在哪里?自己能掌握自己的未来吗?何时能找到秦煜然后回到现代?      看看午时已过,浩然和寒芳起身告辞。   王翦送二人出村。三人走在田间小路上。正午的太阳把三人的身影投在地上,成了三个小圆点。      突然,一个身影从草丛中窜出来,拦住道路。三个人吓了一跳。寒芳定睛一看,是当日的新郎——青。   青手持长剑站在路中,冷冷看着浩然。   “是你?”浩然冷笑一声。   青仗剑在前,淡淡地说:“对!是我!”不屑地看着浩然:“今天你可没有帮手,我要带芳走。芳是我的!”   “不可能!”浩然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浩然的头发就已飘落了一缕,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这剑太快了,众人都没看清楚是如何出剑收剑。   浩然脸色苍白,立在原地。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不觉紧紧握住了拳头。      王翦刚要开口说话,青用剑一指,略带礼貌地说:“对不起,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希望你不要插手。”   王翦紧皱眉头,退到一边。这个年代用武力来解决女人问题的例子数不胜数。   青剑锋指浩然,迈步过来拉住寒芳的手。大手十分有力,像铁箍一样攥住了她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就会丢掉似的。   寒芳尖叫:“你干什么?放手!”   青停顿了一下,冷峻的目光里闪现些许柔情,却没有放手。   “你这样把她带走,我还会再抢回来的!芳不是你的,是我的!”浩然不甘心地喊。   青冷蔑地说:“上次是我掉以轻心,没有戒备,以后不会了。”又冷哼一声说:“再说,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浩然知青所言不虚,气的脸煞白,却又无可奈何。   把我当什么?货物?抢来抢去?为何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寒芳听着二人的对话,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喊:“放手!你放手!”   青攥得更紧,拖着她大步流星地走。   寒芳被强拖着走了几步,张开嘴狠狠向青手臂上咬去。   寒芳自觉嘴上用了很大的力气,硬邦邦的肌肉垫得牙发酸,青仍没放手。   抬头看青,青的额头青筋暴露,鼻尖上全是汗珠?低头再看他的胳膊,上面已经有了一圈清晰的紫红牙印。   青棱角分明的五官在轻微抽搐,冷峻的眼眸微红,颤声道:“你咬吧,我们成过亲,你就是我的妻子,死我也不会放手!”   寒芳看着固执的青,有些怜悯,可她心里明白如果今天这件事不做个彻底了结,以后没完没了会更头疼。心一横,昂头冷冷地说:“放手!”   青看着她冷冷的目光一愣,迟疑着问:“芳,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这倒是尽快解脱的最好借口!可是寒芳怕再让浩然有非分之想,将来更摆脱不了,摇头道:“不是!”   一旁的浩然由忧变喜,又由喜变忧。   “那你为何要和他在一起?是图他的富贵?”青说着,手里的剑却没有放松戒备,一直指向浩然,几次斥退了想要上来争夺的浩然。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那种人!”寒芳强压心中的怒火。   “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别想走。你已经是我的人。”青一把将寒芳揽在怀里。   这简直是要挟!寒芳背靠在青的怀里,胸口起伏,怒火中烧,气愤中突然想起柔道的招式,侧腿屈膝沉腰,反手握住青的衣领,“啊!”地大喊一声把青整个人从背上摔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      青摔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长剑脱手。   寒芳这一摔也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累的腿肚直哆嗦。她半哈着腰,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发愣的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老虎不发威……当……当我是病猫!”蹭了把额头上的汗,用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   青和浩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旁的王剪更是瞠目结舌。   寒芳瞪着青和浩然气呼呼地说:“我告诉你们!我只属于我自己!我谁也不属于!”见二人没有任何反应,更来气!用手一指青,气恼地说:“你!仗着剑法好就来抢我?”转身又指着浩然说:“还有你!仗着人多也抢我?”   寒芳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吼叫:“你们把我抢来抢去,怎么也不问问我?我不是货物,我是一个人,也有思想和尊严,你们以后谁不要再把我当货物抢来抢去!”她疯狂地发泄:“我简直烦透了!烦透了!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鬼地方!莫名其妙的被当成货物让你们抢来抢去。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受够了!受够了!”   青和浩然看着气急败坏的寒芳,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今天怎么如此凶悍?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去她的秦煜!去她的浩然!去她的一切。什么也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我要回家!”失控的寒芳心里咒骂着,扔下惊呆的众人,抬脚就走。被裙子绊得向前一栽重重跌了一跤,跌得整个人扎在草丛中,只剩下两只脚露在外面凌空挣扎。   王翦赶忙过来扶起灰头土脸的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不敢笑,脸涨得通红。   寒芳跌得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气呼呼地喘息。这该死的裙子!已经是第二次把我绊倒!是否穿回来后,智商也下降了?老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      寒芳在地上坐了片刻,发泄完毕,渐渐平静下来。以前我可从来不会这样失去理智。想想自己的无名火也有些没道理。毕竟两个男人都是深爱着那个女人,他们用这个时代特有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他们本没有错,是因为自己来自未来,有思想又独立,当然一时无法接受他们的思想。意外的穿越,难道让自己的脾气也急躁起来?   想到这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准备离去。   浩然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你,你要去哪?”   寒芳环视了三人一圈,有些泄气。能去哪?在这个时代,只认识他们三个!她瞥了青和浩然二人一眼,不禁苦笑一下:“我去王翦家!”撂下一句话,返回了小村子。   王翦瞪大了眼睛,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尴尬地跟在后面。      寒芳抱着小王贲逗着玩着。看见浩然和青灰溜溜地走了过来,在不远的地方停下。她挑挑眉毛,是给他们好好谈谈的时候了。朗声道:“你们过来吧!我们聊聊!”   二人闻言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怔怔地看着她。二人一个儒雅一个刚毅。   寒芳诚挚地道歉:“刚才不好意思。有些失控。”能一下遇到两个爱自己的人,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二人表情很不自然地笑笑。气氛一时很尴尬。   “其实我不是以前那个寒芳。”她思索着该怎么说:“可能身体还是,但灵魂已经不是了。”   浩然和青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寒芳抓抓头:“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你们喜欢的寒芳,是另一个寒芳。”   青阴着脸低头不语。   浩然沉不住气怯怯地说:“我一点也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以前毕业答辩也没有这么难过!寒芳翻着眼睛想了想,终于下决心说:“或者说是鬼上身吧。”   “阿?!”二人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寒芳可爱地耸耸肩,说:“可能就是这样,我也搞不太清楚。”   青冷峻的目光瞅着她,木然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明说,用不着编这样的话来骗人!”   浩然也一个劲点头。   二人难得站到统一战线上。   寒芳无可奈何地继续说:“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是否和以前不一样?”说着手指作出敲击键盘的样子动作:“我喜欢打电脑,你们会吗?”双臂又比划开汽车的姿势:“我喜欢开车兜风,你们知道吗?所以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不会成为夫妻。明白吗?”   二人虽然听了些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名词,似懂非懂,但是最后面一句的话切切实实听明白。   浩然两天来已经发现寒芳的与众不同,可是这种说法他仍无法接受。什么鬼上身?简直胡扯!   青“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沉声说:“芳,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但是你这样欺骗我,我无法接受。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我,就行了。”   剑客都是这样直来直去吗?受不了!寒芳有些生气,但仍旧耐心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事实!”   青简单地说:“喜欢?不喜欢?你说!”   “不!”寒芳回答更干脆。   青冷峻的目光瞬间变了几变,盯着她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宝剑。   一个剑客的冷酷霎时呈现。   青是天下知名的剑客,没有几个人能接住他的剑。   浩然惊呼一声:“你要作甚?”本能的闪身护在身前,额头冒出了冷汗。   寒芳看着青冷酷的表情,手心出了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远处的王翦也倒吸一口气。   青‘咔嚓’一声折断了手中的宝剑,肃然道:“从今往后,我若再纠缠你,有如此剑!”   寒芳长舒一口气,心脏归回原位。也不禁感激地看了护在自己身前的浩然一眼。   青说完转身大踏步地走,每一步走的都很沉重。在转身的一瞬间,眼圈已红。   “喂。”寒芳脱口喊出。   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寒芳追上去,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   青高大的身躯一震,红红的眼睛望着远处的树林:“芳,我们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新娘。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可能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新郎。”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她:“我对你说过,除了你,今生今世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   寒芳垂下头无言以对。心里除了歉意还是歉意。   青仰起头,抑制眼泪,苦笑一下说:“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还可以来找我,我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替你打跑他们。我永远都相信,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寒芳默然点头,心存感激。原来二人有着青梅竹马的过去,可一无所知。   青苦涩地笑笑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大,频率很慢,速度却很快。一步一步消失在树林里。   看着青消失的背影,寒芳有些许惆怅,转回身,看见浩然正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心里苦笑:还有一个!   浩然表情严肃:“芳,我也是!”   “什么?”寒芳这会儿头大如斗。   “昨天晚上我对你说过,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是认真的。”浩然面色凝重地补充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   寒芳咧嘴笑笑。   浩然不死心地追问:“我想知道,昨天早上,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说什么?”寒芳茫然地反问。   浩然撅着嘴,闷闷不乐地说:“我对青说你喜欢我。你听见了,你不生气,还同意。你不会这么健忘吧?”   天呀!寒芳哭笑不得地想:如果这会儿有镜子,让我照一照,我的头一定有三个那么大。    非常专业   天色已近黄昏,落霞缤纷,彩云辉映,一抹夕阳透过树林照在低矮的茅草房上。为草房度上了一层金光,使原本破旧的草房看起来有了诗意 。   寒芳当晚就留宿在王翦的家里。好在已经立夏,夜里不会太冷。她在树林里用青藤绑了个简易的吊床,以前野营训练这是拿手绝活。她讽刺地想:真是艺多不压身!      夜幕降临。   寒芳倚在树上看星星。回忆着几天来的一切。   今天是她穿越到古代的第三天,她知道自己伤了青的心,可是又无可奈何。也不知道会在这里滞留多久?还能回去吗?她不断安慰自己,既然能穿回来,就一定能穿回去。   脚步声打断了寒芳思绪。不知何时,王翦走了过来。   “不打扰你吧?”王翦礼貌地问。   “不打扰!我正寂寞呢。来个人和我说说话,正好。”寒芳大方地笑笑。   王翦注视着她,漆黑的眼睛像天上的繁星一样闪亮。很久才说:“你很特别!”   “是吗?”寒芳干笑。   “你的举止谈吐都很特别,与众不同。”王翦语气中充满笑意和欣赏。   寒芳暗道惭愧:那是因为我比你们多了两千年的知识和历史的积累。但只是笑而不答。   王翦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上:“我要是他们,也会和他们一样。”光线暗,看不清王翦的表情。从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   “少来!挖苦我?”寒芳干笑变成了苦笑。   “我是说真的。”   寒芳用沉默来回答。   “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很有一套。先硬后软。你用的是孙子兵法里的反客为主?还有借尸还魂?”   寒芳失笑道:“你真不愧是名将,这你都能联想到孙子兵法?”细一想,王翦分析的也确有道理。寒芳禁不住认真打量昏暗中王翦颀身玉立的身影——这是个爱认真思考问题,善于总结问题的人。或许这就是他成为名将的原因?      “谢谢你!”昏暗中传来王翦诚挚的声音。   寒芳活动了下筋骨反问:“谢我什么?”凉凉的晚风让她有了想运动的冲动。以前晚上只要她一遇到头疼的问题或心情不好,出门运动一阵就会好许多。   “谢谢你鼓励我。让我又有了斗志。”诚挚的声音再次传来。   寒芳笑:“其实没有我的鼓励你将来一样会出人头地的。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我真的能成为名将吗?为何你能如此确定?”王翦似乎还是有点犹豫和不自信。   寒芳鼓励道:“你应该相信自己嘛。”突然心念一闪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你会相信吗?”   黑暗中王翦闪亮的双眸,闪烁着点点星光。许久才认真严肃地回答:“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信。”   寒芳甩了甩长发刚要说话,树林里‘的的’马蹄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或是路人匆匆?   寒芳和王翦禁不住循声观望。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行来。后面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东西。   浩然来到近前,翻身下马。一下马就自言自语地说:“还好,还好。还没晚。”   寒芳惊讶地问:“这么晚,你为何来了?”   浩然不自然地说:“看看天起风了,怕夜里凉,这里又缺东西,所以给你送个被子。还好你没睡。”   “……”寒芳看着不辞辛苦的浩然,除了感动还能说什么?   王翦识趣的离开。   浩然看着王翦离开,放开了些,唏嘘着说:“我回去后……睡不着。总想你……你在这会不会习惯。”   寒芳无奈地挑挑眉毛,安慰说:“挺好的,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浩然开始卸马背上的东西,边卸边问:“你打算在这里住下去?”   寒芳接着物品,随口答道:“没有,我想去咸阳。”   浩然停顿了一下:“你为何非要到咸阳?你好像一直在找人?”表情极不自然。   “嗯。”寒芳心不在焉地回答。又想起了秦煜为了救自己陷身古井,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他……他是你什么人?”浩然神情紧张。   寒芳如时回答:“救命恩人。”她停止整理物品,看着浩然。   “哦!”浩然放下心来,恢复了开心的模样。逐一给寒芳讲着都带来了些什么,并关心的询问还需要什么。   浩然想得很周到,生活应用物品很齐全。   可寒芳内心沉重,她无法承受浩然的这份感情,知道自己和浩然不会有将来,可是面对执着的浩然该怎么说呢?自己回到古代就是为了一而再的伤害别人,给别人造成痛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树林的时候,寒芳就已在树林里跑了个来回。昨天晚上她催促浩然离开时,浩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让她夜里辗转反侧,难已入睡。   尽情地做着各种动作,做着深呼吸,夜晚的烦恼和苦闷一扫而光。低头看见地上种各样的野蘑菇,看来可以饱餐一顿了!寒芳庆幸自己暑假时的野外生存训练的苦没白受。难道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为她的穿越作准备吗?   她小心地采下新鲜的蘑菇,用衣襟兜住。情不自禁哼起了儿歌:“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赤脚走在田埂上……”   “你起的真早?”王翦扛着扁担拎着柴刀站在身后。   “睡不着,所以就起来了。”寒芳愉快地回答,声若黄莺悦耳动听。   “你在干什么?”   “采蘑菇。”   “蘑菇?你说这叫蘑菇?”王翦蹲下来问。   寒芳兴高采烈地说道:“对呀!这么多的野生蘑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这可是宝贝,是天然的野生菌,营养价值极高。今天有口福喽!”她发现树林里的蘑菇又圆又大,越采越高兴。   “这种东西可以吃吗?”王翦皱皱眉,伸手去摘蘑菇,手刚触到一只蘑菇就听寒芳大喊:“别动!那个有剧毒。”   王翦蹙眉:“你怎么知道?”   寒芳得意地一笑回答:“野营训练时学的。”   “野营训练?”王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是军队的训练吗?”   寒芳愣了一下,敷衍道:“哦!对!就是,就是军队训练。”   王翦打破砂锅问到底:“哪里招女人从军吗?我还是头一遭听说。野营训练都训些什么?”   寒芳正在头疼如何回答,看见远处王翦的妻子开始生火做饭,忙岔开话题道:“把这些给你老婆拿去,味道美着呢。”说着又愉快地轻声唱歌,想到能饱餐一顿就打心里愉快。   王翦赞道:“你哼的真好听。”   寒芳哑然失笑:“这不叫哼哼,是唱歌。”   王翦接过蘑菇,好奇地问:“为何在你身上总是有新发现?可以告诉我野营训练的具体情况吗?”他还没忘记这个话题。   寒芳推着他说:“好了,好了!没问题。回头全告诉你。快去吧,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王翦被她率真的表情逗乐了,笑着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你说你来自2000后的未来,究竟是真的吗?”   寒芳歪头一笑,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王翦又自言自语说:“或许是吧!”      早饭还没做好,寒芳正在教王翦识别各种野生菌,浩然来了。大包小包的拿了许多东西,甚至有女人的胭脂水粉。   浩然把东西放在地上,喘着气说:“累死我了!”喘了几口气说:“昨天夜里我想了一晚上,列了个清单,应该差不多没有漏掉的东西了。”   寒芳瞪大眼睛问:“你搬家呢?拿这么多东西?”   浩然点点头:“你住这儿,我也住到这儿,要不你一个人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怎么是我一个人?还有王翦一家呢!”寒芳眼珠瞪得溜圆。   浩然擦擦额头的汗,自顾自说:“本来我列的清单还有好多东西。我想起来你不喜欢我使唤奴仆,自己又带不了,所以先拿了这些。”说着把胭脂水粉递过来说:“你看看我今天早上敲开这家店专程给你买的,喜欢不?”   王翦摇头暗笑,知道自己该是消失的时候:“我去看看早饭做好没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浩然看寒芳微带愠色,一脸委屈地说:“我说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寒芳叹了口气:“好了!好了!随便吧!”看来这个粘皮糖是粘定她了,别想轻易甩掉了。   浩然欢天喜地的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偷着乐。      美美的早餐过后。王翦没有去砍柴,他对寒芳讲的知识很感兴趣。寒芳又开始教王翦识别野生的植物哪些可食用哪些不能食用以及一些植物的特殊用途。   浩然如影随形跟在后面,也听得津津有味。   逐一讲完,已经快到中午。王翦拿起柴刀准备去砍柴。   “你还要去砍柴吗?这样太浪费生命了。”寒芳忍不住问。   “你们留得银钱我已经看到了,但是我不能收。”王翦笑笑,接着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欠了你们不少钱。官司的钱我还没有还给你们。”   寒芳笑着开导说:“你怎么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虱子多了不嫌咬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反正欠一点也是欠,多欠点也无妨。将来你还给浩然就是了。否则你岂不是在这里虚度光阴。等到你胡子白了,再去从军?”   浩然虽然觉得寒芳说得粗鲁但是有道理,连连点头。   王翦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先收下,将来我一定结草为报。”   “没有那么严重吧?还结草衔环?酸的要命。”寒芳笑着用拳头击打王翦肩头。   这个有些男性化的动作,让浩然和王翦二人均是一愣,许久都没有言语。       山林遇险   寒芳不想再这样耽搁下去,决定动身前往咸阳。经过了几天的适应,她已经了解古人如何生活,如何行路。仿佛她天生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个穿越做准备。   原本她想一个人上路,可是浩然一副铁了心的样子,让寒芳无法拒绝,只好勉强同意一同前往。寒芳无奈地想:路上要找机会告诉他一切吧!   方便起见,寒芳穿上了男人的衣服,掩饰好女性的特征。当她换好衣服走出茅草房时,浩然和王翦只觉眼前一亮。   身着男装的寒芳,英姿焕发,神采飞扬,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英气。   王翦笑着调侃:“许姑娘穿了男装和浩然兄站在一起,简直像兄弟,一个儒雅一个俊秀。”相处了几天,王翦已经没有开始时的拘束。也恢复了当年的豪气和信心,他已决定过一段日子从新投军。   浩然看着寒芳,若有所思,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心头突突直跳,却没有说任何话。      回到这个年代最让寒芳头疼的是交通工具。她不会骑马,即使骑了也只能慢慢走,所以更多的时候只有选择坐马车。她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学会骑马,那种骑着骏马在原野上奔驰的感觉一定很畅快。      快到了割麦的季节,田里的麦子金灿灿的,微风吹来,一波波麦浪层层起伏。空气中仿佛闻到了麦粒的清香,闻到了丰收的味道。   天上的太阳也是像麦子一样金光灿烂。   走了几天,一路行来,从平原到了丘陵地带。寒芳觉得心情无比愉快。希望到了咸阳能顺利找到秦煜,要回紫水晶然后赶快回到现代。回到她久违的家,回到她久违的电脑旁边。   抬头看见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的浩然,她心里充满愧疚。这个默默付出的小男生,在这个时代给了她许多帮助且毫无怨言。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痴情和细心感动。   浩然这时正好向马车看来,寒芳皱起鼻子冲浩然甜甜地笑笑,脸上又露出了好看的酒窝。   浩然先是一愣,也接着愉快地笑起来。   早上时还不觉得炎热,可是到了晌午,天气突然变得象夏季一样灼热。路上一棵树也没有。太阳直射到地面,晒得地面发白反射着刺眼的光。烤得人脸火辣辣的。马车的车棚被晒得烫手。二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沾湿,粘粘地贴在身上。   浩然被晒得脸通红,一个劲地擦汗。他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策马到马车近前说:“芳,我们到前面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天太热了!”   寒芳把袖子撸得老高,露出白玉似的手臂,不停的扇着说:“这天儿,为何如此热?真受不了。——前面有地方休息吗?”   浩然在马上挺直身体伸头张望,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绵延的山岗,岗上树葱林密。回答道:“前面有个山岗,我们去那里休息休息。”      行到山岗,山岗上树木茂盛,到了树林内,凉风阵阵,立时没有了刚才的炎热。   树林内有一人正在休息。此人二十多岁年龄,身材威猛,脸却极其俊秀。一双丹凤眼,眉清目秀,挺直高隆的鼻子是他面部美的焦点。一个标准的美男子。   此时,此人正坦露着上身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腿乘凉,身上的肌肉犹如暴栗,充满了男人粗犷豪放的阳刚之气。   浩然皱了皱眉,忍不住厌恶的白了此人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这样,大白天的如此衣冠不整?真不检点!何况还有个女人在场?——他忘记寒芳现在是一身男装。   此人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不可一世的撇撇嘴,然后转过头。晃着自己的二郎腿继续乘凉。      山岗往后延伸的看不到头。山岗上草丛过腰,乱石丛生。山风吹来,阵阵清凉,   二人在树林里离美男子不远的地方停下。寒芳惬意地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好好放松一下。   浩然体贴的过来给寒芳擦汗。二人有说有笑,窃窃私语。   一旁的美男子不时侧目瞥瞥二人,一脸的鄙夷之色。      突然,不知何故树上的鸟全都惊飞了起来,拴在树上的马匹也显得惊慌不安,嘶叫走动,欲挣脱缰绳。   正诧异间,听见乱石后草丛中刷刷一阵响动。三人闻声观看,我的妈呀!就在几米远的地方,一只斑斓猛虎探出头来,斗大的虎头仰起,发出粗重而低沉的一声长啸,几匹马惊地一下子挣脱缰绳撒蹄逃去。   三人惊地都同时站起来面无血色,目瞪口呆。   老虎爬上了岩石。毛如黄缎,身长七尺!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漫不经心地看着三人,将尾巴直竖起来,呲牙又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振的整个山岗乱颤。   美男反应迅速,像弹簧一样噌地一下蹿起来,爬到身边的一棵树上。   老虎打眼一扫,或许看出来寒芳的肉是最嫩最香的。大叫一声朝寒芳扑去。   寒芳妈呀一声掉头就跑,突然觉得后面一阵飓风,接着后背一凉。以为自己完了,可是没有什么痛的感觉。也来不及想,玩命向前奔去。眨眼,已跑到了一棵树前,寒芳三下五除二,也不知自己怎的就那么麻利就上了树。坐在树杈上呼呼直喘。这时才发现刚才老虎把后背上的衣服抓烂了一大块,嗖嗖直冒凉风。再看看树下,离地面有五六米高,心脏仍在狂跳。暗自纳闷,如何爬上来的?老虎为何不追我了?   原来,浩然一看老虎向寒芳扑去,慌乱中拔出宝剑毫无章法的对着老虎使出吃奶的力气捅了下去。   这一剑正好捅在老虎屁股上。   都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更何况是狠狠一剑?老虎正专心地袭击寒芳,猛地觉得屁股上一阵锥心的疼痛,动作迟缓了许多。正因为这一剑,老虎扑空了寒芳。   老虎大怒,回头,看见了刺伤它的浩然。嗷的一声,一个饿虎扑食掉头扑向浩然。   浩然撒丫子就跑。   老虎已经发狂,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浩然正好跑到一棵树前,闪身绕到一边,老虎扑了个空。浩然也急晕了头,慌不择路。和老虎在几颗大树中间兜起圈来。   百兽之王的屁股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地上留下了一串血印,长大的身躯此时在几棵树中间转来转去,显得不再灵活,更是烦躁不安。   浩然经过一段时间奔跑和闪躲,体力渐渐不支,要不是他有些练武的功底,身形十分灵活,只怕已丧身虎口。   寒芳在树上看得分明,急得大声呼喊:“上树!快上树!上树!”   一句话提醒了浩然,他边跑着闪躲边观看地形。瞅准一棵大树,扔掉手中的宝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向一棵树上爬去,动如脱兔,爬如猿猴。   就在浩然爬上树的一瞬间,老虎再次扑到身后,一口把裤子咬住。撕掉了一大块,   浩然屁股上留下了两个血印。可是人已经安全上了树,抱着树叉惊恐地望着老虎呼哧直喘,心有余悸。   老虎叼着撕破的丝布,在树下冲着浩然嗷嗷叫了几声,仿佛在说:你刺我屁股,我也咬你屁股,这叫以牙还牙!   树上的寒芳惊得大叫一声,出了一身冷汗。看见浩然有惊无险安全上了树,悬着的心才放下,跌坐在树上。   老虎在树下努力了几次,没有成功,索性卧在了树下。那神情告诉你:我不信你们就不下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浩然休息了片刻,伸出头冲老虎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让你咬我的芳,我就刺你,刺死你!”      突然,隔壁树上的美男咯咯地笑起来,浩然和寒芳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这一望美男笑得更响了,边笑边指着二人,笑得浑身乱颤。   浩然一摸后面,才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扯掉一大块,后臀都漏了出来,一刮风,呼呼直往里灌风。   寒芳浩然二人对着望望,一个露着臀部,一个露着后背,狼狈之极。寒芳不由自主地往树上靠了靠,挡住自己的后背。   浩然则更尴尬,脸臊的通红,不停的拽自己的衣服,企图盖住裸露的臀部,可无济于事,只好把下摆掖到腰上用以遮羞,可是这样一来双腿就露了出来,看起来十分怪异。他低着头不好意思抬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坐在枯树上的美男,更是一幅幸灾乐祸乐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寒芳气不打一处来,此等情况不说问候安慰一下,反而取笑?喝道:“喂,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美男不屑地瞥了一眼:“我爱笑,你管得着吗?就是好笑!”   浩然羞得到枝叶茂密处,连头都不敢露。   寒芳索性也不躲了,就当穿个露背装又怎样?在现代可是潮流呢!再说逃命能顾得了那么多吗?还有为了逃命裸奔的呢!比他们强多了!愤愤地一掐腰:“我们这样更凉快,怎么样?笑吧笑吧,别把你的下巴笑掉了!”   美男一愣,上下打量了几眼,一撇嘴道:“哈哈哈!我就笑,你管不着!娘娘腔!”   叫我娘娘腔?寒芳更生气了,又一想,自己还穿着男人衣服呢!一昂头道:“我就是娘娘腔,怎么样?……”本想和他争吵,一瞥眼看见树下的老虎,扁着嘴说:“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过此劫呢,留到最后有命时再笑吧!”   美男还在故意哈哈大笑,可是笑容已经十分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卧在树下的老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时不时舔舔屁股上的剑伤,时不时抬头看看三人。   三个人分别坐在三棵树上,像蹲在树上的猴子,相距的都只有几米。面面相觑,刚才暂时的危机是解决了,往后呢?   浩然攀着树枝只露了头问:“芳,你怎么样了?我们怎么办呢?”他窘得半天没有敢说话,此时才缓和一些。   寒芳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只有等了。”      太阳渐渐西斜,树林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老虎并没有想离去的意思,和他们打起了持久战,卧在地上假寐。   寒芳的肚子开始抗议,唱起了空城计。看看带的所有食物和水全在地上,可望不可及,无比扫兴。   浩然也饿了,目光不停地在地上的食物上游来游去,然后再撅嘴看看寒芳。   难道就这样在树上活活饿死吗?不饿死,这么热的天,消耗了大量水分,不及时补充水分,又能坚持多久?与其这样还不如跳下去和老虎打一场,也死的壮烈!唉,没想到穿回来就是喂老虎,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吗?怎么也没像电影里一样有个猎人出来救一救 ,或者来个老套的英雄救美也行。我应该不会就这么窝囊地死掉吧?   寒芳越想越心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颓废的抬起头。   ——咦?自己慌乱中爬上的一棵树竟然是棵苹果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季节虽然不是苹果成熟的季节,但是一些早熟的苹果青里透红,已可以吃。   寒芳兴奋的大叫:“浩然,快看你的头上!”   浩然爬上的也是一棵苹果树,树上也是硕果累累结满了苹果。   寒芳探手毫不费力摘下一个苹果,在身上蹭了蹭,也不用担心有没有农药,吭哧就是一口。苹果虽然还有点酸,但此时吃起来已经觉得十分香甜爽口,这简直是救命果!   浩然也摘了个苹果大嚼起来。   对面树上的美男这下傻了眼,他爬得是一棵快要死的枯树,树上别说果实,就剩下几片树叶稀稀地挑在树枝上。他眼巴巴地看着二人,馋得直咽口水,忍不住了揪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又立刻“呸呸”吐了出来,表情十分痛苦。   寒芳故意把嘴吧嗒的山响,做出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道:“让你笑?这下看你还笑不笑?馋死你!”   美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眼中有了异样的目光。   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为何却有一双不讨人喜欢的眼睛?那眼神是什么?怨恨?歹毒?阴损?憎恶?乞求?可怜?都有一点,却又都不是。寒芳想不起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双眼睛,只是觉得这种眼神与这么美的五官配在一起极不协调。而且看起来很不舒服。   恶作剧够了,寒芳抬手抛了一个苹果过去:“给你!”并不真想饿死美男,只是给他一点教训。   美男抬手接住,脸上的表情立刻有了变化,像一朵花一样媚笑着:“谢谢小哥!”   脸怎么像个变色龙?这种人不会是什么好人!寒芳心里讨厌,但还是勉强礼貌地笑笑。      浩然一连吃了三个苹果,才恢复了消耗的体力,攀着树枝叫道:“芳,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我很好!”寒芳答道:“死老虎和我们耗上了!哼看谁耗过谁?我就不信它不饿。”说着拿苹果核砸了一下趴在地上的老虎,   老虎呼地一下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三人。   浩然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得把它消灭掉,要不然即使它走了,也有可能随时回来,万一我们下了树没走多远,它又拐回来怎么办?我们两条腿怎么也没它跑得快。我们不会还这么幸运,能有机会再爬到树上的。”   寒芳同意地点点头。   美男撇撇嘴不屑地反对道:“怎么消灭它?打又打不过,咬又咬不过?岂是说话那么简单?我可不愿意下去送死!”   浩然低下头讷讷地道:“不然总不能等死吧?”   寒芳思索了一阵无奈地说:“走一步说一歩吧。死老虎也不知道和我们耗到什么时候。——饿死你!”随手又赏给了老虎一个苹果核,老虎这次的反应已经没有上次激烈。      “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不管,你们树上有苹果,我没有。——再给我几个苹果吧!”美男恬不知耻地高声提醒。   寒芳白了美男一眼:“你放心,不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来越讨厌这个人,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这样鼠肚鸡肠,表情看着让人恶心。   美男挑挑眉毛,没再说话。   天黑了,窝在树上怎么睡怎么不舒服,还要提防不要掉在树下,自送虎口。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虎口脱险   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林内。天亮了,   老虎还在假寐,没有一点离去的迹象。   一直枯坐在树上很无聊,且情绪越来越紧张。寒芳咬了口苹果,发现有虫,扑的吐了出来。灵机一动道:“浩然!我们来猜谜好不好?这样干坐着太没意思。”   “好呀!猜什么谜?”一直蔫蔫坐着的浩然一听来了兴致。   寒芳躺在树杈上,尽力使自己放松:“我说你猜。喂,还有旁边树上那个帅哥,你也可以参与。”   美男并不配合,没有搭话。   寒芳看着苹果里爬来爬去的小虫,调侃地想:要是吃下去也是一块肉。这会儿想起烧鸡、肘子真是馋得口水都可以流一缸。无奈咽了口口水,勉强道:“你说,吃苹果中吃了几条虫最可怕?”   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一条!”   “不对!”寒芳有气无力地答道。她越想烧鸡、肘子,越觉得饿得浑身没力,馋得快要疯掉。说什么望梅止渴全是胡扯!极力克制自己不再想入非非,从烧鸡、肘子的幻想中逃出来。   “两条?三条?……十条?”浩然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答案。   “都不对!”寒芳慢条斯理地回答。“是半条!”暗自偷乐,暂时忘记了烧鸡、肘子的诱惑。   浩然皱着眉,认真地问:“怎么会是半条?哪里有半条虫?”   寒芳淡淡地道:“剩下半条在嘴里,当然最可怕。”   浩然哈哈大笑:“对对对!剩下半条在嘴里,当然最可怕!”光着两条腿在枝叶深处荡来荡去,已没有了初时的羞涩。   寒芳看着浩然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莞尔,接着问:“树上三只鸟,打死一只树上还剩几只?”   “呵呵,这个我知道,还剩两只!”浩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对!”   “怎么不对?”   “我也觉得是两只。”美男忍不住插口道。   “说了不对,再猜。”寒芳卖关子。   二人默默思索。   沉默了好一阵,浩然忍不住道:“就是还剩两只嘛!”   美男也求证地望着她。   寒芳心里得意,微微一笑说:“树上一只也没了。”   “为什么?”   “剩下两只吓跑了。”寒芳斜睨着浩然得意洋洋。   “再来!再来!”浩然不服气。   “拿着鸡蛋扔石头,为何鸡蛋没有烂?”寒芳换了个姿势继续问。   浩然忍不住大叫:“不可能!鸡蛋怎么会不烂?”   美男子在一边也连连点头。   寒芳得意的一笑,伸手摘了两个苹果,拿在手里,举着左手的苹果示意:“拿着鸡蛋。”又举起右手的苹果向美男一抛:“扔石头。”然后又举起左手的苹果:“鸡蛋还在手里怎么会烂?——吃午餐,午餐时间到了!”   浩然忍不住抚掌大笑,美男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笑声让卧在地上的老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瞅着三人。三人心都提了上来,瞅着老虎的去留。   老虎看了一阵,又重新卧下。   众人不觉泄气。   沉闷的气氛经刚才这样一调解,轻松了许多。   耗了一天,老虎仍没有离去的迹象。近处的苹果已被摘得所剩无几。这样耗下去并非长久之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都没有说出来。   死亡的恐惧在渐渐威胁着他们。寒芳也没有了开始时的侥幸。      夜晚,树林里的蛐蛐、草虫忽高忽低地鸣叫。   黑暗中,浩然的声音传来:“芳,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你为何突然间性情大变呢?”   寒芳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穿回来被困在这里,又是一阵烦躁,随口道:“我也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跑到这里喂老虎!”   “芳,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喂老虎的,就是喂老虎,也让老虎先吃我。它吃我吃饱了,也就不会再吃你了。”黑暗中浩然的声音很认真:“如果真的和老虎搏斗起来,有机会你一定要跑,知道吗?”   “我怎能一个人跑,留下你一个人喂老虎?那多不仗义!”   沉默许久。   “芳,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照顾你了,你一个人去不了咸阳。”   寒芳心里一颤,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番话着实让人感动。   他是花言巧语还是肺腑之言?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浩然的轮廓,月亮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了进来,斑斑驳驳洒在浩然身上,轮廓若隐若现,似幻似真。   寒芳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睡吧,我们还得养精蓄锐呢。我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喂老虎。”   一会儿浩然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寒芳却怎么也睡不着,透过枝叶看着满天的星星,明亮的月亮,宛若梦中。      已经是第三天,三人始终没有勇气跳下去挑战老虎。手边的苹果已经吃完。只剩下远处不容易摘到的苹果。三人已经饿了一上午,此刻前心贴后心。   老虎终于显得烦躁不安,在树下来回走动。   浩然看看老虎的爪子,再看看自己的小爪子,看看老虎的血盆大口,再咬咬自己的牙齿,连连摇头。神情滑稽。   该怎么办?立刻行动还是再等等?怎样能让老虎再耗耗体力?寒芳捧脸沉思。   浩然在树上站起来,攀着树枝伸手去摘远处的苹果。   “浩然,你干什么?”   “芳,我给你摘个苹果。你一定饿坏了!”说着人已经爬上了树枝。   “不要摘了,危险!小心,危险!”寒芳高声呼喊。   浩然小心翼翼说:“没事……我……”   “浩然!”寒芳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咔嚓一声树枝已经断裂。连人带树枝一起摔了下去。   “啊!”寒芳一声尖叫,本能的闭上眼睛。   老虎此时正好走到树下,浩然不偏不倚正骑在老虎身上。   老虎冷不防猛然被人骑在身上,大怒,蹦来蹦去,想要把人掀掉。   浩然紧紧抓住老虎脖子处的皮毛不敢松手,身子伏下贴在老虎身上,双腿夹紧。任其颠来颠去,死活不松。   老虎上窜下跳蹦了半天,也没把浩然甩掉,更为烦躁,边跳边嗷嗷吼叫。   寒芳看的心惊肉跳,可又束手无策,只有高喊:“抓紧,千万不要松手。抓紧!”   浩然的额头冒出汗水。   老虎在树林里窜来跳去,   浩然的腰带居然挂在了美男所站在的树枝上,人被悬在了半空中。   浩然在半空中手抛脚蹬,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有力使不出。急得干瞪眼,大呼小叫。      “你快帮帮他!”寒芳高喊。   站在树上的美男,伸出手触到浩然手又缩了回去。居然对寒芳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寒芳又气又急。   老虎开始狂扑悬挂在空中的浩然。老虎一扑,浩然本能的蜷起腿,老虎居然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不能够到。   一人一虎就这样一个悬在空中来回收腿放腿,一个蹲在地上向空中扑来扑去。一来一回,老虎扑得越来越低,浩然的腿也慢慢没力气蜷放。   不一会人和虎都累得气喘吁吁。   树上的二人,已经看花了眼。      树林内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   三人寻声观看,大惊。   原来,这棵树由于根部被鼠类严重啃噬,早就苟延残喘。经不住树枝上浩然来回晃动,居然慢慢倾斜有了要倒的迹象。   站在树上的美男;挂在树枝上的浩然;对面树上的寒芳同时惊呼一声。   美男连忙往树的另一端挪企图让树木平衡。可是树木还是倾斜了一点,使浩然的高度降低。   老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气喘吁吁地等着,似乎得意洋洋地对浩然说:哈哈,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躲?你逃离不了我的虎口。一蹲一躬准备再次扑来。   浩然本能地扭动身体,拼命挣扎。   美男惊叫:“你干什么?不要晃了!”   树木哪里经得住浩然如此剧烈晃动?树干左晃右晃,摇摇欲坠。   寒芳惊得张口结舌。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在树木倒地的瞬间,不偏不倚树干正好压在刚腾空扑过来的老虎身上。浩然随着树干的倾斜,和老虎擦身而过。   老虎嗷的一声被压在树下。      这是戏剧性的转变。   浩然从树上取下自己,大喝一声拾起地上的宝剑袭击老虎。   老虎虎尾竖起,唿地一扫。尾尖打在浩然手背上。   浩然的宝剑拿捏不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美男举剑,向虎目刺去,老虎一甩头。宝剑刺偏,刺到老虎的脸上。   老虎吃疼,粗大的双抓没头没脸地猛抓美男子。连抓带拍,拍掉了宝剑。老虎吼叫一声又一拱,把树干拱起老高。   浩然几次进攻均告失败,干脆蹦到了树干上,   树干上猛地多了一百多斤,压得老虎身子往下一沉,嗷的一声惨叫。   美男一看也跳上树干的另一端,同仇敌忾和浩然一起往下压。      二人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停的往下压,往下跳着压,蹦着压,踩着压,……   寒芳在树上看傻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一虎,眼花缭乱。      老虎一声声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音也没有了动静。鼻子、嘴里都流出了血。竟然就这样被压死了?      过了许久,浩然踉跄着站起身。拾起宝剑小心翼翼地挪到老虎近前,侧着身子,乍着胆子检查老虎是否彻底断气。   刚走到近前,老虎突然“嗷”得一声叫了一声,吓得浩然连退几步。   老虎只是垂死挣扎了一下,彻底气绝。硕大的地身躯,死而不僵余威犹存。   美男更是吓得浑身虚脱,瘫软在地上,      浩然确定老虎已死一步一软地走到树下,咽了口吐沫说:“芳,下来吧,没事了!”心还在咚咚直跳。   寒芳晕晕登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下的树,险些栽倒浩然怀里。   浩然环视四周,马和马车早跑的没影了。衣物全在马车上,当时只取下来了一个包袱。闻闻包袱里的食物已经变质,只好可惜地丢掉。包袱里还有些碎黄金,一些铜钱,收好。   寒芳看见地上的老虎尸体就牙齿打颤,向后闪的远远的,忍不住道:“我们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本想和美男客套几句,问问姓名,但把话又咽了回去。   浩然疲惫地点点头,二人狼狈不堪地一步一挨地出了树林......       夜半惊魂   出了树林,寒芳回忆着发生的一切,犹如作了一场噩梦,用力的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浩然边走边遮遮掩掩,却也无济于事。如此裸露狼狈地走在路上也不是办法,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子,向村内的人买了麻布的衣服。   寒芳疲惫德更换衣服。叭嗒一声,一件东西掉在地上,弯腰拾起,是在井底捡到的竹简。握着竹简正在发呆,外面浩然在呼喊“换好了吗?”忙敛住心神穿好衣服出门。   香喷喷的黍米粥已端到桌上,馋得二人直流口水,每人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还觉得意犹未尽。   看见院子里溜达来溜达去的母鸡,浩然直勾勾盯着看了半天直咽口水。   寒芳乐了,心下明白。自己在饿的时候也幻想了烧鸡、肘子,锦衣玉食的浩然哪能受得了几天不吃肉的日子?看着浩然眼馋得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浩然见被窥破心思,难为情地咧嘴笑笑。      在小村子里将就住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   路上行了三天。   这天,天擦黑时,马车进了荥阳古城。   青石板路上的一道道车辙诉说着古城的历史和沧桑。因为荥阳历来是兵家争夺的要地,经常有战争,所以荥阳城内的人口并不多,略显萧条。   进了一家客栈。   店小二看见二人进门,只是不冷不热地招呼,声音很机械呆板,没有一丝生气。二人被带到后面的一个院落,店小二程序化地说:“二位客官就是这了。”   小院不大,收拾倒也干净利落,里面共有六间客房。还都没有人入住。   浩然走到正中的两间客房,说:“就这两间了。”   店小二就要转身离去。   寒芳活动了一下筋骨问:“有热水可以洗洗澡吗?”她觉得浑身发冷全身无力。   店小二翻着眼睛看着天空,一脸不乐意地说:“老板带着几个伙计回家探亲了,店里没剩下几个人了,忙不过来。”   浩然从袖兜里摸出些散钱给了店小二说:“这个给你。”   接过钱的店小二,眉开眼笑,忙应道:“好的。好的。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浩然冲着店小二的背影做了个‘掐死你’的动作,扭过头看见寒芳正乐呵呵地看着他,嘿嘿一笑说:“这家伙真可恶,明明没几个人住店,却说忙不过来。”   寒芳扑哧一笑:“这就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过你还是叫小鬼推磨了!”她感觉到头晕眼花,腿肚子直哆嗦,,咬牙坚持着抬腿进屋。   “什么?什么小鬼推磨?我怎么听不明白?”浩然追上来问。   寒芳盘腿坐下轻喘了几口气,笑着解释:“金钱又叫万事通,所以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呀!你不是刚才就用钱使小鬼烧水了!”   经历了树林的奇遇,不知不觉中已和浩然拉进了距离,愿意和他说笑。   浩然乐得前仰后合,大笑:“芳,你说话太有意思了。好贴切。”笑了片刻说:“芳,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多新鲜的词汇。”   寒芳强打精神说:“以后你会发现更多新鲜的。”她的咽喉疼痛,嗓音嘶哑,她知道自己感冒了,可是这里没有白加黑,也没有康泰克。只希望洗个热水澡会好些。   “芳,你怎了?看你脸色苍白,不舒服吗?”浩然关心地问。   寒芳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我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寒芳勉强吃了些东西,洗了个热水澡上床睡觉。   半夜,喉咙火辣辣的疼,寒芳在痛苦中醒来。   头疼的仿佛要裂开,她挣扎着坐起来,想倒点水喝。抬眼看见窗户上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一闪。心理一惊,就要呼喊,却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完全发不出声来。   这时,窗户上又多了一个人影,月亮将二人的影子清晰的映在窗上,二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兵器。   “遇到贼了!”这是寒芳的第一个反应。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   镇静下来立刻思索:他们究竟是几个人?该打该藏?   寒芳摒住呼吸,提起精神,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只听窗外有两个人在嘀咕:“只有这两个屋一屋一个人,其他的屋都没有人。我们两人合力逐一解决。先解决这个屋的!尽量轻一些,然后再去那个屋!完事儿后不留一个活口。”   寒芳心里一凛,好歹毒的强盗,夺人钱财还害人性命!看来躲是躲不过了!   确定了屋外只有两个人稍稍放心。正想着,看见门缝中剑身插了进来,明晃晃的剑身正在一点一点拨门闩。   心念急闪,机会来了!她左右看看,看见墙角放着一盆兰花。她轻轻掂起花盆拿在手里。   她点着脚尖走到门后,把花盆举了起来,暗骂:哼,死蟊贼,你不是先来解决我吗?姑奶奶我先给你一闷罐!不砸死你也够你呛!      门闩被拨开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探头探脑地进来,地上的影子拉的瘦长。   贼往屋内看看,没见有动静。刚想回头招呼门外把风的同伙。   躲在门后的寒芳,瞅准机会,花盆照着贼人脑后狠狠砸去。所谓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贼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咕咚栽倒在地上。寒芳反应迅速,一角跨出门外,反手把手里的半个碎花盆甩了过去。   外面的蒙面人正背对着门把风,忽然听见背后当啷一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被花盆砸中。扭脸看见了寒芳,乍一愣之下,举剑刺来。   寒芳体质虽然不好,可是练的跆拳道招式还记得,勉强闪躲过这一剑。      刚才一砸已用了最大力气,又用力躲过了一剑,寒芳踉跄着往后退,靠在了墙上。头疼的快要裂开,感觉身体快要虚脱。朦胧中看见蒙面人又是一剑刺向面门,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本能地闭上眼睛,心呼:完了!只听见嘡地一声,勉强睁开眼睛,隐约看见浩然仗剑护在身前。   原来,寂静的深夜这么大的响动,惊醒了浩然。浩然手持宝剑,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中裤就急急跑了出来。在关键时候赶至,格挡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浩然和贼人玎玲咣啷打斗起来。   院外听到了吵闹声,还有火把,应该是有人闻声赶来。贼人见又来了人,也不顾同伙的死活慌忙翻墙逃之夭夭。   浩然叫嚷着追了几步没有再追,返回来察看寒芳的情况。   寒芳朦胧中看着贼人翻墙而去。她此时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自支撑着的身体直冒虚汗。恍惚中看见浩然跑到了近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寒芳迷迷糊糊醒来时,觉得浑身无力,屋内飘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用力睁开眼,看见浩然后脑勺对着她,趴在床边正呼呼大睡,想要说话。看见浩然换了个姿势,脸转了过来,嘴吧嗒了几下,睡得正香。   寒芳微笑着看着浩然,虽然不知道他的出身,但是知道他是一个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这些天一改奴仆成群的作风,跟着她在王翦家粗茶淡饭,自力更生。又一路奔波赶往咸阳。还跟老虎进行了一场独特地生死搏斗。他的手臂上、脸上、脖子上还有,搏斗留下的累累伤痕,却从来没有给她说过一句疼。   看着睡得甜甜的浩然,寒芳忍不住歪了歪头凑的再近些。   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浩然,今天才发现他的皮肤洁白细腻,像个女孩子,又浓又黑的两道剑眉,长长的睫毛,闭着的双目像弯弯的月牙,挺直的恰到好处的鼻子下是两片红红的嘴唇。还真是一个小美男!   寒芳静静地看着浩然,不愿吵醒他。看看窗外天光大亮,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从昨晚到现在应该一直守在床边吧?他一定累坏了!   这时浩然突然在睡梦中张开嘴笑了笑,嘴角边流下口水。寒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浩然在睡梦中睁开双眼,一睁眼猛地看到一双眼睛在近距离看着他:“哎呀!妈呀!”惊得往后一趔身子。才回过神来,呵呵傻笑几声,挠挠头说:“你醒了?我忘了我是在你床边,还以为睡在家里的软床上呢。睁眼猛地看见一双眼睛,吓了我一跳。”一跃从地上跳了起来问:“你终于醒了?这下可好了。昨晚吓死我了。”   寒芳笑问:“你刚才做什么美梦呢?又笑又流口水的?”   “是吗?”浩然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撅着嘴说:“梦见了一大桌好吃的,还没来得及吃呢就醒了。”一脸的遗憾,憨态可掬。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也没吃饭呢吧?”   “天快黑了吧。”浩然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才想起来道“你都睡了一天了。昨晚你晕倒可把我吓坏了。——先别动,我先把药给你端来。”   浩然笨手笨脚地把药倒好端过来,又有模有样的吹吹,才小心翼翼送到寒芳唇边。   看着浩然笨拙而悉心照料的样子,寒芳又是一阵感动?这个小男生为何对自己那么好?恐怕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照顾别人吧?不觉眼角有些潮湿,忙侧起身子低下头去喝药,掩饰自己。   寒芳不想流下眼泪,眨眨眼睛分散注意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思索着问:“我记得昨晚有强盗,我砸趴下一个,你打跑了一个。后来我就不记得了。那个被我砸趴下的人怎么样了?”往门口瞅了瞅盗贼倒下的地方,这才发现已经换了房间。   浩然在床榻边重新坐下,兴致勃勃地说:“你真厉害!昨晚的强盗让你一下砸得没气儿了。后来几个店小二听见动静赶来,慌忙报了官,亭长来一看,说是抓了几年都没抓着的江洋大盗,没想到被你一下砸死了。”说着还举起刚接过的药碗,狠狠比划了一下。药碗里的残液甩了二人一脸,浩然忙慌乱地擦拭:“不好意思,芳,我太兴奋了。。。。。”   寒芳笑着摇摇头:“没关系——那个跑了的人呢。”想起了那个朦胧中看见的背影。   “那个人跑了,没抓到。”浩然略显遗憾:“要不然抓住他,打死他,他敢伤害我的芳?——亭长说这个死了的大盗以往都是单独行动的,没听说有同伙,而且作案手段残忍,很少留活口,你可为民除害了。”   浩然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地夸赞:“你怎么那么勇敢呢?敢和强盗搏斗。我怎么越来越不认识你了似的。”   寒芳看浩然有些孩子气的表情摇头笑笑,心想:只是误打误撞罢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昨晚多亏还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就……谢谢你!”看见浩然眼睛红红的,她心疼地问:“你昨晚一直守在这儿,守到现在?”   浩然又打开了话匣子:“昨天晚上把我急坏了,衙役来了盘问了半晌……我看你不省人事,以为你被贼人伤着了,吓得赶紧找大夫,后来大夫说你是得了风寒,没有外伤,我才放心。我又赶紧去拿药,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左右为难,后来灌你喝了药,我才放心……”   寒芳看着浩然边讲边指手画脚的样子,知道他昨晚一定急坏了,一直在不停奔波。浩然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楚,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只看见浩然的身影变得模糊。   浩然看见她哭了,停止话匣子,怔怔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芳,你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吗?”   寒芳吸吸鼻子,用被单擦擦眼泪说:“没有,我是开心。能认识你我真得很开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没有办法回报你的。”心里黯然: 自己迟早要回到现代,早晚会辜负了他这份心.实在不忍心伤害他。   浩然笑笑,略带腼腆但是很温柔的说:“别傻了,你忘了,我说过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不你要回报的。”   寒芳含泪微笑不语。   她知道浩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可是又无法说清楚,意外地得到了这份只付出不求回报的爱,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酸楚……       豁然开朗   寒芳发现被人关心宠着、爱着的感觉实在是不错。每次看到浩然细心的给自己喂药喂饭、端茶递水,唯恐照顾不周的模样,都会想:原来当个小女人的感觉是如此幸福!除此之外对浩然还有满心的歉意和感激。      在浩然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寒芳渐渐恢复了健康。浩然整个人却瘦了一圈。      大病初愈的寒芳神清气爽,天刚蒙蒙亮她已起床,穿上男装,束起头发,在头上绑了根丝带。她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她要坚持执行她的计划:锻炼身体,恢复体质。   刚在院内走了两个圈做热身运动,隔壁的浩然就睡眼朦胧地伸出头:“芳,你在干嘛呢?为何起这么早?”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嗨!早上好!”寒芳愉快地挥手打招呼。   “啊!好!”浩然随口回着,低头系衣带。抬头看清寒芳奇怪的打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地问:“芳,你打扮如此奇怪?”   寒芳欣然一笑说:“恢复体能。走,跟我一起去。”说着一把拉起浩然出了客栈。   浩然被寒芳柔软的手拉着,顿感飘飘然。猛然想起叫道:“我还没洗脸呢!还没梳头呢……喂!喂!”   寒芳哈哈一笑:“不用洗了,这样就挺好!”      寒芳拉着浩然在大街上跑着,心里十分舒畅。她已经完全想明白,她不再排斥浩然,要好好珍惜和浩然在一起的日子,她会找机会真诚坦白地告诉浩然一切,让彼此间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想到这里,寒芳忍不住愉快地喊起口号:“一、二,一、二……”,低头看见二人一致的步伐,斜睨着浩然甜甜一笑。   这一笑,浩然的魂差点没飞了。多天以来的郁闷顷刻化为乌有,觉得为了心爱的人,再苦再累再委屈也值得。   浩然也高兴随寒芳一起喊起口号,迈开大步跑起来,很快变成了他拉着寒芳在跑。二人愉快的身影穿过大街小巷,清脆的喊声在古城小巷里回荡。   跑了一阵,寒芳觉得浑身舒展。好像得了场大病痊愈后,身体也强壮了不少。这与浩然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分不开。寒芳又给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浩然开心地跑着连续跳跃了几下,心里乐开了花。      太阳公公露出了笑脸,原来一切想通看明白后,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如此的轻松。   大汗淋漓的二人有说有笑来到一个早早出摊的粥摊前。粥摊上面简陋地搭着油布,摆着几个破旧的几案。   浩然文雅地跪坐,而寒芳大大咧咧盘腿一坐。对此浩然早已见怪不怪   病了几天,寒芳难得今天的好胃口,一口气吃了两碗粥,还要吃第三碗,浩然看的目瞪口呆,连粥都忘记咽下。   寒芳看着浩然的表情,呵呵直乐,抬手指了指挂在他嘴边的黍米.浩然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跟着傻乐。   两碗粥下肚,精力充沛。她支起一条腿架着胳膊,左顾右盼的看着。   古城人并不多,今天是难得的集会日子。本不热闹得街上这时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卖铁器的,有麻布的,有卖陶器的……   第三碗粥端上来,寒芳刚要吃就听见隔壁有喧哗声:“真的,假的,吹牛吧?”   另一个声音不服气地说:“不是和你们吹牛,老虎是我一个人打死的。我盯那只老虎跟了好多天。”   “切!吹牛吧,谁相信!”众人一片嘘声。   寒芳忍不住好奇的伸头观看.透过人缝看见一个人正在眉飞色舞、口沫四溅地讲打虎的经历,正是那个令人讨厌的美男子。只听他讲的添油加醋,惊心动魄。而且再三强调是自己一人捕杀的老虎,本领如何如何。   “真的,不骗你,你看我身上还有老虎的抓伤呢。不过那畜牲只能伤我一点点。”美男子挽起袖子让众人验伤。   “啧,啧,”一片啧啧称奇声,有人相信有人摇头。   有人笑着调侃:“你那么厉害,为何不投到谁的门下,做个门客?”   “没有人欣赏老子,老子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的。不信你们等着瞧!”美男撇着嘴不屑地说。一副无赖样。   寒芳摇头一笑,浩然听到了美男的吹牛声,不以为然地耸肩摇头。   二人会心一笑,低头继续吃粥。      难得遇上赶集,就随便转转。   偶尔还能见到以物换物的原始形式。   现在寒芳已经没有初时的好奇,古人的生活毕竟是单调的,乏味的。哪有二十一世纪丰富多彩,可以蹦迪、泡吧、看电影、上网、打游戏……吃的食物也贫乏,没有麦当劳、没有咖啡、牛排、更别说什么川、粤、杭等菜系了。   不过看古人也过得其乐融融,乐在其中,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处战乱时代。   寒芳突然发现,以往自己进入一个误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找到秦煜,而不停的去奔波。忘记了原本要享受生活每一天的理念。      把整个荥阳城溜了一圈,二人准备回客栈收拾行李,继续上路。   刚走到街角,街边店铺内一人横飞了出来。。   二人吓了一跳,浩然忙护住寒芳。   定睛细看,才看清是一个人被几个打手痛打了一顿,从赌坊扔了出来。   被打的人鼻青脸肿地摔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兀自喋喋不休:“妈的!狗眼看人低!老子要不是今天运气不好,哪里会输?再借点钱给老子翻本都不愿意!等到老子飞黄腾达了,你们给老子舔鞋都不要。呸!”说着狠狠往地上吐了口还带着血丝口水。抹抹嘴角转身刚要走,看见了浩然和寒芳,一愣。   天涯何处不相逢!此人正是树林那个美男。寒芳不禁皱了皱眉,不光爱吹牛还爱赌博,有云:赌徒没有几个是好人。拉着浩然就要走。   美男快步追了上来:“二位,二位,既然又见面了就是缘分。和二位商量个事如何?”   寒芳没有回话。可恶的家伙,当日只要手再往前伸一点点就可以帮到浩然,却是见死不救,幸亏浩然命大!   浩然出于礼貌,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问:“什么事?”   美男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借我些钱币如何,不多,就二十枚。”   哪有这样的人,萍水相逢就借钱。寒芳的厌恶全写在了脸上。   美男恬不知耻地说:“看你们穿着不像一般人,不会那么吝啬吧?——要不这样,十个,十个也行。——就当那天我替你们打虎的酬劳了!”   寒芳气得鼻子快歪了,还有这样无耻的人?翻眼瞪着美男。转身拉着浩然欲走。   “你们要是不给我,我可是把你们那天的丑事全说出来!”美男威胁。   “呵!”寒芳气极反笑:“我们有什么丑事了?你不是一个人把老虎打死的吗?”   美男一愣,接着一撇嘴:“孤男寡女,一个露腚,一个露身子,你说别人会怎么想?……”眼瞟向寒芳后背,得意洋洋地道:“我可是对女人格外的了解的,那天差点让你骗了,你的身材……后背上的胎记好迷人呀……”眼睛冒出了色眯眯的光。   什么胎记?我背后有胎记吗?我怎么不知道!寒芳被这种眼神看得如芒在背,眼冒怒火。   看美男不善的目光,浩然怒火中烧,更知道美男故意说出胎记的目的是在指明自己的证据。不愿意再和美男纠缠,强压怒火道:“好,我给你!”   “五十枚!”美男坐地起价。   “不给他!让他说去!”寒芳怒斥,她不懂在这个时代服饰已经被纳入了礼治范畴,制度严谨。   美男嘴恨不能撇到耳朵后面:“你说的,你可别后悔!我可要喊了啊……”   浩然愤愤地给了美男五十枚钱币,怒目而视。   美男接过钱币,得意地点点头,临走时莫名其妙地排排浩然的肩膀说:“兄弟,奉劝一句:万事要为自己想,不然伤心的总是你!”嘿嘿一笑,扬长而去。   寒芳看着美男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一上午的好心情全被这意外搅散,二人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回到了客栈收拾东西,寒芳猛地尖叫一声。   浩然一个箭步纵身窜到屋外,见她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道:“芳,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魂都让你吓掉了!”   寒芳盯着院墙急切地说:“浩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跑掉的强盗就是他!”      二人急忙出门寻找。找到此人只需要确定他的后背上有被花盆砸伤的痕迹,就不怕他抵赖不承认,立刻扭他报官。   没想到这个人胆子这么大,夜里抢劫时应该已经认出了自己和浩然,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勒索二人五十枚钱币?可恶至极!   赌坊内。   向打手打听,几个打手歪着嘴一脸鄙夷地说:“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手气不好一直走背运。”   一个打手插嘴道:“来了有十来天吧?开始拿了张虎皮,天天吹牛打死了老虎。后来在赌桌上输掉了虎皮。”   另一个打手补充道:“这家伙来了没几天,就勾搭上了城里的一个小寡妇,听说小寡妇天天还倒贴钱给他……”   众人鄙夷地嘻笑。   一个打手打诨道:“说起那个小寡妇,我知道,人长的水灵灵的……”   几个人撇嘴道:“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我倒是想去。。。。。。”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寒芳一听怎么净讲点不相干的,而且越说越不象话。打岔问道:“你们说得那个女人住哪里?”   “在城西吧……嘻嘻……怎么你们也感兴趣?”   寒芳没有理会打手无聊地取笑,拉着浩然径直往城西走去。      小寡妇果然长的水灵标致,看见两个英俊的美男子,频频暗送秋波。   浩然翻着眼睛不自然的看着房梁目不斜视,一派百毒不侵的样子。俨然一个)心无杂念的翩翩君子。   寒芳看浩然的样子滑稽可爱,忍住笑问:“我们今天来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小寡妇眼睛都送酸了,也没见二人有反应,有些扫兴,淡淡地问:“什么人?”   寒芳把大概容貌、身形描述了一遍。   小寡妇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别提那个没良心的,花了我不少钱。今天上午又来找要钱,说什么遇到麻烦了,被仇家找着了,要赶快离开。我说没钱,就抢了我一些值钱的东西跑了。——其实我屋里也没啥之前的东西。——幸亏我防着他把钱全藏起来了。”   寒芳暗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问:“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去哪里了吗?”   小寡妇的回答惊得她大吃一惊、哭笑不得……       下个是谁   回去的一路上,浩然一直询问寒芳,为何听了小寡妇的话目瞪口呆,那么吃惊。   寒芳哭笑不得,无法回答。   小寡妇告诉她,那个人的名字叫:嫪毐。她总不能告诉浩然,她知道嫪毐就是史书上那个迷惑了太后,后来还被封了长信候的混蛋吧?这样的人早就该被五马分尸!看来有书上说嫪毐是个无赖,是千真万确的了。至少此次回来,她亲自证实了这一点。   嫪毐肯定是追不上了。而且寒芳知道,他一定是逃往咸阳。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总有一日会飞黄腾达。希望在咸阳再也不要碰到这个败类。      荥阳自古是兵家争夺的要地。荥阳境内的‘汜水关’更是历史上发生过多次有名战役的地方。‘汜水关’又叫‘虎牢关’,若干年后的著名的三国故事“三英战吕布”就发生在这里。   过了黄河就离咸阳更近了。   站在黄河边,寒芳看着清澈的河水,心潮起伏感慨万千。原来古时候的黄河水是这么清澈。自己见过的黄河,是在壶口那里。河水混浊,奔涌咆哮,一泻千里。   而眼前的黄河,河面宽阔,水面平静,只是细看时一个一个的漩涡,向你述说着风平浪静下的危险。   难道我此行也会像这表面平静的黄河水一样充满危险吗?这几天发生为何接连出现意外?也是在向我提示此行的危险吗?   河面上吹来潮湿的风,清爽透凉,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在河面上,河水映射出粼粼金光。河的对岸是巍巍青山,青山绿水交相辉映。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在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场大病之后,寒芳突然看见如此美景,发现生命原来是如此的美丽。她笑了笑,做了个决定:不管将来如何,要在两千年前的古代开心快乐地度过每一天,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珍惜身边的一切。   浩然拿了件披风轻轻给她披上。   寒芳转回身诚挚的笑了,久久地望着浩然道:“谢谢你!”   浩然不明所以反问:“什么谢谢我?”又恍然大悟道:“哦!河边风大,你病刚好,怕你再受凉。”   寒芳淡淡地笑:“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她并不仅仅指披风。   浩然不好意思地笑笑,抓抓头,没有回答。   寒芳深吸了口气,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接着说:“谢谢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还细心照顾我。”   浩然又挠挠头,红着脸说:“我说过我会一生一世照顾你、保护你的。我不知道能否做好,但会努力去做。”   寒芳心里一颤,抬眼看着质朴的浩然,这样的真情在二十一世纪是否还能拥有?默默转过身去,不让浩然看见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原来自己也有十分脆弱的一面。也需要人照顾,如果没有浩然,自己可能根本走不到这里。以往老是觉得自己独立自主,什么都可以,现在才发现原来也是需要人来保护的。   离咸阳越近,感觉自己的前世之谜仿佛就要揭开。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不知为何总感觉过了这条黄河,就是跨越了一条分界线、一个分水岭。河这边或许是波澜不惊、风平浪静;总预感河那边是充满暗涌、惊涛骇浪的。是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觉吗?竟然有些胆怯。   希望一切都能够顺顺利利!顺利找到秦煜、顺利穿越回去。但是,命运的车轮能否抗拒?   王翦、嫪毐一个个历史人物粉墨登场。下一个会是谁?   又回头看看身边的浩然,浩然正盯着黄河水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是谁?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神秘莫测!不要哪一天突然蹦出来对我说:我是嬴政、我是蒙恬、我是李斯、我是某某……想到这里寒芳不禁苦笑几下。      过了汜水关就到了秦地。   从函谷关渡过悠悠黄河水,从险要的华山脚下绕过。一路风平浪静到了咸阳。   咸阳城比想象中还要雄伟庞大。大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经过商鞅变法之后,秦国的经济飞速发展。咸阳城的规模已经十分庞大,经济十分繁荣。   走在咸阳城的大街上,寒芳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随遇而安吧。      不费吹灰之力在咸阳城买了座小房子,和浩然安顿下来。   寒芳问浩然:“为何不租上两间便宜些的小房子?只要将就够两个人住就可以了。将来我们还要离开的。”   浩然微笑:“我想让你住的舒服一点、踏实一点。想让你有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好亲切的感觉!自己白吃白喝了浩然这么久,想到有一天自己终将不可抗拒地离去,非常愧疚,。再次歉意地望着这个可爱的小男生,为什么感觉他的笑容牵强,似乎含着辛酸?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整理物品和熟悉环境。左邻右舍的人都很热情,纷纷过来登门拜访。这种串门的方式让寒芳真的很愉快。在钢筋水泥城市里,那种‘各自门一关,互相无往来’的冷漠,总是让人感觉心凉凉的。   咸阳城的人,许多都姓嬴。左邻的一对老夫妻世居咸阳城,是专门作手工编织品的。编些竹筐、草席来卖。寒芳管他们喊嬴大伯,嬴大妈。右邻的是个四口之家,男主人叫嬴德,在城尉府当差,女主人嬴佳绣的一手好针线。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男孩大一些已经五岁叫嬴宝,女孩嬴贝才三岁。寒芳亲切的叫两个可爱的孩子叫:宝宝、贝贝。   寒芳运用二十一世纪的“外交”手段很快和左邻右舍打得火热。临近的人很快都认识了他们。   浩然到咸阳城迁报了户籍。此时寒芳才知道自己穿越回来后的名字:韩芳。      浩然每天早出晚归,打听秦煜的消息,可是没有任何结果。   越来越怀念现代的日子,上网找个人海阔天空聊聊天多爽!寒芳闲来没事十分无聊,只好每天练练愈加、看看蚂蚁上树、蜘蛛结网。      门响了,邻居屈怀送来几个鸡蛋和粽子。   屈怀是楚国人,多年前随父辈经商到了秦国定居在此,保留着楚国的风俗习惯。   “快到我们家乡的端午节了,给你们送些粽子。”屈怀笑着说。   “谢谢你!”寒芳接过粽子开心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些什么呢?——我可是什么也不会做。”想起来就脸红,到了古代成了个啥也不会的大白痴。自己和浩然连灶火都引不着。   “你带给我们了很多快乐呀!每天晚上我们来你这里听故事,你讲的真精彩。我们听得都入迷了。”   屈怀说话倒不是恭维。本来寒芳只是哄嬴宝和嬴贝闹着玩的时候讲了几个故事。不知怎的也吸引了大人。每天晚上,左邻右舍都会聚到寒芳家的小院子里,听她讲故事。   寒芳也讲的不亦乐乎,什么伊索寓言、一千零一夜、西游记、格林童话……只要是不牵涉历史的,她都稍微修改一下,张冠李戴地讲解一番。   她讲解的绘声绘色,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流连忘返。关键时候寒芳还故意卖个关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结果弄得小院子人越来越多,几乎坐立不下。   “哇!我喜欢!我最爱吃红枣花生的粽子了,小时候我就喜欢!”寒芳馋得快流口水。   屈怀眼皮猛地一跳,瞬间恢复平静。   寒芳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粽子,清香的感觉让人垂涎欲滴,咬了一小口,又香又甜。闭上眼睛陶醉了……   屈怀捂着嘴偷偷地乐。这种毫不掩饰的夸张表情,还是第一回见。   寒芳看见屈怀偷乐,嘿嘿一笑,面露羞涩。   “为什么?”屈怀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女扮男装?”楚国人从小受文化的熏陶,大多温文尔雅,不似秦人那样粗犷豪放。   “嗯?”寒芳眨眨眼睛,然后眯起眼睛一笑:“你看出来了?”   屈怀揉揉鼻子:“我想,不少细心人可能都看出来了,就是都不说而已。”捅破别人的隐私,总觉有些歉意。   “噢!”寒芳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屈怀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我……”越急越说不清。   寒芳莞尔一笑:“没关系,——我只是想穿男人的衣服会方便些吧。嘿嘿!”露酒窝的甜甜笑容,尽显了女儿态。   “那倒是,”屈怀点头:“大家天天围着一个姑娘听故事,也确实有些不象话——我想这也是大家都不说透的原因吧。你的故事讲的太精彩了!——今晚讲什么?”   每天讲故事都是现想现讲,事先哪有准备?想到男扮女装的故事,咬了口粽子随口说:“牛郎织女吧!”   “牛郎织女?”   “哦,就是一男一女的爱情故事!”她胡乱解释。   正说着,浩然迈步进了门,看见粽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笨!粽子都不认识,五月五端午节吃的。”寒芳怪道。   “端午节?”浩然嚼着粽子茫然不解。   寒芳恍然大悟,那个时候端午节还没有像两千年后妇孺皆知。解释道:“端午节是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节日……”当下把端午节的来历讲了一遍。   浩然边吃边频频点头。   屈怀欲言又止,望着她的眼神升起团团迷雾。      晚上的故事讲的很精彩,大家都听得泪如雨下。众人洒着眼泪意犹未尽地散去。   浩然坐在树杈上仰望天空,心事重重。   寒芳挨着浩然坐下,也看着天空。夜晚的星星如此美丽,想起了在浩然家的那个夜晚。如今这个小男生已陪着自己,不辞辛苦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咸阳。突然发现浩然瘦了许多,脸颊都有些陷了下去。不由一阵心疼!笑问:“你想什么呢?”   浩然望着星星,半晌才说:“我不喜欢今天你讲的故事。”低下头又说:“我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仍沉浸在故事的悲哀中。   “嗯……”寒芳吐口气,笑道:“其实那个故事是喜剧的,两个人过得可开心了。我今天故意编了结局骗大家,让大家伤心的。”   “为什么?”   “就要端午节了,怀念屈原嘛,总得有点眼泪吧?”胡诌个理由安慰浩然。   “真的?”浩然不信。   “不骗你!”又是甜甜地笑。   浩然笑了。   寒芳也笑了。——单纯的小男生入戏了。不过还好,很快哄好了。   “芳!”浩然轻唤。   “嗯!”   “你……喜欢我吗?”浩然含糊其词,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   “我喜欢……”寒芳本想说:我喜欢你,可是喜欢不是爱。但看到浩然紧张的样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浩然咧着嘴角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寒芳心里很不是滋味,恋爱中的人为何那么傻?连这么低级的谎言都没看出来?还是已经看出来但是宁愿假话当真话听?心底又涌起歉意,我没有骗你,我是很喜欢你,可是不是爱你,和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如果这真的是谎言,这是善意的谎言,真的不忍心当面伤害你。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的不能爱上你,我注定要离开这里 。   再回头注视浩然,为何觉得浩然开心中有些疲惫?这份感情将来如何收场?这份感情注定带来的就是伤害吗?为何心里隐隐作痛?      偌大一个咸阳城找个人还真不容易。就连邻居嬴德帮忙打听,也没有任何结果。   练愈加、看蚂蚁、看蜘蛛的日子实在无聊透顶。浩然这几天一反常态,每天从外面一回来倒头就睡,睡得像死猪一样,拽都拽不起。   寒芳决定明天自己到街上溜达溜达,走的远一点。而且要背着浩然,来到咸阳后,除了每天早上晨运走的远些,浩然一直不让她出远门。为了不让浩然担心,自己只好循规蹈矩的答应。   清晨,看着浩然出门渐渐远去。寒芳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像贪玩的孩子偷偷溜出门一样溜了出去。      把自己的女性特征全部隐藏好,身着男装,悠闲的走在大街上。   远远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好奇的挤过去观看。   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在进行一种类似摔跤的游戏比赛,   寒芳抄着手站在一旁观战。   比赛没有任何技巧性可言,纯粹是凭蛮力。看的寒芳连连摇头。手不禁有些痒痒。要不是自己是女儿身,还真想下去试试。   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男孩又被重重摔在地上。不服气的爬起来叫道:“再来再来!”   “嬴武,你不要再来了,你已经输了好多次了!”高壮的男孩不屑说。   嬴武不服气地叫嚷:“不行,再来!”   “和你打,老是嬴,没意思。不打了。”高壮男孩挥挥手。和其他男孩打起来。   嬴武垂头丧气的离开人群,样子像斗败的小公鸡,神情沮丧。   寒芳看其撅着嘴的表情,在某些地方和浩然有几分相似,不禁有了好感。走到近前,拍拍嬴武的肩膀:“喂!想不想打嬴那个大块头?”   “当然想!”嬴武头也不抬的回答。   “照我说的做!”   “你?”嬴武瞅瞅这个比自己还低半个头的男生,不屑地撇撇嘴。   寒芳挑挑眉毛,切!小看我?不甘心地说:“我给你讲一些技巧,你可以先听听,行不行你自己判断。”   嬴武勉强点头。   寒芳像教练现场指挥一样,把大概情况给他分析了一下,又教了他几个动作要领。问:“记住没有?”   嬴武思索了一阵点点头:“嗯,记住了!”   “悟性挺好。按要领做,你一定能打倒他!”寒芳鼓励。   “真的吗?”尽管觉得寒芳讲的头头是道,有条有理。嬴武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寒芳的自信感染了嬴武,他点点头,又往人群走去。   “柱子!我要和你再比一次。”嬴武高声说。   “哎呀!你烦不烦那?”高壮男孩显然不耐烦。   “我们再打一场,如果我输给你,以后再也不来找你比试。”嬴武说这话时底气显得有些不足,可是看到寒芳鼓励的目光又大声说:“怎么样?你敢不敢?”   高壮男孩笑了:“好好好,先打发了你,以后免得你老来烦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二人拉好架势,嬴武又看了一眼寒芳,寒芳又比划了一下动作,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啊!”嬴武一声大喝,转眼间就把叫柱子的高壮男孩放倒在地上。   柱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就已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武。嬴武则高兴的跳起来嗷嗷大叫。周围的男孩都不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再来,再来!”柱子不服气。   再来,嬴武又嬴,接连嬴了三、四次,柱子终于服气,低头认输。   寒芳笑笑准备离去,嬴武从后面追上来:“喂,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那样就可以嬴他?”   寒芳笑而不答。   “我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哥。——对了,你刚才做的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嬴武竖起两根手指好奇地问。   “哦!这个?这个是必胜的意思。”寒芳笑笑。   “明天我要和胖子比,他的块头更大,你还来好不好?”嬴武开心地问。   “好呀!”寒芳愉快地点头答应。   嬴武乐呵呵地说:“那我该走了,回去晚了我哥该不高兴了。——我们明天见!”   寒芳给他挥挥手告别。      寒芳在大街上漫无目地走着,中午已过,烈日当头晒得人满头大汗,空气中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前面有一群人正在往一个工地卸木材。工地正在施工,好像是在盖一处宅院。看样子宅院规模挺大。   真搞不明白,睡觉就需要那么大一点地方,活动几十平方足够了,干吗非要占那么大一片地方?浪费!寒芳想着,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这一看不当紧,眼前的一幕惊的她呆若木鸡……    敞开心扉   在那群工人里,有一个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寒芳不相信的揉揉眼睛再看,不是浩然却又是谁?   浩然穿着当日从村农那里买的麻布衣服,衣袖挽的高高的,吃力的扛起一块木头,摇摇晃晃地往工地上走去。火辣辣的烈日晒得浩然的通红,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   想喊喊不出口,觉得如鲠在喉;想抬腿感觉像被钉在了地上,举步维艰。寒芳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浩然扛完这一棵木头,从一个工头模样的人那里领了些铜钱,疲惫的离开工地。      寒芳定定心神,悄悄尾随其后。突然间明白为何这几天,浩然回去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原来他白天在做这些?   浩然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前行,似乎很累很累。根本就没有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尾随浩然进了一个小破屋。   不知浩然从哪里拿出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开始换衣服。动作很缓慢很缓慢,吃力地举起胳膊脱掉衣服。   寒芳惊的捂住嘴。她看到浩然的两个肩膀全是瘀血的痕迹。   寒芳禁不止泪如雨下。他究竟在做什么?要不是今天意外发现,他还要瞒自己到什么时候?直觉告诉她:一定是经济上出了危机!   浩然开始穿丝锦的衣服。抬胳膊很艰难,穿了几次也没有穿上。   寒芳轻轻走到浩然身后,慢慢拿过了衣服。   浩然一惊,猛地回头,窘迫地望着她。   寒芳含泪笑笑,没有说话,默默替浩然穿好衣服,系好衣带。才发现浩然身上一直佩戴的玉不见了。   在这个崇尚玉的时代,玉是道德礼仪、身份的象征。“君子无故不离其玉”,而他的玉不见了,是当掉了吗?我们真的潦倒到如此地步。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寒芳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们回家吧。”然后拉起浩然的手,慢慢往外走。   浩然猛地被拆穿,手心出了汗,红着脸跟在后面,不知道说什么。      晚饭时,寒芳一直微笑着看着浩然,可是心里已在流泪。   浩然则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晚饭过后,寒芳费了半天力气,才烧好了一盆热水,浓烟险些让邻居以为着火了,纷纷过来救援。发现是寒芳在烧水,嬴大娘和嬴佳热情地留下来帮她烧水,让寒芳第一次学会了用柴禾烧水。这是她在古代学会的第一样本领。      端着热水,命令浩然坐在床上脱下衣衫,   浩然很乖,很听话。   站在浩然身后,寒芳看着紫红发黑的肩膀肿起老高,忍不住直想落泪,强自忍住。用热水敷一敷,再用布包着鸡蛋轻轻揉搓,慢慢散开瘀血。   “芳,你生气吗?”浩然小心翼翼地问。   “我为什么生气?”寒芳鼻子酸酸的。   “当初,我答应过你,要给你过最舒适的生活。”浩然头垂得低低的。   “现在我过的就很舒适。”寒芳边揉瘀血边说。   “你说过你要过锦衣玉食、穿金戴玉的生活。可是现在……”浩然头垂得更低。   原来的那个叫韩芳的女人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吗?难道真如青所说的,是贪慕浩然的富贵和他在一起吗?如果是这样,那个韩芳根本不值得浩然这样去爱。寒芳岔开话题问:“你腰上的玉佩呢?”   “我卖了!不过——我送给你的那些我没有卖。”浩然神情紧张。   寒芳一时不明白浩然在说什么。只见浩然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拿出几支玉簪。捧着玉簪轻轻说:“送给你的,我不会卖!”   寒芳拿过一支玉簪,上面还刻着天荒地老的誓言。郑重地放进怀里,微笑地望着他。尽管那誓言可能不是为她而刻,可是已经不重要,今后一定会好好保管这支玉簪,这颗心。又拿起一支放进浩然手里:“我们一人拿一支,好吗?”   “好!”浩然开心地笑,宛若一个大孩子。   “芳,你真的不生我的气?”浩然还是不放心:“我家人当初不同意我来,我拧着要来。父亲生气和我断绝了关系。以后我们没有经济来源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最好的生活了,我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我一直不敢对你说。”神色黯然。   突然明白为何浩然到了咸阳的第一天笑得如此辛酸。寒芳暗责自己给浩然的关心太少,索取得太多,以至于他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毫无察觉。心疼的把浩然抱进怀里:“别傻了,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生活。谢谢你!”眼泪已滑落眼角。   浩然第一次趴在寒芳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陶醉的问:“芳,你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回答的斩钉截铁。想起浩然扛木头时吃力的样子,就心疼的呼吸困难,   浩然仰起头望着寒芳,目光复杂。再次确定:“你愿意和我一起受苦?以后我不知道能给你怎样的生活。”想起这几天的境况有些颓废:“这几天,我一直谋不到差事,只有一些力气,所以……”   寒芳微微一笑,安慰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何况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总之,我不要你再去扛木头。”后面这句话略带命令语气。   “嗯,我听你的。——什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不太明白?”浩然喜欢在寒芳怀里的感觉,又把脸靠在她身上。   不小心又剽窃了古人的诗句,也无心解释,心疼地道:“时候不早了,睡吧。今天你一定累坏了。”   浩然依言躺下,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仿佛怕睡着后她会跑掉似的。   寒芳拉着浩然的手,抬手为他擦擦额头的汗,怪道:“我不许你以后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记住,快乐拿出来两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份快乐;困难拿出来两个人分担,就变成了半分困难。我要和你快乐一起分享、困难一起分担。”   浩然用力点头,又摇摇头:“可我是男人,我该撑起一个家……”   寒芳微笑着打断:“既然你说这里是家,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也该出份力。我们彼此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好不好?”   浩然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看到这久违的明媚的笑容,寒芳欣慰地笑了。   很快浩然沉沉睡去。   寒芳再也忍不住,走到院内轻轻落泪。我是何等的幸运?穿越到这个古代,在这个女人地位低下的时代,遇到了一个如此真心待自己的人。      一夜未能入眠,坚持早起晨运。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十分畅快。回来时浩然仍未起床。寒芳盘腿坐在院内苦苦思索。   这里没有人才市场,也没有报刊杂志,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是炙手可热单位抢着要的人才。在这里,想想,电脑?用不上;经济管理?无用武之地;考古?挖人坟墓更不可能。学的所有东西在这里一样都用不上。应了一句老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寒芳站起来理理头发,放松一下,告诉自己:寒芳你可以!任何困难都打不倒你!   浩然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寒芳愉快地问:“起床了?”   浩然一愣,晕晕乎乎回答:“啊,起来了。你又去跑步了?”   “去洗洗脸精神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寒芳笑着催促。   “好嘞!”见她还是如此轻松,浩然也愉快起来。没有了心里上的压力,精神好了许多。      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浩然前些天已经把除了几根簪子外值钱的东西卖完了,手边也就剩了昨天扛木头挣的十几个铜钱。   寒芳咬着指甲陷入沉思。   浩然认真地看着寒芳,半晌问:“芳,你在想什么呢?”   理理满头长发答道:“想如何创业!”   “创业?”浩然挠头,沉默了好一阵,又问:“想好了吗?如何创……业?”   寒芳毫无头绪,十几个铜板能做什么?又不想浩然失望,猛地想起在大学时,宿舍内曾经最流行的一个经典笑话,调侃道:“什么创业无风险?卖豆腐!不小心做稀了,改卖豆腐花;太稀了,卖豆浆;做硬了,改卖豆腐干;豆腐卖不动,放几天,改卖臭豆腐;还卖不动,让它长毛彻底腐烂后,改卖腐乳;实在不行,豆子发了芽卖豆芽!”   “什么是豆腐?”浩然一头雾水,嘟囔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寒芳听得眼前一亮,对呀,隐约记得豆腐好像是汉朝时才有。自己真的可以标新立异尝试卖豆腐。豆腐这种食品老少咸宜,营养丰富,非常容易被人接受的。管他什么改写历史不改写历史,改写历史事小,饿死事大。大不了不教给大家做豆腐的方法,卖一阵子,解决危机后赶快收场。让它从此再销声匿迹。   对!就这么决定。没想到大学时一个滚瓜烂熟的笑话,成了自己关键时候救命的法宝。难道这也是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留下对此文的意见或者建议^_^) 快乐豆坊   说做就做。寒芳雷厉风行。   石磨本来院子里就有一个,控水用的竹篾可以找隔壁嬴大叔借一个。   卖豆腐成本很低,他们拿出五个铜板到城外去买黄豆,又买了些许盐卤和石膏。   一切准本就绪,寒芳开始泡豆子,准备尝试。小时候记得外婆做豆腐,把黄豆浸在水里,泡胀变软后,磨成豆浆,再滤去豆渣,煮开。点卤或石膏便很快地聚集到一块儿,成了白花花的豆腐脑。再挤出水分,豆腐脑就变成了豆腐。   浩然嚷着要推磨,寒芳坚决不肯:“先把肩膀的伤养养再说,没我的命令你不许动一动!”   浩然撅着嘴站在一边看着弱不经风的她推磨、烧水,忙得满头大汗,心疼得直跳脚,想要帮忙见她瞟过来凌厉的眼神,又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经过一阵忙活,成了豆腐脑,放上盐,放上糖,不一会两碗香喷喷的豆腐脑就端在了面前。寒芳笑眯眯地看着浩然:“尝一尝,味道如何?”   浩然凑鼻子闻了闻:“真香啊!”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又全吐了出来:“哎哟烫死我了!”吐着舌头,用手扇风。   寒芳乐得前仰后合:“急什么,又没有人给你抢!看你那猴急的样子!”   浩然吐着烫红得舌头嘿嘿傻乐。再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小口,细细品味:“嗯,味道真的很不错!”   “那是自然!”寒芳一脸的骄傲。   “芳,你真棒!”浩然竖起大拇指夸赞:“可是我看你一个人忙里忙外,那么辛苦,我心里不是滋味。”   寒芳拍拍浩然:“别婆婆妈妈了,忘了我昨晚给你说的,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莞尔一笑:“你好好歇两天。等到正式开始了,我再给你分任务。到时候你想偷懒都不行!”   “好的!”浩然开心的笑,又低头去喝美味的豆腐脑。      做豆腐最累得工序就是磨豆子。围着石磨一圈一圈地走,转得头晕腿软。   寒芳利用物理原理,在房梁上固定了一个支点,然后利用杠杆原理,做了木拐。这样就不用围着石磨转圈,只需要原地就可以推动石磨。   她还苦中作乐。自己设计了一套动作,上步、移臀、扭腰、推手。哈!整个一套太极拳的起步姿势,既锻炼又劳动。   做好豆腐,拿到集市上去卖。第一天卖得并不理想,人们对新生事物的接收能力不强。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大热的天,卖不完很快就会坏掉,难不成真要卖臭豆腐?   一天三顿都在吃豆腐,浩然的脸像个苦瓜:“豆腐再好吃,不能一天三顿吃豆腐吧?”   寒芳也是看见豆腐就想吐。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一个促销的办法。   讲豆腐的营养蛋白质?估计大家不会明白。老套的买一送一?还是没人买怎么办?决定赌上一把,干脆来个免费品尝和赠送,让大家接收了新鲜事物之后,一切就好办了。白送的豆腐一会就送完了。收工回家。休息一下。等待明天改变策略,买一送一。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浩然和寒芳开始推磨。二人有节奏的推着,看着豆浆沿着石缝汩汩流下。寒芳笑着问浩然:“累不累?”   浩然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回答:“不累!你呢?”   寒芳乐道:“我想起来了一种生活写照。”   “什么写照?”   “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吃的比猪差,干活比马累……”   还没说完浩然就哈哈大笑,笑了片刻道:“也亏你能想出来!”   寒芳愉快地说:“怎么,累并快乐着,不好吗?”   “累病快乐着?”浩然细细品味,神色一黯问:“芳,你跟我一起受苦了,还快乐吗?”   寒芳知道浩然又犯了老毛病,笑道:“是你跟着我受苦吧?你可是跟着我一起到的咸阳。你呢?你觉得如何?”   “我……”浩然又挠挠头,呵呵笑道:“我很快乐。”   “我也很快乐!真的!”寒芳说着用力推了一下磨拐。   浩然马上跟着节拍一退一进推着。二人有说有笑,苦也变成了甜,累也变成了乐。   促销方式果然有效,第二天的豆腐不到中午就已经卖完。二人查着卖得的十个铜钱,心里别提有多美了。人们)渐渐接收了这新鲜的食品。生意一好,二人更为忙碌。起早贪黑。   二人给豆腐房起了个名字:快乐豆坊。   寒芳振臂高呼:“就是要快乐工作!就是要快乐生活!快乐万岁!”      寒芳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尽管锻炼了许多天,底子太差。接连劳累了十多天后,起初还强撑着,终于体力不支累倒了。   浩然(连自责,要去找大夫,被寒芳拉住:“不用找大夫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心里明白,此时他们还哪里有钱看大夫。暗怪自己不争气,这个时候又病倒。   浩然不依。   寒芳催促道:“今天你自己去把豆腐卖了吧,做生意最忌讳无故停下来,这样会失去一些准客户。快去。”   浩然装好豆腐独自一人匆匆出门,却忘记熄灭炉膛内的余火。   炉膛内的柴禾继续燃烧,顺着木柴燃烧到了炉膛外,烧着的木材掉在地上,引燃了地上的柴堆……      寒芳正在睡觉,突被浓烟呛醒。她大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窗户和门已经起火。干躁的夏季多天没雨,房屋多是木质结构,火借风势很快烧了起来。屋内浓烟滚滚,已经辨不清方向。   紧急的火灾逃生知识告诉寒芳,人大多是被浓烟呛死的而不是被烧死的。自己已经呛得喘不过气来。记得床头有一盆洗脸水,用尽浑身的力气,摸着到了床头,把布巾打湿捂在嘴上。   屋内烟越来越重,黑烟滚滚,不能再做片刻停留,寒芳弯着腰踉跄着往门口走。门柱上,房梁上都吐着红红的火蛇,滚烫灼热,仿佛要把她吞噬掉。只有几米的路,却走的十分艰难。每挪一步都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人已经倒下,努力往门口爬,眼看着门,却已经没了力气。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老天为何老是这样戏弄我?天哪,救救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想我了吗?为何我感觉我的身体飘起来了?我已经死了吗?不要!不要,我怕……      恍惚中,寒芳感觉到好像一双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抱了起来,冲出火海。   没错,是双有力的大手!这是谁的大手?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已没有。身上男子汉的味道好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好累呀,真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文,你快乐,你留言,我快乐!大家都快乐^_^.... 从头再来   “芳!你醒醒……你醒醒……”隐约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喊,似乎是浩然的声音。寒芳睁开眼睛看到浩然焦急的脸孔。歉意地笑笑:“又让你受惊了。”   “别说傻话了!你醒了就好!”浩然抹抹眼泪:“我一回来看见大家都在救火,你被抬到了这里,吓死我了,   寒芳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竹筐竹篾,是嬴大伯家。   “大火没有连累邻居吧?连累到邻居,罪过可就大了。”   “没有。幸亏我们的那个院子是独立的,和邻居的有些距离。”浩然安慰道。   谢天谢地!寒芳松弛下来。   “韩姑娘,你醒了?来吃两个鸡蛋……”嬴大娘端了两个荷包蛋进来。   “谢谢大娘!”寒芳吃力地说,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浩然喂寒芳吃荷包蛋。看看浩然细白的手,寒芳又想起了那双有力的大手,他会是谁呢?身上熟悉的味道,难道是他吗?      不能总在邻居家住着。回到自己的家一看。寒芳欲哭无泪。一座房子,只剩下三面墙。房顶被烧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几个横梁横七竖八的搭在那里。屋内的家具、衣物、用品也化为灰烬。   屋内,地上还有水迹。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烧糊的味道。寒芳颓然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还以为日子就要有起色了,谁知道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心里又酸又涩。   浩然走到旁边蹲下来,讷讷地低着头:“芳,是我不好。”   寒芳瞥了浩然一眼:“关你什么事?”   “火是从豆坊烧起来的,要不是我粗心忘记熄灭灶火,就不会着起来。”浩然的声音比蚊子还低。   寒芳甩了甩长发,才发现头发也有一些被烧卷了,无奈地一笑:“你也不是故意的。算了!”   犯了这么大的过失,原以为寒芳会大发脾气,没想到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浩然翻着眼睛看了半天,自责地说:“我真的很笨!”   寒芳心烦意乱别过脸去不愿说话。   浩然手指不安地画着焦糊的地面,半晌才说:“我很无能,要不……”   “够了!不要再说了!”寒芳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喊:“你有完没完?安静一会儿好不好?除了自责你还会做什么?”找秦煜没有任何进展,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去,好不容易把豆坊做起来又一把火全完了。我招谁惹谁了?落得如此?浩然张大了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树杈上坐下,低头不语。   刚发泄完,寒芳就开始后悔。毕竟浩然已经尽力了,一个富家子弟去扛木头挣几个铜板、摆小摊卖豆腐,所有的高贵矜持为了自己已经全都放下。看着浩然一个人默默地走开,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寒芳再次坐下,二人都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没有顶的房梁照在寒芳身上,她看见自己地上的影子,问自己:寒芳呀寒芳你究竟是怎么了?就这样就把你打垮了吗?以前积极乐观的你那里去了?怎样跌倒就应该怎样爬起来!这点打击你就萎靡不振了?对!在哪里跌倒,我就在哪里爬起来!   寒芳“忽”的一下站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从头再来。   浩然吓了一跳,惊恐万分地望向她。   寒芳走到浩然近前,浩然脸上全是泪痕。见她走过来,又低下头。   “对不起!浩然,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轻轻蹲在面前诚挚地说。   “不,是我不好!我……要不你跟别人吧,你的条件不愁找的……”浩然别过脸,肩膀在颤动。   寒芳万分内疚,轻轻握住浩然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柔声道:“别说傻话,我们从头再来!”   浩然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不,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轻轻抽泣。   寒芳心里更痛,轻轻扳过浩然的脸,轻轻为他擦拭眼泪,鼓励道:“告诉你自己,你可以,你就可以!”   浩然满面泪痕地看着她,尽是委屈。不自信的摇摇头:“不,我真的不行,芳!”   怎么去劝他呢?突然想起刘欢的歌——《从头再来》!   寒芳紧紧握住浩然的手,轻轻哼唱:“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致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反复哼唱着……为了我致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手越握越紧。四目交错,泪水流下,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个人的眼神里只有鼓励和期待。两颗心也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已经紧紧贴在一起,彼此只有理解和信任……      二人在断壁残垣内相互依靠着坐了一夜。这种相偎相依心灵依靠的感觉,让人觉得踏实,终生难忘。   水火无情,人间有情。天刚亮,邻居就纷纷拿来生活用品、食品。质朴善良的邻居们,不会说太多的客套话,只有安慰的笑容,善意的帮助。嬴宝和嬴贝两个小宝贝每人手里拿着两个鸡蛋,乐呵呵地跑来,往寒芳手里一塞,又跳着乐呵呵地跑开。   寒芳和浩然就露天席地睡在院子内,又从新写了个‘快乐豆坊’的小木牌。   浩然的字写的很漂亮,古香古色的字牌一挂,从新开始工作。   手磨出了水泡,挑破接着干。腰腿疼得无法行动,停下来歇息片刻,咬牙继续坚持。身上的汗水滴落地下,连成一大片水渍。炎热的夏季,滚烫的灶火旁,寒芳只有一个信念:从头再来,我可以!   善良的邻居每天刻意去光顾他们的豆腐摊买些豆腐,他们总是给打上大大一块豆腐,表达心意。   浩然在寒芳的鼓励下重新振作起来,坚持男主外,女主内的原则,提出由自己出门卖豆腐,要她留在家里,坚守大本营。   寒芳不忍心打消浩然的积极性,欣然同意。每次浩然出门后,总是觉得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偷窥,猛地一回头,这双眼睛就消失了。这双眼睛是他吗?      转眼到了秋天,房子再不整修,夜晚将不胜其寒。   二人没有足够的钱,决定先把豆坊整一下,将就住在豆坊里。   浩然照例挑着豆腐出门,临走时寒芳叮嘱:“卖完早点回来,我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浩然乐呵呵点点头出门远去。   寒芳开始打扫庭院,突然吧嗒一声,一包东西飞过墙头,落在院内。拾起一看是一个布囊,打开布囊,里面是一些散碎黄金。   寒芳飞身出门,街角一个身影一闪消失。快步追过去,身影又是在街角一闪而过。过了几道街,仍紧盯不放,紧紧跟随。不一会儿,走到了背街小巷,人不见了。      寒芳站在街心四下张望,略一思索高声喊道:“青!你出来吧!我知道是你,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街边人影一闪,青慢慢走了出来。   寒芳友善的笑:“我知道是你。”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狡猾的狐狸。   青冷峻的眼睛看着芳,眼底泛起柔情。许久才说:“你还好吗?”   寒芳笑了,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青,道:“我好不好,你不是看的一清二楚,这样的见面问候太老套了吧?”   青尴尬地咧咧嘴角,笑得牵强僵硬。   寒芳向前走了两步问:“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我……”面对芳,青想撒谎都不会,只好实话实说:“我后来又去找过你,知道你来了咸阳,所以我就来了。”   “哦?找我有事?”寒芳笑得坏坏的,斜睨着青。   “没……没有……只是……”青的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来。   寒芳故意问:“只是什么?”探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脸红到脖子根的青,接着说:“想来看看我?”说完狡黠的笑了。已经从青的窘态中得到答案。   被人识破心思,青紧张地两只大手来回搓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谁说古代没有好男人?自己就如此幸运遇到两个。看见手里的布袋想起来问:“你哪来的这些?”   青低头不语。   “不会是抢来的吧?不义之财我可不要!”寒芳试探着问。   “不是!我就是穷死也不会干那样无耻的事!”青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露:“我自己凭本事挣的。”   “别急嘛,开玩笑的!”寒芳偷乐,又正容道 “既然是你挣的,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雪中送炭。”她没有再婆婆妈妈。她知道推辞不掉这番好意,不如痛快接受。   青长舒一口气,神情放松。   “谢谢你那天及时救了我!要不我的小命就呜呼了。”寒芳诚挚地表达谢意   青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当时她在昏迷状态,连眼都没有睁开一下。躲在一边看见邻居把她抬进屋,才悄悄离开。   寒芳淡淡一笑:“我能闻得出你身上的味道。——你忘了,你曾经劫持过我。和你贴得很近。”竖起两根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青尴尬地笑笑:“现在不会了!”下意识摸摸腕上咬得牙印。   “我知道!”寒芳暗自吐舌头,他的‘手表’估计还戴着呢吧。   “他对你很好!”青酸酸的。   “嗯!我们是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寒芳毫不避讳。   青一愣。   “既然来了,进屋坐坐,喝杯茶水,哦,不!豆浆。——我刚磨的。”寒芳大方的邀请。   “豆浆?——不了,我还有急事。”青拒绝。   “哦?”寒芳好奇地看着青:“有急事?那改天来吧!”   “我可能这几天要离开了。”青的言语中透漏着不舍。   “去哪里?何时回来。”寒芳追问。   “或许回来,或许不回来。”青的目光闪烁,躲藏着寒芳的目光。   “哦!那还是去喝杯豆浆吧。大恩不言谢。”寒芳再次邀请。   青还是拒绝:“不了,我走了!”   寒芳不好执意勉强。目送青离去。转身往回走,还在回忆着青说的话:——我自己凭本事挣的。——我可能这几天要离开了。——或许回来,或许不回来。   寒芳突然站住,不对!青的表情为何像在诀别?看着手里的散黄金。突然明白了,他不会是做了杀手吧?如果这样,那手中的黄金岂不是青拿性命换来的?突然觉得手中的黄金重若泰山,压得直不起腰来。   急忙转身追赶,不!决不能让青走上一条不归路!可是哪里还有青的踪影?      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豆坊。把黄金藏好。哪里能用别人性命换来的金子来谋求自己的舒适?寒芳痛苦地抱着头。   浩然回来见她闷闷不乐以为她身体不适,忙前忙后端水。   收回心神,不能再对不起眼前这个小男生了。寒芳给了浩然个甜甜的笑容:“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会儿!”      古人以十月为岁首。转眼到了年关。   年关刚过,天空中纷纷扬扬下起雪。先是冰冷的雪粒打得院内的残枝败叶色瑟瑟发抖,沙沙声响,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着飘落。   寒芳早已放弃寻找秦煜,该来的自然会来,何必强求?   因为房屋还没有整修,只整修了豆腐房,所以浩然在豆腐房作了个隔断,寒芳睡里面。浩然睡外面以礼相守,从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整个大地白茫茫一片,把咸阳古城装扮成琼楼玉宇。   今天休息不出摊,寒芳已经养成了清晨早起的习惯,。一开门,门外一个人倒在雪地上,快被大雪掩埋。   摸摸鼻子还有呼吸,急忙喊浩然帮忙,把人抬进豆坊。人已冻僵,可是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布囊,紧紧不松。   把灶火升起来,让豆坊内暖和起来。端过来一碗热豆浆灌下,此人渐渐苏醒,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   寒芳和浩然长舒一口气。   晌午时分,此人苏醒了。他细长的凤目,薄薄的嘴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仙风道骨,虽落魄但不失文雅。   “你醒了?”浩然关心地问。   凤目男人吃力地抬起头四下看看,目光又落到浩然和寒芳身上:“是你们救了我?多谢二位……”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大人:如果看到这里觉得还凑合就给留个痕迹吧,或者给与建议和批评,让我也知道哪里需要继续发扬,哪里不足需要改进,呵呵 知音难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也留个痕迹吧?最好每一章都留,哈哈,别嫌我贪心,因为大人的留言就是我的动力^_^我喜欢互动的感觉,要不光是我以个人的独角戏,多没劲呀!!!)   大雪纷纷扬扬又下了一夜,黎明时分,雪终于停了。   浩然已经出门卖豆腐。寒芳正在打扫庭院的积雪。把积雪堆成了个雪人,用烧黑的木柴当眼睛,用干柴做好鼻子和嘴。已经热的浑身是汗,脸手通红。   呵着手,后退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洋洋自得。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凤目男人,热情的打招呼:“早上好!”   凤目男人一愣,礼貌地回道:“啊,您好!”   看见凤目男人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囊,寸步不离,寒芳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男人看着布囊,表情沉醉,用手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恋人,温和地说:“筑。”   “猪?”寒芳脑子闪念,已经明白:筑,一种乐器!已经失传了。格外感兴趣,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凤目男人略点一下头,轻轻摘掉布囊。   木质,中空,颈细肩圆,十三弦,击弦乐器。这就是传说中的筑?看此筑也没什么特别的,何以他把它当宝贝似的走着、坐着、睡着都抱着?   凤目男人用竹尺轻轻敲打,叮咚叮咚的声音清脆悦耳。一会儿,悠扬的旋律响起,悠扬中透着沧桑和凄凉。   击筑的人奏的忘我,唱的动情。   寒芳听得陶醉其中,黯然神伤。   击筑人一定有辛酸的遭遇,尝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否则为何会唱的如此投入?寒芳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歌声充满沧桑。”      凤目男人闻言一怔,她能听懂我的琴声?难道我觅到了知音?朋友易得,知音难觅。他显得有些激动。微微点头,回答:“敝人姓高,名渐离。”   寒芳呵呵乐了,高渐离?那个演奏“风萧萧易水寒”的高渐离?一个视音乐为生命的人?难怪无论走着坐着都抱着他的筑。   高渐离被笑蒙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该来会来就像该走的会走一样。这些人都成了我穿越回来生命中的过客。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情不自禁又想到了秦煜,他何时会出现?寒芳正想着,浩然进门。忙起身接过浩然肩上的挑子,抬手给他擦擦额头的汗,关心地说:“快进屋去,大冷的天,别闪了汗。“   三人进屋,围着炉火坐下。   “刚才是谁在击筑。很好听!”浩然边烤手边问。   寒芳努努嘴:“除了他还有谁?”   “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浩然由衷夸赞。   高渐离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淡淡一笑)。   “芳,昨天我们没有出摊,好多人都惦记着我们呢。今天好多人问我,豆腐为何这么快就卖完了?要我们明天多做些呢。”   寒芳一拍手,欣然道:“好!时机成熟。”   浩然微微一笑,也不追问继续烤手,他知道寒芳会接着往下说。只听她接着说:“知名度出去了,我们改流动销售为定点销售,加大产销量。”   可是,怎样能把人吸引到这里来呢?也没报纸、电视可打广告。   寒芳陷入沉思。   “你想什么呢?”浩然问。   “我在想怎样让这里的人气聚起来   “这个,我可以试一试。”高渐离突然开口。   “你?”寒芳和浩然二人异口同声。   高渐离点点头:“以往我只要在大街上一击筑,就会有人围过来。我可以在你们门口击筑试试。”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可萍水相逢怎么能使唤人家,道:“你是名家,怎好让你街头弹唱?”   高渐离苦涩的一笑:“什么名家?四海漂泊,居无定所,潦倒落魄在街头。不是昨天你们救了我,我已命丧黄泉。如你们不嫌弃,我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古时候的艺人真的很没地位,如此名家,却食不果腹。哪像现在的明星稍微有一点名气,就赚的盆盂满钵。寒芳心里感慨,嘴上说道:“你的琴艺天下无双,可是人们不识得,不是你曲高寡合,是世人没有眼光,鉴赏水平太低。”   高渐离凤目闪亮:“能觅得你为知音,是人生一大快事!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寒芳微微一笑,还没说话,浩然抢着道:“她叫韩芳。我叫浩然”   高渐离礼貌的站起来躬身行礼:“然兄有礼,方兄有礼。” 举手投足不失名家风范。   寒芳学着高渐离的口气颔首回道:“离兄有礼。”      浩然找了块木板写了个告示。   一切准备就绪,顺利开张营业。   高渐离高超的技艺很快吸引了大批的听众,每天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来的人一举两得,又买豆腐又欣赏音乐,人越聚越多。   把寒芳和浩然忙得不亦乐乎,尽管如此还有好多人没有买上豆腐,空手而归。      打烊后,三人围在炉火边取暖,今年冬天特别冷。可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一碗热豆浆下肚,寒芳来了兴致,问浩然:“浩然,如果我们有了钱,你最想做什么?”   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好好睡一觉,再大吃一顿。”稍后又纠正:“ 不!先大吃一顿,吃饱了再美美睡一觉。”   寒芳乐道:“就知道吃!到时候满足你。”转而又问:“渐离,你呢?”   高渐离微皱眉头,思索了片刻道:“周游四海,唱遍天下!”   寒芳点点头:“嗯!有志向,你会名扬四海的!”可想起高渐离最后的结局,心里不免有些感伤。高渐离能名扬四海达成心愿,有了千古绝唱,他是否也会觉得不枉此生?   浩然和高渐离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说完了,该你了!”二人还对视一笑,有了默契。   寒芳呵呵一乐,端起豆浆眼珠一转,说:“我的志向可大了!”   浩然和高渐离二人聚精会神地听。   寒芳看着碗里的豆浆,一本正经地说:“等我有了钱,我最想做的是——”故意拉长声音卖个关子吊吊胃口,看到浩然急切的模样暗笑,才接着一气呵成道:“喝豆浆!吃油条!想放白糖放白糖!想放红糖放红糖!高兴了,我喝一碗!倒一碗!”一口气说完故作严肃的看着二人。   “啊?还喝豆浆?”浩然尖叫,继而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二人逗得笑做一团,东倒西歪,前仰后合。高渐离用竹尺击打着筑配合着气氛,豪放洒脱。   屋内热烈的气氛和屋外的寒冷潮湿成了鲜明的对比,笑声快要冲翻房顶。三个年轻人在穷困潦倒中过的快乐,潇洒,无拘无束。      生意依旧如火如荼。不必高渐离击筑招揽顾客,也是生意兴隆。   可高渐离找到了乐趣,自己击筑有人欣赏,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他在击筑的时候,心里只想着为一个人击,那就是他的知音——韩芳。他已经知道韩芳是女人,能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听懂自己的琴声,就算击上三天三夜也不累。   寒芳拿个小木棍在地上算着,省吃俭用终于快攒够修房子的钱了。高兴的想要跳跃。这里面的酸甜苦辣和艰辛只有自己最能体会。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被烧毁的房屋终于修缮一新。三人乔迁进新居。   搬进新居这天。寒芳亲自下厨作了丰盛的菜肴。好多菜浩然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惊喜地连连怪叫。   寒芳暗自得意,随便一个菜谱上的家常菜你可能都没有见过。   高渐离提了两坛稠酒回来。   三人准备完毕,又邀请来邻居。   大家或坐或站,屋内挤得满满的。人心也是暖暖的。   有说有笑,热闹极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嬴宝和嬴贝围着寒芳讲故事。寒芳欣然同意。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等着她讲故事。   寒芳想了一下,讲了个盲人挑灯的故事,故事大意是这样的:   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个人看见巷道深处有盏小灯笼,身旁的村民说:“孙瞎子过来了。”此人百思不得其解,问姓孙的盲人:“既然你什么也看不见,为何挑一盏灯笼呢?”盲人说:“黑夜里,满世界的人都和我一样是盲人。所以,我就点燃了一盏灯。”此人若有所悟:“原来您是为别人照明呀?”,盲人却说:“不,也是为我自已!虽然我是盲人,但我挑了这盏灯笼,既为别人照亮了路,也让别人看到了我而不会碰撞到我了。”   绘声绘色讲完后,寒芳诚挚的站起来,给大家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给我们的帮助,我今生也忘不了大家在最困难时给我的帮助……”眼圈微红,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想到将来终要离去,心里总觉难以割舍。   大家都善意的微笑,   高渐离洒脱的击筑高歌,把气氛推向高潮。众人把酒附和高歌,不再有国界,不再有家别,只有温馨和欢乐。      “知识就是财富,智慧就是力量”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完全是正确的,寒芳凭借着知识和智慧,快乐豆坊的生意已完全走上正轨。   在众人的劝说下,扩大大生意规模。在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来此的人都可以在棚下或者院子内边喝豆浆或豆腐脑边休息,。俨然一个茶馆的模样。   如此一来,附近的人非常喜欢花上一个铜板到这里,要碗豆浆或豆腐脑坐上片刻,海阔天空的聊聊天。      寒芳忙里偷闲给浩然作了件衣服。不善女工的她,缝衣服的针脚像蚯蚓一样弯弯扭扭,忽长忽短。   浩然接过衣服,眼睛红红的把脸贴在衣服上,笑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衣服,我不穿,放起来留作纪念。”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   寒芳心底潮湿,听之任之。二人一起走过了最艰难、最难忘的日子。彼此已经相识相知。她的心里满是幸福,满是快乐。   原来幸福竟是如此简单?      这天,豆坊来了一个独特的人。   她乘马车而来。   她身着白色的裘狐披风,头戴斗笠遮着白纱,看不清脸。看衣着就知道是个身份极高的人。   女人下了马车径直走到豆坊院内,坐下。走路的姿势优雅高贵,跪坐后大方端庄。   身后跟着一个侍女。高声说:“谁是高渐离,让高渐离出来。”   听侍女出言不逊,高渐离坐着一动没动,也没吱声。   寒芳好奇地捣捣高渐离道:“喂,人家指名道姓叫你呢!”   高渐离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略一施礼淡淡地说:“敝人正是高渐离。”   白衣女人跪坐在蒲团上,身体一挺,兴奋,道:“听说先生琴艺高超,可否为我击一曲?”声音犹如潺潺流水,悦耳动听。   高渐离两只手重叠在一起,不置可否,一脸孤傲。   侍女喝道:“我家夫人给你说话呢,你没听到?”   高渐离依旧没有说话,抬头望天。   寒芳忙端了碗豆浆放在白衣女人面前打圆场:“夫人先喝碗豆浆,美容养颜的。”给高渐离暗递眼色。   侍女斥寒芳道:“去去去,把你的什么东西端下去,别脏了我们夫人的手。”   高渐离听侍女如此说,面露怒容。凤目如刀。   侍女还要说话,白衣女人轻轻制止:“翠儿不要无理,——高先生是雅人,岂能容你大呼小叫?——请高先生不要介意。”   寒芳,立刻释然。自己一身男装打扮,前来凑热闹,自然不招人喜欢。她冲高渐离一笑说:“夫人让击一曲,你就来一曲嘛。累了半天了,我也想听了”   高渐离凤目望着寒芳,淡淡的一笑,仿佛在说:那我这一曲就为你击。   寒芳心有灵犀地一点头。      高渐离击筑豪放洒脱、痴迷沉醉。一曲奏罢。   白衣女人点点头赞道:“高先生技艺果然炉火纯青。”话锋一转说道:“可惜先生此曲不是为我而奏,而是为这位姑娘。”   语出惊人,不仅听出此曲为谁而奏,而且听出是为女子而奏。难道又是一个知音?       豆腐西施   寒芳佩服地望着白衣女人。   高渐离手持竹板,呆呆地望着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轻轻说:“先生的筑,可以借我一用吗?”   高渐离略一迟疑双手捧过。   白衣女人轻舒兰指。完美的手,白如玉脂,指如兰花,纤细修长。手已如此美,人又将如何?   寒芳再看看自己的手,尽是老茧,还有血泡的痕。情不自禁把手藏到背后。      竹板轻晃,优美的音乐从指尖流过。只是音乐中有无限的凄楚和寂寞。技巧比高渐离也略逊一筹。   寒芳坐在对面静静听琴。此曲奏完,忍不住心直口快地问:“你很寂寞吗?”   白衣女人玉手一颤,隔着斗笠脸看不见表情。   高渐离接过筑,不语。   寒芳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亡羊补牢笑着赞美道:“夫人不仅识的筑音,而且击的也好。”   白衣女人粉颈低垂,婉婉地道:“实在惭愧,刚才我不是听出筑音。我是看见二位的眼神和表情,猜测的。”   半晌,轻轻道:“我可以和先生学击筑吗?”      日上三竿。   豆坊的生意已不是太忙,浩然边擦手边走了过来。   寒芳拍拍身旁的座位,开心地召唤:“浩然,快来,渐离要收徒了!”不理侍女不满的目光,拉着浩然坐下,奉还给小翠一个挑衅的目光。   高渐离本觉有寒芳一个知音足矣,可是听寒芳话已出口,硬是把二人拉扯在一起。也不好驳其面子,勉强道:“收徒不敢当,相互切磋吧。”   寒芳站起来拍拍手道:“好了,你们切磋击筑吧。我这个白脖儿去给你们做午饭。”   “白脖儿?”高渐离和白衣女人哑然。   浩然补充道:“哦,就是不懂不会的意思。”俨然成了随行翻译。   白衣女人低头吃吃地笑。   高渐离眯着凤目含笑凝望   浩然起身要帮寒芳做饭。被强制按下:“别动,累了一上午好好休息一下。我刚才坐了半天了。”   浩然还要坚持,看见寒芳故意掐腰吹胡子瞪眼,也就乖乖坐下。心里明白:她是心疼他。但是他又何尝不心疼她?她满手的血泡却没有埋怨过一句,一个能这样患难与共的红颜知己哪里去找?   高渐离的眼神闪过羡慕,低头自去摆弄手中的筑。      几案上摆着拌豆腐、炒豆腐、炖豆腐、煎豆腐,一桌豆腐大宴。   寒芳满是歉意的笑,浩然只有苦笑。   “这是什么?”白衣女人轻问。   “哇!这可是好东西。咸阳城独一家,叫豆腐!女人吃最好了,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寒芳夸夸其谈。   “哦?”白衣女人被吸引。   “尝尝?”寒芳鼓励,眼睛又瞟向侍女小翠,挑挑眉毛。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我脏吗?我偏要让她尝尝。   小翠敢怒不敢言,嘴角一撇,把脸扭向一边。   白衣女人优雅的尝了一小口,点头赞道:“嗯!味道鲜美,香滑爽口。”   寒芳的脸笑得像朵花,得意地看向小翠。   “开饭!开饭!”寒芳忙着张罗,忽道:“你把你的帽子去掉吧,吃饭还戴着,多碍事!再说我们都说了一上午话了,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以后在大街上见了你,没打招呼,可别说我清高。”   白衣女人迟疑了一下,轻轻摘掉斗笠。   一张毫无修饰、美丽绝伦的脸。微蹙的双眉,似乎含着脉脉深情,又似乎带着幽幽怨气;袂带飘飘,仿佛画中仙子活脱脱临风而来。   寒芳看的忘了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衣女人的脸,一动不动。   “嗯!吭!”侍立一旁的小翠用力咳嗽几声,寒芳才会过神来。讪讪地笑笑,低下头悄悄问浩然:“她长的好漂亮吧?”   “没细看!”浩然漫不经心回答。   寒芳撇撇嘴:“我才不信!”   浩然又看了一眼白衣女人说:“好看。不过没你好看!”   “言不由衷!”寒芳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在几案下用胳膊肘捣浩然的肚子。   浩然捂着肚子,故作痛苦状小声道:“大人冤枉!小的说的可都是实话!”   寒芳吃吃地笑,手在几案下做着小动作,轻轻掐浩然。浩然的手在几案下胡乱遮挡着。二人其乐融融。   高渐离和白衣女人眼中现出彷徨和失落。      白衣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兰。   兰每天都来和高渐离切磋技艺,很虚心也很投入。   自从兰来了以后,小院子内就不再让其他客人进来。   寒芳偶尔也学学击筑。她悟性很好。没几天时间,已掌握了基本的技巧,能击出不太复杂的曲子。这样神速的进步让高渐离惊叹不已,眼睛里又多了些欣赏。   每次高渐离赞不绝口夸寒芳的时候,寒芳都会嘿嘿一笑,俏皮地说:“这叫名师出高徒。”巧妙地即夸了高渐离又夸了自己。   这样一举两得,毫不自谦的说话方式让高渐离又喜欢上寒芳三分。只是把这份情感深深隐藏在心底。藏的很隐秘很隐秘。   高渐离击筑的样子依然豪放洒脱,每每动情时击得酣畅淋漓。浩然在一边也眉飞色舞,击掌合拍。寒芳却听出了隐藏在深处的丝丝含义,听的动容。      兰渐渐和三人熟了起来,不似开始般拘束。寒芳乐观好动的性格更是感染了兰。   寒芳亲切地唤她:“兰儿!”   兰儿告诉她:“我喜欢击筑,让筑清脆的声音包围着自己,只有那时才不觉得空虚。”   寒芳说:“那你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多交些朋友。”   兰儿笑的酸涩:“女人是不可能有朋友的,女人只有丈夫。只有男人才能交朋友。”   寒芳心里一颤,拉着兰儿的手亲热地说:“我们就是朋友!”   兰儿的笑容里有了充实,眼睛里不再只是空虚,轻柔地说:“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寒芳看着美丽的兰儿,柔弱的让人心碎。把兰儿搂在怀里,柔声道:“朋友就像生活里的阳光,生活没有阳光怎么可以?我们以后就是彼此的阳光!”   趴在寒芳温暖的怀里,兰儿的脸上也仿佛有了阳光。      天气渐渐暖和,风吹到脸上已不再刺骨。   天一暖和,来光顾豆坊的人也多了起来。浩然、寒芳、高渐离三人简直忙得脚不离地。   兰儿被晾到了一边。尽管每次寒芳路过院内都会喊一嗓子:“兰儿,你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可是这个马上,不是整整一上午,就是整整一下午。   午饭时间,顾客不多,喘几口气。三人累得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兰儿羡慕地说:“看你们天天如此充实,不似我这般无聊,真羡慕!”   寒芳伸直腿坐在地上,尽量让自己放松,双手撑在身后苦笑说:“兰儿,你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这山望着那山高。”   兰儿眉头微蹙。   寒芳又说:“我还羡慕你呢,天天多悠闲自在。”   兰儿优雅地笑笑,笑容孤独寂寞。   寒芳不止一次想,她究竟是什么人呢?每次问她,都是低下头黯然说:“我是一个苦命人。”便不再作答。      午饭刚罢,门外就又有人叫嚷。   天哪,大中午还有人,还让不让人活了?寒芳拖着步子走到外面,最近不少人把豆腐脑当成午饭吃了。      豆腐脑被人们当成主食后,更是忙得不亦乐乎。门口的简易几案由三五张,变成了十几张。有人干脆站着呼噜呼噜一喝走人。   “浩然,快三号桌!”   “渐离,五号桌的好了!端过去吧!”   “浩然,怎么不来端,快点。。。。。。”   寒芳不停的指挥,浩然和高渐离忙进忙出,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   “快!浩然,浩然!快把十号桌的端出去,不然凉了!”寒芳跳着脚高喊。   兰儿站在院内歪着头,已经看了好长时间。看三人忙得满头大汗,听寒芳喊,抬头看浩然根本抽不开身,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走上前去,优雅地端起托盘往外走去。      兰儿端着托盘走到院外,本来热闹的豆腐棚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看着一个绝世大美女,拖着托盘款款走来。   兰儿美目转动,穿梭在人群中寻找十号几案。   高渐离发现大家突然静了下来,目光朝一个方向集中。顺方向看去,见兰儿端着托盘走来,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还是我来吧!”   兰儿微微一笑:“让我也试试,坐着无聊。”她这一笑,不知道勾去了在座多少人的七魂六魄。      寒芳发现兰儿也加入了工作中,本想制止,一看兰儿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不由一笑没再干涉。      忙了一天,傍晚寒芳关心地问:“兰儿,今天累不累?”   兰儿小腿已微肿,即使疲惫不堪,还保持着坐姿的优雅。轻轻点头,莺莺道:“累!但是,我知道了什么是充实。”      寒芳心疼地说:“实在累就别做了,我们大家看着都心疼呢。——对吧?”转头问正在不断揉腿的浩然和高渐离。   浩然和高渐离忙附和着点头。   “这点累不算什么,我以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兰儿黯然低下了头,泪光盈盈。   寒芳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些兰儿的故事,嫁给了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为妾,可是这个人几年前死了,她成了一个寡妇。原本在这个时代,寡妇是可以再嫁的,没有人会歧视,法律也允许。可据说兰儿嫁的这个人地位太特殊,无法再嫁。唉!红颜薄命,可怜要孤独到老!   锦衣玉食又怎么样?用青春作代价,这个付出太巨大。寒芳轻轻拉着兰儿的手,问:“那你这样快乐吗?”   兰儿秋波微动,点头:“嗯,快乐。”   快乐拿出来共同分享就变成了两分快乐。寒芳愿意把自己的快乐拿出来给每一个人分享,让快乐传遍每一个角落。她愉快地握着兰儿的手,鼓励道:“按照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去生活,不要让将来自己后悔。要学会让自己快乐!”   高渐离凤目微动,久久望着这个难得红颜知音,若有所思。      快乐豆坊很快成了远近闻名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三绝:美食绝、击筑绝、美人绝。到了那里不仅可以吃到美味,还可以听到优美的筑音,更可以看到绝世美人。   人们更喜欢津津乐道的还是美人。有人说美人像女娲娘娘下凡;有人说像神女转世;也有人说看见美人端着托盘走过,优雅的姿势让人联想起了西施浣纱的故事。众人一致认为这个比喻最形象贴切,暗地里给兰儿送了个“豆腐西施”的绰号。   这件事传到寒芳耳朵里,哑然失笑,这难道就是“豆腐西施”的来历?       作者有话要说:---------------------------------------------------------------- “西施”是春秋战国时期越国人,是越王勾践(勾践死于公元前465年)献给吴王夫差的美女。用的是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而本文写的是公元前240年左右的事情,早在200年前就已经有了西施。 遇到色狼   遇到色狼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高渐离走了,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周游四海,唱遍天下。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不禁想起了《吻别》,断章取义地轻轻哼唱,全作离别的纪念。或许今生和他无缘再见。   高渐离临别时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看到这双眼睛会舍不得离开而留下来,怕留下来后爱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   这双眼睛已经牢牢刻在高渐离心底。以至于在今后的日子里,每每对酒当歌,慷慨击筑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双不一样的眼睛;每当失落彷徨,痛苦不堪的时候也会想起这双眼睛坚强的目光。她的乐观向上的天性已深深影响了他。“按照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去生活,不要让将来自己后悔。要学会让自己快乐!”这句话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毫不犹豫拒绝寒芳临别请他击筑的请求,是因为怕她在筑音中听出自己的眷恋和爱恋。   踏上漫漫天涯路时,高渐离作了个决定:以后只为识得他的知音击筑。不需要多,只要能再遇到一个似她之人即可。今后还能遇到像她一样的知音吗?   高渐离在几年后,终于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知音,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知音——荆轲。唱响了千古绝唱《易水寒》。      兰儿最近几天也没有来,寒芳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准备请几个伙计来帮管生意。   把伙计明确分工,责任到人,工作细致化、流程化。岗前培训完毕,考试合格上岗。明示激励体制:底薪加分红制。一套现代化管理模式就这样出现在两千年前的秦国都城咸阳。   寒芳开始放手,慢慢做了甩手掌柜。   有了伙计,寒芳和浩然轻松了许多。至此,浩然把寒芳佩服的五体投地。佩服她做事总能不断推陈出新。   寒芳暗乐:大学课程岂是白学的?      桃李吐芳,花瓣纷飞,树木吐绿,春回大地。   浩然带着一个伙计去郊外采买黄豆。   因为不必再为衣食发愁,不必再为生活劳累。寒芳美美地洗热水澡,换衣服时又看到了那片竹简,小心收藏起来,   在院子后面的桃花树上绑个吊床,惬意地来个日光浴。   躺在摇摇晃晃的吊床上,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摆个最舒服的造型。看着蓝蓝的天上飘着悠悠白云;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飘落,落在脸上痒痒的;空气中桃花香甜的味道让人陶醉;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脸被晒得烫烫的,眼皮渐渐发重……      朦胧中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是做梦?还是错觉?换个姿势再睡,不对!有呼吸的吐气吹到了脸上。还闻到了应该是男人身上才有的味道。不是错觉,也不是梦!   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的眼睛,凑在离脸不到一尺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看,而且越凑越进。   第一反应:色狼!连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拳,打在色狼一只眼睛上。   “哎呀!”一声,色狼仰面跌倒。   寒芳麻利地翻身,一个逆时针翻转,人已稳稳站在地上。怒气冲冲看着色狼。   色狼半天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用力揉着眼睛“你为何打人?”甩甩嗡嗡直响的头。   “谁让你偷看本姑娘睡觉?”寒芳理直气壮。   “姑娘?”色狼捂着眼,露另一只眼上下打量,讶道:“有你这样的姑娘?大白天穿着男人衣服在外面睡觉?   寒芳为之语塞。   色狼揉眼睛,不忿地说:“我还在奇怪呢,哪里来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在这里睡觉。”   寒芳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敢说我男不男女不女?”抡起拳头喝道:“你找打!”   色狼转身跑到树后藏着,只露了半个脸:“哪有如此女人?这般野蛮?啧啧啧,穿成这样……”   寒芳气呼呼地道:“这是我家,我爱穿成啥样就穿成啥样,你管不着!——咦?你没事跑到我家里。我还没找你算帐呢!”搂起袖子追了过去。   色狼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二人围着两棵树,一个吊床跑了好几圈。   寒芳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喊:“色狼,你出来!”   色狼躲在树后,探着半个头:“我不是色狼!”   “还狡辩,色狼!不是色狼你脸凑那么近干嘛?想非礼本姑娘?——你跑不了!”话音刚落,又追了过去。   色狼撒脚又跑,边跑边高声反驳:“非礼你?你找个镜子照照,你以为你是美女?我凑的近,是因为正在用心鉴别你是男是女!——就无端挨了一拳。”色狼喊着,脚步一点没有慢。   寒芳掐着腰,手指着:“有本事你别跑!”   “不跑才是傻子!”色狼头也不回。   寒芳再次停下来,冲躲在树后的色狼,大喊:“你出来!”   “我不出来!”   “有本事你出来!”   “我就不出来!有本事你来追!”   寒芳气得真想上去掐死他,眼珠一转,弯腰抬脚,脱下鞋子“嗖”得一下狠狠砸了过去。   色狼“哎呀!”一声,慌忙躲避。   鞋子重重在在桃花树上,树上的花瓣被震的轻轻飘落。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你如此凶悍,没有教养?”树后传来色狼的高叫。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情况。   “嗖”寒芳第二只鞋早已瞄准,看色狼探头,毫不手软地掷了过去。鞋子擦着色狼头皮而过。   色狼吓得一缩头,扭头看见落在地上的第二只鞋子,怪叫道:“哈哈,没中!这下看你还有啥可扔?哈哈!”伸出头作了个鬼脸。   寒芳扑哧一下乐了。色狼被打了个熊猫眼。乌黑的眼圈看起来滑稽可笑。   寒芳再看,忍不住大笑。   色狼惊道:“你笑什么?”一脸的迷茫,配着他的熊猫眼更加滑稽可笑。   寒芳笑得浑身乱颤,手指着色狼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色狼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看,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前后左右,上下看看,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看着色狼一头雾水的样子,寒芳乐不可支,。边笑边说:“别……别看了,你自己……看不到的,在……在……在你脸上。”笑得快要岔气了。   色狼嘣嘴,眼睛往自己脸上看,用眼过度,疼得他一咧嘴,吸了口凉气。环顾四周,墙角一个水缸,快步上前,弯腰朝水缸里一照,“啊!”地大叫一声,捂着眼惊慌失措地道:“怎会这样?如何见人?”   至此,寒芳已明白此人不是色狼,只是好奇地想看看自己。      “色狼”急得连连跺脚:“如何是好?怎能见人?”   寒芳知错就改,歉意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趁我睡熟凑那么近?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一副小女人委屈的样子。   色狼无奈地的说:“算了,怪你也没用了。”又往水缸里照照,自言自语道:“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眼珠一转,只要不追究我的责任就好!寒芳开心地叫道:“我有办法!我帮你敷敷,一定会好得多。”   色狼挤一只眼,用另一只眼扫扫寒芳,哂道:“你的脸怎么说变就变?如此快?”   寒芳左顾右盼装作没有听见,不答。      寒芳蹦着,弯腰捡起鞋子,金鸡独立抬脚登在脚上,又在地上踩踩,确定鞋子穿好。回头冲色狼一甩头说:“走吧!”   色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蹦来跳去,一脸笑意。   刚带着“色狼”绕到房前,一个人叫道:“喂!是你呀!”   寒芳左右看看,确定着灰色布衣服的人是在叫自己,停下脚步。   灰布衣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是你呀!”寒芳想了起来,是当日摔跤的那个男孩嬴武,笑道:“半年多不见,长了这么高了?”   直起身体,并肩比比,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了。   “我那天等你等的脖子都长了。你也没来。”嬴武道   寒芳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那天有急事。”   嬴武兴奋地道:“我用你教我的技巧,把胖子也打倒了,唉,可惜你不在,要不然你就可以看见了。”十分惋惜。   寒芳笑道:“是吗?恭喜你哦!”心想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哪里会防守的住?   二人有说有笑,寒芳完全忘记了跟在后面的熊猫眼。      后面的熊猫眼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发现寒芳早把自己忘在了脑后,颇为不悦。用力咳嗽了两声。   寒芳这才想起来熊猫眼,对嬴武歉意地笑笑:“我还有事,失赔了,回头聊。”   嬴武回头失声叫道:“哥!我等了你半天了,你去哪了?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教我技巧的人。——呀,你的眼睛怎么了?”   “噢,不小心撞了一下。”熊猫眼敷衍道。   嬴武小声嘟噜道:“不撞鼻子,不撞脸,单撞眼睛?”似乎不信,但也没再问,看神情很怕他这个哥哥。      寒芳拿个热鸡蛋慢慢给熊猫眼揉着。   谈话间知道熊猫眼叫嬴文。兄弟两个什么又是文又是武的,名字多没创意,老土!肯定是家里人希望兄弟二人文武双全。二人穿的布衣服样式也土得掉渣,看样子没什么品位。穿的又不是丝锦的衣服,举手投足却要摆出大款的气派来,有意思!一定是附近暴发户的儿子。想着嘴角又浮出笑意。   嬴文抬眼看见寒芳的表情问:“你有高兴事?还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寒芳忙敛住笑容:“啊?没有!”心想这你也能看出来?厉害!岔开话题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嬴武抢着道:“听说这里有美食,特意来尝尝。”   “哦!”寒芳点头,继续揉眼睛。      嬴文的眼睛已不再乌黑发紫。他转着头寻找了一阵问:“怎么没有镜子?”   “镜子?有钱人才用镜子,我哪里买得起镜子?”寒芳撇撇嘴,端了盆水放在几案上:“这就是镜子,照吧!”   嬴文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不黑了。”   “一会儿再揉一次,会更好些。”寒芳盘腿在对面坐下,揉了揉手腕。   嬴文望着她的坐姿蹙了蹙眉头。   “哥!我要了两碗叫什么豆浆,你尝尝。”嬴武端了两碗豆浆过来,放在几案上:“这的生意真兴隆,我挤了半天才弄到。”   现在豆坊的生意好到要让客人自己端食品,有时候还要排号。这个寒芳是很清楚的。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也没招待你们。早知道你们还没尝,我就给你们端来了。”   “没事儿。”嬴武毫不介意,低头去喝豆浆:“哥,你也喝,都说好喝。”   嬴文尝了一小口道:“这东西味道怎么怪怪的?不像传得好喝。”   又喝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品了一下,皱起眉头。   “有那么难喝吗?”寒芳不痛快地说:“不识货!”一股怪味扑面而来细闻,豆浆已发馊了。   这群家伙,竟然敢糊弄顾客,卖变质了的食品?这不是砸我招牌吗?这还了得?晚上必须得开个会整顿一下!查个水落石出。   看看周围那么多人,怕影响声誉。不动声色对嬴文嬴武道:“给你们换一碗吧。换个口味尝尝。或许就好了。”   嬴文淡淡地说:“不用了。”   寒芳坚持:“还是换一碗吧。”   嬴文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不用了,我还能喝得惯。”   看着嬴文一碗过期的豆浆下肚,寒芳哭笑不得,再看嬴文的一只熊猫眼,光想乐不敢乐。   嬴文喝完豆浆看着嬴武:“你怎么不喝?”   嬴武讪讪笑笑:“哥,我实在是喝不惯。”   嬴文瞥了嬴武一眼,淡淡道:“浪费不好!”言语中透漏着做兄长的威严。   嬴武嘻嘻笑笑,小声道:“哥,我给你说,这两碗豆浆不是买的。我看人太多,挤不到跟,是我趁人不注意自己在缸里舀的。”   这不是偷吗?嬴文皱皱眉,沉面不语。      寒芳却放下心来,豆浆没有问题。暗自偷笑。傻瓜,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舀了剩豆浆还乐?   原来豆坊里放了一个大缸专门存放当天没有卖完的已经凉的豆浆。这些伙计被寒芳调教得一个一个很精明,很少会因做得多而浪费。不知道攒了多少天才攒了这一缸,被自以为聪明的嬴武舀去。   寒芳暗自摇头,喝了不拉肚子才怪可怜的嬴文这下被弟弟害惨了,里外都要受伤,不禁有些同情。   “你在想什么?”嬴文目光如炬,好像能看透别人的想法。   寒芳笑着掩饰说:“我再给你揉揉眼睛。”      正在给嬴文敷眼睛。浩然回来,见她正在给一个男人揉眼睛,表情有些不悦。   寒芳嘻嘻一笑,趁着换热水偷偷解释说:“别吃醋,他是被我打的。”还俏皮地眨眨眼睛,挤上了一只眼学着挨打的好疼的样子。   浩然低声问:“为何打他?”心里的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   “我误以为他是色狼了!”寒芳简单讲了一下经过。   二人的头凑在一起吃吃地笑。没注意嬴文在一直盯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留言鼓励,谢谢.........哈哈, 终于有自己的QQ群了,欢迎大家加入,期待哦!群号:41916859 执子之手   不忘旧朋友,结交新朋友,日子又充实起来。   寒芳不忍心浩然太辛苦,每天改成了定量销售。告诉浩然:“钱是挣不完的,只要我们快乐就好了。要享受生活。不要为了钱而活着。”   只要她高兴,浩然是言听计从。经历了大起大落,浩然成熟稳重了许多,经常表现出男人的绅士风度。   嬴文和嬴武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小坐片刻。很快后院成了这群少年的乐土,不时洋溢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不知为何,嬴文对寒芳是女儿之身的事再也只字未提,或许这样他们来串门、说笑都方便些。      今年天气古怪,立春立的早,可是在桃花都开了之后,突然来了倒春寒,下了一场大雪。   雪打桃花,冰冻绿柳的奇景出现在咸阳城。      嬴文、嬴武来了。   嬴武手里提着一坛美酒。   嬴文怀里鼓囊囊的揣着什么。   嬴武放下美酒,倒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说:“路好滑,好难走!好几回都差点把酒坛摔了。”   寒芳看嬴文捂着鼓鼓的胸部问:“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嬴武抢话:“走路上,我哥捡了一只快要冻死的狗。”   “真的?我看看。”寒芳好奇地说。   嬴文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黄黄的小短毛,浑身还在瑟瑟发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偶尔扫动一下。   寒芳把小狗轻轻接过来:“呀!好可爱。”   嬴文轻轻说:“刚才在雪地里看到它,好像快要冻死了,觉得挺可怜,就捡了回来。”   “哦?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爱心的。”寒芳打趣道:“我以为你只会摆谱呢。”   嬴文斜瞄了一眼径自坐下。   寒芳转身对浩然说:“浩然你看看,好可爱——还在发抖,要不你去升盆火端过来?”   浩然笑着出去准备。      炭火升起,屋内温度骤升。   嬴武倒了四碗酒:“天好冷,喝点酒暖暖身子。——要不给小狗也来点?”   “去你的!自己喝吧。”寒芳抱着小狗推开酒碗,给了一个白眼。   嬴武看着这个有点女人姿态的白眼,不觉一愣。(放在唇边的酒也忘记喝。)   小狗渐渐暖和过来,放在几案上,它睁开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晃悠悠走着,小尾巴来回摆着,十分可爱。   四个人围在几案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许寒放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一会搂着小狗亲一亲,一会儿抱着小狗晃一晃。时不时再看看浩然,对视而笑。   嬴文嬴武不时地看看寒芳。嬴文深邃的目光一闪一闪,嬴武却呆呆傻傻的偶尔紧锁眉头。      几碗酒下肚,几个少年都不胜酒力有些微醉。寒芳从不饮酒,所以滴酒未沾。   酒半酣。   嬴武突然道:“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又是一年了。”   嬴文微笑一下道:“是呀,快该到你的生辰了,高兴吧?”   嬴武嘻嘻一笑说:“是呀,是呀!高兴!”   寒芳弯腰把小狗放在地上任其自由地跑着,转脸说:“过生日有什么好高兴的?又大一岁,我就不喜欢过生日。越大烦恼越多。”   嬴文笑道:“他是急着想成家了。一到十六岁就可以成家了。他的理想可是姬妾成群!”   寒芳撇撇嘴,不满地说:“切!你们男人都这样,就是那么花心。”   嬴武翻着眼睛道:“咦?你光说我们,难道你不是男人?”   寒芳意识到自己失言,没有理他。   嬴文出来打圆场:“好了,小弟,到时候你想要几个就几个。好吧?”   嬴武脸笑开了花,嘻嘻乐道:“哥,这可是你说的,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我要好多好多美女。”   寒芳心生厌恶。仗着有些臭钱就拽成这样,把女人当成了玩物?突然想起了兰儿,愤然道:“你这种人最可恶!”   嬴武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寒芳耐着性子没有发作,道:“你一颗心能分给那么多人吗?应该一心一意才对。”   嬴武道:“我这样就可恶了?男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寒芳强忍着奚落道:“你一个人霸占那么女人干什么?不怕累死你?”   浩然和嬴文知道寒芳是女人,没想到她能说这么露骨的话,都是一怔。傻傻看着她。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得意忘形,嬴武傻乎乎还在说:“哈哈,女人如衣服,不喜欢了就换……”还没说完,寒芳已经愤怒地把一碗酒兜头倒下,灌了他一脖子。   “哦--!你干什么?”嬴武跳了起来,冷的直打哆嗦。   “干什么?教训你这种人!”寒芳毫不相让。   “你有毛病?”嬴武弯腰抖弄脖子里的酒水,不停地打哆嗦。   寒芳手快指到了嬴武的脸上:“你才有毛病!我告诉你,女人不是衣服,是人!是人!”怒吼。   浩然和嬴文连忙来劝架。本来男人妻妾成群就很正常。多个女人共事一夫,女人也没什么怨言。不知道她却为何发那么大的脾气?   “女人就是衣服!”嬴武毫不示弱。   “你还说!”寒芳抬腿踢在嬴武腿骨上。   嬴武疼得抱着腿直跳,呲牙裂嘴地说:“你真是有病。”抬手要打,被嬴文一把抓住。   浩然则拉住寒芳。   寒芳挣脱着叫道:“别拉我,——你是不是和他一样认为女人是衣服?”   浩然一脸无辜地说:“我又怎么了?”那表情仿佛在说我的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从来没有过妻妾成群的非分之想。   嬴武掐着腰嚷道:“怎么?想打架是不是?”   寒芳挽着袖子高叫:“打就打!谁怕谁?”   嬴文大声喝道:“好了,不许吵了!坐下!”   嬴武见哥哥发话,乖乖地坐下,没再说话。   寒芳掐腰站着,还气呼呼地瞪着嬴武。浩然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坐下吧。好端端的大家一起乐乐,却吵起来了。”   寒芳越想越生气,撂下一句“哼!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抱起小狗摔门而去。   留下浩然三人面面相觑。嬴武看着她的背影,歪嘴嘘道:“好像他不是男人似的……”瞥眼看见哥哥凌厉的目光扫来,把话又咽了回去。      寒芳气呼呼地出了门,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用这清冽的寒气驱散胸中的郁闷。   桃花树上的桃花已被冰雪打得七零八落,碾成尘泥,树枝被冰雪覆盖。兰儿有些天没有来了,她现在怎样了?还好吗?兰儿是否也会像这满树的桃花一样被无情的冰雪摧毁?   站了一会儿,寒芳心情平静了许多。嬴武没有错,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男尊女卑,自己不可能改变些什么的。也不可能改变别人的思想,就像别人改变不了自己的思想一样。   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嬴文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都走的脚踏实地,很稳当。   “你还在生气?”嬴文轻轻问。   “不气了!——干吗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划不来!”寒芳低下头去抚摸小狗。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嬴文发现寒芳不仅有独特的思想而且说的话也耐人寻味,引人深思。看她抚摸小狗的样子充满女性的温柔,问:“你说说,你想要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寒芳抚摸着小狗,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只愿一生爱一人,二人相守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嬴文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片刻,又把目光转向银白的世界。   寒芳觉得肚子开始抗议,这才想起该吃晚饭了,一歪头说:“气不能生,饭还要吃!我去做饭!”径直往厨房走去。   寒芳是个气来的快,消得也快的人。只一会儿就把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做饭时不禁又哼起了小曲。   浩然还在屋内劝慰受伤的嬴武,他的腿被踢青了一大块。   嬴文蹲在灶火旁帮忙添柴,他折断一根柴枝投入炉膛。不时抬头看着哼唱小曲、若无其事的寒芳。炉膛内的熊熊灶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燃烧了眼神,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深意。      夜晚的星星明亮,月光洒在银白的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寒芳站在雪地上遥望月亮。就是在那个月夜,遇到了秦煜,然后一切就发生了变化。来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不相干的人来了一大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仰首望着神秘而变化莫测的苍穹寒芳默默不语,一阵寒风袭来,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双肩。   浩然走过来将一件粗布披风披在她的身上,笑望着她。寒芳能够看出来,这个男人的眼里、心里只有她,已被她完全占满。   半年多来浩然在磨难中成熟稳重了许多,不再是往日那个傻乎乎的大男孩,给了自己许多体贴和关心。   “浩然你觉得和我自一起辛苦吗?以前你过得日子那么优越。”寒芳轻轻地问,想起浩然为自己付出、放弃了这么多,心里总有种不安。   浩然轻轻地说:“和你在一起虽然没有以前吃得好,住得好,却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   寒芳轻轻把头靠在浩然肩上,突然有了种不想回去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各位大人的留言,真的好开心,我就挤出一切时间来写,把自己的眼睛也熬成熊猫眼了,无怨无悔,呵呵。继续努力,谢谢大人! 另类郊游   冰雪消融,万物被雪水滋润后生长得更快。杨柳依依,绿草茵茵,终于到了可以踏青的季节。   嬴武坐在长满绿芽的桃花树下,长长伸了个懒腰,愉快地问:“明天我们到城外去走一走好不好,现在正是好时候。”年轻人忘仇忘得也快,前些天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抛诸脑后。   “好啊!我和浩然这几天正准备去呢,难得想到一起。”寒芳想起旅游就兴奋,爱动的她早就憋不住了,一想起旅游就更兴奋地手舞足蹈、迫不及待。   嬴文笑咪咪地望着寒芳喜形于色的样子。   “浩然,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寒芳转问身边的浩然。   “早就准备好了,你交代的事我哪敢不做。”浩然满面春风。   寒芳满意地笑笑点点头,尽是赞赏。      春天总是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席地而坐,看着生机盎然的大地,心情也格外舒畅。   寒芳嘴里咬了个草棍儿,躺在草地上,翘起了二郎腿,晃呀晃的,无比惬意。   浩然文雅地一只胳膊斜撑着身体,倚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嬴武在不远处扑捉蝴蝶,嬴文则正襟危坐坐在一边,扬脸看着嬴武捉蝴蝶。   许寒转头问嬴文,:“喂,蚊子,你老这样坐得正儿八经的,一直拿着架势累不累?”   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蚊子,他越是生气,她叫的越欢,好像故意和他过不去。他干气没办法。   嬴文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愿意!”嘴上随硬拿捏得架势却稍稍放松了下来。嬴武满头大汗的跑来,边跑边嚷:“好热!好热!哥,让我喝点水吧。”   嬴文把鹿皮水囊扔了过去,嬴武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猛喝几口,抹了抹嘴道:“出来玩呢,你们都坐在这里干什么?多没意思?”   寒芳笑着说:“你这就有意思?累死了!”   “那你说怎样有意思?”   寒芳一挺坐起身来,对浩然道:“我的东西呢?”   浩然笑着递过来一个布包。   寒芳打开,里面是几个用牛筋做的弹弓和一些黄豆。   “这是什么?”嬴武凑过来问。   “弹弓!”   “弹弓?弹弓是什么?”嬴武好奇的拿起一个仔细看。   寒芳举起弹弓放上一颗黄豆,瞄准不远处一朵狗尾巴花:“就这么用!”放手,狗尾巴花应声一动。高兴的大叫一声:“哈!打中!”   嬴武兴趣盎然地说:“我试试!”拿了一个弹弓,比葫芦画瓢试了一下,却不知道黄豆飞到了哪里。   缠着道:“教我!”   寒芳不屑地说:“教你?拜我为师!”   嬴武撅着嘴,不情愿地瞅着她。眼神可怜巴巴。   浩然和嬴文满怀兴趣地看着这一对天天抬杠的冤家,等待着好戏又要开场。再随时准备拉架。   寒芳心情好,没有故意刁难嬴武:“过来我告诉你,如何打!”   嬴武忙颠颠地凑过来。   给嬴武讲了三点一线的要领,让他自己去练。寒芳自己来回巡视着找麻雀,可是一只麻雀也没有找到。扫兴的回来。看见翩翩飞舞的蝴蝶,举弹弓瞄准,没打着。再打还没打着。有些失望。   急冲冲跑到浩然跟前抓了一把黄豆,继续瞄准,又落空。吐口气再来,反复瞄准,发射。终于啪的一下,一只蝴蝶应声而落,在地上一张一合地闪动着翅膀。   “耶!”寒芳高叫着做了个胜利的姿势。三个少年看着寒芳在地上又蹦又跳,有微笑摇头的,有皱眉的,有莫名其妙的。   嬴武跑过来拾起蝴蝶:“你打掉的?”   “嗯。”   “不信!”嬴武撇撇嘴。   “不信我再打给你看。”寒芳屏住呼吸瞄准,松手。又一只蝴蝶跌落地上。   “神了啊!”嬴武赞道。   “徒弟快去练!别给师傅丢人!”寒芳故作严肃。   嬴武嘿嘿一笑,按要领专心致志地练起来。      寒芳一阵风跑回去,浩然把水囊递过来,关心的说:“喝点水。看你跑得满头大汗。”   寒芳莞尔一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转头看见嬴文低头拿小刀刻着什么,好奇地问:“蚊子,你在做什么呢?”   嬴文没抬头,也没回答。   寒芳凑过去看。   嬴文左刻刻右刻刻,然后把几个组件或插或捆绑组合在一起,手里面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寒芳讶道:“呀,弩?”抢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研究:“你做个小弩做什么?”   “看见你们打弹弓,我闲着没事,想起来弩。就想想怎样能使他射程更远。”嬴文淡淡地回答。   寒芳一拍嬴文的肩膀赞道:“好同志,散心不忘工作!值得表扬!”   嬴文没防备,被拍得一晃,愣了一下然后撇嘴角淡淡一笑。   寒芳把玩着模型,想起从书上看过当年秦国大将蒙恬和匈奴作战时,就是靠厉害的弩箭取胜,心里一动,难道眼前这人和蒙恬有什么关系吗?不会是蒙恬本人吧?回头探索地看着他。   嬴文回望了她一眼问:“怎么,有何不对吗?”   “蒙恬?”寒芳试着叫。   嬴文一怔,愣愣看着她,不语。      嬴武气冲冲地跑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吆喝道:“不练了,不练了。一次也打不中!”   寒芳用手里的弩敲着他的头说:“笨!就这还要我收你做徒弟。丢人!”   “我是打不中嘛!我已经练了半天了。”嬴武低头嘟噜道,也觉理亏。   寒芳再次敲着他的头:“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一问这话,浩然就知道寒芳的潜台词了,捂住嘴偷偷地乐,不失文雅。   嬴武揉着头道:“我怎么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笨死的!”寒芳又敲嬴武的头。   “别敲了,都被你敲傻了。”嬴武捂着头尖叫着躲闪。   浩然笑呵呵看着嬴武,颇为同情。   嬴文看着二人斗嘴的样子,满脸笑意。   嬴武躲闪着喊道:“不会打弹弓就笨了?男人都是以剑为兵器,练剑的!——要不我们比比剑?”   寒芳知道刀剑无眼,闭口不答。   “怎么?不敢了?”嬴武挑衅道:“是男人就比剑。”   嬴文刚要开口制止,浩然站起来说:“我坐了半天了,也想起来活动活动。走,我们两个去练剑!”   寒芳冲浩然感激地一笑。浩然也会心的一笑。   嬴文低下头拿起他的弩继续研究,只是看起来似乎心不在焉。      浩然和嬴武各捡了一段树枝在远处比划了起来。   看着浩然和嬴武拿着树枝模拟比剑,寒芳突然想起来了青。   青临走时眷恋地回望她的眼神,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冷峻眼眸下难以掩藏的柔情,让她难过。他现在人在哪里?他是否真的用他的生命换了那些黄金?他还会回来吗?祈祷上苍,让青平安无事吧。否则此生良心难安!   “你又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嬴文注视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人的心房。   “没事,想一个朋友。”寒芳转过头不愿意目光对视。   “朋友?”嬴文追问,深邃的眼睛释放着熠熠神采。   “算了,不提他了。”寒芳心神不定地摆摆手,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你不高兴。”嬴文目光如炬。   寒芳随口敷衍:“没有!”叹了口气,心道:算了,想些愉快的事吧,相信青吉人自有天相。   嬴文没再追问,眼睛望着和嬴武比剑的浩然,若有所思。      寒芳无法稳定心神,心里闹腾得难受,道:“给我讲个笑话吧?”   “讲笑话?”嬴文,挠挠头,回答的干脆:“我不会!”   寒芳撅着嘴泄气地说:“那算了。”小女人的媚态尽显,毫不造作。   嬴文痴痴地看了片刻,歉意地说:“我真不会,要不你给我讲?”   寒芳嫣然一笑说:“也好!”   想了想说:“有一个女子不会和面,一会喊:‘面稠了’她母亲说:面稠了不会兑水?一会她又喊,面和稀了!她母亲说面稀了不会兑面?过了一会儿,她又喊,面又和稠了!她母亲很生气,说:笨妮子,刚不是跟你说过面稠了兑水?她喊,不行呀,盆已经满了装不下了!她母亲气地大喊,你个死笨妮子,我要不是缝被子把自己缝里了,我这会儿非出去打你不行!屋外妮子她爸不愿意了,高声骂道,你俩一对蠢货,我要不是垒猪圈忘记留门。这会儿出不去,我连你娘俩一起打!”   “哈哈哈!”嬴文笑得打跌,拍着大腿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似他这样正襟危坐之人很少会笑得如此失态。   寒芳也呵呵直笑。   嬴文看着笑面如花的她:“你这会儿高兴了!这个笨妮子不是你吧?”   寒芳白了一眼道:“是呀,是呀!能让朋友笑成这样,我当然开心了。我希望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   嬴文微微一怔,笑容僵了片刻,继而笑得更加开心。      浩然和嬴武掂着木枝走来。   浩然边走边道:“你们笑什么呢?那么开心,让我们也听听。”抬手擦擦汗。   寒芳笑着道:“我们在讲猪是笨死的。”斜睨着嬴武,奚落他。   嬴武不乐意地喊道:“怎么又是挖苦我?抗议!”   “抗议无效!”寒芳立刻反驳。   浩然接过寒芳递过的布帕擦着汗,笑道:“芳,你把那天给我猜的谜语给他两个猜猜,看他们笨不笨!”   寒芳应道:“好!”接着问道:“吃苹果吃到几条虫时最可怕?”   嬴武还在翻着眼睛苦思冥想,嬴文淡淡地道:“把虫都已经吃到肚子里还不知道最可怕。”   寒芳一愣。浩然微微一笑说:“芳,他这个答案和你那个答案差不多,如出一辙。”   寒芳默默点点头,接着问:“树上有三只鸟,打死一只还剩几只?”   嬴武抢着道:“这个我知道,两只。”   浩然吃吃地笑。   嬴文举起手中的弩在眼睛上瞄了瞄,淡淡地道:“我会想办法一下把三只鸟都打死。”   寒芳心中一动,沉思有顷,他为何回答问题与别人都那么不一样呢?他究竟是谁?       女儿本色   日子过的越来越惬意,越来越舒适。   豆坊的生意已可以完全交给伙计打理。   寒芳和浩然,白天就是在豆坊点点豆腐,寒芳打趣地说:“豆腐、豆腐、又是逗夫!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浩然乐呵呵地听着,望着她小女儿态的顽皮模样,心甘情愿被降服。   闲来没事,浩然就教寒芳认字。复杂的文字只需要说一遍寒芳就能记得,浩然不住的夸她聪明。她暗自得意:我可是有文化功底的,并不像你想的和其他女人一样目不识丁,鼠目寸光。   夜晚,二人在院子里数星星。她给他指北斗七星。告诉他我们生活的地方叫地球,在地球以外还有其它行星。   浩然虽然听不明白,但总是微笑着耐心地听。他喜欢看她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样子。当她讲的眉飞色舞、兴致盎然的地时候,他或者鼓掌叫好,或者体贴地递一杯茶。二人相视一笑,不知不觉间两颗心已靠的越来越近。      清明过后,天气就完全暖和起来。   嬴文和嬴武已经有几天没有来小坐,寒芳也落得清静。只要嬴武一来就是和她斗嘴,斗得自己嘴都快歪了。谁知道想曹操,曹操到!刚脱了衣服,连发髻都没来得及解开,就听见外面嬴武的声音:“韩方!韩方!浩然!浩然!”   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咋咋呼呼,烦人!让他们等着吧,寒芳继续哼着“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慢慢跳进木桶。      浩然把嬴文和嬴武让到屋内,自去忙碌。   嬴武一刻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走着,,焦急地说:“究竟要洗到什么时候?这么慢?”   嬴文缓缓呷了一口茶,沉省道:“坐下来安静一会儿?晃得我头都晕了。”   嬴武听话地坐到哥哥对面,欲言又止。   嬴文淡淡瞥了一眼:“有话就说!”他说话很简练,似乎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嬴武思考了一阵了,凑近脸神秘兮兮地说:“哥,坏了!”   喝茶、翻眼睛看着嬴武,等待下文。   嬴武似焦虑似犹豫地说:“哥,为何我每次看见韩方都会有种莫名的感觉?而且如果一天不见他就有些……有些想得慌。这几天我们没来,我天天都梦见他。哥,我不会是有了毛病,得了……得了什么龙阳之癖吧?”   嬴文皱了皱眉,不语。   见哥哥没有回答,嬴武不放心又不甘心地接着说:“哥,可是我现在还是打心里喜欢女人呀。是不是有龙阳之癖的人就不喜欢女人?你说我该咋办?”   嬴文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说:“喝茶!”目光像一潭明净的水,深不见底。   嬴武只好老老实实喝茶,头转来转去,屁股在垫子上扭来扭去。   嬴文端着茶碗望着嬴武不悦地道:“真坐不住就出去,别在这闹心。”   嬴武仿佛得到了特赦一般,嘿嘿笑道:“谢谢哥!”一骨碌爬起来,兔子一样几窜就窜到了屋外。      嬴武在院子里背着手来回溜达,一会儿停下来仰望天空傻笑,一会儿垂头丧气地摇头。   侧耳听听,西厢房里面有哗哗的水声,慢慢踱到房门前,把脸贴到门上听听。嗯!是韩方在洗澡。用手推推,门没上门闩。眼珠一转,嘻嘻一笑,把门推开猛地跳了进去。      寒芳泡在木桶里,只露了头,惬意的享受。猛地门被推开跳进一个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瞪大眼睛惊慌地问道:“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嬴武嘻嘻一笑道:“听说你在洗澡,我等不及了。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出去。”   “你怕什么?都是男人——来我帮你搓搓背。”嬴武笑嘻嘻地走近。   寒芳惊恐万分地喝道:“站住!不许你再往前走一步!——你给我出去,——要不我打你啊!我……我再也不理你啊!”   嬴武立在原地,迷惑地问:“为什么?”   “出去!”寒芳厉声命令:“快滚出去!”   “莫名其妙!”嬴武闷闷不乐地出去,边走边生气:好好的又发脾气?天天就会冲我大吼大叫,对浩然、对我哥那么温柔。哼,这回我就不听你的!我非不走!   想着转身回去,又把门推开。蹦了进去:“哈哈,我又来了!我就是要和你一起洗!”开始脱衣服。   寒芳一颗心还没归回原位,见嬴武又蹦了进来,竟然还开始脱衣服。   转眼间,嬴武已把外衣脱完,光着脊梁只剩下内裤,再脱就要全部曝光。   寒芳本能地把身体缩在水里,用布巾捂脸,闭着眼睛以高于八十分贝的噪音尖叫:“啊!………”   嬴武被尖叫震得的头皮发麻,不禁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在正厅端坐的嬴文听见尖叫,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两步就跨到屋外,来到西厢房一看,一把勒住嬴武的脖子,反拖着把他拖到屋外。   浩然也急急赶来,赶到时正看见嬴文拖着嬴武出来。忙上前反手把门带上,守在门外高声问:“芳,你没事吧?”   听见浩然说话,寒芳才睁开眼睛,一看嬴武人已不见,问道:“他人呢?”   “被拖走了!放心吧,没事了,我守在外面,你放心吧。”   寒芳慌忙从木桶里爬出来,也顾不得擦身上的水,手忙脚乱穿上衣服。      嬴武被拖到正厅甩在地榻上时,差点没了气儿。他捂着脖子不断咳嗽,:“哥,你干什么?”   嬴文黑着脸,一言不发。   嬴武嘟噜着挪了挪,光着脊梁跪坐在蒲垫上,冷的不觉抚了抚双肩。   寒芳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整理,抱着嬴武的衣服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把衣服狠狠摔在(他)身上。   嬴武下意识地闪躲,拾起衣服慢慢穿着,抬头仰视站在周围怒目而视的三人,一脸的委屈。   寒芳气呼呼地责问:“谁让你进去的?”   “我自己!我听说你在洗澡就进去了。怎么了?”嬴武理直气壮。   寒芳气得直跺脚。   嬴文冷冷地道:“她是女人!”   “女人?”嬴武不相信地抬起头打量:“女人?是女人为何没有耳眼儿?还天天穿男装?”往寒芳胸部扫瞄。   寒芳慌乱中穿上衣服,没加任何掩饰,凸起的双峰显现出来。   嬴武确定以后,兴奋地直起身:“哈!你真是女人?——哥!我没毛病!”瞥眼看见哥哥沉着脸。缩着脖子低下头,还在偷眼看寒芳的胸部。   “看什么看?浑蛋!”寒芳下意识地护住胸部,往浩然身后躲。   浩然抬起手臂护住她,瞪着嬴武,脸色苍白。   嬴武顶道:“我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是女的。再说你刚才躲在桶里,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说!”   嬴武接着嘟囔道:“要是真看见了,我娶你就是。”   “你……”寒芳气得脸煞白,。   “你住口!”嬴文黑着脸喝道。   嬴武不服气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众矢之的,又不是故意的,喜欢一个女的想娶她也没错?可听哥哥发话,只好讷讷地闭口。      搞清楚确实是一场误会后,原谅了嬴武。嬴武长舒了一口气,欢天喜地道:“谢天谢地,幸亏你原谅了我,要不然看我哥和浩然的神情,非把我吃了不可。”   经过这场风波,寒芳改穿了女装,恢复了女儿本色。   换上女装的寒芳清秀可人,飘逸的长发也不挽,随意找个发带在脑后松松一绑。平添了几分妩媚。   嬴武也不再和寒芳斗嘴,经常会呆呆傻傻地盯着她看,也会谦让她。否则立刻遭来一圈凌厉的杀死人的目光。   寒芳却是换皮不换瓤,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声说话,纵情地笑,一阵风地走路,掐着腰教训嬴武。对此浩然早已习惯。嬴文皱眉问:“你就不能稍微端庄一点?”   寒芳的答复是:“哈哈!淑女?我不会!”   干脆利落地回答,让浩然忍俊不已,让嬴文无可奈何地连连皱眉。嬴武则口无遮拦地接道:“这样我喜欢!”结果又招来一顿白眼。      来到古代天天萝卜白菜,吃的脸都快绿了。   寒芳在研究自己院内的桃树会不会结桃子,   嬴文嬴武来了。   嬴武仰脸问道:“芳,你干什么呢?”   嬴文微微皱眉。桃树虽然不高,但是爬到树上总归不雅。   寒芳从树上跳下,颓然道:“我在找桃子,唉!可是一个也没找到。好久没有吃过桃子了,都快忘了味道了!”想起甜甜的水蜜桃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嬴武笑嘻嘻地说:“现在又不是摘桃子的季节?哪能找到?”   寒芳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在给自己找希望!”   “找希望?”嬴武一脸茫然。   嬴文目光霍地一跳。眼底的波涛瞬间平息。   寒芳颓然道:“这个季节桃子应该长的和手指肚大小了,可今年的一场桃花雪把所有的花瓣打落颗粒无收。”   嬴武举着一个风筝说:“芳,你看我的风筝好看不好看?”。   笑眯眯地说:“对呀,我哥说这天最适合放风筝。”风筝尾翼随风飘(扬)   寒芳望了嬴文一眼,笑道:“哈!想到一块了!”扯着嗓子喊。“——浩然!浩然!我们的风筝做好了吗?”   “正在做,马上就好!”屋内传来浩然高声回答。   嬴文深邃的目光望着她,眼底深处似乎又涌起汹涌的波涛。      白布做的风筝同样十分美丽。浩然做的很仔细,只是没有五色的油彩,无法把风筝装扮得五彩缤纷。   寒芳跑到灶火里捧了把柴灰,用手指在风筝上画了两个圆圆的笑脸。洁白的布上黑色的笑脸,黑白分明,十分醒目。   浩然笑眯眯地望着(她)专心画画。   寒芳拍了拍手道:“好,大功告成!”   嬴武伸头好奇地看着,讶道:“你画的什么呀?——是人脸!”   寒芳甩甩满头秀发,愉悦地说:“这叫放飞欢笑!——你不懂得,笨!”被风拂起的秀发随风飘荡,丝丝发稍都荡在嬴文的眼眸深处。      画着笑脸的风筝随风忽忽悠悠飞上天空。   寒芳高兴地大喊大叫。拉着风筝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   仰脸看着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风筝,想起刚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也是和几个小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然后莫名其妙地做了青的新娘。又莫名其妙被浩然抢婚。又千里迢迢跑到咸阳。   看看身边奔跑的浩然,心里有了丝丝甜蜜。难道我喜欢上他了吗?想起青,心里又一丝丝酸楚。青现在怎样了?为何还没有回来?青的身影、眼神不时在脑海中萦绕。   “噢!”一阵惊呼打断了寒芳的思绪。   浩然的风筝和嬴文的风筝由于离得太近,撞在一起。   二人忙各自抖自己的风筝线。这一抖,风筝飞行不稳,两只风筝又撞了几撞,浩然的风筝线不是太结实,风筝线吃不住竟然被扯断,风筝失去控制飞来开去。   失去控制的风筝不知怎的正好又撞上寒芳的风筝。她惊叫着,抖动风筝躲闪。可是哪里能控制得了?浩然的风筝缠着了她的风筝,两只风筝线绳纠缠在一起。   寒芳经不住两只风筝的力度线绳被扯断,两只风筝纠纠缠缠一起飞向遥远的天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寒芳手里拿着线拐急得直叫。   浩然满是歉意地道:“芳,都怪我不小心!”   嬴文拉着风筝过来:“芳,你别生气,这个给你。”   寒芳知道二人良苦用心,微微一笑说:“没关系,风筝飞了好,这才叫放飞欢笑呢。”抢过嬴文的风筝,几把快放,把线绳放完:“你的也放了飞了吧!这样才快乐…..”   没等嬴文反应过来,风筝已遥遥飞向远方。   寒芳得意地哈哈大笑。   嬴文无奈的苦笑摇头。   遥望风筝消失的方向。寒芳羡慕地说:“风筝多好,能飞遍万水千山,走遍每一个角落。”拉拉身边浩然的衣袖,轻轻说:“浩然,我最爱旅游了,我也想踏遍每一个角落。”   两个男人看着她充满遐想的模样,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嬴武此时正急得满头大汗,跑了半天他的风筝压根没飞起来,一个人在原地懊恼跳脚。   三人看着气急败坏的嬴武,六目对视,不觉莞尔。       络绎不绝   立夏、小满、芒种,民间流传的二十四节气。   随着芒种的过去,夏至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热,来喝豆浆的人少了。   劳逸结合,提高效率。寒芳让伙计轮休,工资照发,这样的好主顾让所有的伙计都欢天喜地,感激涕零。   看着大家乐开花的脸,寒芳格外开心。      浩然被邻居嬴德拉去喝酒,他原本不愿意去,可寒芳不想浩然天天只守在她身边,鼓励浩然走出门去,进行一些交际和应酬。浩然才笑着放心离去。   男人是需要有一片自己的天空的。浩然给了自己一片自由的天空,自己也应该让浩然拥有一片属于男人的天空。      寒芳一个人坐在树下的凉榻上闲得无聊,早已厌倦了看蚂蚁上树、蜘蛛结网。   弯腰逗着小狗,小狗在她周围欢快的跑着跳着。把鞋子扔出去,再训练指挥小狗把鞋子刁回来。一人一狗一来一回不停扔着刁着,也不亦乐乎。   寒芳给小狗起了个很俗的名字:黄毛。   几个月了,黄毛长大了不少,吃的胖乎乎。   浩然曾笑言:“咱家就黄毛吃的最胖。”   逗累了,寒芳闭上眼睛在榻上休息,回忆着以前多姿多彩的生活。   浩然回来了,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芳,你看谁来了?”   寒芳循声观望,叫着跳了起来:“王翦!”   一年没见,王翦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大踏步地走了过来,爽朗地道:“韩姑娘,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是呀是呀!真没有想到。你何时来的?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寒芳高兴地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来了有五个月,现在虎贲军任郎中令副职。”   浩然笑着去准备茶水。      分宾主落座,王翦笑道:“说来也巧,我与嬴德兄相识。前几日嬴德兄约我吃酒,今日有空就来了。没想到却碰上了浩然兄弟。我脚还没站稳,浩然兄弟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过来了。”   浩然乐呵呵端着茶走来:“我说今天芳为何老催着我出门,原来知道我今天出去要遇到王翦兄。专程派我去领路。”   寒芳斜睨着浩然笑道:“我哪有先知先觉?好心让你出去玩,你却来挖苦我?”   浩然呵呵一笑,自去倒茶也不答话。   王翦看二人幸福甜蜜的氛围也觉开心。礼貌地接过浩然递过的茶碗,微笑着问:“一路上,听说你们的豆坊做得有声有色。”   寒芳和浩然快乐地对视了一眼道:“多亏了邻居们帮忙。嬴大哥也帮了我们不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呢!”   嬴德忙谦让地笑笑,答道:“你给宝儿和贝儿讲了许多故事,两个孩子现在听话多了,我和内子还没谢你呢。”   浩然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彼此就不要相互感谢了。否则没完没了。”   几个人愉快的一笑。   说笑了一阵,王翦问:“韩姑娘,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寒芳愣了一下回答:“还没有。”如果今天王翦不提此事,她甚至忘了当时急切赶来咸阳的初衷。   嬴德在一边插口道:“当初,我也曾帮忙打听,毫无结果。”   王翦略微思考了一下:“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寒芳敷衍道:“啊?哦!谢谢!”眼睛却不由自主转向浩然。   浩然微微一笑,低下头去喝茶。   嬴德看看太阳,说:“快晌午了,还有朋友等着午时相聚呢。我们走吧?”   王翦道:“韩姑娘,我们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好啊!该天来的时候带上小王贲,他该会走路了吧,好想他!”寒芳愉快地应道。   王翦礼貌地点头,和嬴德一起站起身。   浩然望望寒芳,满怀心事。   寒芳笑着催促:“快去吧,早去早回,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   浩然离去时还频频回首?      王翦一行人走后。寒芳反复看身上的那片竹简,想着秦煜的事。以前是希望他快点出现,现在却希望他晚些出现。难道不想早点回家了吗?不,不是,很想爸爸妈妈!很想早点回去。是舍不得离开浩然吗?……      嬴武提了一个篮子脚刚踏进来就大呼小叫:“韩芳,芳!在不在?”   “我在这!”寒芳懒懒回答。   嬴武快步走了过来笑道:“刚才问伙计,伙计说浩然出去了,我以为你也出去了呢?”   寒芳倚在榻上假寐,不语。   嬴武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寒芳闭着眼睛道:“没事!就是天热又干燥,懒得动弹。”   嬴武一笑说:“还真让我哥说准了。”   “说准什么?”   “我哥说天热,估计你不会有什么胃口,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嬴武把竹篮举到面前。   寒芳懒懒地睁开眼睛一看,竹篮里放着满满一篮子水蜜桃,又大又圆的桃子白里透红,看着水灵灵的,让人垂涎欲滴。   “哇!桃子?”一跃而起,从缸里舀了些水,把桃子的绒毛洗掉。拿起桃子,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口,吃的汁水横流。   嬴武看的津津有味。   转眼间三个桃子已经下肚。寒芳抚摸着鼓鼓的肚子,格外舒畅,抬眼看见嬴武正笑嘻嘻地看着她,问道:“看什么?没见人吃东西。”   “见过,但是没见过你这样吃东西的。”嬴武点头又摇头。   寒芳怪道:“没见过?今天就让你见见!”   嬴武摸着下巴说:“我哥就说了,你见了桃子一定会高兴。而且会吃的津津有味、汁水横流,还真让我哥说中了。”   “哦?蚊子这么说?”心道为何事事都被他猜中?随口问:“蚊子怎么没来?”   嬴武连喝了几口茶,用手扇着风说:“噢,对了,我哥让我告诉你,他这一段时间有点事,来不了了。”   “哦!”寒芳点点头,心道:不来就不来。干吗还要给我说?想了一下问:“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嬴武嘿嘿一笑,闭口缄默。   寒芳白了嬴武一眼:“不说算了!”转过头去故作生气。   嬴武急忙转到她脸前:“芳,你别生气,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我家是经商的。”   “哦?”寒芳眯着眼睛:“别把我当三岁孩子那么好骗!”   嬴武一脸为难:“不是我不说,实在是不能说,说了是会……”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头的姿势,嘴里相声地比拟。   寒芳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嗔道:“好了,好了,不难为你了。不说算了。”   嬴武如释重负:“我哥说,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哦?你们背后没事老说我做什么?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   嬴武焦急地反驳:“没有!我从来就没有说过你的坏话。我发誓!”严肃认真地(指天发誓),又低下头说:“我们也没有老说你,我哥以前从不说女人,就是最近偶尔说说你。”   “哦?说我什么?”她发现嬴武的神情像极了一年前的浩然,兴起了逗逗他的心里。   “嗯……”嬴武翻着眼睛想了想:“他说你很特别,还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别的没了。”   不管这话真假,寒芳听着挺受用。微笑不语   “呀,不给你说了,我还有事赶紧回去呢。忘了我哥还等着呢……”嬴武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说:“改天我再来看你……”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窜没了影。   寒芳看着嬴武的背影呵呵直乐。这家伙总是毛毛叨叨,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嬴武前脚刚走,邻居屈怀后脚又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屈怀按照礼节坐下说:“家乡的节日又要到了,我又来给你送粽子了。”   寒芳在几案对面坐下,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去年我也是这句话,不过今年我有礼可回,”拿了几个桃子递过去。   “桃?”屈怀尴尬地接过去。   停了片刻,问道:“你想故乡吗?”   “故乡?”   “是呀,又要端午节了。难道你不思念我们的故乡?”屈怀站起身,遥望着远方。   思索片刻已经明白,寒芳好奇地问:“你为何说我是楚国人?”   屈怀声音有些颤抖:“在这里,很少有人识得粽子,更没有几个人知道吃粽子的来历。而你?小时候就爱吃,还能清楚地说出端午节的来历,你不是楚国人怎会如此清楚?”   寒芳干笑几声,无言作答。。   “被迫背井离乡多年,可是对故土思念的情怀丝毫未改。思乡的情结依然未变。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屈怀的声音中充满悲哀。   轻轻抬起手,偷拭眼泪。   寒芳知道楚国人那段悲痛屈辱的历史:公元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攻入楚国郢都,顷襄王等大臣逃往陈,并迁都于陈,屈原再一次被顷襄王排斥在外,只能与民众逃往楚国东南方避难,辗转定居在汨罗江畔。屈原眼看自己的祖国被侵略,心如刀割,但是始终不忍舍弃自己的祖国,在写下了绝笔作《怀沙》之后,抱石投汨罗江而死,以自己的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爱国主义乐章。   寒芳心里难过,知道屈怀在怀念祖国,悼念屈原,可是如此彻骨之痛,又能用什么语言来安慰?   一时气氛很沉闷。   良久,屈怀红着眼睛告辞。   寒芳让其带上些桃子。   屈怀苦笑一下说:“傻丫头,以后不要再送背景离乡的楚国人桃子了,一看到桃子,就想到那段逃亡的屈辱史。”   寒芳愕然:桃?逃?历史上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是经过两千多年已经淡化?      满天吃桃的好心情,被屈怀的爱国眼泪冲刷得荡然无存。暗忖:如果大家知道了若干年后,秦国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又当如何?究竟是秦始皇的暴政使秦朝迅速灭亡?还是埋藏在人们心里的爱国火种,迅速燃烧为熊熊烈焰,土崩瓦解了大秦帝国?抑或两者兼有之?      傍晚,浩然闷闷不乐地回来。吃饭时不停地给寒芳加菜,却没有说一句话。   浩然傻呵呵的天真模样已经被稳重、成熟所取代,深深隐藏着自己的心事。   寒芳知道,浩然嘴上不说,可秦煜的事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结。   苦苦思索了一番,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   对着水盆慢慢梳头,把散在胸前的秀发轻轻挽起,别上玉簪。   浩然看到她发间的玉簪,喜形于色。连脚步也变得轻快。时不时抬头看看戴发簪的她),低下头抿嘴偷乐。      树上的知了“唧唧”地叫着。黄毛卧在地上吐着舌头,不愿动弹。   寒芳拿了个团扇坐在树下乘凉,听着闹心的知了叫声不胜其烦。   一阵吆喝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从车上款款下来一人,是绝世大美女——兰儿。       花样年华   兰儿轻移莲步,款款走来。大热的天,依然仪表端庄、姿态优雅。   “兰儿!你来了,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你了!”寒芳一阵风跑上前拉着兰儿的手不放。   兰儿笑得孤寂,轻轻说:“我也想你。”要不是寒芳凑得近,几乎听不到兰儿的声音。树上的蝉鸣足以把她的声音遮盖。   寒芳拉着兰儿进到屋内,拧了个布巾递过去。   兰儿优雅地接过毛巾轻轻擦拭。身上散发着似兰非兰的缕缕幽香。   端坐在蒲垫上,像一尊玉石雕的美人像,只有明亮动人的眼睛不停地跟着寒芳转动,能告诉你这不是雕像。   寒芳盘腿坐在下,拉着她冰凉的手柔声问:“好久没来了,做什么呢?过的还好吗?经常会想起你呢!”   兰儿美丽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变化,问:“你还一直想着我?”   寒芳大声回答:“当然了!”又立刻温柔地说:“我们是朋友嘛!”   兰儿微微一笑,缓缓把头伏在寒芳肩上,轻声说:“芳,我好冷!”   寒芳抬手摸摸兰儿的头,兰儿轻轻摇摇头,吐气如兰:“我没病。我心里面冷。”   寒芳轻叹了口气,心疼地轻轻搂住兰儿,拥在怀里。   兰儿顺势依偎在她的怀里。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寒芳低头看着兰儿白皙纯净、完美无瑕的脸。用手轻轻抚着她如瀑布般的秀发,充满怜爱。   许久,兰儿闭着美目悠悠地说:“我现在感觉到了温暖。——好久已经没有感觉到温暖了。”长长的睫毛在抖动。   寒芳像拍着婴孩一样轻轻拍着,笑道:“你忘了,我说过,朋友就像生活中的阳光,阳光当然给人温暖。”   兰儿直起身,明亮的眼睛渴望地望着寒芳,柔柔问道:“我们是朋友对吗?”看到寒芳微笑着点头,又重新眷恋地趴在她怀里,如细雨般自语:“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寒芳微笑着没有说话。花一样的美人,花一样的年龄,应该有花一样的生活,可是……突然笑得酸涩,脸变得僵硬。      阳光洒在屋角,屋外树上的鸣蝉声声叫着,更显得屋内寂静。   兰儿躲在她怀里轻轻问:“芳,你听见鸣蝉在叫吗?”   “嗯,听见了。”   轻轻的对话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温馨。   兰儿喃喃地问:“它在叫什么?”   寒芳像哄孩子一样笑:“它在叫——知了……知了……好像它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它是在叫——寂寥!寂寥!”兰儿泪光莹莹。   寒芳心里一颤,低头轻轻为兰儿擦拭眼泪,安慰说:“你不寂寥,因为你还有我!”   兰儿晶莹的泪水已划过美丽的脸庞,喃喃地说:“我还有你?——对!我还有你!”   寒芳扳起兰儿泪光莹莹的脸,鼓励说:“我说过,按你希望的那种方式活。给自己快乐!”   听着柔声细语,望着鼓励的眼神,兰儿痴迷地问:“我可以吗?”   寒芳微笑:“你可以!只要你想做!”   兰儿笑容中充满无奈和辛酸,又依恋地伏在她怀里。   就这样不知不觉坐了一上午。      日上三竿。   兰儿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低低地说:“我该走了。”   寒芳拉着她的手,兰儿的手已经有了些温度。再次鼓励说:“抬起头,挺起胸,让自己活得快乐些。”   兰儿深深地点头,美丽的眼眸深处有了温度。   美丽的身影临出门时,兰儿蓦然转身,明媚地一笑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温暖。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感到冷清寂寞了。”脸上有了生气。   寒芳愉快地说:“那你以后有空就常来。”   兰儿欣慰地笑。笑容中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一夜,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兰儿美丽的脸庞老是在眼前晃动。   第二日清晨,寒芳懒懒地起床,打着哈欠梳完头,打了一盆水准备洗脸。   浩然急惶惶地从门外进来,脸色铁青。   寒芳用凉水洗了洗脸,顿觉精神,问:“浩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端起盆准备把水泼掉。   浩然迟疑了一下说:“芳,我刚从街上回来,听说一件事,先王的宠姬,今日要殉葬。那个宠姬不是别人,是,是兰儿!”   手中的木盆咚得一声掉在地上。寒芳飞身往街上跑。      沿路上摆着祭祀的几案,上面点着香烛,摆满了祭祀的酒菜,街边跪满了百姓都在空洞地哀号。   寒芳在人群中挤着,突然百姓哀号的声音响亮起来。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   队伍最前面是盔甲鲜明的虎贲军开道,紧跟着的是一群白色衣服的女巫,一边走一边跳着唱着,听不清唱些什么,只见她们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掩面痛哭。再往后有八名白色衣裙的少女分两队走在两侧,手里捧着各式器皿。   接着就是八人抬的华盖的轿子。   华盖轿子只有顶,没有四壁。兰儿端坐在上,抬头挺胸,目光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看不出惊慌恐惧。像一尊玉雕神像,   “兰儿!”寒芳高喊。可是人群的哀号声早已把她的喊声淹没。      寒芳挤着跑着,踉踉跄跄跟着队伍行走,   气喘吁吁地跟着队伍跑到城外。   队伍在庄襄王的陵寝前停下,厚重的墓门被缓缓打开。哀号的人群停止哭声,静静望着即将殉葬的兰儿被缓缓抬入陵寝。   空气似乎凝结,静得可怕。   “兰儿!”寒芳精疲力尽地哭喊。   兰儿美丽的身躯一震,完美无瑕的脸庞稍稍扭转。   “兰儿!”寒芳哭着扑过去。被手持长矛的虎贲军拦下   兰儿笑了,笑容里面全是温暖,泪水划过美丽的脸庞。眼睛在向她低低倾诉:“我走了,只是我不再寂寞,我把你给我的阳光全带进坟墓里,把你给我的温暖全带走。谢谢你……”   厚厚的墓门缓缓关闭,美丽的容颜,花一样的年华消失在漆黑的坟墓中,在全部淹没在黑暗的瞬间,兰儿的眼睛里闪出哀怨和恐惧。   寒芳眼前模糊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花一样的美人兰儿,带着比她更年轻的豆蔻年华的侍女,就这样活生生地走向黑暗和死亡。   “兰儿!”她绝望地哭喊,想要冲上前去扒开那座冰冷的坟墓。   浩然从后面抱住了她。“放开,放开我!放手!”寒芳挣扎着哭喊。   浩然捂着她的嘴,把她强按在地上跪着。等队伍离开,掖着寒芳回到快乐豆坊。      有人轻轻敲门,嬴文和嬴武推门进来。看见屋内的狼藉,一愣。询问的看着呆立一边的浩然。   浩然无奈地耸耸肩,一脸悲戚。   “怎么了?”嬴文蹲下身问呆坐的寒芳。   寒芳目光呆呆注视着前方,木然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兰儿去殉葬?为什么?”   嬴武抢着说:“听说先王在九泉之下寂寞了……”   寒芳跳起来,吼叫着打断:“是哪个混蛋这样说的?什么庄襄王寂寞了?胡扯!”   嬴武被寒芳吓了一跳,嗫嚅着说:“听说……是吕相国,吕相国……请大王下的旨……”   寒芳跺着脚,咬牙切齿地喊:“嬴政、吕不韦你们这群混蛋。该死的混蛋!”   浩然忙捂她的嘴:“芳,快住口!你这样骂,是死罪!”   寒芳抓开浩然的手,怒吼:“我就要骂,死了也要骂!他们这些该死的混蛋。我恨死他们了,他们全是超级大混蛋!”想起兰儿心痛的快要窒息,痛苦的弯下腰。   浩然把所有的门窗全都关得死死的。这喊声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嬴文和嬴武脸色比茄子还难看。   浩然安慰道:“芳,能殉葬也是一种荣耀!或许先王确实寂寞了…..”   寒芳一把讲浩然推开,粗鲁的吼道:“不要给我说什么狗屁殉葬是荣耀,那全是鬼话!全是骗人的鬼话!是荣耀吕不韦、嬴政这两个混蛋为何不自己去殉葬?寂寞了为何自己不去陪庄襄王?派个女人?可恶!混蛋!”泪水已汩汩流下。   三人对视望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为何常人觉得正常的事,她总是反应如此剧烈?   嬴文半晌才迟疑着说:“殉葬是制度。”   寒芳虚脱了一般,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痴痴傻傻地说:“殉葬?弄点泥巴捏点泥巴人陪葬好了!干嘛要用活人?一个活人就这样没有了……一个朋友就这样没有了……”哭一阵笑一阵。   突然寒芳从地上跳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浩然拉住惊问:“芳,你要去哪儿?”   寒芳甩开浩然的手,坚决地说:“我要去砸墓把兰儿救出来!”   “你疯了!不能去!”浩然紧紧拉住她。   寒芳怒喊:“不要拉我!”把浩然推得向后一踉跄,险些跌倒。   嬴文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即将迈出房门的寒芳:“你不能去!”   寒芳暴躁的吼叫:“不要拉我,谁拉我,我就对谁不客气!”甩开嬴文。   嬴武刚想来拦,寒芳抓起地上的几案,高高举起喝道:“让开!让开!”   三人不安的看着寒芳。   浩然不顾一切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芳,你别这样!”   嬴文嬴武忙抢她手中的几案。   寒芳死死抓住不松手,几案上已刻上了深深的指甲印,一只指甲折断流出血来。   好不容易掰开手,将几案扔得远远的,嬴文掏出丝帕包扎流血的手指。深邃的眼眸中全是心疼。   “让我去!让我去!我想救兰儿!”寒芳还在拼命挣扎,被三人死死按住。   寒芳挣扎了一阵,毫无效果,哭着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去!求求你……”嗓音嘶哑:“浩然,我看着朋友就这样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心好痛,好痛,”拿起嬴文的手放在胸前:“你摸摸我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人摘去了一样,空荡荡的,好痛,好痛……”   浩然心疼地流下眼泪:“芳,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要是想发泄就冲我发泄。不要伤害自己……”   “浩然!”许寒芳依在浩然怀里失声痛哭。   浩然轻轻哄着:“芳!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这样还会丢了你的性命……芳,听话!”   “兰儿!”许寒芳悲呼一声,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三人大惊失色。七嘴八舌地喊着:“芳!”“芳!你醒醒!”“芳!”   嬴武转身道:“我去找大夫。”被嬴文一把抓住:“不能去,要是被大夫听到她胡说八道,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怎么办?”嬴武焦急地说:“她不会有事吧?”   嬴文急得满头大汗,强自镇静说:“快去打盆水!再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浩然把寒芳交到嬴文怀里,急急道:“我去打水。嬴武来帮忙。”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凉水敷,扇扇子,揉胸口。   寒芳悠悠醒来,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下,喃喃地说:“你知道吗?兰儿……兰儿昨天来找过我,告诉我她好冷,我却不明白……我的心好痛……我要是早点知道,我或许可以多给她一些温暖……”(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今天早上我还在想如何能给她快乐,可是……可是我永远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成……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永远的痛……我的心都碎了!……”轻轻抽泣。   嬴文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明白!”   寒芳不再说话,任凭泪水不断流下。   嬴文把寒芳轻轻交到浩然怀里,缓缓站起身来,慢慢朝外走去。   一向步履稳健的他,步履有些凌乱,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已泪水满面。      哭累的寒芳在浩然怀中昏昏沉沉睡去。   醒来时发现浩然还保持端坐的姿势已经睡着。又眷恋的闭上眼睛,脸贴在温热的怀里。这个男人无私的极力地宠着自己,爱着自己,毫无保留的付出。   浩然笑问:“你醒了?”手臂已经麻木地放不下来。   寒芳轻轻给浩然按摩着手臂,恢复了平静。   浩然注视她好久,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嬴文和嬴武进门来。嬴武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又是一筐水蜜桃。   浩然去张罗早饭。   寒芳木然地拿起一个桃子,突然想起了逃?如果自己早些知道兰儿会殉葬,会劝她逃走。可是兰儿会听她的话吗?这个时代的女人会抗争自己的命运吗?想起那弱不禁风的柔美,浅浅的带着哀愁的笑魇……泪水不觉涌出眼眶,滴在桃子上。   嬴文缓缓蹲下,默默递过一方丝帕。   寒芳凄楚地笑笑:“我不求别的,只求我的朋友都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我希望把我的快乐给我身边的每一个朋友,可是我连这些都做不到。”   嬴文深邃的目光望着她求证:“我们是朋友吗?”   她点头:“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也快乐。”   嬴文目光露出欣喜:“你已经给了我快乐!”   寒芳抱膝而坐呆呆出神,不言不语……       苹果之祸   时间往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悲痛的往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渐渐淡忘。只是心底深处的伤痕却已永远的烙下烙印,今生也不可能消失。      该过去的还要过去,人总要面对未来。突然发现生命如此短暂、脆弱。寒芳对浩然更是多几分依赖和眷恋。相扶相依的踏实感,彼此照顾的幸福感,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感情的真实流露。      寒芳渐渐又恢复了开心乐观的性格。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们。   看见她又恢复了以往开心的样子,浩然长舒一口气。   嬴文深邃的眼底隐藏着浅浅的温柔。      两兄弟仍经常隔三差五地来小坐。四人仍是有说有笑,说到愉快时会仰面大笑。   嬴武还是被寒芳教训的对象,总是把嬴武说得撅着嘴,不敢反驳。因为只要他一反驳,立刻就会引起大家群起而攻之。   三个人都很刻意让着寒芳,有时候三人在她面前故意表现出唯命是从的样子。   没有人再提伤心的往事,也没有人再会想起不愉快的事。日子在欢快中一天一天度过。   寒芳却刻意收敛了一些,和两兄弟保持些距离。她发现嬴文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复杂的看不懂里面的深意。而嬴武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呆傻,经常是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立秋后的夜晚,晚风阵阵吹过,带来丝丝清凉。   在院内铺了条蒲席,坐在院内看星星。这已经成了寒芳和浩然除却阴雨天的必修之课。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轻轻唱着儿时的歌谣。   浩然津津有味地听完,乐呵呵地问:“芳,为何在你身上每天都会有新发现?”   她娇媚地一笑:“这是我的秘密,不告诉你!”   浩然斜睨着她,自豪地说:“我的芳芳就是与众不同,邻居们也都这么说,都在背后夸你呢!”   寒芳仰起脸,故作骄傲的神态:“那当然了,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的第一个……”瞥眼看见浩然在偷偷地笑,嚷道:“你笑什么笑?难道不是吗?你还笑……举起拳头去轻轻捶打。   浩然并不躲闪,乐道:“还没见过这样夸自己的。哎呀呀,捶得好舒服……”   “讨厌!还笑!”小拳头又如雨点般落下。   “哎呀!我的芳芳大人,不敢了,饶命…..”浩然叫着假意躲闪。   二人嬉笑着打作一团。   打闹了一阵,顺势倒在浩然怀里。自从那天哭累在浩然怀里睡了一夜以后,她喜欢上了这个怀抱。喜欢听着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喜欢闻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偎在怀里认真地问:“浩然,那你呢?你认为呢?”   浩然轻轻拥住她,丝丝发梢拂在浩然脸上痒痒的。他轻轻理了理她的秀发,宠溺地说:“这么优秀的芳芳,我和她在一起,可是天天担惊受怕,怕我的芳芳被人抢了去,怎么办?芳芳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寒芳心里一动:是浩然无心在开玩笑?还是暗指什么?直起身来,望着浩然日渐成熟的英俊脸庞:“浩然,要不以后咱不让他们来了?”   “谁们?”浩然茫然。   “嬴文嬴武。”   “为什么?”浩然一脸不解。   寒芳嘻嘻一笑,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怕你会吃醋!”   浩然淡淡一笑说:“只要你高兴就好。”   “不,我也要在乎你的感受。”寒芳重新躺在浩然怀里,轻轻搂住浩然的腰,把脸贴在他身上,感觉他的温度和心跳,男子汉的气息让她陶醉。   “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抢不去的。对吧?芳芳?”浩然刻意搂紧了她。   寒芳扑哧一笑道:“你就那么自信?”   浩然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不是我自信,我相信是天注定的。就像上天注定把你带到我身边一样。”   寒芳好奇地问:“我是怎样来到你身边的?”浩然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目光中充满甜蜜。   寒芳没有追问,暗想:以前那个韩芳时怎样来到你的身边我不知道,但是我这个寒芳可是你硬抢来的!不过抢得好!抢得妙!抢到了幸福和快乐!   想着不觉又往浩然怀里靠了靠,靠的更紧,两个人的心跳、呼吸和谐一致。此时没有秦煜,没有二十一世纪,只有两颗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心……      浩然出门办事,被突降的大雨淋得病倒。   寒芳忙前忙后,看着浩然苍白的脸连呼心疼。豆坊的事不让其过问一句,命令他只能躺着休息。   熬着草药,闻着淡淡的药香,寒芳又想起了荥阳城内客栈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趴在自己身边睡觉流口水的大男孩,这个大男孩给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自己携手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喜欢上他,依赖上他,迷恋上他。脸一阵阵发烫,心里一阵阵甜蜜……   药煎好,倒在碗里。轻轻扶着浩然喂他喝药。   浩然苦着脸说:“太苦了,不喝行不行?”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不行,必须得喝!”寒芳板着脸命令。   浩然继续像个孩子样撒娇:“就喝两口?”眼睛骨碌碌转着,笑望着她。   “必须喝完!不听话!打你!”   浩然闻言三下五除二,一口气喝完,嘿嘿笑道:“喝完了!有奖励没有?”   寒芳白了他一眼道:“奖励你一巴掌!”   浩然嘟着嘴,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   二人相视不觉莞尔。都为这充满童真的游戏感到开心和甜蜜。      伙计站在门外伸头直望。   寒芳放下药碗走了出去:“什么事?”   伙计笑呵呵地回答:“韩姑娘,没事小的也不会来打扰你。黄豆快没了。顶多再坚持明天一天。”又伸头往屋内瞅了瞅。   寒芳知道伙计的言下之意,不是自己没眼色,是情非得已。笑道:“没有人责怪你,干吗此地无垠三百两?——我知道了,明天我去。”      秋老虎咬死人,立秋后的天气依然很炎热,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寒芳浑身燥热。走在漫野地里,又热又渴想想望梅止渴的故事,稍稍缓解。可要不了几秒钟,嗓子又干得冒火。   前面出现了一片果林。满树的苹果、猕猴桃、还有梨子枣树……青青的枣子还没成熟,挂在茂密的枝叶中轻轻晃动。   寒芳高兴的又喊又叫,直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像猴子一样爬上树,摘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跳下树。在身上蹭了蹭,张口就咬。   苹果刚放到嘴边就听到身后有人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偷摘上林苑的果子?”   上林苑?哪个上林苑?不会吧?这个没有围墙,没有栅栏的果林属于上林苑?寒芳脑子飞转,脖子扭动就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守卫走到近前喝道:“大胆刁妇!敢偷吃上林苑的果实。”   “啊?我没有偷吃!我不知道。”寒芳吓得把苹果撂在来人怀里,扭头就跑。没跑了几步,就被人提着脖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还跑?看你往哪里跑?”   寒芳悬在空中,大叫:“我还没吃呢!还没吃到嘴里呢。”   守卫恶狠狠地说:“摘也不行!上林苑的果子是专供大王享用的。”   寒芳在空中手刨脚蹬:“我也不知道这是上林苑呀,也没有牌子,也没有围墙。我还以为是附近百姓种的呢。”   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说:“这方圆上百里都属于王室,早些年就已如此,整个咸阳城的百姓都知道。无须狡辩。”   “哎呀,我是外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寒芳大叫。   “这些话你留着向城尉大人说吧!”      守卫提着寒芳到了城尉府,把她狠狠扔在地上。“禀大人,抓到了一个偷上林苑果子的刁妇。”   寒芳被摔得眼前直冒金星。揉着被摔得生疼的腿。   “哦?何人如此大胆?我看看!”   寒芳的头被人强制性抬起。   城尉眯着小眼睛问:“你偷了一个上林苑的果子?”   “不是偷,是摘!”寒芳纠正。   城尉大人一拍几案:“嘟!大胆!还敢狡辩!”   寒芳立刻识相的闭嘴。   城尉显然对听话的寒芳很满意,眯着眼睛又问:“你可知道上林苑的果子是敬贡给大王的?”   寒芳点点头,没敢说话,她看见了旁边放着的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刑具。   “知道就好!让她画押。”城尉冲衙卒摆摆手:“这种事还得呈报廷尉大人定夺。”   寒芳刚想仔细看看让她画押的内容,衙卒直接拿着她的手在质地不是很好的帛上按了个手印。城尉看了看画过押的帛点点头,说:“招认了就好,免得你受皮肉之苦,——来人!带下去,等上报了廷尉大人之后处置。”   寒芳强迫让自己露出自己的酒窝,皮笑肉不笑地问:“我可以走了吧?   城尉微微一愣,惋惜地一笑:“可惜,真可惜!如此愚昧,偷了上林苑的果实可是犯了大罪,说不定要砍头的,还不知道?——等着吧,过几天就有结果了……”   寒芳的嘴张的大大的,就差下巴没掉下来,再抬头望望笑眯眯的城尉。   城尉已扬长而去。      妈妈呀!我只是摘了一个苹果,可怜的还没咬到嘴里,已还给了他们,这就犯了死罪?人命如草芥呀,没天理呀!窦娥冤是六月飞雪,我这冤老天会不会下雪呀?   苍天呀!大地呀!前阵子,网上流行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我这是什么?改编成电视剧是否可以叫一个苹果引来的杀身之祸?… …       苦中作乐      许寒芳被押入潮湿阴冷的囚牢里,牢房里一股发霉的刺鼻味道,令人透不气起来。她还被戴上了木枷和铁链。心里嘲讽:真是六个指头挠痒——多了那么一道,不戴枷锁和铁链我也跑不出这牢房去!   许寒芳颓废的坐在地上,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是知法懂法守法的人,怎么在这里就成了法盲?成了一个大白痴?谁又能想到一个苹果惹来这么弥天大祸?咽了口口水,嗓子还是干的冒火。早知道把那个苹果吃掉了,反正吃也是如此,不吃也是如此。   人就是毛病多。不戴枷锁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戴上枷锁后觉得这里也痒痒那里也痒痒,浑身都痒痒。一会儿挠挠腿,一会抓抓脸。可后背怎么办呢?手上还戴着铁链根本够不着。越是够不着的地方,越觉得痒痒的难受。   许寒芳后背痒痒的坐在地上扭来扭去。突然想起来了!她站起来走到墙根蹲了下来,低下头让木枷不要防碍后背抵到墙上,然后来回蹭了蹭。   啊!感觉舒服多了!她感觉这会儿自己像蹭痒痒的猪。谁说猪笨?猪还是比较聪明的嘛!至少猪知道在树上蹭痒痒,还知道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毒气来的时候把鼻子插到土里,逃过一劫。强烈要求给猪平反!嘻嘻!想起自己生肖也是属猪的,不禁偷乐。   好累呀,奔波了一天。此时又饿又累。脖子上的木枷,让许寒芳根本没有办法躺着睡觉。坐着又睡不着。只好靠在墙角坐着,头顶抵在墙上,这样稍微舒服一点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浩然见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   怎样才能把消息送出去,让浩然知道呢?突然想起来邻居嬴德,清晰的记得嬴德是在城尉府当差。说不定他不仅能把消息告诉浩然,还能够帮忙在城尉大人面前求求情。说不定这样就没事了!摘一个苹果真的就有那么严重?   想到这里,许寒芳一跃从地上跳起来,来到牢门前,手拉着木栅栏高声喊道:“有人没有?请问,有没有人?”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一个狱卒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隔着木栅栏喝道。   许寒芳把脸放在两个木栏中间,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微笑,说:“这位大哥,能不能帮一个忙?”   狱卒一愣,上下打量打量她。没见过都坐牢了还能笑嘻嘻,笑出来的?迷茫地问:“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叫嬴德。也在城尉府当差,麻烦大哥告诉他,我叫寒芳,我在这里。谢谢这位大哥!”许寒芳一口气说完,又报以了一个甜甜的笑。   “好吧。我就告诉他。”狱卒勉强答道。   “谢谢你。”许寒芳长长出了一口气,还算顺利!   狱卒走了,走时边走还边摇头暗自发乐,估计许寒芳这样的坐牢者他还从来没见过。      晚饭是一个发了馊的饭团和一碗水,只闻了一下就恶心的许寒芳直想吐。这哪里能吃嘛?这不是虐待囚犯吗?   把水喝下解决了干渴,可肚子却更饿。许寒芳饿得浑身无力,靠在墙角坐下,不觉昏昏睡去。   醒来时,侧耳听听四周一片死寂,应该是夜里了吧?虽然很累很疲惫,却怎么再也睡不着。   周围寂静的可怕,听不到一点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坟墓也不过如此吧?突然想起了兰儿,身上泛起一阵寒意,不觉抱起双肩。   许寒芳突然觉得害怕起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这时的法律真的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苹果而砍头?真后悔当初研究考古时不多看看这时的法律。天何时会亮?嬴德收到消息了吗?浩然有办法救我吗?胡乱想着,不觉又迷迷糊糊睡去。   正在做梦,梦到又躺到了浩然怀里,浩然在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许寒芳头一栽醒了过来。唉,原来是场梦!颓然的叹了口气。准备再眯会儿。不对,确实有人喊她的名字,猛地睁开眼一看,是邻居嬴德正站在木栏外喊她。   “嬴大哥!”许寒芳一跃而起,只觉头一晕眼前一黑,又坐在地上。可能是饿的了。   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晃悠着走到木栏前,激动地说:“嬴德大哥!”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嬴德安慰道:“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早上刚来,就听兄弟说你是因为偷了一个上林苑的果子被关了起来?是真的吗?”   “嗯!”许寒芳点点头,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上林苑的苹果。我以为是百姓种的。我实在太渴了。就摘了一个……”说着抽泣起来。   嬴德听了倒吸一口冷气,急得连连击掌跺脚。   “怎么了?嬴大哥,我真的像他们说的会死吗?”许寒芳不放心的问。   嬴德凝重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许寒芳答案。许寒芳愣在那里,知道秦法苛刻,但是没有想到会苛刻到如此地步,一个苹果也会令人无辜送命?   嬴德安慰道:“你先别急,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许寒芳欲哭无泪。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秦律以商鞅、韩非法家理论为主的法制指导思想;“法令由一统”,“事皆决于法”,以刑杀为威。尽管现在韩非可能还没出现,但是秦律的严谨是由来已久的。如果真有偷个苹果要死的这条律令,那么自己这回死定了!   真倒霉!怎么这次穿回来老是在死亡边缘徘徊?   嬴德悄悄塞给许寒芳一包东西,说:“快拿着,别让人看见,你一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回去通知浩然兄弟,哦!对了还有王翦兄。——他认识人可能会比我多些。”   许寒芳哭着说:“谢谢你,嬴德哥!”接过小包藏在身后,手上的铁链还有些碍事,下意识抖了抖铁链。   嬴德勉强笑笑,回头对狱卒说:“白大哥,这是我一个朋友,麻烦您照顾照顾。兄弟我先谢谢了。”说着塞给狱卒一些铜铢。   “嬴兄弟,你看你……”狱卒还要推辞,嬴德硬把钱塞在他手里。回头又看了许寒芳一眼匆匆离去。      看着嬴德离去,许寒芳跌坐在地上,不住的流泪。想起来手里还拿着小包,急忙打开一看,是一只烧鸡。   许寒芳破涕而笑,她爱吃肉的这个习惯成了周围邻居,妇孺皆知的事情。要不然嬴德也不会匆匆忙忙给她买只烧鸡来。管它呢,哭也没用,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撕下一个鸡腿大嚼特嚼起来。   再怎么担心,也没有办法改变结果,不如从容坦然地去面对。说的丧气一点:听天由命吧!许寒芳这样开导自己。   闲着没事从木栅栏上扣了个小木签儿,在地上演算起几何题,演算起方程式。或者自己给自己开个演唱会,自娱自乐,打发时间。   最痛苦的是晚上睡觉,许寒芳觉得坐着睡觉睡得快脑缺氧了。无奈竖在墙上来个倒立,让血回流一下,补充补充脑部血液,免得供血不足。   正在倒立,狱卒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你干吗呢?”   “坐着睡得脑缺氧,调剂一下。”   狱卒把饭放下,噗哧一笑说:“第一次见你这样做牢做的这么轻松的。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能不能给我找个高一点的枕头?”许寒芳毫不客气地说。   狱卒摇摇头:“知道为何给犯人戴枷锁吗?”又自问自答道:“就是要折磨他,让他吃不好,睡不香。我哪里敢给你拿枕头?给你拿点吃的还可以。吃到肚里别人看不见。”   许寒芳无奈地想:这简直是精神加肉体的折磨!只好说:“那你给我拿一只烧鸡,两条鱼吧。先……谢谢你。”倒立使她说话有点费力。   狱卒呵呵一乐,说:“你到想得开,吃得下。”   “想得开也是这,想不开也是这。不如高兴一点。”许寒芳从墙上放下腿。又盘腿坐在地上用瑜伽吐纳来调理气息。   狱卒摇头笑着走了。   回来时果然给许寒芳拿了一只烧鸡两条鱼。还给了她几块砖头:“枕头没有,砖头要不要?”   “砖头?”许寒芳立刻明白,笑道:“要!要!谢谢你。”接过砖头想到自己今天终于可以躺着睡觉了,乐得合不拢嘴。   狱卒也被许寒芳乐观的情绪感染了,开着玩笑说:“可别拿砖头自杀啊?否则我可遭殃了。”   “自杀?哈哈!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哪会自杀?”许寒芳干笑几声。估计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吃了鸡和鱼,把砖头摞起来。美美地躺下,虽然砖头有点硬,但是比坐着睡觉舒服多了。想了一想,抬手把头发垫在头下,嗯!好了许多,不那么硌了。   参观博物馆时,看到陶瓷的孩儿枕还在想,古人真笨,这么硌的枕头如何能睡着?怪不得古人要留头发,原来古人留头发还有这个用处?关键时候还可以当海绵垫。许寒芳又开始了她爱海阔天空、胡思乱想的毛病。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法不容情   朦胧中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男人味道,感觉到了熟悉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是他,是浩然!我又躺在了他温暖的怀抱中,感觉真好,好踏实,好幸福!   “芳,你醒醒!芳!”柔柔的叫声又回荡在耳边。啊!宁愿这个梦不要醒来。   身体被人轻轻晃动,寒芳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浩然!”惊叫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浩然的怀抱里。   “你醒了!吓坏我了。”浩然搂着她激动地说。身体微微发抖。   寒芳轻轻地问:“是梦吗?我真的躺在你怀里吗?”   浩然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梦,是真的!”   回家了?真好!寒芳又美美的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温存甜蜜。耳边却又听到另一个人说话:“浩然兄弟,我们得快点,要不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寒芳猛地睁开眼睛,眼波转动。   浩然一脸关切地望着她。旁边还有一张宏阔的脸,——是邻居嬴德。   寒芳极不情愿地坐起身来。迷迷糊糊望着二人。   浩然长舒一口气说:“你醒了,就好了,刚才叫了你半天都没醒。吓死我了!——你身体不舒服吗?生病了吗?”   寒芳直想落泪,强忍着摇摇头道:“没有!我没有生病。可能是太累了,睡得太死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浩然替她轻轻擦拭眼泪,把她搂进怀里,脸贴着她的额头,哄道:“乖!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寒芳更觉得委屈,哭着说:“我就摘了他们一个苹果,别的什么也没做。”   浩然紧紧抱着她,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轻轻拍着她安慰她,看到她枷锁铁链在身,心疼的快要窒息。   寒芳抬起头问:“浩然,我真的会死吗?我怕,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怕,这里一到晚上静得象地狱一样恐怖。”不觉浑身发冷,手臂紧紧抱了抱浩然。   浩然的脸在她额头上不停吻着,安慰道:“不会,我们的芳芳怎么会死?不会的,很快会没事的!”   “真的?”躲在浩然怀里轻轻抽泣。   “嗯!”浩然点头:“王翦大哥已经去找廷尉大人了,他拿着嬴德大哥在城尉大人这里找的户籍证明,证明你是去年才迁来的,不太清楚此项法令。或许可以从轻发落的。——最近嬴文嬴武一直没有来,等他们来了也给他们说说,看他们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芳,你放心吧。所有的人都发动起来了。邻居们都很关心你呢。”   “嗯。”听到浩然说这些,心里甜甜的。   “对了芳,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浩然轻轻道。   “什么事?”躲在浩然怀里不愿意睁开眼睛。   “我想把咱们的房子卖了!”   寒芳猛地睁开眼睛,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突然又明白:“是需要钱来打点吗?”   浩然默默点头。   “不要,浩然那是我们的家。我不要卖。不要……”寒芳想起辛苦营建起来的家,万分的舍不得。   浩然吻着她的额头轻轻开导道:“可是,你比家重要。将来我们可以再重建一个家。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寒芳只有哭泣。   狱卒来焦急地催促二人赶快离开。   浩然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寒芳仍在轻轻抽泣。   浩然走后很久,才猛然想起来,家里还藏着青留下的黄金,可以解燃眉之急。      秦国法律严明,从不会徇私舞弊。   寒芳亲身体会、印证了这一点。听说浩然散尽家财也没有她替减轻一点罪名。所送的礼金被毫不客气地原封退回,幸亏送礼金的王翦和廷尉多少有点关系,否则还会落个类似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被判坐牢。   礼金被退回,房子也没有卖成。据说当时急着用钱,房子一时卖不掉,邻居们纷纷凑钱以解一时之急。屈怀更是倾囊相助,把自己一个商铺给卖掉了。   寒芳十分感动,仅仅因为屈怀以为她是楚国人,就如此倾力相助。这份乡亲的恩情让自己将来何以为报?      王翦、浩然、嬴德每天穿梭在廷尉府和城尉府之间。半个月后,判决终于下来了。   秦律定罪量刑的主要原则:以身高确定刑事责任年龄;区分有无犯罪意识;区分故意与过失;并合论罪;共犯加重;自首减刑;诬告反坐。   城尉府的证明在关键时候起了作用。证明寒芳是无意识犯罪,属过失犯罪。加上她身材娇小,年龄偏小,没有定成死罪。按律发往骊山王陵去做苦役。      临起程的头一天,浩然、王翦、屈怀、嬴德都来到了牢里看望寒芳。   浩然瘦了许多,脸颊深陷,眼睛红肿。   寒芳隔着木栏,拉着浩然的手不停地哭。   浩然隔着木栏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我要去做多久?”   “没一定。或许没多久就回来了。”嬴德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寒芳看着一脸悲伤的众人:“难道我不是过一阵子就回来了吗?或者一年?两年?”   “如果遇到特赦很快就回来了。”嬴德低着头解释。   特赦?大赦天下?难道我被判了终身苦役?   寒芳痛苦不堪,止不住泪如雨下,拉着浩然说:“浩然,我不怕苦不怕累。可是没有你的日子,让我怎么过?”   浩然潸然泪下,心如刀绞:“芳,你是坚强的,一定要顶住,我们回头再慢慢想办法。”王翦在一边开解二人:“二位切勿太悲伤此事我给蒙武大人也说了,蒙大人很愿意帮忙。”   嬴德和屈怀忙随声附和:“是呀是呀,王翦兄说得不无道理。蒙武的父亲是朝中重臣,他只要肯出面帮忙,会好的多。”二人也忍不住眼眶潮湿。   寒芳知道事已至此,哭也无用。抹了一把眼泪说:“对。你们说得对,县官不如现管。只要我没死,就还有希望。”给了大家一个甜甜的微笑,笑容里面有酸涩,有感谢,有不舍。   寒芳眼睛再看到浩然时,眼底深处还多了一份依恋,一份信赖,一份柔情,一份执着,一份爱恋……    扑朔迷离   上次来骊山是坐着豪华的大巴车。谁又能想到再次来骊山会是如此境况?突然想起上次来骊山遇到了那个神秘老者,难道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吗?我会找到牵引我命运的紫水晶吗?   寒芳甩了甩打结的头发。抬头极目远眺, 平原上拔起一座绵延的青山,陵墓背靠骊山、面向渭水,背后的骊山山势起伏,层峦叠幛,树木郁郁葱葱;面向的渭水河水清清川流不息;陵墓周围的自然环境十分优美。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一个个像忙忙碌碌的小蚂蚁。史书上记载修皇陵共用了七十万人之多,场面蔚为壮观。      由于已经给督造周到地打点过,寒芳被分在并不是十分劳累的岗位,每天掂掂土,搬搬碎石。   以前磨豆腐也累,可是心情不一样,那时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奋斗,累归累,心情舒畅。也没人拿着鞭子在一旁虎视眈眈。而现在是被迫作苦役,寒芳亲眼看到有人不慎跌倒,被拿着鞭子的监工暴打一顿,打的死去活来、哭爹叫娘。   钱花的到位,监工没有很为难寒芳,看到她偶尔休息一下也视若无睹。尽管如此,寒芳每天仍累得腰酸腿疼,晚上躺下时胳膊和腿直抽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督造居然给了她一个独立的小窝棚,虽然只有几平方大。但是同其他的工人和苦役比起来就成了别墅。且她的窝棚离其它的窝棚距离都挺远,较清静。这让寒芳十分满足。至少有个独立的空间,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初来的第一天还揣着好奇,心想:如果有机会到墓里头看一看也不错,如果穿回去了,还可以为后人解开许多迷。后来才知道,墓才修了没几年,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在不断的挖土,抬土。最近墓底下挖土的人开始往上汲水。由此判断史书上记载皇陵“穿三泉”是真实的。      工地上。   许寒芳搬着一块石头慢慢走着。   每过一天她就会在窝棚的地面上画一道,到今天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正”字。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来的时候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可现在却觉得活着不如死了算了!暗无天日、苦不堪言的生活何时到头?   想起浩然,无奈中觉得有了点动力,为了鼓励自己,背起了文章:“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又劳累了一天。   夜晚,寒芳抱膝坐在窝棚外看星星。想起了和浩然在一起开心快乐的日子,恍若隔世。可以感觉到浩然现在一定也在看星星,天上那颗最明亮的星星就是浩然注视鼓励的眼睛。为了浩然我也要坚持下去!她用打了血泡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突然,听见远处一阵嘈杂声。接着有几处窝棚的灯亮了起来。   寒芳好奇地站起来伸头观望。      暗夜,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跑过来,在不远的地方跌倒,踉跄着站起来慢慢走近。   寒芳借着月光一看,大吃一惊,是青。   青摇晃着走了几步,站立不稳,单腿跪地用宝剑支撑住了身体。   寒芳急忙跑上前,扶住了青:“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眼睛猛地一亮,刚要说话,只听不远处有人喊:“好像往那个方向跑了,追。”用宝剑支撑着站起来道:“跟我走。”   “你跟我走。”把青扶到自己的窝棚。环视四周,无人发觉。   回头看见地上有几滴血迹。忙用脚把血迹趋掉。让青躺下,自己坐在被子里把衣服脱掉。   青惊问:“你干什么?”   “不要问,一切听我的!”说着已把上衣全部脱掉,躺了下来。赌一把了!也不知道电影里面常看的镜头,实际生活中管不管用。      青藏在被子里脸正好贴在她的腰间。心咚咚直跳呼吸变得急促,稍稍别转了脸,让脸部朝上,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   刚躺好,窝棚外就有声音:“人到这里不见了,搜。”接着有人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进了窝棚。举着火把察看。   寒芳故作吃惊的坐起身,手里抱着被子惊慌地看着来人:“你们干什么?”手臂,后背都露在了外面,故意下意识地躲藏。   “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我们搜一搜。你见到没有?”一个校尉和一个监工走进窝棚。   寒芳瞪大眼睛,装作吃惊地问:“可疑之人?”又摇了摇头:“我这里只有我自己。”特意又把滑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提示对方正在睡觉。   因为是督造特殊关照的人,监工看寒芳光着膀子一丝不挂,没再进一步搜查,拉着校尉转身出去。   “这里没有,你们那里呢?”   “我们这里也没有。”   “走,赶快追,他应该不会走远。”   脚步声渐远。   寒芳抱着枕头在地上爬了几步,头伸到窝棚外面,看间火把往后面骊山方向移去。长出一口气,出了一身冷汗。   青悄悄从被子中露了个头观看情况,正好看到了寒芳的背影。   斜耸的双肩,完美的曲线,月光从窝棚顶的缝隙照进,倾泻在她身上形成一圈光晕,似幻似真。青不觉看痴了。   寒芳透了口气,回过头看见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抱紧了枕头挡在胸前,斥道:“你干什么?”   青被斥得回过神来,脸一红忙扭过脸去,只觉得耳朵根儿都是烫的,心跳加速,手心也出了汗。   寒芳眼睛盯着青用手摸到衣服,急忙穿上。   青一直别转着脸。直听到她说:“好了。”方敢回头。   青身体一挺坐了起来,却觉得眼前一花手臂一痛,轻吸了一口气,皱紧眉头。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青抚了抚手臂,咬着牙说:“不碍事,胳膊上中了一只弩箭。”   “我看看。”寒芳挪过去。   青本在躲闪,可拗不过,只好侧过身来让她察看伤口。   她也不敢点灯,凑近借着月光看了看。弩箭的箭身已经折断,箭头还在肉里,伤口附近微黑,低声叫道:“箭上有毒?”   青默默点头,这一点刚才他就已经知道,否则不会中了一箭浑身无力。   寒芳明白必须要赶快处理伤口,越早越好。定了定神道:“我帮你处理伤口。”着也不容青说话,拿起青腰里的匕首,咬了咬嘴唇道:“你忍着点。”话刚落已麻利地挑出箭头。   带倒刺的箭头掉在地上。   又在伤口上画了个十字,熟练地挤出瘀血,直到黑色的血液变成红色,方住手。   青鼻尖上额头上都是冷汗,额头的青筋暴起老高。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微微一怔。   “有没有药?”   青从袖兜里取出一瓶药递了过去。   给青上了药,用手压着,直到确定伤口不会再出血,松开手。撕破衣服作绷带,缠好伤口,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自言自语道:“好在毒不是太厉害!”抬眼看见青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问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怎么会?……”青一脸迷惑。   寒芳笑着打岔:“这还是第一次用。好像是专门为你学的。”   青久久望着她,冷峻的眼底全是毫无掩饰的柔情。月光还朦胧还温柔。   青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她散在胸前的头发,喃喃地道:“真美!”   寒芳禁不住苦笑。突然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没想到却变成了你救我。”   寒芳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样会没命的。周围不知道有多少校尉持长矛和弓弩把守。“   青笑了笑,没有言语,瞥眼看见她了血泡的手,轻轻握起来,小心捧在手中,心疼地问:“痛不痛?”   剑客的手也能如此轻柔?剑客的话语也能如此温柔?剑客的眼神也能充满柔情。   寒芳轻轻摇摇头,抽出手把手背在身后,不愿意让他再看到这双难看的手。低头看见地上金创药的瓶子,轻声问道:“青,我问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你,是不是作杀手了?”用心捕捉着青的表情。   青一怔,答道:“没有!”眼睛却不敢看她。   她轻叹一声柔声道:“青,你不要骗我。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在说谎。”   青低下头小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寒芳拉起青的手轻轻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说答应不答应?”   青毫不考虑地回答:“答应!”   果然是一个爱的至深的男人,从不问后果。还是他明知是套也要钻?寒芳眼睛湿润,充满期待地说:“答应我,不要作杀手,不要去杀人,那是一条不归路!”   青浑身一颤,对视着她期待的眼神,坚定地说:“好,我答应你。”为了她,上到山下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没想到她对他提的是这样一个要求。   芳欣慰地笑了,紧紧握着青的手说:“我知道你是言出必行之人。我相信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青也笑了,目光由柔情变到炽热。   寒芳低头看到他手腕上的牙印,用手摸了摸,道:“估计它好不了了。”   青向往的笑笑:“这样也好,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你。——这是你送给我的。”   寒芳笑得辛酸,眼前又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启明星从东方升缓缓起   黎明前的黑暗。正是快速离开的好时候。   寒芳到窝棚外看了看漆黑寂静的四周:“趁天没亮,你快走吧。天一亮你就走不了了。”   青拉着她:“芳,我们一起走!”   寒芳摇头。   青追问:“为什么?我看见你在这里受苦,我……我难受!”握紧她打了血泡的手。   她扫了眼他受伤的手臂:“你带着我,可能连你也跑不了。”   青目光坚定:“我们拼死一试!”   “不,”她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青的手背上,目光如水:“我要是跑不出去,会连累了你。要是跑了出去,会害了王翦和嬴德。所以我不能走。”   青脸色变了几变,不甘心地问:“你真的不走?”   寒芳无奈地笑:“不是我不走,是我不能逃走!”秦律牵连的道理她明白。不能自私到用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青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才不舍地离开,临行时说:“芳,等我好我还会再来救你。”   青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寒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折腾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干活时有些气力不济。   她勉强打起精神支撑到中午吃饭时间。手里拿着发下来的饭团,端着稀稀的黍米粥,找了块石头坐下,勉强往嘴里塞肚里咽。   正埋头吃饭,听见旁边的两个苦役在切切私语:   “听说昨晚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不知道来做什么。”   “能来做什么,肯定是来救人。”   “救人?这周围守那么多人,怎么救?不是自己来送死吗?”   “我说也是,要不后来听说,他中了毒箭跑了。”   “啧!啧!中了毒箭还能跑?也不知道他是来救谁,要是被找到救的是谁,估计那个人一样要被处死!”   “估计查不出来了,来救人的人可能就是怕这,所以不愿被抓住,结果被逼得跳崖摔死了……”   寒芳惊骇地张大了嘴,手里的饭团掉在地上。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复平平大人: “西施”是春秋战国时期越国人,是越王勾践(勾践死于公元前465年)献给吴王夫差的美女。用的是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而本文写的是公元前240年左右的事情,早在200年前就已经有了西施。 貂蝉是三国时期的美女。^_^ 大人搞错了。 劫后余生   寒芳捡起饭团,哭着往嘴里塞,泪水一滴一滴滴落在黍米粥里,喝在嘴里涩涩的苦苦的,用手捂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下午上工,四肢无力。搬起一块石头摇摇晃晃地走着,不时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路。   她想回家,想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个人人平等的国度。哪里没有剥削和压榨,只有自由和欢乐、只有幸福与和谐。自己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倒霉的地方呆了,想到这里感觉压抑的快要疯掉。举起手里的石头大喊一声扔在地上。   周围的人正在劳作,猛地被她的一声大喊惊呆了,纷纷停下来张望。   “看什么看?继续干活!借机偷懒是不是?”监工挥起鞭子抽打停下来的苦役。   苦役又开始继续干活,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监工走到寒芳面前喝道:“你干什么你?赶快干活!”没有动鞭子,给足她面子。   寒芳握着拳头又大喊一声:“我要回家!”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她的爸爸妈妈,想她的老师,想她的同学和朋友,想家里的一切。不想再去想什么浩然?什么王翦嬴德?什么秦煜?通通和自己没关系!   监工看了看她,耐着性子说:“刚来的人都这么说,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我不管,我要回家!”寒芳再次大喊。   监工的耐心快到了极限,喝道:“要造反是不是?快干活!”一把将她推在地上。   寒芳跌在地上,地上的碎石头把她的手掌划破,看见流血的双手回到了现实。她哭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搬起石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哭。   下午监工没有再刻意难为寒芳,她干一会儿,坐下来哭一会儿,为青哭,也为自己哭。哭归哭,渐渐又恢复了理智。      一天就这样过去。   夜晚,寒芳坐在窝棚内,想起青的过往泪流满面。   她抬头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喃喃自语:浩然,我好想你,你呢?   星星一眨一眨地眨着眼睛,仿佛也在对她低声倾诉。      正想着,外面有脚步声,这里很少来人的,难道是青?寒芳一跃而起。   帘子被掀开,进来个校尉。   校尉用手抚着下巴色迷迷地说:“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寂寞了吧?”   转念间,寒芳已经明白,这次是真的遇到色狼了。喝道:“你想干什么?出去!”   校尉眯着眼睛打量她:“别假惺惺了,刚才还见你一脸兴奋呢。”   “你滚出去!”寒芳厉声喝止。   “别装了,保准一会我想走你还不舍得我走呢。”校尉人已走到近前。   寒芳怒目而视,喝道:“你再往前走我不客气了!”本能地握紧拳头。   校尉一愣,搓着手嬉笑道:“好啊,我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嘻嘻”   寒芳,大喝一声,一股脑全发泄出来,远了踢,近了摔,把校尉打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嗷嗷直叫爬不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早惊动了周围的人,几个正在赌钱的校尉和监工闻声赶了过来。也有不少还没睡觉的工人伸头观望。   “发生了什么事?”赶来的校尉头目问。   “他想非礼我!”寒芳瞪着趴在地上哼哼的校尉,愤愤地说。   趴在地上的校尉只是哼哼,已说不出话,嘴里流着血。   “非礼?”校尉不明白非礼是什么,但一看二人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道:这小子来偷腥了。   这里偷腥是常有的事,在这里的女子都是犯了重罪的女子,都是逆来顺受不敢反抗,被蹂躏了不敢说,甚至连叫一声都不敢,所以他们更是肆无忌惮。这事大家心里也都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说。   校尉头目细看,发现此女姿色确实出众,又看看被打的校尉,搞不明白同僚怎会被这个弱女子打成这样。仰起脸傲慢地问:“你犯了什么罪到这里的?”   寒芳气呼呼地回答:“一个苹果!”   “一个苹果?”校尉头目皱着眉头反问。   寒芳没好气地补充道:“因为一个上林苑的萘果。”   校尉头目呵呵一笑:“嗬!大王的东西你也敢偷?胆子确实不小呀?”   寒芳想起来就觉得窝囊,撇着嘴没有说话。   校尉轻蔑地说:“打校尉是违法的知道吗?”   寒芳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自卫也犯法?难道等着被侵犯?   校尉头目瞄着她说:“按律鞭笞二十。”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的反应。   监工知道寒芳是督造指名照顾的人,在一旁说道:“要不交给督造大人处置吧。”   校尉头目一听皱起眉头,极不情愿。   关系到自己的安危,寒芳学聪明了很多,听出了监工似乎在帮她,也看出了校尉头目不情愿,知道其中有蹊跷,毅然道:“我要见督造大人。就算你鞭笞我二十,也是见完督造大人再说!否则我明天也会找督造大人!”      寒芳和龌龊的校尉被带到了督造大人面前。   督造听完奏报经过连连皱眉,沉下脸来问校尉:“你知道你的所为是违反军规吗?”   校尉嘴角挂着血迹,吓得发抖,心道别人偷腥都没事,为何我这么倒霉,刚才已被打了一顿,这会儿又要挨打?向上叩头颤声道:“小人知道。”   “知道就好!来人!拉下去按军规鞭笞二十。”又转问寒芳:“你知道打校尉的罪吗?”   寒芳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反抗,会遭殃。”督造一愣说:“按律鞭笞二十。——不过你既不知道,又因他侵犯你在先。不再鞭笞你,罚你曝刑三日。”   寒芳还在愣愣出神,走上来两个监工把她拉到外面绑在木桩上。   她鼻子快气歪了,这是哪门子法律?正当防卫也违法?      正在打盹小寐,耳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   “这两天怎么老出事。?前天晚上来了可疑之人,今天又有个兄弟挨鞭笞。”   “你还说呢,快住口吧。前天的事休要再提。被人知道可了不得。”   二人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   “我还真佩服你,挺会编的。”   “这不都怪你,要不是你上回射杀了那个逃跑的犯人,没有及时给弩剑喂毒,前天晚上我们哪能那么费劲?”   “亏你能想得出来,说什么跳崖了找不到尸体。”   “不然怎么办?骊山这么大?我们如何找?跑了人不得追究我们的责任?咱俩谁都跑不了。还说呢,再检查检查你的弩喂好毒了了没有吧?”   “好了,好了,这回没再忘了…….”   “嘘,别说了,有人来了。以后再也不要提及此事……”   寒芳霍地睁开眼睛,心情陡的好转,跳崖是假的?被绑了一天,意外听了个好消息,心里默默祈祷,谢谢!谢谢老天保佑。      终于熬过了三天。   回到窝棚疲惫的坐下,揉着发麻的手脚,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低下头细一看,是一颗牙!细细看着那颗被打掉的牙,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疲惫中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了一觉,第二天又开始劳动。   正搬着一块石头想着浩然,背着天降大任,听见监工叫她的名字:“韩芳!”   寒芳心烦地答道:“干什么?”   “你不用劳动了,督造大人命我们寻你。”   寒芳扔下石头,闷闷不乐地跟来。监工带着她到了大帐外,说:“进去吧!”   寒芳忐忑不安地进了大帐。   帐内站着一人,听见寒芳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王翦!”寒芳高兴地又叫又跳:“你怎么来了?”   王翦愉快地说:“我来接你回去,你没事了!”   “真的?”寒芳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王翦笑着回答。   “噢!解放了!”寒芳双脚跳了起来。把囚衣脱掉甩向天空,喊道:“噢!解放了,太好了!自由了……”   王翦喜笑颜开。   寒芳拉着王翦愉快地往外跑。   王翦被拽得跟在后面边跑边摇头,笑问:“你就准备这样跑回去吗?外面有马车……”   寒芳开心的回答:“跑多远算多远!快点离开!”响亮的笑声在上空回荡。      二人在原野上飞快地跑着。快跑出陵区范围时,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回头观望。风景如画的骊山就在自己身后。难怪两千年后我来骊山秦始皇陵时心里会莫名的涌起波澜,原来因为我曾修过骊山皇陵?   王翦笑问:“看什么呢?”   她眼睛一转回答:“这么美的地方舍不得离开!”   王翦连连皱眉,莫名其妙。   看着山峦起伏的骊山,她默默对它说:骊山,拜拜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愿意来到这个地方!下次我再来这里将是两千年以后。   回去路上,从马车上探出头问王翦:“我怎么突然被放了?浩然呢?”   王翦回答:“我也不知为何,今天接到蒙武大人的通知说你可以走了,让我来接你。我一边派人告诉浩然,一边就赶来了。估计浩然兄弟等的已经着急了。”   寒芳灿然一笑,遥望咸阳。      马车快要到了咸阳城外,寒芳就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心激动的咚咚直跳。不停地张望。   王翦见她急切地模样,偷偷直乐。      好事多磨,刚进了咸阳城,正赶上一个大户人家娶亲,把街道堵得死死。   寒芳在马车上坐立不安,整个身子探到马车外,看着繁琐的仪式,急得直咂嘴。   看看仪式还没结束的意思,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飞奔着往前跑。边跑心里边喊着:浩然我回来了!浩然我回来!   脚步越来越快,离家越来越近,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心快要飞了起来!   跑过几条街,拐过弯,终于看到那座熟悉的房子,那两扇熟悉的大门。停下来,喘了口气飞奔着跑了过去……      “浩然!我回来了!浩然!”话音落的同时,人已飞奔进门。   浩然正在院内铺放蒲席,摆放几案,听见呼声,手一抖几案重重落在地上,抬头观看。   四目对望,时间停顿,空气凝滞,呼吸停顿、只有心脏在剧烈跳动。   浩然站在院内微笑着望着她。   她停下脚步微笑着望着他。   停顿了几秒钟,二人同时张开手臂,向对方跑去,只有十几步的路,却觉得有十几年那么长,二人终于跑到一起,紧紧抱到一起,紧紧贴在一起……       意乱情迷   终于,终于又回到了这个温暖的怀抱,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心跳,又闻到了醉人的味道。寒芳久久闭着眼睛不愿睁开,怕这是一场梦,一睁开眼睛一切都会消失。为何觉得脸上凉凉的?是自己的泪水吗?为何觉得脖子里湿湿的?是他的泪水吗?不管,一切都不管,此时天地间一切都不重要。   小狗黄毛也高兴得围着二人转来转去,直摇尾巴。   “芳,上午听王翦派人来说你可以回来了,我就一直在等,感觉这一天时间比一年还长……”浩然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嗯,一路回来,我也觉得路好远好长……”   二人抱得更紧些,贴得更近些。   “我为你烧好了洗澡水。先去洗个澡。”耳边浩然醉人的声音又响起。   “嗯……不要,让我再抱一会儿嘛……”她闭着眼睛撒娇。   浩然又紧了紧他的手臂,抱得再紧些,紧的几乎无法呼吸。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抱了多久,浩然温柔的催促:“乖,听话,先去洗澡。”   寒芳才极不情愿地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暖的怀抱,望着眼前这张憔悴的脸,痴痴地说:“浩然,你瘦了,瘦得看着好单薄、好憔悴。”   浩然抚摸着她脏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笑道:“你也瘦了,——去洗澡吧。我去给你准备晚饭。”   寒芳笑咪咪地去洗澡,临进屋(驻足回头一笑。   浩然站在身后冲她微笑着点头。      美美的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细心的浩然连女人的亵衣都准备妥当。   寒芳捧着内衣,幸福和甜蜜袭上心头。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清爽很多。   浩然正在专心致志摆放几案上的食物。   寒芳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蒙上他的眼睛,俏皮地问:“猜猜我是谁?”   浩然直起身子,笑道:“我知道是谁,是——调皮鬼!”   “哈!你敢说我是调皮鬼?”寒芳叫着,去挠他的痒痒肉。   浩然惊叫着来回躲闪:“唉呀!不要,哈哈……不要!哈哈……”   寒芳呵呵手指,笑道:“你跑不了!你别跑……”叫着笑着扑了过去。   浩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赶了一天路该饿了吧?看看给你准备了什么!”   寒芳喘息着抱着浩然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嘟着嘴道:“你一点都不配合。让我挠几下又能怎样?”低头往几案上一看,惊叫一声:“哇!这么多好吃的!”   几案上摆放着苹果、柿子、猕猴桃、梨,还有鸡子、鱼、牛肉、羊肉。   寒芳来了精神,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食物。拿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道:“臭苹果,都是因为你,咬死你!”   浩然乐呵呵地望着。   寒芳笑眯眯地说:“浩然,你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果?”   浩然淡淡笑笑,问:“喜欢吗?”   寒芳边咽苹果边舔嘴唇,呜呜噜噜地说:“喜欢!喜欢!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水果?忙活了一天吧?”   浩然,淡淡一笑:“你喜欢就好。”   寒芳放下吃了一半的水果,又拿起一个梨子,咬了一口,丰富的汁水溅了一脸,赞道:“浩然,你太了解我了。就知道我想死它们了。”   浩然用巾帕给寒芳轻轻擦掉脸上的果汁,说道:“慢慢吃,别急。”      二人在几案前坐下。   寒芳左手苹果,右手梨,吃得津津有味。   浩然静静含笑凝望。   寒芳把右手咬了一口的梨举到他嘴边:“你也吃!”   浩然微笑着轻轻咬了一小口,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寒芳。   寒芳自己咬着左手的苹果,举着右手的梨笑眯眯地说:“刚才那口太小,再咬一大口,我和你一起分着吃。”   浩然摇摇头,宠溺地说:“看你还这副吃相?”低头又轻轻咬了一口。   寒芳饱饱吃了一顿,张开手臂撒娇说:“抱抱,我要抱抱!”   浩然笑着把寒芳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哄着,表情沉醉。   寒芳眼皮发沉,喃喃地问:“浩然,今天豆坊为何如此安静?工人呢?”   浩然换了个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我给他们放假了,我今天要好好给你接风洗尘。只想一个人静静和你在一起。”   寒芳甜甜笑着又抱了抱浩然的腰,享受着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夜幕降临,星星一闪一闪调皮地眨着眼睛。天空中一轮半残的月亮,洒出朦胧的柔和的光。   黄毛安静地卧在一边,不去打扰二人片刻的安宁。   寒芳躺在浩然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不愿意这么快睡去,打着精神问:“浩然,我不在的每天晚上你都在做什么?”   浩然轻轻回答:“看星星,数星星。”   寒芳甜甜一笑,调皮地道:“我知道!”   浩然一怔:“你怎会知道?”   寒芳拿起浩然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含情脉脉看着他说:“因为,我这里可以感应的到。”   浩然眼底泛起一层水雾,顷刻水雾又退去。      寒芳抬起手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笑道:“浩然,你看,那个就是你!”目光注视着浩然明亮的眼睛,深情地说:“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心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浩然看着那颗最亮的那颗星星,目光闪烁、轻轻握起她的手,看见她手上的水泡已经结了痂,心疼地问:“疼不疼?”   寒芳轻轻摇摇头,娇媚地说:“见到你,所有的疼就都不疼了!”   四目对望,是心灵与心灵的交流。   浩然喉结滚动,情不自禁俯下身,低下头。   寒芳心跳加速,觉得炽热的气息吹在脸上,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他来吻她,等待着献出自己的初吻,等待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到来。   等了很久……   浩然在她的额头上轻吻,把她搂得更紧。   她不禁有些失望,但是笑笑把他抱的更紧。   他轻轻唤:“芳!”   “嗯!”她轻轻答。   他吻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以后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粗心大意。”   她撅起嘴撒娇道:“我才不管,反正有你呢,我就要你照顾我!”   浩然笑,眼底深处隐藏着疲惫。      劳累了多天,筋疲力尽的寒芳在浩然的怀中甜甜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   浩然盯着怀里沉睡的笑脸许久,才抱起她,慢慢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屋内,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痴痴看着。嘴角泛起浅浅笑意,只是笑得好累好疲惫。   他看着在梦中喃喃呓语的她,用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秀发,弯腰在她的额头深情地一吻,慢慢站起来,缓缓往外走。   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的很长很长。   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些微驼,走到门口他又深情地回望了一眼,眼睛红红的。他迈出门槛,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薄薄的一扇门已把她和他隔离到两个世界。   站在院内,看着半残的月亮,他微微笑笑,笑得凄凉、落寞。低头看见几案上,二人同吃的一只没有吃完的梨,他的脸上亮晶晶的,挂满泪水……      不知不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寒芳才迷迷瞪瞪醒来。   好久没有睡过如此甜美的觉了。转头看看,不知昨晚何时浩然把自己放到床榻上。抬手摸摸额头,被吻过的地方还有他的淡淡味道。不觉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吃吃地笑。   赖在床上迟迟不愿意起来,好久再侧耳听听,院子里静悄悄的。静得异常。没有伙计的忙碌声,没有顾客的嘈杂声。在床上长长伸了个懒腰,像个慵懒的小猫躺在床榻上想着自己的心事,感受着这份幸福和甜蜜。   躺够了,才从床榻上坐起来,披上衣服,趿上鞋子,开开门,院内一个人也没有。      “浩然!浩然!”寒芳高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只有黄毛摇着尾巴站在门外欢快地望着她。   她挑了挑眉,耸耸肩,回到屋内。她梳了梳长头,又把玉簪别在头发上,决定以后每天都要戴浩然送给她的这只玉簪。她知道他看了会喜欢、开心!有朝一日寒芳想让他亲自帮她戴上玉簪。想到这里她不禁脸微微发烫。   梳完头感觉到有些口渴,走到几案旁边,拿起茶碗倒了些水,看见茶碗边放着自己的那片竹简,微微一笑,低头喝茶。   喝了几口茶,目光来回游走,又看到那片竹简,拿起来一看,认得是浩然的笔迹:芳珍重。   这是什么意思?要我珍重?再看旁边有一个绢帛,是房契。一骨碌从蒲垫上爬了起来,喊道:“浩然!浩然!”   还是没有人回答。   寒芳慌了神,提上鞋子,穿好衣服匆匆往外走,迎面碰到屈怀刚刚走进院内。      “韩姑娘,你回来了!没事就好了。”屈怀愉快地打招呼。   “啊!”寒芳随口应道,心里记挂浩然,脚步匆匆在院内寻找,却没有浩然的踪影。   屈怀好奇地问:“你找什么呢?”   “你从外面来,见浩然了吗?”   “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今天一早,浩然来找我,托我照顾你。说是他要回家一阵子。”   寒芳大声问:“回家?”   屈怀莫名其妙地反问:“怎么?你不知道吗?”   寒芳摇头,一脸茫然:“我没有听他给我说起。”   屈怀茫然:“这就怪了,浩然兄弟说他都给你交待好了。临走时托我照顾你一阵子,还让我今天午时后再过来,说是估计你今天一觉要睡到午时,来早了会吵醒你,想让你睡个好觉。”   她焦急的问:“他还给你说了什么?”   屈怀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这些。他只是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阵,托我照顾你几天。”   寒芳走了几步,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不可能不辞而别。”   屈怀追问:“他难道一点也没有给你提起吗?”   她转身进屋拿起竹简和绢帛:“这是他留给我的,他什么也没有给我说。”   屈怀接过去看看,迷惑地说:“他只是托我照顾你一阵子。可是看他给你留的东西,感觉他不会回来了似的?”   想起浩然昨天晚上的叮嘱:“以后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粗心大意。”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问道:“你说他回家了?”   “嗯!”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有一个多时辰。”   寒芳抬脚就往外跑。   “你干什么?”屈怀叫到。   “我去追他,找他问清楚!”寒芳头也不回的回答,人已经消失在街角。      雇了辆马车,按着当初二人来的路线,一路追下去。   追到了几天,却没有见到浩然的踪影。快到黄河边时,远远看见有一个人的身影像极了浩然正在登渡船。?   寒芳站在马车上,高声呼喊:“浩然!浩然!”   熟悉的身影在登渡船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登上渡船。   “快!车夫,快!”寒芳催促车夫。   可是追到了黄河边,渡船已经摆远,到了河的对岸。   哗哗的黄河水声挡住了寒芳的去路,也遮挡了她的喊声。并不是太宽的河水能一眼望到对岸,却成了阻隔二人的天堑。   经过打听,寒芳才知道刚才那艘船是今天的最后一班渡船。要想过河,最早也要赶明天早上第一班。   站在河边,望看滔滔河水寒芳迷惑了。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寒芳看着圆月却格外辛酸,月圆人去。到底浩然去了哪里?真的是要回家吗?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浩然索取的太多,付出的太少。从来没有问过浩然的感受,没有问过他的家世、家在哪里,也没有关心过他是否想家?是否快乐?甚至于当初自己蠢得连浩然的家在哪座城池都没有认真去记。   寒芳抬头忘了一眼河对岸的函谷关。   巍峨的函谷关城墙临河而立,像个夜幕中矗立的武士。   他为何突然就这样走了?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厌倦了吗?还是因为我不断给他惹祸?是因为我对他关心太少?还是因为受不了苦?不愿从头再来?不!浩然不是这样的人!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就在我们可以幸福的在一起时,突然不辞而别?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留,只留下一片竹简。   寒芳手里握着临别留言的竹简,望着滔滔河水、漫漫前路,只觉得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留言好开心哦,就连走路也是笑的,嘻嘻...... 天灾人祸   不管前路如何,寒芳决定追下去。她觉得自己追的不仅仅是浩然,还是自己的幸福。不管是在古代、在现代能找到浩然一个这样可以依托终身的男人,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浩然宠她、爱她、包容她,事事为她着想,给了她无尽的关心和快乐。她却给了浩然无尽的麻烦。   一定要追上浩然,问明白,问明白为何他要突然离去?假如浩然还爱我,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假如浩然已不能再接受我,也要告诉浩然,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今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也要当面说声:谢谢你曾陪我一起走过的日子。      在河边的村子里度过焦急漫长的一夜。寒芳手里握着两片竹简,一片是见到秦煜那天留下的,一片是浩然刚刚留给她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可笑。以往是不顾一切想找到秦煜,解开自己的前世之谜,然后尽快回去。而现在是决定留下来,去苦苦追寻自己刚刚失去的东西。为何人总是在失去了以后才知道有多么宝贵?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浩然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有情人。如果他开口留她,她会快乐地留下来,不会再想回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只会成为她心底一个永远的梦。      天刚亮,寒芳就已站在河边。她要等第一班渡船。或许浩然昨晚过了河之后也找了一个地方落脚还没有走;或许自己早点过去就能碰上他;或许……      太阳从河对岸冉冉升起,跳出河面,越过城墙。   终于等来了渡船。岸边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想抢着登船。寒芳挤在人群中,也准备抢先登船。   突然,人群中有人叫嚷起来。东方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向这里慢慢移来,云的速度出奇的快,遮天蔽日。   大家都好奇怎么会有这样一朵云?乌云越来越近。   寒芳眼尖,一眼看出来,那不是乌云,是飞行物。再近一些,看清楚了,“啊!蝗虫!”   数不清的蝗虫犹如一大片有生命的乌云铺天盖地飞过来,挡住了阳光,使大地一片昏暗,耳边听到了刺耳的嗡嗡声。   人群登时乱了起来。   “快!快!”人群中有人惊叫:“快准备火把!”   船上的人纷纷弃舟登岸,找地方躲避。   寒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惊慌失措的随着人群奔走,躲闪。   蝗虫漫天飞舞,铺天盖地。震动着翅膀扑向地面,所到之处,草木皆非。      村民不甘心的举着火把驱赶蝗虫,把鸡赶到地里捕食蝗虫。   可是,蝗虫太多,眼睁睁看着辛苦了一年的成果全部毁于一旦。   和蝗虫斗争了几天,蝗虫把大地上的植物席卷一空,寸草全无,树木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杆。然后又似一朵乌云翻滚着飞向远方。      虫灾刚过,村里面紧接着有人出现了头疼、背疼、发冷、寒战的症状,而且很快漫延到全村,人们纷纷病倒。   疫病暴发了。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为了防止瘟疫漫延到河的对岸,船停止了摆渡。   寒芳因此也滞留下来。   短短一个月时间,瘟疫迅速向外漫延,扩散到了很多地区。疫区被封锁。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所有的疫区。   寒芳不知道其它疫区的情况,但是知道自己所在的村子中不断有人死亡。   每天都能看到有冰冷的尸体被抬出扔到村外,开始还有人来掩埋,渐渐的死的人越来越多,村外的坑地里已经堆满了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不仅没有药物治疗。一个月后,断了粮。   此时,寒芳才知道,去年因为粮食大歉收,但是该上交的粮食还得交,百姓本来就没有多少余粮,今年的粮食又被蝗灾闹的颗粒无收。百姓家中已没有一颗粮食。   没有吃的,还有病,简直是雪上加霜。侥幸还没有病死的百姓开始抠食树皮、挖食草根。   寒芳坐在村子的一个角落里,只觉四肢无力,浑身发冷。她恐惧的想起了流行的非典。那时有国家有政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救治。可是在落后的古代,百姓只能自生自灭,听天由命。惊慌恐惧中的她渐渐倒下,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寒芳发现自己躺在村外的土坑里,身上压着后来死亡者的尸体,身下也是尸体。她用尽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整个土坑里全是因为得疫病而死没有掩埋的尸体,有些人还恐惧地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看着一具具冰冷的、面目狰狞的尸体,寒芳恐惧到了极点。求生的本能支持着她从死人堆里慢慢站起来,踩着、跳着,跨过一具具尸体,踉跄到了坑外。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艰难地往村里走。走到村里她惊骇了,整个村子死一样的寂静,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村里横七竖八倒着一具具尸体,一个多月前还生机勃勃,其乐融融的村子一下子变成了死亡之村。   “还有人吗?”寒芳声嘶力竭地喊。   周围还是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周围回荡。寒芳打了个寒颤,觉得身边全是孤魂野鬼在游荡。   她乍着胆子走遍了整个村子,发现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一生存。就连牲畜、家禽也全部死光。她惊叫着逃出了这个村子,逃出了可怕的人间地狱。   寒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鬼门关走了回来,逃过这一劫。她无力去深想,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死亡阴影的恐怖村落。   村里面村民的粮缸早已空空如也,没有一颗粮食。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刚才只是一股原始的力量支持着她,走到村外没多久,栽倒在地上。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寒芳悠悠醒来。她已经没有丝毫力气,绝望地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耳边听见几声吱吱声,寒芳转头观看。   一只小田鼠在她不远的地方,捧着一颗果实津津有味的吃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正看着她。   寒芳笑了,难得还有一个小生灵在这里陪着我!她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这天地间和自己一样还活着的小生命。   小田鼠刺溜一下钻进洞里。   看见田鼠洞,寒芳灵光一现,看见了希望。勉强翻过身体,艰难的爬过去。用手去刨小田鼠的窝。手指已经磨破,求生的本能使她也顾不了许多。   终于刨到了小田鼠的粮仓。她开心地笑了,看看藏在不远处不甘心的小田鼠,喘息着说:“放心,我不会给你吃完的,这是你的劳动成果。会给你留些的。”   吃了一些干枣、野果,勉强填饱了肚子,恢复了力气。把土又填了回去。   寒芳茫然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漫无目的向前走去。河是根本过不去了,假如说蝗虫耽误了行程,那么瘟疫使她彻底改变了计划和行程。   寒芳在路上拾了几件顺手的工具,挖起田鼠洞省了许多力。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到了哪里。   天空飘起了雪花,雪片并不大,也不密,如柳絮随风轻飘。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具具被雪薄薄掩盖的尸体,这些尸体或趴或仰,仿佛都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一些尸体开始散发难闻的气味。   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同样是死一样的寂静。寒芳咬牙进到村内,匆匆找了些衣物赶紧离开村子,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停留。      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大,寒芳仰脸长叹一声。心里明白:最严峻的考验就要来了。饥寒交迫的我能否度经得起这个严冬的考验?   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寒风卷着大雪,扬起地上的积雪,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她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在艰难地行走。      继续往前走了几天,白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大地,寒冬终于来临。   前面出现一个树林,她拖着疲惫的双腿走了进去。意外的发现树林里居然有一个小草房,草房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估计护林人也没有逃过这场灾难。   她升起一个火堆,用罐子盛了些雪,烧了点开水,喝下后暖和了许多。她决定在这里度过了寒冷的冬天再说,因为再往前走,不知道何时能走出疫区,不知道是否还有比这里更适合生存的环境。   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几个田鼠洞,有些丧气。这些为数不多的田鼠洞即使她全挖出来,也根本过不了这个冬天。她还不想吃田鼠,此时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生命只有它们。   曾经的野营训练,让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点。她把从田鼠洞里挖出的食物进行合理的计划,保持每天的体力。然后开始在树林里寻找一切可以吃的食物。   正当寒芳绝望的时候,无意发现一些树木的树洞里藏着一颗颗橡子,应该是一些鸟类衔来藏在树洞里准备储存过冬的食物。   橡子虽然不好吃,而且吃在嘴里又苦又涩,难以消化,但是冬天能有这些已经非常难得。有了意外的发现,寒芳开心极了。她更加有信心在这个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去。   最让她高兴的是,这天在挖田鼠洞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些野生的山药。把大雪扫开,发现这些山药的数量足以使她度过这个冬天。这让她兴奋不已!   不必再为饥饿发愁。寒芳开始合理规划自己的作息时间,坚持锻炼,在这里可生不得一点病。      天气越来越冷,茅屋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茅屋内即使有火也不能够足以抵挡寒冷。   寒芳又到附近村内拖了些被褥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熬过这个冬日。   半夜,寒芳正睡着觉,突然冻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火堆灭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脚已冻得没有知觉,脸也冻得僵硬。   她咬着牙挣扎着匍匐到外面,舀了盆雪回来,用雪使劲搓自己的脚和脸。   搓了好一阵子,脚和脸终于恢复了知觉。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把柴火升着。   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不敢再睡。   呼啸的北风在屋外嚎叫,如鬼哭狼嚎一般。深夜总是让人如此恐惧。不禁又想起了浩然温暖的怀抱。浩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那里闹瘟疫了吗?他能逃过天灾人祸吗?难道浩然和我真的今生无缘?仅仅是一步之差?   看着熊熊大火,倔强劲儿燃烧起来,她站起来走到茅屋外,指着天空扯着嗓子大喊:“天!你不是要收我吗?老虎咬不死我,强盗杀不死我,一个烂苹果也没害死我!流行瘟疫也没有要了我的命!这回我非要和你斗一斗,我就是不死,看你真么样?”呼喊声在树林里回荡和呼啸的北风交织在一起。   用力喊完,寒芳弯下腰,一阵眩晕她喘息着,自言自语说:“熬……熬到春天就好了,寒芳,你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寒芳,你穿回来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去,相信自己……”      漫漫长夜。每当寒芳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孤独、寂寞、恐惧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时,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实在恐惧的时候,她就用瑜伽来吐纳一下呼吸,极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战胜恐惧和烦躁。   漫长难熬的冬日,一天天过去。   一轮金灿灿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万丈光芒洒在树林里,照亮了低矮的茅草房,带来了黎明的曙光。   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听见第一声小鸟在枝头唱歌的时候,她一跃而起。她知道春天来了!希望来了!   站在树下听着小鸟在唱歌,看见小鸟在树枝上跳舞,开心的流下眼泪,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迈过了死亡线,走向生的希望……      这一年,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秦王政四年,将军蒙骜率领秦军攻占畤城、有诡。该年三月,秦军撤军。十月,蝗虫从东方来,遮天蔽日,天下瘟疫流行。   蒙骜有没有中计撤回,不得而知,但是闹蝗虫、流行瘟疫她亲身经历了这一事实。而且和死神作了殊死斗争,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了三个多月。而且从村民的粮缸中,她也知道在秦王政三年也确实如史书上记载:岁闹大饥荒。      寒芳把找来的食物打了打包,把茅草屋内物品摆放整齐,   她走出树林,又回头望了望居住了两个月的茅草屋,在小鸟的歌声中,坚强地走向了未知的漫漫前路……    第二部 我心依旧 播种希望         许寒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在充满希望的路上。   河水已经解冻,流淌出欢快的音符,敲打着她的每一根心弦。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前方会到哪里,可是她心情格外的愉快。她每走一步,就觉得离希望进一步。   沿路,她到村子里又找了一些合适的衣物换上,把发髻高高挽起扮成男人,但是没有舍得戴那只玉簪,那只玉簪她只为浩然戴。她现在已经相信,死人并不可怕,至少他不会伤害你。而真正可怕的是活人。这句话是谁说的她已经记不起来,反正她心里又多了一条至理名言。   路上偶尔能看到累累白骨,不时听见乌鸦嘎嘎的叫声。   同死神殊死搏斗过的许寒芳,坦然地对自己笑了笑:经历了生死考验,我会更加珍惜生活。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勇敢的坚强的去面对,我还要去寻找浩然。我相信如果和浩然有缘,一定会再见面!假如真的今生无缘再见,我也会把这份美好珍藏在心底。   想到这里她又握了握手里的那片竹简,然后把这片竹简和秦煜的那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起。      终于走出了死亡之地。远远地看到了前面有人烟。袅袅的炊烟在一个小村子上空缭绕,空气中闻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许寒芳开心的快步向前跑去。   走到村外,看见孩童在村边嬉戏,大人在整修犁耙,准备春耕。这是她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人类,她觉得好亲切好激动。   村里看来了陌生人,都把目光好奇地集中在她身上。她微笑着礼貌地对大家点头。质朴的村民也给她微笑回礼,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   许寒芳大方的走到村民面前,愉快地问:“你好!我想问一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呀?”   村民好像不太习惯她的说话,咧着嘴笑着看着她。   许寒芳想了想,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问道:“请问,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一个质朴的村民答道:“在河东,属秦地。”   许寒芳点了点头,其实刚才她从服饰已经判断出来此地仍属秦地。   因为秦国人崇尚穿黑衣,所以布衣百姓又叫黔首。这里的村民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粗布黑衣。可是河东在哪里却一无所知。都怪自己的历史知识不够好,考古经验不够多,见识不够丰富。唉!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许寒芳想了想问道:“咸阳在我们哪边?”要想去找浩然,还得回咸阳,从那里出发,她才认得路。又想了一想到函谷关也可以,接着又问:“函谷关在我们哪边?”   村民笑着摇摇头:“这些地方我们也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在哪里。”   许寒芳失望的笑笑。这些质朴的村民可能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自己居住的地方。      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响起。   穿越回来这么久了,许寒芳只听过一次锣声,那是在刚穿过来第二天,正和青成亲时,浩然来抢她,听到过急促的锣声。   难道又是要打仗?不会这么倒霉吧?   许寒芳看到村民都往一个方向集中,但并不慌张。她跟过去一看,原来是村长召集大家开会。   许寒芳认真听了听,原来是秦王颁布了一个新令:百姓献粟千斤者,拜爵一级。   按秦制,非战功不能得爵,战时杀敌,以首级论功,斩敌一首,赐爵一级,欲为官者加俸五十石。但因饥荒,秦国首开以爵买粮之先例。   百姓交头接耳,开始纷纷议论。   许寒芳一听对于自己也没有什么信息价值,准备转身离去,找个地方坐那里休息片刻,然后再作打算。   村长在后面叫住了她:“这个小哥,我看你像外乡人。”村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粗犷豪放。   “啊!是呀!”许寒芳刻意整了整衣服掩饰女人的特征,笑着答道:“是啊,我路过这里迷了路。”   村长很热情:“你准备到哪里去?”   “咸阳或者函谷关都可以。”许寒芳回答。   村长不解地问:“咸阳在西边偏南一点,函谷关在南边,你到底要去哪里?”一个西一个南完全是两个方向嘛!   许寒芳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函谷关吧。”她打算还是沿着函谷关一路去找浩然。   村长讶道:“函谷关离这里可不近呀。而且不知道恢复了渡船没有。”看来村长就是村长,有一定的见识。   许寒芳笑笑:“没有关系。远近我都要去!”她知道这些人不经常出远门,这样的距离对自己不算什么,可是对他们已经觉得非常遥远。再说,就算真的非常遥远,她也要去找浩然,哪怕找不到也要去找,她只知道如果今生不去,一定会后悔。即使找不到,至少自己努力过,不会有什么遗憾。      许寒芳在村内短暂停留了两天,从新踏上征程。   善良质朴的村民力所能及地给许寒芳准备了些干粮送她到村外,许寒芳望着眼前的这些善良的陌生人,感动得直想落泪,极力克制住。   许寒芳知道原本他们就不富裕,都是从自己的牙缝里抠出那么一点点节余,送给她。原来三秦人在两千年前就是这样热情好客,勤劳善良?   她身上除了浩然送给她的发簪,只剩了为数不多的铢钱。她的货币都在行礼中,那次瘟疫使她遗失了行囊。幸好浩然送给她的发簪和两片竹简贴身放置,所以没有遗失。   许寒芳拿出身上的铢钱执意留一些给这些村民,她知道这些滴水恩情今生无法回报,而且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食物不仅仅是食物,而是一颗颗善良的心。      许寒芳一路往南走,发现自己走的居然是回头路。自己当初和死神搏斗时遇到晴天还能知道方向,遇到阴天就不知道方向了。她总不能真的走走就停下来,砍棵树看看年轮吧?有时候书本上的东西未必实用!再说那时也无心辨别方向,只想走到哪里是哪里。   她笑了笑,为自己这个路盲连连摇头。再想想,当日自己就是从函谷关附近改变路线的,要想回函谷关可不就是顺着来路走吗?这点就迷瞪不过来?一个字:笨!      许寒芳沿途看到官府开始派人清理瘟疫过后留下的狼藉。经常能看到一些人有组织的在焚烧、掩埋尸骸。还不时能看到迁移过来的新移民。   许寒芳不得不佩服秦国的一些办事效率,很快就能看到因为瘟疫而无人耕种的土地有了新的移民在春耕播种。这些人撒下的不仅仅是种子,而是来年的希望。      这天,走到了一个小河边,许寒芳坐在河边停下来开始发愁,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该怎么办?前阵子只顾和死神搏斗,疫区随处可以见到一些散落的铢钱,而且疫区根本没有人会来和她抢钱。可是当时铢钱对她来说还没有一个馒头有吸引力,根本不屑一顾。现在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没有远见。来的路上多少捡一些收着也不至于今天这样如此作难。   不管那么多了,走一步说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许寒芳坐在河边,把巾帕打湿轻轻擦了把脸,望着不远处田地里劳作的人群。   这时,身后听到一声叫嚷:“大家都在劳作,你在这里偷什么懒?”   许寒芳回头看看又左右看看,好像那个人是在对自己说话。正迷惑间,此人已走到近前。   “你为什么不去劳动?大家都在抢春耕。”来人厉声喝问。   许寒芳迷惑地说:“我是路过的。不是这里的人。”   “路过的?”来人打量着她。   “嗯!”许寒芳点点头,反问:“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亭长。新迁来移民的亭长。”亭长审视着她。   “亭长?”许寒芳上下打量,亭长卷着裤腿,脚上全是泥,好像刚从地里干活出来的模样。亭长好像大小是个干部吧?管着方圆十里地呢吧?干部能以身作则下地干活?不错!不错!   亭长一手掐腰,一只手伸出来:“你的户籍证明拿出来看看!”   “户籍证明?”许寒芳摇摇头:“没有。”她当日从咸阳出来压根儿就没开什么证明,也不知道要开什么证明。   亭长再次审视她:“那就无法证明你是良民或者哪里人了?”   许寒芳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忙道:“当初我从咸阳走的急,没开什么证明。我可是地地道道的良民……”说着简单把经过讲了一遍。天呀!可千万再也不要不明不白的被抓了!   听完解释,亭长严肃地说:“大王颁布新令,抓紧时间抢农耕,不管你是哪里的人都得留下来耕地。抢耕完地再说。”说着不由分说拉着许寒芳就走。   “喂!喂!”许寒芳来不及反应和辩解,就被拽到了田里。      田地里,人们在来回忙碌着,就连女人也在辛勤地耕地。人们的脸上看不到有丝毫埋怨,这些勤劳的人不怨天灾,不怨人祸,都在任劳任怨地认真地耕种土地。   偶尔还会有人吆喝一两声,打破田里的宁静,每到这时,其他人都抬起头来相视微笑,或者回应一两声。或许他们也知道这样做不仅仅是为国家的富足和强大,也是为自己来年有宽裕的生活。   许寒芳愣在那里瞅了半天,发现根本不会使用这些农具。她连锄头也不会使,一些农具甚至见都没见过。听到别人介绍才知道叫什么铁铧,看起来有点像犁的形状。亭长看她确实不会使用农具,狐疑地看着她,没办法只好把她被分配在拉铁铧的岗位上。拉着绳子往前走总会吧?   许寒芳拉着铁铧摇摇晃晃吃力地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肩膀还被麻绳勒得生疼。摸着肿胀生疼的肩膀,许寒芳又想起了浩然曾经为了自己去扛木头,压得肩膀又肿又高,心里酸酸的。他现在在哪里?他会想我吗?   许寒芳又低下头默默地往前拉犁,脑子里全是浩然的影子,不觉眼前模糊,泪水、汗水一起滴落在黄土地上。肩膀的疼痛已经浑然不觉,有的只是心里的痛。   劳动了一上午,大家都停下来休息。有女人送来食物和水。   许寒芳拿了食物在田边坐下,慢慢吃着,想着心事。   亭长走了过来,坐在一边,赞道:“你干得很卖力!”   许寒芳微微一笑:“因为我也曾经得到过别人的帮助。”又想起了那些赠送给她食物的质朴村民,那些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亭长一言不发看着她。   许寒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看周围的人们,说:“其实,能和大家一起劳动我很高兴,我也希望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   亭长默默注视着她。   许寒芳看着脚下并不是很肥沃的黄土地,悠悠地说:“我觉得现在播种的不仅仅是种子,而是未来的希望!”她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意味深长地说:“我愿意和大家一起播种希望……”   亭长看了她许久,递过来一块牛皮:“下午把它垫在肩上,或许会好些。”眼神还在不住的扫描许寒芳,似乎已经看出她的性别。   “谢谢!”许寒芳接过牛皮,拿在手里看了看,突然想起来道:“为何不用牛和马来拉犁呢?”   “牛和马?犁?”亭长一脸茫然。      许寒芳兴奋的把自己的构想指手画脚说了一遍,立刻有人响应。聪明勤劳的人们很快有人牵来了牛,做了试验后又提出了如何改变铁铧的构造更适用。   有人去照样子改铁铧,其他人继续不分昼夜,争分夺秒地劳动。   很快新的犁铧做好,人们一试效率却是提高了很多,也省了许多力。人们笑着呼唤着互相传递着这个信息,没几天所有的牛都被牵到地里,抢种庄稼。所有的人都在夸赞她聪明。许寒芳暗自偷乐:嘻嘻!我只是多了些两千年积攒的经验而已,把前人的经验拿来用而已!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蒙蒙春雨滋润了整个大地,也滋润了每个人的心房。   都知道春雨贵如油。当喜人的雨从天而降时,人们都在欢呼跳跃,更是充满了丰收的希望。   田地里穿梭着忙碌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融融春意。   许寒芳戴着斗笠,卷起裤腿,学着大家的模样扶着犁铧,不时举起手里的鞭子,挥动皮鞭尽情的吆喝两声“喔......驾!”,和人们一起在蒙蒙春雨中播种新的希望……      开心的许寒芳并不知道,她就这样无意中把农耕从人拉犁推进到牛拉犁时代。并且牛耕很快推广开来。   牛耕技术的出现和推广,是我国古代农业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也是我国古代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的重要标志。   或许这就是最早的牛耕萌芽?或许是她把牛耕从萌芽状态推广到成熟?或许她就是这划时代改革的缔造人?      (关于牛耕的起源和推广,我在第68章的资料介绍的非常清楚,不明白的大人可以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 :菲菲 评论:《穿越大秦之 秦*简》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09-30 20:05:51 所评章节:33 你写的到底是秦还是战国呀?牛耕技术在春秋就已经出现了,战国时候早就在中原得到推广,进而改变了土地制度引发了各国的改革。秦强大是战国的事,怎么会这时候才开始有牛耕呢?秦处关中农业发达,该是早就掌握此技术的。 回答菲菲大人,我写的是战国时期,因为秦国还没有统一六国,所以当时还是战国时期。关于牛耕我在68章介绍的非常详细和清楚,请大人自行观看.谢谢大人 移花接木(修)   抢种完毕,亭长为许寒芳出了一份户籍证明,方便她出行。更有热心人为她凑了些铢钱。   许寒芳发现古代人远比现代人好相处得多。现代人对于陌生人大都很冷漠,而古代人对于陌生人大都会毫不吝啬的伸出自己援助的手,付出自己的爱心。      没有马车,只有徒步,走了许多天,好不容易快走到黄河渡口。许寒芳又听到一个坏消息,秦军开始攻打魏国,所有的关口被封锁,渡口也停止摆渡,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也暂时停止   许寒芳气得想跳着脚骂,可是也没有办法。无奈只好在一个小镇住了下来。   身上的铢钱快要用完了,也不知道这该死的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许寒芳只好在镇上瞎转悠,看能不能找到一份临时工作,否则很快就要饿肚子了!      黄天不负苦心人。就在要弹尽粮绝之际,许寒芳在一家酒作坊找到了一份工作。   许寒芳工作的这家酒作坊是一家公孙姓的人开的,据说这家酒坊在栎阳设有总部,酿造的酒从那里销往全国各地。   许寒芳隐约记得商鞅从魏国投靠秦国前复姓公孙名鞅,不知道这家酿酒的作坊和商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刚到酒坊没几天,许寒芳就和几个工人一起被调派到栎阳去工作。许寒芳心里很不情愿,这不是又快拐回咸阳去了吗?她只有苦笑,转了一大圈又快回到了起点?禁不住讽刺地想:还真是充分说明地球是圆的哦?转一圈又转回来了!   以前两次都是绕道栎阳城外走,这次进了栎阳城许寒芳才知道,原来栎阳曾经是秦国的国都。历史上著名的商鞅变法就是发生在这里,后来在商鞅的建议和主持下秦孝公才迁都咸阳。所以栎阳至今仍是个有万人居住的大城市。      许寒芳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釀好的美酒一坛一坛搬出来摆到车上,和人一起送到各个分店,再一坛一坛搬下来。   这天,搬完酒刚要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叫住了她:“你把这个送到府里去。”交过来一个红锦缎的布包。   “啊?哦!”许寒芳伸手要接。   管事看见许寒芳脏兮兮的手不禁一皱眉,把布包又收了回去。   许寒芳连忙在身上蹭了蹭手,前面的衣服蹭脏了,又在衣服后面蹭了蹭才勉强蹭干净。   管事把布包交给许寒芳叮咛到:“亲手交给严管家。”   许寒芳点点头忙不迭的答应,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公孙府很好找,在最繁华的街道上,敲了角门,说明了来意,门官就让她进去了。告诉她怎样拐,怎样走能找到管家。   许寒芳心不在焉地听着,觉得这会有多难找?可是往里走她立刻发现自己错了。公孙府府门并不是很大很气派,但是府第却很深很曲折。   看着庭院深深,许寒芳不觉又想起了浩然,浩然第一次带她去他家,那是一个古朴典雅,布局合理的院落。   许寒芳最近经常是想着浩然入梦,梦着浩然醒来。越来越疯狂的想念浩然!他也在想我吗?他究竟是什么人?   许寒芳想着想着,就忘了注意道路。   庭院一座套一座,曲折迂回,她这个路盲左转右转就迷了路。等发现时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庭院里也没有一个人,想问问路也不行,有心退回原地,走了半天却又找不到回时路,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起来,急了一头汗。      许寒芳左绕右绕终于绕出了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个有水池的院落。院子颇有点江南园林的味道。   许寒芳探头探脑地走着。隐隐听到一阵哭声传来,再听听又没有了。走了几步,哭声又再次传来,清晰的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哭得凄凄切切。   她寻声走了过去,确定声音是从这个房间内传出来的,慢慢地走近。还没有走到房前,就听见屋内咣当一声响,吓了她一跳,然后屋内就没有了动静。   好奇心驱使许寒芳凑近趴在窗上偷偷观看,窗户上只有薄薄一层白纱。许寒芳往屋内一看,大吃一惊,一个女子正在上吊!   许寒芳顾不得多想,大声呼救叫:“来人呀,快来人呀!救命呀!有人上吊了!”边喊边往门上撞去,连撞了三下,撞得她头晕眼花才把门撞开。   门一撞开,人也随惯性跌进屋内。   许寒芳顾不得疼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女子的身体用力向上托。   这时屋外有脚步声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个管家。   女子已经昏厥了过去。   “哎呀,小姐我刚出去一会儿你怎么就……”一个丫环扑上来大哭。   管家保持些许冷静,大呼:“快!快去找大夫!快!快去通知老爷!哭没用!”   丫环和从人一溜小跑去了。      许寒芳探了探,已暂停了呼吸。再不抢救已经来不及了。她迅速拉开女子的衣领,让其呼吸顺畅。管家一把拉住她道:“你干什么?”   “救人呀!再不救就来不及了。”许寒芳着急间连说话声音也忘了掩饰,尽显女声:“难道眼看着她死吗?”   管家愣了一下,呆呆看着。   “不要傻看着,帮忙呀!”许寒芳冲管家叫到。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帮忙。   “托住她的后背!”许寒芳命令。抬头看见管家愣愣的,一把抓住管家的手,放在女子后背下面,托着使其胸部凸起,说道:“不要放手。”   管家另一只手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狐疑地看着她问:“还有救吗?”   “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许寒芳说着跨在女子身上,把双手按在女子胸前按照人工呼吸的要领进行抢救。一遍又一遍,许寒芳按照要领压着推着,额头鼻子尖已经出了汗。   女子终于哼嘤一声有了呼吸。许寒芳长舒了一口气,   管家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寒芳。   女子醒来一看一个男子跨在自己身上,领口的衣服被拉开,大惊。一把将许寒芳推开,惊慌地说:“你干什么?”   许寒芳冷不防被推在了地上,闪了腰。她坐在地上揉着腰,强忍着痛道:“真是好心没好报,刚救了你,就恩将仇报!”   女子坐起身望了一眼管家,管家点点头。女子却哭了起来:“谁要你来管闲事?谁要你来救我……呜……”   公孙老爷匆匆赶来,一看情况,又急又气,连连跺脚。   女子哭得更凶了。   公孙老爷指着女子说:“好!好!你死了倒干净,我也不用再生气了。”   女子站起来道:“我本来就是想死的,谁让你们救我。不要拦我叫我死!”说着就要撞墙。   许寒芳伸手拉着她:“你想清楚没有,真死了想活就活不过来了!别冲动啊!”   女子哭哭啼啼地说:“要你管?”   “那好吧,请便吧!一会儿帮你收尸。”许寒芳摊开手,一副随便的样子。   女子一愣,反而不去撞墙。   公孙老爷跺着脚叫骂:“对对!别拦她,让她去死。死了我给她收尸!”人已经气糊涂了。   “她要真死了,你不后悔?”许寒芳歪头瞪眼看着公孙老爷。   公孙老爷一愣停止了叫骂。   “对嘛!一个也别哭着寻死,一个也别骂的生气,两个人平心静气好好谈谈嘛!”许寒芳做起了和事老。   公孙老爷看了许寒芳片刻,怔怔问道:“你是谁?”   “我?”许寒芳这才想起来道:“我是来送东西的。”四下看看,拾起了刚才扔在地上的红布包。   女子不看红布包还好,一看哭得更厉害了:“还是让女儿死了吧,女儿就是死了也不去。”   公孙老爷情绪又激动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女,咬牙切齿地说:“你死也让家里人陪你去死吗?”   女子哭道:“女儿就是去了也难逃一死,早晚也得连累家人受死。”   公孙老爷讶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女儿身子早给了别人,早已不是完璧之人……”女子放声痛哭。   听闻此言,公孙老爷“啊?”的一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扇风的、抚胸的,却无济于事。   大夫还没有来。   许寒芳一看,他们根本就不懂如何救治,走上前探手掐着公孙老爷的人中,公孙老爷一口气缓过来,慢慢清醒过来。   管家一看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屏退众人。并命令:“今天谁要是把听到的话说出去,一律打死!”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着退下。   许寒芳却被管家单独留了下来,她刚才露的两手已经令管家另眼相看。      公孙老爷醒过来开始顿足捶胸地号啕大哭。   女子则是哭得死去活来。   就连管家也是一脸悲戚,频频抹泪,一会儿也大声哭起来。   许寒芳看得莫名其妙:“喂!喂!你们不要哭了!”她轻轻地劝。   没有人理会。   “啊!……”许寒芳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喊。   三个人一下子被镇住了,都停止了哭声怔怔看着她。许寒芳说:“你们这样哭有什么用吗?能解决什么问题吗?还是清醒一下想想怎么办吧!”   公孙老爷看着傻傻的,女子看着呆呆的。   管家摊着手茫然道:“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只有死路一条……”   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许寒芳把红布包交到管家手里,道:“办法自己想,总有办法!——这个给你!”抬腿走人。      许寒芳刚走了没多远,正在发愁如何找到路出去,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姑娘留步!”   原来已经看出来我是女的了?许寒芳咧开嘴尴尬地笑笑。   管家追上来道:“姑娘慢走,我家老爷留你。”   许寒芳狐疑地问道:“留我干什么?我还要回去上工呢。——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管家一怔,迟疑着说:“老爷吩咐,说要好好谢谢你,款待款待你,你看老爷交待的事……”一脸的为难之色。   许寒芳推辞道:“不用谢,我走了。”   管家坚持道:“姑娘不要难为我了,还是稍微停留一下吧,作坊那边我派人去招呼一声。”   许寒芳推辞不掉,只好留下。她被带到了一个安静的院落内,有侍女给她端来了茶水、糕点。      许寒芳一个人无所事事,只好在小院内走来走去,院子清新雅致。   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倦,回到屋内。从怀里拿出那两片竹简和那支玉簪,细细看着,看见玉簪上面天荒地老的誓言,想起浩然心里又是酸酸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掌灯时分,公孙老爷和管家推门进来。   许寒芳正想得出神,猛地被惊扰,忙站了起来,握在手里的竹简也和玉簪来不及放进怀中。   有人呈上了丰盛的晚餐。   公孙老爷笑着说:“不好意思,让姑娘久等了。”笑得虚假。   许寒芳看着很不舒服,总觉得二人似乎不怀好意。勉强应酬道:“没关系。”说着又盘腿坐下,手里还握着她的竹简和玉簪。   公孙老爷目光如炬,盯着许寒芳地左手问:“你在看什么?姑娘刚才如此出神?”   许寒芳随口回答:“哦!没什么!”镇定心神问道:“你女儿怎么样了?”   公孙老爷一愣,道:“哦!现在情绪稳定多了。今天的事我已经听管家说了,谢谢你!”   “哦,那就好。”看见面前的丰盛的晚餐,许寒芳感到饥饿,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许寒芳看见公孙老爷和管家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吃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别看呀!也吃吧!我可是确实饿了!不客气了!”   公孙老爷和管家尴尬地笑笑:“你吃!你吃!我们不饿,吃不下。”   许寒芳淡淡一笑,继续埋头大吃,看二人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十分不放心的样子。边吃边道:“你们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给别人说的,一个字也不会提——放心!”   公孙老爷苦笑一下:“唉!家丑不可外扬。——韩芳姑娘祖籍是哪里人?”   许寒芳刚咬了一口鸡腿停在嘴边,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管家探身补充道:“到作坊查的。”   许寒芳笑笑点点头,心道:哦,原来如此。那不是把我的老底全翻出来了?   又咬了一口鸡腿道:“我是宋国人。”记得浩然是宋国人。   公孙老爷和管家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食物看的出神。   不会是我的吃相吓着他们了吧?许寒芳想着呲牙咧嘴冲他们笑笑。   他们二人一惊回过神来,公孙老爷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许寒芳黯然道:“没有了……”   公孙老爷追问:“那你在这里是举目无亲了?”   许寒芳颓然道:“算是吧!”想起来不痛快的事,好胃口全没了。撂下半个鸡腿,黯然伤神。   公孙老爷和管家对视了一眼,目光都陡得一跳。   公孙老爷恢复了常态安慰道:“你救了我女儿,如果不嫌弃,我们以后就是亲人。”   许寒芳辛酸的笑,没有回答。   公孙老爷又安慰了几句,起身和管家告辞,临出门时他又高深莫测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和管家的目光对在一起。      公孙老爷和管家走后没多久。   为何觉得头沉沉的?许寒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勉强走了几步,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朦胧中觉得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想要制止又浑身无力。还有人来掰自己的手,似乎想要拿走手里的东西。不行!我的手里是竹简和玉簪,是浩然留给我的,不能被你们抢去。下意识手攥得更紧。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是梦吗?是梦为何感觉如此清晰?不是梦吗?为何感觉浑身无力,眼睛都无法睁开?      听见树上有小鸟唱歌,许寒芳一跃而起又呼的一下躺了下去,头好疼,疼得像要裂开,嗓子也好疼,火辣辣的疼。   再次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这个房间不是昨晚的那个房间。我梦游吗?想要喊一喊,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屋外一种金属的声音响起,然后听到隔壁开门声、脚步声,衣物的悉窣声。许寒芳开门一看,其她各厢房内鱼贯走出有一二十个女子,都是一袭红衣。走到院子当中婷婷站立。   有的人表情愉快,有的人表情严肃,有的人表情悲戚。怎么?集体婚礼吗?古代的集体婚礼?   一个礼官模样的人站在前面开始点名。被点到的红衣女子轻施一礼,答:“诺。”   “公孙秀!”礼官高声喊。   没有人答应。   “公孙秀!”   还是没有人答应。   红衣女子开始纷纷环顾四周,寻找叫公孙秀的人。   一个理事模样的冲着许寒芳高喊:“公孙秀,喊你呢,你为何不回答?”   我?许寒芳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想要辩白自己不适公孙秀,可是还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怎么?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理事歪嘴一笑。   我有何激动的?许寒芳想反驳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下去站着吧,该出发了。”理事走近把许寒芳拖出屋外,推到台阶下:“咦?你怎么连头也不梳?脸也不洗?”   其她的女子看着她都低头抿着嘴偷偷笑。   许寒芳抬手摸了摸,头发乱乱的,眼角居然还有眼屎。她难为情的低下头。直瞅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礼官扫了许寒芳一眼,皱了皱眉:“算了,出发吧,进了宫还要培训礼仪,到时候再梳妆打扮吧。”   进宫?不是吧?还在做梦?许寒芳用力甩甩头,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被换成了大红的衣服。天哪!不会吧?怎么会这样?那么昨天晚上的幻觉不是梦?是真的?再看看手里的两片竹简和玉簪,还在!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脑子高速旋转,大红衣服?进宫?立刻明白了!移花接木?   肯定被公孙死老头给阴了!这么阴损的招数也能用出来?真是农夫和蛇的故事翻版,救了蛇反被蛇咬了一口。   我许寒芳今日的跟斗栽得太大了!被人黑了!以后千万不要叫我再遇到姓公孙的,遇到了我此仇必报……       东躲西藏(修)   咒骂归咒骂,许寒芳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上了马车,她看到门口侍立着手持长矛和戟的侍卫。   马车上坐了四个人。许寒芳想要打听一下情况又苦于无法开口。死公孙老头,一定给我下哑药了,不会让我哑一辈子吧?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忿忿之色。目光正好和对面的一个女子对视。   对面的女子高傲地瞥了她一眼,不屑一顾地把脸扭到一边。嗬给我卫生球眼珠?我招你惹你了?你白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使劲白了女子一眼。   对面的女子喝问:“你为何白我?”一脸的不悦。   想吵架?谁怕谁?许寒芳张了张嘴,却忘了自己已经不能说话!又白了她一眼。   “你还敢白我?”对面的女子更生气了。   许寒芳沉默!只有沉默!只能沉默!坚信沉默是无声的反抗!   “我要你给我道歉!”对面的女子不依不饶。   明明是你先白我的?还要我给你道歉?许寒芳心里生气,可是说不出话来。看你这副表情像韩国电视剧里面的反派女主角似的,嘴都快歪到耳朵根儿了!   对面的女子掐着腰,指着她:“你想干什么?”   许寒芳也是不服气的样子掐着腰,气咻咻地却说不出话。   旁边的两个女子忙来劝阻。   “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就有可能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彼此让一让吧。”许寒芳身边的女子温婉地说。   许寒芳侧脸观看,这才留意身边的这个女子长的端庄大方,眉宇之间和兰儿竟有几分相似。看起来都是如此娇弱。不由有了好感,友善地笑了一笑。   斜对面的女子也赶紧说:“是呀,是呀。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不要拌嘴了。我们应该互相帮助才是,我先介绍一下,我叫石玉。”女子快人快语的性格,许寒芳也很喜欢。   身边的女子附和道:“好呀,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苏,从小父母双亡,义父母养大,不知道自己原本姓什么。”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低下了头。两只大而俊秀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也流露一种让人看了心碎的哀怨神情,再大的怒火也会被它浇熄。   许寒芳更是怜惜三分,拉起苏的手,轻轻拍拍,比了个手势,安慰她。   苏淡淡笑了笑,点了点头。   许寒芳想说话,发不出声指指自己的嗓子。   石玉抢着说:“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了?我替你说,我知道你叫公孙秀,今天我听到喊你了 。”   想起自己的邋遢样,许寒芳臊得脸红。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公孙家有个叫公孙秀的,只知道一个叫公孙红的。你是冒牌的吧?公孙家是大家族,怎么会有你这样没教养的人?”对面的女子又开始发难。   敢说我没教养?许寒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要不是不能说话早和她对骂起来了。   苏出来解围道:“我听说过,公孙红有个妹妹从小在姨妈家,她姨妈家在楚国,你一定就是她的那个妹妹。”   许寒芳连连摇头,想否认自己是公孙秀,不知为何苏在低下用脚踢了她一下。只好作罢。   石玉开心地指着二人说:“苏、公孙秀,——姐姐,你呢?”石玉推许寒芳对面的女子。   “我叫郑喜!”女子很不情愿的回答。   “好了,我们大家以后就认识了。我们一定要互相帮助。”石玉开心地说。   许韩芳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石玉,她和自己应该是同一种性格的人。   苏轻轻点头,“是呀!我们大家以后就认识了。我们一定要互相帮助。”她说话温婉好听。   “要进宫了,我好紧张呀!”石玉有些胆怯地说。   苏也低下了头。   许寒芳到现在还不明白她们这群人要进宫干什么?   郑喜这时候说话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被选上去服侍大王是我们的福气,多少人想去还没有资格呢!”   啊!服侍!怎么服侍?许寒芳心里惊叫,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忘记是在马车上,头重重撞到马车顶上又坐了下来,只觉眼前金光灿灿。   “你怎么了?”苏和石玉同时问。   许寒芳连连摇头,又摆了摆手,抱着头痛苦的弯下腰,头上已经起了个大包。   耳边只听石玉叹了口气道:“郑姐姐当然这么说了,你长的这么美,大王见了一定会喜欢你宠爱你的。而我……唉!”   这句话郑喜听了很受用,骄傲地笑笑道:“妹妹放心,如果我得到大王的宠爱,我不会忘记你的。”她本来家世就好,容貌更是出众,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美人,在众人面前自然有一种优越感。   石玉和郑喜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许寒芳弯着腰抱着头,揉着自己头上的包,不屑地笑笑,你们争宠去吧,我可不想和你们一样,我得多想想如何能够保全自己,然后找机会溜之大吉。      走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时分,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咸阳城。   许寒芳又想起上次和浩然一起来咸阳城的情形,心里凄然,低头不再说话。车上的其她三人也都开始沉默,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   马车到了秦国的王宫外,在一个侧门停了下来。车上的女子按秩序一个一个下了车,原地排队等候。   许寒芳揉着脑袋下了马车,一下马车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高的宫墙庄严肃穆,透过城门看见一座座雄伟的宫殿高高耸立。高高在上的高台建筑群,红墙丹墀,须仰视得见。   正叹为观止间,队伍开始往前走。许寒芳也随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诺大的王宫,不时看到大臣、内侍来来往往,却一个个神色肃穆,来去匆匆。御道两边都有气宇轩昂的虎贲军站立,一个个如铜铸的雕像,纹丝不动。      过广场,穿回廊,这二十多个女子在一个便殿前停下。   便殿共有七、八间屋宇,她们被分别分到各屋宇内。每个屋宇门口都站有四名看起来年长些的宫人。   许寒芳和苏、郑喜、石玉被分到同一个房间。      进到屋内,屋内有一张通榻,上有四个床位,还有衣架、几案和一个长长的梳妆台,上面摆放着四面铜镜和一些女人梳妆用品。   许寒芳因为中了迷药本来头就疼,又狠狠撞了一下,早已是头晕眼花,坚持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到榻上,惬意的地仰面一躺,放松了一下。   郑喜鄙视地看着她。苏和石玉都是一愣。   守在屋外的宫人捧着食盒走了进来,为首的宫女说:“各位姬人赶快用餐,然后学习礼仪,还要梳洗打扮,晚上等候大王遴选侍寝。”   “侍寝???!!!”许寒芳像触电一样从榻上弹了起来:“不会吧?”眼镜瞪得比铜铃还大。意外发现已经可以说话了,又是一阵惊喜。   郑喜一脸鄙夷地说:“你不用激动,你不会被选上的。高兴得太早了吧?”   许寒芳撇嘴一笑:“谢谢你,希望借你吉言。”周围的几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为首的宫女说:“快进食吧。”   苏、郑喜、石玉规矩地坐在几案边斯文地开始进食。   许寒芳习惯性盘腿往几案边一坐,低头一看,食合里只有一个饭团和几根不知名的青菜。这哪里够吃?   宫女走到许寒芳面前肃然道:“请注意你的仪态!”   许寒芳抬头翻眼睛看看宫女,极不情愿的跪坐好。回头又看见郑喜鄙夷的目光。苏则连连给她递眼色。      吃饭只吃了个半饱,饭后接着就是宫规的学习,冗长的条文许寒芳一条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在琢磨如何能够逃过此劫。   冗长的条文学习完后,开始学习复杂的礼仪礼节,折腾得头晕脑胀。然后就是要梳洗打扮到兰池宫偏殿等候大王挑选今晚侍寝的姬人。   四个宫人开始给许寒芳四人梳头、描眉。边梳着宫人还边说:“各位姑娘如果有幸得到大王的宠幸,可就是飞上枝头喽!如果有了那一天可别忘了奴婢们。”   许寒芳不以为然的撇嘴笑笑,郑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苏和石玉则低下了头。   四个人的发式都被梳成了马鞍髻。觉得沉沉的坠在脑后,坠得感觉整个脸都想往后仰着,可是又非得低头敛颌,做出一副淑女的样子,简直别扭透顶。还有别扭缠腿的衣裙。最担心的是如何想办法不被大王看中。   钟磬声响起,姬人们该出发了。   四个宫人笑着说:“祝姑娘们好运,早日得到大王恩宠。”      许寒芳装作要洗手的样子在铜盆内蘸了蘸水,然后趁宫人没有注意,伸手在墨盒里蘸了些墨汁,低头出了门。   路上许寒芳用墨汁在脸上胡乱点了些麻点,暗想:秦王不会喜欢一个满脸麻子的人吧?稍稍放心。   一众人来到兰池宫,按照内侍的要求在偏殿内跪等秦王。大王驾遴选了合意的姬人后,姬人会被到兰池宫内进行汤浴,然后等待侍寝。   许寒芳心里暗骂:哼!一个男人要霸占这么多女人。难怪自古宫内怨女多?   整个大殿内除了这些姬人,周围还有环侍着内侍,殿内殿外还有表情庄严威风凛凛的虎贲军,一共有百十人之多。殿内却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许寒芳跪在人群中,忍不住抬头四下张望,殿柱上绘着云纹,挨柱子摆放着青铜的烛台,碗口粗的红烛在忽忽燃烧,把大殿照的通亮。   许寒芳想再往上看时,发现一个内侍正好奇地偷偷瞅着她看。心里霍的一条跳,忙低下头。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许寒芳觉得跪得腰酸腿疼,也没有见大王出现。不觉欠了欠身子。   一边的苏忙在低下悄悄拉了拉许寒芳的裙子,示意她不要乱动。   看看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烧了快一半,大王还没有出现。许寒芳一肚子火,可是也不敢发作。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不觉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内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高声喊道:大王有旨,各姬人暂且退回后宫,钦此。传完旨,内侍太监匆匆离去。      一群女子正要离去。近侍太监又来传旨:“大王有旨,所有姬人一律写下名牌,择日按顺序翻牌觐见。钦此!”又匆匆离去。   女子开始按排队的顺序,一个个走上前去报上名字,一个内侍负责把名字各写到一个玉牌上,按顺序放好。   许寒芳一看自己站在第二排。天那!那岂不是拖延不了几天?左右看看,对身后的女子说:“咱俩换换!”还没等对方明白,已经把女子推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一闪身往后站了一排。就这样她东一躲西一藏,把自己换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报名时又差一点报成韩芳。幸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改成:公孙秀。      名牌记完了,这群女子又回到了便殿。   许寒芳坐在床榻上揉着自己的膝盖和腿,嘟噜道:“怎么搞得嘛 ?白跪了半天,累死了。”抱怨归抱怨,但是也忍不住窃喜,今晚的一劫算是躲过了,接下来呢?   石玉看着许寒芳好奇地问:“咦?姐姐,你的脸怎么了?”说着凑近观看。   许寒芳忙用手掩饰:“没什么没什么。”   石玉看清楚了讶道:“姐姐,你怎么不小心……”抬手要为许寒芳擦拭。   许寒芳忙闪到一边:“别动!”   石玉不明所以,仔细审视许寒芳。苏在一边摇头轻笑,仿佛很了解许寒芳的心事。郑喜则对三人不理不睬,自顾自的去照镜子。   许寒芳挑眉心里暗笑,不自信的女人才会没事老是经常去照镜子!唉,又是一个自恋的女人!   为了避免冲突,苏和石玉睡在中间的榻上,许寒芳和郑喜分睡两边。   折腾了一天,许寒芳也觉十分疲倦。躺在榻上,从怀里拿出玉簪痴痴看着,唉,等待自己的明天不知会是什么?何时能出得这戒备森严的皇宫?浩然你在哪里?不觉又迷迷糊糊睡去。      许寒芳早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第二天一早她就已经起床。轻轻走到屋宇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宫内也不敢胡乱走动,只有在便殿的院内来回活动一下。   隐隐听到一间屋宇内有流水的声音,慢慢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个浴室。   走进屋内摸摸,好奇怪,水居然是温的。水怎么能衡温呢?是泉水还是有加热装置?许寒芳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明白。   瞅瞅四下无人,经不住水的诱惑。急急脱去衣服,跳进水池里。   啊!真舒服呀,好久没有洗过澡了。温温的池水刚好没过她的胸部。她在水池中畅游着。再把乌黑的秀发散开,乌黑的秀发浮在水面上。许寒芳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不觉笑了。      突然,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她。许寒芳不动声色,眼睛偷偷扫视,发现在殿角的镂窗处,窗纱被戳了个小洞,一只眼睛正趴在小洞处窥视。   哼!偷窥本姑娘洗澡?许寒芳看看四周,旁边的几案上搁着女人用的香粉。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游到池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利用衣服挡住偷窥着的视线,移了两步。一手持衣服挡住身体,弯下腰另一只手拿起香粉盒,冷不防向偷窥着狠狠掷去。   许寒芳不愧是练过射击的,准头十足。香粉盒砸个正着。整盒香粉四散开来。   “咳咳。”偷窥着被香粉呛得一阵剧烈咳嗽,逃之夭夭。   许寒芳得意的一笑,算你跑得快!要不是姑奶奶我没穿衣服,非得追上你爆扁你一顿!怕再出意外,匆匆穿好衣服离去。   回到屋内,石玉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姐姐去哪里了?给你说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许寒芳笑问。   “刚才宫人来说,今天太仆要替大王来选姬人侍寝。”石玉笑着回答。   “这也算好消息?”许寒芳笑着反问。坐下来自倒茶喝。   “当然算好消息了,太仆选中的人,一定能见到大王的。而且太仆深知大王的喜好,如果能得太仆大人传授一些大王的喜好,那就更是能讨得大王的欢心了。要是被太仆选中了,基本上就等于能得到大王宠爱了。”石玉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   一个太仆,不就是给大王驾马车的太监,也能有如此大的权力?许寒芳嘴上却笑着打趣:“那你就赶快好好准备吧,我的石大美女,可不能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石玉嗔道:“姐姐又取笑我!”说着已坐到镜边擦脂抹粉,一脸的欢喜。   郑喜也坐到镜边开始调脂弄粉,梳头描眉。脸上那高傲自怜的表情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苏则坐在一边整理床榻上的物品。   许寒芳呷了口茶道:“苏姐姐,你怎么不打扮打扮?”   苏长的很漂亮,这一点连许寒芳也承认,苏淡扫蛾眉已经是个绝色佳人。   苏淡淡一笑,笑得很优雅。没有回答。   石玉接着道:“苏姐姐不打扮也美。那像我们还得打扮。”   这句话引起了郑喜强烈的不满,狠狠白了石玉一眼。石玉看见,冲许寒芳偷偷吐了吐舌头一笑,继续画眉。   “苏姐姐,怎么你不想被选中吗?”许寒芳好奇地问,她发现居然还有跟她一样不想被选中的人?   苏理了理秀发说:“我听说大王脾气古怪,我怕……”   许寒芳笑笑:“那倒是,都说伴君如伴虎。侍候大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寒芳微微一笑,递了杯茶给苏。   苏接过喝了两口,道:“今天早上我还听宫人议论说,大王最近经常发脾气,前天还无端处死了一个近侍。”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喜此时说话了:“我也听说了,听说主要是因为大王没有可心意的女人,所以才发脾气。召我们入宫就是希望大王能找到可心的女人。如果大王真的宠爱,会怜惜的。这要看个人讨大王欢心的本事了。”临了还撇撇嘴,一派她一定能得大王喜爱,胸有成竹的样子。   许寒芳懒得和她争论,更不想搅到后宫的争宠之中,她知道后宫争宠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比战场还残酷、狠毒、血腥和可怕。。   许寒芳原本不愿去见什么太仆,这事躲还来不及呢,干吗要往前凑?可是四个宫人硬是把她们都拉了去。      许寒芳她们到时,已经有一群女子围着太仆曲意奉承,拉着太仆说说笑笑,极力巴解。太仆在这些女子中间给这个调侃两句,给那个打情骂俏,也是乐得前仰后合。   许寒芳看着这后宫的丑态直想作呕,在回廊坐下,欣赏着这真实版的后宫献媚争宠图。不觉冷冷一笑,嗤之以鼻。   瞥眼一看苏站在人群最外面,仪态端庄,不露半点轻狂,也不献媚,只是静悄悄一个人站着。许寒芳暗暗点头称赞,这才是真美人!   许寒芳再看,郑喜居然也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刻意阿谀奉承。不错不错!以前看走了眼,她居然也有这个骨气?不得不刮目相看。   太仆和众人调戏够了,环视四周。许寒芳看清了太仆的长相,——鹰勾鼻子小眼睛,一副猥琐的样子。不觉皱了皱眉,此人怎么长得如此讨人厌?   太仆也看到了许寒芳、苏、郑喜这三个没有献媚于他的人。特别是许寒芳还一脸的不屑之色。他脸色一变,又深深的隐藏起来,他背着手,向许寒芳踱来。   哼!一个獐头鼠目的臭太监,走路还背着手踱着方步,拿出不可一世的派头!许寒芳厌恶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此人越走越近。此人身上的味道为何似曾相识?许寒芳灵敏的嗅觉使她想起来了,是香粉!是他!今天早上偷看她洗澡的人!   确认了此人,许寒芳不觉怒目而视。       祸不单行(修)   形象猥琐的太仆走到近前,扯着公鸭嗓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兹拉刺耳,听得许寒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许寒芳正想回答:韩芳。谁知苏抢着回答:“她叫公孙秀!”许寒芳猛然警觉,好悬!差点露了底,冒名顶替是死罪吧?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公孙秀?”太仆皱眉,转身问道:“拿名册,我看看?”   有人呈上名册。   太仆看了看,没有再问。   许寒芳感激地冲苏笑笑,刚才多亏了她反应迅速。否则自己就招来杀身之祸。   太仆又把众人详细的看了一遍,逐一对照名字,然后离去。   众人又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许寒芳拉着苏走到花园里:“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   “嘘!”苏看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妹妹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了。你记住你就是公孙秀。切记!”   许寒芳点点头:“姐姐,我一直很好奇,你那日在马车上踢我,昨天又给我使眼色,我有点不太明白。”   “唉!”苏长叹一口气:“公孙红是我的闺中密友,她的事我全知道,我也知道她不能来,他要是来了,被发现已不是完璧之人会给全家带来杀身之祸的。而她的妹妹公孙秀是个白痴,公孙家嫌丢人,从小就送到楚国姨妈家寄养了,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别人都不知道。所以那天我一听公孙秀的名字,再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假冒的。知道这是公孙老爷的权益之计。谢谢你救了红儿一家。”   哦!原来如此!许寒芳苦笑一下,我是被暗算来的,不是自愿的!可是没有对苏说出口。      午饭过后,下午没事。   郑喜和石玉下棋,苏在刺绣。倒也宁静。   许寒芳因为床榻太窄,昨天晚上压根就没睡好。倒在榻上睡觉,睡了整整一下午。   傍晚,来了一个二人抬的敞篷小轿,把隔壁屋的一个女子抬走,据说是陪王伴驾去了。把所有的女子都羡慕的眼红,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郑喜则嫉妒的咬着嘴唇,暗暗跺脚。   许寒芳看得偷偷直乐。叫你自己臭美?以为非自己莫属?让你栽个跟头也好!      夜晚。天空中又有了繁星。   每次看见星星,许寒芳就会想起来浩然。她轻轻走到屋外,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片刻。   许寒芳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抱膝坐下,凝望那颗最闪亮的星星,好像浩然明媚的笑脸。浩然对自己永远都是微笑的样子,眼睛里永远都是包容和宠溺。为何却突然走了呢?   许寒芳在草地上躺下,喃喃自语:“浩然,你此刻也在看星星吗?你究竟在哪里?如果你也在看星星,你可以感觉到我的呼唤吗?可以感觉到我的思念吗?你告诉我?”   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好像在说:可以!可以!   许寒芳沉醉的笑了:“我也感觉得到,你也在想我。”   晚风吹来,夜晚的春风还有些寒意,许寒芳不觉抚了抚肩。以往这个时候,浩然都会体贴地给我披上一件披风,在一旁默默看着我。想到这些,心里暖暖的,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夜深了,寒意渐重。   许寒芳站起来往回走。刚走到树丛外。听到树丛中一阵声音:   “嗯,不要嘛!”   “哎哟,你的手好滑呀……滑得像玉脂一样……”公鸭一样的声音。   “公公过奖了……”一个甜腻发嗲的声音。   “你的手是我摸过最滑最嫩的了……”   许寒芳猛地一打哆嗦。好肉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的吗?”   “真的,哎哟!你的脸也好滑呀…….”   “是吗?”   “不光脸滑,人长的还美呢……你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是吗?公公?”   呀!好恶心!是太监和宫女偷情?许寒芳暗骂晦气。想急急离开。没注意脚下一块石头,“哎呀!”一声被绊倒在地上。   “谁?”树丛中有人惊问。      许寒芳也懒得回答,这种事还是装没看见的好!急忙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回去。   回到屋内,苏和石玉还没有睡,苏正在教石玉刺绣。二人见许寒芳狼狈的进了屋,齐问:“你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脚了。”许寒芳点着脚走到榻前坐下,撩开裙子一看,脚踝处已肿起。一动就锥心的痛 。   二人给许寒芳正揉着,郑喜进了门来。   郑喜看见许寒芳一愣,很不自然地坐到一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   许寒芳眼尖,一眼就看见郑喜头发上粘了个枝叶,一下就明白了。白天还觉得她有点骨气,没想到彻底看错了她。她比那些女子更卑贱更不知廉耻。不禁摇了摇头。   郑喜盯着许寒芳的脚,浑身不觉一颤,就连坐姿也有些倾斜。      许寒芳并不是一个爱嚼舌头根的人,昨晚的事她只字未提,却时不时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看郑喜。   郑喜做贼心虚,今天没再找茬儿。前两天哪天她都要和许寒芳吵上几次。今天也难得耳根清静。   就连苏和石玉也觉得她们二人有些一反常态。   一日无事,傍晚,小轿又来了。停在了许寒芳她们的屋宇门口。   郑喜被如愿以偿地接走,临出门时仰起头骄傲地瞥了三人一眼,目光和许寒芳对视时却有些胆怯和不自然。   许寒芳抱着胳膊笑着望着她。那表情分明在告诉她: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石玉站在门口直到看着小轿完全消失,才摇着头回来,满脸羡慕。“苏姐姐,我觉得你比她漂亮,为何没选中你呢?”   苏笑笑,没有说话,继续去低头刺绣。   许寒芳在一边说道:“苏姐姐不会搞公关!”   “搞公关?”石玉皱着眉,一脸茫然。   许寒芳知道自己又跑了嘴,一笑也不解释,道:“你不是和苏姐姐学刺绣吗?快学吧!”   石玉莞尔一笑接着去认真学刺绣。   郑喜当晚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听说大王赐她到兰池宫居住,她确实媚王有术。      在宫里已经呆了三天了,许寒芳还在寻思如何能走掉。   她站在草地上,远远的看见高耸的宫墙,讽刺地一笑。书上写某某侠客飞檐走壁,穿越宫墙,进出王宫如履平地,简直是胡扯八道!超级大慌言!   “汪!汪!”听见两声狗叫。   许寒芳回头观看,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黄毛?是你!”许寒芳惊喜地弯下腰抱起黄毛,黄毛脖子上的红蝴蝶结还是她亲手系的。   许寒芳开心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可黄毛除了摇尾巴和舔她之外,什么也不能告诉她。   和黄毛在草地上嬉戏了一阵,黄毛咬着许寒芳的衣服往外拉。   “你要带我去哪里?”许寒芳嘴上问着,跟着黄毛往前走。走到一个狗洞旁边,黄毛钻了进去。   许寒芳趴在地上,看着小小的狗洞,笑道:“小家伙,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可钻不过去这么小的洞!”   黄毛钻进钻出,一直咬拽许寒芳的衣服,不停的摇着尾巴。   许寒芳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懂我的心思,想带我出去,可是我不能和你一样呀。你要是真想我,就经常来看看我。”   黄毛仿佛听懂了许寒芳说话,不再强求,只是卧在她身边,发出低呜声。   “公孙秀!公孙秀!”不远处有人喊,是石玉的声音。   许寒芳高声答应,低头又对黄毛说:“去吧,回头有时间经常来看我!”黄毛听话懂事的离去,临走时还又回头望望。      第二天一早,还没有吃早饭,许寒芳就看见黄毛摆着尾巴站在门外。   许寒芳拍拍手,黄毛才撒着欢进到屋里来。黄毛被她调教得很通人性,没有她的指令是不会随便进屋。   苏和石玉也很喜欢黄毛,和许寒芳一起逗着。   宫人端进来食盒,早饭时间到了。她们现在天天和坐牢差不多,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然后就是无尽的等待。   许寒芳盘腿坐在几案前,黄毛愉快地跳到她身上。看见食盒里的食物,不由自主舔了起来。   “哎!”许寒芳想要制止已经晚了,黄毛已经舔了好几口:“你也没吃早饭吧?我的给你!”她干脆把黄毛放到几案上,任其随意去吃。   苏看着可爱的黄毛,笑着说:“妹妹和我一起吃吧!你的就让给它吧!”   石玉也愉快地说:“姐姐,你来吃我的吧。”她也很喜欢黄毛。黄毛为她们单调的生活添了些情趣。   许寒芳一笑也不客气,和三人一起吃饭。   吃完饭没多久,三人闲来无事,又开始逗着黄毛玩耍。黄毛却萎靡不振地卧在地上,一会儿居然全身开始抽搐,不到一炷香时间居然一命呜呼。   三人都大吃一惊。饭内有毒!苏吓得大眼睛泪光莹莹,石玉更是小声哭泣。饭内怎么会有毒?   许寒芳气愤的找宫人理论。   宫人一看吓得直哭:“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做的!”   许寒芳生气地问:“那会是谁?”她心有余悸。很明显下毒是冲着她来的,其它两份食盒里没有毒。如果要不是黄毛替她吃了这饭,可能这会儿直挺挺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   宫人哭着说:“今天早上的饭是太仆亲自监发的。”   “太仆?”   “就是前几天那个太仆赵公公。”   “赵公公?”许寒芳猛地醒悟:“赵高!”历史上那个指鹿为马的宦官赵高,一个眶眦必报的小人赵高?她明白了,那晚赵高和郑喜的丑事被她撞见,二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赵高太狠毒了。自己如果就这样死了,只不过是禀报大王一个姬人意外暴病死亡,没有人会去深究。就算一些下人知道有些蹊跷,也是唯恐自己深陷其中,躲还来不及,谁还敢说起一个字?   许寒芳知道这次自己有麻烦了,这件事不能告诉苏和石玉。否则她们也会成为被害的对象。   许寒芳默默抱起小狗黄毛,对几个人说:“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们全不要提。知道吗?”   众人哭着忙不迭地点头。深宫大内无缘无故枉死的冤魂太多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挖个小坑埋了黄毛,许寒芳伤心地掉下眼泪。心情坏到了极点。对方在暗,我在明。一切都是防不胜防。即使每顿饭都拿银针试了再吃,对方一计不成肯定会换别的计策。苦苦思索了一下午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回去。走一步说一步吧!      回去后,看到众人都是一副惶恐的模样。问起。   宫人说:“不知为何,今天中午大王大发雷霆,一下子就处死了四个近侍。今晚不知会宣谁去侍寝,大家都人心惶惶。”   就在大家猜测的时候,小轿停到了门口,宣苏今晚准备侍寝。   苏瞪大了眼睛,呆了半晌,才迟疑着惶恐地上轿。临出门,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大眼睛里流出让人心碎的哀怨。   这种眼神让许寒芳想起了兰儿,难道这也是赵高搞的鬼?该死的赵高,难道是在给我示警?      一夜没有合眼。天亮时才浅浅睡着。   睡了一会儿,许寒芳便心烦意乱地起床。看看身边空空的床榻,也不知道苏怎么样了?是和郑喜一样被安排到兰池宫居住?还是……她不敢再想。   看看今天便殿门口竟然无人把守,许寒芳走出便殿,想要透一下空气,这里和监狱差不多!   花园小路上,许寒芳沿着小路慢慢走着,“哼!赵高!你不是想整死我么?我偏要和你斗一斗。看我的命大不大,如果真把我惹极了,等你来的时候,姑奶奶我先掐死你也够本。管它改变历史不改变历史?”低头看见路中间有一块小石头:“赵高,我就当你是路中间的一块烂石头!”想着气得狠狠一脚踢向石头。   小石子被踢得飞了出去。   “哎呀!”不远处有人惊呼一声。   接着听到有人高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大王?拿下!”   什么?行刺大王?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踢块石头也能踢到大王?比中福彩头奖的几率还小吧?这也能让我撞上???!!!    因祸得福(修)   天呀!这么倒霉?踢块石头也能踢到大王,成了刺客?摘了个苹果就差点没命,这回踢到大王,岂不是真的死跷跷了?   许寒芳转身就跑,跑的比兔子还快。转眼已经跑到园子拐弯处。   拐过弯,也顾不上什么栅栏不栅栏,抬腿就跳。一个不留神被裙子绊得过翻栅栏栽在地上。   许寒芳栽得眼前直发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脚步声已到近前,眼前晃动的是闪亮的盔甲,然后就感觉被虎贲军架了起来。   许寒芳挤上眼睛大喊:“哎呀呀!我没有行刺,我不是故意的……”   虎贲军哪里理会,架着她走了回去,任凭她凌空挣扎。然后把她按在地上跪着。   她还在挤着眼睛大喊:“哎呀呀!说了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突然,觉得四周很安静,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许寒芳睁开一只眼睛,也不敢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周围没人。   许寒芳壮着胆子眼睛全睁开,骨碌碌转转。咦?怎么回事?她偷偷地抬起一点头,余光看见正前方站着一人。偷眼打量,这人正冲她乐。   恶作剧吗?吓死我了!哪有人这样开玩笑的?魂都吓没了!她气呼呼得抬起头,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冲此人走去,走进一看,许寒芳大叫:“蚊子?”   嬴文正冲她呵呵地笑。许寒芳指着他大喊:“死蚊子,吓死我了……”话说了一半她话又咽了回去。她看到了他的服饰,黑色的丝锦上面绣满了云纹和龙的象形图案。   许寒芳惊得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分明是王的服饰!嬴文?大王?嬴政?他们是同一个人?   嬴政看见她夸张的表情,呵呵直乐,愉快地问道:“怎么不认识寡……我了?”他见到她激动得一向说的很顺口的寡人居然别扭的说不出来。   许寒芳身体撤得远远的,哂道:“不会是做梦吧?”   嬴政走上前,急急说道:“不是做梦,是真的,不过……我也觉得有些像做梦…….”一向沉稳的他,在她面前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许寒芳呵呵干笑两声:“真的是你?不会吧?”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太刺激了!我岂不是曾打了秦始皇一个熊猫眼?   嬴政笑着说:“我也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在你回来的第二天去找过你,没找到。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进宫了。”   许寒芳哭笑不得地说:“是你救我出来的?”好像有一点明白浩然为何突然离开,是因为他吗?   嬴政不答,细细看着她。片刻问:“芳,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许寒芳忙镇定心神。这家伙可不一般,不能让他看出来我的心事了。   嬴政围着她转了一圈,打量着愉快地说:“刚才要不是你跑,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你穿着宫衣还真不习惯!”   “哦?”许寒芳敷衍。   嬴政捂嘴笑道:“我刚才没看见你的脸,但是不看脸,看见比兔子窜的还快,就知道一定是你。”   “为什么?”许寒芳好奇。   嬴政低头吃吃地笑:“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你,没有人敢跑。你的跑步姿势——还没有哪个女人跑的象你这样如此快——也有没人会像你那样吆喝着求饶……”   还真了解我!许寒芳苦笑。   嬴政巨额出她的不自在,凑近说:“我还想象以前一样和你做朋友。行吗?”   许寒芳抬头看着嬴政。他的额头上被石头打得起了个包。青青的包正好在额头中间,看起来滑稽可笑,想起来那天的熊猫眼,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强忍着。   嬴政下意识地摸摸头,撅着嘴说:“想笑就笑吧!”   见嬴政严肃的表情,许寒芳怯问:“真的?你不生气?”   嬴政摇头,表情淡淡。   许寒芳终于忍不住大笑。   嬴政翻着眼睛看了她片刻,哈哈哈干笑了三声,略带不悦。   他在生气?许寒芳立刻敛住,笑不出来。   嬴政看她善变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开心好笑,以往总是她在捉弄他,今天报仇了!      许寒芳看嬴政笑得痛快,且不时拿眼角斜睨着她,一副得意的样子。知道上了他的当。咬了咬嘴唇,用胳膊肘顶他:“你故意捉弄我,讨厌!”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嬴政痛苦的弯下腰,叫着蹲了下去。周围潜伏的虎贲军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持兵器对着许寒芳。   许寒芳吓得头皮发麻,举着手一动也不敢动。   嬴政从地上站起来,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都退下!都退下!扫兴!”   虎贲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收起兵器躬身退下。   嬴政兴致勃勃走到许寒芳面前说:“他们真扫兴。芳,没吓着你吧?”   许寒芳摇头。心里苦笑:没吓着是假的,跑了一身汗,吓了一身汗,又惊了一身汗。   嬴政高兴地说:“昨天我还快气死了呢。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你。”   许寒芳想起昨天宫人说秦王政大发雷霆处死了四个近侍,问道:“你为什么生气?听说你还处死了四个内侍?”   “他们该死,连黄毛都照顾不好,丢了!”嬴政气愤地说。   “就为这个?”许寒芳虽然为黄毛的死伤心难过,还为赵高的狠毒气愤。可是想到因为丢了一条狗,杀了四个人,异常吃惊。如果我要是告诉他黄毛是怎么死的,那他会不会杀了许多人?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嬴政问道:“芳,你怎么了?因何不高兴?”似乎看出来她心事重重。   许寒芳勉强笑笑:“没事!”   嬴政想了想,轻声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恼我了?”   许寒芳迷茫的问:“生气?我为何要生气?为何恼你?”   嬴政叹了口气道:“我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我想交到真正的朋友。我想,我想有朋友……”神色黯然,十足一个伤心的大孩子。   许寒芳看着嬴政,高高在上的秦国之君脸上写满孤独和寂寞,淡淡一笑:“你忘了,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嬴政笑,笑得有点天真有点邪门:“真的?”   “真的!”许寒芳点头。   嬴政顽皮地道:“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许寒芳嘴上应着:“嗯!”心里想:像以前一样才怪!   嬴政裂开嘴笑了,笑得开心。   许寒芳望着嬴政。此时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王者的霸气。有的只是大男孩的天真和顽皮。他确实很孤独很寂寞吧?他内心也渴望和常人一样有朋友吧?和他交朋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芳!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现在都满足你!”嬴政满脸傲气。   许寒芳不加思索的说:“我想出宫!”   “出宫?”嬴政沉声问,面带不悦。   看着嬴政的神情,许寒芳改口道:“啊……我想回家洗个澡!”心里突突直跳。   “洗个澡?”嬴政一愣。   “对!痛痛快快洗个澡!”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疲惫的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嬴政沉着脸叫道:“内侍!听到了吗?还不去准备?”转瞬就是阴云密布。   藏在假山后面的内侍忙一溜小跑过来跪下:“奴才遵令。”   嬴政转脸对许寒芳说话时,又是满脸笑意:“还有吗?”   许寒芳仰脸想了想:“再要张大大的床榻!”她用手画了个大圆圈比划着。   嬴政点头,追问:“还有吗?”   许寒芳又想了想,欲言又止,然后摇摇头。浩然的事如何在他面前说出口?   嬴政闪过失望,淡淡一笑,不语。      不用担心有人偷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许寒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洁白的衣裙,用一根飘带轻轻束起头发。提着裙子跑出大殿。   嬴政见她出来只觉眼前一亮。   痛快的洗了个澡,觉得所有的烦恼都洗得干干净净。许寒芳歪头一笑,提着裙子往角楼跑去。   她一阵风跑到角楼上,迎风而战,张开双臂,扬起脸闭上眼睛,让自己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中。春风吹得她衣袂飘飘,长发飘飘。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纵情陶醉。感觉多天的郁闷都被清洁的水、温柔的风冲刷得荡然无存。   嬴政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身影,白裙黑发全都映在他的眼眸中,泛起丝丝涟漪。      有近侍过来启奏:“启奏大王,公孙姬人要的床榻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公孙姬人?谁让你这样称呼的?”嬴政厉声喝问。   近侍浑身发抖,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许寒芳听到喝声睁开眼睛转头观望,见嬴政正在怒斥一个内侍,呆呆地望着。   嬴政抬头看见她呆呆地望着他,微微一笑。   许寒芳也牵强的回个笑容。他的脸变得太快了,简直像六月的天。   嬴政迈步走过来,愉快地说:“芳,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走,看看去。”伸出自己的手。   许寒芳迟疑着把手伸过去。嬴政紧紧握住,仿佛怕一松手她会溜走似的。握的她的手生疼。   嬴政拉着许寒芳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对还趴在地上的内侍太监,淡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公孙——姬人?”   内侍太监吓得连连叩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因何触怒了喜怒无常的大王。   许寒芳不觉手心出了汗,眼前分明是一个不怒自威的大王!   嬴政感察出她的异常,转回头轻问:“芳,你怎么了?”   许寒芳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秦始皇,昨天刚因为一条狗处死近侍,那自己冒充公孙秀?紧张地说:“我……我……我没事。”   “那这个奴才为何称你为公孙姬人?”嬴政追问。   “那……那是因为……”许寒芳额头冒汗,一句话就关系自己和别人一家人的生死,脑子急转:“那是因为公孙老爷救了我,认我做了女儿,我……改名叫公孙秀。”   嬴政歪头一笑,回头对内侍道:“传寡人令,赏赐公孙家食千户。”   内侍急忙领令爬起来,颤抖着腿离去。   许寒芳暗吐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静下,面色缓和。   嬴政看着内侍离去,一拉许寒芳的手,满面春风道:“我们走吧!”拉着她着轻盈的步伐往前走。最近烦心的事一大堆,他好久没有如此愉快过。      许寒芳被嬴政拉着,穿过重重大殿,来到一个偏殿。迈步进到殿内。   殿内摆放着一张足有两米宽的卧榻,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被,看起来软软的,睡着一定很舒服。   许寒芳开心地大叫一声:“好大啊!”兴奋的抬起腿跑到床榻边,背对着床闭着眼睛啊的一声倒在床上。摆了个最舒服的造型,尽情的享受放松的感觉。   嬴政端坐到几案边,喝着内侍呈上来的茶,微笑着看着她。   他喜欢看她天然的放纵的神态,喜欢看她浑然天成、与众不同的气质。她没有他的后宫佳丽美,但那次桃花树下,看见她尽情享受的放纵样子,就已经莫名其妙的被吸引。      “启奏大王,吕相国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许寒芳侧过身来,——是赵高!她呼地一下坐了了起来。   赵高瞥见许寒芳猛地一愣,即刻恢复了镇静。   嬴政面色不悦,想了顷刻,对许寒芳和声说:“芳,我去一去就来,你等我!”   赵高在一边听到大王如此和许寒芳说话,连称呼也有所改变,不觉浑身一颤。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主上,大王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厚爱至此?越想越觉得后背直冒凉气,额上汗珠滚滚流下。   嬴政正要抬步见赵高仍跪在地上,面色异常,斥道:“赵高,你还愣着干什么?寡人命令你的事还不快去!”   赵高叩了个头,唯唯诺诺地躬身离去。   嬴政望着赵高猥琐的背影嘴角一撇。出门时又回头叮嘱一句:“芳,等着我。”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去……       知心朋友(修)   许寒芳看见嬴政和赵高二人出了门,如在梦中。   刚才几欲开口想说出宫,可看见嬴政开心兴奋的样子,又咽了回去。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他能这么快放我走吗?刚见面就要离去引起他不满怎么办?谁知道秦王政究竟是什么脾气?他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再搞不好惹怒了他岂不是更得不偿失?还有人巴不得自己赶快死呢!唉,还是小心为妙吧!   她又重新躺在柔软的床上。   想起了那张猥琐的脸,昨天还在担心赵高暗算自己,今天估计该轮到赵高忐忑不安,提心吊胆了?有心把赵高的丑事说出来,又担心会连累了其他人,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许寒芳翻了个身,捧着脸苦苦思索:或许浩然知道嬴文就是嬴政,所以远远避开?也或许浩然是被逼走的?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身陷牢笼?   最近半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刚洗了澡,感觉异常困倦,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睡去。      许寒芳睡得正香,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忽地睁开眼睛,是那双深邃的眼睛。   嬴政坐在榻边,手支着下巴看的正入神,见她猛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本能的身子往后一撤,进行躲闪。手下意识的挡在脸前。   许寒芳看他激烈的反应,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扑哧一笑。   嬴政也未料到自己会有如此反应,嘿嘿一笑,面带羞涩。摸着被石子打破的额头、顽皮地挤挤当日被打的眼睛。   许寒芳朝外面一努嘴,笑问:“干嘛躲那么快?现在我要是敢动你一个手指头,外面的虎贲军还不过来把我活剥了?”   嬴政神色暗淡。他抬起手对背后的近侍轻轻勾了勾一个食指。   内侍躬身退下,一会儿几名内侍鱼贯而入,在几案上摆满丰盛的事物,躬身侍立在一边。   许寒芳竖起自己的食指看了看,又看了看嬴政和近侍。有意思,也没见内侍抬头,怎么就看见大王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领会到意图?连连摇头。   嬴政见她摇头,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觉得好有意思。”许寒芳吐舌头笑笑。   她这个可爱的小动作立刻让嬴政开心起来:“来!我们用膳!”   许寒芳从榻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几案前盘腿坐下。   嬴政轻皱眉头:“你就不能淑女点?”声音中透着威严。   许寒芳心里一凛:“是,大王。”低头颔首,恭谨地坐好。   嬴政脸色难看,喝了一杯酒,把酒杯重重放下。侍立在一边的内侍忙过来把酒斟满。他又是一口喝下:“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大王?”   许寒芳夹了口菜正要往嘴里送,听闻此言停下筷子,半开玩笑道:“那我怎么称呼?我以前叫你蚊子,你也不喜欢。”   “反正我不想听你叫我大王。”嬴政端起酒杯一看是空的,当一下把酒杯扔在桌上。   许寒芳嘴张得大大的,停在嘴边的菜也忘了往嘴里送,只是一句玩笑话,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说发怒就发怒?大王就是大王,妄想和大王做朋友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嬴政很认真的想了想,正容道:“叫我政!”   “政?”许寒芳心道:这样叫也太亲热了吧?试探着问道:“是王命吗?”   嬴政一愣答道:“不是!”神情落寞。   许寒芳迟疑地道:“那——我还叫你蚊子好了,——我这样叫得顺口。”   “好呀!”嬴政愉快地答道。又变成了一个天真开心的大孩子:“你以后就这样叫我。”   侍立在一边的内侍看见大王展露笑颜,暗吐一口气。   许寒芳咧嘴苦涩地一笑。我叫他蚊子?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众怒?想起这个人就是将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别扭的要命!   嬴政从盘子翻了翻,给许寒芳夹了一些菜。问道:“吃完饭我们做什么?”说话十足平民化。   “能做什么?”许寒芳边吃边回答,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嬴政把脸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反问:“你说能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许寒芳把嘴里的菜咽下停下来,抬眼迷惑地望着他。   嬴政一脸坏坏的表情:“你刚洗了澡,又要了卧榻,你想要干什么?”   许寒芳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她是女人,当然知道他说话的意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   “赶快吃饭!”嬴政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淡淡的,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为自己的演技惊叹。   许寒芳如坐针毡坐立不安。咬着嘴唇慢慢吃着,她希望这顿饭越慢越好。   嬴政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他又是在恶作剧。许寒芳气得把筷子一撂,忽得站了起来,气呼呼地看着他。   嬴政一愣,看着怒气冲冲的她:“你怎么了?”仍在不停地笑。   许寒芳抬脚就往外走,迎面和赵高撞了个满怀。她厌恶往旁边一闪,迈步出了殿门。   嬴政站起来追赶:“芳!芳!”   赵高慌忙跪下启奏:“启奏大王,大王令奴才找的狗奴才已经找到了。”从怀里取出一只黄色的小狗,呈上。   “这个待会儿再说。”嬴政一摆手追到殿外。   嬴政看见许寒芳立在角楼,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陪笑道:“芳!你生气了?”   许寒芳望着远处,沉默不语。   嬴政轻拽着她的衣角:“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闹着玩的?”   许寒芳冷冷回答:“很好玩吗?我不觉得。”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给你开玩笑了。”嬴政又扯她的衣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寒芳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丹墀说: “你是大王,不能随便和别人开玩笑。君无戏言!”   嬴政寂寞地笑笑,背手凭栏而立,悠悠道:“你知道吗?我在赵国时,人人都瞧不起我,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回到秦国,作了太子当了大王,人人都怕我,没人敢和我交朋友。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普通人,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却不能。”   许寒芳心里一颤,转头望着嬴政。   嬴政接着说:“我想要和平常人一样的快乐。没有人给得了我,只有你曾给过我。”   许寒芳仰脸看着黯然神伤的他,无言以对。   “看着我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可是我只是一个傀儡,每天都是吕相国把奏章批好拿过来,不管我同不同意,只是负责盖印玺。”   这段历史许寒芳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埋下了嬴政仇恨吕不韦的种子。   “我已经过了四年多这样的生活,没有人倾诉,没有人能懂我,我很……”嬴政已经有些说不下去,在极力控制自己。   许寒芳轻轻安慰道:“你总有一天会得到属于你的东西,你会亲政的。”   嬴政苦涩地一笑:“那还得好长的时间。从你告诉我兰儿死你很心痛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不再做傀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政权。兰姬的事是吕不韦一手策划的。”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道寒光。   许寒芳想起上次臭骂他,虽然那时候不知道他就是秦王政,但是一定伤了他的心。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嬴政笑笑:“你刚才生气,我反而有一些高兴。我觉得你生气时才把我当朋友。”   许寒芳掩面一笑:“你这是什么逻辑理论?我生气时才把你当朋友?”   “你要是把我当大王,就不敢生气,不敢发脾气。”嬴政说的认真严肃。   许寒芳乐了:“你这个分析还算站的住脚。立论正确。”   嬴政开心地笑了:“你笑了就好了,不生气了?”   许寒芳摇摇头:“不气了。不过你以后不许再恶作剧。”   嬴政轻拉起她的手:“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能说心里话的知心朋友!”   许寒芳望着他诚挚的目光,点点头:“好,我们做知心朋友,以后我还叫你蚊子。”   “好,一言为定。”嬴政像个孩子一样伸出了小手指。   许寒芳开心地和嬴政勾了小指。   嬴政笑得比天上的繁星还灿烂。      第二天一大早,许寒芳刚晨运完没多久,嬴政就匆匆走来。   守在殿内的内侍和宫女一起跪下行礼。   许寒芳见状也童心未泯,单膝跪地道:“大王吉祥。”心想这是哪门子礼节?清朝的还是宋朝的?   嬴政把她扶起来,皱眉道:“我不是给你说了,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跪的。我不喜欢所有的人走到我面前突然矮了一截的样子,特别是你。”   “知道了。”许寒芳愉快地答道。见他捧着脸,愁眉苦脸坐着,问:“怎么了?”   嬴政把脸埋在手掌里:“今天吕不韦在朝堂上颁布了一些新令,我心里不痛快!”   “什么令?”许寒芳挨边坐下。   嬴政松开捧住脸的手,攥紧拳头,气愤地说:“有些令也还罢了。而有些令就纯粹是为了他自己。”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哦?”   嬴政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走动:“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大量廉价收购秦军占领的土地,这样不仅掌握了财富,还间接控制了大家的衣食住行。”   许寒芳鼓励道:“嗯,接着说。”她知道他此时需要发泄。   嬴政来回走的更快,烦躁地说:“另外,他利用权势收购、控制住巴蜀的矿产,想间接控制了国内的兵器工业。他把我当三岁孩子,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意图。”   “还有吗?”许寒芳追问。   嬴政摇摇头,渐渐平静:“别的倒没有什么,都还是对国家有利的一些法令。但是最让我生气地是母后竟然全部同意。”攥紧了拳头:“我就是不明白母后为何不向着自己的儿子?”   许寒芳笑着点点头,这些她在史书上看的很清楚。可是嬴政作为当事人,却能分析的如此清晰透彻,确实有过人的天赋,天生具备君王的聪颖和睿智。   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许寒芳坐到旁边劝慰:“你有没有想过坐享其成这个道理?”   “坐享其成?”嬴政仰起脸。   “嗯!”许寒芳点点头。   嬴政绷着嘴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说等他一切全都布置好了,建立完善了,我再……”   许寒芳一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孺子可教!聪明过人,一点就透。”   嬴政揉着自己的肩膀,笑道:“有你这样夸人的吗?好像你比我大似的,抗议!”   “抗议无效!”许寒芳白了他一眼。   嬴政一笑也不争论,一只手拖腮自言自语道:“坐享其成!嘿嘿,我就来个坐享其成!”眼睛深邃不见底。      “韩芳,韩芳!”殿外传来呼喊声。话音刚落嬴武迈步跑了进来。不!应该说是成蟜跑了进来。   “呀,真的是你?好久没见了,你去哪里了?何时进的宫?我今天早上一听说就赶过来了。”几个月不见,成蟜的性格还和以前一样。   “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经过了一天的适应,许寒芳放松许多。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成蟜凑近了问。   许寒芳敲了一下他的头:“这么爱打听?”成蟜捂着头坐到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三人海阔天空地一起说笑,都笑得很愉快,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可是许寒芳心底却有些失落,这种场面独独少了浩然。   这一切都被嬴政看在眼里,他望着她若有所思……    疑惑重重(修)   尽管嬴政没有亲政也很忙。他每天要按时上朝听取大臣奏事。然后还要装模作样的批阅吕相国已经批阅好的奏章。每到他不开心的时候,许寒芳都会换个角度开导他,他很快就会释然。   许寒芳能明显感觉到嬴政对她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他深邃的眼睛里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成蟜在看她时,也时不时直白的流露出爱慕。她也只好装作没看见。‘难得糊涂’这个处世名言,让许寒芳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挑明的好。她不说,他们也都不说。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要是在以前许寒芳会对秦朝的一切有好奇心,如果有机会了,会一个一个仔细地去看。可是现在她心里面只有浩然,只想尽快离开去找浩然。找到他。她会告诉他,她爱他,希望他给她戴上刻有天荒地老誓言的发簪。   可是许寒芳不止一次探过兄弟二人的口风,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这么让她走。她只好继续装傻寻找机会。   许寒芳想起来秦煜,以前自己不就是一直急着找秦煜吗?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当嬴政和成蟜问许寒芳秦煜是他的什么人时。她只是淡淡回答了一句:“一个好几年没有见面的朋友,想见个面聚一聚。”   嬴政和成蟜对视一眼,释然的一笑。然后成蟜把这件事大包大揽下来。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会有人过来让许寒芳辨认。她见了没有一百人也有九十九人,可是没有见到她想找的秦煜。   许寒芳怪成蟜:“你做事能不能有点合理性和规划性?”   成蟜茫然:“怎么个合理性规划性?”   许寒芳耐着性子道:“你就没有脑子?这么多重名重姓的人,你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那么挤,我一天要看多少次?累都累死了!”   “挤牙膏?”成蟜更糊涂了。   哦!对了这个时候是没有牙膏的!许寒芳解释道:“你就不会把所有叫秦煜的汇总起来,到时候一起辨认?”   “噢!明白了。你早说不就结了,还说什么挤牙膏?真是听不明白!”成蟜反过来怪道。   许寒芳只有苦笑,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教。要是嬴政不用说早就会采取这种方法。难怪一个统一六国当皇帝,一个却被逼造反身首异处。   想到这里许寒芳心里一凛:成蟜也是自己的朋友。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成蟜走到那一步。一定要找机会提醒他!那历史怎么办? 改变历史?      成蟜的办事效率挺快。几天后,就已经聚集了上百个秦煜。   上百名虎贲军整整齐齐地站到殿外,等候许寒芳辨认。   她穿梭在人群中,逐一辨认,虽然她只和秦煜有一面之缘,可是秦煜的面容已经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特别是在秦煜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她沉入井里的瞬间,那欣慰的表情和眼神,她更是铭记于心。   一想到如果找到秦煜,或许就可以解开一些迷,许寒芳兴奋不已。她认真的辨认着每一个叫秦煜的人。   一个个来自遥远时代的面孔,清晰地呈现在许寒芳的眼前。他们笔直的地站立,威风凛凛,很像秦俑。   许寒芳穿过两千多年的历史风尘,看到他们的脸朴素、宏阔、刚毅、俊朗,使两千年后一切浮浅、奢靡、卖乖、作秀的面孔相形见绌。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兵马俑宏伟壮观的场面。不由得看得痴了。      突然,所有的虎贲军呼拉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参见大王!”声音整齐洪亮。   许寒芳回头观看嬴政迈着稳健的步伐春风满面地走了过来。   嬴政略微一摆手。虎贲军又齐刷刷地站起来,昂首挺胸,纹丝不动。所有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许寒芳连连点头。难怪都说秦军是最有战斗力的作战队伍。就连这临时凑在一起,没有任何统一训练的虎贲军动作都如此协调一致,更何况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军队?看来秦统一六国是必然的。   想归想,许寒芳接着辨认。遗憾的是这里的秦煜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秦煜。   “怎么?还没有?”嬴政察言观色。   许寒芳失望地摇摇头。   嬴政把严厉的目光投向成蟜。   成蟜急道:“哥。不要怪我,所有的虎贲军我都叫人找遍了!”   嬴政轻皱眉头,道:“芳,你确定他在宫中任职吗?”   许寒芳一头雾水,难道秦煜没有回来吗?那他去哪里了?水井中也没他的尸体,秦王宫也没有他这个人。他不会离奇的穿到另一个时代了吧?整个一乾坤大挪移?不禁苦笑。   嬴政轻声安慰:“你少安毋躁,我们再在整个护卫王城的羽林军里找找。或许你记错了。”   许寒芳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嬴政挥手示意虎贲军退下。   百十人有条不紊地退下。只听到整齐的步伐和盔甲的声音。看不到一丝杂乱无章。许寒芳再次见识了秦军的整齐规范,训练有素。   看到今天嬴政一直笑眯眯的,问道:“今天你为何如此高兴?”瞥眼看见他身后猥琐侍立的赵高,不觉一阵厌恶。   赵高也有所察觉,头低的更低,腰躬得更弯,十足一副奴才相。   嬴政随着许寒芳的目光往后看了看,问道:“你看什么呢?”   “啊?没事,一只苍蝇!”许寒芳随口回答。   “苍蝇?”嬴政仰脸看看,皱眉道:“这季节是该有苍蝇了。——赵高,命人把苍蝇全部干掉!”   赵高忙恭敬地躬身领命,脸山一阵白一阵绿。   就这样的人将来也能把秦国搞得翻天覆地?许寒芳不觉冷笑。      三人回到殿内,坐下。   “蚊子,你还没说呢,今天有什么高兴事?”许寒芳想起来问。   嬴政兴奋地回答:“今天前线传来好消息,我军攻下魏国整整十个城邑,我要让他攻下更多的城池设置东郡。”他神采飞扬,脸上放着光。他喜欢征服别人土地的感觉。   许寒芳不喜欢战争,她知道战争会使百姓流离失所,会使很多人无辜丧命,血流成河。可是诸侯割据的春秋战国时代就是战乱频繁的时代。她曾亲眼目睹成群的难民,身上散发着一股霉烂的味道,没有栖息之所;也曾经看到成堆的伤残军人,缺胳膊少腿地穿梭在市集间乞讨,他们有的还穿着破旧的军服,上面沾满了血的痕迹,有他们自己的,也有敌人的。想起这些,心里不觉凄然。   嬴政看她沉思不语,问道:“芳,你怎么了?”   “你喜欢打仗吗?”许寒芳注视着他:“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占领了二十个城邑,却不知道要有多少个人以生命作代价。”   嬴政一愣,正容道:“能为国捐躯是他们的荣耀。”一脸王者的傲气。   许寒芳苦笑,这个时代的思想是这样的,自己是无法改变。叹了口气道:“唉!可是想起来战争要死这么多人,我还是心里不舒服。”   嬴政诡异地笑了:“要天下没有战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要天下统一。周王室强盛的时候,战争就少得多!所以我要统一天下。让天下不再有战争。”   难道这就是秦始皇要统一天下的初衷?许寒芳笑问:“假若别人不听话,不让你统一呢?”   一边的成蟜一直插不上话,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只有频频点头的份。   嬴政站起身推开窗户,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毅然道:“那我就打得他愿意听话!直到统一为止。”   许寒芳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少年的背影,俨然已经有了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心里感叹,或者这就是上天赋予它的使命?   许寒芳熟读历史所以知道,自古以来,天下分分合合,全是以战争开始,又以战争结束,周而复始。暗忖:或许有个强大的国家镇压住诸多小力量,乃是暂时维持统一与和平的唯一办法。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辛苦统一的山河仅仅维持了十几年时间,他又作何感想?   许寒芳不想再同嬴政争论些什么,她知道历史前进的车轮是无法阻挡的。嫣然一笑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所以将来你能统一六国,称霸天下。”   嬴政兴奋地转过身,眼睛中释放着异样的光芒:“芳,你相信我将来能够统一天下?”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许寒芳微笑着点点头。   嬴政更加兴奋,跪坐在她面前,眉飞色舞地道:“芳,你知道吗?我想统一六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而且这个原因也很重要。”   许寒芳淡淡地问:“哦?什么原因?”端起茶碗低头喝茶。   “你记得吗,那天放风筝时你曾经说过,你想跨过万水千山,要踏遍每一个角落吗?我们不谋而合。我就是要征服所有人,征服整个天下,让所有的人都臣服于我的脚下,让每一寸土地都踏在我的脚下。这样,到时候你也就可以如愿以偿,踏遍天下每一个角落。”嬴政越说越兴奋,兴奋的站起来,来回不停走动,他在谈论他的理想他的报复。   许寒芳嘴里的茶扑的一下喷了出来,惊得对面的成蟜忙起身避让,可还是被喷了一身。忙唤内侍来换衣服。   许寒芳呛得连连咳嗽:“咳咳…...你……你说什么?咳咳……”   嬴政两眼放光,激动地说:“我要实现我征服整个天下的梦想,也让你实现踏遍万水千山的梦想。”   许寒芳吃惊地望着嬴政。难以置信。迟疑了半响,才接着道:“那你该好好对待阵亡的将士家属和老弱伤病,不要忘记他们为国家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嬴政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深深的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记得我在赵国时就看到过可怜的伤残兵在街头乞讨闹事,发泄对国家的不满。我明天就和吕相国商议此事。”   没有几天,秦国就颁布了新令:改善军队的赏罚制度,同时建立了阵亡伤残的抚恤制度。      寻找秦煜还是没有结果。许寒芳觉得好像老天故意和她做对似的,找谁不见谁。   夜幕降临,许寒芳抬头看见又是满天繁星,她走到栏杆旁凝视着天空。眼前又浮现了那张熟悉的亲切的脸,觉得眼角有些潮湿,轻轻沾了沾,顺手理了理长发。   不知何时,嬴政悄悄走到她身后问:“看什么呢?如此入神?”最近他每天晚上都要来一趟坐到很晚才走。   许寒芳知道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可又无计可施,总不能开口撵大王走吧?   许寒芳凝视着夜空,淡淡回答:“看星星,看那颗最亮的那颗星星。”   “哦?”嬴政扬起脸也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许寒芳喃喃自语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最亮的星星。”   嬴政扭过头,注视着她,低声问:“哪一颗是你最亮的星星?”   许寒芳莞尔一笑,岔开话题道:“蚊子,你不是喜欢淑女吗?我给你介绍一个!保你喜欢!”   “哦?”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许寒芳注视着他,笑道:“这个人你见过的——苏!我的好朋友苏姐姐。”   嬴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不悦……       捕风捉影   站在角楼上看了星星看到很晚,许寒芳站的腿都酸了,嬴政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但凡有名的君主,都是这样有超出常人的旺盛精力吧?嬴政那过人的充沛精力她可是见识过。   不会就这样站一夜吧?许寒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芳,困了吧?时辰不早了,要不歇息吧?”嬴政体贴地说。   歇息?一句话说的许寒芳睡意全无。他为何还不走?不会是……她警惕地看看嬴政。   嬴政冲着她似是而非地笑。   许寒芳挤了个笑容道:“是呀,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你还要上早朝呢。”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   嬴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我不困,我想看你睡觉。”   许寒芳笑容僵住了。想看我睡觉?什么意思?我宁愿再站一会儿!   可恨快许寒芳就败下阵来。她的眼球发涩,眼皮直打架。实在是撑不住了。她理了理满头秀发,强打精神无奈地道:“我困了,想回去了。”   嬴政笑容高深莫测:“好呀,我陪你回去睡觉。”   许寒芳的脸比苦瓜还苦。      二人缓缓往回走。   许寒芳抬头看见赵高在灯影里恭敬地站着。   每次只要一看见这个阉人心里就非常别扭,可是嬴政却喜欢走哪坐哪都带着他。只要一见到嬴政,十次有九次都得看见他。真是讨厌!   走到赵高身边,许寒芳不自觉刻意放快了脚步,已把嬴政拉在身后。   看到把嬴政落在后面,许寒芳灵机一动,快步往前跑了几步,把他落的更远些。抬脚人已经跨进门槛,反手把门一合。   嬴政本不明白许寒芳为何突然加快了脚步,就在他恰好走到殿门前,脚还没有跨进门槛时,门就只剩下了一道缝。   嬴政的脚无处可放只好又收了回来,刚要开口询问,只见许寒芳从门缝中探出头,做个鬼脸一笑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晚安!蚊子!”说着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嬴政摸着险些被碰扁的鼻子,哭笑不得,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闭门羹。他站在门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咯咯笑了几下。想起刚才许寒芳顽皮的鬼脸又摇头无奈地笑笑,转身往自己的蕲年殿走。   刚走到殿角下,就猴急地高声叫道:“快!快传苏姬!”喊完自己则匆匆往自己的宫殿快步跑去。   许寒芳看见嬴政猴急的样子靠在门后偷偷地笑。可是又隐隐有些担心,自己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每天上午闲来无事,好动的许寒芳和成蟜学习剑术。   秦时的剑都很长,剑柄也很长。需要双手握剑才可以搏击。   许寒芳本来就有搏斗的功底,所以练剑也不是很费力。她一身戎装看起来更是神采飞扬。当她手持木剑,一招一式似模像样地同兄弟二人搏击时。兄弟二人脸上时不时露出欣赏和爱慕,却都不动声色。      海棠花开,片片落下。风吹海棠花瓣,在空中飞舞。   绿油油的草地上。许寒芳双手握剑,挺身而立,叫道:“成蟜过来!”   成蟜也双手握剑,高声说道:“你准备好了吗?我可要攻击了?”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许寒芳朗声回道。   “哈哈!我没有马可放……小心了!”成蟜踏上一步,攻出一剑。他在攻击时刻意减轻力道,以防伤她。   许寒芳全力抵抗。      王室子弟从五岁就开始练剑。许寒芳哪里是成蟜对手?   和嬴政比试,嬴政很会取巧。总是不露声色地让着她一些,而且让的不留痕迹,看起来似乎还使了全力。每次许寒芳都是大呼小叫很开心,尽管结果是她输,但是她觉得自己剑法有进步。偶尔还能打个平手,就更兴奋得又蹦又跳。   而傻乎乎的成蟜,每次让得很明显,明显能看出来他没有使全力。      今天,比剑又是这样。许寒芳暗暗生气。心想:哼!我非嬴你一回不可。   正想着,成蟜一剑击来。许寒芳连连后退。装作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仰面向后摔倒。   成蟜果然上当,惊呼一声硬收木剑,一个踏步上前想要扶她。   许寒芳顺势一拉,剑一挑,成蟜收势不住跌在地上。再转身,许寒芳的木剑正好指在他的面门,正得意洋洋地望着他。   成蟜只好认输。   许寒芳双脚跳起来喊道:“噢!嬴了!嬴了!”   “赖皮,你赖皮!”成蟜坐在地上不服气。   许寒芳掐腰反驳:“我哪有赖皮?我这叫兵不厌诈!”   成蟜大呼小叫:“你就是赖皮!比狐狸还狡猾!狡猾的狐狸。赖皮!”   “呀!你敢说我是狐狸。找打!”许寒芳举起手里的木剑就打。   成蟜躲闪开,还在喊:“你就是赖皮、狐狸。要不你嬴不了我!”   许寒芳尖叫:“你还说!”叫着举着木剑追打,木剑或刺,或当木棒打,或当刀砍,毫无章法的乱打一通。   打得成蟜左躲右闪、抱头鼠窜,连声怪叫:“我可是蛟龙,龙你也敢打?”   “哈!你还是龙?我看你是虫,我把你打成虫!打成毛毛虫!”许寒芳笑着越打越起劲。成蟜也不还手只是在草地上来回躲藏。      月亮门处进来一人。   许寒芳正追得兴起,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来人身上。   来人被撞得站立不稳,连连后退,直到靠在墙上手扶着墙才站稳。   许寒芳抬头。靠墙站稳的是一个颀身玉立的中年人,面容清瘦儒雅,几缕长髯飘洒于胸前。   许寒芳对此人非常有好感。不禁歪头笑道:“对不起!不好意思!”   来人站直后更显得雍容大方,风度翩翩。看见许寒芳如此装扮,不觉一怔,听她说话连扫了她几眼。   成蟜暗吐舌头,忙躬身施礼:“吕相国好。”   吕不韦?来人就是在秦国一手遮天的相国吕不韦?那个感叹奇货可居,一手造就庄襄公和秦王政的吕不韦?那个门下有食客3000人,家僮万人。命食客编著《吕氏春秋》的吕不韦?   原以为吕不韦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应该是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样子。没想到却是如此儒雅和洒脱?许寒芳目不转睛地看着。   吕不韦皱了皱眉,除了他的玉姬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如此这样不礼貌的盯着自己看。轻轻咳嗽了两声。   许寒芳没有反应。成蟜过来拉了拉她,许寒芳这才回过神来,又是冲吕不韦友好地一笑。   吕不韦看看二人,沉着脸没有说话,抖了抖衣服,抬腿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成蟜,又盯着许寒芳看了几眼,然后迈方步离去。   许寒芳直到看着吕不韦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回过头来。正看见成蟜冲着吕不韦的背影作了个掐死你的动作和鬼脸。   她顷刻呆住了,直直看着成蟜。——这分明是一个活脱脱的浩然。浩然就曾这样冲着店小二做这个动作。   许寒芳心里不是滋味,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也不知道浩然现在怎么样了?自己何时才能找到浩然?她无精打采地收起木剑,盘腿坐在草地上出神。   成蟜在她身边坐下,关心的问:“芳,你怎么了?”   “没事。”许寒芳低着头想哭。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我,我不跑了,我,我让你打还不行吗?”成蟜急得手足无措。   许寒芳发现此时的成蟜连神态也像极了以前的浩然。她忍不住趴在成蟜肩上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可是这个肩膀的感觉和心中那个肩膀的感觉不一样。   成蟜更是慌了神儿,不知道该如何哄,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拿起许寒芳的手让她打他。可是许寒芳却越哭越厉害。哄都哄不住。   “成蟜,怎么回事?”不知何时嬴政站到二人身后。   成蟜急忙站起来解释:“哥!不怪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吕相国走了之后,她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急了一头汗。   嬴政凌厉的目光盯着成蟜,沉声问:“真的?”   成蟜低着头一脸的委屈,越解释越说不清。   许寒芳唏嘘着说:“不怪他。是我自己的原因”   嬴政蹲下来轻轻问道:“你怎么了?告诉我。”   许寒芳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想出宫回家。”   嬴政眼底浮起一层迷雾,沉着脸站起来没有说话。一会儿深邃的目光望着许寒芳,一会儿责备的目光望向成蟜。   成蟜是一肚子的委屈,无人述说。      许寒芳整整睡了一下午,不想起床。   躺在床上寻思,向嬴政提出来想出宫回家,他也没有回答,看表情好像不太同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会打算把我关到这深宫大内一辈子吧?   正无精打采地想着,有宫女来报:“韩姑娘,外面有朋友求见。”   “朋友?”许寒芳纳闷,我这里没有朋友呀。难道是秦煜?开心地站起来,冲出殿外。   殿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是嬴大叔、嬴大妈,还有嬴德一家四口等等,都是她以前的左邻右舍。   许寒芳很意外,转而开心极了,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话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蠢。除了是秦王政还有谁有这本事?   嬴大叔讶道:“不是你接我们来的吗?”   “哦,对对!”许寒芳拉着大家往屋里让:“哎呀,贝贝都长这么高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抱起嬴贝亲了又亲。      大家在殿内坐下,整个大殿坐的满满的。   一下子有了小院说书的那种感觉,其乐融融。回想起和浩然在那个小院子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度过了许多美好时光,不禁又有些伤感。   嬴贝投到许寒芳怀里道:“婶婶给我讲故事,我好久都没有听婶婶讲过故事了。”   嬴宝在一边认真的纠正道:“不对,应该喊阿姨!韩阿姨这样教的。”   众人都被这两个小孩子的童真逗乐了。   许寒芳愉快地抱起嬴贝,笑道:“好呀,你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牛郎织女。”嬴贝稚嫩的童声很好听。   许寒芳笑容凝固,牛郎织女?浩然曾说过不喜欢这个故事,如今二人和牛郎织女有何两样?牛郎织女至少还知道对方人在哪里,而自己连浩然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苦笑一下道:“阿姨今天不讲牛郎织女,这个故事讲过了,阿姨给你讲一个没听过的,——孔雀公主的故事。好不好?”   嬴宝和嬴贝拍着小手说:“好呀!好呀!”      刚讲完,众人还在回味。只听殿角一人鼓掌道:“好!讲得好!”   众人寻声观望,不知何时大王驾到。忙伏到地上接驾。   嬴政已经来了很久,他见许寒芳讲故事讲得眉飞色舞,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示意内侍和宫人不要喊驾,静静站在殿角听了起来。   他看着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许寒芳,他觉得开心和欣慰。他很清楚自己对她早已有了特殊的感觉。   他从不缺女人,只要他想要,一天可以换上好几个。可是对于她不一样,他不愿意强迫她。他想要一个真正喜欢他爱他的人。他早已厌倦了那些女子在他面前惟命是从,唯恐侍候不周的拘谨模样。   他知道身为君王,出口就是不可违抗的命令。但他不想用王命去压她,甚至想让她忘了他是大王,他想让她自己渐渐地真正喜欢上他。他也想追求平常人的那种幸福。   他有这个信心会俘获她的心。他想让她主动投入她的怀抱,只要她不说,他不会主动提起。   嬴政一边示意众人平身,一边走到许寒芳面前赞道:“你讲的真好!”   许寒芳笑着施礼:“谢大王夸奖。”   众人识趣地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下许寒芳、嬴政、赵高三人。   许寒芳把脸扭到一边,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愿意看见这个讨厌的阉人。   嬴政看到许寒芳脸上厌恶的表情,又回头看看赵高,淡淡一笑。走到近前说:“芳,我送给你一样礼物。”   许寒芳身体后倾,诧异地道:“无功不受禄,干吗无缘无故送礼物给我?”   嬴政高深的一笑:“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又扭头沉声唤道:“赵高!”   赵高忙躬身走到近前,拘谨地跪下,恭敬地呈上一个盒子。   许寒芳好奇地看着。   嬴政缓缓打开盒子,注视着她的反应。   许寒芳不以为然地弯腰一看,惊道:“呀!黄毛!”满面惊喜。——盒子里是一只和黄毛一模一样,毛茸茸的小狗。   嬴政仔细看着她的反应,微笑说:“黄毛丢后,我命人又照着黄毛找了一模一样的这只,然后让赵高训得它和黄毛的习性、本领也都一样了,才给你拿来。——喜欢吗?”   许寒芳苦笑了一下道:“即使再好再一样也不是以前那一只了。”想起黄毛的惨死,忍不住瞪了赵高一眼,   碰巧赵高也在偷眼看她,二人目光对视,赵高目光一跳,浑身一抖,垂下了头。   嬴政听许寒芳如此说有些扫兴,颓然地冲赵高挥挥手,赵高躬身准备退下。   许寒芳看见嬴政落寞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忍,一个高高在上的王,为了自己如此煞费苦心,自己却不领情。叫道:“给我,我喜欢。”   赵高本已躬身退到门口,听见喊声,忙又往前快跑几步,恭谨的跪下,把盒子高举过头顶。   许寒芳轻轻抱起小狗,细细看着。又对比着赵高的脸看看,真不愧是他调教的狗,连嘴脸、眼神都这么像!想到这里不禁撇着嘴角冷笑了一下。   嬴政见她看得专注,又突然笑了,也高兴起来。凑过脸来也看看,嘻道:“咦?赵高!这狗怎么长的如此像你?你不是照着你这个奴才的模样找的吧?”   赵高面带难堪。但瞬间又恢复了媚态,向上叩头道:“回大王,奴才对主上比它忠心。”他见风使舵,逮住机会就来表白自己的忠心。   嬴政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下去吧!”   看见赵高苦着脸退下。许寒芳那个乐就甭提了。哼!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整整你!      许寒芳和嬴政并肩走在御苑的小路上。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许寒芳抱着小狗,想着自己的心事。   嬴政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感觉像平民的散步,他想如果要是再能拉拉她的手就更好了!可是他没有提出来这个要求。他还是要等,等她开口。   二人不觉走到了内宫。   嬴政抬起头来才发现这是太后住的甘泉宫。   一道人工河环流整个甘泉宫,几座虹桥横架河上,半现半掩的出现在绿树掩映中。河是按照地形挖掘,由高往低,水流缓缓,此时夜深人静,能听见流水的潺潺声。小河尽头,汇集成一个小人工湖。岸边停着几艘小画舫在水中随波摇荡。   嬴政解了一艘小船的缆绳。   赵高刚要拿桨,见大王摆了摆手,躬身退下守在岸边。   嬴政伸手想要扶许寒芳下船,许寒芳一笑老练的跳到船上。   嬴政操起小桨,慢慢划着。船桨击打着湖水荡起层层涟漪,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到了对岸,二人弃舟登陆。   不远处一座玉石楼上灯火辉煌。参天的阔叶树荫中,露出小楼的一角,树叶在夜风中婆娑起舞,影子在月光下跳动,如果不到近前,这栋雕栏玉砌的小楼,不容易发现。      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嬴政突然站住了,脸色煞白,怒气冲冲地瞪着小楼,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扯线傀儡(修)   看到嬴政的异样,许寒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留神看了看,耳边隐约一阵淫荡的笑声传来。   许寒芳立刻明白了。那座楼上住的一定是太后!嬴政发现了太后的奸情,只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吕不韦还是嫪毐。   月光下的嬴政,紧握双拳,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眼皮一跳一跳的就要喷出火来。   许寒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见证这样一个历史时刻。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嬴政左右看看,回头走到船边拿起船桨气冲冲朝玉楼走去。   许寒芳忙拉住他。   嬴政仿佛已失去理智,冷冷望了一眼拉他的许寒芳。眼眸中是能杀死人的目光!   看着这样的目光,许寒芳已经吓呆了,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手。   嬴政把她撇开,继续朝前走,已走到楼下,抬脚上了台阶……已上到台阶上,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触到房门。他的船桨已经举起,马上就有可能血溅当场!   难道和历史不一样?许寒芳惊得捂住了嘴。却看见嬴政突然停住了。他仰着脸站了一会儿,从腰上缓缓解下玉佩,弯腰放在地上。转身慢慢下了楼。      嬴政下楼,走到许寒芳身边,把手里的桨往地上狠狠一扔。探手拉住她沿着河岸往回走。   嬴政的步子迈得很大,走的很快,呼吸急促沉重,手抓地很紧。   许寒芳一路小跑跟着,被抓的手腕又痛又麻已经没有知觉。另一只手只好紧紧抱紧小狗。   赵高见大王回来,忙躬身施礼。   嬴政飞起一脚把赵高踹得仰面朝天,把所有的怒气都出在这个倒霉鬼身上。   赵高仰面跌倒嘴角流血,也不知道大王为何动怒。惶恐地翻身爬起来,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看见大王走远,才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嬴政拉着许寒芳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蕲年殿。命令守在门口的虎贲军:“所有的人退到十丈之外。否则格杀勿论!”   快步进到殿内,嬴政举起几案开始疯狂的砸东西。   许寒芳怀里的小狗吓得瑟瑟发抖,她轻轻抚摸小狗站在殿角呆呆地看着。她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他也是人,需要发泄。   一炷香的时间,嬴政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坐在台阶上,痛苦地捂住脸。   许寒芳不知道该怎么劝,这种事能怎么劝?只有静静坐在一边陪着。她把小狗放在地上让其自由地活动,小狗好奇的嗅着散乱在地上的书简。      过了很久,嬴政冷冷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声音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许寒芳默默摇头。   嬴政冷笑说:“这就是蕲年殿的议事厅,我每天就是在这里召开御前会议。”   许寒芳静静听着,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听众。   嬴政猛地又站了起来,吓了许寒芳一跳。   他走到台阶上,指着正中间的位置,五官扭曲,恶狠狠地道:“我!每天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充当傀儡,每次议会我就像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所议的事有了结论,吕不韦点头,我就说可以,吕不韦摇头,我就说再议。”他咆哮着说:“这种日子我受够了!受够了!”   许寒芳轻轻点头:“我明白。”她明白做傀儡的滋味有多难受。   “不!你不明白!”嬴政抓着她的两只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明白这种日子有多痛苦。”   嬴政又开始在屋内狂躁地走动:“你不知道,刚才我看到那一幕是什么感觉。我想立刻上前杀了他们!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可是你没有那样做。”许寒芳盯着嬴政,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正是需要引导嬴政把心里的怨气全说出来的时候。   嬴政仰起头,长长吐了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呀,我没有杀了他们。”转头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吗?”目光阴冷。   许寒芳对视着嬴政阴冷的目光,坚定地说:“因为那个人是你的母亲,你爱你的母亲。”她在他阴冷的目光背后捕捉到了爱,尽管这爱藏的很深很深。   嬴政一愣,没想到她能说出他的心里话。又颓然坐下:“所以,我留下一块玉佩,希望母亲不要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希望她能顾及我的感受。”   许寒芳心道:可是她会顾及你的感受吗?一个曾经被当作交易品的女人,一个被锁在深宫大内寂寞的女人,一个拥有至高权利的女人,如果一旦有了爱情,就会因为爱情变得疯狂。但是这些如何能对他说出口?   许久,嬴政沉声道:“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声音出奇的平静。   许寒芳注视着他,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嬴政的目光阴沉,阴沉得让你看不见里面的东西,声音变得既冷静阴森:“现在所有的权利都在太后和吕不韦手里。刚才我如果冲进去,死的人有可能就是我。他们两个联手要想废了我,很容易。”   许寒芳望着嬴政。佩服他在看似失去理智的时候还能保持如此清醒,把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   “所以我要忍,我要忍到我亲政那一天。还有三年——可是我连三天也等不下去……”嬴政痛苦地埋下头,他的内心很矛盾。   许寒芳在他身边蹲下,轻轻鼓励道:“你可以,你一定可以!你想想雏鹰展翅的故事,它在飞起来之前一定要经历很多挫折,跌很多跟头,才可以展翅飞上天空。”   嬴政怔怔地望着她,自言自语问:“我真的可以忍吗?”   许寒芳进一步鼓励:“你能忍的!你能忍的!你只要想一想,秦国还等着你去治理,天下还等待你去统一,你就能忍!因为你要忙的事情太多,所以你不能让这样无关大局的事,扰乱了你的心智,一切等你自己亲政时再说!”   嬴政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等到我亲政的那一天,就是吕不韦的死期。”他的眼中露出怨恨和狠毒。   看看外面,天好像快要亮了。   许寒芳站在窗边,隔着镂窗看着夜幕苍穹,缓缓说:“你看,启明星已经升起,天就快亮了。”   嬴政走到近前抬手推开窗子,看着茫茫夜色,喃喃道:“我的启明星何时升起?”   许寒芳想起历史,安慰他说:“快了,很快就会升起。相信我!”   嬴政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天已经亮了。   许寒芳转身看着屋内一片狼藉,问道:“是不是早朝时间快到了?”   “嗯。”嬴政轻轻点头。   “我去叫人来给你准备一下上早朝。”许寒芳抬脚刚要走,嬴政轻轻拉住她,低声道:“芳,谢谢你。”   许寒芳莞尔一笑:“别忘了我们是朋友,朋友还谢什么?”她刻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嬴政也笑了。刚才还像个疯狂野兽的他现在看起来又像个大孩子。   近侍和宫女进来收拾狼藉。   赵高战战兢兢进来行过礼后,小心翼翼给嬴政换朝服,他的嘴角还挂着已经干的血迹。   朝服换好,许寒芳亲手给嬴政在腰间从新挂了一块玉佩,抬头看见嬴政面面色和悦,目不转睛看着她,淡淡一笑催促道:“去吧!”   嬴政出门时又回头对她一笑。她微笑着对他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许寒芳看见嬴政踏出房门时,每一步迈得都很大,落地都很稳当。他像以前一样腰挺的直直的,头仰得高高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步一步走向朝堂。   许寒芳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这就是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一个遇事能保持冷静,该忍能忍的秦王政?      嬴政夺权亲政这件事对许寒芳来讲一点悬念都没有,他足以有这个能力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一切。   她担心牵挂的是浩然,浩然现在平安回家了吗?他能躲过瘟疫和战乱吗?那天只差一步就可以赶上他。可是为何就因为这一步之差却感觉越来越远?   许寒芳疲惫地靠在蕲年殿的殿柱上。清理殿内的宫女也不敢要她让开,在她脚边擦来擦去。      靠着殿柱小憩了一会儿。她精疲力尽地回到自己住的偏殿,看到成蟜正在殿内等着她。苦笑,这两兄弟还真够烦的,轮番轰炸,一刻也不让我歇息。   “芳,你去哪儿了?”成蟜站起身关心地问。   许寒芳发现成蟜越来越像浩然,老是能在他身上清晰地看到浩然的影子。每次想起浩然都会揪心的痛。   许寒芳捂住很痛的心口疲惫地在几案前坐下,又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芳,你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吗?”成蟜体贴的递过来一杯茶。   为何就连递茶的姿势也那么像?许寒芳几乎要迷惑了,以为他就是浩然。   不能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许寒芳接过茶喝了一口,轻轻说道:“昨晚失眠,睡不着。”   成蟜急切地问:“你还是因为昨天的事不高兴吗?我以后不说你了,你想打我我就让你打好不好?……”   后面的话许寒芳已经听不清楚,她不敢再看成蟜,他连说话的语气也如此像浩然?借着低头喝茶的机会把自己快要流出的眼泪一起咽下,咽到自己的肚子里。   这杯茶究竟有多苦有多涩只有许寒芳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大人留下爪印,我接着去奋斗啦......我的QQ群:41916859 ,欢迎光临哦!^_^ 乱点鸳鸯(修)   一如料想,嬴政的每一步走的都很稳当,他表面仍是恭敬地顺从太后和仲父,暗中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还刻意经常和许寒芳、成蟜一起疯疯癫癫地玩耍,每到这时许寒芳都很配合,她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要让吕不韦觉得他还只是个爱玩耍的大孩子,放松警惕,听之任之。      转眼,湖面铺满了绿荷,多枝红莲伸出水面,吐出阵阵清香。   炎热的夏季总是让人懒懒的,不愿意动。身边卧着的小狗黄毛也很乖很听话,可是这个黄毛怎么也找不回那个黄毛的感觉。   许寒芳站在湖边看着满池的并蒂莲出神。来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出去?何时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那种方式生活?不用算就很清楚地记得,到了明天就和浩然整整分开九个月了,他还好吗?他也会想我吗?他会忘了我吗?   嬴政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很明显,自己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抬头望望高高的宫墙,难道我要在这里窝一辈子?   许寒芳抬手理了理她飘逸的长发。都说这是三千烦恼丝。头发还可以理顺,可感情的事却是如何能理的清?   轻风拂过,她垂腰的秀发都会和丝带一起飞扬起舞,显得动感飘逸。   嬴政非常喜欢看她飘逸的样子,每次微风吹过长发飘起的时候,嬴政都会微笑着默默地注视欣赏,心已陶醉。      一个宫女走到她身后轻施一礼:“韩姑娘,太后召见。”   “太后?找我?”许寒芳实在想不出来太后找她干什么。   沿着那晚的小路往甘泉宫走。当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许寒芳心念急转。不会是知道了那晚的事吧?要杀人灭口吧?不觉苦笑,我可不想卷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听见前方有脚步声,许寒芳并本能的避让,抬头观看。这不是邻居屈怀大哥吗?许寒芳心里纳闷,他怎么会在这里?   屈怀看见许寒芳也是一愣,似乎想要开口说话,瞥了眼宫女又把话咽了回去。闪身站在路边给她让路。   许寒芳看屈怀没有想同她讲话的意思,就也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看,正好看到屈怀也在回望她,二人又都是一怔,各自转回头走自己的路。      甘泉宫的偏殿。   无数盏的水晶灯台,悬挂、嵌镶在天花板和墙上,发射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大殿装扮得流光溢彩,异彩纷呈。   太后赵姬端坐在正中央,一身盛装,雍容高贵。   许寒芳胡乱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平身!”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响起。   许寒芳站了起来,抬头想要看看这个迷惑了庄襄王和吕不韦的红颜美人究竟长得什么样。   忽然觉得旁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扭头一看,差点惊呼出来。他——嫪毐!   嫪毐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魁梧的身材,英俊的面孔。此时,廖爱正得意洋洋地瞅着她。   看着那神情许寒芳只想给他两巴掌。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换了一身官服,脱胎换骨一般神采飞扬。但是天生的骨子里却有一副无赖样。   太后赵姬见嫪毐直勾勾盯着许寒芳,心里很不愉快,扬声吩咐:“嫪毐,你先退下。哀家想单独和她聊聊。”   嫪毐立刻假装恭敬地回答:“是,太后!”说完笑眯眯地望了太后一眼。二人对视,用眼神打情骂俏。   许寒芳只好把脸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好好一个男人,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却非要依附女人当男宠?还要在太后面前装出一副奴才样?真恶心!想到这里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忙用手捂住了嘴。   看到许寒芳干呕,坐在上面的太后,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许寒芳立刻明白了,太后怀孕了!   嫪毐忙上前体贴地帮太后抚背。太后呕了一阵,娇嗔地瞄了嫪毐一眼:“你先下去吧。”嫪毐冲太后挤眉弄眼地笑笑,然后下去。      嫪毐走后,整个大殿只剩下许寒芳和太后赵姬两人。   太后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台阶前却停了下来,冲许寒芳轻轻抬起了一只手臂。   许寒芳愣了一下,马上会意。忙提着裙子一溜小跑,直接一步跨两个台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扶住太后的胳膊。   太后怔怔看着她跑上来,又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冷冷一笑,道:“吕相国对哀家说,你很特别,你果然很特别。”言语酸溜溜的。   许寒芳苦笑,吕不韦你还真抬举我?   太后由许寒芳扶着走下台阶,许寒芳这才仔细看这个秦国最高贵的女人。   嬴政已经十八了,那么她应该也有三十好几了吧?可是眼前这个女人脸上一点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细滑白嫩的皮肤,精致完美的五官,高贵的气质,依然风华绝代。难怪把两个男人迷的神魂颠倒!   正想着,只听太后傲慢地说:“不韦看人一向很透彻很准确,他说你与众不同,你就一定有过人之处。”拿眼睛盯着她,等着她。   许寒芳愣了一下,忙躬身道:“谢太后夸奖。”手拖着太后的手臂。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不韦说,你和成蟜天天在一起。”   “啊?哦!是的!”许寒芳不知道太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随口应着。   太后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听说政儿不让你按宫中的规矩行事,看来是真的了?否则,你不会连回个话也不懂规矩。”语带责备   许寒芳讪讪地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太后接着问:“你和成蟜在一起很快活?是吗?”   许寒芳和成蟜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放松,有时候也挺快活,甚至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就把成蟜当成浩然。听太后话里有话,急忙辩白:“快活谈不上,只是…….”   太后没有让许寒芳把话说完,打断了她的话:“成蟜也不小了,也该有正室了,所以,吕相国让哀家把你赐给成蟜。”   “啊?”许寒芳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头发差点没竖起来。   太后没有理会她的吃惊,接着说:“可据哀家所知,政儿每天在你那里呆到很晚。他对你好象也是情有独钟哦?”太后拿眼睛瞥着她,也不知道问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这她也知道?许寒芳头皮直发麻。难道我的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中?   许寒芳只听太后缓缓道:“哀家问过大王的近侍,知道政儿对你格外宠爱,所以我却有意把你留给政儿,如何?”   啊?此时的许寒芳比刚才还吃惊,嘴张得更大,眼睛瞪得更圆,头皮已经炸了……       非常策略(修)   太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寒芳,看着她的反应。颇有不悦地说:“哀家可是第一次和吕相国在某件事情上有分歧。”   惊得半晌才回过神来的许寒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连连摆着手道:“太……太后,不……不要。”   太后冷笑一声,问:“你是不要政儿,还是不要成蟜?”她嫉妒她一下子就迷倒了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儿子。   许寒芳想都没想地回答:“我两个都不要!”   “哦?”太后轻蔑的扫了她一眼,面带愠色。要是自己告诉哪个女孩子为她指婚,任何女孩都会跪伏在地上谢恩,感激得话都说不出,连带家族都会谢天祭祖,感谢上天的恩赐和祖宗的保佑。可眼前这个女孩子竟然毫不领情地拒绝,没有一点的感激之色?   太后含怒望着她,缓缓说:“你可知道,哀家的话就是懿旨,没有人能违抗。哀家要处死你很容易。”   许寒芳苦笑:“如果把我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哦?”太后禁不住好奇起来。   许寒芳知道这个时候是必须要为自己争取的时候了。该如何拒绝呢?她脑子飞转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有了初步轮廓。突然认真地问:“太后,您——快乐吗?”   太后一愣,扬起脸高傲地答:“我是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之一,我是天下最强大国家的太后,我手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许寒芳听得仔细,太后已经把‘哀家’换成了‘我’,知道这个弱点找对了。摇摇头,重新强调:“不!太后,我是问您,——您快乐吗?您只需要回答快乐还是不快乐,这是选择题,二选一。”她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太后迟疑了一下,答道:“哀家当然快乐。”又恢复了女人的那份虚荣。   许寒芳再次摇摇头:“不!太后,您在说谎。——谎言就象女人的年龄一样,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当你把一个女人虚荣的外衣毫不留情剥掉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彻底失去防御的能力继而变得疯狂。   太后满脸怒容,指着许寒芳,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同哀家讲话?哀家现在就可以以大不敬之罪处死你!”失去端庄高贵的姿态。   许寒芳急道:“就算您要处死我,也让我把话说完。”她决定赌上一把。谈判有时候就是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太后冷冷地看着她,脸忽阴忽晴,瞬间变了几变。   许寒芳心咚咚直跳,手心也出了汗。她知道自己此时命悬一线。   许久,太后一咬银牙,道:“好!哀家就听听你还要说什么。”又恢复了高傲的神态。   这高傲下面是什么?空虚?脆弱?许寒芳自己也是女人,所以她明白,外表越高傲的女人其实内心就越空虚越软弱。   许寒芳淡淡一笑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沉吟片刻,继续说:“我知道吕不韦让我嫁给成蟜,是想让成蟜天天和我一起不干正事,这样成蟜就不会去夺王位。”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这样分析吕不韦让自己嫁给成蟜的目的应该没错吧?   太后一愣。   太后的表情已经告诉许寒芳,她的分析是正确的。接着说:“而您,想让我嫁给您儿子,是出于对您儿子的爱。您爱您的儿子就像您的儿子爱您一样。”   太后笑了。略想片刻,迟疑着问:“那天晚上……你也在场?”   许寒芳直言不讳地回答:“是的!我在场!”   太后力掩饰尴尬,目光流露出杀机。   许寒芳认真观察着太后的每一个表情,不停分析着她瞬息万变的心理,也捕捉到了太后暗藏的杀机。冷静地思量着道:“我们都是女人,我理解。——所以我觉得您这样做并没有错!您也是在追求您的幸福和快乐!”   太后吃惊的看着她。吃惊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许寒芳趁热打铁地说:“刚才我问您的时候,您的脸上写满了寂寞和不快乐。所以我不想做王的女人,王的女人太孤独太寂寞。我不想我自己不快乐。——但是,同时我也看到你现在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快乐,祝贺您!”   太后美丽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露出欣赏,赞道:“你很善解人意。”   许寒芳略一点头,恭敬地说:“谢谢太后夸奖。其实,我想说的是——您有权力追求您的幸福。我,一个普通的女人也想追求我的幸福,因此我请求太后允许我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不要把我给任何人。”   太后满面迷惑,喃喃道:“我会追求到我的幸福吗?”   许寒芳继续加强攻势:“您会追求到属于您的幸福,您现在不就很快乐吗?即使追求不到,至少努力过。这样您将来也不会后悔。——您可以选择一次为自己活。”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最后凄惨的下场,许寒芳问自己,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骗太后,投其所好,怂恿人家继续去红杏出墙,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   太后点点头:“你说的很对,确实说出了我内心的想法,我已决定要为我自己活着。所以我决定,我过一阵子就要移到雍地的大郑宫去。”   哦?看来即使我不说太后也已经这么决定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许寒芳心里坦然。   “你和嫪毐说得一样没错,嫪毐对我说‘万事要为自己想,不然伤心的总是你自己’。”提起嫪毐,太后脸上有了少女的羞涩和作为女人的满足。   又是嫪毐这个混蛋怎么记得这句话好像这个混蛋也对浩然说过?可是浩然有为自己想过吗?一想起浩然,许寒芳觉得心口堵得难受,深吸了口气想尽快结束和太后的谈话:“太后,您还没有答应我,准许我能追求属于我的幸福呢?”她需要把谈判的结果最终确定。   “好,哀家答应你,不会将你指给任何人。至于其他人怎么做,我就管不了了。”太后很聪明,说的也滴水不漏。言下之意也很明白——我不会做你的保护伞。   如果不是自己只是比她多了些历史知识,知道事情的发展,估计谈判的不会如此顺利,许寒芳觉得自己只是投机取巧罢了。      一场关系自己切身幸福紧张激烈的谈判,就这样以胜利告终。离开甘泉宫,许寒芳疲惫不堪地回到自己的偏殿。   进门看见嬴政正端坐在几案旁,等着她回来。身边又侍立着那个该死的赵高!   嬴政瞥了一眼赵高,赵高适时地开口:“韩姑娘,大王已经等了您一个时辰了,这么热的天,大王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换就移驾过来了。”   许寒芳听着阴阳怪气的嗓音就浑身难受,挨着几案坐下,装作没有听见,表情爱搭理不搭理淡淡的。   嬴政见赵高的任务圆满完成,略一摆手。赵高给二人规矩地行了礼,躬身退下。   许寒芳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以后你爱带他上哪儿就上哪儿,就是不要带着他往我这来,看见他我就浑身不舒服。”   嬴政知道许寒芳嘴里的‘他’指的是赵高。也知道许寒芳不喜欢赵高,可是他却想不明白许寒芳为何如此厌恶赵高?淡淡一笑,也不争辩。他很少和她争辩,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和她在一起性情也变了?"      嬴政问道:“你刚才去哪了?去了这么久?脸色也不好。”   许寒芳如实回答:“太后找我。”低级的谎言不能说。   嬴政正给她添茶水,闻言提着茶壶停下来,讶道:“太后找你干什么?”   许寒芳斜睨着嬴政,似笑非笑地回答:“太后责备我让你天天不务正业。”   “真的?”嬴政面露喜色,他觉得迷惑太后和吕不韦的目的达到了。   许寒芳没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轻反问道:“你这么急来找我干什么?这么热的天不会是想和我比剑吧?”   嬴政这才想起来,正容道:“不是,——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哦?”许寒芳等待着下文。   嬴政沉思着说:“我觉得我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想挖掘培养一些。”   许寒芳问道:“那有合适的人选吗?”心里在想着历史上的几个名人,这个时候该给他推荐谁?   “上回在吕不韦家我见到一个,觉得他是个人才,唉!可惜,可惜他是吕不韦的门客。不能为我所用。他叫李斯。”嬴政一脸惋惜。   嬴政在说出来是吕不韦的门客时,许寒芳就已想到是李斯。许寒芳很佩服嬴政的眼光,自己识得李斯源于历史 ,而嬴政识得李斯是来自识人的天赋。可是又不明白似他看人看得如此透彻,难道看不出来赵高是什么样的人吗?   许寒芳挥了挥扇子笑道:“吕不韦的人你也可以用呀?用你的魅力去征服他。让他为你所用。——你可比吕不韦有魅力多了!”   得到夸赞,嬴政心里美滋滋的。但是瞬间就恢复平静。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神秘地放低声音:“光他一个还不够。我认真想了好几天,我觉得我现在身边缺少得力的人手,我需要大批培植我自己的势力,招揽和储备一些人才。”   许寒芳品着茶点点头,思索着说:“现在满朝几乎都是吕不韦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宗亲和王公大臣的家里找一些年轻人来宫里,多和他们接触,然后在他们当中寻找人才,培养亲信。”   许寒芳赞道:“是个不错的办法。”   嬴政半趴在几案上,手托着脸,皱眉说:“可是让他们来总得有个名义。不能引起吕不韦的怀疑。”   许寒芳咬着嘴唇想了想:“成立个什么队之类的吧。可是成立什么呢?还得以娱乐为主,击剑肯定不行,杀气太重,得找个看起来纯游戏的那种……”   嬴政也在苦苦冥思。突然一拍大腿道:“有了!我记得我在赵国时,见过一种从齐国传来的游戏,是很多人一起玩的那种。叫……”翻着眼睛想了想:“对了!叫蹴鞠!”   “蹴鞠?”许寒芳大呼。这不就是足球吗?   “对,就是蹴鞠!我们这里现在还没有,我在赵国见过,好多人争着踢一个鞠,踢到壁垒里算嬴。”嬴政确定。   许寒芳笑笑,虽然不爱看足球,但是基本规则还是懂的。只是没有想到两千多年前已经就有了这种竞技运动。      嬴政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开始在丝帛上一一列举名单。   许寒芳坐在一边,扇着扇子探头看着。   嬴政把名单写好时,已经热了一头汗。递给许寒芳看。   许寒芳给他递了杯茶打了几下扇子。   嬴政嘿嘿一乐,低头喝茶。   许寒芳看了看,没有一个认识的,问:“怎么没有蒙恬的名字?”   嬴政一愣。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蒙恬?”   许寒芳也一愣,总不能说我不认识他,我是从史书上看的吧?胡诌道:“我原来曾经听人说起过他。”   “什么人?”嬴政追问,眉头紧锁。   许寒芳硬着头皮,继续胡诌:“是在豆坊时听客人谈论的。”   嬴政继续追问:“真的?什么人谈论?”表情严肃,似乎已经看出她在说谎。   许寒芳被目光灼得不舒服,故意面带不悦反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觉得我在骗你?”   嬴政面色一缓,陪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想知道是什么人在谈论他。”   许寒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嬴政陪笑解释道:“我一直没对你讲,有一次我巡视到蒙骜家里,见到了蒙恬,谈得甚为投机。他比我小几岁,十分爱玩弩,我想这弩将来一定会派大用场,我秘密让他给我改造弩,而且令他此事不许对任何人讲。这件事只有我和蒙恬知道,我就是想试试他对我是否忠心不二。所以你一提他,我在想他是不是泄露此事?如果这样他既是违抗我的命令,又是没有信用,还不忠心!”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怀疑和不满。   许寒芳忙说明原因:“你误会了。我是听人家赞扬蒙家虎父无犬子,蒙骜是猛将,蒙武也是人才,就连家里的两个小公子也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我那时候看你这么特别,以为你是他,谁知道你比他厉害多了!”顺道再恭维一下,让他高兴高兴!   嬴政果然开心,释怀地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蒙恬还算守信之人,对我也忠心。——可惜蒙骜也是吕不韦的人,否则我也可以把蒙恬加进来。”   “怎么?你这名单里面的人只是忠于王室的成员吗?”许寒芳又认真看了看名单。   “嗯。”嬴政低头看着这份名单。   许寒芳笑着责怪道:“亏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嬴政不解地问:“我怎么糊涂了?”   许寒芳用扇子掩面一笑:“如果这样你不是等于告诉人家你在培植自己的势力。你应该把吕不韦的人也加在里面,避免怀疑!”   嬴政恍然大悟,笑道:“对呀!你说得对!你看我都热糊涂了。我现在就改名单!——赵高。给寡人取盆冰。”想起许寒芳不喜见到赵高,又喊:“——放在门口,不用进来!”   嬴政想了想又提起笔在丝帛上加了一些人的名字,在最后面慎重的写下一个名字:蒙恬。    2007年7月5日 古老游戏(修)   骄阳下。   一群少年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地站在草地上,等候大王的训示。   嬴政一身劲装更显得生龙活虎,气宇轩昂。他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把每个人都认真打量了一遍。扬声道:“我们组织这支蹴鞠队,目的在于强身健体……”总得找些冠冕堂皇、似是而非的理由。   训话完毕,一声号令,大家开始做热身动作。   做完热身,嬴政开始教大家一些基本的动作让大家练习。他无师自通,自己琢磨了几天就琢磨了一些技巧,如拐、蹑、搭、蹬、捻等。嬴政还给一些动作取了名字,如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风摆荷、双肩背月、拐子流星等。   许寒芳越来越佩服这位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他除了有超人的精力和毅力,做事也十分认真十分投入,更也有着非凡的悟性。   白天踢了球,晚上嬴政还要大量批阅奏章,他故意把白天安排的满满的,然后告诉吕不韦:“寡人白天没时间,你把奏章放到寡人的御案上,晚上寡人直接盖玺好了。仲父批过了寡人就不必再细看了。”   这让吕不韦很高兴。他喜欢那种独揽大权,权倾朝野的感觉。   到了夜晚,嬴政会在把每一个简牍奏章都细细的看一遍,直到深夜。他会认真思索吕不韦为何这样批复,觉得好了他会记到心里,如果觉得不妥,并不把自己的反对意见告诉吕不韦。他会另外再记到竹简上保存好,一切他会等在亲政后再翻回来。现在他只需要做到——忍!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坐享其成吕不韦辛苦建立起来的王国,嬴政脸上就会露出得意而诡异的笑容:秦国早晚是我嬴政的天下!      为了方便起见,许寒芳也换上了男装,挽起了发髻。但并不上场参与,只是坐在树荫下远远观望。   嬴政在草地上很认真很严肃的教给大家每一个动作,有时候甚至把动作分解开来教。俨然一个专业教练的模样。   他偶尔也会回头望她,每到这时她都会故意把脸扭到别处,不愿和他目光对视。   嬴政见许寒芳并不是很注意他,或多或少有些失望,但丝毫不影响他教贵族子弟技巧的认真态度和高涨热情。   如果草地上的是浩然,许寒芳会微笑着和他对视,鼓励他赞扬他,可是对于嬴政她始终无法做到。不经意目光又停留到了成蟜身上。   成蟜正在认真地练着球技。此时已经是汗流浃背,挥汗如雨。这个傻呵呵的成蟜又长高了许多,个头已和浩然差不多了吧?   许寒芳把成蟜幻想成浩然,痴痴看着。   成蟜练了一会儿,手捧着鞠走了过来。边走边喊:“热死了,热死了!芳!快给我喝口水!”跪坐在她身边。打破了她的幻想梦。   许寒芳用手里的小棍敲了一下成蟜的脑袋,笑道:“又来偷懒!”   成蟜揉着头大呼冤枉:“我没有偷懒!我可是练了老半天了!抗议!”   “抗议无效。”许寒芳笑着递过去一碗茶。   成蟜笑眯眯地接过去,喝着注视着草地上其他的人。   许寒芳扫视着草地上的二十多个少年。发现一个少年虽然比别人的个头都矮,但是练得比别人都认真,而且学得很快,嬴政只需要教一遍就已经掌握要领,做的动作很规范。   “那个人是谁?”许寒芳用小棍指着那个少年问成蟜。   成蟜看了一眼:“哦!那是蒙武的大公子蒙恬,这里面就他年龄小,才十五岁。可学起来还真快。”   许寒芳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低头看见草地上的鞠,拿起来按了按。说道:“想个办法变成充气的那种吧,这样弹力会好些。”   “气怎么充?会漏的。”成蟜凑过脸来看。   正说着,嬴政解散了众人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   嬴政来到几案边端正的坐下,喝了几口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芳说把鞠变成充气的。这怎么可能?”成蟜回答。   嬴政略一思索,叫道:“赵高!”   赵高一直在月亮门外面站着,既不敢让许寒芳看见他,也不敢走到一边躲太阳,主子在晒太阳,做奴才的岂敢享受?听见大王召,急忙从月亮门外面跑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奴才在。”   嬴政食指勾了勾,赵高往前跪行几步躬下身子,嬴政俯身耳语几句。赵高叩了个头:“奴才这就去。”躬身向后退了几步,转身急急跑去。      不一会赵高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大汗淋漓地回来,跪下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来,递到许寒芳面前:“你看这个行不行?”   许寒芳托在手上软软的粘粘的,似乎还有点温度,提鼻子嗅了嗅还有股怪味,问道:“这是什么?”   嬴政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牛的尿泡。”   “啊?”许寒芳惊得手一抖抛在地上,摊着双手,恶心的要吐,叫道:“牛的尿泡?你怎么不早说?恶心死了!”想起来刚才拿在手里感觉还有温度!是不是刚杀的?表情更难看。   “咯咯咯……”成蟜在一边咯咯直乐,笑得浑身乱颤。   “你还笑?”许寒芳柳眉倒竖。抬手往成蟜脸上抹去:“让你笑!”   成蟜怪叫:“哎呀!你怎么能往人家脸上抹?”忙用袖子往脸上蹭。   “让你笑!让你笑!”许寒芳伸手又抹。   成蟜惊叫着躲闪,想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又跌坐到地上,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喊道:“哎呀!我不敢了,别抹了……”爬起来四处逃窜。   众人纷纷回头观望。   “现在说晚了,你笑也笑过了!别跑!”许寒芳追赶。二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月亮门。   嬴政看着二人嬉笑打闹的身影,低下头表情黯然,眼睛里呈现出落寞。      许寒芳把手洗了好多遍,闻闻感觉手上还有尿骚的味道。一直哭丧着脸,怪嬴政道:“都是你,也不提前说清楚,害死我了!”   嬴政只是歉意地一笑,不语。   成蟜还在擦脸,不时提鼻子闻闻,表情痛苦。   赵高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往里瞅,似乎在犹豫进不进来。   嬴政眼角余光瞥见,沉声问道:“何事?”   赵高忙一溜小跑过来跪下启奏:“启奏大王,上林苑的贡桃送来了,要不要……”偷眼瞥了瞥许寒芳。   嬴政喜道:“呈上来!——要拿冰浸了。”   许寒芳却毫不领情地把脸扭到一边,不看赵高。      贡桃用银盘呈上,又大又红的贡桃令人垂涎欲滴。   内侍试过是否有毒之后躬身退下。   许寒芳看见贡桃想起了人面桃花的苏,凑到嬴政耳边低声说:“蚊子,求你个事。”   嬴政皱眉:“讲!”   “我能不能去看看苏,我想她了。”   “苏?是谁?”   许寒芳讶道:“我的好姐妹!”继而满脸堆笑,撒娇的晃着他:“行不行嘛?”   嬴政很喜欢这种感觉,但却故做严肃的一言不发。   “蚊子……”许寒芳继续央求。   嬴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低头去喝茶:“真的想去?”   许寒芳用力拼命点头。   嬴政漫不经心地说:“想去就去吧!”   许寒芳脸都笑开了花:“谢谢大王!”做了个鬼脸。   嬴政看着她顽皮的样子,开怀一笑。   许寒芳端起桃子,成蟜刚好想伸手拿桃子,啪打了一下他的手:“就你好吃!”抢过托盘抱在怀里。   成蟜揉着手背看着她的背影,嘟噜道:“你把整盘都抱走,也不知道谁好吃?——哥!你看她,老是欺负我,你也不帮我。”   嬴政笑着白了成蟜一眼没有理会,站起身来高声命令:“接着训练!”   成蟜仰着脸,表情苦苦地想了想,嘿嘿一笑,从地上站起来,乐颠颠地接着练习。一根筋的成蟜哪里会知道许寒芳总是有意无意对他产生了错觉,把他当成了浩然。       作者有话要说:--------------------------------------------------------- 1、回答小猴子大人: 《史记》和《战国策》最早记录了足球运动的情况。《史记》和《战国策》记载都表明,在当时的齐国故都临淄,蹴鞠已发展成一种成熟的游乐方式,而且在民间广为盛行。齐宣王于公元前319年--公元前301年在位,由此可以断定:在距今二千三百多年前或更早的一段历史时期,在齐国故都临淄城足球活动就已广泛开展。蹴鞠已发展成一种民间盛行的体育和娱乐活动项目。 我文中写,嬴政在赵国见到蹴鞠应该有可能。嬴政出生于公元前259年,而赵国和齐国接壤,所以他在可能会见到。当然无法考证。我杜撰的 ^_^ 嘻嘻 2、回答小9妹大人: 阿房宫读音为:ē Páng Gōng 浩然肯定还会出现的。至于什么时候还不能告诉你^_^ 飘走~~~~~~~~继续爬格子喽! 深宫怨妇   许寒芳捧着桃子跟着内侍往后宫走,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苏了,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心情好愉快。   走到兰池宫的偏殿门口,内侍躬身站住:“韩姑娘请,苏姬就在里面。”‘韩姑娘’是秦王政下令对许寒芳的称呼。每个内侍和宫女都知道,而且早已在宫里传开。   “苏姐姐!”许寒芳快步跑进偏殿。   院子的树下坐了十来个乘凉的姬人,有的下棋,有的假寐,有的凑在一起无聊地说笑……每个人长的都如画中人一样美丽,但是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无聊和寂寞。整个一幅深宫怨妇图。   她们看见许寒芳进来都是一愣,这里除了每天来宣侍寝的太监,从来没有来过任何人。而今天来的许寒芳穿的是男装却是女人的声音,更为好奇。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们的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因为她们自从踏进这扇门后,除了大王召见,就再也没有踏出这扇门半步。   一向大大咧咧的许寒芳居然被她们看的感觉不太舒服。看自己究竟是怎么样一种眼神呢?空洞?无力?寂寞?哀怨?还是………   正想着,那个在假寐的姬人不耐烦睁开眼睛,斥道:“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许寒芳一看此姬人,哦!认得!是郑喜!郑喜看见许寒芳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又傲慢地上下打量许寒芳。难道她也被大王宠幸了?穿着还如此怪异?   许寒芳看郑喜面色不善,而郑喜一说话,其她的人就都不再说话,看样子都挺怕郑喜。   许寒芳抱着桃子一仰脖:“我为何不能来?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一句话噎得郑喜没词。   许寒芳以前是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惹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今日她已拿出了吵个痛快的架势,哼!谁怕谁?   “公孙妹妹。”苏站在一个屋宇门口轻轻唤道。   许寒芳开心地叫道:“苏姐姐!”丢下郑喜,向苏快步走去,临走还不忘用鼻孔不屑地哼了郑喜一下。   苏拉着许寒芳柔柔的问:“你怎么来了?”   许寒芳进到屋内发现屋内很热,远没有外面凉快。问道:“你为何不到外面去乘凉?”   苏低头笑笑没有说话,拿起手边的绣工接着刺绣。   许寒芳笑着问:“苏姐姐,你在这里还好吗?”   苏淡淡地回答:“好!大王是翻牌子召人侍寝……”   许寒芳打断她的话:“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生活的好不好。”她已经看出来外面的那些姬人穿的比苏光鲜,比苏打扮的妖艳。   “好!吃得好穿得好!”苏头垂得更低。   “你说谎,苏姐姐你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许寒芳认真看着苏,苏的气色很不好,哪里还是人面桃花,分明是惨白梨花,一定日子不好过!突然想起来手里的桃子,道:“苏姐姐你看,我给你送桃子来了!还冰着呢!”从银盘里捡了个最红最大的递过去。   苏笑着接了过来,却放在了几案上,低头继续忙刺绣。   许寒芳把银盘放在几案上,挨边儿坐下问道:“你在绣什么?”   “闲来无事,绣条腰带,马上就要绣好了,只差几针了。”苏说着手下没停已经绣好,用牙把丝线咬断:“妹妹看看,可好?”   许寒芳接过来看看,虽然她不会刺绣但是可以看出来绣得很好很仔细,龙纹和云纹完美的交织在一起。   许寒芳由衷地赞道:“漂亮,真漂亮!不过好像是男人的腰带哦?”她在自己腰上比了比,确实是男人的腰带。   “也不知道大王会不会喜欢。”许寒芳注意到苏在说大王两个字时,美丽的大眼睛光芒一闪,全是爱意。   唉!又是一个锁在深宫的寂寞女人,那个天天见不到面的男人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可是她在那个男人心中又占了几许位置?不过是一个发泄兽欲,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自己无论如何可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与其这样真的还不如去死!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王宫!   许寒芳安慰说:“他一定会喜欢的。”心里替苏哀伤。   许寒芳又想起了兰儿。王活着,这些女人是在企盼和寂寞中度过;王死了,这些女人是在空洞和哀伤中度过;更可悲的是有的女人还要去殉葬!   忽然觉得屋内闷得透不过气来,许寒芳用手闪着风说:“苏姐姐,屋内太热了,我们出去吧。”   “不,还是不要了!”苏面露难色。   “为什么?”许寒芳拉着苏走出屋外。   苏哪里有许寒芳力气大,被硬拽着出了屋,许寒芳还抬手拿了桃子。      二人一到屋外,外面的人都吃惊的看着苏。   看得许寒芳莫名其妙,再回头看苏,苏惶恐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扫视众人,发现郑喜正怒目而视瞪着苏。怎么回事?   四个石凳只有郑喜坐了一个,还有三个空着。许寒芳拉着苏走到石凳边,直接坐下。   郑喜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拉拉许寒芳,低声道:“妹妹,我们回屋吧。”   “干吗要回去?这里多凉快!”许寒芳大声反问。站起来把苏按到石凳上。她已明白在这里苏受到了排挤,而这个人有可能就是郑喜。哼!今天一定要为我的姐妹出气!   “谁让你坐这里的?”是郑喜在说话,语带质问。   “我愿意坐哪里坐哪里,你管的着吗?”许寒芳毫不示弱。刚才就想吵架了!   “不许你坐这里!”郑喜拍石案而。也不知道她的手拍的疼不疼。   没有理会苏在拉她的衣袖,许寒芳淡淡地说,“这里又不是你家的院子。谁想坐谁坐!”大热的天她决定斯文些吵架。   郑喜仰起脸,傲慢地说:“这个院子就是我说了算!”   许寒芳坐在石凳上翻着眼睛反问:“凭什么?”眼前这个人太霸道了!   郑喜命令苏:“你告诉她。”   苏低声对许寒芳说:“她已经被大王封为世妇。”   许寒芳不明白的问:“世妇是什么?”她是真不明白,只是隐约猜测出来可能是个封号。   “你!”郑喜气的脸色煞白。她以为许寒芳故意装糊涂。   苏轻声解释:“是大王后宫的品秩,这个院子里只有她有。”   许寒芳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后宫分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郑喜则摆出用兰花指抚住脸的造型,一脸骄傲。   许寒芳早就觉得这种惺惺作态的架势,令人作呕。今天得好好损损她!替苏出出恶气。低头看见手里的桃子,眼珠一转道:“哦!明白了。那是那是,谁不封,也得封她,她的脸张得就像我手里的桃子一样!”   郑喜看着许寒芳手里水灵灵的红桃,更是扭捏作态,自爱自怜,。   许寒芳一笑接着道:“她的脸象我的桃子一样毛茸茸的。”   旁边好几个人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郑喜一向自负,觉得自己哪里都美得无以伦比,就是美中不足身上的汗毛略重些。   这个院子当中唯一能和她一较高下的就是苏。但是苏在献媚大王面前比她差远了,至今大王也没给苏任何封号。因此她仗着大王对自己的宠爱处处欺负苏,给苏气受。院子内的人也都怕郑喜三分,不敢惹她。   而今天许寒芳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损她,直接揭了伤疤,还有人偷笑。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郑喜厉声喝斥:“公孙秀!你!你,你个不男不女的人,敢挖苦我?”声音尖锐刺儿。   许寒芳故意掏掏耳朵,转身对苏说:“你听见了吗?一个人不会说人话,听不明说什么。”   苏已经吓得脸煞白,连连央求许寒芳别在说了。唉!软弱可怜的苏!天天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结果使郑喜气焰越来越嚣张。   郑喜气得七窍生烟,抬手向许寒芳扑来。被众人拦住:“喜姐姐,别生气,别生气。”   如果要是传出去她们这个院子里的姬人打起架来,院内人都要受到惩罚。这在入宫学的宫规里面规定的很清楚。   许寒芳当初压根就没有留心听什么宫规,撸起袖子说:“想打架。好呀,来呀!”心里暗骂:哼!臭婆娘!给你三个也白饶!我不把你打得七荤八素,姑奶奶我不姓许!   郑喜开始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   起初许寒芳还当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郑喜,可是听郑喜越骂越出格,忍无可忍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按着石桌,一手指着郑喜和她对骂起来!   妈的!在这个王宫里面早憋屈压抑的不行了!今天要好好发泄一下。就当作游戏了!   众人有劝的;有看热闹的;有觉得许寒芳骂得好骂得解气的,苏在一边急得直哭。      两人正在对骂,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众人一看内侍来了,生怕此事传了出去,都闭上了嘴。   许寒芳也觉得骂得口干舌燥,停下来歇了一下,原本不想生气的她,可是发现吵起架来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也气得不轻,呼呼直喘。   内侍躬身禀报:“韩姑娘,晚膳时辰就要到了,大王召您回去。”   许寒芳正在气头上,脚还踩在石凳上,头也不回的一挥手,吼道:“告诉他,我在吵架没时间!”   许寒芳和嬴政、成蟜之间一般都是在只有他们三个或者几个近侍在的时候表现得非常随意。在人多时,三人不约而同都很收敛,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礼貌。今天许寒芳是吵架吵懵了。大喝了那么一嗓子。   内侍苦着脸呆呆望着许寒芳,这样的话,他如何敢回?大王不活埋他才怪?   一群姬人也是目瞪口呆,她们刚才听得分明,内侍称她为韩姑娘!这是宫内所有人都知道、都嫉妒的一个称呼。   许寒芳看大家都吃惊的望着她,突然好像明白了过来。扭头问内侍:“你刚才说什么?”   内侍忙躬身答道:“晚膳时辰就要到了,大王召您回去。”   许寒芳把脚从石凳上放下来说:“我知道了。”突觉这架吵得十分无趣。   郑喜指着许寒芳面带惊慌:“你……你……”已经说不出话来。得罪了她让大王知道了,那还了得?她再告一状,那不是完了?   吵完架告状这种小学生才干的事,如此没水平,我才不会做呢!许寒芳吵了一架,多日的憋闷也发泄的差不多了。痛快!吐了口气对郑喜一笑道:“谢谢你,吵了一架舒服多了!”许寒芳的性格就是这样气来的快,也消的快。更不会记仇。   郑喜傻傻的,不明白许寒芳的意思。   许寒芳给苏擦擦眼泪:“苏姐姐,哭什么?可以把你绣的腰带给我吗。我愿意代劳。”说着挤挤眼睛。   苏破涕为笑,进屋取出腰带,还顺便把桃子拿出来给大家分食。   郑喜还是不放心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笑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放心吧!——只是以后不要再欺负别人了,谁都不容易,和和睦睦过日子多好。”   郑喜不自然地笑笑。      用完晚膳。   许寒芳笑眯眯的看着嬴政。   嬴政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说:“如此表情看我,一定有事!”   “聪明!”许寒芳一打响指,然后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我有件东西送给你。”   一边的成蟜也把头伸过来说:“我也要听。”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许寒芳白了成蟜一眼。   成蟜不甘心地坐到一边,低头喝茶。   嬴政不说话,只是淡淡地品茶。他知道许寒芳一定会往下说,她是个肚里藏不住话的人。   许寒芳把腰带递给嬴政,说:“送给你!”   成蟜惊呼:“我也要!”   许寒芳给了他一个爆栗:“说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成蟜揉着头愤愤不平。   “你绣的?”嬴政一脸惊喜。   “我哪有这水平?”许寒芳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好姐妹,——苏绣的。”   嬴政一听把腰带撂到几案上,淡淡地说:“又不是你绣的,不要!”   许寒芳忙在蒲垫上移了移,往前凑了凑:“这么好的腰带不要?”   嬴政挑着眉毛,垂着眼皮自顾自去喝茶,没有理他。   许寒芳眼珠一转,拿起腰带,硬往嬴政腰上系。   “你干什么?”   “哎呀!收下嘛!”许寒芳央求。   嬴政淡淡一笑,任凭许寒芳在他腰间忙活。看许寒芳系的乱七八糟的腰带,撇嘴看看她:“就系成这样?”   许寒芳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还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嬴政故作无奈的道:“礼送完了,说正题吧!”   许寒芳吐吐舌头,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想走走你的后门。”   “后门?”嬴政不明白。   “哦!也就是想让你行个方便。”许寒芳笑得更甜了。求人嘛!就得笑容多多。   “我还是还给你吧!”嬴政作势要取腰带。   “别嘛。蚊子!”许寒芳按住嬴政的手,又开始撒娇。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   嬴政要的就是她这种撒娇的感觉,表面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方便?”   许寒芳立刻说:“我的好姐妹苏!”   嬴政皱眉,他向来不喜欢后宫邀宠,讨封号。沉声问:“是她叫你来这么做的?”心生厌恶。   许寒芳眨眨眼睛:“不是呀。不过她知道。”她以为指的是送腰带一事。   “你来给她讨封号?”嬴政心里更不痛快。   “封号?什么封号?”许寒芳一脸迷茫。   “那你要什么方便?”嬴政也糊涂了。   许寒芳瞪着眼睛迷茫地说:“我想能经常去看苏呀,能不能不用每回都给你请示?”   嬴政笑了,知道自己误会了。——独特的她岂是如此世俗?       竞技比赛      球队进步速度很快,没几天基本技巧已经完全掌握。   嬴政天赋过人,总是很快就可以从蹴鞠中领悟到一些新东西,每天都有新发现。而且会布阵法,讲配合。   许寒芳看着这一切,更加佩服。我的配合打法是从电视里看到的,他可是自己悟出来的,布的阵也头头是道,连孙子兵法都用上了,比我强一百倍!从蹴鞠当中就可以看到他的军事天才!   嬴政把配合技巧、各种阵法给大家逐一详细讲解。让大家先分小组练习。然后再集中训练。没过多久,球队已可以打对抗赛。   嬴政对蹴鞠的竞技打法又作了些改进。设鞠城,周围有短墙,防止鞠滚到场外。就像现代的球场。又把一个壁垒改成了两个壁垒。场上队员各十二名,双方进行身体直接接触的对抗,就像打仗一样,踢鞠入对方壁垒多者胜。      经过抽签二十四人正好分成两队。嬴政和成蟜各领一队。许寒芳当起了成蟜的参谋和顾问。两队分开练习,几天后进行比赛。胜利的一方有奖,失败的一方有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寒芳也开始跟着在鞠城里跑来跑去,指导成蟜的球队训练。要强的她为了体力能跟得上,开始早上起来跑步。   于是庄严的咸阳王宫里,每天天刚蒙蒙亮就会出现这样一种场景:一个衣着怪异的女子,在来回不停跑着,做着一些怪异的动作。还时不时在台阶上像兔子一样蹦上跳下。   许寒芳还给内侍写了份所谓的营养食谱,增强体质。      许寒芳尽全力用心来教成蟜各种方法,并且在深夜还在苦苦研究竞技打法。不为别的,只为成蟜身上有浩然的影子。   许寒芳把成蟜当成起初的浩然来对待,把对浩然的歉疚全给了他。一定要协助成蟜打嬴这场比赛!即使输也不能输的太惨。有一点许寒芳看得很明白,成蟜的指挥天才比嬴政差得太远了。   许寒芳不能参与直接的对抗比赛。但是她会来回跑动着指挥,对成蟜喊出意图。为此他们两个人还设置了一些专业暗语,免得让对方听懂他们的意图。   许寒芳和成蟜渐渐有了默契,成蟜能够领会许寒芳的战略战术,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已经心领神会。   也不知道嬴政他们那边训练的怎么样了。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许寒芳决定偷偷去刺探一下“军情”。      许寒芳悄悄走到嬴政训练队伍的墙外,小心翼翼伸头准备打探。没留神赵高正挨着墙内站着。   “奴才给韩姑娘请安。”赵高高声喊道,并且规矩地给许寒芳行礼。   做贼心虚的许寒芳吓了一跳。暗骂讨厌!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诡计被赵高这一嗓子戳穿。咦?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给蚊子报信呢?许寒芳忍不住狠狠瞪了赵高一眼。   赵高躬着身,许寒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既然被拆穿了,许寒芳索性背着手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估计刺探军情成了泡影,嬴政肯定会防着自己不让自己看到他训练的!      球场上十二人分成两班正在进行对抗比赛。   嬴政看见许寒芳进来,在鞠城内给她挥挥手,但是并没有停下。   嬴政在鞠城中龙腾虎跃地奔跑着,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一员小将,看起来也是生龙活虎。许寒芳细一看,小将正是蒙恬。   只见二人,以嬴政为主,蒙恬护在身后。嬴政在前面带着鞠左躲右闪,避开来人,蒙恬则替嬴政排开其它的干扰和阻力。   嬴政冲破重重阻力,带着鞠已到了壁垒前,飞脚一射,鞠稳稳当当、毫无悬念的射进壁垒。   蒙恬在整个过程中和嬴政配合的很好,很有默契,他总是能通过嬴政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领会嬴政的意图。   许寒芳看得连连点头。   嬴政在球场上又奔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朝许寒芳慢跑过来。内侍呈上浸了冰的丝巾。他随手取了块擦了擦汗,笑着问:“来刺探军情啊?”   老是被他一眼看透,真没意思!许寒芳背着手,咬着嘴唇翻眼望着天,不作回答,腿还一晃一晃的。   嬴政看着她不淑女的样子,一笑:“你这下可是大获丰收。我全部都让你看了。”   许寒芳还是眼望着天,不以为然地回道:“那你不会停下来?不让我看?”   嬴政站着喝了几口茶,笑道:“嗬!你就是探子,我不让你获得些情报,你岂不是很生气?”   嘿嘿!还很会照顾我的情绪嘛?许寒芳斜睨了嬴政一眼,毫不领情地抢白道:“那是你自己愿意,不怪我!”说着背着手离去。   嬴政看着她蛮不不讲理的样子,咯咯一乐,继续组织大家训练。      正式比赛终于开始了。   蹴鞠场周围旌旗招展。   嬴政一队人全是黑衣,成蟜一队人全是白衣,和鞠场周围的旌旗一样黑白分明。   遗憾的是鞠城周围除了几个内侍没有任何观众,更是没有拉拉队。无人喝彩。   定好比赛规则,也不需要什么裁判,设置好沙漏,以沙漏计时,鼓声响,比赛开始。   黑白分明的两队人,开始争抢一个鞠。   嬴政和蒙恬配合的依旧很默契,把技巧、配合发挥的天衣无缝,蒙恬一直护卫在他周围,抢着球就传给他,二人一体滚滚前进,首先踢鞠进门。   由于嬴政和蒙恬的默契配合,黑队实力显得强一些。   可是白队却多了许寒芳这双眼睛在一边,老是能够及时给与提醒。许寒芳不时地大喊:“成蟜,加油!”,“成蟜左边!”,“成蟜换位!快!”“三号、四号跟好成蟜!”……然后再来些心理战术,干扰一下对方。   所以两队踢得不相上下,争得难舍难分。   起初大家体力还都很充沛,只是在抢鞠过程中偶尔有一些轻微的接触和摩擦。   可是半场下来后,体力都渐渐不济。技巧的抢鞠比赛变成了身体对抗比赛,完全是拼体力和耐力。   身体上的接触和摩擦越来越多。有时候干脆控制不住,直接就撞上了,撞得两人同时跌倒;有时候几人同时争抢一个鞠,结果倒了一大片。   场上的人对嬴政和成蟜开始有所顾忌,不敢真正和嬴政硬着来身体上的对抗,怕万一因体力不支,控制不住动作,不小心伤了大王,怎么办?   尽管赛前大王再三强调不要有太多顾虑,可是伤了大王毕竟不是小事,就算大王不计较,回家也难免遭到一顿痛骂。   也没有人敢和成蟜进行身体上的对抗,伤了他也不是好玩的!   除了成蟜和嬴政二人还在真正的对抗,其他的人在对于和二人的对抗时,都开始有所保留,只是其他人之间的争抢,仍然很激烈。   整个比赛渐渐快变成了嬴政和成蟜二人的比赛,别人都是各自护住自己的队长。   现在是黑对比白队领先一球。   这时成蟜抢到了鞠,带着鞠向黑队球门奔去,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上。看来伤得不轻。   许寒芳大叫一声:“停!”   场上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许寒芳跑过去焦急地问:“成蟜,你没事吧?”   成蟜摇头说:“没事。”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大叫一声坐在地上。许寒芳挥挥手,内侍忙跑过来把成蟜扶到场外。   根本没有什么替补队员。许寒芳回头一看沙漏的时间快到了,也不容多想抬脚带着鞠,往对方球门跑去。   这下对方可傻了眼,都知道她是女人,而且是大王的女人。谁敢碰她一点?可原地站着不动也不合适,许寒芳所到之处都是象征性的拦一下。   许寒芳带着球已跑到了对方球门近前,嬴政想要拦她,又怕伤了她,只好放她过去。   这时,蒙恬闪身拦在了许寒芳面前,或许他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把许寒芳看成竞争对手。   许寒芳知道硬过过不去,突然扬声问道:“嗨!蒙恬!你弟弟蒙毅好吗?”   蒙恬猛地一愣,被问懵了。我弟弟和蹴鞠有何关系?这时候问他做什么?再看许寒芳冲自己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更是愣住了。   许寒芳趁蒙恬愣神之际,飞起一脚射门,力道不是很足,球缓缓滚进球门。但是总归是进了。   许寒芳:“耶!”的一声高声跳起。沙漏的刚好漏沙完毕!时间到!   许寒芳嚷着说:“平局!”   嬴政笑着摇头,但是也没有反对。他是一个善于争辩,喜欢辩论的人,但是对于她?从不!   或许平局这个结果是最好的?也正是他想要的!      比赛终于结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晚宴上,也不分主次,几案就在鞠城里呈环形摆放。   大家围坐在一起。经过了多天的相处,这些少年早已对这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大王,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沉稳,干练,平易近人,还总能推陈出新。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敬仰的目光。   通过这次蹴鞠,嬴政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选,其中最欣赏的就是蒙恬。   许寒芳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在庆功宴上,找机会对嬴政低声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谢谢你!你好有度量哦!”时不时地恭维一下,不算拍马屁吧?嘻嘻!   嬴政淡然一笑,给许寒芳夹了些菜:“你这段时间也挺辛苦!”   许寒芳嘿嘿一笑,扫视众人说:“你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是仰慕,你现在成了他们的超级偶像了!”   “偶像?”嬴政皱眉。   “就是崇拜的对象!”许寒芳吃着菜解释。   嬴政淡淡一笑,端坐着夹了口菜道:“在我眼里,他们是秦国的将来。他们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许寒芳欣赏的望着嬴政,多少也有些敬佩......    龙兄虎弟   成蟜伤的不轻,晚宴都没有出席。许寒芳放心不下,想要去看看。嬴政也一同前往。   王室有规定,凡王室的男子除了太子外,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就不得再住在宫中,需要另择府第。因此成蟜已经住到宫外。   成蟜在庄襄王驾崩时就已被封长安君。按秦律,虽宗室公子无军功不得封爵,所以成蟜将来需要补了军功以后,才可以迁往封地。   嬴政在弟弟可以娶妻前,就早作准备,给成蟜划了一大块土地,建了个气派的长安君府。   也不愿意坐车,嬴政和许寒芳徒步往成蟜的府邸走去,二人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走着。   四名虎贲军侍卫乔装改扮,警惕地护卫在二人身后。      又已经立秋了。去年刚立秋自己还因为摘了一个苹果被投入大牢,如今却和秦国的最高统治者并肩走在一起,真是人生如戏!   立秋后的傍晚,晚风送带来阵阵清凉。   街上人群往来,全是布衣百姓在饭后出来纳凉,一派祥和幸福。   二人走在街市里,穿梭在人群中。   嬴政示意侍卫离的远些,心道哪有那么多刺客?有这样四个尾巴寸步不离地跟着盯着,早已经没有平民逛街的那种感觉!   不知为什么,每次只要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时,他的心跳就会加快,不管是走在灌木丛中的青石板小路,还是走在御苑鹅卵石小道上,鼻闻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耳听柔缓的脚步声,他心中就会充满一种温馨沉醉的感觉,暂时忘掉政事的繁忙和一切不愉快。   往常,嬴政觉得去成蟜府邸挺远的路,今天和许寒芳一起走却觉得如此近。他多么希望路途再远一些长一些啊!这样就可以多享受一会儿平常百姓人家,饭后游走街市的宁静幸福感觉。   难怪自己的老师说:天下最愚蠢的莫过于想当君王的人。君王日夜形神忙碌,睡不安寝,食不知味,担心受怕都是为了别人的事,而且是永远有担心不完的事。哪像一介平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全家衣食温饱,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要是单身一个,更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都不饿。      嬴政抬头看了看许寒芳,见许寒芳有些神不守舍,轻轻问道:“芳,你在想什么呢?”   许寒芳茫然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心不在焉地说:“你看!他们过的多自由,多快乐!”   嬴政敷衍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继续低头走路,又走了一会儿,耳边听见嬴政说:“芳,到了!”   许寒芳抬头一看,愣住了,这个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当年浩然扛木头的地方。浩然当年扛的木头居然是给成蟜盖的府邸?   往事历历在目,浩然摇摇晃晃扛木头、费力穿衣服的镜头还在眼前,可是人已离开。许寒芳禁不住流下眼泪,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柔声问:“你怎么了?”   许寒芳只好说:“看见成蟜的府邸我想起我的亲人了。”把浩然说成自己的亲人名副其实吧?至少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浩然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   许寒芳不敢抬头,她怕嬴政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他似乎总是能看透她。   嬴政轻轻哄道:“芳,其实我早想问你,你的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人?我把他们都接来好不好?”   许寒芳摇摇头:“不必了!”   嬴政诧异的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们都不在了,我,我是孤儿……”许寒芳哭泣起来,借着说自己的身世哭出来,发泄对浩然的想念。记得青对她说过,他和原来的那个韩芳两个人都是孤儿。再说自己和孤儿没有什么两样,远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怎么接?如果能接?还不如自己回去!   嬴政还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哭。以往的女子在他面前哭泣,他只要一瞪眼,女子就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他挠着头想了想,想了半天也没有注意。上次许寒芳哭,还有成蟜在一边哄,他还可以想起来把许寒芳的邻居都接进宫来,可这次是有劲儿使不上。孤儿?没有亲人怎么接?      嬴政退开两步招手示意四个侍卫过来。   四个侍卫忙上前躬身等待大王指令。   “你们每个人给寡人想一个令女人不哭的办法!”嬴政严肃的下命令。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哄女人不哭?这样的王令还是第一回接到。怎么哄?不会!可王命就是王命,不容违抗,只好躬身领命。   在嬴政的不断催促下,四个人抓耳挠腮了想了一阵,飞身快步离开。一会儿每人手里各持一件物品回来,恭敬地呈上。   嬴政拿在手里狐疑的看看,这能行吗?行不行也要一试 !他拿着东西走到许寒芳面前说:“芳!别哭了!这些给你!”说着递了过去。   许寒芳一看‘扑哧’一下笑了。   嬴政手里一个拨浪鼓,一个面人,一个牛皮风车、还有一个鬼脸面具。把自己当什么?三岁孩子来哄?再看嬴政居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望着她,哪有这样哄女孩子的?亏他也能想的出来!   许寒芳笑着,一把抓过面具:“这个给我,其余的你自己留着玩儿吧!”   嬴政一看这招还真管用,向四个侍卫投去赞许的目光。   四个侍卫放心地一笑,躬身施礼。王命圆满完成!   许寒芳用手擦了擦眼泪,把面具戴在脸上,一甩头说:“走吧,我们进去看成蟜!”      也不用人通报,二人直接到了成蟜的寝室。   成蟜似乎没有听到二人的脚步声,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右腿颤着绷带,看样子似乎伤到了骨头。   许寒芳带着面具脸凑到成蟜近前,低声叫到:“成蟜!成蟜!”   成蟜缓缓睁开眼睛,猛地看到鬼面具“啊!”的大叫一声,吓得魂差点没了。   许寒芳哈哈大笑。嬴政也捂着嘴轻轻的笑。   成蟜用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哎呀!吓死我了!我以为见鬼了呢!——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还在不停的抚胸口。   嬴政笑道:“你就这么胆小?哪里有什么鬼?”在榻前坐下,关心地叮嘱:“伤了筋骨,得好好养着。“   许寒芳却笑不出来了,她又想起了浩然,那年在客栈自己也曾吓到熟睡的浩然。傻傻的浩然和憨憨的成蟜如此之像?   才仅仅是忘记了片刻,就又有了那种相思难耐的感觉。许寒芳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对浩然的思念却越来越强烈。她甩了甩头想片刻忘记浩然,可是发现影子却更清晰。   许寒芳扬起脸,不想让眼泪再流下来。抬头看见一根根梁柱,总觉得每一根木头上都沾有浩然的汗水。泪水禁不住再次流下。幸好戴着面具还可以掩饰。   成蟜憨憨笑着,问道:“芳,你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我在看你的房屋结构。”许寒芳发现自己最近谎话连篇。   嬴政注视着她,好像隔着面具,也能看到她面具后面的那张脸,通过眼睛能看透她的心。许寒芳不自然地扶了扶面具。   “咦?哥,你拿的什么?”成蟜看见嬴政手里的一些玩具。   嬴政刚要说话,许寒芳抢着说:“怕你躺在床上无聊!给你买的玩具!”鼻音很重。通过说话来分散自己对浩然的想念吧!   “给我?”成蟜看着哥哥。   嬴政只好笑着点头。   成蟜大声笑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孩子?”   许寒芳抢着说:“你就是孩子,我们都把你当弟弟!”自己不就曾有过把浩然当成自己弟弟的想法吗?为何又想起了浩然?   嬴政闻言看了一眼许寒芳,眼睛一亮。   成蟜嘟着嘴没有说话,他知道和许寒芳理论讨不到便宜。聪明点还是赶快闭嘴,免得又被叨得满头包。   成蟜拿着布郎鼓摇了两下,看着笑了笑,低头对嬴政神秘地说:“哥,我让你看些东西,我放了好久了。”   嬴政疑惑地望着他。   成蟜唤人抬来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有:泥人、泥哨、皮影、小木剑……      嬴政笑了,他认得这些全是自己送给弟弟的。   弟弟从小没有母亲,由自己的母亲照看,所以二人一直生活在一起。这是他们小时候共同的玩具。后来见弟弟喜欢,就全送给了他。   他送给弟弟的仅仅是这些,可弟弟送给他的却是王位。还记得当年立储之争很激烈。以吕不韦为首的一派极力保举自己,另一派王室宗亲保举成蟜,王室宗亲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有怀疑。而父王也比较喜欢成蟜,偏向于立弟弟为太子。   记得有一次父王在朝堂上问起兄弟二人立储之事时,成蟜抢着回答:“自周公订礼,历来王位和爵位世袭都是传嫡传长,哥哥是嫡又为长,所以应该传给哥哥。”一席话把嬴政推向了太子的位置。   两个人还在低下还偷偷焚香立过誓。   成蟜这样说:“我和嬴政撮土为香对天发誓,绝不会为争王位,兄弟自相残杀。嬴政是我哥哥,他要是得立,我终身都会辅助他。”   嬴政也说过这样一番话:“成蟜是我的兄弟,我答应他,不管当不当国君,这辈子我都会爱护他,不会欺侮他。终身都会保护他。”   两颗幼小的心紧紧贴在一起。打那之后,只要有人欺负弟弟,他都会挺身而去帮弟弟一起打倒对方。   回想这些,恍然如梦。二人已经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翩翩少年,再有两年自己就要行弱冠典礼了。   成蟜可能也在回忆童年的往事,笑着说:“哥!时间过的好快!每当看见这些,我就会想起美好的童年,所以一直不舍得丢。——我要留给我的儿子。”说儿子时成蟜有意无意看了许寒芳一眼,傻呵呵地自己乐着。   许寒芳装作没看见,又是一阵心酸。浩然在王翦家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疯狂的想念浩然!   嬴政弯腰拿起小木剑,握在手里,这是他亲手给成蟜刮得第一把剑,而且成蟜的剑术也是他教的,笑着说:“是呀,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十多年了。”      二人叮嘱成蟜好好休息养伤,然后离开长安君府往回走。   嬴政轻声问:“刚才你怎么又哭了?”果然没有瞒过他。好像任何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许寒芳低头不语。   嬴政望着许寒芳脸上的面具想起自己的处境,感慨着说:“其实,能带个面具也挺好,每天就不用天天伪装的那么辛苦。”   许寒芳突然想起来某个电影里的一句话:人的最高的境界就是把自己的脸变成面具。她抬起头看着嬴政。眼前这个人是否就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那他对着我的那张脸背后又会是怎样一张脸?   许寒芳不愿再想,抬起了头,看见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浩然就像那颗星星,感觉距离很近,实际上却很远。近的可以感觉到浩然的呼吸,远的只能看的见却摸不到。手又下意识摸了摸袖兜里浩然留下的竹简。      看看时辰还早。嬴政低声商量:“芳,前面不远处就是蒙恬家,我想去看看,行不?”   听他如此商量的语气,许寒芳没有理由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一个街口,嬴政转身对四名侍卫命令:“留在这里等候寡人。”   四人领命守在街口。   嬴政带着许寒芳,到了正门并没有停下,径直走到一个小角门。   许寒芳正在纳闷,只听嬴政学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嗬!还对暗号呢?不禁想起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这是原来寝室里忘带钥匙时一句经典的调侃对白。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正是蒙恬。蒙恬看见嬴政,快走两步出来,按礼节行礼,低声说:“大王!”   嬴政压低声音:“平身——没有人看见吧?”   蒙恬回答:“回大王,刚才出来时留心看过了。没人看见。”躬身把嬴政请到院内。      三人穿堂过榭,到了一间隐蔽的静室前。   蒙恬推开门恭请二人进去。   许寒芳走进一看,屋内的墙上,几案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弩。还有一个几案上摆着一些散乱的零件。   许寒芳走进,仰起脸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就是秦军作战时让敌方闻风丧胆的弩?仅仅是看着,就觉得透着一股杀气。   许寒芳记得在参观兵马俑是看过介绍,秦弩是这个时期最有名的武器,最多可连发五支,射程最远可达到1500米。在抵御匈奴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耳边听到蒙恬说:“大王,这是才设计的连发三支弩箭的袖弩,请您过目。”   许寒芳回头看见嬴政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弩,在比划着看。也坐下凑过来看。精巧的弩身只有一个手掌这么长,被一些铜铸的构建连接,小巧玲珑。   嬴政点点头:“嗯!看起来不错!”抬头看蒙恬一直躬身站立,说道:“坐吧,这不是朝堂上,不必拘谨。”   蒙恬谢恩坐下,恭敬地说:“只是美中不足,射程不远。”   “哦?我试试!”   蒙恬忙取过来三支弩箭呈上。   嬴政把弩箭装上,环顾四周,靠墙放着一块木板。瞄准一扣机关,啪啪啪三声,三支弩箭钉在木板上,几乎把木板穿透。   许寒芳一绷嘴,挑起眉毛,好厉害!简直像武侠小说里的暗器!   嬴政淡淡的命令:“射程是不太远。再改进一下。”在他看来应该可以穿透木板才算好。   “是!”   许寒芳走过去从木板上拔下一只弩箭,只有手指长短的弩箭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锋利的箭头泛着青铜的光泽。   “咦?箭头怎么不是三棱的?”许寒芳惊异的说,她记得参观时见的箭头都是三棱形的,可这个箭头是传统的箭头。又一想,哦!还没有改进到那一步呢!   “三棱形?”嬴政和蒙恬齐声反问。   哎呀!又窃取前人成果了!真不好意思!她给二人也描述不清楚,也不会用毛笔,就拿着箭头在石板地面上画了个大概轮廓,画的似像非像。   嬴政看了看,对蒙恬说:“照这个改改试试!”   “是。”      “哥!哥!”门外一个童生高喊。接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探头探脑进来:“哥,我想着你就在这里!”   不用问,许寒芳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蒙毅看见屋内有陌生人先是一愣,然后盯着嬴政看了片刻,稚嫩的童声问:“你是大王?”   “蒙毅!”蒙恬喝道:“不得无理!”   嬴政抬手制止,笑问:“你是谁?你为何说我是大王?”他刻意把‘寡人’说成了‘我’,迷惑蒙毅。   蒙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回答:“我叫蒙毅。我听哥哥说大王长得剑眉虎目,目光锐利,但是和蔼中透着威严,让人看着不知不觉就心生敬意,我看着你就是这样,所以我想你是大王。”稚嫩的童声回答的干脆利落,毫不胆怯。   嬴政开心地笑了:“哦?原来是这样?——你几岁了?”   “回大王!我九岁。”在确定了嬴政就是大王后,蒙毅的回答完全按照礼数。   嬴政站起来走到近前,弯下腰和蔼地问:“你刚才说你叫蒙毅?”   “嗯。”蒙毅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慕地望着他。   嬴政摸了摸蒙毅的头:“好!蒙毅。——寡人记下了。”   许寒芳也挺喜欢这个鬼灵精的小家伙。   蒙恬也在一边放心地笑了。   “蒙毅!”嬴政叫道。   “臣在!”小蒙毅居然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   “你现在还不能称臣呢!”嬴政笑道,故意逗逗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蒙毅忽闪着他的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还小。”嬴政不想给他解释太复杂的原因。   蒙毅仰起小脸,皱着眉严肃认真地问:“可是书简上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我不也应该是您的臣吗?”   “哦?”嬴政被反问地一愣,继而开怀大笑。停住笑声道:“蒙毅,那寡人有件事情交待你这个小臣子。”   “大王请讲,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蒙毅越来越像小大人。   嬴政故意严肃地说:“不要对任何人讲,在这里见到过寡人,你可做的到?”   蒙毅朗声道:“遵命!”   许寒芳走过去,捏捏蒙毅肉乎乎的小脸,笑道:“你好可爱哦!”   “男女授受不亲!”蒙毅甩开脸,不让许寒芳摸他。   “哈!”许寒芳更乐了:“你还是个小孩子!”   蒙毅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项橐七岁能当孔子的老师,甘罗十二岁拜为相国出使赵国,为国家出力,而我都已经九岁了,怎么还能说是小孩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嬴政更是开怀大笑。      回去路上,嬴政还在低头不停地笑。   “看把你乐的?被人夸的心里美吧?”许寒芳奚落道。   听许寒芳又挤兑他,嬴政笑着摇摇头,岔开话题道:“蒙毅和他哥哥一样是个人才!”   许寒芳心里明白,可嘴上故意问:“这么小你也能看出来?”   “有云‘从小看大,三岁至老’。他小小年纪就能聪颖过人,好好调教长大一定是国之栋梁。只是身体看起来嬴弱,不似他哥哥健硕。将来他兄弟二人一武一文,一定会成为国之栋梁。”今天嬴政开心的话好像特别多。   许寒芳不得不再次佩服这位少年君主锐利透彻的目光。“那得恭喜你喽,一下子得了一文一武两个栋梁。”   嬴政停下脚步,凝望着许寒芳:“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你都哪里来这么多点子?——就像刚才的三棱箭头。——你聪明过人,见多识广。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一定让你取代吕不韦做相国。”   许寒芳一笑,抢白道:“哼!你想的还怪美。让我当官?给你做牛做马?想累死我?幸亏我是女的。你还是饶了我吧!”白他一眼扭头走人。   嬴政淡淡一笑,不去争辩。问到:“那你想做什么?”   许寒芳歪头想了想,掰着指头说:“旅游啊,看书啊,和朋友聊天啊,赏花游园啊,下棋听琴啊,还有无聊时骂骂人消磨时间啊!”一连串几个‘啊’字,说得她自己也觉好笑,忍不住轻笑出声。   嬴政背着手,含笑望着她。      缓步走到街口,侍卫还在恭候。   嬴政沉声命令:“今晚之事,泄漏者——斩!”   侍卫躬身领命。   嬴政抬头看看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明天又到了朔望之日的望日,思索着说:“芳,明天我想带你拜会一个人。”   许寒芳见嬴政说的严肃,而且面带恭顺和崇敬。不禁好奇:嬴政口中的这个人指的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不停蹄!我不停手!奋斗一下午,终于又给各位大人献上一章。闪到一边,卧倒休息。养精蓄锐,晚上接着战斗。 大人看后别忘给我砖头,把我从床上砸醒,免得一不小心睡到明天天亮......这样大家明天就没的看了,嘻嘻~~~~~~~~~ 中隐老人   第二天,许寒芳刚做完运动,正在吃早餐,嬴政就一身便服眉飞色舞地走进门来。   嬴政刚进门就喜气洋洋地问:“芳!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去哪里?”许寒芳边吃东西边无精打采地问,还打了个哈欠。   嬴政讶道:“昨天我给你说好了呀!”   许寒芳懒懒地说:“只是你说,我可没答应!”昨天晚上因为想浩然,一夜没睡好,准备今天白天好好补一觉。   “你……”嬴政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看看周围侍立的内侍和宫女,不耐烦地一挥手。   内侍和宫女行礼后退下。   嬴政在许寒芳身边坐下,凑近说:“你跟我去吧,好不好?”他在她面前总是很有耐心。   许寒芳翻眼睛看看他,问道:“是王命?”   嬴政一听沉下脸来,赌气道:“不是!”他最讨厌她在面前说他是大王。   “那我就不去!”许寒芳放下食物,用手背抹了下嘴,站了起来,准备接着睡觉。   “那就是王命!”嬴政有些不愉快。   “嗬!变得挺快。”许寒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呼呼的嬴政。   嬴政吐了口气,不高兴地说:“我真的很想让他见见你。”还是提要求,并没有强迫她。   “他是谁?”许寒芳有些好奇。   嬴政见许寒芳有了兴趣,急道:“我的老师!”   嬴政的老师?许寒芳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我得见见,开开眼界!见见这个教出千古一帝的老师是何等人物?   嬴政见许寒芳终于答应,笑得像个开心的大孩子,催促她赶快换衣服。      从王宫到老师家有很远的距离。可是嬴政并不骑马,他解释说:“因为老爹给我说‘走路就是最好的锻炼’,所以去他那里我从来不骑马。而且平常也能走路就走路。我要是骑马去了,老爹会生气会骂我的!”   一路上嬴政给许寒芳介绍说:“我五岁起开始跟着老师学习各项本领,至今也才觉得学了个皮毛。”   许寒芳再问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嬴政一一作答。   两个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出了城外。原来嬴政的老师住在郊外?   “蚊子,你为何不把老师接到王宫住呢?”许寒芳边走边问,已经走的满头是汗。   嬴政擦了擦汗,回答:“我请了老爹几回,老爹说过惯了闲云野鹤的乡野生活,不愿意来王宫。”   许寒芳一笑:“那也是像‘洗耳翁许由’这样的一个世外高人了?”边说还边东张西望着。   嬴政笑着回答:“老师说‘小隐于野,大隐于朝’而他老人家是身在野心在朝,且经常游走于街市了解民情,所以自称‘中隐老人’。”      在城外又走了好久。   走着走着,许寒芳停下脚步,怎么觉得这个地方那么熟悉?东张西望了一阵,细一想,想起来了。哼!这里就是那个该死的倒霉地方——上林苑!   “芳!你怎么不走了?还远着呢!”嬴政走了几步发现许寒芳站在原地。   许寒芳没好气儿地说:“不走了!生气了!”   嬴政快走两步转回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说生气就生气了?——是不是累了?”   许寒芳咬着手指甲,气呼呼地说:“哼!上次,我就是因为在这里摘了你一个苹果,结果罚去做了好长一段时间苦力!”   嬴政一愣,即刻明白了,笑道:“那以后随便你摘好不好?”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我只是摘了一个就把我整成那样,我要是多摘几个还不把我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越想越生气!   嬴政笑道:“哪会?”   许寒芳更加愤愤不平地说:“哪里不会?这订的什么法律?也太苛刻了!摘一个苹果也会丢了小命!”   嬴政一连脸无辜:“又不是我订的。——再说法制不严,何以治国?”   许寒芳也清楚在王权至高无上的时代就是这样,只好强词夺理道:“那你好歹也圈个围墙围起来?让人家也知道这园子是有主的。”   嬴政无奈的笑笑。不一样的女人!与众不同的女人!天下恐怕也就只有一个这样的女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你去给我摘个苹果。”许寒芳不悦地说。   “我?”嬴政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得大大的。   “对!你!去不去?不去我不走了。”许寒芳干脆坐到地上。   嬴政发现许寒芳耍起赖还真赖皮!不过也很可爱!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好,我去给你摘!”   嬴政爬到树上摘了个苹果刚跳下来,就听到有人喊:“何人如此大胆,敢摘上林苑的果子?拿下!”   许寒芳大喊:“蚊子!快跑!”说着转身飞奔往前跑。   嬴政听到许寒芳的喊声,连想也没想撒腿就跑。很快赶上了许寒芳,拉起许寒芳的手一起飞快地奔跑。   嬴政和许寒芳刚练过蹴鞠,跑的飞快。   后面的人本来离得就远。追赶了一段距离二人越来越远,象征性的又追了一阵,眼见无望,只好作罢。      嬴政拉着许寒芳不停的跑,直到确定后面没有人追赶,才停下来。   二人靠在树上呼呼直喘。   嬴政笑了,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感觉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童年在邯郸,偷隔壁人家桃子的那种感觉,真的好刺激好快乐!   他扭头看看身边呼呼直喘的许寒芳,香汗淋漓,满脸通红,几缕秀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长的可能没有自己的后宫女人漂亮,可是她身上的气质永远和别人不一样。总是充满阳光,充满朝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他一直望着她,被他的这种气质吸引,吸引的着了迷,痴痴的望着。   许寒芳可能有所察觉,也转头望着他。想起来他这个大王刚才也像个逃犯一样和自己一起奔跑,忍不住笑了。   嬴政掏出一方丝帕,情不自禁抬手想要给许寒芳擦擦汗。   许寒芳下意识的往一边一躲,尴尬地笑笑。   嬴政笑了笑,把丝帕递到许寒芳手里,把脸扭到一边随意望着周围,脚尖硍着草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嬴政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苹果,递到许寒芳面前:“给你!”他含笑望着她。   许寒芳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说道:“这还差不多,扯平了!”   嬴政微笑着摇头,满脸无奈。      穿过一片树林,翻过一个小山坡,到了嬴政老师的家。   这是一个环境幽雅的农家小院。一排木屋,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木屋上爬着绿色的萝藤,萝藤上还结着几个金黄色的瓜。   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零星开着一些花朵。   许寒芳压低声,在嬴政耳边道:“蚊子!你老师住的地方挺美的!”她实在不忍心大声说话,打破这农家小院的宁静与安逸。   嬴政笑笑,没有说话。      刚到门口,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躬身施礼:“嬴政来了?”说是书童也有四十多岁年级。   嬴政恭敬地还礼:“师兄有礼。”   书童看望了一眼许寒芳,对嬴政说:“老师在屋内已等候多时,进去吧。”   嬴政略一点头,迈步往里走。      屋内,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在正中央,闭目养神。   许寒芳禁不住想这就是嬴政的老师?中隐老人?   嬴政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行师生大礼:“老爹!”仿佛他在他面前就只是一个恭顺的学生,而不是一个执掌秦国的君王。   老爹微微点头:“来了,坐吧!”一直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   嬴政恭敬地起身,走到旁边的几案边端坐。   许寒芳看嬴政十分恭谨,自己又是第一次来,不能失礼,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行礼,正为难间,只听老人说:“不必多礼,坐!”   许寒芳走到一边刚要盘腿坐下,看两个人坐的都很端正,忙换了姿势改为跪坐。抬头再仔细看老人,许寒芳“呀” 的一声喊了出来,又连忙捂住了嘴。   这不是在骊山陵墓送给自己紫水晶那个神秘老人吗?怎么会是他?许寒芳怔怔看着。   嬴政扭脸看着她,奇怪她异常的反应,听到老师咳嗽了一声,忙规矩地坐好。   老人仿佛不认识许寒芳一般,也没有理会她。   许寒芳憋了一肚子疑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老人开始考问嬴政一些问题。许寒芳听了一下,大概都是些帝王之术。讲的都是如何治国平天下。还考教了嬴政一些兵法上的问题。   老人每问一个问题,嬴正都会恭敬地长跪起身子回答,回答完毕后再坐下。这是他儿时就养成的习惯。   嬴政回答完一个问题,老人都会赞许地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许韩芳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为何要送给我紫水晶?还说什么送给有缘人?他还认识我吗?怎么感觉不认识了似的?他是否能给我解开今生的谜团?解答我心中的疑问?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许寒芳感觉有些困倦。昨晚一夜没睡好,今早又赶了一上午的路,还一阵狂奔逃跑。此刻又困又乏不禁打起了顿儿。   “咣”一声,许寒芳坐立不稳,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同时她也被摔醒了,摔的肩膀生疼。   许寒芳揉着肩膀,睁开眼睛一看二人正瞅着她。老人眯着眼睛,从眼缝里透出一道奇光。   嬴政瞅着许寒芳傻傻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瞥了眼老师,又规矩地坐好。   许寒芳咧咧嘴,尴尬地笑笑:“嘿嘿!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走走!嘿嘿……”说着一骨碌爬起来,赶快逃出屋子。   这次糗大了!当着嬴政老师的面睡倒,真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呼哧呼哧,完成任务,赶快献给大人兑现承诺,然后飘走,继续努力~~~~~~~~~~ 1、 回答never say never 大人: 大人如果能看到这里就明白了,女主是为了得到一片竹简,引发的故事。故事当中一直有竹简作线索。因为是秦朝的,所以叫秦*简。 2、 回答馨心:浩然一定会再出现的。请耐心等待。^_^ 天降大任   许寒芳走到院子里,树林里的凉风吹来,她用手梳了梳头发,感觉清醒了许多。她来回在院内走了走,看见书童正在给花圃浇水。   “嗨!你好!”许寒芳愉快地打招呼。   书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她,低头继续干活。   是不是能从他这里打听些什么呢?先套套近乎再说!许寒芳笑着走了过去:“你好,需要帮忙吗?”   书童低头自顾自的浇花,好像并不领情。   许寒芳抿嘴想了想,看见水瓮里还有一个瓢,拿起来准备帮忙。   “这是我的任务,不需要假他人之手!”书童冷冷的拒绝。   许寒芳一听把瓢又放下,蹲在一边看书童浇花。   书童浇花浇得很仔细,一棵一棵在浇。更有意思的是,他在除草的时候并不是把草连根除掉,而是把草掐去一半,只要不挡住花的枝叶和花朵即可。   许寒芳看着有意思,禁不住问:“你把它连根除了不就好了吗?这样你过几天还要除草。”   书童淡淡地说:“万物相生相克,它生长自有它生长的道理,也有它生长的权利。”   这是什么理论?难怪你的花开的那么小?一点也不好看!许寒芳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了起来。   “你要是真觉得无聊,就去把窗子擦擦!”书童说话还是冷冷的,好像许寒芳欠他钱似的。   许寒芳走过去看了看,木头窗子只有窗格没有窗纱,用手指摸摸上面干净的一尘不染,说:“很干净,不用擦的。”   书童专心浇着花,淡淡地说:“上面有很多你看不到的灰尘。擦吧!”   呵!此人不会有洁癖吧?许寒芳看看此人觉得有些可笑。   书童好像知道她的想法,语带教训地说:“你不用觉得可笑!一室之不治,何以治国齐天下?治国齐天下一定要从修身养性开始,而修身最重要是能做到凡事都有条理。”   哎哟!擦个窗子搬那么大个理论出来干什么?我又不想治国齐天下?你想治国齐天下,干嘛还在这里浇花?许寒芳歪歪嘴觉得他很迂腐更无聊,可又不想和他辩论。拿了块布,走到窗前准备擦拭。      “芳!老爹唤你进去!”嬴政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脸的轻松愉快。比来时的感觉轻松很多,看来考试考的不错!   “我?”许寒芳想了想,撂下抹布准备进去。   “把擦布放回原来的位置!”书童淡淡地说。   许寒芳拿起抹布放到原来位置。   “按原来的样子叠好!”书童还在浇花,头也不抬地说:“做事要有条理!”   许寒芳有些生气,哪有这样的人?帮忙也不落好。问题没打听着,还被教训了一大通!郁闷!   许寒芳把抹布叠好放整齐,白了书童一眼,强压怒气说:“这下好了吧?”   书童自顾自投入地浇花,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芳!快点!别让老爹久等。”嬴政召唤。   许寒芳撅着嘴不满意地瞪了书童一眼,朝嬴政走去。书童视而不见。   “老爹唤你进去!快去吧!”嬴政笑着催促。   许寒芳见嬴政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问道:“怎么?你不进去吗?”   嬴政一笑,略带神秘地说:“老爹让我在门外等你。”说完还眨眨眼睛,不知在搞什么鬼?   许寒芳不知为何竟有点怯怯的,大学毕业答辩面对众多教授也没有如此紧张过!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寒芳发现,老人的眼睛眯着时看似小,睁开却很大,而且目光如炬,眼神像利刃让她觉得背脊都发凉。   老人微微一笑,光芒尽敛,说道:“姑娘,时空交错,我们又见面了。”声如洪钟,余音袅袅。   “您还认得我?”许寒芳瞪大眼睛,惊喜地问。   老人捋着胡子点点头:“我怎会不认识姑娘?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许寒芳笑了,开心地说:“那太好了!正好我心中有很多疑问无法解开。您能帮我解开吗?”说着盘腿坐在老人身边。   老人眯着眼睛,笑望着她:“说来听听!”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这是许寒芳心中一直接不开的谜。   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注定要来到这个时代!”   许寒芳一脸茫然:“注定?为何?”   “你来这里,就是要来完成上天赋予你的使命!”老人说到这里,又霍地睁开眼睛,眼眸中闪烁着奇光。   “上天赋予我的使命?什么使命?”许寒芳大惑不解。   老人答非所问地说:“现在天下七分,需要的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君主,而是一个有着非凡胆略去改写历史的帝王。”   许寒芳更是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那关我何事?”   老人继续自顾自地说:“阿政五岁起跟我学习诗、书、礼、乐、射、御六艺和剑法。十二岁学习政经之术、兵法、刑名等学问,还按照自己的兴趣,研读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等较高深的学问。十五岁接受帝王学;品德修养。——他会成为个非凡的君主。”   许寒芳附和道:“那是,他会成为千古一帝秦始皇!”这对她来讲一点悬念也没有。   老人还在接着自己的话题说:“可是,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这个弱点他自己克服不了,只有你能帮他克服!”   “我?别开玩笑了。”许寒芳不以为然地干笑几声,可是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对!——你!”老人在说‘你’时刻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变得咄咄逼人:“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相生,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声音像来自于宇宙。   许寒芳摇摇头:“我不太明白!”   “你俯耳过来!”老人慈祥地笑望着许寒芳,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她在装糊涂。   老人在许寒芳耳边耳语了一阵。许寒芳听后表情比哭还难看。   耳语完,老人耐心地解释:“用你的柔去克他的刚。用你的水去克他的火。——我希望你能帮他,协助他克服、改正弱点。这样也可以减少生灵涂炭,解救苍生。对你来讲更是一件善事。”   许寒芳苦笑着拒绝:“哈!那我岂不是一直要留在他身边?我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你有心结解不开?”老人目光如炬。   许寒芳发现嬴政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他的老师——目光锐利,洞察一切。   许寒芳直言不讳地回答:“是,我想离开这里。去寻找那颗属于我的最亮的星星。”   老人盯着许寒芳看了一阵,叹了口气:“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许寒芳突然想起来道:“我还能回到未来吗?”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老人高深莫测地说:“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许寒芳心道:切!答和不答没有什么两样。干嘛故作高深?古人为何都这么爱故弄玄虚?   老人又看透了她的心事,安慰说:“你只要完成了你的使命,自然可以回去。”   许寒芳只有苦笑,道:“什么使命?帮他统一六国?这是注定的事,不用我帮忙的。而且我也不记得历史上有我这样一个人。”   “你注定回来,就是注定要来改变历史!”老人盯着许寒芳的目光透出不一样的神采。   “我来改变历史?”许寒芳想大笑,我是什么人?我来改变历史?哈!天方夜谭!   “你可以!你一定可以改变历史!”老人的眼睛释放着比太阳还夺目的光芒。   许寒芳看着老人坚定的目光,有些迷惑了,我真的可以改变历史?   许寒芳不放心地问:“那我要嫁给他吗?我可不想嫁给他!”天天在他身边,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出问题才怪!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幅深宫怨妇图。我可不愿意成为里面的一员!那样生不如死!   老人微微一笑,把握十足:“嫁不嫁给他全在于你自己。”   许寒芳一脸不以为然。秦始皇是历史上有名的霸道君主,和他在一起自己能说得算?如果注定了我要回来改变历史,最终我还是希望我能和浩然在一起。想起浩然许寒芳问道:“我想知道我那颗最亮星星的情况。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老人沉声道:“该相见时自然会相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何必强求?”   许寒芳歪歪嘴,又是故弄玄虚!说不定就是糊弄人的。   老人看许寒芳面带失望,迟疑了一下说:“你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真的?”许寒芳一脸欣喜。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老夫从不打诳语。”   “什么时候?”许寒芳追问。   老人只是捋着胡须,笑而不答。   室内一片寂静。      停了片刻,老人又问:“姑娘,还有问题吗?”   我回来改写历史?那史书上自然也没有我的记录?我的命运会是怎样?许寒芳不无担心地问:“我想知道我今生的命运结果。”   老人迷着眼睛回答:“一切,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看不到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光芒。   这怎么和我向王翦说的一样?我是在忽悠王翦,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停了一下,老人悠悠地说:“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秦国,成——也是你,败——也是你!”   哈!这么大的担子一下压到我头上?我可受不了!许寒芳试探着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会做妲己,妺喜的。我又不喜欢他。我不会嫁给他,不会红颜祸国的。”   老人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漏。如果将来我不在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的书童墨离。——好了,现在你是否愿意留下?留下来改写历史?”   许寒芳犹豫了半天,说:“既然你说是我的使命,好像我想逃也逃不掉吧?——你要我留到他身边帮他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许寒芳想了想:“他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否则我就走。”   老人笑了:“一个聪明的女人。——这样吧,我提示他给你一个承诺。”   许寒芳摇头,说的很干脆:“口头的不行,我要书面的。而且要您做见证人!”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墨离,让嬴政进来!”老人对书童高喊。      不一会儿,嬴政进来,躬身行礼:“老爹!”   老人捋着胡子:“阿政,韩姑娘愿意留在你身边,但是她有一个条件。”   嬴政脸上现出一阵惊喜,可是在老师面前,立刻又收敛下去,静静听老师说话。   老人望了一眼捧着脸不是很开心的许寒芳,说道:“她要你给她一个承诺——书面的。你意下如何?”   “政愿听老爹安排。”嬴政再次恭敬地回道。   老人把许寒芳的要求讲了一遍,吩咐道:“你就按韩姑娘的意思给她写个书面的承诺吧!”   嬴政躬身道:“是!老爹。”   嬴政研了墨,提起毛笔略一思索,严肃认真地在竹简上写下:“不迫芳做不愿之事。”风干墨迹,钤上印玺,双手呈给老人。   老人看了看点点头,转交给许寒芳:“姑娘,你看可否?“   许寒芳接过来看看,勉强笑了笑,觉得手里的竹简有千斤之重,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老人又闭上了眼睛,嬴政知道该告退了。      出了门,许寒芳看见书童掐着腰,望着自己的花圃,垂头丧气,一脸无奈。   许寒芳乐了。花圃里的草被拔得一根不剩,散乱的扔在花圃外面。不用想,一定是嬴政的杰作!   嬴政愉快地说:“师兄,我看你打水没回来,就帮你做了点活!你除草不除根岂不是白除?”一脸小孩子刚恶作剧完坏坏的表情。   许寒芳幸灾乐祸地道:“对呀对呀!这样多好,一劳永逸!”哼!叫你刚才给我个冷脸?哈哈!活该!   书童苦着脸望望嬴政,又看看地上的草,想发作又发作不得,那表情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      回去路上,嬴政走在山林里开心的唱起歌,他五音不全,声音也不是很好听。可是唱得很开心,很投入。   许寒芳听着这唱得不伦不类的古老歌谣,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有点酸酸的。从答应留下来的那一刻起,心中就有一种失落感。唯一值得欣慰地是知道还可以再见到浩然,又觉得有了些希望,不觉又笑了笑。      “用你的真心换她的真心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是嬴政在求教老师时,老师告诉他的一句话。   今天考试完毕,嬴政跪伏在地上说:“老爹,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我想得到她,可是我不想用王命去压她。请老爹教我该怎么做?”   老爹眯着眼睛问:“就是刚才这个女子?”   “是的。”嬴政恭敬地回答。   老人捋着胡须说:“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你留她的人容易,可留她的心难。”   “老爹教政该如何做?”嬴政再次伏在地上。   老人语重心长地说:“用你的真心换她的真心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只能帮你把她留在你身边,至于留不留得住她的心,就要看你自己了!”   现在终于知道许寒芳愿意留下来,留到自己身边。这样至少自己可以有时间再争取,庄子说过“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嬴政相信这一点,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得到她的心。想到这里,嬴政又扯开嗓子愉快地高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准时来给大家报到,奉献一章,闪人~~~~~~~~~~~~~~~~ 1、回答A大人: 谢谢大人的关注和提问。宋国是存在的,不过可能很早被大的国家如楚、魏给吞并了。但是具体年代我没有去考证。或许秦王政时代已经被灭掉了,我不是史书,没有深究。 但是卫国在秦王政时代还是有的,后来秦王政统一六国时灭掉卫国,设立了濮阳郡。详细国家附下,请大人过目: 春秋战国时大的国家: 1.齐:山东北部、东部 河北东南部. 2.楚:湖北 湖南北部 河南南部 江西 安徽 浙江 江苏等 3.燕:河北北部 辽宁南部 4.韩:河南中部 山西东南部 5.赵:河北南部 山西中部、北部 6.魏:河南北部 山西西南部 7.秦:陕西 甘肃 四川中部、北部 其余部分小国: 1,宋国:在今河南省东南部和今山东省、江苏省、安徽省之间一部分土地。国都原在睢阳(今河南商丘西南),战国初期宋昭公、宋悼公可能迁都彭城。 2,鲁国:有今山东省的东南部,国都在曲阜(今山东曲阜)。 3,郑国:在今河南省中心部分,国都在郑。 4,卫国:在今河南省、山东省之间北部,国都在濮阳。 5,莒国:有今山东省安邱、诸城、沂水、莒、日照等县之间,国都在莒(今山东莒县)。 6,邹国:有今山东省费、邹、滕、济宁、金乡等县之间,国都在邹(金山东莒县南)。 7,周王朝:战国时期,只有今河南省孟津、洛阳、偃师、巩、汝阳以及过黄河今温县一带。国都成周(今河南洛 阳东北)。 8,杞国:在今山东省安邱东北地。 9,蔡国:在今安徽省寿县北部地。 10,郯国:有今山东郯城西南地。 11,任国:有今山东省济宁北部地。 12,滕国:约在今安徽省滕县西南地。 13,薛国:约在今山东滕县东南地。 14,费国:有今山东省费县东部地。 15,倪国:邹别封之国,在今山东省滕县东,一说在山东枣庄西北。 16,曾国:战国初期,占有今湖北省随县到安陆一带,建都西阳(今河南光山西南)。 17,缯国:在今山东省苍山西北,公元前567年为莒国所灭,后来又复国,到了公元前450年又被越灭亡。 18,邳国:在丹水与沂水的交接处,应在山东省南部,宋国的东面,郯国的南面 致命武器   许寒芳和嬴政二人回到王宫时,天已经黑了。   许寒芳以“我太累,你的奏章还没批复”为理由催促嬴政尽快离开。   嬴政觉得来日方长,一笑快步离去。      许寒芳疲惫的在几案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三片竹简,按顺序摆放在几案上,默默看着。三片竹简三个迷。秦煜人呢?浩然去了哪里?自己究竟真的能改写历史?   许寒芳轻轻拿起浩然留下的那片竹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并不想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可是我回来真的肩负着什么使命吗?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睛走到大殿外。站到丹墀前,手扶着栏杆,仰望星空,那是浩然的眼睛在看着她,她久久与他对望……   许寒芳手按着栏杆,闭上眼睛,点起脚尖,用力把头伸向夜空,这样她感觉离他更近了一点。一想起还能再见到浩然,不觉欣慰地笑了。   浩然!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叫你明白,在这个时代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我会耐心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她久久站在殿外,不知不觉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衫……      天空中下着小雨,秋天的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没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许寒芳倚窗而坐,望着被烟雨笼罩的王宫。被雨水浸透的宫殿,丹砂涂抹的红墙和丹墀,更显得鲜艳夺目。   一个人披着蓑衣快步朝大殿走了过来。不用看脸,只看身形就知道是成蟜。   成蟜上了丹墀,由内侍解下蓑衣,随行的内侍又给他换了一双干燥的鞋子。他登上鞋子在地上踩了踩,感觉不错,挥手退下了内侍。   “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我还说过几天去看你呢!”成蟜刚一进门,许寒芳就笑着问。   成蟜笑着回答:“好了!”他额前的头发已被雨水打湿。   “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秋雨淋不得,最伤人。”许寒芳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成蟜一笑接过茶,一股脑地喝下,哈了哈烫红的舌头。   “这么热的茶,你也不慢着点儿?”许寒芳抢过空茶碗放下,怪道:“怎么还是猴急的脾气?——腿刚好乱跑什么?”   成蟜嘿嘿憨笑:“没事,我的腿已经好了几天了,本来说前天就来看你,谁知下起了雨,说等雨停了再来,看这雨没有停的意思,我今天就来了。”然后凑近了低声说:“好些天不见了,有些想你……”说完面红耳赤的。   许寒芳看着成蟜想着浩然,又想起成蟜的结局,心里一痛。老人不是说我可以改变历史吗?那我为何不提前给他做个示警?想到这里,许寒芳挨着成蟜坐下问道:“成蟜,我说话你听吗?”   成蟜毫不犹豫地回答:“听!当然听!”   为何遇到的都是这么好的男人?青、浩然、成蟜,一个比一个傻的可爱。许寒芳不觉辛酸地笑了笑,镇静一下心神,认真地说:“那你记住,有一个地方你这辈子也不要去!”   成蟜望着她,好奇地问:“什么地方?”   许寒芳望着成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上——党——郡。上党郡这个地方你无论如何、永远也不要去!”   成蟜疑惑着问:“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许寒芳拉着成蟜的手。   “好!”成蟜反握住许寒芳的手:“我答应你。”他的眼睛中全是信任。   许寒芳暗吐了一口气,放心的笑了。这是改变历史的第一步吧?      “滚!都滚开!”门外听到嬴政的怒吼声。接着嬴政怒气冲冲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已被雨水打湿。   内侍吓得都跪在殿外,不敢走,也不敢进来。   “怎么了?”许寒芳站起来问。   成蟜也站起来问:“哥,怎么了?”   嬴政气呼呼地说:“嫪毐!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个嫪毐。一个阉人,母后来了懿旨非得让我封他为长信侯!吕不韦居然也跟着凑热闹同意!”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   许寒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嫪毐就是吕不韦送给太后的玩物,以解脱自己被太后苦苦纠缠的烦恼,当然会顺着太后说话。不过估计嫪毐被封长信侯,吕不韦心里也爽不到哪里去吧?   “先把湿衣服脱了再说。”许寒芳转身对殿外的近侍说:“给大王更衣,——再上壶热茶。”   近侍忙捧着衣服来到跟前。   嬴政坐着一动不动,衣服根本脱不下来。近侍捧着衣服跪在旁边,不知该如何是好,浑身打颤。   许寒芳叹了口气,怪道:“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你想想,你在这里气个半死,人家在别处快活的要命。还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划的来吗?——来,我给你换。”   嬴政这才站起来,配合的更换衣服。   许寒芳弯腰鼓捣了半天,却连腰带也没弄开。这个没眼色的家伙!她低下悄悄踢了一脚内侍,内侍才明白过来,忙慌乱的爬起来帮忙。   嬴政刚才发泄了一通,这时稍微好了一点,平和了一下心情,疑惑地说:“嫪毐是何许人?”   成蟜在一边不合时宜的插口:“我听说嫪毐是个假宦官,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寒芳白了成蟜一眼。这个缺心眼的家伙!这不等于告诉嬴政他母亲在偷汉子?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谁能受的了?   果然,嬴政吼问:“你说什么?”猛地一转身,还没穿好的衣服散散地挂在身上。   成蟜木木地瞪着哥哥说:“听说他是个假太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许寒芳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嬴政气得立在原地,似笑非笑的摇摇头,左右看看,看见身后给他更衣的近侍,抬腿就是一脚:“滚!假太监!”   近侍被踢得一滚,伏在地上求救的望着许寒芳。许寒芳给他摆摆手,近侍如获大赦,忙退到殿外。   嬴政呼呼喘着气,干笑两声,哭丧着脸说:“光有一个吕不韦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嫪毐?嫪毐?”扑通一下坐了下来。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母后为何要封嫪毐为长信侯。   端了茶水的近侍也不敢进殿,站在殿外侯着。许寒芳走到门口接过茶水,吩咐把殿门关上。   “我一定要杀了嫪毐!”嬴政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我现在就杀了他!”说着端起许寒芳刚倒的茶水就要喝。   许寒芳一把拦着他:“茶太热,等冷冷再喝!”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嬴政的眼睛。   嬴政一愣,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才转过颜色:“是啊,太热了是要烫着的。”深邃的目光一闪一闪,似乎时时都在沉思。   许寒芳笑了,放下心来,知道很快就会雨过天晴了。      第二天,天果然晴了。   嬴政下了朝过来,神秘地说:“芳,换上便装,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嬴政神秘地一笑。   嬴政带着许寒芳来到了一个斗鸡馆。啊?这么匆匆忙忙赶来,就是来看斗鸡吗?正疑惑间,嬴政带着她径直到了后院。   蒙恬在那里已经等候多时。   “参见大王!”蒙恬行礼。   嬴政一挥手:“在外诸多不便,不要拘礼了。”   蒙恬站起来躬身答道:“是。”   “怎么样了?”嬴政边往屋内走边问。   蒙恬推开房门,恭敬地回答:“回主上,我命人按韩姑娘说的形状已经铸出来了。”   说话间三人进到屋内,屋内居然是一个小型的铸造作坊。   蒙恬取出几个造好的箭头呈上:“只是三边不太规则,所以定位不太准确。”   “找个好的铸匠师。”嬴政拿起来看了看,铸造的确实很不规矩。   蒙恬躬身回答:“现在全国最好的铸匠师都在督造坊。”   许寒芳听嬴政说过,督造坊是专门制作兵器的地方。   “那就去督造坊!” 嬴政命令。   蒙恬迟疑着说:“督造坊是相国的管辖。”   嬴政略一沉思,说道:“那你就以你祖父的名义去,不要提寡人。你祖父现在不正在攻打魏国吗?他需要武器改良。”   蒙恬躬身答道:“是!”他要的就是大王这句话。   嬴政摆摆手催促:“事不宜迟,越快越好,去吧!”他也是个急脾气,决定的事恨不能马上就办好。   “是!”蒙恬躬身领命。   “等等,”许寒芳叫道:“先别急,我可以先算个大概的尺寸给你,这样在铸的时候就可以有个参考尺寸。”   许寒芳拿个小棍演算了一阵,算了一些数字,蒙恬一一把数字记录下来。   蒙恬走了。   嬴政和许寒芳又看了一阵斗鸡,才离开。      二人并肩走在街市上,街市上小商小贩很多,也很热闹。   许寒芳边走边说:“也亏你想得出来 ,来看斗鸡。还在造假像吗?”   嬴政赞道:“聪明!——我有时候会想,你究竟是什么人?就连老爹也对你倍加推崇,大加赞赏。”   许寒芳无可奉告地笑笑,抬步快走。得意地想:哈!我是未来人!未来战士穿越时空!   嬴政追上来说道:“有件事我考虑了好几天了,今天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许寒芳一想起来老人说的什么自己的使命,就头疼的要命。   “我想要你跟我到南书房。”嬴政笑嘻嘻地说   许寒芳张大嘴说:“啊?不太好吧!”她知道南书房是秦王政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和休息的地方。   嬴政挠挠头,解释说:“这样有什么事我能及时和你商量。”   许寒芳停下来脚步,翻白眼看着他:“我看,你是存心不让我快活!见不得我清闲!嫌把我圈到王宫还不算,还要圈到更小的地方!”   嬴政忙辩白道:“我哪有?我是想这样,你还可以做我的挡箭牌。”他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挡箭牌?”   嬴政思索着该怎么说:“有你在——我就可以屏退所有内侍。”   许寒芳后退一步,审视着嬴政,问道:“为什么?干吗要把内侍都屏退?有何不良企图?”   嬴政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寒芳不分青红皂白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的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一向善于狡辩的嬴政,不知为何一到许寒芳这里就显得不太灵光:“我——我——最近我发现近侍中有吕不韦的人,吕不韦好像知道了我批阅奏章到深夜。”他不想许寒芳误会太深。   “那又怎样?”许寒芳故作不解。   嬴政硬着头皮说:“有你在,我就可以想多晚睡就多晚睡,一关门谁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不达目的,不愿罢休。   许寒芳撇着嘴,嘴恨不能撇到耳朵根:“我们还能做什么?——你想的还怪美?那我岂不是落了个罪名?我可不想当妲己!换别人吧!——我们可是清白的。”她已经完全明白嬴政让她去南书房的目的——让吕不韦觉得嬴政开始迷恋女色,不物正业。   嬴政笑道:“我也不是商纣王!别的人我无法和她商量事情。”他嘴上找着借口,其实心里想的还是能天天看着她。   许寒芳推辞道:“我一个女人去南书房总归不合适吧?吐沫星会淹死我的。”总是不愿意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小!   嬴政一握拳头说:“我是大王,我说怎样就怎样。谁敢说什么?”   许寒芳瞪着眼睛望着他,一言不发。   嬴政知道在许寒芳面前,自己无心说错了话,改口道:“我不是在拿王命压你,是指别人!——你放心,我不会…..你的……”他也看出来她在找借口。   许寒芳背着手,仰脸道:“让我考虑一下吧。”她实在是不愿意到那个小天地,更不愿意天天对着赵高。管他什么使命不使命!做事还是不能强迫自己!      “姑娘买只发簪吧!”一个小贩叫道。   许寒芳摇摇头,抬腿往前走。   “看看吧!”嬴政拽着许寒芳。   二人在摊前看了看,嬴政拿起一只发簪问:“这支怎样?”   老板说道:“公子真有眼光,这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   其实这里的东西没有一个嬴政能看上眼的,更觉得没有一个能配上身边的她。他只是想体验一下平民买东西的乐趣。特别是和她在一起,能再体会一下讨价还价的世俗感觉更好!   许寒芳伸头一看,一支银簪,细看上面刻的还有字。接过来一看,浑身一颤,簪子上刻了四个字:天荒地老。   嬴政看许寒芳脸色煞白,关心的问:“你怎么了?”   许寒芳故作镇静:“我没事!可能是饿了。”可是心在颤抖。   “这个怎样?买完我们去吃饭。”嬴政问着,还弯腰在摊位上继续仔细搜寻。   “还好!”许寒芳勉强笑笑敷衍道。   嬴政搜寻了一阵,觉得还是原先这个好,对老板说:“那就买这个!”说着往腰间一摸,傻了脸,低声道:“芳,你带铢钱了吗?我没带……”挑了半天没钱买多丢人!   许寒芳抹抹身上,也没有带钱。嬴政只好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老板,我们出门走的急,忘带钱囊。”   老板理解的笑笑:“没有关系,欢迎下次来。”   簪没有买成,嬴政觉得有些扫兴。   许寒芳则心神不宁地想着浩然。想着二人一人一只的玉簪,想着浩然天荒地老的誓言,只是不知道这誓言禁不禁得起时间的考验?      蒙恬的效率确实很快,几天内经过多次试验,终于有了最佳射程和锋利程度的箭头,呈给嬴政过目。   嬴政试过之后大加赞赏,道:“蒙恬,这次大功,寡人先记下,将来封赏你。”   “谢主上!”蒙恬跪下行大礼。   嬴政兴奋地说道:“你回去之后把箭头拿给你的父亲看,让他明天上书建议推广。”   蒙恬躬身回道:“是!”顿了一下又说:“其实这次主要是韩姑娘的功劳!”   嬴政含笑望了许寒芳一眼,点点头:“这个寡人心里有数,主要还是蒙恬你的功劳——有了这种致命武器,攻城略地、两军对阵。会大大提高作战能力。将来何愁不能统一天下?”嬴政明白既然做人情,还不一下做到底?而且应该给个大大的人情。   蒙恬只好笑着领受。   许寒芳真的很佩服古人,没有精确的数据,没有精密的的仪器,全部是靠积累的经验然后一次次反复试验,找到了最佳的答案。   接下来几天,许寒芳利用几何算出了各种不同规格箭头的精确尺寸,交给蒙恬让工人按此标准铸造,并交给蒙恬各种尺寸的计算方法。   蒙恬学的很快,连称受益非浅。      秦国的办事效率快地惊人,不到一个月时间,第一批改造过的弩箭和箭头已经制好,运到前线。   有了改良的新武器,秦军给了敌方致命地打击,短短十来天蒙骜的大军又向前推进了百十里,攻下了好几座城池。连同前面攻占的城池,已经达到二十座之多。秦国正式设置东郡,版图又多了一大块。   许寒芳自嘲地想:真的不知道是历史原本就存在?还是我改变了历史?还是我带来的历史改变了历史。往后的历史我还能改变多少?这乱七八糟的关系还真搞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人的留言越来越多,真的好开心。大人,今天你留言了吗? 今天早早交作业,闪人~~~~~~~~~~ -------------------------------------------------------------------- 回答aaa大人: 你说的是故宫的南书房。我的是咸阳宫殿的,我查过资料,咸阳宫殿遗址只发现了兰池宫的砖瓦,还有关于上林苑、大郑宫、甘泉宫的纪录,还有个著名的阿房宫。别的就没了。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啦。我想书房在蕲年殿南边,所以就叫南书房了哈!大大见谅@_@ 秦时的宫殿和故宫有明显的区别。我看的模拟图,秦时宫殿全是一群群的高台建筑.... 御前伴读   嬴政真的是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每次只要一见许寒芳就不停地说去南书房的事。估计他在其他人面前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在许寒芳面前一会儿说得多。   许寒芳实在是禁不住嬴政的软磨硬泡,只好同意去南书房。去的时候,先约法三章:一、不允许有非分之想。二、不允许有不妥的行为。三、如若不然随时离开南书房。   嬴政笑着一一答应,心道:有没有非分之想,我不说,你又怎会知道?      又下起了秋雨,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   树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深秋的雨点打到许寒芳脸上手上也是凉凉的。   许寒芳不喜欢自己去哪里都有人跟着,自从她认识王宫的路后,去哪里都是自己,她觉得这样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今天是去南书房的第一天,她先去苏那里转了一圈,和苏一起吃了晚饭。才往南书房赶去。反正嬴政也没有给她规定必须什么时候到,晚一下下也不要紧。又不会扣工资!   许寒芳扛了一把老大的伞走在雨里,一个人扛个大伞看起来还有点滑稽可笑。没办法,王宫里面全是这种太监给人打的大伞,根本没有民用的小伞。走在路上不是挂到了树枝,就是蹭到了门框或者墙上。也累得许寒芳呼呼直喘。      “呀嗬!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韩姑娘吗?”   许寒芳双手握着伞柄,肩膀扛着伞,脖子夹着伞杆,探头向外观看。是那个讨厌人的无赖——廖毐!懒得理他,继续走人。   廖毐拦住她的去路,嬉皮笑脸地说:“我说,这年头乌鸦也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许寒芳把伞支到地上,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好歹有些还变一变,有些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泥鳅就是泥鳅,变不成龙!连蛇也变不成!”雨伞大的足够替两个人挡风遮雨。   廖毐没想到许寒芳嘴会象刀子一样这么厉害,站到许寒芳的雨伞下,围着她转了一圈,咋着舌说:“啧啧啧!嘴这么刁,难怪我那位傻老弟离开了你?”   许寒芳猛地被廖毐戳到痛楚,面色一沉,扛起雨伞抬腿就走。   “哎!慢些走嘛!”廖毐伸胳膊拦在了许寒芳面前,笑嘻嘻地说:“好久没见,我们叙叙旧嘛!”一脸的无赖样子。   “和你——这个无赖没有什么好说的!”许寒芳不屑地把脸扭到一边。   廖毐不可一世地撇着嘴,上下打量她几眼:“我现在可是长信侯,你一个小小宫女,敢侮辱长信侯?”得意忘形的模样更令人心生厌烦。   许寒芳到南书房,是以宫女的身份去的,因此她穿着宫女的服饰。   许寒芳鄙夷地说:“你这个长信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谁知廖毐竞不知廉耻地说:“呵呵!各人有个人的长处和本事,我也是凭我的本事,只不过用的身体不同的地方罢了。怎么?嫉妒了?你不是和我一样吗?”   和这种没有廉耻的人,根本就无话可谈!许寒芳只想尽快离开,连一眼也不想多看廖毐。她怕自己忍不住把早上吃的饭也全吐出来。   廖毐伸手抓住她的伞柄,凑近了说:“我知道做宫女很寂寞的哦?如果有需要了可以来找我呀,本侯可以勉为其难……让你欲仙欲死……”说完退后一步欣赏着许寒芳的反应。   “你放屁!”许寒芳恨不能痛扁这个败类一顿。简直是个超级大混蛋!   “放屁?好臭好臭!”廖毐恬不知耻地笑着,用手扇着,突然又凑近,压低声音说:“姑娘不想我,我可是想姑娘了——更想姑娘背后的胎记了!哈哈哈!”廖毐背着手大笑着扬长而去。   跟在廖毐身后的两个小内侍,一溜小跑跟上撑伞。   许寒芳气得立在雨地里,只有干瞪眼干跺脚的份儿。这种混蛋,如果胡说八道自己和他如何如何,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妈的!好好的穿回来,身上多了个鬼胎记?要不也不会落个把柄在这个无赖手里!真他妈的讨厌!      气呼呼地扛着伞往南书房走。到了南书房也忘了自己扛着大伞,抬腿进门,整个伞挂在门上,差点把自己拉倒回去。   内侍忙过来帮忙把伞拿开。   许寒芳揉了揉被伞压得疼的肩膀,问了内侍,才知道嬴政去议事厅和大臣议事去了。      殿外响起脚步声。许寒芳知道是嬴政回来了,站起来走到门口跪下迎接:“参见大王!”   嬴政沉声道:“平身!”戏还得做。   等人都退下,嬴政拉着许寒芳:“你还好吗?——我都说了不要行礼。”   许寒芳往殿外看看,低声说:“这有吕不韦的人,还是小心点好。”   嬴政歉意地说:“委屈你了!”他看着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心里着实觉得她委屈。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委屈了我了就好,回头放我好好出去玩玩!”借机给他埋个伏笔吧,或许有一天可以出宫找浩然?   “那你想去哪?我陪你一起去!”嬴政笑呵呵地说。   得!看来想去找浩然没戏!许寒芳催促道:“好了,办正事吧!”   嬴政笑容一敛,走到几案旁端坐,开始认真地阅读吕不韦批复过的奏折。      赵高阴阳怪气地声音在外面响起:“大王,贡果到。”   嬴政头也不抬的回答:“呈进来!”还在专心批阅奏章。   赵高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进来。以往侍立在大王身边的人是自己,而如今自己和别的近侍一样被遣到门外候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时刻寻找机会要在大王面前露一面,免得大王忘记他,渐渐冷落他。   赵高捧着银盘恭敬地走到嬴政面前。   嬴政没抬头,用御笔指指一边的许寒芳:“放那!”继续低下头看奏章   赵高心里更不是味儿。以往大王看奏章时,还会时不时和自己讨论一下。可眼下,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许寒芳盘腿坐在一边的几案旁,翻着眼睛看着房顶,晃着腿,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   赵高千怪万怪只能怪自己不长眼,惹了这么个主儿。现在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这个主儿压根儿就不甩他。   赵高媚笑着放下银盘,躬身道:“奴才替大王试毒!”说着拿着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嬴政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看奏章。   但是对于赵高来讲,大王这一笑无疑等于给他吃了个定心丸,证明大王心里还有他。赵高满心欢喜地退出殿外。伺机寻找下一个机会接近大王。   许寒芳拿起一个苹果刚咬了一口,只听嬴政淡淡地说:“光顾自己吃?我呢?”   许寒芳拿了个苹果递了过去。   嬴政头也不抬地说:“去皮!”   “去皮?”许寒芳四下看看也不知道拿什么去皮,想了一下,用牙啃了起来。   一个啃得疤疤瘌瘌的苹果再次递了过去:“给!”   嬴政抬头看了看,皱眉道:“这是什么?如此难看?”   “你让我给你去皮的,没有水果刀,我用牙啃的,啃的我牙都酸了!”许寒芳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门牙。   嬴政咯咯笑了起来:“谁让你用牙啃?你啃成这样我怎么吃?”看着这样的苹果胃口真是倒完了!   许寒芳可怜兮兮地反问道:“那我怎么弄?这又没有刀?”脸上还挂着一些苹果皮碎屑。   南书房没有刀嬴政是知道的。只要他常去的地方都不允许放任何利器。除了殿外的虎贲军,凡是带利器的人,一律会以试图行刺罪处死。   嬴政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也不会!”以往他吃的苹果都是内侍整好的,而且还整成很漂亮的形状。这么难看的苹果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吃拉倒,我自己吃!”许寒芳咯咯笑着,吃自己的苹果。   嬴政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翻阅,案头还有一大堆竹简呢!   赵高一直站在门外,留心侧耳听着。听见二人的笑声心里像猫抓一样不舒服,他原本以为大王吃苹果,会叫近侍侍奉,这样就有机会再进去一趟。谁知是这么个结果?      嬴政看看墙角的计时沙漏,站起身来,轻轻拽拽许寒芳指指内室,然后抬腿往内室走去。   许寒芳惊讶地看着嬴政,内室是卧室,他想干什么?看见嬴政对她招手,然后大声对她说:“时候不早了,寡人困了,侍寝吧!”   侍寝?许寒芳眼睛瞪得像铜铃,刚要询问,看见嬴政给他做了几个手势,最后把食指放在唇上。   许寒芳明白了,这是给外面的耳线听的。她点了点头,弯腰把几案上的灯熄灭,走了进去。   嬴政低声说:“我们把没看完的奏章都搬到这里看,看完再放回去。”   许寒芳笑着点点头。   二人像蚂蚁搬家一样,蹑手蹑脚把竹简都搬进内室,把帘子放下,嬴政继续在内室翻阅奏章。      许寒芳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感到有些困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闲着无聊,愣愣看着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嬴政。   嬴政每批阅完一本奏章,他都会认真地写些什么。   许寒芳禁不住想:哈!他是最强大的秦国的CEO,我给他做伴读秘书,可能比21世纪任何一份工作都值得骄傲吧?   想着想着,许寒芳困的头一栽磕在几案上,正好磕在角上。许寒芳疼得捂住了头。   嬴政放下御笔,抢身过来扶住她,关心地说:“没事吧?我看看!——呀!起个包!”   不用嬴政说,许寒芳也知道,用手摸都摸出来,疼得只想掉眼泪,强忍着,挥挥手:“你去办你的政事吧,别管我!”   嬴政心疼地说:“要不你先到榻上躺着吧!”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许寒芳催促道:“别管我了,我去给你倒杯茶。”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这个秘书一点都不称职,一晚上连杯茶也没给人家倒。   嬴政一笑,继续忙政事。   许寒芳给嬴政倒了杯茶,盘腿坐在下首的几案旁,不知不觉趴在几案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嬴政的披风。呵!他还蛮细心的嘛!   许寒芳抬头看嬴政还在专心致志翻阅简牍,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微笑点头,时而面带怒色,时而提笔纪录,时而仰脸思考……   唉!做个帝王真不容易!   终于,嬴政合上最后一个简牍,伸了个懒腰。看见许寒芳托着脸正望着他,笑着示意,结束了,可以开始蚂蚁搬家了!   二人把竹简又全部搬出去,放在书案上摆好。竹简挺多,加起来有几十斤重吧?二人搬运了多趟才搬完,累得有些气喘。   许寒芳坐在几案边,胳膊搭在书简上,喘着歇息,抬头看见挨殿一个人站的很近,看月光投的影子就知道是赵高。压低声音说:“以后让所有的近侍都站得稍微远一点。这样挨着门听,我们白忙活了!”   嬴政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这个是赵高,没事!”   许寒芳打趣道:“我看他今天表情好像不太痛快啊!好象怪我抢了他的位置!”   嬴政一瞪眼:“他敢?”又了然地一笑:“他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给他点事做他比谁都高兴!放心,我会让他忙起来的。”      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大王从来不留女人在身边过夜,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   以往嬴政不让女人留宿,只是觉得和那些女人在一起仅仅是履行传宗接代的责任,或者说解决一时的生理需要。结束之后,压根不想再多看她们一眼。   可对于许寒芳不一样。每次只要一看见她,就觉得所有的烦恼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每天只想能多看见她一会儿,甚至有种依恋的感觉。尽管嬴政很想让许寒芳留下来,他还是没有开口。他还是想起老爹的那句话,他还是决定要耐心等。      许寒芳走在回偏殿的小路上,身后跟着两名虎贲军。本来嬴政要送她,她执意拒绝。告诉嬴政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朝,而且一送就露馅了——大王一直没有就寝。   嬴政很能接受她的各种建议,乖乖的听话躺在榻上,笑望着她离去。只是由两个虎贲军护送。      许寒芳抬头看看黑憧憧的王宫,只有几个宫殿还亮着灯。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王宫下,却每时每刻都在酝酿着腥风血雨。   自己究竟能给这个时代带来怎样的改变?自己的命运终将如何?许寒芳真的搞不清楚。既然有逃脱不掉的使命,那我就放手一搏吧!   想到这里,许寒芳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和身后的虎贲军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女人心计   在南书房陪读确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许寒芳根本看不懂夹杂着古文的奏章。她也不喜欢看。每天就是坐在一边无聊的发呆。后来想想,实在无事可做,就找苏要了些针线准备也学学刺绣,打发打发时间。   还是白天好,可以和成蟜练练剑,可以找苏聊一聊,可以在宫里跑一跑转一转。   最近因为她经常去找苏,苏的脸上笑容也多了。而且有一次悄悄告诉她:“大王最近召我侍寝的次数增加了,单独宣了我好几次了。谢谢你!”说完脸红的比桃子还红。   许寒芳看见苏满足的笑容,自己也很开心,故意取笑道:“看把你乐的?还有什么心愿?告诉我!”   苏头垂的更低了,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许寒芳侧耳倾听,问道:“你说什么?”苏又轻轻重复了一遍。许寒芳还是故意大喊:“什么?你说什么?”   苏又在许寒芳耳边说了一遍。许寒芳还是笑着大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说罢瞅着苏咯咯地笑个不停。苏这才知道上当了,臊得双手捂住了脸,脸红到了耳朵根。   许寒芳笑眯眯地看着满面通红的苏,坏坏的表情,因为她刚才很清楚地听到苏说:我想要一个孩子。      见嬴政在专心的看奏章。许寒芳就拿出从苏那里拿来的针线。   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就不是一个手巧的人。宿舍里的室友,今天织个毛衣,明天绣个花,后天叠个工艺品,向来她都是只有旁观的份儿。   可是一说到书本知识,她就会滔滔不绝。而且学校的各项运动她也喜欢参加,练起柔道、跆拳道、射击更是不含糊。同学们都笑着说她长了漂亮女生的面孔,拥有活力男生的体格。   许寒芳老练地认好一根针。认针她还是非常老练的,5.3飞行员的视力不是白给的。可是绣图案,就难了。好好的一个云纹让她绣的一团糟。她拿着针感觉比剑还沉,而且怎么拿怎么不舒服。一会儿出了一头汗。   “你绣的是什么?”不知何时嬴政背着手弯着腰看着,笑呵呵地问。   专心投入绣花的许寒芳根本没留意,猛地被吓了一跳,针也扎住了手,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哎呀!”嬴政比她还紧张,忙坐在一边拿起她的手吹着。   许寒芳抽回手在嘴里吸了一下说:“没事!小意思!”对她来说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以前训练时受的伤哪个也比这个痛。   嬴政欣赏地望着她,换成别的女人早该借机撒娇了,而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内心深处多希望她能对自己撒撒娇啊!   许寒芳绷着嘴又费力地绣了两针,问道:“今天这么早就看完了?”   “还没有!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嬴政眼睛盯着许寒芳笨笨的手,在拉着丝线。   “什么问题?”许寒芳还在费力抖弄她的丝线,丝线好像缠到一起了。   嬴政托着脸,皱眉道:“我在想,我怎样能知道我的官员天天都在做什么?效率如何?光靠监督和暗中调查无法了解透彻,而且可以徇私舞弊。”   许寒芳停下手中的刺绣,仰脸想了想:“让他们记工作日记!”   嬴政反问:“工作日记?”继而明白了:“你说是日志!”   许寒芳赞赏地一笑,嬴政总是这样一点就透。而且能想得很具体和透彻。往往还能举一反三。好了!自己任务完成!低头继续整自己搅在一团的丝线。      嬴政仰着脸,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道,思索着说:“回头我让赵高拟定个详细的制度出来,从上到下所有部门专设记录一职,必须把一天大小所有事务记录在案,不得间断……”   别人思索问题都爱低着头,而嬴政却爱仰着脸。这么久了,许寒芳印象中还没有见嬴政做什么事时低着头,他好像很少低头。这是他的习惯?还是他的骨子里就天生有一股高傲?从来不愿低头?   许寒芳整着自己乱成一团的线,耳朵听着嬴政的话,心里一动,她突然想起来那晚在古井底,秦煜曾经给她说过那片竹简上记得是县日志,而且说是她让如此记录的。原来是这样?那晚秦煜还给我说过什么?或许还能再给我些什么提示?   许寒芳极力回忆,可是发现除了隐约记得喊她什么娘娘,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为何喊我娘娘?我会嫁给秦王?不可能的,我怎么会嫁给他?我有竹简,他不能强迫我的,我也压根也不想嫁给他!   是嬴政违背了他的承诺?还是我最后喜欢上了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今生今世也不会负浩然。难道是浩然负了我,不要我了吗?还是……许寒芳心里的乱麻比手上的丝线还乱,更理不清楚。      “芳!”嬴政轻声唤:“芳!”   许寒芳还在发呆,根本没听见嬴政的轻唤。   嬴政在许寒芳身边坐下,轻推了许寒芳一下,问道:“芳,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啊?哦!”许寒芳这才回过神来,不小心针又扎了一下手指,吸着手指说:“我在想刺绣。”   “刺绣?”嬴政探头看看,皱眉道:“你这也叫刺绣?绣的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一团乱乱的……”抬头看看许寒芳还在吸允着自己的手指,取笑道:“我看你这不叫刺绣,叫刺手!”   许寒芳本来正在闹心,又听到嬴政的取笑,把绣品往几案上重重一扔,气呼呼地说:“我就是不会绣,不会淑女!怎么了?”白他一眼,把脸扭到一边,不愿理他。   淑女?她想学做淑女?是为我吗?嬴政心里一阵窃喜。见许寒芳面带怒容,陪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   许寒芳的表情臭臭的,还是不愿理他。   “芳!别生气了!好不好?”嬴政继续哄道。   许寒芳毫不领情。   嬴政拿起一个苹果在许寒芳眼前晃了晃:“别生气了,吃苹果,好不好?你最爱吃的!”   “去皮!”许寒芳也淡淡回了那么一句。   嬴政张开口刚想喊近侍进来,又把话咽了回去。歪头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用牙啃了起来。   许寒芳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瞪口呆地问:“你干什么?”   嬴政很认真地回答:“去皮呀!”   许寒芳皱着眉道:“你也这样去皮?”   嬴政一本正经地说:“跟你学的,你不就是这样吗?以前我也不会!”   许寒芳咧着嘴:“留着你自己吃吧,恶心死了!”   嬴政一笑,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吃,这个本来就是给我自己的。”原来他故意在捉弄她。   “你!”许寒芳一看,知道自己又上当被捉弄了,抱起肩膀问道:“你这叫什么?以牙还牙?”   嬴政嘻嘻一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寒芳鼓着腮帮道:“小气!”眼珠一转,拿起每一个苹果都咬了一口,愤愤地说道:“看你还怎么吃?让你一个也吃不成!”说着还用舌头舔了一圈嘴角,吸了一下口水。   嬴政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寒芳,苹果放在嘴边张大嘴也忘了咬,愣愣地说:“你怎么这样?这就是女人吗?想不明白!”说着疑惑地摇摇头,不过瞬间,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知道她已不会再生气。   许寒芳看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嬴政,怔怔地想:到最后究竟是他变了?是我变了?是浩然变了?还是一切都变了?      白天,还是许寒芳很自由的时间,正拿着木剑和成蟜打得难舍难分,一个内侍过来禀报:“韩姑娘,相国大人叫您过去。”   许寒芳木剑支着地不解地道:“他叫我做什么?”   内侍摇摇头:“奴才不知。”   “我没问你!”许寒芳挥挥手,她当然知道,内侍不会知道吕不韦找她干什么。她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成蟜把木剑扔给内侍,内侍忙慌忙双手抱接。成蟜擦擦汗问道:“芳,你说吕相国找你会有什么事?”   许寒芳也想不出来,摇摇头道:“我也想不出来,——不想了,去了不就知道了?”      许寒芳到了一座大殿,这是吕不韦办公的地方。   许寒芳跪下行礼:“参见相国!”   吕不韦拿着书简头也不抬地说:“免礼吧!”   许寒芳站起来看着吕不韦,发现嬴政阅读竹简的神态和吕不韦真有几分相似,难怪传言都说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我看也像!   正胡乱想着,只听吕不韦沉声道:“本相听说,最近你一直在南书房?”   “回相国,是的!”有了上次太后的教训,许寒芳回去问了问身边的宫女,多少学了些规矩,免得老是出纰漏。在这种地方出点纰漏,随时有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   吕不韦放下竹简,皱眉问:“你天天在南书房做什么?”   许寒芳一怔,已经明白,吕不韦叫她来的目的,这点心计她还是有的。故意低下头,装作羞涩地说:“相国觉得大王和奴婢能做什么?”看来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   吕不韦眯起凤目,进一步问:“你说的是真的?”冷冷的目光注视着许寒芳。似乎不太相信。   许寒芳心里有点发毛,他知道吕不韦可不是一般角色。不似太后那么好糊弄。不要紧张,要镇静!先笑!先放松自己!   她吸了口气,笑了笑反问道:“不然,相国以为奴婢能做什么?”一脸的迷茫。   吕不韦盯着许寒芳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高深莫测,笑得莫名其妙。   突然,笑容一敛冷冷地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知道欺瞒本相的后果!”目中寒光四射。   许寒芳心中一凛,但瞬间又镇静下来,轻施一礼道:“这个奴婢自然知道。奴婢就听大王提起过您。奴婢怎敢欺瞒大人?”哼!咋呼我?先给你画个圈儿,看你往里跳不跳?让你跟着我的思路走!这是心里战最关键的一步!   吕不韦眯着眼睛,审视着许寒芳:“哦?大王提到我?”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许寒芳故意思索着说:“奴婢记得,有一次大王无意中提起,说大人雄才伟略。有大人在,根本就不用大王费心掌管国事。”   吕不韦目光一闪,问道:“大王真的这么说?”   哈!已经进套,再给你来个套,套牢你!   许寒芳又装作回忆似的,想了一阵,答道:“是的,没错!好像是那次在蹴鞠比赛前,大王说的……”   吕不韦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许寒芳又说:“其实奴婢也早就仰慕吕大人,朝里人都说没有大人就没有今天的秦国。秦国的强大全是大人的功劳。”呵呵!恭维你一下,让你晕晕乎乎再说!这是心理战术!   吕不韦又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满足有傲慢。但瞬间笑容又尽敛。   许寒芳认真观察着吕不韦的表情,进一步说:“奴婢还听说吕大人的《吕氏春秋》更是不朽之作。”   吕不韦微微一愣:“哦?你也知道《吕氏春秋》?”   许寒芳望着吕不韦笑了笑,刻意露出了自己甜甜的酒窝:“《吕氏春秋》是整个咸阳城乃至整个天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著作,我怎么会不知道?”许寒芳想:要吹,干脆就吹大点!   吕不韦捋着自己的长髯,已不再似开始那样严肃,显然心里很受用。   许寒芳故作天真地歪着头看着吕不韦,继续恭维道:“相国大人,照奴婢看《吕氏春秋》不光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更是流芳百世、名垂千古才对!”哈!拍马屁谁不会?好像只要脸皮厚一点,嘴巴甜一点就行哦?不用学的。   真是千穿万穿马匹不穿!终于吕不韦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你说得好!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哈哈哈!”   笑了片刻,吕不韦道:“好,韩芳。本相就借你吉言,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相国岂用借奴婢吉言?您本来就是!”许寒芳想:要拍马屁干脆就拍透拍舒服拍到底!   吕不韦站起来走了几步,走到近前看了看许寒芳:“你确实是与众不同,本相没有看错。——只可惜你是女人,否则本相可以收你做门客,好好栽培你。”   许寒芳单腿跪下行礼:“谢谢相国大人夸奖。奴婢受宠若惊!”其实只是单腿蹲下,反正裙子盖着又看不着。终于发现一个穿裙子的好处了,阳奉阴违、逢场作戏时能派得上用场。   吕不韦顿了一下说:“起来吧!韩姑娘!你可以不按宫中的规矩是大王御准的吧?以后见了本相也不必多礼了!”语气比先前缓和了许多。   “是!谢谢相国!”许寒芳站起来拍拍手,在心里对自己说:OK!胜利!   吕不韦指指几案上一个锦囊:“那个,你拿去?”   许寒芳走过去拿起来,感觉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袋子金豆子。哦!收买人心呢!却故作迷惑不解地望着吕不韦问:“大人这是给奴婢的?”   吕不韦点点头:“嗯!只要你以后替本相做事,本相不会亏待你。”   许寒芳一脸为难地说:“相国要我做什么?奴婢可是什么也不会,只会舞舞剑,唱唱歌。怕有负相爷所望”心里明白:哈!看来是想让我做卧底?   果然,吕不韦哈哈一笑说:“不用你做别的。只要本相问你时,你如实回答大王每天在做什么就可以了!你能做到吗?”弯腰期待地望着她。   许寒芳释怀的一笑,点点头,躬身答道:“奴婢愿意为相爷效劳。”虚伪地做戏谁不会?我再练练,是不是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奖了?   我岂是这点钱就能收买的?我也太不值钱了?这些金豆子对你吕不韦简直是九牛一毛!给这一点太便宜你了!许寒芳灵机一动道:“我做的事好像很危险哦!”   吕不韦笑了,爱财就是人最大的弱点,女人也不例外!只要知道了她的弱点,何愁她不为自己控制?平易近人地说:“你放心,将来有你想不尽的荣华富贵!”   许寒芳喜出望外地回答:“谢谢相爷!”笑望着吕不韦。哈!不知道是谁愚弄谁?   许寒芳望着吕不韦的眼睛,突然发现这是一双能让人不知不觉折服的眼睛,如果不是自己了解历史,是不是也会被他独特的魅力折服?   难怪他会有这么多门客,愿意死心塌地的追随他,效力于他,以至于他死后还冒险去拜祭他。哎!可是他遇到的对手不是别人,是更厉害的角色——秦王政!      许寒芳告退。   吕不韦看着许寒芳渐渐远去的背影,喜忧参半。他苦心经营多年,散尽家财,就是为了能有今天。今天,他终于夙愿得偿,大权在握。他按照自己的计划,让自己的商业帝国运作和秦统一天下,在自己的手中逐步实现。   他以他非凡的才能和超人的智慧,使秦国日益富强,朝中大臣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少人成了他的心腹。   他控制嬴政,掌握了秦国至高无上的权利,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当他由一个商人变成强秦的相国,那种美妙感和快乐感是他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他迷恋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可是当他看着嬴政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衰老,突然发现,让自己的梦想和寄托拱手送人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舍不得。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顿,让嬴政永远也不要长大!该多好!   但是,当他得知自己的接班人不务正业的时候,他又是如此担忧,担忧自己百年之后,辛苦创下的基业会不会毁于一旦?这种在矛盾中苦苦挣扎的痛苦滋味,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又献上一章,希望是保质保量,谢谢大人留言评价,让偶心里有个数^_^.....闪走继续努力,今晚不赶夜车,明晚没得献给大人了...... 谢谢各位大人的关心,我心暖暖的^_^ 无间风云      许寒芳手里甩着装了金豆子的锦囊,哼着小曲往自己宫殿走去。唉!刚斗了一番心眼,真累呀!哼个小曲儿放松一下吧!   一个宫女走到近前:“韩姑娘!太后传召!”   太后?太后不是去雍地的大郑宫了吗?何时回来的?又找我干什么?刚从吕不韦的龙潭出来,又要去太后的虎穴?   唉!做个宫女真不爽,一点地位也没有,还可以被人随便呼来唤去。哪个都不能得罪,哪个都得应付!难!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个宫女更难!   自我调侃着已经到了太后的甘泉宫。      两三个月不见,太后发福了不少,慵懒地倚在软榻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被宽大的衣袍罩着不是太明显,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那个无赖嫪毐就站立在一边,正不坏好意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收好锦囊,规矩地给太后行礼,这个女人虚荣心很强的。别一个礼节不周,被廖毐再一挑唆,挨顿板子,可不好受!妈的!今天快成磕头虫了!   “平身!”太后的声音也是懒懒的。   “太后召奴婢前来,有何吩咐?”许寒芳学的很恭谨。   太后似乎不愿意多说话,懒懒地问:“哀家听说,你现在在南书房侍奉大王?”   许寒芳又轻施了一个礼:“回太后!是的!”   太后和嫪毐二人有意无意对望了一眼,太后直截了当地问:“哀家问你,关于嫪毐被封长信侯一事,你可曾听大王说过什么?”   呵!又是一个来打听消息的!我这里成了情报站了?许寒芳恭敬地回答:“回太后,奴婢不曾听到!”   太后又看了看嫪毐,嫪毐正给太后使眼色。   太后沉下脸来道:“如果你欺骗哀家,哀家一句话就可以处死你!你明白吗?你不要以为大王宠你,我就奈何你不得!这后宫还是哀家说得算,你惹怒哀家,大王也救不了你!”一口气说完,似乎很费力气,太后连喘了几下。   许寒芳不经意间瞥见在一边的嫪毐得意洋洋,狗仗人势的模样令人作呕。很明显这些话是他教唆太后说的。   切!又拿死来威胁我?就不能换个新花样?唉!一个掉入男人桃色陷阱的可怜女人!我吐!一个恶心到极点的男人!许寒芳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表面不露声色,也没耽误嘴上说话:“回太后,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太后。”   太后目光又望向嫪毐。   这时嫪毐不阴不阳地开口:“我怎么听说,大王好像不满意,为此事大发雷霆?”   难道假太监当久了,说话也变成太监了?这是许寒芳的第一个反应。第二个反应是,不对!那天大殿里发生的事怎么传了出去?还是嬴政在别处发了脾气?难道嬴政身边有内奸?   该怎么应对?脑子飞转,许寒芳镇静地回答:“如果长信侯不信,何必来问我?我没有听到就是没有听到,你是听何人所说?你问他好了。”   嫪毐也不是瓤茬儿,嘿嘿一笑,一针见血地道:“在你的大殿里说的,你会没听到?就凭这一点,太后就可以立刻处死你!”许寒芳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身边有内奸。   “来人!”嫪毐高喊。   两个近侍跑了进来,等待命令。眼看许寒芳就要吃亏。   不过太后并没有发话,只是无奈地看着许寒芳。许寒芳明白,太后现在全听嫪毐的,她对视着太后问:“太后容我把话说完吗?”   太后叹了口气:“嫪卿家,让她把话说完不迟。”挥手斥退内侍。   许寒芳躬身施礼:“谢太后!”转过身,冷冷一笑对廖毐说:“候爷不说那天大殿,我还想不起来,是,不错,那天大王是发过脾气。不过他不是针对你——长信侯!”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廖毐还不够这个资格。   廖毐想发作没有发作,翻着鼻孔问道:“那是为什么?”   许寒芳淡淡一笑:“是因为吕相国!大王说,为何吕相国的人都要得到重用?大王在发泄对吕相国的不满,并不是对你——长信侯!”嬴政在吕不韦手里操纵当着傀儡国王,这是总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嬴政对吕不韦不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样解释应该合情合理吧?   太后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唉!哀家早给吕相国说过,大王不小了,不再是孩子了。现在果真如此了!”   嫪毐一脸不以为然,冷冷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叹了口气说:“哎!这样吧,如果长信侯不相信,可以叫人来,我们来对质。”哼!做贼心虚的人是不会来对质的,如果来了,正好把此人揪出来!   “嫪卿家,你错怪大王了,也错怪韩姑娘了。”太后的话等于给事情下了定论。   嫪毐还想争辩,可是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只好作罢。   “太后,您对奴婢恩重如山,您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奴婢,奴婢愿效犬马之劳。”这个时候该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吧?要不以后会麻烦不断的。   太后望望嫪毐,嫪毐点点头。也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后淡淡一笑,对许寒芳说:“这样,以后有什么吩咐,哀家让长信侯告诉你,你按他的意思做就行了。”   “是!太后!”许寒芳嘴上答道,心里却在暗骂:妈的,以后不免又要见到这个混蛋了!这个狗仗人势的家伙,拿出来太后来压我!   太后懒散地说:“嫪毐,你去给哀家把那个玉枕取过来。”   廖毐看看许寒芳,极不情愿地下去。      大殿有只剩下了太后和许寒芳二人。太后给许寒芳招招手,许寒芳跑到近前。   太后对许寒芳轻轻说:“政儿是我的儿子,我很清楚他的脾气和性格。”太后喘息了几口,接着说:“我也能看出来政儿很喜欢你,以前,他只要每次和我提起你,眼神都不一样,——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以后我不在他身边,你替我好好照顾他。”说着把一块玉佩放在许寒芳手里,复杂的看了一眼许寒芳,一脸的疲惫。   许寒芳望着太后,发现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一个母亲,是一个母亲的嘱托。   她刻意支开嫪毐,是为什么?她已经被嫪毐牢牢控制?还是陷得无法自拔?她面对嬴政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呢?她夹在情人和儿子之间又是怎样一种感觉?许寒芳无从知道。   看着太后微微隆起的肚子。如果眼前这个女人知道有一天,她儿子终将举起宝剑对着她的另一个儿子,她又会作何感受?老人不是说我能改变历史吗?我能否阻止这一切发生?   许寒芳满腹无奈地离开甘泉宫。不远处,一个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许寒芳依稀辨认出来,那个人是屈怀!为何总是在甘泉宫见到他?他来做什么?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许寒芳站在御苑里,看着最后一片树叶从树梢上飘落,冬天就要来了。万物萧条,冷冷清清。   许寒芳还在想着刚才太后的眼神,一个捉摸不透的眼神。转身意外又看到屈怀。他刚从甘泉宫匆匆出来。   屈怀看见许寒芳也是一愣,看看四下无人,走到近前:“韩姑娘,你还好吗?”   许寒芳开心地说:“屈大哥!你好!”朋友相见总是格外开心。   二人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了陌生的距离感。   屈怀犹豫着问:“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许寒芳歪着头,笑问:“什么事?”   屈怀咬着嘴唇想了想,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愿意为祖国做些事情吗?”   许寒芳一怔,正想回答。不远处走来了几个近侍。   屈怀急忙告辞匆匆离去。   屈怀匆匆远去的背影,只留给许寒芳更多解不开的谜团。      回到南书房,嬴政还没有回来。   许寒芳把玉佩放在几案上,把金豆豆倒出来玩起抓石子的游戏。   在南书房这么多天,许寒芳发现其实嬴政自己吃饭吃的很简单,从不浪费,生活也挺简朴。她不禁想起了初次见面那天,嬴政把一碗变了质的豆浆喝下肚的情形。每次一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咯咯的笑。   史书上把秦始皇描写的面容丑陋,鸡胸凸背,生活奢靡,性格残暴,不知道是后来的嬴政变了,还是儒家来发泄对这位皇帝法制治国、焚书坑儒的不满,来故意埋汰他?   不过相貌总是不会变吧?我见到的秦王政就还不错,虽算不上多好看,但是刚毅、英俊还是有的,斜插入鬓的眉毛,深潭一样的眼睛,勾勾的鹰鼻……最难得的是他充沛旺盛的精力无人能及,像个阳光大男孩。      脚步声想起,嬴政进了门来,看见许寒芳在自娱自乐。问道:“干什么呢?你拿的什么?”   “我的佣金!”许寒芳边抓边回答。   嬴政在正首的几案边坐下,拿起一份奏折,顺口问道:“什么佣金?”   “吕不韦雇用我给他当奸细。”许寒芳淡淡的回答,想起今天斗了一天心眼,觉得好累,好疲惫。   “什么?你说什么?”嬴政放下简牍,好奇地问。   许寒芳把和吕不韦的大概经过讲了一遍。   嬴政笑着赞道:“聪明!真聪明!”   许寒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怨道:“做大王身边的宫女真累!还要应付这些。”   嬴政笑着说:“那你别做宫女了?”眼神中透着狡黠。   许寒芳知道嬴政是什么意思,没有接话。甩着锦囊,笑道:“我现在可是双料奸细,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可是把你的一举一动全汇报给他们!”   嬴政淡淡一笑,本没有在意,细细品了一下许寒芳的话,追问:“双料奸细?他们?还有谁?”   “还有太后!太后今天也找我了。今天一天我快累死了。”许寒芳坐着把两腿放直,弯腰用手尖去摸自己的脚尖,运动一下伸展筋骨。   嬴政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太后不是在大郑宫吗?何时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许寒芳活动了几下舒服多了,突然想起来说“对了,蚊子!那天你在大殿为嫪毐封侯发脾气的事,传到太后那里了。”   嬴政本来正在喝茶,闻言将茶碗“咣”地墩在几案上,目光冷冷盯着殿外,咬牙切齿说:“光有吕不韦的眼线还不够,还有嫪毐……”额头青筋暴露,就要发作。   许寒芳劝道:“你先冷静点!”   嬴政冷冷一笑,吁了一口气,从新端起茶,吹着茶碗中茶沫,喝了一口,眼睛瞥见了许寒芳几案上的玉佩,脸色大变:“玉佩你哪里得来的?”   “太后给我的!”许寒芳不明白嬴政为何突然变色:“说让我好好侍奉你。”许寒芳故意把照顾说成了侍奉。   嬴政手指紧紧捏着茶杯,冷冷地说:“这块玉佩是那晚我留在玉楼的!”   “啊?”许寒芳张大嘴。她还以为太后是像吕不韦一样给点好处收买自己。   嬴政走过去,拿起玉佩紧紧攥在手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我知道,母后为何要把玉佩还给我!”   “为什么?”许寒芳觉得很尴尬。   嬴政没有回答,背着一只手仰着脸看着殿顶,另一只手玩弄着、翻转着玉佩。突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目露寒光,手指用力把玉佩一折两段,继而脸上又呈现出了痛苦的神情……   许寒芳傻傻看着,难道太后把玉佩还回来,有什么暗示?或者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第二天,许寒芳再到南书房时,发现除了赵高所有的内侍都不认识了。问道:“蚊子,你换近侍了?”   嬴政正在翻阅奏章简牍,淡淡地回答:“我把那些人全部处死了。”   “啊?”许寒芳张大了嘴:“全都处死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们该死!”嬴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在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许寒芳心里一紧,质问道:“他们也是被迫的!”她原打算暗中调查出来,全部遣走,以后加强防范和管理。可是自己还没行动,嬴政已杀的一个不剩。   嬴政神态自若,没有说话,低头继续认真地看奏章简牍。   许寒芳一把夺过嬴政手中的书简,惊叫:“二十多条人命呀!说没就没了?”   嬴政若无其事地问:“那又怎样?里面有吕不韦的眼线,我原本是想让他们给吕不韦传些假消息,所以才让他们多活了几天,现在又多了廖、嫪毐的。忍无可忍!”想起吕不韦和嫪毐眼角又微微抽动一下。   “你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的。”许寒芳只好拿这样的借口来指责嬴政。   嬴政淡淡一笑说:“我没那么傻,我随便找了个别的什么借口,全处死了!”   “可里面有清白的!”许寒芳追悔莫及。   “我没空一个一个查!”嬴政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二十条人命,而是二十个草芥。   许寒芳后悔的要命,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思考,口无遮拦,害死了无辜的人。她懊恼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嬴政,难道真如中隐老人说的?他的性格里有狼的本性——嗜血?       雪地迷情   秦王政六年的第一场大雪静悄悄地飘落。   先是碎米一样的雪粒,接着便像鹅毛片一样悠悠旋转飘落。把整个咸阳城装扮成银色的琼楼玉宇,耀眼夺目。   室外雪花飘落,蕲年宫南书房却室内如春。 金盆兽炭,火势正旺,水晶灯内的红烛突突燃烧,照的四壁也抹上一层淡淡的红。   许寒芳把窗户开开一角,从窗户缝看着银白色的世界,片片雪花从窗角飘进,落在许寒芳肩头上,发丝上。   许寒芳抬起手接住一片洁白的雪花,看着晶莹的雪花在手掌中慢慢融化,化成一颗水珠,再把水珠扑在脸上,凉凉的。她缩着脖子笑了笑,照这样再下一夜,明天就可以堆雪人了吧?      岁末年初,奏章不是很多,嬴政没有一会儿就看完了。只是过一阵子就到了祭天拜地、祀祖、大臣朝贺的日子。到时候该十分忙碌了吧?   “今天下雪,路不好走,不要回去了。”嬴政微笑着说,看着正在观雪景的许寒芳。   “不!我喜欢踏雪!”许寒芳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愉快地说。   嬴政暗自叹气。入冬后,天格外的冷。总是不忍心她冒着严寒三更半夜的回去,可是她执意如此。只好说道:“那今天我陪你?——今天时间早。”还得向她说明原因,否则她会拒绝。   许寒芳回眸一笑,点点头,分外妩媚。      围好貂皮披风,二人走在冰雪中。   俏皮的雪花不时飘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嬴政极目四望雪白的王宫,在这皑皑白雪下掩盖着的是多少肮脏、丑陋的东西?一阵寒风袭来,他下意识地裹紧貂皮斗篷。却看见许寒芳扬着脸,面带微笑,迎接着一片片雪花。心中一动,这天地万物之间,只有她是美的!   当他感到心中烦躁,忍无可忍的时候,只要听到她柔和而清脆的声音,他的一切烦恼都会丢开;只要看到她欲语还笑的娇靥,他就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除此以外的事物,只不过是一些杂音和干扰,不值得去想去在意,只要不在意,还有什么能忍不能忍的?   不知不觉已到了许寒芳的大殿。   许寒芳微笑着告别,嬴政恋恋不舍地看着许寒芳进了大殿。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雪地上,二人刚才留下的串串脚印伸向御苑深处。   嬴政又回头看了看,此刻自己身后的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显得孤独寂寞。他惆怅地想:何时才能让每个角落的脚印,都变成来时的脚印一样双双对对,不再孤单、不再寂寞?      第二天,雪停了。   雪后的空气清冽、寒冷。   成蟜一大早就跑了来,人还没进殿就已听见喊声:“芳!芳!雪停了!”   “我知道!”许寒芳清脆的回答。   成蟜喊着、跑着、跳进门来:“芳,你不是说过如果下雪了要堆雪人的?现在雪停了!”   “难为你还记得!不错不错,值得表扬!”许寒芳说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原来她已经在换衣服,穿上了保暖的貂皮紧身衣。雪白的紧身衣不仅显现出了完美的身段,更衬的她笑面如花。   成蟜呆呆看了片刻,只差口水没有流出来,赞道:“真美!”   许寒芳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讨厌!——快走吧!”转身出了大殿,往御花园走。   成蟜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许寒芳昨天就已经瞅好了地方。这个御花园树多,而且背阴,堆的雪人放的时间长。更关键的是,这里雪厚,风把附近的积雪全吹到了这里。   许寒芳兴冲冲到了御花园,转回身对成蟜笑着说:“拿来?”   “什么?”成蟜挠挠头,迷惑地看着许寒芳。   “工具呀?”   成蟜张着嘴:“呀!我忘记带了!”   许寒芳一跺脚,怪道:“你!——你怎么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成蟜一脸迷茫:“掉链子了?什么是掉链子?”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数落道:“上次蹴鞠关键时刻你伤了腿,今天堆雪人你又忘带工具?”   成蟜呵呵憨笑着,不好意思地说:“早上一看雪停了,就急慌慌地来了。——我叫内侍去取!”   “算了,又得等老半天!开始吧……”许韩芳叨唠着弯腰捏了个小雪球,单手在地上来回滚着,一会儿雪球越来越大,双手在雪地上滚了起来。   成蟜也学着她的模样滚起小雪球。   二人也不用工具,就这样滚起雪球。起初雪球一个人还能推的动,到后来成蟜干脆放下自己的雪球,来帮着一起推许寒芳的雪球。雪球已经有半人高,二人累得满头大汗。   用大雪球作身子,小雪球作脑袋,一个雪人的轮廓就已出来。   许寒芳搓搓热得发烫的手:“再堆一个!给它做个伴儿!”   “好!”成蟜开心的回答。   忙活了半天,又一个雪人堆好。两个雪人挨肩站着。   成蟜傻呵呵笑着说:“嘿嘿!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自去掰了几段灌木丛枝叶来做雪人的五官。   许寒芳把雪人做成了QQ小人里的一个小哭脸,一个小笑脸,退后几步欣赏着,指着笑脸说:“这个是我。”又指着哭脸说:“那个是你!”   成蟜抗议道:“为什么你的是笑脸?而我的是哭脸?我也要笑脸!”说着把树枝反转方向,哭脸变成了笑脸。   许寒芳又把树枝翻回来:“就不!我就给你弄哭脸!”   “不!我不要!”成蟜伸手又要去翻树棍儿。冷不防被许寒芳捧了一大捧雪塞进脖领里,“嗷”的一声怪叫,跳了起来。冰凉刺骨的雪冻得他直打颤。   许寒芳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声还没落,一个蓬松的雪球扑面而来,散落一脸。   成蟜哈哈大笑起来。   “你敢打我?这回我非把你打成小哭脸!”许寒芳弯腰捧着雪,笑着打着追着。   成蟜笑着叫着逃跑,跑两步时不时回头稍稍反击一下。不一会儿,二人头上身上都是雪。      不远处,嬴政看着嬉戏的二人,一脸落寞。   今天,他一下朝处理完政事,就匆匆赶来,他记得许寒芳说过下雪了要堆雪人。兴致勃勃地来到这里,正好看见玩得开心的二人。他抬手扔掉手中的工具,默默转身走了回去,身后还是只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      雪地上,这会儿许寒芳追成蟜改为成蟜追许寒芳。   成蟜边追边喊:“反攻了!反攻了!”纷纷扬起地上的积雪。   许寒芳尖叫着逃跑,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   成蟜一个刹不住车,扑倒在许寒芳身上。   “讨厌!你……”许寒芳笑着想要爬起来,却爬不起来。   成蟜忙爬起来拉许寒芳,脚下不稳,二人再次滑到在雪地上。   许寒芳笑着骂道:“笨蛋!”   成蟜再次过来拉许寒芳,他看着笑得阳光一样灿烂的她,不觉痴了,张着嘴痴痴看着。   许寒芳本来坐在地上笑着拍打身上的雪,忽然听不到成蟜的动静,抬头观望,对望到这双眼睛时,她也呆住了。——这分明是他的眼睛,那双象星星一样的眼睛!那眼眸深处的东西是那么熟悉。她呆呆望着。   成蟜看了很久,禁不住俯下身,低下头……   许寒芳痴迷地想要去迎接,突然发现,不!这不是他!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她一辈子也忘不掉。抬起手一下把成蟜推开。清醒过来。   成蟜被推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继而又过来把头低下来,双手紧紧攥着了她的双腕,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许寒芳本能地去挣扎,发现手腕被抓得死死的。“你干什么?放手!”她大声喊道。   成蟜仿佛入了魔一样,压根就没有听到。还把脸凑了过来。   “放手!”许寒芳再次挣扎。   成蟜的脸已经凑近,强来吻许寒芳。许寒芳扭过脸闪躲着,喊道:“不要!放手!”   成蟜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强吻了下去,把许寒芳压在雪地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许寒芳极力挣扎,终于抽出一只手,狠狠打了成蟜一个耳光,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   成蟜被打得立刻清醒过来,一手捂住了脸,呆呆地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一把推开成蟜,气呼呼瞪了他片刻,从地上爬起来,飞跑着离开。   只留下成蟜在雪地上愣愣发呆……      许寒芳气呼呼跑回大殿。满头满身的雪也顾不上抖,直奔几案,颤抖着手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下,心还在怦怦直跳。   过了好一会儿,许寒芳心情才平静下来。他不是他!怎能把他错当成他?   余光看见殿门处探了半个脑袋在往里瞅,许寒芳一抬头,脑袋又缩了回去。   “干吗鬼鬼祟祟的?进来!”许寒芳喝道。   成蟜扭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挨进来,在离许寒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翻着眼睛偷眼观看许寒芳,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脸上还留着红红的指印。   成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蚊子般轻声说:“对……对不起……”   以他的身份向自己道歉?许寒芳呆呆看着成蟜,——这个神态像极了浩然的人。她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让殿外寒冷的风吹到脸上,让自己再清醒一下。只感觉到眼睛酸酸的,不知道是被刺眼的白雪反光耀的?还是原本眼睛就已经发酸?   成蟜见许寒芳背对着她,不说话,手搓着衣服,再次低声说:“芳!别生气了,我给你认错……我错了……”   为何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许寒芳不愿擦拭,任凭泪水悄悄流下。   成蟜探头悄悄看看,见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想拉许寒芳,又不敢再动手。   许寒芳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极力让自己镇静。是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他的身上寻找、追忆浩然的影子,让他产生误会!   许寒芳呀许寒芳!你是何等幸运?在这个时代遇到一个又一个真心对你的人!浩然、青、成蟜……你是何德何能?为什么每个人对你都这么好?你究竟要伤害多少人?   许寒芳拭干眼泪转过身,诚挚地说:“成蟜,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成蟜急切地说:“不,芳,是我不对。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我不该……芳……”   许寒芳勉强笑笑:“是我不好!——还疼吗?”   成蟜撅着嘴本能地点点头,突然明白过来立刻又摇摇头,忙道:“不!不疼!你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许寒芳莞尔一笑:“看你的傻样儿!”   见许寒芳笑,成蟜挠着头嘿嘿笑着。   许寒芳走到近前,轻轻说:“来!我看看!”四个指头印已经由红变白。轻轻问道:“说实话,疼不疼?”   “不疼是假的!”成蟜老实的回答。   许寒芳被成蟜憨憨的表情逗乐了,看了成蟜片刻,慎重地对他说“成蟜,我们是两条平行线,平行线是不可能相交在一起的。你懂吗?”   成蟜摇摇头,如实回答:“不懂!什么平行线?我不明白!”   许寒芳耐心解释道:“就像两条道路上的人,走在各自不同的路上。只能相望,却走不到一起。”   成蟜不解地问:“那你,或者我,拐个弯不就行了?”   许寒芳只好无奈地笑笑:“将来,你就慢慢明白了。”      许寒芳心不在焉的坐在南书房。铜兽炉里的炭火烤得她的脸通红。   “你有心事?”嬴政放下奏章,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   许寒芳敷衍着回道:“哦!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说着趴到几案上,把脸扭到一边,不愿意让嬴政看见自己的脸,特别是自己的眼睛。   嬴政看着许寒芳的背影:“成蟜的年龄可以立正室了。”   许寒芳浑身一颤,忍不住吃惊地把脸转过来:“他立正室和我什么关系?”说完又有点后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嬴政望着许寒芳一笑,笑得高深莫测。想起今天雪地上的情形,感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一疼,又皱了一下眉。   总觉得他能看透一切,洞察一切。许寒芳觉得浑身不舒服,说道:“有话就直说,干吗拐弯抹角,我不喜欢!”眼神却在来回闪躲。   嬴政思考了一下,沉吟着说:“成蟜是我弟弟,你应该知道他很喜欢你!我征求你的意见,尊重你的选择。”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以为你们做主。”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   许寒芳苦涩的一笑,淡淡地说:“我谁也不想嫁!这就是我的选择。”把脸再次转过去。脑海里却羽化出那个熟悉的他的身影,眼前有些模糊。   嬴政盯着许寒芳的背影看了半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垂下眼皮,深邃的目光忽而暗淡忽而闪亮,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       血染上林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大人见谅,偶实在是不会写打斗的场面,从昨天晚上憋到现在,又修改了N遍,本章才写成现在这个样子.偶昨天晚上可是写到3点才睡呀,今天起来就成熊猫了,555555...... 大人包涵着看吧!偶想只要偶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就好,谢谢各位大人^_^ 欢迎给与评定......   昨天打了成蟜一巴掌,今天一大早成蟜又过来赔罪,说什么要将功补过。今天,又是去拜望中隐老人的日子。嬴政下了也朝赶了过来。   许寒芳第一次觉得同时面对兄弟二人的时候这么不舒服。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隔着一层窗户纸,很随意;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觉得别扭。许寒芳夹在兄弟二人中间的滋味格外不好受。   成蟜仍旧是没事人的样子,照样傻呵呵乐呵呵。嬴政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知道了今天是拜望中隐老人的日子,成蟜乐呵呵地说道:“哥,你们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嬴政问许寒芳:“你去吗?不想去可以不去。”又在征求她的意见。   许寒芳还没说话,成蟜抢着说:“去吧去吧!今天城外的雪景一定很好,去看看吧!”   嗬!兄弟二人还怪谦让!许寒芳只好勉强笑笑答应。      今天,中隐老人考试了嬴政的剑术。   嬴政手持长剑在雪地上翻转飞舞,地上的积雪被扬起老高,四散飞溅。   看着嬴政舞剑,许寒芳情不自禁想起来了古龙笔下的西门吹雪,那个冷血的剑客。想起剑客,又不觉想到了青。又一个被自己伤害了的男人!自从骊山一别之后,也不知道青怎么样了?他的伤早该好了吧?他去了哪里?以后还会再见到他吗?   也没个电话,否则可以问候一下!还是现代好,哪怕远隔千山万水,也可以通过电话、QQ、邮件等等各种方式联系,或者留言问候。   穿越回来后,身边的人:青、浩然、王翦、高渐离、兰儿、一个一个都像来去匆匆的过客,匆匆地走来,匆匆地离去。究竟有谁会陪我到最后?   今天,看着嬴政舞剑。许寒芳才发现,以往嬴政和自己比剑时,根本就是在让着自己,他恐怕连三分之一的力都没有使出。亏得当时还美得自己沾沾自喜。唉!他究竟隐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嬴政舞完剑还剑入鞘,聆听老师的教诲。老师给他指点一阵,他接着再练。      许寒芳无聊的站起来,环顾四周,看见书童墨离在劈柴,仍是一副酷酷的表情。   许寒芳兴起了逗逗他的念头,走到墨离身边,笑眯眯地说:“劈柴呢?”   墨离头也没抬地反问:“自己看不见?”表情还是酷酷的。   许寒芳背着手蹲在墨离对面,笑眯眯地说“我想和你做一个游戏——或者说打一个赌,你可愿意?”   墨离淡淡的回答:“我从不打赌!”   呵!玩深沉?许寒芳一挑眉,挑衅道:“哦?怕了?不敢算了!胆小鬼!”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激将法果然管用。墨离忍不住道:“好,我给你赌!怎么赌?”   许寒芳歪头一笑:“你用刀背劈柴,如果你能连着劈一个时辰的话算我输。如果你不能连着劈一个时辰算我嬴。”   墨离仰脸望着她问:“就这样简单?”   许寒芳点点头:“对,就这样简单!”   墨离冷冷地问:“输嬴又如何?”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这太简单了!   许寒芳从新蹲下来,笑得甜甜的:“我输了你可以让我做一件事,反过来我可以让你做一件事。——当然都是力所能及的事,不能故意刁难对方。”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   墨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然后开始拿着柴刀背劈柴。   起初还一刀一刀劈的认真,可过了一炷香时间,墨离脸上开始有了烦躁情绪。   许寒芳暗自偷乐。哈!学管理课时讲的很清楚,很少能有人容忍得了自己重复做无用功。一个案例就是这样:一个心理学家和一个砍树工人打赌,我给你付三倍的工钱,你从现在开始用斧子背砍树。砍树工人干了一会儿就要求:“我还拿原来的工钱,不愿意再用斧子背砍树。”心理学家问:“为什么?”工人说:“我喜欢看木屑飞起来的感觉。那样我才觉得我付出的劳动有价值!我做的事才有意义。”心理学家笑了,得出来个结论:人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钱,还要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和创造的价值,这样才会快乐,才会满足。所以,一个好的管理者不仅不要让你的员工重复做无用功,而且要让每一个员工看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这才是最关键的。   墨离还在一刀一刀劈着,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因为他已经砍了上百刀,摆在他面前的还是那根木头,木头还是原来的模样。   许寒芳在一边笑咪咪看着,时不时再扇扇风点点火。   墨离终于忍不住咣一下把柴刀扔在地上,赌气说:“不砍了!我输了!”   看着墨离的表情,许寒芳乐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输了,我就知道你会输!”   墨离面无表情地说:“愿赌服输,你说吧让我为你做什么?”   许寒芳坏坏地说:“我想看你笑一笑。”因为她从来没有见墨离笑过。天天脸上就是一种表情。   墨离一愣,他确实从来就没有笑过。但是又不能食言,只好说:“好吧。”   许寒芳忍不住招手喊道:“蚊子!蚊子!快过来,看你师兄笑!”   嬴政和中隐老人都闻声往这边观望。看见许寒芳弯着腰手扶着膝盖,正兴致勃勃地盯着墨离。   而墨离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很难受的样子。   嬴政用眼睛征求老师的意见,中隐老人点点头,嬴政这才跑过来。   “芳,你让我看什么?”嬴政提着宝剑边跑边问。   “看你师兄笑。”许寒芳还在聚精会神盯着墨离。   嬴政饶有兴趣地说:“不可能,都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见师兄笑过。”   “没看过今天就让你看看!”   墨离脸上表情抽搐,挤了半天也没有挤出一个笑容。   许寒芳在一边指挥道:“不对!不对!笑是这样!”说着做了个示范。   墨离费了半天力,到最后变成呲了一下牙。   许寒芳明白了,不是墨离天生冷漠,用现代医学角度讲而是天生面部肌肉有问题,根本不会笑或者哭。突然有点同情他,开始认真地教他如何去笑,如何去调动面部肌肉。还用手指去放松墨离脸部僵硬的肌肉。   终于,墨离有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许寒芳一拍墨离肩膀,鼓励道:“对,以后就这样。笑一笑十年少!笑一笑才会发现生活多美好!”   墨离又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好像他自己也很开心。长这么大他是头一回有了另外一种表情,   许寒芳和嬴政都开心地笑了。   不远处的中隐老人捋着胡须微笑着点头。不一样的女人!      从中隐老人处告辞出来,已近黄昏。   大雪放晴,夕阳西下,碧蓝的天空,美丽的云朵镶上了金边,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还夹杂着树枝的清香。   前两天下的雪还没有化,整个大地白皑皑一片。上林直道两旁的参天古木,枝桠全压满了雪,沉重地下垂,就像站立在路旁的白发白须、弯腰驼背的老人。   每棵树都需要二人合抱才能抱住。这么多、这么粗的古树在现代一棵也不好见,何况是大片树林?   嬴政边走边问:“芳!你是怎么让墨离笑的?”嘴边一团白雾呼出。   许寒芳想起来墨离可爱的表情,不觉一笑答道:“打赌!”   “打赌?打什么赌?”嬴政好奇的追问。   许寒芳挑起眉毛,故作高深地说:“不告诉你!”   嬴政一笑也不再追问,他知道她早晚会憋不住讲出来。      路过上林苑,上林苑的果树枝上也压满了积雪。玉树琼枝,分外好看。   嬴政抬手指着说:“芳,你看!”   许寒芳顺着嬴政指的方向一看,上林苑已经被一道围墙围起。   嬴政笑着说:“我已命人整修上林苑,今年秋天你就可以来这里摘果子了。免得你又挖苦我!”   许寒芳歪着嘴皮笑肉不笑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日自己只是强词夺理的一句玩笑话,今天却真的围了个围墙。看来以后少给他开玩笑!      忽然,“嗖”的一声,一支强弩箭由他们二人中间穿过,接着是“嗖!嗖!嗖!”数支弩箭迎面飞来。   嬴政拔出长剑舞动,挥下几支箭去。几支箭又是擦身而过。   怎么像武侠小说一样?许寒芳惊呆了,一时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接着就看见从两边的树林里,出来了五六个蒙面人。有刺客!   嬴政迅速分析形势:敌众我寡,而且站在古道中间,没有遮挡物对自己也不利。他挥剑刺退一个蒙面人,打开一个缺口,拉着许寒芳向树林内奔去。   进了树林才发现,原本静止的雪堆居然会移动,又跳出来三四个人。原来树林中也藏有埋伏!嬴政心里一惊,拉着许寒芳朝一个方向躲闪着跑去。   粗大的古树参差错落,二人在树林中不停左右奔跑,不时有弩箭擦身而过,有的弩箭射到粗大的树上。好在二人运气好,并没有中箭!   嬴政知道这些弩箭一定喂了毒,见血封喉。只是想不明白突然从哪里来的刺客,是谁要杀他?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估计是刺客弩箭已经放完,开始全力追赶。   脚步声已近,嬴政知道刺客已经追了上来,想跑已经跑不了了。转过身手持长剑,反手把许寒芳护在身后。   十个人呈扇形包抄围攻过来。个个都是手持长剑利刃,手上的利剑在阳光下发出慑人的光亮。每个都蒙着面,看不见脸,可是每个人都目露凶光。   嬴政手心已经出了冷汗,他可以感觉到许寒芳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握了握许寒芳的手。   包围圈越来越小,已经可以听到对方彼此间的谈话:“他在那边!”左边有一个蒙面人说:“我们上!”   嬴政看着蒙面刺客,心中暗暗叫苦,敌我数量悬殊太大!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集中精力眼睛盯着敌人,瞅机会稍微后仰了身子,压低声音对许寒芳说:“一会儿打起来,有机会你快走!”   打小,嬴政在邯郸就经常被众人欺负。越是人多,他越是不会低头。可是他知道今天和以往不一样,今天这些人是想要他的命。   他骨子里高傲的本性告诉他:君王即使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君主!他执着长剑站立,凝神气息以待,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   “看他那么沉着的样子,好像是有埋伏,他出门不会不带护卫!”一个蒙面人低声说,似乎有些心虚。   “我早四周侦察过,没看到什么人。”右面一个蒙面人接话,说话底气也不是很足。   “不管那么多,上!”右边另一个看上去像是指挥者的蒙面人低喊。   蒙面刺客一声唿哨攻了过来。   嬴政放开许寒芳的手,双手持剑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全力拼杀。兵贵神速,抓住机会,瞬间放倒了两个刺客。   “快走!”嬴政一边打斗,一边冲许寒芳高喊。   所有的刺客都在围攻嬴政,这是许寒芳逃走最好的机会。   许寒芳愣了一下,此时我怎能抛下他不管独自逃生?看见被打倒刺客抛下的长剑。不容多想双手拿起长剑,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对着两个蒙面人就是两剑。   练过剑就是有好处,所有的人都在围攻嬴政,根本没有人防备这样一个女人。这一变起仓促,众蒙面人都没有防备,有两人猝不及防中剑,转眼间抽搐而死。   剑上有毒!许寒芳倒吸一口冷气。   就这样刺客十人已倒下四个。其余六个人一愣,没想到顷刻间就倒下四个同伙。   “小心!剑上有毒!”许寒芳对嬴政高喊着,又是几剑攻出。   立刻有两个人转过身来抵挡许寒芳这并不厉害的攻势,这样只剩下四个人围攻嬴政,登时解了嬴政的危机。   许寒芳以一敌二明显不行,很快险象环生。   嬴政边打边看见许寒芳已经快抵挡不住,断喝一声,紧攻几剑跳出包围圈,奔到许寒芳面前,替她解了围。单手扶住气喘吁吁的许寒芳:“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心!”许寒芳又一剑挡开了从背后袭击嬴政的一剑,被迫的后退了好几步。   嬴政抢步上前,一手挥剑挡开袭击,一手扶稳许寒芳,二人背靠背仗剑站立,都可以感觉到对方沉重的喘息。   六人把二人团团围住,也在寻找最佳进攻机会,已有四个同伙牺牲,所以不敢再轻视二人。   “你为什么不走?”嬴政举着剑大声问。   “一起来,一起走!”许寒芳横剑在手大声回答。   二人又和六人打斗在一起。对方剑上有毒,还要处处小心,他们打得很吃力。   六个人采取车轮战术,轮番上阵,二人渐渐体力不支。   眼看许寒芳不行了,嬴政以一敌六和对方硬拼了。嬴政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一滑,扭了一下左脚。   许寒芳才得空稍微休息了一下,突见嬴政遇险,持剑上前加入打斗。   嬴政刚才一滑左脚已扭了筋,行动已经不太灵活。又一踉跄长剑被对方打落,连连败退。   二人危在旦夕。   正在此时,三骑快马从直道上冲进树林中,都是一色白色劲装,手执长剑,最前面一人是成蟜。   三匹快马分从蒙面人背后发起攻击,长剑寒光一闪,蒙面人纷纷后退,躲闪。   “留活口!”嬴政大声命令。   来回几个冲杀,六个蒙面人已经有五个全部倒卧在血泊中,一人被生擒。      嬴政和许韩芳经过了一场生死搏斗,筋疲力尽,勉强支撑着靠在一棵大树上呼呼直喘。嬴政情不自禁握住了许寒芳的手。二人都在发抖,有惊吓,有疲惫。却都彼此向对方笑了笑。   成蟜手持长剑挑开蒙面人的面纱,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刺客冷笑一声也不答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嬴政喘息着命令:“押回去……好好审问。”   两个随行的虎贲军上前捆绑刺客。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活捉的刺客身上,没留意地上一个奄奄一息的刺客捡起手边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嬴政掷去。   许寒芳靠在树上喘着,看着成蟜审问刺客,只觉眼角看见寒光一闪,高喊一声:“小心!”猛地用力把身边的嬴政推开。   长剑从许寒芳从左肩穿入,从后面透了出来,她缓缓倒下。   嬴政冷不防被许寒芳推倒,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再回头看许寒芳已倒在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长剑贯穿肩胛。如果不是她推开他,这一剑可能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芳!”嬴政大喊一声扑上前,跪在地上抱住许寒芳。晃着许寒芳的身体,焦急的大喊:“芳!”   鲜血汩汩往外流,许寒芳脸色苍白,浑身发冷,颤抖着说:“蚊子,我好冷,好怕……”她感觉好冷好冷,冷的就要僵掉。   嬴政把许寒芳抱得更紧些,颤声说:“别怕,不会有事的。别怕——成蟜!”嬴政大声呼喊成蟜。   许寒芳有气无力地说:“我好累,我想睡。我想睡……”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嬴政拍打着许寒芳的脸:“不!芳,你醒醒。不能睡!”   成蟜正在专心看着捆绑刺客,却见被活捉的刺客牙关一咬,片刻嘴角留血,竟然服毒自尽。又猛地听到嬴政的大喊,回头,看见许寒芳倒在血泊中。大惊。他飞身上前一下结束了偷袭者的性命,又连刺了几剑。溅了一身血。   两名虎贲军急忙检查剩余的人还有没有活口和潜在的危险。   成蟜跑了过来,短短的十几步路却因为腿软,跌了好几跤,跌得满头满脸都是雪。也顾不得许多,跪爬几步来到近前,大声呼喊:“芳!芳!”   嬴政看着长剑插在许寒芳身上晃晃悠悠,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滴在雪地上,染红了雪地。   “成蟜,我拔剑你止血!”嬴政大声命令。   成蟜木木地连连点头,左右看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握在手中,做好准备。   嬴政颤抖着手握住剑柄试了几试,不敢动手,终于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拔了出来。   宝剑拔掉的瞬间,许寒芳抽搐了一下,鲜血四溅,溅了嬴政一头一脸,溅在雪地上像朵朵绽开的红梅。 成蟜连忙按住伤口。   不幸中的万幸,长剑是嬴政掉落的宝剑,没有毒。   “芳!芳!”嬴政和成蟜二人齐声喊。可是许寒芳已经没有反应。   成蟜咬牙忍着,用丝布捂住伤口,可哪里捂得住?瞬间白丝布已经染红,捂得了胸前捂不住背后。成蟜汗水泪水一起往下流。   “马!”嬴政冲两个呆傻的侍卫怒喊。   慌了神的侍卫急忙把马牵了过来。   嬴政抱着许寒芳翻身上马,喃喃说着:“芳,你一定坚持住!芳!坚持住!”打马出了树林,在古道上飞奔而去。   成蟜用袖子抹了一下汗水、血水和泪水,也飞身上马跟着奔出树林。   夜色降临,两匹马一前一后在上林直道上狂奔,飞奔进了咸阳城。   又是一阵策马狂奔,到了王宫。   进到宫内,许寒芳已面无血色,昏迷不醒。   嬴政抱着许寒芳在王宫中的御道上奔跑,边跑边大声呼喊:“御医!快传御医!御医!成蟜,快!传御医!”急切的呼喊声在整个宫阙上空回荡……       上林疑案 作者有话要说:大声呼吁:潜水的大人都出来,透透气,给留个言吧!要不来偶这里换个氧气袋,再接着潜水~~~~~~^_^   到了蕲年殿,嬴政一脚踹开门,把许寒芳轻轻放在榻上,怒喊:“御医呢?御医怎么还没来?传御医!”   宫女和内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慌做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的宫女早已经吓得腿发软,倒在地上。   御医们跑的满头大汗进来,看见大王满头满脸是血,也慌了手脚,忙围上来替大王诊治。也有御医围住了手上身上都是血的长安君成蟜。   嬴政甩开给自己检查的御医,指着榻上的许寒芳,大声喊:“不要管寡人,先救她!”   御医吓得连连顿首,祈求主上保重龙体。   有御医一看许寒芳伤口是在左胸靠肩部位,女人敏感的部位。忙向大王请示该如何。   嬴政恼得一挥手,暴躁地吼叫:“哪那么多废话?让寡人来!”   屏退不相干的众人,只留下三个御医。   嬴政亲自动手,轻轻抱起许寒芳,除去她的衣服,露出肩膀,忍不住鼻子发酸直想哭。两寸长的伤口从前胸肩胛骨下贯穿到后背,整个一个血窟窿,鲜血把整个上衣染透,白色的貂皮夹袄,已变成红色。      嬴政强忍着悲痛,颤抖着手给许寒芳轻轻擦洗伤口,伤口血液已经凝结。   成蟜已经浑身瘫软,呆坐在一边,流着泪看着。   许寒芳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流干了周身的血液。   三名御医老练的处理着伤口,给许寒芳上好药包好伤口。其他的御医才又进到大殿内。   嬴政感觉自己好像虚脱了一样,浑身无力,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御医忙把他扶到锦垫上坐下,他这才任由御医检查他的身体。   御医给大王周身检查了一遍,除了左脚扭伤肿起之外,没有任何伤势,稍稍放下心来。给成蟜诊治的御医禀报:“启奏大王,长安君没有大碍。”   嬴政疲惫的挥挥手。众御医躬身侍立在一旁。   有御医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刚给许寒芳煎好的药,嬴政想站起来看看,却发现左脚已经疼得站不起来。   忙有御医过来跪禀:“大王伤到脚踝,请大王好好休息,保重御体。”   嬴政淡淡瞥了御医一眼,沉着脸没有理会,抬腿一瘸一拐向昏迷的许寒芳走去,忙有两个御医过来搀扶。   嬴政坐在榻边,端过药碗。   “请大王保重御体!”又有一个御医高声说道。   嬴政只当没有听见端着药碗,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药放到嘴边刚要尝尝。   “请大王保重御体,这些有臣等代劳。”主治御医向上叩头。   嬴政暴喝一声:“滚!都滚开!”这些人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简直烦透了。   众御医吓得没有人再敢说话。   嬴政小心翼翼一勺一勺给许寒芳喂着药,可是喂到嘴里的药全部又流了出来。他拿丝帕轻轻擦了擦,心疼地望着,沉声问道:“她为什么不醒?”   一个御医叩头回道:“回……回陛下,韩姑娘失血过多,脉搏微弱……只怕……”   嬴政冷冷地问:“只怕什么?”   御医被寒冷的目光刺的激凌凌打了个冷战,慌忙改口道:“只……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嬴政一阵眩晕,几乎瘫坐在榻上,勉强定住了。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冷冷地说:“如果她死了,你们全都陪葬!”   一群御医吓得呼拉一下全跪在地上,不停叩头。   成蟜蹲在榻边,看着面如白纸的许寒芳,心如刀绞,止不住直掉眼泪。   嬴政不愿意在众御医面前失态,强自忍着。   咸阳城尉听闻了上林事件,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跑到蕲年宫外,在雪地里跪着,祈求主上降罪。   嬴政咬牙切齿地下令,查出刺客身份,灭三族。      在榻边守了一夜,许寒芳也没有醒来。   赵高跪下启奏:“启奏陛下,早朝时间快到了,陛下……”   嬴政抬手制止了赵高,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躺在榻上的许寒芳,强打精神下令:“更衣,上朝!”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没有误过一次早朝。   赵高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脱下血衣,换上朝服,梳洗完毕。   嬴政一拐一拐地走到许寒芳身边,弯下腰轻声说:“芳,我去上朝,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挺住!——成蟜,这里交给你了!”然后被人搀扶上了敞轿。这是他第一次坐着轿子上朝。   临行时,嬴政深邃的目光又望向许寒芳,直到轿子转弯看不到大殿内的情况才回过头。   秦王政在上林遇刺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朝野。可是当大臣看到大王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朝堂上,依旧沉着冷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嬴政天生是那种越遇到事越冷静的人。   吕不韦问起此事,嬴政只是淡淡地回答:“寡人已命成尉彻查此事,相国无需再问。”目光沉稳坚定,若无其事。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顶回吕不韦。      “用药!赶快给寡人用药!”大殿内只听见嬴政在怒吼。   嬴政下了朝处理完政事赶回来,见许寒芳还没有醒,训斥御医:“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醒?——救不了她,寡人把你们全杀了!”   一群御医吓得脸色煞白,只是跪伏在地上,不停叩首谢罪:“大王息怒,臣等死罪!”   嬴政看看气若游丝的许寒芳,又疼又急又伤心,暴怒地喊:“别只会磕头谢罪,快给寡人用药,——你们这些废物!治不好统统叫你们陪葬!”   御医们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一阵忙活。   嬴政握着许寒芳冰凉的手,轻声说:“芳,你一定要醒过来,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周游天下,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说过我要统一六国,然后让你畅游天下的,你还记得吗?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一滴泪水已经悄悄滑落。   成蟜坐在床榻边,手支着头,不停的落泪。      夜晚掌灯时分,许寒芳悠悠醒来。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   守在旁边的成蟜高声喊:“哥!芳醒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嬴政撂下奏章,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坐在榻边轻轻喊:“芳!芳!——传御医!”   一直守候在殿外的御医进来诊了脉,跪在地上奏道:“恭喜陛下,韩姑娘已经度过危险期。”说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知道自己这一群人的小命也保住了。   嬴政和成蟜二人喜出望外,终于放心地笑了。      又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许寒芳终于醒来。由于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只是睁开眼睛看看二人又沉沉睡去。   守在许寒芳床榻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成蟜,疲惫地回自己的府邸去休息。   嬴政除了上朝,批阅奏章、用膳、睡觉全守在宫殿内,他命内侍又安放了一张床榻,累了他就在上面休息。   赵高这几天是忙里忙外,大献殷勤。   看着许寒芳喝下药,嬴政欣慰地笑了,坐在床榻边,柔声道:“你醒了就好了!”   许寒芳有气无力地想笑笑,可是左肩火辣辣的疼,疼得入骨,不禁皱了皱眉,呻吟了两声。   嬴政忙握紧了她的手:“疼吗?疼就喊出来。”   许寒芳闭着眼睛摇摇头,可是额头、鼻尖已经出了冷汗。咬着牙问:“你有没有按时上朝?”   嬴政心快要碎了,用丝帕给她轻轻擦拭冷汗,柔声答道:“我一点也没有耽误,我知道我要是耽误了,你会不高兴。”   许寒芳闭着眼睛勉强笑了笑,虚弱的想要睡去。   赵高蹑着脚躬身走进来,跪下小声启奏:“启奏大王,咸阳城尉的奏章。”   嬴政抬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啪得一声把竹简摔在地上。   赵高吓得一哆嗦。   许寒芳听到响声,睁开眼睛,见嬴政面带怒容,艰难地问道:“怎么了?”   嬴政这才想起惊扰了许寒芳,柔声道:“没事,你好好休息。”   许寒芳有气无力地说:“你骗不了我,你有事。”   嬴政强压怒火说:“也不知道这些官员都是做什么的,查了五天,上林事件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非得处死几个人警告一下才行——赵高!”   赵高伏在地上等候指令。   许寒芳急得伸右手一把抓住嬴政的衣服:“别…..别……”却急得说不出话来。   嬴政忙俯身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芳!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许寒芳连连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不要枉杀无辜。”说完这几个字好像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企望的眼神看着嬴政。   嬴政按耐住怒气,点点头,转头对赵高沉声道:“你先下去吧。”不经意却看到赵高脸上微微流露失望的神情。不禁暗暗皱眉,这家伙怎么老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看着许寒芳沉沉睡去,嬴政走出殿外。   殿外,一轮明月当空悬挂,照着雪白的地面。踏着厚厚的积雪,他苦苦思索,会是什么人想让我死呢?想了半天却也没有任何头绪。   咸阳城尉的奏折上奏道:除了从尸体上看出刺客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五天来一直在调查,仍然是没有任何头绪。这些人也许是游侠少年,也许是市井无赖,但是尸体示众了五天,也没有人能认出尸体是谁。因为按照秦律连坐法,窝藏盗匪或知情不报,与盗匪同罪。或许亲属不敢出面来认?或许有人认出来怕惹麻烦不说?也或许组织者组织的就是天衣无缝?   嬴政回头看见赵高在灯影里躬身站立,叫道:“赵高!”   “奴才在!”赵高跑过来,毕恭毕敬地跪在雪地里。   嬴政见他时时刻刻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可是此人虽为宦官,在有些事情上也确实有独到的见解。所以自己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还就是爱问他。沉声问道:“你对这次上林事件有何看法?”   赵高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讲!”嬴政沉声命令。   赵高思量再三,终于说:“奴才这两天总是在想,如果大王有了不测,是谁会受益最大?”   一席话说的嬴政激灵灵打个冷战。这也是他这几天苦苦思索的问题。如果自己遇刺身亡,那么受益最大的莫过于成蟜。成蟜是他的亲兄弟,也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但是又一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那天不是成蟜及时出现,可能自己已遭不测。但是他又为何会突然及时出现呢?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吗?   嬴政是越想心越烦,背着手在雪地上来回不停的走动。   赵高跪在地上,偷眼看着来回走动的大王,又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又过了几天,许寒芳气色稍微有些好转。   嬴政端着一碗热乎乎地鸡汤正在喂她,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许寒芳靠在靠枕上,喝了几口,微微一笑说:“我怎么感觉你这会儿的表情是在批阅奏章似的?”   嬴政微微皱眉:“你还笑的出来?差点命都没了!”   许寒芳笑笑说:“好在我命大!”自己这是第几次捡回来一条命?已经记不清楚。   嬴政深邃的眼睛盯着许寒芳看了半天,皱眉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舍身救我?”   许寒芳一愣,低下头垂下目光:“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或许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其实那天她确实没有多想,只是当时本能的反应。   嬴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低头用勺子搅着已经不热的鸡汤。   “哥!芳!”成蟜喊着踏进殿来。   许寒芳转过头一笑。   成蟜坐在榻边开心地说:“你好了,就好!那天快把我和哥吓死了!”   许寒芳笑道:“那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说不定我就真的没命了呢!”   嬴政脸色一变,问道:“那天你怎么去了?”   “我得了一对蛐蛐,原想下午你们回来了和你们一起看呢。谁知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你们。看着天色不早,我就寻思去找找你们,谁知道就碰上了那样一幕。当时我的魂都快吓飞了,急忙拍马冲进树林……”成蟜滔滔不绝地讲着。   许寒芳看着成蟜眉飞色舞,比手划脚说的起劲,笑望着他。他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嬴政深邃的眼睛望着成蟜时的眼神一闪一闪,略带欣慰……       绝对秘密      已经在殿内憋了半个月,好动的许寒芳早已按耐不住,想要下地,可是嬴政坚决不允许。   最近嬴政祭天拜地、祀祖、大臣朝贺十分繁忙,就连成蟜也忙得抽不开身来。嬴政命令苏来蕲年殿照顾许寒芳。   苏接到王命后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嬴政看苏照顾的无微不至,偶尔也会垂幸她,这对苏来讲更是天大的恩赐。   许寒芳看到苏欢天喜地,受宠若惊的模样,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怜的女人,她的丈夫施舍给她这么一点点爱怜,就能幸福地飞到天上去。真是悲哀!      便殿所有的门窗都挂上了厚厚的锦帘,一点寒气也进不来。室外冰天雪地,室内却温暖如春。   苏在静静的刺绣,灵巧的手在丝锦上来回穿梭,娇媚的脸上两朵红云,婉若桃花。   许寒芳舒适闲逸地靠在靠枕上静静地欣赏着美人。谁说只有男人爱看美女?女人也爱看美女!我就是例子!   半晌,许寒芳笑道:“苏姐姐长的真是迷人,我见犹怜,何况男人?这次又给谁绣腰带呀?”   苏的脸更红了,边绣花边说:“妹妹又在取笑我!”   许寒芳笑笑,不再说话,继续去欣赏美人图。   殿门打开,门帘一挑,嬴政大踏步走了进来。伴随着他进来的还有一阵清爽的寒风。至少许寒芳认为这风是清爽的。   苏忙跪下行礼,嬴政摆了摆手,笑着走到许寒芳榻前问道:“今天感觉可好些?”说着顺着榻边坐下,屋内暖烘烘的,刚进来不一会儿就觉得燥热,不由得去解脖子上皮裘的纽带。   苏急步上前替他解了下来,躬身退到偏房。只留下他们二人。   许寒芳叹了口气说:“我在这个殿内已经憋了一个多月了,连门都没有出!我就算伤好了,也快憋出病来了!”   嬴政笑着安慰:“御医说你身体太虚,不能受凉,这么冷的天你出去受了风寒怎么办?——你没有背着我偷偷出去吧?”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哪有?我倒是想,你下令让看好我,这么多内侍宫女一双双眼睛在外面盯着,别说是我,一个小虫也飞不出去!”   嬴政一笑:“等你好透了,再出去也不迟!到时候我陪你!”心疼得望着她依旧苍白的脸。   许寒芳苦笑一下:“还要多久?我都快捂发酶了!”   嬴政只是笑而不答。   室内温度确实很高,嬴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伸了伸脖子咽了口吐沫。   许寒芳喊道:“苏姐姐,给大王倒杯茶。”   嬴政为许寒芳的善解人意,感激地一笑。最近他太忙,整天忙得团团转,很想和她说说话,可每天很晚才回来,回来时她已经睡了,不忍心吵醒她,就把苏叫去问问一天的情况。当知道她吃得好睡得好,倍感欣慰。      苏双手捧着一杯茶低头走了进来,恭敬地奉上。   嬴政心不在焉地抬手去接,眼睛还在望着许寒芳。好些天没有好好看看她了,总也看不够!   苏这时突然干呕了几下,手一抖茶碗里的水荡了出来,淋了嬴政一手。嬴政本能地一甩手,站了起来,斥道:“怎么回事?”   苏吓得手又一抖,连茶碗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忙跪伏在地上,惶恐地说:“大王息怒,臣妾该死!”说着又干呕几下。   许寒芳本来静静看着二人,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也感意外。拉拉嬴政衣角,低声道:“你别生气。”   嬴政看在许寒芳面子上,忍了一忍没有发作,兀自坐下。   许寒芳打着圆场:“苏姐姐,你再去倒一杯吧。”   苏偷眼看看大王迟疑着站起来,又是一阵呕吐,慌忙捂住了嘴,躬身退下。许寒芳看着退下的苏,说道:“蚊子,我看苏这会儿脸色不太好,要不找御医给她看看?”   嬴政用丝帕擦了擦手,把丝帕扔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碎茶碗,面色不悦地说:“没有见过这么笨的人!”   许寒芳哂道:“你也忒小气了!不就是一碗茶吗?要说她笨,我不更笨?我还不会绣花呢!”   嬴政知道许寒芳在说气话,淡淡一笑,面色好了许多:“看在你面子上,不治她的罪。”   许寒芳心想倒杯茶失误也算罪,什么世道?但是嘴上没有说。苏姐姐这么仔细的人,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猛地明白了。说道:“蚊子!快叫御医!”   嬴政急道:“你哪里不舒服吗?——来人,传御医!”   御医赶来,跪下行礼。给许寒芳请脉。   许寒芳摆摆手,“不是我,是她!”指着侍立在一旁的苏。苏一脸迷惑。   御医看看嬴政,嬴政略一点头。   御医给苏诊了脉,跪在地上奏道:“恭贺大王,苏姬人是喜脉。”   苏猛地一惊,激动地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梦寐以求的渴望能变成真?手紧紧攥着衣服,强自镇静,不敢太过激动,以免失态。   宫中的女人都知道,一旦有了大王的孩子,就表示在宫里有了一席之地,如果能生个男孩,更是母凭子贵,以后有了保障。更有了精神上的寄托。   许寒芳一听“呀!”地一声大叫,激动万分,喊道:“苏姐姐,你有孩子了!”那表情比苏还激动还兴奋。她摇着嬴政的胳膊,开心地说:“苏姐姐有你的孩子了!”   嬴政怪怪地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别人怀孩子,你高兴成这样?又一想,这不正是她的性格?为朋友忧?为朋友喜?为朋友可以舍身相护?   想到这里,嬴政释然一笑,对苏道:“既然你有了身子,就好生养着。”苏连忙行礼称是。嬴政顿了一下,接着道:“近侍,传旨,即日起,苏姬封——夫人。”   苏忙跪伏在地上叩头谢恩,眼泪已经哗哗流下,只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千恩万谢的退下。   许寒芳看着苏退出殿外,也开心地流下眼泪。她知道苏终于追求到了渴望已久的幸福,她知道苏从此不再孤单寂寞无助,苏的生命又有了新的光彩和寄托。   嬴政看着满心欢喜的许寒芳,看着热爱朋友的许寒芳,心里突然也有些莫名的激动和感动。      天气依然寒冷,嬴政还是不允许许寒芳迈出殿外一步。   许寒芳知道嬴政也是一番好意,自己留了那么多血没有死掉已是奇迹,现在自己的身体虚弱的走几步路都会头晕。天天各种补品补得自己大冬天想上火。可是也没有办法,还得坚持吃。不光为了自己好。更得为那些宫女和内侍想想。   因为嬴政已下令内侍和宫女,如果自己出了什么纰漏,统统将他们活埋。结果一个个内侍和宫女天天提心吊胆,草木皆兵,听见许寒芳咳嗽两声,就慌作一团。只要她稍微一有些不妥的行为,内侍就会恭敬的说:“韩姑娘,大王有令。。。。。”只要她偶尔有了一个过度的动作内侍也会恭敬地说:“韩姑娘,大王有令。。。。。。”   天天就是大王有令!大王有令!这让许寒芳十分不爽,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很小心,很小心。天天在众人地监视下和坐牢差不了多少。      嬴政又在批阅奏章。   苏走后,嬴政就命人把奏章全搬到了这座大殿。因为许寒芳的气色好了许多,已不像以前一样天天睡觉,不用担心妨碍到她休息。以往留了好多次,也没能把她留在南书房住。这次终于如愿以偿,这让嬴政兴奋不已。   更让嬴政高兴的是,这样做还一举两得,不光能随时看到她,偶尔还能偷偷跑到她床边看看熟睡中的她。然后再悄悄离开。   许寒芳也只好接受了同住一座大殿的事实,反正各睡各的房间,谁也不妨碍谁!   许寒芳倚在软榻上透过镂空格花,可以看到嬴政表情凝重,似乎出了什么事。然后就看见嬴政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外面来回走动,显得有些烦躁。她隔着房间问道:“蚊子!出什么事了?”   嬴政快步走了进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许寒芳半开玩笑道:“好歹我也是个御前伴读,大王不睡我岂能睡?”   嬴政斜睨着她,故作深沉,来表示对她的不满。   许寒芳敛起笑容,正容道:“我看你心神不宁,出了什么事?”   嬴政也正容道:“韩、魏、赵、卫、楚五国联手攻打我们,我军兵败,丢了寿陵。”   许寒芳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别太介意!”   尽管如此说,嬴政还是不喜欢战败的感觉,他喜欢那种征服别人的快乐感。但他还是点点头说:“这个道理我明白,丢的城池可以再夺回来,可是失败的教训必须要吸取!”   嬴政站起来走了两步:“我军这次失败,是兵器上出了问题。所以我准备处死一批工匠,以儆效尤。”   “不要老是给我说杀人好不好?我听着就别扭!除了杀人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你这是治标不治本!”许寒芳又想起了那二十多个内侍,无辜枉死的冤魂。心里堵得难受。   嬴政沉默不语。   许寒芳想了想,责怪道:“你就不能责任落实到人?谁做的东西出了问题找谁?不要连累无辜?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嬴政仰着脸思考了片刻,频频点头道:“你说的对,必须要找个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背着手又踱了几步,站定身躯道:“这样,从即日起,各行各业都统一标准,全部按标准制造,所有工匠制造的物品全部都打上个人的标记,谁的出问题找谁!严重者祸及家族!”又来回走了几步道:“对!就这么办!——赵高!”   赵高应声进来。   嬴政把自己的意思大概说了一遍,沉声道:“照寡人的意思拟定一个法令,开始推行。”   “遵旨!”赵高躬身退下。   许寒芳见不得赵高猥琐的样子,心生厌恶,忍不住道:“蚊子,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嬴政看着许寒芳厌恶的表情,笑了笑,问:“是关于赵高这个奴才?”   “厉害!总能看出来我想什么!”许寒芳笑着赞道:“我就是不明白这种讨厌的小人,你为何要天天带在身边?”   嬴政高深莫测地一笑:“小人有小人的好处!”见许寒芳迷惑的看着自己,走到近前坐下轻声道:“小人时刻都在分析形势,看自己该忠于谁?而且天天唯恐天下不乱,一听到些风吹草动就马上来禀报,邀功请赏。现在不就是需要这样的人吗?”   许寒芳愣愣的看着嬴政,发现他确实与众不同,用人用的恰到好处。赵高这样的人,安插他在大臣中作耳目确实是最合适的。可是他能否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宦官葬送了他辛苦创下的基业?或许他心里早就有数,只是没有来的及除掉赵高就已经病故?   许寒芳叹了口气道:“反正我还是讨厌他,不愿意看见他!总觉得他不是好人,会坏你的大事!”只当是先给他个暗示吧。赵高这样的人做事确实小心,想找点差错还真不容易。将来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赵高!   嬴政失笑道:“你放心,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就把他当成个小丑,或者是一条逗你乐的哈巴狗,不就行了?何必天天和一个去了势的人过不去?”   许寒芳不满地怪道:“噢!我好心提醒你,你反过来说我的不是!懒得理你!不和你说了!”气得扭过脸去。   嬴政陪笑道:“好好好!是我不对!——不早了,你先睡吧,我还要看奏章。”   许寒芳也觉得有些困倦,体力不支。受伤后精力确实大不如从前,闻言躺下。   嬴政替她掖好锦被,踱到外殿,继续翻阅奏章。他现在翻看奏章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许多,也能多角度思考问题。      半夜,殿内已撤下了明亮的火烛。换上了柔和的纱灯。   许寒芳慢慢醒来。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身边有一个影子。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是嬴政蹲在床榻边,默默看着她。   “你醒了,没有吓着你吧?”嬴政柔声问。   许寒芳勉强笑笑,摇摇头。他不会经常这样偷看自己吧?   “什么时辰了?你为何还不去睡?蹲在我旁边干什么?不怕我再给你打个黑眼圈?”想起那次邂逅,许寒芳不禁一笑。那时哪里想到他会是秦王政?   “我睡不着!”嬴政轻轻说,想起那次桃花树下的邂逅,也笑了,调皮的挤着一只眼睛说:“我已经学会防备了。你想再打到可没那么容易!”   许寒芳笑着催促:“快去睡吧!”这会儿的嬴政和批阅奏章时的嬴政判若两人,像一个调皮的大孩子。   “芳,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嬴政的模样很认真。   “又是什么?”许寒芳听了头疼,每次嬴政只要和她一说商量事情,准没好事,而且即使自己不答应,也要软磨硬泡,到她答应为止。   “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嬴政的神情很严肃。   “那还是免谈吧!”许寒芳很干脆的拒绝。   嬴政蹲在床边咬着下嘴唇,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也没有走的意思。那表情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老天,谁会想到秦始皇居然会有这样一副表情?我许寒芳真是开了眼界。只好道:“先说来听听!违反原则的事勉谈!”许寒芳还是自己留了个心眼,免得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嬴政喜笑颜开:“不违反原则。我就是想在你旁边躺一会儿,和你说说话!”   许寒芳的嘴撇的像个瓢,瞪着眼睛说:“这还不违反原则?你想要干什么?”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我不会碰你的!”嬴政急着辩白:“真的,不骗你,我发誓!”他的表情郑重其事。   许寒芳顿觉为难,拒绝吧?感觉好像不相信他似的。这么多天,他倒是一直遵守诺言,从来没有强迫过她。答应吧?实在是打心里不愿意!   嬴政焦急地道:“真的!就一会儿,一会儿好不好?”   唉!又来了!死缠烂打的方式又来了!早就不该叫他把要求说出来!许寒芳心底无奈只好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嬴政大喜过望,笑逐颜开,愉快地答应:“好!”   许寒芳往里挪了挪,腾出了一些位置。   嬴政匆匆甩掉两只鞋子,一翻身上了床榻,和衣躺在许寒芳身边。那动作像个天真的孩子。他的年龄也不大吧?也就才十八岁,还在上高三吧?记得自己那时候还经常在爸爸面前撒娇呢!   许寒芳怕他着凉,把被子分给他一些盖着。   嬴政感激地笑笑说:“不用管我,你自己盖好,别着凉了!”躺得十分规矩,和许寒芳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些距离。      柔和的纱灯,把大殿照得朦朦胧胧,如梦如幻。   大殿内静的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殿外偶尔能听到虎贲军巡逻时整齐的脚步声。   许寒芳看着殿顶的梁柱,脑海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芳!你睡着了吗?”耳边听到嬴政柔和的声音。   “没有!”   “你怎么还不睡?不是我妨碍你了吧?”嬴政的声音中稍微有些焦虑。   “不是!是我睡不着!”许寒芳想起穿越回来后所有的经历,不觉心潮起伏,特别是想到浩然,又有了揪心的痛。这会儿如果是浩然躺在我身边该多好呀!多想靠在浩然温暖的怀里啊。不觉眼角已湿。   大殿内,又是一阵沉寂。   “芳!谢谢你!”嬴政轻轻说。   “谢我什么?”许寒芳换了个姿势,她觉得伤口有些隐隐作痛。自己也分不清出是伤口痛,还是心口痛。   “谢谢你救了我!还有…….给了我快乐!”嬴政的声音很愉快。   许寒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说话。   大殿又归于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许寒芳凝神细听,听见嬴政均匀的呼吸。应该是睡着了,唉!说好了躺一会儿,却睡着了?有心推醒他赶他走,又一想,还是算了。他也辛苦一天了。只要他老实点,不犯我就好了!如果犯我,我一脚把他踹到床下也不迟!   许寒芳轻轻给嬴政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自己又从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胡乱想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许寒芳也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突然听到嬴政几声惊叫,吓了许寒芳一跳,顿时睡意全无。   “娘!快跑!娘!快跑!”嬴政在睡梦中大声呼喊。许寒芳听得真真切切,她愕然了。娘,快跑?难道他在回忆童年?   正疑惑间,听到嬴政又大声叫:“不许你骂我娘!你再骂我娘,我打死你!”   许寒芳不禁坐起了身子,怔怔看着嬴政。难道童年时期邯郸流亡九年的阴影至今还留在他的心里?   只见嬴政皱着眉,吼道:“我不是秦弃儿!我不是杂种!……我不是!…..不许你们喊我秦弃儿......” 一会儿,又听见他喃喃道“……我不是杂种……我不是秦弃儿......我不是......”然后许寒芳就看见一滴眼泪从嬴政眼角滑落,划过英俊刚毅的脸庞……      许寒芳呆呆望着那颗晶莹的泪滴。难道这就是嬴政从不留姬人夜宿的原因?难道在他刚毅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颗脆弱的心?还是高高在上的孤独和寂寞?他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如果我告诉别人,秦王政晚上睡觉会说梦话,别人会相信吗?这可是个绝对的秘密。如果我用录音机把他的梦话内容录下来,是否会成为网络的头条重大新闻?......    飞出牢笼      “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和坐牢差不多。天天把我憋到这里,不如直接闷死我算了!”这是许寒芳最近发的最多的牢骚,她快急疯了。许寒芳觉得自己快成了一只蛔虫,天天只吃饭不做事。   每回嬴政都是像没听见一样,默不作声,继续去忙自己的政事。白天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些方法让许寒芳开心。可是这些对于好动的许寒芳根本提不起兴趣。   成蟜更是可爱,什么蛐蛐、陀螺、皮影都往这里拿。许寒芳最喜欢的还是和成蟜一起玩皮影。   许寒芳又当编剧又当导演,还当演员和成蟜玩的不亦乐乎。有时候嬴政也会过来客串一把,不过他的演技实在太差,老是忘记台词。每到这时,他就遭到许寒芳一顿夹枪夹棒的批讲。许寒芳也借机好好报报仇。谁让你把我关在屋里不让我出门?   嬴政总是谦让的一笑,也不反驳。他喜欢这种平常幸福的感觉。      终于熬到了春暖花开,嬴政询问过御医后,允许许寒芳踏出殿门。   许寒芳得到特赦,开心的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尖叫着跑出殿门,在空地上尽情地又跳又叫,好好发泄了一通。   引得殿外把守的虎贲军纷纷行注目礼,忍俊不住。   嬴政拿着竹简,立在殿门处,皱着眉望着蹦跳叫嚷的许寒芳,转而又笑了。      正月祭天祀祖完毕以后,成蟜也开始帮助哥哥处理一些国事 。今天听说许寒芳痊愈特意赶来。   许寒芳和成蟜坐在湖边。看着湖水碧波荡漾,柳枝轻抚着水面。   “芳!你好了真好!”傻呵呵的成蟜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好像高兴得除了这句话,他已经不会再说别的话。   “好什么好?我快要憋死了!还是以前在豆坊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多自在!”许寒芳拿了块小石头,投入水面,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二人映在水里的身影也随着水波层层扩散。   “你想去哪里?”成蟜饶有兴趣地问。   许寒芳随口说道:“我想去的地方太多了,给你说也没用!”其实内心深处最想去的地方还是去找浩然,还没有问王翦,浩然的家在哪里呢。还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王翦呢!有机会一定去找嬴德问问!   成蟜撅着嘴没再说话。      傍晚让人搬了张榻放到殿外,准备晚上多看会儿星星。好几个月没有看到星星了。以前站在殿外看星星,一看就是好久。伤好后,体质严重下降,站一会儿就会腿软。得瞅机会恢复锻炼了!   气死了!天不随人愿!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却突然变成了阴天?一颗星星也没有!连老天好像也故意和我作对!许寒芳气呼呼地站在栏杆处,扫兴地环顾四周。正好看到殿门外站着的赵高,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正偷眼望着自己。   赵高在没有心里准备的情况下,目光正好遇到许寒芳的目光,忙低下头畏缩地避开。   没事偷看我干什么?哼!今天本姑娘不爽,就找找你的晦气,拿你出出气!   许寒芳大咧咧往榻上一坐,冲赵高喊道:“赵高!”   赵高没有想到许寒芳会喊他,猛地一哆嗦,忙躬身道:“奴才在!”   许寒芳沉着脸喝道:“过来!”   赵高哭丧着脸,像踩棉花堆一样腿一软一软地走过来,躬身侍立,他知道这个主儿叫他准没好事儿!   许寒芳晃着腿,白了赵高一眼:“干吗哭丧着脸?给我脸子看呢?”   “奴才不敢!”赵高知道她在存心找碴儿,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寒芳心里暗笑,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想起他刚才畏缩的眼神,面如严霜冷冷地问:“我问你!你为什么偷看我?”   许寒芳本来是指刚才的事,赵高误以为是指上次洗澡事件,吓得魂儿都没了,这事如果要是让大王知道了,不把自己的皮扒了才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韩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才这一次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着鼻泪横流。   至于这样吗?许寒芳反而有些迷惑了。仔细想了想,突然想了起来,瞧我这健忘的毛病!上次偷看我洗澡的也是他!哼!这笔帐还没给你算呢!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还有我的黄毛也替我惨死在你手里!   想到这里,许寒芳柳眉倒竖,怒火中烧,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本姑娘看不得你这贱样儿!……”可是骂人的话又不会说,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饶,像小鸡叨米一样磕着头。   许寒芳看赵高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又不会骂人出气,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赵高哭着说:“韩姑娘,您就看在奴才是个废人的份儿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吧!饶了奴才这条贱命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寒芳原本也没有想置赵高于死地的念头,听他说的可怜,哭得伤心,竟有了些怜悯同情之感。木然说:“我……我没打算怎么样你!”   赵高是多聪明的人?听话音就已听出大概,继续叩头说:“您是海量,奴才贱命不值一提,您就当放了个屁放了奴才吧!”那副可怜样简直是无法描述。   许寒芳听着觉得很没意思,颓然的坐下,摆摆手说:“算了,过去的事就过了,算了吧!”   赵高大喜过望,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叩了个头站起来,准备退下。   “回来!”   赵高听见叫他,又忙过来跪下。   许寒芳翻眼睛想了想说:“以后你要是再干些恶心人下三滥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赵高诺诺连声退下。   许寒芳又独自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索然无味。本来是准备找赵高麻烦的,麻烦没找成,还吐了口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他这个便宜真是占大了!   总算明白一点点赵高为何后来如此得势,这家伙确实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问世间能有几人做到他如此卑贱?他这算不算能屈能伸?许寒芳越想越别扭,自己为何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了?懊恼!后悔!可说出去的话如何收回?越想就觉得憋闷的不得了!   许寒芳有些不甘心的站起来,往殿门走去。赵高极有眼色的后退几步,回避开。   许寒芳扭脸看着赵高退出老远,想再找他的碴也难,心里别扭,抬腿往殿内走,一不留心高高的门槛绊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把她绊倒。   气死我了!门槛也和我过不去!许寒芳走回去狠狠踢了门槛一脚:“死门槛儿!”   赵高见许寒芳进到殿内才又回到殿门口侍立,以免大王召唤不能及时听到。      嬴政正在殿内专心批阅奏章。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嬴政提着御笔,看着奏章简牍头也不抬地问。   许寒芳越想越生气,还没法发作。没好气地说:“憋得慌!憋得难受!不舒服!”   嬴政抬头看了看许寒芳,又把手里的奏章看完,记录好,放在一边。站起身来,走过来柔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伤口又疼了?”   许寒芳撅着嘴:“堵得慌,堵得难受。”   嬴政一笑,拿眼睛瞟着她,试探着说:“那……明天出宫走走?”   许寒芳惊喜地说:“真的?你让我出去?”   嬴政点点头。   许寒芳从地上跳起来,就差没有抱住嬴政,大呼:“蚊子!你太好了!太好了!”   嬴政笑着摇摇头,喝了口茶道:“你身体还没完全复员,早点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好出去!”   许寒芳使劲点头,爬上了床。摆了最舒服的姿势甜甜睡去。   夜晚,嬴政站在床榻前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许寒芳,不觉嘴角向上翘起,像一牙弯弯的明月……      上林事件案子一天不破,嬴政心里就始终有一个结,因为危险随时存在。他事先作了周密的安排才带着许寒芳出宫。   许寒芳身体不是很好,从王宫到闹市需要走好远的路。赵高驾着马车送二人出宫。   车上,嬴政看着许寒芳左顾右盼,急着想快点出宫的模样,不觉笑了。再看赵高端坐着小心翼翼地驾着马车,沉声道:“赵高,你已经升为中车府令,管辖下有不少御者,你还有许多别的事要替寡人办,以后这驾马车的事交给其他御者吧!”   赵高媚笑着回答:“奴才官居中车府令是大王的恩典,能为陛下御车是奴才的荣誉,韩姑娘重伤初愈,奴才实在不放心别人,还是奴婢亲手驾御才能心安。”   嬴政一笑,他看赵高是越来越顺眼了,就连赵高那猥琐的神情也只会引发他更多的怜悯。   许寒芳因为知道历史,无论如何对赵高一点好感也没有,把头转向一边,不仅毫不领情,对这种谄媚的嘴脸更生厌烦。      赵高把二人送到街口,恭请二人下车,在街口等候。   许寒芳边走边东张西望,好奇地问:“咦?今天街上怎么这么热闹?以往没有这么多人呢。”   嬴政笑而不答。   “姑娘买只簪吧!”又是上次那个老人在叫喊。   “你还认得我?”许寒芳走过去开心地问。   “姑娘温柔美丽,公子气宇轩昂,像二人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怎会忘记?”老板说起了恭维话。   哈!嘴挺甜呢?我温柔?许寒芳不以为然地笑笑,准备反驳。   没等许寒芳说话,嬴政笑着抢答:“老板,你这次可是看错了,她美丽是不错,温柔可不见得!她可是比谁都厉害!”   许寒芳抱着双臂,挑眉不满地看着他。那神情仿佛在说,我不温柔只能我自己说,你不能说!   嬴政故意扭过脸装作没看见,笑吟吟地问老板:“上次看的那只银钗呢?”   老板歉意地说:“那个已经卖了,公子再看看别的吧!”   嬴政觉得有些遗憾,他相中那只银钗只是因为上面的四个字:天荒地老。      二人又走了一阵,许寒芳总感觉怪怪的。留心看看,发现身边的人和二人走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无形中好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二人包围在中间。   许寒芳又仔细看看周围。发现许多商贩看二人的时候,神情都很恭敬,和许寒芳目光接触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她明白了,这些人都是虎贲军装扮的!   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个君王也真不爽!不光担惊受怕,还连一点隐私权也没有,天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活。嬴政现在唯一有的私人空间,恐怕也就是晚上南书房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刻吧?   发现了这些,许寒芳登时觉得索然无味。唉!上林事件以后只怕想出门就难了,要是往后如果每次出门都这样兴师动众,身边都是侍卫一双双眼睛盯着,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宫里算了!   本来兴致盎然,此刻心情是一落千丈。也觉身上无力。   “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嬴政看出她的异样。   许寒芳颓然道:“没事,有点累了!”   二人说着走到了一个茶棚下。嬴政体贴地说:“我们坐下休息片刻吧?你身体不好。”   二人刚一坐下,暗中随行的人立刻都坐在了茶棚剩余的空位上,把二人围在中间。老板一看一下来了这么多客人,急忙招呼。   嬴政知道许寒芳已经看出周围的暗哨,不自然地解释说:“我怕你再受伤。虎贲军开道出来,老百姓跪一大片,更没意思,所以……”   许寒芳望着嬴政理解地笑笑:“我明白的!”   两碗茶端到了许寒芳和嬴政二人面前。一个随行的侍卫,取出一根银针小心地在茶里试了试,无毒。然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芳,喝点茶吧,一会儿我们再走走。”嬴政端起茶碗递过来。   许寒芳盘着腿坐在蒲垫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对嬴政挤了个笑容,伸手去端茶碗,却不小心手一滑,茶碗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的粉碎。   只听“呼啦”一声,周围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亮出了兵刃,纷纷围住了茶棚,警惕地望着四周。茶棚内的侍卫更是把二人团团护在中间,如临大敌。   路上本在正常行走的百姓,被眼前突然的一幕吓呆了,立刻慌作一团,有的四散逃窜,有的抱着头大叫,有的干脆拱到摊位底下躲藏。茶棚老板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瘫在地上。   许寒芳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周围形色各异的人们,尴尬地咧着嘴不知道该哭该笑,只感觉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   停了片刻,虎贲军侍卫发现是场误会,纷纷收了兵器。既然泄露了身份,干脆恭候在一旁,等待大王指令。   嬴政也觉扫兴,站起来道:“芳,我们走吧!”   于是大街上有了这样一行人:两个衣着普通的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了一队衣着各异但是训练有素的人。   街边的摊位都成了无人看守的摆设。有的百姓开始壮着胆子拿些东西。   许寒芳满天欢喜的好心情就这样化为乌有,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周围,街边有一座似曾相识的破房子,想起是浩然当年偷偷换衣服的地方。   看到破房子,想起过去,无疑是雪上加霜。怀着沉痛的心情,许寒芳沿着当日拉着浩然回家的路,到了快乐豆坊。      豆坊的门虚掩着,许寒芳刚要迈步往里走,身后两个虎贲军率先冲了进去,查看园内无恙,才请二人进去。   许寒芳苦涩的笑笑。这一切都看在嬴政的眼里。   许寒芳抬头看了看简陋的匾额,忧伤地说:“把牌匾摘掉吧,豆坊已经不存在了。”嬴政一摆手,立刻有两个虎贲军奉命行事。   进到院内,院子里的桃树开满了桃花。许寒芳不禁想起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诗句。桃花还在,可浩然去了哪里却无从知晓!更觉心酸。   嬴政看见桃花,回忆起桃花下的邂逅的情形,心已陶醉,不觉回味地笑了。   虎贲军把摘下的牌匾呈上。   许寒芳抱着牌匾看了看,这是一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牌匾,一块没经修饰的木板,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那是浩然的笔迹。但是,就是这块简单的牌匾,记录、见证了这个小院落内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承载了小院主人的悲欢离合。   许寒芳把牌匾放进屋内,走出屋子,准备轻轻掩上房门。在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许寒芳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墙角的牌匾,然后缓缓关上了房门。她知道,随着牌匾的摘掉,快乐豆坊已经成了逝去的历史;随着牌匾的摘掉,快乐豆坊已经成了永远的回忆。      嬴政端坐在桃花树下,面带微笑等着许寒芳,深邃的眼睛里也有些淡淡的哀愁。   许寒芳欠身在他对面坐下。桃花瓣飘落,抚过她苍白的脸庞。   嬴政轻轻问:“芳,我想再喝一碗豆浆,行吗?”他想回味那个温馨美好的时刻。   许寒芳不忍心让嬴政失望,笑了笑,点点头说:“我去做。”   许寒芳刚走到磨坊,嬴政跟了进来,饶有兴致地说:“我帮你!”   磨坊还是以前那个磨坊,石磨还是以前那个石磨,可是一起推磨的人却不是以前的那个人。   一碗碗豆浆摆在了几案上。   嬴政喝了一口,皱眉不解地问道:“怎么和我上回喝得感觉不一样?”   想起来上次他喝变质豆浆的情形,许寒芳忍不住又笑了,解释道:“因为这次是你自己磨的。当然不一样!”   嬴政似懂非懂的笑了笑,把一碗豆浆喝得干干净净。指着剩余的豆浆对侍卫道:“这些赏你们!”   侍卫忙跪下谢恩,然后恭敬地把豆浆捧走一饮而尽。   看看已过了正午,嬴政问:“饿吗?我们去吃饭!”   许寒芳看看周围立得跟人墙一样的虎贲军,苦笑着道:“带这么多人上哪里吃饭?存心不让别人安宁!要不,我给你做吧?”   嬴政欣喜地说:“好呀!——不过不要累着你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着实心疼。   许寒芳娇笑道:“我又不是泥巴捏的,哪会那么娇气?我去买菜。”说着站起来,找了一个竹篮子,   嬴政起身道:“我陪你!”   许寒芳摇着头拒绝:“还是不要了,你这前呼后拥的,早把人吓跑完了,我也受不了!”顿了一下补充道:“也不要让人跟着我,我不习惯!”   嬴政想想也觉无趣,只好点头道:“好!”看见许寒芳出门,眼神示意两名虎贲军跟上,随身护卫。   嬴政独自一人坐在桃花树下品着茶,回忆温馨的过去……            许寒芳出了院门想了一下,抬脚往邻居嬴德家走去。她想打听一下王翦的下落。可是嬴德家的门是锁着的。停了一下,想再到屈怀家看看。不经意发现后面跟了两个侍卫。她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俩个侍卫,不悦地说:“你们不要跟着,回去!”   侍卫左右为难,大王有令不敢回去,又不敢跟的太近,只好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打扰到她。   到了屈怀家,叩了叩门没有人回应。轻轻推推,门开了一条缝。许寒芳回头吩咐虎贲军侍卫:“你们在这里等着!”   两名虎贲军侍卫对视一眼,刚要说话。   许寒芳把竹篮往地上一撂:“我说等着就等着,听到没有?要不你们去买!”这些人真烦人,像个盯梢似的盯着,非得逼得自己发脾气才行!   虎贲军侍卫只好躬身领命。这个女人可惹不起!   抬脚进了屈怀家,许寒芳高声喊道:“屈大哥!屈大哥在家吗?”   “谁呀?”里面一个稚嫩的童声回答。   “是我,韩芳!”许寒芳高声回答。   从屋内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提着毛笔,粉嘟嘟的小脸上还沾着墨汁,仰着脸说:“韩姑姑好!”   许寒芳一看,是屈怀的独生儿子屈良,弯腰笑着问:“就你自己在家吗?干什么呢?练字呢?”说着掏出丝帕给屈良擦了擦脸。   “嗯!父亲说我每天必须写一百个字,否则会罚我的。”屈良拉着许寒芳的手往屋内走,走到几案前,拿起竹简:“姑姑,你看,良儿写的好不好?”   屈怀的家教很严,这个许寒芳是知道的,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每天要写一百个这么复杂的字,也真够难为这个孩子!她拿着竹简看了看,五六岁的孩子,字已经写的相当公整。赞道:“你写的真好!”   屈良又已经端坐在几案前,开始认真地练字。   许寒芳看着屈良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问:“你爹呢?他去哪里了?何时回来?”   屈良仰起小脸想了想回答:“早上听爹说好像有个重要的事做,午时不回来了!”   许寒芳忍不住问:“那你自己怎么吃饭啊?”她知道屈良的母亲前年已经去世,只剩下父子二人。屈怀经常出门,就只剩下屈良一个人在家,屈怀家境殷实却坚持不请仆人。   屈良笑了笑:“没关系,父亲安排的有人给我送饭!”   “要不,一会儿你去姑姑那里吃饭?”许寒芳笑着问。   屈良很懂事的摇摇头:“不了!谢谢姑姑!我还要抓紧时间练字呢!练完字我想再看看书。”   许寒芳怜爱地摸了摸屈良的头,赞道:“真乖!真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那姑姑不妨碍你了!”   屈良礼貌地把许寒芳送到门口,许寒芳愉快地给屈良告别。多懂礼貌的小家伙呀!   许寒芳笑着出了门,看见两个盯梢似的侍卫,脸立刻掉了下来。   侍卫忙过来恭敬地把竹篮递上。   许寒芳看见二人诚惶诚恐的样子,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她知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想了一下,抬手指着十米外的一棵树:“你们跟着我也行,保持这个距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侍卫连声答应。      难得出来一回,还诸事不顺,找谁谁不在,许寒芳只好往集市上走。更别扭的是还有两个尾巴跟着!   路过一个气派一些的建筑,许寒芳本没在意,听到有人在吵吵嚷嚷,抬头观看。   从来没有留意这是一家妓院。此时从妓院里面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旁边一个人正搀扶住此人往外走。来这里没有几个是好人!   许寒芳转身准备走,突然发现两个人的身形都挺熟悉,定睛细看,喝醉的人是那个该死的混蛋嫪毐,而旁边那个人更是让许寒芳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邻居屈怀!   屈怀看见许寒芳也是一愣,略带尴尬但是很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嫪毐此时也看清楚了许寒芳。笑嘻嘻地晃悠着走了过来,又拿出了市井无赖的流气:“呀!又见面了?韩姑娘!”   许寒芳懒得理嫪毐,只是奇怪屈怀怎么会和嫪毐这种人渣在一起?而且大白天还是从妓院这种地方出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很重要的事?上妓院?印象中屈怀不是这样的人呀?难道在甘泉宫遇到他也是去找廖毐吗?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寒芳迷惑地望着屈怀。   屈怀似乎也有些难为情,笑了一笑,笑得很勉强。   嫪毐见许寒芳一直看着屈怀,来回扭头望了望,问屈怀:“你们认识?”   “回侯爷,我们以前是邻居。而且韩姑娘也是楚国人。”屈怀看起来很恭顺,回答完后,有意无意瞄了许寒芳一眼。   嫪毐打着酒嗝,晃了两步,走到许寒芳面前,呲着牙笑道:“这么说来,韩姑娘是自己人喽?”   浓重的酒气熏得许寒芳皱着眉头,闪开身子。   不远处的虎贲军看到这一幕,手已经放到暗藏的利刃上,只要看到许寒芳一丝不妥,立刻会冲上前去,把对方砍成两段。   许寒芳笑着讽刺:“长信侯难道忘了,太后可是交待我听你的吩咐的?当然是自己人了!”言下之意讽刺廖毐靠一个女人来发家。   嫪毐上下打量许寒芳,见她手里还提了个菜篮子,略显遗憾地说:“怎么韩姑娘跟了大王这么久了,连个封号也没有?听说你还差点把命丢了?不如跟着本侯吧,本候保你比现在快活……”   许寒芳怕嫪毐再提起关于胎记的事,打断说道:“侯爷说话自重,这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只怕不妥!”   廖毐一愣,接着潮红的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打了个酒嗝撇着嘴嘟噜:“那个老女人,只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一阵凉风袭来,片刻间清醒。见许寒芳冷冷地看着他,可能突觉酒后失言,又连忙闭上了嘴。   许寒芳背着手装作没听见,左顾右盼地看看,淡淡地说:“侯爷如果没有事,我就先告辞了!”说着瞟了眼一直站立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屈怀。   屈怀本来一直低着头,听见许寒芳告辞,抬起头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好多话要讲,但又无法开口。   许寒芳虽然不喜欢屈怀和声名狼藉的嫪毐混到一起,但还是忘不了屈怀曾经卖掉店铺救自己,友好地笑了笑,屈怀见许寒芳笑也礼貌的笑笑。   许寒芳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屈怀,屈怀恰巧也在回头看她,许寒芳又笑了笑,回过头来。总觉得和上次在王宫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一样,虽然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可是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想起嫪毐说的话,许寒芳又有些替太后感到悲哀。一番痴情给了嫪毐这个无耻小人!      买了菜回去。嬴政早已等得十分焦急。   许寒芳刚进门,嬴政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走过来询问:“芳,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能会有什么事?难得出来一趟,我顺便串了串门!”许寒芳知道即使自己不说,两个侍卫也会如实禀告。   “哦!”嬴政释怀地点点头。   “饿了吧?我去做饭!”许寒芳拿起竹篮走到厨房。   嬴政也跟着进来,挽起袖子说:“我来帮你!”   许寒芳怀疑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行吗?”   嬴政微微一笑,蹲下身子自去洗菜,生火,竟然十分老练。   许寒芳看傻了,一个君王竟然会做这些?我不是眼花吧?   嬴政蹲在地上仰脸望着发呆的许寒芳笑道:“你不会所有的活都准备让我做吧?”   许寒芳这才回过神来一起洗菜。   嬴政把洗好的菜捞出来放进竹筐,说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何会做这些?”他又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   许寒芳用沉默和微笑代替了回答。   嬴政又拿了几个碗洗了洗,边洗边平静地说:“小时候,父亲回秦国后,我和母亲在邯郸相依为命,那时经常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   许寒芳却从嬴政的眼睛里看到一些眷恋和哀伤。禁不住想:他那是怎样的童年?可是并没有问。想起那晚做恶梦的嬴政,她怎么忍心去揭他的伤疤?   许寒芳笑笑问:“你爱吃什么口味的?”   嬴政脸上的笑容灿烂地像个大孩子:“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许寒芳斜睨着他,嫣然一笑,自去忙碌。   嬴政坐在火边,添着柴禾,看着许寒芳忙忙碌碌的身影,想起童年时母亲也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一刻不停。深邃的眼睛被柴火映得闪闪发亮,似乎眼睛里多了些光芒……      简单的几个小菜端上几案,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看得旁边的虎贲军暗地里直咽口水。   嬴政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还一直朝门口张望。   许寒芳往门口望了望,问道:“你看什么呢?等人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人高喊:“哥!哥!芳!芳!”是成蟜。   成蟜跑着进了门,提鼻子闻了闻:“好香呀!我快饿死了!”说着坐到几案旁低头一看:“哇!哪里买的这么香?”   在豆坊一年,许寒芳把记忆中菜谱上能做的菜做了一个遍,没有原材料的菜做不成。可是能做的菜已经是色香味俱全。在这个时代,任何一道菜都可以被称为精品了。   嬴政笑望着许寒芳。他喜欢刚才和她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感觉像普通人家温馨平常的生活。或者说像普通夫妻的幸福感觉。如果能有个孩子就更好了!自己小时候不就是经常羡慕别的人家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几口其乐融融吗?而自己总是和母亲两个人冷冷清清。   一眼没看见,成蟜伸手捏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着呜噜着说:“好吃好吃!”   许寒芳用筷子敲了一下成蟜的手,斥道:“饭前洗手。”   成蟜嘿嘿笑着,在虎贲军端过来的水中洗了洗手,拿着筷子敲着桌子不停地问道:“可以吃了吗?可以吃了吗?”   嬴政端坐着瞥了成蟜一眼,拿起筷子,说道:“开始吃饭!”话音刚落,成蟜的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下去。   嬴政和许寒芳看着成蟜狼吞虎咽的样子,相视一笑。   这顿饭嬴政吃的格外幸福,格外香甜,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嬴政感觉已经吃饱,放下筷子,思索着问成蟜:“我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成蟜猛咽两口把菜咽下,说道:“哥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嬴政沉思了一下,点点头道:“好,等到时机成熟,等我命令!”说着目中寒光一闪。   成蟜忙不迭地点头:“嗯!我知道!”   许寒芳听的云天雾地,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成蟜扒着饭,眼睛骨碌碌望向哥哥。那意思在说:问他!他不让我说我不敢说。   嬴政淡淡一笑,答道:“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寒芳耸耸肩作了个无所谓的表情继续吃饭。可是心里在不住的猜测,心生疑云。      吃完饭,嬴政命令:“成蟜,洗碗!”俨然一个家长的模样,不怒自威。   “我?”成蟜指着自己,但是看到哥哥严厉的眼神,嘿嘿笑笑收起碗就走。   许寒芳望着成蟜颠颠的背影,不放心地说:“他行吗?”   嬴政微微一笑,淡淡地说:“行不行,总得试试。锻炼一下也好!”   二人话音刚落,就听到厨房内,哗啦一声巨响。然后就看见成蟜走出门来,头上脸上全是水,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两手举着摔碎的碗茬,哭丧着脸说:“全烂了!”   许寒芳和嬴政对望一眼哈哈大笑。嬴政边笑还边皱眉摇头。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觉已是下午。三人在虎贲军的护送下离开院子。   许寒芳走到门外,站在院外看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说:“我想保留这个地方,封存一份我的回忆。”   当她踏出这个院子的时候,她决定暂时告别过去的一切。今后的日子仍要去开心面对,人要为将来活着,而不是活在记忆里。她期待着、渴望着和浩然重逢的那一天……       又见王翦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自从那天从豆坊回来以后,许寒芳再也没有出过宫。但是王宫的角角落落却跑了个遍。她早已经恢复了体能锻炼,渐渐恢复了些体力。尽管如此,每次她出殿门,后面都跟了一大队近侍和宫女,小心翼翼的侍候着。   她经常去看苏,苏被单独安排在一个便殿静养,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每次见到苏,苏都是一脸的幸福和感激。   许寒芳把嬴政给自己的东西尽往苏那里拿。只要她高兴,嬴政也不管不问,听之任之。   自从那次出宫回来以后,成蟜也格外的忙起来,特别是最近,很少来。许寒芳日子过的更是万般无聊、毫无生趣。      转眼又到了夏天。   许寒芳坐在湖边树下,看着湖里盛开的睡莲,独自发呆。这个地方是她最近才发现的一个很偏僻清静的地方,极少有人来。   今天,她把所有的近侍全赶了回去,免得跟着一个长长的尾巴,令人讨厌。   许寒芳手里拿着弹弓,胡乱打着。这宫里除了人之外,能让她打的活物几乎已经打遍了。前几天不小心还把大殿的一个水晶宫灯打破了。好在嬴政没有追问。   许寒芳看着清澈的湖水真想下去好好游个泳。可是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没有游泳衣怎么游?就算有,要是穿成那样游泳,蚊子同志不在她耳边嗡嗡死她才怪!   看看四下没人,许寒芳转着眼睛想了想,嘿嘿一笑,把鞋子、袜子脱了下来,双脚放进水里。啊!真凉呀!真舒服!她用脚荡着湖水,看着被自己踢起的水花。   湖边有一片睡莲,开得正艳。白里透粉的花朵贴在湖面上,风姿卓越。水花溅在荷叶上,晶莹的水滴滚来滚去。   许寒芳突然想摘一朵莲花,她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差不多。她把弹弓别在腰上,弯下腰去,探手去摘离自己最近的那朵莲花。唉!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直起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再次探手去摘,手指刚刚碰到花朵。还差那么一点点!她又往前挪了挪,索性往前多挪一点。手终于触到了花茎,用力去摘,谁料想用力过猛,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前倾,“扑通”一下掉进湖里。   掉进水里的许寒芳先是本能的挣扎了几下,浮出水面,喘了几口气。暗呼倒霉!又一想,这不是歪打正着吗?本来就想游泳,哈哈!这下可给自己找到借口了!许寒芳想着,在水中畅游起来。   许寒芳仰脸看看,当头的烈日直射到湖面。她拽了片荷叶顶在脑袋上独自在水中嬉戏。   又回到那日在古井坑内的感觉,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滋润。她换了个仰泳的姿势,躺在水面,荷叶盖住脸,闭目养神。她感觉到湖中有暗涌,正在朝一个方向轻轻流淌。   许寒芳的经验告诉她,湖水是活水。可是水从哪里来,流到哪里去,从陆地上根本看不出来。随着湖水的流淌,许寒芳离岸边越来越远……      “芳芳!芳芳!”有人喊她的名字。   许寒芳睁开了眼睛。“妈妈!”她看见妈妈站在岸边,高兴的呼喊。   许寒芳高兴的一下跃出了水面。投入妈妈的怀抱。妈妈也紧紧抱住了她。爸爸在一边笑望着她。   “我回来了!太好了!”许寒芳喜出望外地大喊。望着想念已久的爸爸妈妈。   “寒芳,你回来就好了!可把我们急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的爸爸妈妈交待呢!”许寒芳一看,是郑教授在给她说话。   许寒芳俏皮地一笑:“郑老师,您猜我去哪里了?”   郑教授的山羊胡子还是一翘一翘的,怪道:“我怎么知道你去哪里了?”   许寒芳兴奋地说:“我去了秦国,见到了秦始皇、吕不韦、赵姬、王翦,对了还有高渐离,我听到他击筑了,很好听的……”   郑教授摇摇头:“又在说胡话了,看来还在发烧!”   一边的爸爸妈妈也在连连摇头。   “真的,不骗你们,我这里有东西证明。有秦时的竹简,还有一个玉簪!”许寒芳急忙解释,说着翻自己的衣兜。可是衣兜里什么也没有。   许寒芳抬头见爸爸妈妈、郑教授都同情的看着自己,更着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开始上上下下翻自己所有的衣兜。想起把浩然送给自己的玉簪也弄丢了,心里就痛的要命。那是和浩然之间的信物,怎能丢了?   许寒芳急得心里像猫抓一样。可是越急越找不着……   爸爸拍着许寒芳的头顶:“好了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了,你打小儿就有这个毛病!”   许寒芳百口莫辩。忽然不知道是谁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头顶一下。哎呀!好疼呀!疼得眼前阳光灿烂。      许寒芳不由自主,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湖水里泡着,脸上盖着的荷叶已经掉了,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头撞倒了岸边。哎!原来刚才是幻觉!还以为自己回去了呢!   许寒芳像鱼一样翻过身子,手拔着岸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顺着水流不知道漂到了哪里,看看好像离掉下水的地方挺远。这会儿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快该吃晚饭了吧?   湖底的水流仍旧冲得许寒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个方向摇摆。她知道这底下是湖水的出水口。湖水从这里流向哪里呢?好奇心驱使她想潜入水底看看,她深呼吸一口气,沉到水底。   湖水很清,也不是很深。许寒芳隐约看见一个一米见方的出水口,出水口处还有一个铁门,游到近前看看,铁门上有锁。   水流到这里变得湍急,许寒芳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往出水口上贴。她急忙手扶着岸边浮出了水面。扒着岸边离出水口稍远了些,水流变得缓和。   许寒芳喘了口气,找了找自己下水的大概地方,以自己的体力想逆水游回去已经不可能了,何况现在觉得很饿了。   真舍不得离开这么舒服的湖水!许寒芳又把整个人潜在水里享受了一下,然后出水芙蓉一样浮出水面。   刚浮出水面,许寒芳就看见岸边的地上有十来只脚。从靴子她就已经判断出来是虎贲军侍卫。她急忙把身子又埋在了水里。薄薄的纱衣浸了水之后,和没穿衣服差不多!   许寒芳在水面上仰着头张着嘴,转着眼珠看看,脚上面是一堆腿。再往上看发现身着盔甲的虎贲军一个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而且手都按在了长剑上。那神情好像只要她上来就会把她碎尸万段。   她咧嘴嘻嘻笑笑。可是所有的人都怒目而视,吓得她立刻敛回了笑容。   “上来!”一个面容酷酷的虎贲军凶巴巴地命令。   上去?怎么上去?衣服都变成透明的了!上去岂不是让你们看个一清二楚?许寒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虎贲军呼拉一下围了上来,长剑已经放在许寒芳的脖子上、抵在她的前胸。   只要她再动一动就有可能血溅当场。吓得许寒芳一动不敢动,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发生了什么事?”不远处一个响亮的声音问。   “回大人,这里发现一个可疑的人!”一个虎贲军侍卫回答。   可疑人?我成了可疑人?许寒芳很不服气,可是又不敢说什么。剑还在脖子上架着呢!   “我看看!”话音落。接着一个人威风凛凛地走来,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橐橐的响声。      许寒芳手扒着岸边,循声观望,失声叫道:“王翦!”   来人正是王翦。王翦比以前黑了,又结实了,整个人变得更有气势和沉着,顾盼间双目神光电射,不愧有绝代名将的风范。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许寒芳想找王翦都找不到,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王翦听到喊声看了看,好像没有看清,走过来蹲到岸边惊呼:“韩姑娘!”   一听到“韩姑娘”这个称呼,虎贲军侍卫呼拉一下全部把兵刃撤了回去。“韩姑娘”可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惹不起!   王翦愉快地说:“当初听说大王身边有个韩姑娘,行为怪异,我就想着可能是你。还真的是你!”   许寒芳尴尬地笑笑,看来我还挺出名!笑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翦轻笑着回答:“我现在任郎中令一职,负责掌管王宫所有的宫门以及出入口的安全。”   “哦!原来是这样!”许寒芳脚下踩着水,身体在水里打着漂儿,自娱自乐,点点头。原来郎中令的职务是如此,今天才知道!   “上来吧!”王翦笑着说。   朋友相见分外开心,许寒芳愉快地本想一跃上去,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衣服,红着脸道:“我的衣服……”   王翦看看许寒芳的衣袖紧紧贴在手臂上就已明白,反手把自己盔甲上装饰的红色斗篷去掉,递过去放在地上,笑着道:“这个给你。”   许寒芳感激地笑笑,抬眼又看见那六个虎贲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又冲着王翦不好意思地指指他们。   王翦微微一笑,吩咐道:“你们都转过身去!”然后自己也站起来转过身去,扬声道:“好了,韩姑娘!你可以上来了!”   许寒芳双手撑着岸边,刚想上去,瞟见刚才那个说话凶巴巴的虎贲军,眼珠一转,又沉到水里,对着那名虎贲军说:“刚才说话那个,你!过来!”   那名虎贲军还在左顾右看,确定是否在叫自己。   许寒芳嚷道:“别看了,就是你!拉我上去!”说着伸出了手。   虎贲军看看王翦,见王翦笑着点头许可,才迟疑着走过去,蹲到岸边。刚想伸出手,一想不对,从身上取出一块手帕,垫在自己手上。女人的手岂能随便拉?特别是大王的女人!   许寒芳心里好笑,却沉着脸说:“把脸转过去,闭上眼。”   虎贲军乖乖的把脸转过去,听话地闭上眼睛。然后把垫了手帕的手伸出去。   许寒芳一把抓住虎贲军的手,身子借着岸边使力,手用力一拉,大喊一声:“你下来吧你!”   虎贲军一个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栽到湖里。   响声惊动了岸上所有的虎贲军,包括王翦都忍不住转过身查看怎么回事。看到同伴正水里正在挣扎。   许寒芳双手捂着嘴放声大笑,边笑边说:“哈哈!让你对女人说话那么凶?今天给你败败火,以后对女人说话温柔点!”说着游过去,又按了按虎贲军的头,然后笑着游开。   岸上的人都不由被许寒芳的顽皮逗乐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可算见识这个韩姑娘怎么个不一样了。   王翦也微笑着连连摇头。   许寒芳游到岸边,拿起岸边的斗篷,反手往身上一披,双手往岸边一撑,整个人像美人鱼一样跃出水面,红斗篷把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   岸上的虎贲军连忙把同伴从水中拽了上来。掉在水里的虎贲军上了岸哭笑不得。穿着一身的盔甲掉进水里那种滋味恐怕不会好受!      鞋子在很远的地方,许寒芳光着脚和王翦走在青石板小路上。青石板小路被晒得发烫,许寒芳一跳一跳地走着。   王翦掩着嘴轻轻笑笑,问道:“韩姑娘!你的鞋子呢?”   许寒芳抬手一指遥远的对岸:“喏!在那边呢!”   王翦顺着手指的方向望了望,难以置信地问:“你从那么远游过来?”   “也不算游啦,顺着水流的方向自己漂过来的!”许寒芳看着遥远的距离也希望是自己游过来的,可是现在的体质?唉!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这水流到哪里了?”   王翦顿了一下说到:“水从低下的暗道流到宫外,所以这里才会派人手严加把守!以免刺客从这里潜入。”   “哦!怪不得刚才那样对我!”许寒芳紧跑两步,跑到王翦前面,后退着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拜托,你看看,我像刺客吗?让你的手下也有点辨别能力好不好?否则我刚才万一小命没了,岂不冤枉?”   王翦笑笑,没有说话。暗道:她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一点没变!   “哎呀!”许寒芳走着,惊呼一声,痛苦的弯下腰。   “你怎么了?”王翦忙扶住许寒芳。   “石头扎脚了。”许寒芳金鸡独立抬起脚,从脚底板捏下一个小石头,狠狠地扔开。   王翦实在是忍不住,呵呵直乐。   许寒芳挤个可爱的笑容个王翦,继续走路。   “你怎么会到宫里?”王翦忍不住问。   “唉!”许寒芳叹了口气,颓然道:“说来话长……”把大概经过讲了一遍,只是关于中隐老人、嬴政、以及成蟜的一些细节省略掉。   王翦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翦,我一直急着找你,就是想问问浩然的家在哪里?我想去找他!”说着许寒芳停下脚步,痴痴望着湖水,夕阳在湖水上洒下一抹金光。   王翦看着许寒芳的背影,思索了一下问:“你还可以离开王宫去找他吗?”   许寒芳坚定地说:“可以!一定可以!我相信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从语气就可以听出来信心十足。   王翦笑了,眼前的她还是那个倔犟的她!愉快地说:“我们相遇的地方在睢阳。你可以到那里去找他!”      王翦又往前送了一段路程,停下了脚步:“韩姑娘,我的职责范围是巡查王宫外城,再往前就是禁宫,我不能再往前送你了,否则就是擅离职守了。”   “谢谢你!”许寒芳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她把斗篷还了回去。吧嗒一声,别在腰上的弹弓掉在地上。   许寒芳双脚一夹又一跳,弹弓被往后一甩,甩了起来,反手抓在手里。   王翦又笑了,她就是与众不同,连拾个东西也不一样!好奇的问道:“你手里是什么?”他对她总是充满了好奇。   许寒芳随口道:“弹弓!”   “弹弓?”王翦更好奇。   许寒芳捡了颗小石头,对准一片树叶,“啪”树叶被打掉。“就这样玩!——要不送给你,我还有!”   王翦稀罕地接了过去,拿在手里反复看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1、 回答睿大人:  筷子,古代叫“箸”,也叫“筯”,还叫“棶”。人类使用筷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以前,《礼记?曲礼上》就有“饭黍母以箸”和“羹之有菜者用棶”的记载  “纣为象箸”的故事就是讲殷纣王做了一双象牙筷子,他的臣子箕子非常恐惧。箕子认为:使用象牙筷子必须配以犀玉之杯,同时要吃牦牛、大象和豹胎。既然吃的是珍品,穿的也需锦衣,住的也需广厦。箕子认为这是导致亡国的开端。果然过了五年,纣王筑肉囿,设炮烙,登上酒糟堆成的小山,观赏酒池。殷终于亡国。 2、看到越来越多的大人关注此文,真的很开心,今天周末,夜里开开夜车,再赶一赶,争取明天能再献一章,谢谢大人留言给与建议和鼓励^_^ 3、潜水的,出来冒泡给点鼓励啦~~~~~~~ 狭小天地   许寒芳和王翦告了别。知道了浩然的家在哪里,心情很舒畅。她哼着小曲儿回到落水的地方,发现自己的鞋子不见了。只好光着脚往回走。还没走到蕲年殿,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   许寒芳进去一看,一群近侍正趴在地上挨板子。十几个人一个个疼得汗流浃背,却都咬牙忍着,没有一个人敢呻吟出声,只听见噼里啪啦的闷响,令人毛骨悚然。   虎贲军看见许寒芳进来,纷纷停了手。一个个挨打的近侍像看救世主一样乞求地看着她。   许寒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问一个虎贲军:“为何打他们?”   虎贲军躬身回答:“末将不知,只是接到大王令,打到您回来为止。”   “打到我回来为止?”许寒芳更迷惑,挠挠头,嘟噜着提着裙子,光着脚进了大殿。   许寒芳刚进大殿就有三个御医围了上来,又是请脉,又是检查,折腾了一番。然后跪在地上,向正在批阅奏章的嬴政启奏:“启奏大王,韩姑娘无恙。”   嬴政摆了一下手,御医恭敬地退出大殿。   嬴政把阅读过的奏简,钤上玉玺,放好,呷了一口茶,站起身来,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看到许寒芳连鞋都没穿,不禁皱了下眉。   许寒芳撅着嘴,怯怯地回答:“去玩了!”不由自主又把脚往后缩了缩,用裙子盖住脚。自己搞成这个狼狈样子确实挺心虚的。   “你身体不好,不要一个人乱跑。刚才回来找不到你,我命人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我很着急!”嬴政面带不悦地责备。   许寒芳也觉理亏,低头答道:“噢!知道了!”   嬴政走近坐下,关心地问:“还没吃饭吧?”   许寒芳略带委屈地摇摇头。   嬴政微微一笑:“我也没吃,等着你呢!——赵高,传膳!”      一大堆补品又摆在了许寒芳面前,大热的天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还得勉强吃。   许寒芳喝了两口汤,突然想起来道:“外面那些近侍怎么了?”   嬴政眼皮一动,给许寒芳夹了块鸡肉,没有回答。   许寒芳又问:“你为什么打他们?”   嬴政筷子在盘子里翻了翻找了片鸡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随口道:“该打!”   “为什么?”许寒芳边吃边问。   嬴政见许寒芳不停追问,淡淡回答:“没侍奉好你。把你丢了!”   许寒芳放在嘴里的鸡肉,又吐了出来:“因为我?怎么没侍候好我?是我把他们全撵回来的!他们跟着我我不舒服!”   “那也不行!你出去了,这群奴才却在这里躲清闲、偷懒。”嬴政冷哼一声。   许寒芳瞪大眼睛,大呼小叫地说:“你讲不讲理?我要是一直没回来,岂不是打死他们了?”   嬴政柔声道:“先吃饭吧!把汤喝了补补身子。”   许寒芳越想越别扭,啪的放下了筷子,扭过脸道:“没胃口!不吃了!”   嬴政柔声哄道:“好了,别生气了。”   “我去看看他们!”许寒芳按着几案站起身来。   嬴政暗自叹了口气,也放下筷子。      许寒芳走出大殿,十几个近侍还在殿外跪着,一个个后背还浸着血。没有大王的赦令也不敢退下。   许寒芳看的心里难过,因为自己一时快活而使别人遭了罪,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想了半晌,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嬴政也跟着踱出殿门,背着手站立在许寒芳身后。   近侍吓得一个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叩头,头磕在青石板地上,咚咚作响。   许寒芳转过身对嬴政可怜巴巴地说:“饶了他们吧。”   嬴政背着站立面无表情。   “饶了他们吧,以后我让他们跟着我就是。我不再一个人乱跑了。”许寒芳说着已经眼泪满眶。   嬴政轻轻一摆手。   挨了打的近侍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踉跄着躬身退下。   许寒芳看着他们一个个退下,流下了眼泪。   别人都以为那眼泪是为挨打的近侍而流,只有许寒芳心里清楚,她的眼泪不光是为他们流,也是为自己流,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样最宝贵东西,那就是——自由!   嬴政是没有强迫自己,可是他这和强迫自己有什么区别?      晚上,许寒芳闷闷不乐地躺在软榻上,背对着外面。   嬴政轻轻走过来。   许寒芳听见脚步声,闭上了眼睛,装作已经睡着。   嬴政弯腰看了看她已睡熟,站直身体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离开。      第二天,许寒芳找了些金疮药,去看了看挨打的近侍。   近侍一个个受宠若惊,连连叩头。   许寒芳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把药放在他们手里,又把每次去吕不韦那里汇报情况时得到的金豆子全部分给大家。她觉得除了这些她也做不了别的。   近侍们更是感激涕零,痛哭流涕。   有了这次的处罚近侍。许寒芳干脆赌气哪里也不去。天天就是在殿内坐一坐睡睡觉,殿外走一走赏赏花。连一百米的范围都没有出。   嬴政反倒有些不习惯,每次问起许寒芳为何不出去走走。   许寒芳就是故意很灿烂的一笑说:“没心情,哪也不想去!”   嬴政被堵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其实许寒芳快要憋疯了,早就想出去好好疯一疯,可是为了一口气也要忍住。谁让你因为点芝麻豆儿大个事儿把近侍打得死去活来?      嬴政下了朝,看见许寒芳又在软榻上躺着,慢慢走了过去。   许寒芳余光看见嬴政走过来,翻了一下身子,故意后背对着嬴政。   嬴政在床榻边坐下,怡颜悦色地问:“怎么还躺着?”   许寒芳懒懒地回答:“不想动!”   “怎么了,还在生气?”嬴政对她总是很有耐心。   许寒芳把身体蜷成一团,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不阴不阳地回答:“没有,我哪敢生气?”   嬴政在床榻边坐正身子,低头思索了一下,又转过身子笑着哄道:“上林别苑已经修的差不多了,桃子也结的满树,要不我们一起去上林别苑走走?你可以爬到树上摘些桃子!”   “真的?”许寒芳兴奋地一下坐了起来,看见嬴政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忽一下又躺在那里:“不去了!跟一大队人没意思!”心里暗怪自己刚才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嬴政看着许寒芳蜷的像虾米一样的背影,了然地笑了笑,故意严肃地问:“你当真不去?”嘴角一不经意挂起笑容。   许寒芳嘴硬地回答:“嗯!不去!”心里其实早已痒痒的按奈不住,手在用力的拧衣带,强自忍着。   这些细小的动作都瞧在嬴政的眼睛里,他偷偷笑笑,继续正容道:“哦!你要是不去就算了。”   许寒芳心里更痒痒,可是就这样败下阵来太没面子,咬牙忍着没有说话。   嬴政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许寒芳说:“本来我已经命人备好马车了!既然不想去就取消吧。——赵高……”   “等等!”许寒芳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翻身坐了起来。看见嬴政背着手,面带微笑睨着她,似乎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早知道她会开口说话,   许寒芳挠挠脖子转转头,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用手闪着风:“宫里热,去上林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凉快一下也好。”   嬴政微微一笑,附和着说:“是呀!是呀!宫里热!”笑望着许寒芳,对已经跪在地上的赵高扬声说:“传旨,摆驾上林别苑!”      许寒芳和嬴政同乘一辆马车。在虎贲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前往上林别苑。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行走在新修筑好的驰道上,新完工的驰道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一棵树,路基全用碎石,两旁排水良好,再大的雨立即可干,不会留下泥泞。再铺上细黄沙,车马过处,连点飞尘都没有。   许寒芳忍不住好奇地伸头往外看着,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君王的威仪。唉!不知道修上林苑和这条驰道又征用了多少劳役!回头看到嬴政端坐在马车内,深邃的目光一闪一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回身坐在了马车内。她感觉到马车内狭小的空间,憋闷得让人透不过起来。   嬴政眯着眼睛对许寒芳说:“芳,你听!”   许寒芳迷惑不解地问:“听什么?”   嬴政笑着说:“听!马车外整齐的马蹄声。”又凝神细听了片刻,目中突然炯炯生光,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护卫队的马蹄声踏遍每一个角落,我要让这马蹄声征服整个天下!”说到这里,嬴政眼睛里释放出熠熠神采。   许寒芳望着抑制不住兴奋的嬴政。这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征服天下的十八岁的大男孩,一个未来统一天下的真正霸主?      进到上林苑内,嬴政挥退了所有虎贲军和近侍,对许寒芳柔声道:“芳,你不想有人跟着,今天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许寒芳笑着点点头。   上林别苑的工程已经初具规模。亭台楼榭,行宫便殿,掩映在绿树丛中。苑内一水三山,曲水流觞,移步换景。   可是许寒芳走在美景如画的上林苑内虽然心情舒畅,却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当她看到高高的围墙时,她明白了,围墙内和围墙外已经是两个天地。围墙内是狭小的天地,而围墙外是广阔的天地。围墙内是禁锢,围墙外是自由。   许寒芳猛跑了两步使劲蹦了蹦,用力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围墙外的世界。   “芳!你看什么呢?”嬴政追上来好奇地问。   许寒芳边跳边毫不掩饰地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嬴政听着许寒芳的话若有所思。      到了果林,苑内的众守卫早已跪侯在那里。听见脚步声知道是大王驾到,众人伏地山呼“万岁。”   “平身。”嬴政略一摆手,沉声问道:“——现在可以摘的果子在哪里?”   守卫头领恭敬地回答:“回大王,十亩桃园今年喜获丰收。”   嬴政略一点头,命令:“带路!”   守卫弓着腰,恭敬地走在前面带路。   许寒芳紧跑两步和守卫并肩走着,愉快地说:“嗨!你好,又见面了!”   守卫稍稍抬起头,侧脸望了望许寒芳。许寒芳正冲守卫做鬼脸。   守卫迷惑地看着,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又想不起来,又不敢问。继续低头走路。   许寒芳压低声音,坏坏地说:“上回,我摘了一个苹果差点没命,今天我摘一筐桃子,会不会被五马分尸?”   守卫恍然大悟,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偷眼再次看看许寒芳,不禁额头冒出了冷汗。她会不会报仇?   到了桃园。茂密的桃树林里,一个个又红有大的桃子或挂在枝头,或掩藏在绿叶中。   许寒芳恶作剧后的心情格外地好,给守卫作了个斗鸡眼,调皮地说:“我现在就来摘桃子,你来抓我呀!来呀!”   守卫看到许寒芳滑稽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又忍不住,强憋着。看见大王的手势,忙叩了个头躬身退下。退到果林外才忍不住笑出来。也放下心来。      嬴政见许寒芳象猴子一样爬上了树,站在树杈上向他招手:“蚊子,快来在树下接着!”   嬴政呵呵一乐,她就是这样瞬间就能忘记一切烦恼,早上还对自己不理不睬,这会儿就玩的不亦乐乎。跑到树下,仰着脸说:“好!我在树下接着!”   许寒芳朗声交待:“这么好的桃子要是摔在地上就烂了,接好哦!”   “知道了。”嬴政扬声回答,做好了接的架势。   两个人,一个扔一个接,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筐。   许寒芳专拣枝头大的桃子摘,越爬越高。桃树虽然不高,但是站在桃树上已经可以看见围墙外的世界。   围墙外有河流,有山川,有原野,有树林……许寒芳禁不住想:我何时才能离开这个狭小的天地,到广阔的世界去自由地呼吸?   许寒芳坐在枝头又想起了曾在树上过了三天三夜的情形,不觉脸上泛起浅浅的笑颜。   树下,嬴政捧着一筐桃子,望着许寒芳,不由手紧紧握住了竹筐……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人越多,压力越大,写得越慎重。 潜水的出来冒泡了,别顶不住休克了,我这里免费发放氧气瓶了!哈哈哈, -------------------------------------------------------------------- 关于屈原的典故、关于钱币   挪 作者有话要说:1、Prinzessin 评论:《秦*简(穿越大秦)》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07-21 23:28:15 所评章节:14 昏。。。作者你确定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屈原的典故吗。。。 回答Prinzessin大人: 先谢谢大人对此文的关注。^_^ 屈原是楚怀王时期的大臣,受到楚怀王的排斥,一直不得志。公元前278年,楚国被秦国攻破国都。我写的故事发生在公元前241年,也就是秦王政登基以后的第5年。比屈原死晚了37年,屈原的典故应该在楚国传开了吧?我没有深究。 下面引据史料:(关于端午节由来的传说有好几个,我只引了关于屈原的传说) 据《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记载,屈原,是春秋时期楚怀王的大臣。他倡导举贤授能,富国强兵,力主联齐抗秦,遭到贵族子兰等人的强烈反对,屈原遭馋去职,被赶出都城,流放到沅、湘流域。他在流放中,写下了忧国忧民的《离骚》、《天问》、《九歌》等不朽诗篇,独具风貌,影响深远(因而,端午节也称诗人节)。公元前278年,秦军攻破楚国京都。屈原眼看自己的祖国被侵略,心如刀割,但是始终不忍舍弃自己的祖国,于五月五日,在写下了绝笔作《怀沙》之后,抱石投汨罗江身死,以自己的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爱国主义乐章。   传说屈原死后,楚国百姓哀痛异常,纷纷涌到汨罗江边去凭吊屈原。渔夫们划起船只,在江上来回打捞他的真身。有位渔夫拿出为屈原准备的饭团、鸡蛋等食物,“扑通、扑通”地丢进江里,说是让鱼龙虾蟹吃饱了,就不会去咬屈大夫的身体了。人们见后纷纷仿效。一位老医师则拿来一坛雄黄酒倒进江里,说是要药晕蛟龙水兽,以免伤害屈大夫。后来为怕饭团为蛟龙所食,人们想出用楝树叶包饭,外缠彩丝,发展成棕子。   以后,在每年的五月初五,就有了龙舟竞渡、吃粽子、喝雄黄酒的风俗;以此来纪念爱国诗人屈原。 2、哈哈 评论:《秦*简(穿越大秦)》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07-20 18:00:06 所评章节:11 秦朝还没统一呢 好像还没有钱的概念啊 回答哈哈大人: 先谢谢大人对此文的关注。^_^ 战国时期,随着农业、手工业的发展,商业也兴盛起来。商业的繁荣还促进了货币的发展。春秋战国时期的货币包括物品、黄金及铜币三种。物品货币有玉、帛之类;黄金货币如楚国郢都的爰金。但当时流行最广泛的是铜铸货币,其形式则因国而异,有贝币、布币、刀币和圜钱等等。由于圜钱应用起来较方便,货币渐渐采取钱形,“钱”就慢慢成为一般货币的通称了。 具体“钱”字何时流行,我没有深究,但是战国时期肯定是有“圆钱”了,也就是后来的圆形方空币。我查过一些资料,隐约周时铸钱好像是叫“布”。后来,春秋时期铸的铜钱也有叫“币”,也有叫“钱”的。 -------------------------------------------------------------------------- 以上回答纯属个人多方查阅资料后的观点,有专家发现不妥请及时给与指正,谢谢!^0^ 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大人帮我找文中存在的问题,再次衷心谢谢...... 命运结局      收获颇丰地捧了满满一筐桃子回王宫。许寒芳和嬴政二人却都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似的。坐在马车里,二人都没有说话。   许寒芳觉得浑身像针扎一样,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桃毛蹭到了身上。许寒芳一会儿挠挠这里,一会儿挠挠那里。   “你怎么了?”一旁的嬴政关心的问。   “浑身痒痒!”许寒芳扭动着身体说。又觉得后背也痒痒,可是还够不着。在马车上蹭蹭也不行。没有办法,许寒芳只好转过身去说:“蚊子,给我挠挠,我痒得受不了了!”   嬴政愣了一下,继而愉快地笑了。笑着问:“哪里?”   许寒芳用手大概指指:“这里!”   嬴政笑着调侃:“我这握御笔的手原来还可以给人抓痒痒!”   许寒芳瞟着他指挥道:“往上,往上…….过了过了,再往下一点,左边,对对!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再用点力……”许寒芳直起身板享受了一下,惬意地说:“舒服,真舒服!”   嬴政笑呵呵地望着惬意享受的许寒芳。   许寒芳满意地转过身来,靠在马车上望了一眼嬴政。发现嬴政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目光由深沉变得专注,由专注变得炽热,那眼睛中熊熊燃烧的炽热烈焰烤得许寒芳不禁脸发烫,身上也出了汗……   嬴政抬起手来想把许寒芳揽进怀里。许寒芳却像泥鳅一样躲开,说了句:“马车里面好热!”人直接探身出了马车。   坐在马车后面,看着虎贲军昂首骑在马背上,骏马步伐整齐地一起一落。许寒芳的心随着马蹄声还在怦怦直跳,还在回忆着刚才那双炽热的眼睛……   “啪!”一声响亮的马鞭响,扯回了许寒芳纷乱的思绪。回头看见嬴政挑着车帘正望着自己,黑的深不见底的瞳仁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目光依旧深邃、深沉。   “我也觉得车内太闷,透一下气。”嬴政很快克制住了自己,镇静了心神。   许寒芳笑了笑,来缓解二人之间的尴尬。      树上的知了唧唧的叫着,炎热的夏季总是那么难熬。   许寒芳刚从吕不韦那里汇报完情况回来,她给吕不韦的各种假情报让吕不韦深信不疑。刚走到殿外,就听到殿内东西摔碎的声音。   许寒芳快步走了进去,见嬴政怒气冲冲地背手站在窗边,地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渍了一地。成蟜坐在一边脸色也很难看。   许寒芳在成蟜身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   成蟜摆摆手,面色沉重,又指指嬴政示意不要说话。   许寒芳看看嬴政,此时他还在气得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嬴政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怒容,看见许寒芳,顿了一下问道:“你回来了。”   许寒芳点点头没有说话。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沉下脸去,一字一字缓缓道:“我不光有个仲父吕不韦,现在又多了个假父廖毐。”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双目寒芒闪闪。   许寒芳才知道嬴政为何摔杯子。   嬴政冷笑一声,沉稳地对成蟜说:“成蟜,按计划行动!”   成蟜应了一声,看了许寒芳一眼快步离去。   许寒芳望着离去的成蟜背影,又抬头望望深不见底的嬴政不知道二人在做些什么。   嬴政望望满脸疑惑地许寒芳,抬手想拿起茶杯喝茶镇静一下,却发现茶杯已被自己摔碎。愤怒地手重重拍在几案上,咬牙切齿地说:“母后有了嫪毐的孽种。如果不是嫪毐这个贼子和吕不韦勾结在一起,我恨不能将他立刻碎尸万段!”顿了顿,嬴政敛去怒容,又突然笑吟吟地说:“嫪毐以假父自居,说什么我这假子时日不多,说我等不到加冕那一天就会废了我。他日就是他这假父的天下。哈!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假父厉害还是我这个假子厉害?”转而又目露凶光。   许寒芳见嬴政瞬间表情、目光变了几变,特别是后面这番话笑吟吟地说出来,听着比咬牙切齿地说更觉得心寒和骇然。      傍晚,成蟜神色慌张地匆匆回来,在嬴政耳边耳语一阵,嬴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了下来,面如死灰。   许寒房从内殿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询问的望着二人。   成蟜连连摇头,连连叹气。   许寒芳坐到嬴政身边轻轻问:“蚊子,告诉我,怎么了?”   嬴政痛苦地摇摇头,懊恼地说:“失败了!失败了!……”却说不下去。   许寒芳望向成蟜。   成蟜颓然道:“我们设计擒杀嫪毐,失败了!”   嬴政气馁地一缩身子说:“事先,我们周密布置,以为嫪毐插翅也难飞出咸阳。”突然一弹又跳了起来,刚刚压抑下去的情绪变得激烈,额头上青筋凸起,吼道:“没想到,母后将印玺交给了嫪毐随意使用。嫪毐持着母后的手谕,随意就离开了咸阳,回到了雍地。”他暴跳如雷,双手紧攥不停的抖,气急败坏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话也越说越快:“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母后的儿子,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说完又颓唐的坐下。   成蟜也觉计划失败,万分遗憾,失去了这次机会,廖毐以后有了防范更不好对付。   许寒芳知道,嬴政早晚都要面对这些残酷的现实,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有太后撑腰,嬴政根本奈何不了嫪毐。可是嫪毐最终还是逃脱不了被五马分尸的命运结局。   许寒芳望着饱受心里折磨的嬴政,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一下劝道:“蚊子!你忘了,我们说过要忍的,你想想卧薪尝胆的故事。”   嬴政摇摇头,痛苦地说:“我能忍到那一天吗?说不定还没到那一天,我就被废了!太后是大王的母亲,比大王还尊贵!她要想找我麻烦易如反掌。”一阵歇斯底里之后,嬴政变得疲惫不堪,浑身无力。   许寒芳望着嬴政颓然无力,呆滞茫然的眼神,暗自叹了口气。安慰道:“你现在没有任何差错,太后没有理由废你。而且,今天我刚从吕不韦那里回来,吕不韦对你还是很满意的。只要他支持你,凭太后一个人的力量想废你就不那么容易!只剩下一年时间了,只要你一加冕亲政,一切就都好了。”   嬴政木然望着许寒芳,表情凝重。   命运的结局是否早已注定?注定嬴政会赢?许寒芳替嬴政理了理稍微有些乱的衣领,坚定地说:“蚊子,相信你自己,你可以。也相信我,我和你一起共进退。”   成蟜在一边也坚定地说:“哥!还有我,我永远度支持你!”   嬴政欣慰地笑了笑,拉着二人的手紧紧握了握。瞬间他又找回了信心。      日子在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惊涛骇浪中度过。   许寒芳每次去给吕不韦汇报情况,能从吕不韦的口中或多或少感觉到他对廖毐的不满。廖毐嚣张的气焰已直逼吕不韦。有了太后的撑腰,廖毐为所欲为。他早已不把吕不韦放在眼里。   因为每到国家重大事项,除了吕不韦的同意和储君嬴政的印玺,还需要太后的印玺。可现在印玺在廖毐手里,每回廖毐都要故意刁难。吕不韦是干急干气没有办法,自己昔日的宠姬赵姬,早已倒戈在廖毐一边,对吕不韦是一点也不念旧情。这让吕不韦更为恼火。吕不韦和廖毐的矛盾越演越烈。   许寒芳告诉嬴政,如果吕不韦和廖毐斗起来,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坐享渔人之利。现在需要极力拉拢的就是吕不韦,所以表面上一定要全力支持吕不韦。      这天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苏十月怀胎,终于生了。而且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公子。内仕跑着过来禀报:“启奏大王,苏夫人生了一位公子。”   许寒芳哇的一声跳了起来。   嬴政只是淡淡地回答:“知道了!下去吧!”接着去看自己的奏章。   许寒芳一把抢过嬴政的毛笔,说道:“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如此冷血?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这会儿应该去看看苏!”   嬴政顿了一下,说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儿子,你不去看看?”许寒芳歪着头,满脸不解。   嬴政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叫道:“赵高!”   赵高闻声急忙跑进来,跪下:“奴才在!”   嬴政略一思索,沉吟着道:“你给苏夫人的孩子起个名字吧!寡人不想费脑筋。”   “遵旨!”赵高也不起身就跪在地上想了想,回道:“启奏大王,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苏夫人所生是第一位公子,以奴才看就叫扶苏如何?扶苏指茂盛的树木,愿大王的子嗣像茂盛的树木一样开枝散叶,繁衍不息。”   许寒芳本来正在想去看苏需要带点什么东西去,听了赵高的话失声惊叫道:“你说什么?扶苏?他叫扶苏?”   嬴政望着吃惊的许寒芳问:“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许寒芳摇摇头,尴尬地笑笑:“没,没什么,挺好!”心里有点啼笑皆非。怎么会是扶苏?   嬴政对赵高说:“好,就叫扶苏。计档吧!”   赵高领旨躬身退下。   嬴政回身走到几案边坐下,拿起一份奏章正准备批阅,冷不防被许寒芳一把抢了过去,吆喝起来:“你工作狂啊?这会儿还看!不行,跟我去看苏!”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嬴政,往殿外走去。   嬴政被许寒芳拽着往前走,这是许寒芳第一次主动地拉他的手。他手里握着许寒芳软软的小手,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他的大手反过来握住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兴奋中的许寒芳一丝也没有察觉,拉着嬴政的手飞快的跑到了苏的便殿。      苏正虚弱的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内侍高喊:“大王驾到!”心里一惊,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   许寒芳已经跑到床边,愉快地说:“苏姐姐,快躺下。”   苏胆怯地望了一眼嬴政,撑着身子勉强行礼:“臣妾参见大王。”   许寒芳向嬴政投去强烈不满的目光。嬴政这才勉强笑着道:“不必多礼,躺着吧。”   “谢大王!”苏才安心地躺下。   稳婆把婴儿抱了过来。嬴政抬手在婴儿头上轻轻摸了一下,算是做父亲的爱抚过了,淡淡地说:“寡人赐名——扶苏!”他看着这个孩子一点感觉也没有,也没有一丝当父亲的喜悦。   稳婆忙抱着孩子跪下,替孩子谢恩。   许寒芳凑过来,好奇地说:“让我来抱抱。”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她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兴奋的不得了,又嚷又叫。   许寒芳抱着孩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笑着说:“这孩子长得漂亮,有他母亲的清秀和端庄,更有他父亲的英俊和刚毅。”   嬴政被许寒芳欢快的情绪感染,也伸过头来看,笑道:“这么小你也能看出来?我怎么看不出来?我看着感觉跟小老鼠似的!”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怪道:“你就不会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不让你看了!”说着搂着孩子转过身,拍着哄着。   嬴政被抢白了一顿,乖乖地闭上嘴。看着抱着婴儿乐不可支的许寒芳,充满了女人的温柔,遐想着笑了……      回去路上,二人并肩走着。许寒芳还在叽叽喳喳兴奋的说个不停。   嬴政很想像来时一样拉着许寒芳的手,鼓了几次勇气偷偷去拉。几次都被许寒芳碰巧被指手画脚地比划时闪开了。   嬴政心里觉得泄气,看着许寒芳在空中上下翻飞的手,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也不知道她是无意还是存心!   许寒芳盯着嬴政的脸不解地说:“咦?我说蚊子,你做父亲了,怎么一点也不兴奋?”   嬴政淡淡地说:“有什么兴奋的?又不是第一次!”   许寒芳愣了一下想了起来,在扶苏前面还有几个公主。她瞪大眼睛嚷道:“可这个是儿子!你应该乐得合不拢嘴才对!”尽管她自己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是她知道在古代男孩的重要性。   嬴政小声嘟噜道:“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你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小的几乎他自己也听不见。   “你说什么?”许寒芳大声问,因为刚才嬴政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嬴政叹了口气回答:“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在她面前说话总觉得底气不足,气儿短似的。   嬴政又想了一想,生了个儿子确实应该高兴一下,毕竟这是第一个,可是为何自己就没有什么感觉呢?想到这里笑着说:“听你的意思,那我得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儿子!”   “那当然!毕竟是长子”许寒芳随口应到。突然想起来扶苏最后的结局,心里一痛。秦始皇的二十多个儿子,最后被小儿子胡亥杀得一个也不剩。扶苏也被赵高的假遗诏赐死。我能改变这些吗?   许寒芳突然发现知道历史,知道未来,知道每个人的结局,是那么的索然无趣。可是自己的呢?自己的命运结局是什么?谁又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偶发现,赠品氧气袋不够吸引人,因为好多大人都是开的潜水艇。^0^偶改派发豪华游轮艇了啊!快来领了,发不完,偶自己也开潜水艇遁走了啊~~~~~~ 开潜水艇的,出来晃一圈啦@@@@@@ 肩负使命      廖毐依然嚣张跋扈。吕不韦和太后、廖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恶劣,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嬴政正好利用二人之间的矛盾来寻求平衡。   王宫依然很平静。许寒芳站在丹墀上,看着积聚在天空的乌云愈来愈重,天空仿佛像承受不住它的压力。   终于,响起了轰隆隆的闷雷声。跳跃的闪电撕破云彩,照的大地一明一灭。风卷起地上的浮土扬起老高。   春天怎么会打雷闪电呢?许寒芳禁不住纳闷。她回到殿内,放下窗帘,风透过纱窗把窗帘吹得呼啦啦直响。许寒芳突然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许寒芳愣愣的看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窗帘,在努力回想秦王政七年都发生了哪些事件。只是记得史书上这一年简单的几句话就已带过:赢政的祖母过世,出现了彗星不详之兆。除了这些,发现自己一点其他的记忆都没有。早知道自己要穿回来,就恶补一下这个时候的历史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如此迷茫!      嬴政下了朝回来,被风吹得满头满脸都是土。   许寒芳懒懒地倚在榻上,望着洗脸净面的嬴政。   他已经十九岁了,再有不到一年时间,就可以进行加冕典礼了。印象中史书记载,加冕前才是最扣人心弦,惊心动魄的时刻。没想到自己能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真可惜没有数码相机!不能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中隐老人说我肩负着上天赋与的使命,这使命究竟是什么?协助他加冕?还是统一六国?如果是统一六国可就完了!那还需要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那岂不是头发都快白了?还如何去找浩然?   嬴政由内侍服侍着净面更衣完毕,转过身来。   他长大了!个子长高了,身材更魁梧了,胸背厚实了,举手投足已经有了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势。眼神中蕴藏着一种令人折服的王者霸气。只是这霸气中偶尔还带着些天真,还带些稚气。许寒芳呆呆看着,痴痴地想。   嬴政见许寒芳直愣愣看着自己,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脸一红笑问:“为何这样看着我?”   许寒芳莞尔一笑说:“看你长大了!变样了!”   嬴政嘻嘻一笑说:“我倒希望我还是原来的样子!”他说着对着铜镜照了照嘴上淡淡的像茸毛似的胡须,用手摸了摸。他还不太习惯自己长胡须。   嬴政转回身来:“像你多好,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   许寒芳苦笑一下,这也是她郁闷的地方。个子一点没见长,吃的补品也不知道补到哪里去了?更郁闷的是这个时代自己的年龄究竟多大,都不太清楚,只是以前依稀听浩然提起过。   许寒芳呷了口茶,责备道:“我刚从苏姐姐那里回来,扶苏已经几个月大了,会认人了。你这个做父亲的还没有去看过几次呢,一点都不合格。当心到时候他不认识你!今天你得抽空去给我瞧瞧!”   “是!”嬴政拖着长腔回答。   他发现许寒芳真的是一个有多面性格的人。有时候活泼调皮的像个孩子;有时候是个十足的天真烂漫的少女;有时候沉稳干练的像个老臣;有时候足智多谋的像个谋士;有时候推心置腹的像个益友;有时候严厉苛责像个良师。在某些时候自己还真有点怕她。   “你别光答应的挺快,一会儿又找借口!”许寒芳把一杯茶重重地放在嬴政面前,不满地说:“老是敷衍我!”   嬴政喝了口茶陪笑道:“今天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好不好?”   许寒芳看了看外面的天,好像就要下雨了,说道:“等雨停了吧!我也不想冒雨去!”   嬴政一笑:“那可不怪我,是你这会儿不愿意去!”说着还冲许寒芳耸耸肩,去翻阅奏章。   许寒芳挨在几案边坐下,怪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做父亲的!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孩子?”   嬴政挑挑眉,不以为然地说:“你想让我怎样?我那么忙?每天一个一个看过来岂不是累死我了?”   许寒芳撤回身子,瞪着眼睛,讶道:“你何时学的如此会狡辩?挺会找借口!”   嬴政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和她辩论不是明智的选择!   许寒芳想了一想,也是。蚊子光公主已经有几个了,加上扶苏已经是五六个孩子的父亲了吧?再看看眼前的他,自己分明还是个大孩子,谁又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大孩子,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古代人还真是早熟!   嬴政见许寒芳不说话,以为她不高兴。撅着嘴,淡淡地解释说:“那些女人喜欢的都是我大王的位置,每次见我就是一副讨好的脸孔。希望我给她们更多的赏赐和好处。我就是偏偏什么也不给他们!”脸上呈现出孩子般古怪的神情,有些得意和狡诈,也好象一个窥破大人心事的孩子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模样。接着说:“她们盼着生儿子,以为生了儿子就一步登天了。做她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封苏为夫人!”   许寒芳撇着嘴,看着稀奇古怪的嬴政,啼笑皆非地说:“嗬!我的面子还真大!——那你以后就别看我的面子了,我可受不起!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理论?”   嬴政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许寒芳不死心地问:“你就这样看女人?”   嬴政的脸阴沉下来,胡乱翻着奏简,心不在焉地说:“以前我在赵国,那些女人天天说我母亲的坏话,奚落我们,看不起我们。女人不好!”顿了一下补充道:“女人都是长舌妇,都不好!没有一个好东西!”眼睛里不经意却闪出一缕寒光   又是赵国时候的阴影?许寒芳张大了嘴,怔怔地反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别忘了我也是女人!”   嬴政闻言嘻嘻一笑,却不说话。只是在心里说:你不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许寒芳觉得心里别扭,可是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看见嬴政还在低头看奏简,她一把抢过来他的奏章,没好气地说:“就知道看奏简,等会儿再看!陪我好好说会儿话!”      最近许寒芳烦透了,闷透了。成蟜现在已经到了去校验场学习演练兵法的年龄,也没时间,不能经常来。   许寒芳没事儿就是一个人在宫里瞎晃悠,可是每次去转悠,后面还跟了一大群尾巴。她更加渴望外面的世界。   最痛快的还是去找王翦,每次她都命令近侍立在外城门口等着,自己去找王翦海阔天空胡侃一番。然后和虎贲军聊一聊。她知道被自己拉下水的那个虎贲军叫杨端和,她好像有了印象,此人以后也是一员猛将。   杨端和起初还很拘束,可渐渐发现许寒芳很随和,也很大方不拘小节,也慢慢放开自己。   有时候许寒芳会带上一坛好酒,在他们巡岗完毕,下岗以后和他们畅聊一番。当然许寒芳还是不会饮酒,都是以茶代酒。和他们行行古老的酒令,再和王翦比比弹弓。也乐在其中。      嬴政看许寒芳面带不悦,放下奏章,凑近了坐着说:“好!我就陪你说会儿话!你想说什么?”   许寒芳想了想,发现和嬴政还真没有什么话可说。每次二人不是说政治就是说国事,很少说过其它的话题。不像和浩然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起浩然,心里更加堵的难受。耳朵里听着轰隆隆的雷声,更觉心里烦闷。   许寒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算了,你还是批阅奏章吧。我这会儿又不想说了。一大早跑得有些倦了,我去歇会儿。”   “好!”嬴政愉快地答道:“你累了就歇着吧,回头再陪你说话儿。”      许寒芳倚在榻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不觉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看见嬴政正坐在床榻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伸个懒腰倦倦地一笑说:“又来偷看我睡觉?”   嬴政一笑:“我哪里是偷看?我可是正大光明的看!”   许寒芳白他一眼,坐起身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嬴政笑道:“你这一觉真能睡。一下睡到未时,我看你睡得香,也没有叫你,饿不饿?”   许寒芳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肚里空空的,吧嗒吧嗒嘴说道:“饿了!”   嬴政一笑命人传膳,原来他一直没有吃在等着她?   今天嬴政的心情很好,吃着饭说道:“芳,今天有大臣上奏简了。”   许寒芳心不在焉地问:“内容说什么?看把你乐的。”她还是觉得倦倦的,懒懒的。   嬴政抑制不住自己的高兴,说:“奏简上说,明年我就满二十岁了,应该准备行冠礼了,他们选定明年正月正日午时为举行冠礼最佳吉日良时。奏请提前做准备。”说着连扒了几口饭到嘴里。   许寒芳知道事情没有这么顺利。沉思了一下说:“吕不韦怎么回复的?”   嬴政笑眯眯的说:“吕不韦还没有回复,这个奏简是王室宗亲直接递上来的。——他应该没有理由不答应!”   许寒芳想了想说:“我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你做好思想准备。吕不韦有可能会驳回。”只能这样说了,总不能说是史书上说的吧?   嬴政不服气地道:“他怎么驳回?这是祖制!——他没有理由的。”   许寒芳再次提醒道:“你还是等到确定下来再高兴。吕不韦独揽大权惯了,不会这么轻易放手。凡事要有两种心里准备。还有廖毐,你也要小心!”   嬴政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也没有反驳,他知道她总有独特的见解。   吃完饭,二人去看了看扶苏。扶苏见到嬴政伸出小手,想让他抱。嬴政勉强抱了抱。   许寒芳感叹着说:“还真是血浓于水,我经常来看他,可是一见了你就不要我了!”   嬴政一笑也不搭话,免得又挨一顿批斗。      第二天,嬴政果然闷闷不乐地退朝回来。   许寒芳问其原因。   嬴政颓然说:“真让你说对了,奏简让吕不韦那个老狐狸给批驳了。说什么周礼男子二十而冠,乃是按照实足年龄满二十计算。这是错误的。还指挥当过他门客而经他引荐入朝当官的官员,引经据典力争。”   许寒芳安慰了一番,问道:“那你当时怎么说?”   嬴政叹了口气说:“幸亏我听你的话,早有了些心里准备,我虽然内心虽充满愤怨,表面却微笑着说‘先前多少年来,也许大家都错了,照相国所议好了’。——行冠礼的事就这样取消了!”他说着还伸出一只手比划着自己在朝堂上端坐微笑回答的样子。然后扬起脸,愤愤地说:“其实,当时我想一脚踢死吕不韦!”   许寒芳看嬴政连说带比划,而且表情做的也到位,滑稽可爱。捂着嘴笑了笑,赞道:“蚊子就是长大了,能沉得住气了!”   嬴政垂头丧气地说:“那还不是听你说的,这时候不能和吕不韦翻脸,就只有忍。再等一年是没有关系的,只不过临时他又要玩什么花样,就没人知道了。好在吕不韦现在能够完全牵制廖毐这个贼子!”   许寒芳安慰道:“吕不韦再能耍花样能耍到哪里去?他不过是一个臣子,你还是王权的象征。而太后不一样,她的一句话是举足轻重的一句话。所以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头号敌人是廖毐!”   嬴政慎重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这时有近侍近来禀报:“启奏大王,掌管礼仪的奉常和掌宗室事务的宗正,以及一些大臣在殿外求见。”   嬴政略一思索道:“他们一定是为加冕的事来的。”转而问许寒芳:“我该怎么做?”   许寒芳不愿意自己说太多,启发道:“你认为呢?”   “让他们摸不透我在想什么!”嬴政似在征求许寒芳的意见,又似乎已经决定。   许寒芳微笑着点头,竖起大拇指。   得到夸奖和认同,嬴政歪着头开心的一笑,对近侍说:“宣!”然后起身正襟危坐在大殿中堂。   许寒芳以宫女的身份站在嬴政身后。   一众大臣进来后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嬴政正襟危坐,沉稳地说:“平身!”   众大臣起身跪坐在两边。   嬴政略一探身,平易近人地问:“众位爱卿,来见寡人,所为何事?”   大臣一个一个挨着长跪起身启奏,都是说的关于加冕亲政的事。并纷纷指责吕不韦居心叵测,独揽朝纲,图谋不轨。   嬴政听完淡淡一笑,神态自若地说:“各位爱卿,寡人现在不是凡事都亲自批复吗?相国总领百官,就各位上奏拟定批答建议,让寡人选择,或是作另外批覆,这也是他的职责,各位为什么要怀疑他独揽大权呢?”   众大臣面面相觑,一时摸不透大王为何替吕不韦说起话来。   嬴政又一笑,高深莫测地说:“吕相国能者多劳,就让他多辛苦点,你们不要去烦他!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退下了!”   众位大臣只好起身告退。秦王政这种莫测高深的态度,让大臣怎么也猜不透。有人认为他懦弱,有人判断他是属于“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君王类型。   但是许寒芳和嬴政自己知道,他是在忍。忍到雏鹰展翅,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许寒芳也第一次见识了嬴政在大臣面前沉稳老练,威严淡定的一面。才十九岁就已经有了稳如泰山、气吞山河的气势。   难道这些是自己教嬴政的吗?还是他与生俱来?中隐老人给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历史不是还在按部就班地前进吗?      看着大臣一个个面色凝重地退下。   嬴政一骨碌站起身问许寒芳:“芳!我演的好不好?”   许寒芳又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厉害,真厉害!一个有威严的大王,一个随和的大王!”   “真的?”每次只要许寒芳一夸嬴政,他就很兴奋。兴奋的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   许寒芳深深地点头:“真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   嬴政笑得像个大孩子。   笑了一阵,嬴政想起来道:“芳!虽然我的事不痛快。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会高兴!”   “什么事?”   嬴政道:“巴郡更换了新郡守,择日就要上任。”   许寒芳瞥了嬴政一眼,嗤之以鼻道:“换郡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高兴什么?——不会是派我去做郡守吧?”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恐怖地望着嬴政。   嬴政急忙解释道:“不是。——你不是一直想到宫外走走吗?那天在上林苑,你不是说想看外面的世界吗?你不是喜欢什么旅……游吗?”他说起来许寒芳的词觉得有点别扭,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准备让你跟着去巴郡玩玩好不好?”   “真的?”许寒芳简直要跳了起来,惊喜地问:“你说得是真的?”   许寒芳知道巴郡就是巴蜀之地,后来的四川。这个时候分为巴郡和蜀郡。去了巴郡也可以顺便到蜀郡看看,看看十几年前李冰在蜀郡做太守时修的宏伟壮观的都江堰。   嬴政笑着点点头。   许寒芳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地蹦了蹦,愉快地向殿外跑去。跑了几步又转回身,莞尔一笑行了个礼,脱口而出:“谢谢,大王——哦!不,谢谢蚊子。”说着一阵风地跑出大殿,去自由的呼吸空气。   嬴政笑望着许寒芳的背影。唉!她还是如此,走路向来是一阵风的跑!此时的她和刚才的她真是判若两人!刚才是智慧的谋士,此时是天真烂漫的少女。      许寒芳开心的一阵风似地跑到御花园,尽情的自由地呼吸。雨后的空气如此清新,清爽。   身后一个近侍说道:“韩姑娘,吕相国有请!”   吕不韦这时候又找我干什么?讨厌!心情刚好一点就来破坏我的好心情。心里极不情愿,可是还得去。   许寒芳见到吕不韦,给吕不韦行了简易的礼节。   吕不韦优雅的一笑道:“韩姑娘,今天本相找你有重要的事交待给你做,不知道你可愿意?”   都四十多岁的男人了,还那么有风度,真是常言说得男人越成熟越值钱。特别是四十多岁的事业有成,经验丰富阅历广的男人。   许寒芳边想着,边恭敬地答道:“不知道相爷吩咐奴婢何事?奴婢能不能做得来。”哈!反正我过几天就要去巴蜀了,先敷衍着再说!   吕不韦微微一笑说:“过几天,巴郡的新郡守要去上任。”   许寒芳一愣,怎么他也给我说巴郡郡守上任?不会蚊子给我说的话这么快传到他耳朵里了吧?只听吕不韦接着说:“我准备向大王推荐由你一起跟着过去。”   许寒芳迷惑不解地问:“我过去?为什么?”可心里更多的是吃惊。   吕不韦优雅地站起来,颀身玉立,看起来风度翩翩。缓缓说道:“巴蜀之地,物产丰富。巴郡的一个大家族更是在当地拥有丹砂、矿藏、盐业、木材等各大产业。”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我国的兵器原料多出于此。”似乎在强调此行的重要性。   许寒芳静静听着。   吕不韦略一思索,沉吟着说:“这个家族的男主上个月不幸去世,名下产业可能会由他的妻子接手打理。我想派你去慰问安抚一下。明天我就会向大王建议,我想大王应该会同意”   “我?”许寒芳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心道:老大!我可是纯粹去旅游,可不想还要操心工作!   吕不韦进一步解释道:“女人去安慰女人,总会好些。而且本相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韩芳想了想,立刻明白了。这些或许都是吕不韦的产业也或许跟他有密切的关系。没想到一次旅游这么快就变成了慰问家属,顿觉扫兴。极不情愿地问道:“这个家族是谁家?”   “巴家!”   许寒芳惊呼:“巴家!”脑海里立刻出现了礼抗万乘的巴家的形象。那个有中国最早的女企业家的寡妇巴清的形象。呵!自己运气还真好!原来巴家已在吕不韦的控制之下?或者是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无可耐何,许寒芳知道推也推不掉,只好答应。   许寒芳又把最近几天嬴政的情况作了虚假的汇报。今天发生的众大臣觐见大王的事情也原封不动作了汇报。他知道,即使她不说,吕不韦也会通过其他方式知道,还不如由自己说出来换取一下吕不韦的信任。      离开吕不韦,闷闷不乐地回到蕲年宫。   嬴政问道:“芳,你怎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许寒芳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嬴政抚掌称妙。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妙的?”   嬴政笑道:“这样你就可以顺藤摸瓜,彻底查清吕不韦有关的产业,看他究竟控制了多少秦国的命脉?”   许寒芳苦笑:“你还挺会给我派任务呢?”   嬴政故作无辜的耸耸肩:“我本来可是想让你去玩的。我可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见许寒芳愁眉苦脸的样子,嘻嘻一笑道:“——没准,你要是争取让巴家倒到我们这边,不再为吕不韦所用。这样将来铲除吕不韦的时候也省了不少闲心。我还担心他给别国提供武器资源呢!”   这下好了,旅游计划彻底泡汤!肩负了一大堆使命,如何还能玩的痛快?许寒芳白了嬴政一眼道:“你光想美事了,把难题都给了我!——你亲政了以后,直接没收了他的产业,还用我费这力气?”历史上是这样记载的吧?   嬴政大笑道:“你这个办法好!我要是亲政了,不光收了吕不韦的,只要涉及国计民生的,统统给它没收!”嬴政掐着腰又有了豪气。   许寒芳苦笑,难道又是自己无心一句话,提示了嬴政?以至于他亲政后没收了许多私人的产业,让很多商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嬴政收起笑容,正容道:“芳!不管怎样,能提前收了最好。我相信你有办法。——还有,为了安全起见,我从虎贲军中给你挑了一个贴身侍卫,由他带领着一百名虎贲军,负责你一路的安全。”   许寒芳心里再次苦笑,用得着带那么多人吗?一百个?前呼后拥的如何惬意的旅游?可是也知道自上林事件后,嬴政格外小心。只好挤个笑容道:“谢谢哦!”   嬴政抬手一击手掌。   从殿外虎虎生风走进一个穿着盔甲的虎贲军侍卫。   许寒芳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看来人,大吃一惊:是他!    重重迷雾      许寒芳抬头看见从殿外走进来一个虎虎生风的侍卫,给嬴政行叩拜大礼:“叩见大王!”   嬴政沉声道:“平身!”   侍卫朗声道:“谢大王!”起身垂首侍立。伟岸的身躯像座铁塔。   嬴政一指许寒芳,对侍卫命令道:“寡人今日封你为护军都慰,从今日起你的任务就是带领你的属下保护她的安全!不得有任何差池!”   “遵旨!”侍卫抱拳单膝跪下行礼。又转身给许寒芳行礼:“末将嬴义参见韩姑娘!”   许寒芳呆呆地看着侍卫,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上一口气欣喜地叫道:“秦煜!是你!秦煜!”   许寒芳一下子跳起来拉着他,伸出一只手,大喜过望:“秦煜!天使之泪呢?快,快给我!”   嬴政一愣,怔怔看着许寒芳。这难道就是她要找的人?   侍卫则显得莫名其妙。   许寒芳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是我呀!秦煜,你看看,是我呀!你想不起来了?”   侍卫看了两眼,立刻垂下头,躬身道:“韩姑娘,您认错了人,末将的名字叫嬴义。”   许寒芳揉揉眼睛,又看了看,这分明是他!古铜色的皮肤,闪闪发亮,剑眉虎目,挺直的鼻子,恰到好处的口型。标准的健康美男子!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这个面孔已经深深的印在脑海里。特别是沉入井底那一瞬间,秦煜欣慰的眼神,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许寒芳凑近了,再次盯着那双眼睛仔细看,可是看不清楚。焦急地问:“秦煜?你改名了?改叫嬴义了?”   嬴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目不斜视地回答:“没有,末将一直是这个名字。”   嬴政看许寒芳恨不能趴到嬴义的脸上看,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抬手把许寒芳拉开些许,问道:“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许寒芳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我往后退了退,揉着鼻子说:“哪里会有张得这么像的人?”忍不住又探头凑近看了看,只差没有贴到嬴义脸上。   嬴义拘谨地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嬴政心里叹气。这丫头连点男女之嫌都不避!手里又拉了一下许寒芳。转头问嬴义:“你以前一直叫嬴义?”   嬴义单膝跪下,恭谨地回道:“回大王,臣从来不曾改过名字!”声音浑厚有力。   嬴政想了一下又问:“你可有兄弟子侄叫秦煜的?”   嬴义又恭敬地回答:“回大王,臣不曾有!”   嬴政狐疑地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就更奇怪了!百思不得其解。看长相一模一样,身形也差不多。可是他为何好像不认识我?还改了名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晚,嬴政规规矩矩地躺在许寒芳身边。这又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才如愿以偿。   “芳!我今天见你看到嬴义时欣喜的表情。——秦煜究竟是你什么人?”嬴政想起许寒芳当时的表情隐隐有些担心,心里还有些酸酸的。   许寒芳郁闷地回答:“一个救命恩人!”记得当初也是这样回答浩然的吧?   嬴政不解地问:“救命恩人?”   许寒芳侧身翻过身子,背对着嬴政,心烦意乱地说:“当初要不是他救我,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哦?”嬴政胳膊支起身子,半卧着,看着许寒芳的背影说:“那要不我们再找找他?我替你好好赏赐他?”   “唉!算了!”许寒芳翻身仰面正躺着,眼睛望着殿顶,缓缓说:“不用找了,我想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该见的自然会见吧?”说这话,脑海里又想起了浩然,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嬴政侧卧着,一只手支着脑袋,柔和的纱灯下,眼睛望着许寒芳美丽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红红的双唇。鼻子里闻着许寒芳身上淡淡的幽香。不禁痴了。   嬴政轻轻抬起一只手来,去握住许寒芳柔嫩的手。   许寒芳猛地一惊,“啪”地一下打在了嬴政的手背,睁开眼睛瞪着他,斥道:“你干什么?你再不老实,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下去!再也不让你躺这里!”   嬴政一下被打醒,缩回被打红的疼疼的手在身上来回蹭着,讪讪地说:“没,没…….别……别,我…..我老实还不行吗?”说话竟有些结巴。   许寒芳暗自好笑,却严肃道:“今天算了!下不为例!睡吧,我困了!”翻了个身,去想自己的心事。秦煜的事又一次让她坠入迷雾,想不明白。   嬴政这才释怀的一笑,重新老老实实地躺下,躺好,两只手扣在一起放在身上,大母手指交叉转动着,心里面充满了憧憬,充满了幻想……      去巴郡启程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嬴政先例行公事对巴郡郡守进行了训话。巴郡郡守伏地聆听。然后嬴政回到蕲年宫,依依不舍地送许寒芳。虽然知道她不会去很长时间,可心里面就是觉得空荡荡的。   许寒芳本来是想有个旅游的好心情,可是一想起来身上两个任务,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嬴政还能克制些自己。可成蟜就有些太夸张了,居然流了泪。好像许寒芳一去不回了似的。   许寒芳看着憨憨的成蟜,还是不放心他,叮嘱道:“成蟜,还记得我给你交待的事吗?”   成蟜一脸迷茫地问:“什么事?”腮边还挂着眼泪。   许寒芳连敲了成蟜头三下,训斥道:“我叫你忘!我交待你有一个地方这辈子也不能去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成蟜抱着头嗷嗷叫着往嬴政后面躲:“哎呀!哎呀!记住了!疼死了!”   许寒芳不依不饶地追赶成蟜,可成蟜拿嬴政做挡箭牌,就是不肯出来。   气急的许寒芳狠狠敲了一下嬴政的头:“叫你护着他!”   嬴政被敲得呲牙咧嘴,揉着头嗔道:“我又怎么了?关我何事?”   成蟜探着头呵呵傻乐。   离别的哀愁,让这么一闹,立刻消失得的无影无踪。许寒芳总是能适时调节大家的情绪和气氛。   许寒芳又叮嘱嬴政:“雏鹰展翅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羽毛,尽可能让自己翅膀的羽毛长的丰满。”   嬴政深深的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许寒芳冲二人甜甜一笑,转身上马车。一直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嬴义忙过来扶许寒芳上马车。   许寒芳摇头一笑,双手一撑,往后一跳,已经坐在马车上面,再一转身双腿双脚也上了马车。冲嬴义一笑说:“谢谢,我自己可以!”   嬴义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许寒芳,立刻又恭敬地低下了头。   许寒芳看着面露吃惊的嬴义,发现这是和古井底一模一样吃惊的眼神。她更加如坠入云里雾里,搞不清楚。为何眼神也如此之像?   以为找到秦煜所有的谜团能解开,没想到秦煜没找到,来了个一模一样的嬴义!这两个人是否就是一个人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唉!迷没解开心中却有了更多的迷惑。      巴郡郡守去巴郡赴职,还要拐到雍地去向太后请安和辞行。许寒芳实在不愿意见到廖毐那个败类加混蛋。可是又没有办法。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许寒芳坐在马车里,闲着没事,扭脸瞅见嬴义端坐在马背上,面容严肃的跟在一侧。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秦煜不是也说是自己的什么护卫吗?究竟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是吧?嬴义说从来没改过名。不是吧?两个人长得如此之像。会不会是他穿越回来失忆?还或者是故意装的?   想到这里,许寒芳决定试探一下,她伸出头叫道:“秦煜!秦煜!”心想如果是他,别人叫他名字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本能的反应吧?   可是嬴义端坐在马背上,表情肃穆,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会是受过特工训练吧?   许寒芳再次叫喊:“秦煜!秦煜!”   嬴义可能听到许寒芳的叫喊,虽然不是叫自己的名字,但是看许寒芳眼睛望着自己,忙打马上前,在马上抱拳行礼道:“末将在,您有何吩咐?”   许寒芳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找个什么借口,想了一下道:“我问你个问题?”   嬴义恭敬地说:“您请讲!”   许寒芳见嬴义恭恭谨谨的样子,有些不习惯,又回想起了井边初相见秦煜时的感觉,问道:“你有没有摔过头,或者脑袋受过剧烈碰撞?”   嬴义迷惑地望了许寒芳一眼,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恭敬地回答:“末将没有!”   “真的没有?”许寒芳探索地望着嬴义,试图再找些蛛丝马迹。   嬴义确定地说:“确实没有!”   一无所获的许寒芳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坐回马车,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想了。      许寒芳乘坐的马车在一百名虎贲军的护卫下,跟着巴郡郡守的队伍,缓缓驶进了雍地。   雍地是秦国入关后的第一个都城,所以也称为雍都。至今还有着相当宏伟的规模。雍地也是秦国通往巴蜀的必经之地。   进到雍都,许寒芳发现和咸阳的风格大不一样。咸阳城古朴肃穆。而雍地豪华气派。   进到大郑宫。许寒芳更是直咋舌头。她发现大郑宫的建筑和布置,比咸阳内宫还要精致豪华。据说太后喜爱赵国的曲池流水、音乐回廊。而这里是太后独居的地方,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所以曲池流水遍布各处庭园、音乐回廊室内处处皆是。      太后在便宫接见了巴郡郡守之后,她摒退了所有内侍和女官,只留下她和许寒芳二人。   许寒芳在太后的下首位置坐着。她目不转睛地打量太后,忍不住在心中暗叹,女人的青   春真是易逝!   太后今天穿着一件长裙宫袍,虽然仍旧是冰肌玉肤,光艳照人,但她已不得不以脂粉来掩盖眼角和嘴边的小皱纹。长期养尊处优的结果,她已逐渐发胖,虽然还不到肥胖的程度,但双下巴已隐约可见,极度纵欲的结果,使眼圈发黑,下眼睑也出现浅浅的眼袋。   太后见殿内只剩下两人,放松了许多。已不像先前端正地坐着,懒懒地一倚,说道:“韩姑娘,一别多日,你更加美丽动人了,哀家却老了。”言语里有些酸酸的。   许寒芳忙虚情假意地恭维道:“太后更加明艳动人了。我要是能有太后的一半,也就心满意足了。”心里却有些可怜这个太后,一个孤独的女人。   太后听后心里还是有些美滋滋的,笑了笑。   过了片刻,太后顿了顿,面无表情地问道:“政儿还好吗?”   “回太后话,一切都好。他还拖我向您请安。”许寒芳实在忍不住编了个谎言,她看到太后脸上写满了落寞。   太后意外地说:“真的?政儿真的这么做?”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继而又摇摇头,颓然说:“不,不会。政儿的性格我了解,他一定很恨我。”   许寒芳只好继续编派谎言:“怎么会?他毕竟是您的儿子,所谓母子连心。”   “母子连心!”太后喃喃念着,凄楚地笑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蹒跚着走进来,扑到太后怀里叫道:“娘!”   太后落寞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弯腰把孩子抱起楼在怀里,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母子连心!希望你也能把这句话告诉大王!”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感情。   听着太后的称谓由“政儿”一下转为“大王”,这种有点戏剧性的转变,让许寒芳感觉到有些啼笑皆非,又感觉到太后和嬴政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这变化是什么一时还说不清楚。   太后抱着男孩爱怜地吻着,问许寒芳:“你看我的儿子长得好看吗?他叫廖政,嬴政的政。”   许寒芳看看孩子长的双目明亮,唇红齿白,胖乎乎的十分可爱。由衷赞道:“父母都是美人,孩子更漂亮!”   太后满足地笑了,半开玩笑地问:“你看他能当秦王吗?”   许寒芳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吃惊地望着太后。   太后转而一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用手爱怜地摸着男孩的头,眼睛里都是母亲的宠溺和温柔。   许寒芳尴尬地笑一笑,掩饰内心的波澜。   太后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甜蜜地说道:“我希望这个是女孩子,这样将来能有人陪我说说话。”   许寒芳才知道太后又有了身孕。向来健谈的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后美丽的眼睛盯着许寒芳突然寒光一闪,冷冷地说:“回去告诉政儿,我是他的母亲,廖毐是他的继父,希望他能够善待廖毐!不要太过分!”说完却突然叹了口气,垂下头,美丽的眼睛里似乎有了泪光。   男孩咿咿呀呀抬起小手,想为母亲擦拭眼泪,太后把儿子的小手噙在嘴里吻着,自言自语道:“政儿乖,政儿听话,政儿一定要听娘的话,不要惹娘生气,否则娘就不要你了……”   许寒芳呆呆坐着,呆呆看着,呆呆听着,只是分不清楚太后嘴里的政儿指得是哪个政儿……    关于牛耕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阿仄大人: 谢谢大人^_^ 我查了一些资料有这样说的,牛耕最早起源不太确定,但是于春秋时期出现牛耕有确切文献纪录。单从文献记载的角度,《国语?晋语》、《论语》,说明春秋已有牛耕,但并不能证明牛耕始于春秋;但是,从实物(一些出土的文物) 与文献资料相印证的角度出发,春秋时代之末,在秦、晋、卫、周、齐、燕等地牛耕的萌芽已经出现,即原始牛耕已经出现。而吴、越、楚等南方地区则完全还处于耒耜耕作阶段,或者说远处于锄耕阶段。由此看来,黄河中下游地区是我国牛耕的最早起源地,南方地区的牛耕技术是由北方逐渐传入的。 牛耕起源于黄河中下游地区但是那时还没有推广,直到汉朝才开始有了2次大规模的推广。具体摘录一些资料^_^ 我写的正是春秋战国末年,秦朝还没有统一时期,所以我文中才用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文中的河东地区也属于黄河中下游。当然可能会多少有些出入,大人见谅。 另:大人千万不要把我的文当成史书看。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俺杜撰的。^_^ 摘入资料一: “犁”究竟起源于何时,按照冶金、铸造技术发展史的程序,应该是先有“铜铧”后有“铁铧”。目前,从全国考古发掘的情况来看,“铜铧”发现极少,“铁铧”则普遍发现于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山东等地。战国时代为什么会铸造“铁犁铧”,这与炼铁技术的发明、生产力的发展具有密切关系…… 有牛不一定就开始牛耕,但有“犁”就具备了牛耕起码的条件,只有在牛、犁都具备的情况下,方可进行牛耕。单从文献记载的角度,牛耕始于春秋;但是,从实物与文献资料相印证的角度出发,春秋时代之末,在秦、晋、卫、周、齐、燕等地牛耕的萌芽已经出现,即原始牛耕已经出现。而吴、越、楚等南方地区则完全还处于耒耜耕作阶段,或者说远处于锄耕阶段。由此看来,黄河中下游地区是我国牛耕的最早起源地,南方地区的牛耕技术是由北方逐渐传入的。 1952年8月在徐州双沟地区发现的汉画像石有一幅牛耕图,系二牛抬杠,一人扶犁。铧呈“V”形。 1959年秋在山西平陆枣园发现的东汉墓壁画中,有一幅牛耕图和一幅牛播图。它们所反映的牛耕、牛播情况分别为二牛抬杠和单牛曳拉。犁铧和耧足分别为等腰三角形和“V”字形。 在陕北发现的东汉画像石刻牛耕图有“二牛抬杠”和单牛曳犁两种,耕夫卷起裤管,一手扶犁,一手扬鞭。犁直辕,柱粗壮,稍高后曲,底短,铧作等腰三角形 从以上所谈的古代艺术作品的出土范围来看,牛耕技术的普遍推广,也应是黄河中下游地区从江淮地区及广大南方地区为早。这和考古发掘中发现的“铁铧”出土地域范围基本一致。牛耕技术的出现与其反映到艺术生活中的形象,二者相距时代不会太长。从西汉之末公元前25年到战国末公元前221年,这期间不足三百年的历史。牛耕为什么主要反映在东汉时代的艺术品中,而在此之前的艺术品中没有涉及呢?想必它在农业生产中是一项重大的、崭新的发明,人们在表现自己的艺术生活时才将它吸收进去。同时,把生活表现为一种艺术形式,必然是人们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深刻的认识之后才能办到的。所以说牛耕技术反映在古代艺术作品中的时间,不是牛耕一开始出现之际,也不是牛耕出现很久之后。 摘入资料二: 西汉初年,由于经过秦末的暴政和后来的长期战乱,社会经济凋敝,人民流离失所。刘邦建立西汉以后,实行“重农抑商”、“轻摇薄赋”政策,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社会秩序较快地稳定下来,社会经济也恢复发展,出现了“富商大贾周游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的局面,史称“文景之治”。当时的冶铁业有很大的发展,国家实行冶铁私营政策,社会上以铁冶为业的人很多。富商大贾有冶铁者,小商小贩有冶铁者,诸侯王侯靠其政治权力冶铁的都很多。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冶铁业的兴盛给牛耕的发展创造了条件,使制作强韧耐用的铁犁成为可能。 但是,西汉初年铁犁和牛耕的使用面仍然很狭窄,仍局限于黄河中下游的部分地区;淮河以南,尤其是江南地区,仍不曾使用过铁犁和牛耕。《汉书?地理志》(下)曰:“江南地广,或火耕水褥。”这里的耕作方式不用牛耕,而是用铲、攫、锸等。北方此时也并未普遍使用牛耕。从考古发掘来看,至今可以确认出有西汉前期铁犁的遗址只有一处,即山东滕县古薛城遗址。接近于这一时期的铁犁,发现也不多。这说明了此时的铁犁和牛耕技术未怎样推广。 汉代较大规模的推广牛耕技术有两次:第一次是武帝末年,具体主持此事的是搜粟都尉赵过。第二次是东汉前中期刘秀及明帝、章帝等…… 摘录资料三: 确切记载牛耕的文献是《国语?晋语》、《论语》,说明春秋已有牛耕,但并不能证明牛耕始于春秋。所以牛耕的起源问题还有待进一步探讨。战国时期,铁犁出现,牛耕技术进一步发展。到汉代,牛耕技术已经发展到一个较高的水平,这从各地出土的牛耕图画像石可以清楚地看到。   0 贴身保护      许寒芳从大郑宫出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情坏到了极点。明明母子二人都还爱着对方,却因为矜持和固执快要变成了陌生人。甚至于将来更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把对方视为了仇人。这宫廷高墙内权利、欲望的斗争,难道真的可以泯灭人的良知、亲情,甚至是一切?   想到这里,许寒芳更加烦躁,抬头看见嬴义威风凛凛地站在殿门外等候着自己,像尊泥塑的神像。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许寒芳走过去勉强笑笑说:“我们走吧!”   嬴义略一点头,恭敬地跟在后面,感觉有点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影子。   许寒芳走了几步回头说:“我不习惯你跟在我后面走,我们并排走吧!”她实在是别扭身后寸步不离地跟个人!   嬴义一愣,惶恐的说:“末将不敢。”   许寒芳不自在地笑笑,嬴政弄了尊这样的“神”天天膏药似的贴在自己背后,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又一想,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离开大郑宫,走在雍地繁华的大街上,到处都能听到莺歌燕舞,一派浮华。   许寒芳慢慢在大街上走着,发现雍地的卫兵衣着竟也十分豪华,和咸阳衣着朴素的秦军截然不同。而且一个个都是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嘴脸。哼!真是什么样的领导带什么样的兵!每个人都和廖毐的嘴脸一样,让人讨厌!   许寒芳拒绝了坐马车,徒步往官驿走。边走边观察。心里暗叹:看廖毐在雍地的情形,有太后的撑腰,在正式反目之前,恐怕嬴政都奈何不了他。   前面哭喊声一片。许寒芳好奇的走过去观看。   嬴义一看人多,忙小心的护在身边。   一群卫兵押着五六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往前走。后面老老少少还跟了一群人,边哭边喊边追赶。路两边有百姓不住摇头叹息,可是没有人敢言语。   许寒芳一看,又是典型的强抢民女!心里暗恨,可是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今天管得了一件,管不了更多。即使今天管了把这些女人放了,明天这些女人的命运又如何?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想到这里更加泄气。不是说自己能改变历史吗?自己能改变这些吗?能改变这些女人的地位吗?   究竟是管还是不管呢?管能管得了吗?可不管又实在看不下去!许寒芳正在低头犹豫间,听见一个卫兵说:“左尉大人,这里也有个长的不错!”   一个猥琐的声音说:“哟!是不错,也带走,给候爷!”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这个左尉不是什么好鸟!   许寒芳已经明白了,这些女子是给长信侯廖毐的。这个混蛋尽干点伤天害理的事!真是更想尽快把廖毐这个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祸害铲除掉!   卫兵笑嘻嘻向她走了过来,一副无赖模样地说:“走吧,跟着到候爷府去享福吧!”   许寒芳这才知道卫兵嘴里的人指的是自己,愣了一下,已握紧了拳头,准备痛扁这个败类一顿。哼!只要你敢碰本姑娘一下,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姑奶奶我不姓许!   卫兵已走到近前,抬手就要抓许寒芳。许寒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卫兵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着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屎。   原来是身后的嬴义见卫兵要冒犯她,飞起一脚把卫兵踹飞。许寒芳欣赏地瞟了嬴义一眼。这家伙反应够迅速!   左尉一看自己手下的人挨了打,居然有人敢打他们?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的事。不可一世地叫嚷着走了过来:“什么人这么大胆?候爷的卫兵也敢打?拿下!”狗仗人势的样子,看得许寒芳气不打一处来。   嬴义已经紧握双拳,只等许寒芳一声令下。   许寒芳盯看着左尉,背着手昂着头,冷冷地说:“你拿拿我试试?”   左尉看许寒芳一脸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再看许寒芳身后的嬴义一身甲胄,威风凛凛。虽然他是井底之蛙,也被二人的气势所慑,不禁一愣。不敢轻易动手,可就这样算了,又心有不甘。   雍地的护卫兵,大多是地痞无赖,为了出人头地,享清福所以投到廖毐门下,每天就是巴解着廖毐饮酒赌钱,寻花问柳,嬉笑作乐。这些卫兵平时都是为非作歹,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在雍地当兵乐子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于是秦国各地的市井无赖蜂拥到雍地,投到廖毐门下,短短几个月竟然汇集了几万人之多。   许寒芳要不是自己身体不好,没了以往的力气。早就想把眼前这些人全狠狠痛扁一顿了。可是又一想自己还劝嬴政不能冲动,咬牙忍了下来。这里毕竟是廖毐的地盘。   许寒芳和左尉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马蹄声响起,街上的人纷纷惊慌地往两边躲闪。   一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大队骑兵护卫。马上一人不可一世,飞扬跋扈,正是廖毐。   廖毐看见左尉一行人立在街上,不悦地喊道:“停在这里干什么?站尸呢?”   左尉一看后台来了,在马前打了个千道:“回候爷,有个人把我们的人打了。”   廖毐撇着嘴,喝道:“哦?何人如此大胆?给本侯拿下!”   “是!”一群卫兵答应一声,如恶狼般就要扑上。   嬴义已抢身护在许寒芳身前,一副誓死保护的模样。   许寒芳看到嬴义舍身相护的模样,心里感动。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有了安全感和踏实感,又有了那日在井下的感觉,不觉笑了笑。   在嬴政和廖毐正式翻脸之前,许寒芳还不想和廖毐有正面冲突,高声道:“长信侯,你好呀!好久不见了!”   廖毐端坐在马上这才仔细观望,一看许寒芳正背着手笑眯眯地望着他,一愣:“哦!是韩姑娘,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原来是你!”脸上呈现出傲慢。   尽管看见这家伙就倒胃口,戏还得做!许寒芳笑眯眯地回答:“我刚从太后那里回来,正准备过府拜望呢!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长信候。”说着眼睛瞟了瞟被抓的女子。意思很明显:你玩弄女人的事,恐怕太后还不知道吧?   廖毐微微一怔,极力掩饰道:“太后宫里缺宫女,本候为太后物色了一些正准备送进宫去。”他也不想惹她。惹她也等于给自己找麻烦。何况自己在外面找女人经她的嘴传给太后就更不好了!   许寒芳不以为然地挑眉笑笑,说道:“那我就不妨碍长信侯了。”   廖毐一群人打马,绝尘而去。   路上的百姓侧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许寒芳看着廖毐的背影,愤愤地想: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转过头看见嬴义还是一脸高度警惕的样子,笑着赞道:“反应挺快呀!不错!不错!”   听到夸奖,嬴义一怔,恭谨地抱拳道:“保护您,这是末将的职责。”   许寒芳很不习惯嬴义拘谨的模样,可是只有一笑置之。      因为出了关中之后没多远就是难走的山路。队伍需要在雍地整顿一下,明天才会上路。   中午吃饭时,嬴义也是一动不动地立在许寒芳身边,犹如一尊神像。   许寒芳让其坐下一起吃饭,嬴义惊慌失措的拒绝:“尊卑有别,末将不敢!”   可是被人盯着,许寒芳好胃口也变成了没胃口。匆匆吃了几口饭,以“我要睡觉”为由赶快打发嬴义出去。好偷享一会儿私人空间。   隔着门,许寒芳看见嬴义神情庄重地立在门外,心里纳闷:他就不用吃饭吗?他就不用上厕所吗?他就不用睡觉吗?为何老跟着我,真受不了!   翻了个身又无奈地想:唉!蚊子呀蚊子,你真是用心良苦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许寒芳美美睡了一觉,感觉精神抖擞。在驿馆闲着无事,就在驿馆内瞎溜达。嬴义又是如影随形。这让许寒芳更有些哭笑不得。驿馆里能出什么事?她又能走到哪里?   许寒芳走到了偏院,偏院是巴郡郡守的随从和嬴义率领的虎贲军居住的地方。偏院后面是马棚,从马棚那边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说笑声吸引着许寒芳缓步往马棚走去。      马棚内,一群虎贲军正在给骏马洗澡、梳理。经过梳洗的骏马更显得膘肥体壮,雄赳赳气昂昂。   本来虎贲军正在说笑,看到许寒芳走了进来,立刻呼拉一下站起身来,倒身下拜。   许寒芳惊得往旁边一跳,摆着手大声说道:“你们不要拜来拜去的,我受不了!”她确实至今也没有习惯被别人跪来跪去。   众人看见许寒芳异常的反应,都迷惑不解。嬴义也难以理解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连连摆着手说:“大家快点都起来,都起来!”   众人望向嬴义,嬴义一摆手,虎贲军训练有素地整齐的站起来,垂手侍立。   许寒芳本来是想溜达一下放松放松,结果却整得浑身不自在。看到大家本来还有说有笑,见到自己后一个个拘谨肃穆,更觉无趣。她尴尬的笑笑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就是没事想看看。”说着走到马棚内,看着高头骏马。   记得当初穿回来时就曾想学骑马,可是几年过去了也没有机会学,虽然对骑马还是很怯,但是还是禁不住道:“秦……嬴义,回头你教我骑马,好吗?”   嬴义吃惊地问:“您要学骑马?”女人想学骑马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许寒芳知道嬴义为什么吃惊,背着手歪着头笑着:“怎么?不行么?”笑得天真灿烂,顽皮可爱。   嬴义顿了一下,恭敬地答道:“是,末将遵命。”   许寒芳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不要天天一副恭恭谨谨的样子,我可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一个老朋友了!”说完笑眯眯地拍了几下嬴义的肩膀,背着手走了。   嬴义被拍的一愣,怔怔想着许寒芳的话,又晕晕乎乎摸了摸被拍过的肩膀,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许寒芳已经离去,急忙转身跟出去,却发现人跟丢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qqq大人: 关于名字我本意就是要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俗的不能再俗的名字。就是一个普通的俗人作了一番不普通的事。 如果想看好听的名字,或许可以看我的第一部小说,里面的人名可能会稍微雅些。不过由于要出版,所以从头大修改,第一部已经陆续锁文了,近期再会从新开放。 另我本身就是俗人,可能起的名字也雅不到哪里去。哈哈^_^ 如果大人看的起火,给与如下建议: 1、许寒芳===韩芳 大人可以发挥一下想象力,不过可能大人觉得韩芳也不好听。 2、大人看文的时候,可以边看边喝板蓝根败火,呵呵,如果没有各大药店皆有售。 3、大人可以帮我想一个名字,我会认真考虑看符合剧情需要否给与更换,谢谢大人。透露一点,她的名字会有一些故事。 4、实在不行,大人只好放弃看此文。实属无奈@_@ 虚与委蛇   许寒芳刚走到驿馆前院,一个宫女进来禀报:“韩姑娘,太后传召。”   太后?上午刚见过面,她又找我干什么?烦人!许寒芳无可奈何跟着宫女往外走。   可许寒芳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去大郑宫的路,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宫女也不答话,只是在前面走着。   许寒芳想既来之则安之,到了就知道了。跟着宫女走了一段,抬头一看,赫然是长信侯府。   巍峨的长信侯府俨然像一座王宫。   许寒芳知道咸阳也有一座长信侯府,那个府邸完全按照规格等级修建。可是这里的候府比咸阳的王宫还要气派三分,楼阁连绵,外墙高厚。许寒芳暗想:嫪毐也太傻了,连表面文章都不会做一做,如此张扬,嬴政不灭你灭谁?   许寒芳进了长信侯府,发现府内的奢侈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论白天黑夜,府中灯光辉煌,亮如白昼。亭台楼榭处处传来悦耳的丝竹声和歌伎高亢的歌声。   这在咸阳王宫无论如何是见不到的。因为嬴政本人就是个很简朴的人,也不喜欢奢靡的生活。特别是声色犬马的生活嬴政更为讨厌。记得前些时候赵国曾经献给嬴政一个歌舞乐团,表演的歌舞天下一绝,嬴政看了两回后说:“这些东西看多了使人颓废。”就再也没有看过。但为何嬴政统一六国后变了呢?   许寒芳随意地想着,走在长信侯府内的一路上,她看到有可容纳千人的歌舞厅;杂技区,杂技区里面有各种表演和竞技比赛,还有残忍的剑术比赛;游乐区里面是美女如云,幽静雅致的花园中大白天就可以看到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人最多最热闹的还是赌场,赌得正酣。   许寒芳边走边看边摇头。到了十分僻静的院落,宫女停下脚步,示意许寒芳进去,然后转身离去。   此时,许寒芳已完全明白,根本不是什么太后找她,找她的人是嫪毐!越不想见谁,越要见谁,真是头疼!   抬脚进了院子,嫪毐正在逗鸟,看见许寒芳进来把鸟笼放下,微微一笑:“韩姑娘,你好呀!”   明明美的绝伦的五官,可是许寒芳看着就想吐,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句,但表面文章还得做,笑着说:“我还正想来拜会侯爷呢,没想到侯爷就差人去了。”   “哦?是吗?”嫪毐的桃花眼色迷迷的望着许寒芳,频频暗送秋波。   我吐!许寒芳胃里面已经开始翻江倒海。没想到男人也想使美人计勾引人。但表面不露声色地笑笑。   许寒芳环顾四周,不想再看廖毐的这张脸。却突然发现树从后面有人影晃动,隐约间还看到兵器的寒芒一闪。   机敏的许寒芳立刻警觉有埋伏!她心中一凛,吸了口凉气。此时才发现刚才从驿站出来嬴义并没有跟着,不禁有些后悔。难道自己无形中对嬴义已经有了依赖?依赖上那种安全感和踏实感?      嫪毐带着许寒芳进到一间屋内。   许寒芳发现这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   密室内,嫪毐神秘地一笑说:“韩姑娘,今天找你来奉太后懿旨有事安排你做。”   许寒芳眼皮突地一跳,却镇静地笑着问:“什么事?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来?”   嫪毐微笑说:“这事对别人来说可能比较困难,但是对你来说,很简单!”   许寒芳娇笑道:“哦?长信候如此抬举我?我可是不敢当!”内心已隐隐有了不妥的感觉。   嫪毐递过来一个瓶子,眯着眼睛寒光一现。压低声音说:“你只需要等我的命令,伺机把这个放进大王的茶里即可。”声音像来自空洞的另一个世界,   虽然刚才已经猜出三分,但许寒芳还是禁不住吃惊,呼道:“这是什么?毒药?”   嫪毐一摇头,道:“是,也不是。”   许寒芳迷惑地看着嫪毐。   嫪毐瞅了她一眼道:“这只是软骨药,服下之后七天之内浑身瘫软,不能动,不能说话。七天之后自行恢复。”   许寒芳静静等待着嫪毐的下文。她知道嫪毐已经在暗中准备意图谋反。只是想不明白嫪毐为何要找到自己。难道他就不怕我告诉嬴政?还是他的智商真的有问题?   说到此时,嫪毐已经准备和盘托出,缓缓道:“太后已经告诉我,‘嬴政不听我的话,常违背我的心意,我们已经有了孩子,将来我们想法将嬴政废掉,改立我们的孩子!’”嫪毐面上露出得意之色,仿佛想到了大权在握的美好时刻。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太后有一个条件,就是留住嬴政的性命,封个小国给他。所以这是软骨药。”   许寒芳暗觉可笑。哼!就凭你嫪毐这个样子,也想当王?再联想上午太后的话,难道这真的是太后的意思吗?她真的会这样做?还是嫪毐自行主张?许寒芳找不到答案,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嫪毐不知道许寒芳的心思,见她默不作声,嘿嘿一笑道:“你不用担心,事成之后,有太后和我保你,你绝对不会有事。”   许寒芳掩饰住内心的不平静,问道:“为何选中我?你不怕我告诉大王?”   嫪毐眼中射出森寒杀机,但瞬间即逝,咯咯一笑说道:“我刚才说了,这件事对你很容易,对别人很难。——韩姑娘是聪明人,你跟着大王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得到半点好处。连个夫人都没有捞上。——现在大权都在太后和吕不韦手中,你应该靠在哪边你应该很清楚。”嫪毐带说服带威逼,并仔细观察着许寒芳的每一个反应。   许寒芳知道一旦太后和吕不韦联手,嬴政就朝不保夕。而自己确实是最能接近嬴政的人。也没有任何封号。只是旁人不知道自己和嬴政的微妙关系罢了。或许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别人也无法理解!   嫪毐又装出很有诚意地说:“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如果我做了王,甚至是王后的位置……”嫪毐的话说的已经很露骨。桃花眼里又露出迷人的光芒。   要不是知道历史,并清楚嫪毐的为人,可能还真被这双桃花眼勾去了呢!许寒芳脑子里迅速分析形势。   想起外面藏匿的埋伏,许寒芳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拒绝,今天就有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而且嫪毐还会想别的办法加害嬴政,所谓兵不厌诈,我倒不如与他虚与委蛇。不仅保得自己无恙,还能保的嬴政一时平安。   想到这里,许寒芳娇笑一声,妩媚地道:“候爷真的什么都肯给我?”妈的!美人计谁不会?爱慕虚荣的女人谁不会演?   嫪毐笑眯眯地说:“当然!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给你……”说着伸出了手。   许寒芳巧妙的避开,嗔道:“你可要说话算数呀!不能食言哦?不过——太后会同意吗?”后退两步,斜睨着嫪毐。哈!我此时的眼神也够色吧?   嫪毐看得魂都飞了,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也有如此娇媚入骨的神态。再次扑了过来,边扑边愤愤地说:“那个老女人,不用管它!——现在我们就……”   许寒芳又一转身闪开。体力虽没有以前好,可自己脚下闪躲的功夫可一点没有减弱。扑哧一笑说:“候爷太急了吧?等事成之后也不迟嘛!可是我有一事不明。”   嫪毐咽了咽口水,色迷迷地问:“什么事?”他已经有些按奈不住。   许寒芳媚笑着,用眼角瞟着他:“候爷何以如此相信我呢?”   嫪毐一怔,接着说:“除了刚才我说得,再有就是——你也是楚国人,你不想……”桃花眼已经冒出欲火,话已说不下去。咽了口水淫荡地说道:“来吧!万事要为自己想,不然伤心的总是你……   许寒芳猛然想起屈怀,明白一定是屈怀向嫪毐推荐了自己。屈怀就曾经问过自己是否愿意为祖国做点事。他是要为楚国报仇!也难怪嫪毐会铤而走险地找自己?   想到这里,许寒芳叹了口气,正容道:“候爷说的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可是……”她故意装出犹豫的样子,太快答应可能会引起嫪毐怀疑。还要把嫪毐的欲火息掉。别再过度了,万一玩过了引火上身,在这里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嫪毐听到正题,眼睛一亮,也忙强压下了欲火,忍不住急道:“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事成之后你想不尽的荣华富贵。”焦急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暗笑,就这样都沉不住气了?怎么给嬴政斗?装作无奈地道:“好吧。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希望候爷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加害大王可是死罪!”她诚挚的望着他。演戏?姑娘我在吕不韦那里练了多天了!已经炉火纯青了!   嫪毐不无虚伪地说:“你就放心吧!难道你还信不过本侯?本侯向来是一诺千金!”说着把瓶子交了过去。心里却道:事成之后我大权在握,还不是我说怎样就怎样?你一个弱小女子还不是任我宰割?   哼!就凭你这个无赖,想涮本姑娘,鬼才会相信你!许寒芳不动声色地抬手接过瓶子心中一动,问道:“这真的是太后的旨意?”   嫪毐微微一愣,不自然的转过身,目光闪烁,说道:“当然是太后的旨意。”   许寒芳看见嫪毐闪躲的眼神,略觉欣慰。   电影上、电视上太多各种关于太后和廖毐最后叛乱的版本。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难道真的到了最后,太后在嫪毐爱欲的操纵下愈陷愈深,终于不能自拔?不但不念旧情和吕不韦作对,完全站在嫪毐一边,也密谋推翻自己的儿子嬴政?      许寒芳从密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两边埋伏的刀光剑影,心里陡升寒意。这宫廷内政权的斗争真的是尔虞我诈、残暴血腥。自己怎会无缘无故卷到这里面来?难道这就是命运?   出了小院,到了热闹非凡的前厅,赌厅正赌得热闹,灯光明亮,人声嘈杂,送茶酒的仕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到了这里,许寒芳觉得自己安全多了。至少嫪毐出于对嬴政的顾忌,不会打草惊蛇,因此不会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杀她。   嫪毐指着游人如织的府邸,问道:“韩姑娘,看我这里如何呀?”   许寒芳笑着敷衍:“候爷府是人间天堂!”   嫪毐得意洋洋地笑了。脸上又出现了他惯有的不可一世。“我这里宾客盈门,通宵达旦,夜夜狂欢。”   许寒芳不以为然地笑笑,不再答话。   出了长信候府,许寒芳突然想起来似的,停下脚步,说:“对了候爷,我忘了问你。我此次还要去巴郡一趟,回来后我才能办候爷交待给我的事。这样行吗?——不过您放心!我会不负所托的。你也不能食言哦!”   许寒芳刚才不说,其实是怕嫪毐嫌时间太长防着她,或怕她泄露秘密,刚才加害她。此时说,一是让嫪毐对自己彻底打消怀疑,二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免得嫪毐再对嬴政下别的毒手。   嫪毐一愣,发现自己确实疏忽,暗自恼自己,可是此时在大街上也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准备冒险一试。   不怕她说出去,一个丫头的话谁会信?再说怎么说自己也有五万护卫军,兵符也在太后手里,嬴政轻易调动不了军队。只要有太后撑腰,捅出去此事也不怕,大不了到时候硬碰硬!这是廖毐愚昧的想法。他终将为这个想法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许寒芳回到驿馆时天已经黑了。   嬴义正站在驿馆门外焦急地等候。不知为何,许寒芳看到嬴义身影的一瞬间,突然觉得安全了、踏实了。知道嫪毐已经对她构不成了威胁。   嬴义看见许寒芳回来,快步上前,单膝跪下,略带惊慌地说:“末将失职,请您恕罪!”   哎哟!怎么又来了?见面就跪,就自我检讨,真受不了!许寒芳闪出老远,叫着说:“好了!好了!又没有什么事。你不要天天如此,行不?起来吧,起来吧!”   嬴义这才站起身来,恭敬地垂首侍立。   我现在有两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想到这里,许寒芳快步往驿馆走去……       第三部 心扉荡漾 巴山蜀水   许寒芳边往驿站走边回头说:“嬴义,让所有的人来这里集合,我有话要说。”   “是!”浑厚的声音响亮地回答。   秦军效率确实快,不到一盏茶时间一百个虎贲军,盔甲披挂整齐的集合完毕,列队站在院内等候指令。   许寒芳看着站的笔直、肃立的一百个人,突然觉得在他们面前讲话压力好大,好紧张。比自己校庆在万名师生面前登台唱歌还紧张。想用微笑来放松自己,却发现笑起来那么的不自然!   许寒芳想了一下立即明白了,是这些人的表情太严肃太庄重了,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高大魁梧,自己须仰视得见。难怪站到他们面前有压力!忍不住说道:“全都坐下!”   众人一愣,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命令。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只听见盔甲呼啦啦的响声,即刻所有人都端正的坐下,表情依旧肃穆。就连坐下时的动作也整齐划一。   许寒芳看见他们端正地跪坐,才想起来这个时候的坐都是跪坐。她的本意是想让他们放松的坐。纠正道:“不对!不对!是这样坐。”说着自己盘腿坐在地上做示范。   虎贲军又是一愣,但是还是依言盘腿而坐。虽然盘腿而坐,可是腰杆一个个挺的还是笔直。真是站如松,坐如钟。   许寒芳一看功亏一篑,想了想,又说:“还是这样坐吧!”说着屈起双腿,抱着自己的膝盖而坐。   大家又依言换了姿势。   许寒芳看大家拿着架势抱膝而坐,还是坐的笔直,一身盔甲还不够受罪的,于心不忍。也不好意思再折腾大家,只好摆摆手,无奈地说:“算了算了,爱怎么坐怎么坐吧!”   众人都懵了,来了半天光坐姿换了好几个。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又都恢复了端正的跪坐。   一切完毕,嬴义抱拳恭谨地请示:“请您训话。”   许寒芳左右看了看,“嘿”一声抱过来一张几案,往前面一放,这样居高临下应该会好一些。否则自己坐着还得仰着脸同这些铁塔一样的人说话。   众虎贲军看许寒芳行为怪异,一个个怔怔地望着,表情肃穆中有好奇。   许寒芳拍拍手,转回身看见大家的表情,知道自己不淑女的动作可能又吓住了大家。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往几案上面一坐,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和大家说说话,认识一下。既然以后你们都是跟着我的,我也顺便说说我的规矩。”   众人都在恭敬地聆听。   说这话的时候,许寒芳觉得自己有点帮派老大的感觉。自己也觉好笑。但是现在要先改变一下别人见了自己毕恭毕敬的状况。否则剩下的路还老远呢,天天一双双恭谨地眼睛盯着自己,到了自己面前突然就矮了半截,还能有什么心情赏风景?   许寒芳翻着眼睛想了想,说道:“第一、见到我时不许下跪。”   众人都是一愣,继续洗耳恭听。   “第二、平时大家脸上没事要多些笑容,不能老板着脸。好像我欠你们钱似的。”   众人都迷惑地望着她,但是没人敢说话。嬴义也是一脸茫然。   “第三、特别是见到我的时候,要先笑。以笑来打招呼,如果可以最好再说一声‘你好’,就像见到老朋友那样亲切自然。”   看到虎贲军迷惑不解的眼神,许寒芳心里暗笑。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谁违反规定就罚——罚他给大家唱歌!”   许寒芳看大家面无表情,高声问道:“听到了吗?”   虎贲军整齐地回答:“听到了!”声音惊天动地,响彻云端。   许寒芳冷不防被这喊声吓了一跳,轻轻抚了一下胸口,咽了口唾沫,问:“能做到吗?”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嬴义在身边低声道:“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许寒芳翻着眼睛问:“有何不妥?”   嬴义顿了一下,迟疑着说:“大家天天笑嘻嘻的……是否对您不敬……”   许寒芳刻意的露个笑嘻嘻地笑脸给嬴义,说道:“我要的就是这样!我喜欢!明白吗?”   嬴义一愣点头称是。转身高声问道:“能不能做到?”   众虎贲军呼拉一下站了起来,朗声回答:“能!”   许寒芳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摆手示意大家解散,转头对嬴义笑着说:“我看别人还成,好歹今天在马棚还见他们笑过。就你,天天板着脸没见你笑过,好像我欠你似的!”   抬头见嬴义略显紧张地望着自己,许寒芳知道玩笑又过分了,一转话题说:“你别误会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还有件重要的事安排你做,跟我来吧。”      该怎样给蚊子做个提示饮食要注意呢?写信,自己不会写这个时候的字,又不想假他人之手。况且还一定要保密。这里和王宫里一定廖毐的眼线。万一信落到别人手里也要让被人看不明白。   许寒芳咬着毛笔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有了主义。她提起毛笔在丝帛上画了一只眼睛,一张嘴,一颗黄豆,一滴水,最后想了想又画了一个石磨。   许寒芳拿在手里欣赏着自己画的拙劣的图画,禁不住咯咯地笑。哈哈!这封信除了蚊子应该没有人能看明白吧?就算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怕。   想起那天从豆坊回到王宫,告诉蚊子第一次他喝的其实是已经坏了的豆浆,蚊子恍然大悟、痛苦不堪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而且当时还告诉蚊子:“要想吃得好,就得自己动手!”这个暗示,蚊子应该能明白吧?他那么聪明!   许寒芳把丝帛叠好交给嬴义,慎重地说:“找个可靠的人,一定要亲手交给大王。”心里总觉得他十分可靠,值得信赖。况且现在他也是身边唯一可信赖的人。   嬴义双手接过,表情凝重地点头称是。   看着嬴义出了房门,许寒芳总觉得和嬴义似曾相识,像多年的老朋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长的和秦煜一模一样吗?      第二天,天刚亮,许寒芳的队伍跟着巴郡郡守的队伍,缓缓出了雍地。   从咸阳往巴蜀走,起初是平路,再往后,进了山区一路都是山。起初许寒芳看着绵延的群山还觉十分兴奋,就当是看风景了。可是走了几天,眼前除了山还是山,再好看的山也看腻了,看烦了。   许寒芳以往来四川都是坐火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这次坐马车感觉就大不一样。崎岖难行的道路使马车左摇右晃,晃得她简直快要散架了。   许寒芳痛苦地下了马车,活动着四肢对嬴义说:“你去给那个什么郡守说说,能不能走慢点?我快零散了!”   一会儿,嬴义打马回来禀报:“郡守说他要赶在规定时间内赴任,不敢在路上耽搁时间。”   原来秦国一贯作风严谨,提倡效率。地方官上任也是有严格时间规定,误了时间是要追究责任的。许寒芳想了想说:“要不你去告诉他,让他们先走,我们各走各的,我不想赶的那么紧!”   嬴义领命离去。   反正我又不赶时间,难得一次公费旅游!这次不管怎样要好好玩玩!      马车走到栈道上后平稳了许多。   许寒芳好奇地走下马车,好好观察这古代劳动人民的杰作。她不得不再次佩服古人的智慧和勤劳。在没有先进的机械工具的情况下,他们是如何在石壁上一凿一凿开凿出来石道?这样的工程需要多少人、多少年才能完成?   更佩服的是,古人居然可以利用力学原理在崖壁上横向凿孔,插入粗木梁,并下加斜撑支撑木梁,梁上再铺厚木板,铺出一条悬空的道路。并在路的旁侧加构铁链或木栏,道宽能达到五、六米,可容车马并行。   许寒芳还发现在栈道路面距谷底较近的情况下,梁下斜撑改用直柱支承。这样还节省了人力。真的是科学严谨。   有了驿道大大缩短了从关中到蜀的的距离,不必要再翻山越岭。更节省了时间。      马车缓缓地走在驿道上,时而看见河流从脚下湍急地流淌;时而看见清澈的湖泊;时而瀑布溪流从眼前流过;时而巍峨的群山绵延在望……   许寒芳坐在马车上目不暇接,兴奋的大喊大叫。惹得虎贲军时不时有人悄悄观望。嬴义还是一脸肃穆地骑马走在马车一侧。   兴奋中的许寒芳觉得最扫兴的就是没有人能和她一起说说笑笑,分享旅途的快乐。要是浩然在身边多好呀!他一定会和自己一起尽情的大呼小叫。那该有多痛快!   唉!可现在身边跟了块木头。知道的是侍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血杀手呢!天天一副冷酷的模样,比青还冷峻吧?想起来青,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总觉得欠青太多,和他只有在婚礼上的一面之缘,青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甚至冒死营救。   想起往事,许寒芳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坐在马车上望着青山绿水出神。   嬴义见许寒芳一反常态,催马上千,在马背上弓下腰探下身子轻轻问:“您是否觉得疲乏了?我们是否需要休息片刻?”   许寒芳抬起头来冲嬴义笑笑。没想到他还蛮细心的!懒懒地说:“不用,我们慢慢走吧。”   嬴义小心地说:“末将看您脸色不好。”   许寒芳索然无味地说:“那是因为我想起以前的朋友了,想念他们!”   嬴义盯着许寒芳静静看了片刻,悄悄退下。      当初许寒芳一行人离开咸阳的时候已经立夏,又走了这近半个月,天气渐渐热起来。山里的气候就是这样,走在背阳的阴面,山风吹着还觉得凉,可是走到太阳直射的地方,再没有树遮挡,又热的难受。   一行人走栈道,穿峡谷,过浮桥,翻山岭,许寒芳这个路盲早已经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反正又不用自己操心看路。所以只是躺在马车里想自己的心事,她把身上的三片竹简摆在一起看着,想着……   这天,走到一处谷地。河流在这里趋于平缓,溜圆的鹅卵石铺满河滩。   许寒芳从闷热的马车里探出头,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对嬴义说道:“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嬴义的脸上汗如雨下,沿着下巴滴落到盔甲上,听到许寒芳的命令指挥队伍停下。   许寒芳下了马车,看看天空感觉闷热的透不过气来,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看着潺潺流过的小河水。   嬴义用竹筒在河内盛了些清水,端了过来。   许寒芳接过竹筒,微微一笑,习惯性地说:“谢谢!”   嬴义一愣,显然他不习惯许寒芳说谢谢。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许寒芳喝了两口水,清凉的山泉登时把炎热和疲劳驱散的干干净净。随口问嬴义:“我们还要走多久?”   嬴义望着山梁说:“过了这道峡谷,前面就又是栈道,大概走两天,过了栈道后,乘船走水路就到了。最多不会超过七天。”说着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许寒芳这才发现嬴义满脸的汗水,他的衣服应该早已湿透,只是隔着盔甲看不出来。再看看周围,所有的虎贲军还甲胄在身。自己穿着纱衣还如此热,何况是他们?   许寒芳吐了口气,用手闪着风说:“嬴义,让大家把盔甲都脱了吧,这么热的天,怎么受得了!”   嬴仪惊慌地说:“这怎么可以?这样太失仪!”   许寒芳大笑着说:“怎么不可以?失仪事小,热死事大!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心道这家伙怎么如此木讷呆板?   许寒芳见嬴义还想坚持,摆摆手笑着嗔道:“别那么死板了,我说脱就脱。要不然万一热晕一个,你背着?”   嬴义这才领命前去。   许寒芳看着嬴义的背影摇摇头笑笑。真是当兵当傻了。只知道按教条行事,一点也不知道灵活。   看着嬴义集合大家,然后一声令下:“卸甲!”虎贲军把盔甲摘卸完毕。整齐地挂在马背上。   许寒芳又笑了,突然发现嬴义这个人挺有意思。干什么都是有板有眼、一丝不苟的。   山里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火辣辣的太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紧接着空气中有了潮气,顷刻雨点就落了下来。   立刻有四个训练有素的虎贲军过来,哗地一下打开了四把伞,撑在许寒芳头顶。许寒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已经站到了伞下,又惊又喜,连连摇头。   雨越下越大,一点没有停的意思,密集的雨点转为倾盆大雨。登时凉爽起来。   许寒芳站在伞下看着瓢泼大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只听嬴义大喊一声命令:“所有的人立刻撤离谷底,上高地!快!”   许寒芳猛地想起来了,一下雨所有的水都会往下流,河床立刻就会长高。他们这些人站的地方正是河水的必经之地。      六个虎贲军护着许寒芳上到高地。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的人和马都撤离了谷底上到了山坡的平地上。   不一会儿,就看见奔涌的洪水从上游咆哮而来和山坡上留下的雨水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顷刻间吞没了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及时地撤离,此刻只怕已被汹涌的洪水卷走。   许寒芳欣赏地望着嬴义,欣赏他沉稳、干练的大将风度。笑着赞道:“今天幸亏你反应快,否则大家就都被洪水卷走了呢!”   嬴义恭敬地一点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得十分腼腆。   许寒芳发现嬴义笑起来竟是如此好看,右侧脸上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而且总觉似曾相识之感。   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长的和秦煜一模一样吗?秦煜去了哪里?就是他吗?许寒芳望着脚下奔涌的洪水想出了神……       跋山涉水   倾盆大雨下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天空又突然放晴,太阳又露出了笑脸。   有了这些训练有素的虎贲军的守护,许寒方芳连衣服都没有怎么湿。可是其他人因为抢着拉马上山坡,又在雨中淋了几个时辰,衣服早已湿透。   许寒芳看着淋得水透的虎贲军,笑着说:“嬴义,让你的人都把衣服的水都拧一拧,晒一晒吧,湿漉漉的穿着多难受!我回避!”说着笑着走到一边,今天已经是让人家第二次脱衣服了,而且还越脱越少。免得到时候士兵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良的偷窥癖,就麻烦了。   整理衣服的虎贲军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树上的鸟在啾啾叫着。许寒芳觉得气氛沉闷的有些不太习惯,又往前走了几步。   由于刚下过大雨,上游的水不断流下,所以河床的水位还是很高,而且水流湍急。许寒芳伸头望望,要不是上午秦煜有条不紊地指挥得当,这会儿要过这条河恐怕也不太容易。      不一会儿,嬴义快步走了过来,面带焦急之色禀道:“韩姑娘,探路的虎贲军回来禀报,前面的栈道被洪水冲坏了。”   许寒芳不明所以的望着嬴义。   嬴义躬身解释道:“栈道冲坏我们就无法前行了,只能等栈道修好才能走。”   许寒芳觉得挺泄气,问道:“需要多久能修好?”   嬴义沉思了片刻,谨慎地答道:“这个说不准,或许几天,或许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或许更长时间。”   许寒芳惊呼:“不会吧?怎么会这么久?”被困到这山里的滋味可是不好受!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总不能再退回去?如果要是再来几场大雨,岂不是更走不了?   嬴义进一步禀道:“因为等到栈道那边的人发现栈道损坏,把情况报告给郡守大人,大人再派人运送木材整修需要一段时日,修复时间长短还要看被冲毁的情况。”   一想起来不知道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停留多久,许寒芳就莫名的烦躁,旅游变成了被困!真是倒霉!颓然问到:“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就没有别的路吗?”   嬴义想了一下,回答:“还有一条以前的山路,但是十分难走,马车根本无法通过。”顿了一下,迟疑着说:“我们的食物,够我们等上一段时日。要不,我们还是等等?”样子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似乎略带紧张。   许韩芳随口说道:“等?等多久?有个时间也好呀!”心里寻思是走另一条路,还是等下去。   嬴义慌张地跪下:“末将考虑不周,食物仅够半个月。请您降罪。”   唉呀!又来了!许寒芳只觉得头疼的要命。他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拘谨。这是多大个事儿?值得如此惊慌?   许寒芳看了看一脸惶恐的嬴义,调侃着说:“你不用紧张,谁能想到大雨冲垮栈道,只能说我运气好,什么事都赶上了。比这更倒霉的事我都遇到过!这算什么?”想起在那年自己曾一个人在树林里煎熬了好几个月,这次好歹还有一百个人作伴呢!不禁苦笑。   嬴义不明白许寒芳说话的含义,更显惶恐。   许寒芳双手把嬴义扶起来,安慰道:“你已经很辛苦了,别再自责了。真的,我不介意!”还在琢磨走不走另一条路。   嬴义局促地站起来,望着满脸笑意的许寒芳,眼睛里有了感激。   许寒芳望着苍翠的群山问道:“我们如果走另一条山路,需要多长时间?”脑子里在分析利弊。体质不如从前,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要是以前会毫不犹豫地选这条路。   嬴义思量着回答:“估计需要半个月左右。”   许寒芳又认真想了一下,毅然说:“好!就走那条路!”她下定决心与其漫无目的地等,还不如选择走另一条路!走一条自己心里有数的路!这样总感觉要好得多。她打心里面不喜欢盲目地等,更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握。   “可是山路崎岖。”嬴义很意外,他没有想到许寒芳会选择走那样一条路。   许寒芳倔强的脾气又上来了,微微一笑说:“别人能走过去的路,我许寒芳一样可以走过去!”说到这里突然心念一闪,笑眯眯地望着嬴义道:“我记得我给你介绍过,我叫许寒芳的。你还记得吗?”当日在井边自己可是给秦煜介绍过自己。再试探一下!   嬴义被唬得一愣,何时她又姓许了?可是又不敢问。躬身道:“您稍等片刻,我去安排。”      许寒芳又休息了一会儿,朝大家走去,准备去看看大家,也慰问一下大家。这些天他们可比自己辛苦多了。   看见几个虎贲军正在用短剑砍伐树木。   许寒芳好奇地问:“你们干什么呢?”   嬴义迎上来,恭敬地回答:“山路马车无法行走,给您做个简易的软轿,抬着您走。”   抬着我走?许寒芳哭笑不得。立刻想起了电影里的地主老财。她拿过嬴义手里的一个树棍,在地上试了试,说道:“有它,就行了!”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正在整理行囊的虎贲军看到许寒芳过来,都恭敬地肃立。   许寒芳扫视了大家一眼,朗声笑道:“同志们,出发了!”抬腿往前走去。   嬴义和虎贲军惊异地望着许寒芳的背影,没有想到她就这样开始往前走了,都愣在原地。   傻傻看着许寒芳的背影消失在树后,嬴义才回过神来,急忙带人跟上。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许寒芳这次可算见识了。崎岖的山路有时候还勉强可以骑马,但是更多时候是步行,有的地方还要手脚并用。幸亏以前自己是运动型的,否则真是够呛!   嬴义小心翼翼地跟在许寒芳身旁,生怕有什么闪失。   许寒芳瞟眼看见嬴义小心翼翼的神态和当日秦煜一模一样,更为迷惑,这神态这眼神分明就是一个人嘛!   许寒芳走得慢,虎贲军还要拉着战马,所以一行人走的很慢。有几次许寒芳开口和大家说笑,看到大家诚惶诚恐、连大气都不敢喘地回话,觉得无趣,干脆自己也闭嘴。   原本爬山就累,大家一个个又是低头不语。更觉沉闷。   天渐渐黑了下来,因为没有马车,虎贲军在缓坡上搭起了一个小帐篷供许寒芳休息。小帐篷架空搭在砍伐的树木上。有点像小阁楼。   嬴义把食物和水恭敬地捧过来,呈上。   许寒芳笑着说:“谢谢。”   嬴义又是一愣。他偷偷望了许寒芳一眼。见她正若无其事地吃东西喝水,还吃的津津有味。   他打心里佩服眼前这个女子,如此难行的山路,别的女子别说是走,就是听起来就会哭哭啼啼,可她?今天下午一步也没有少走;他也对她心存感激,别的主子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会对自己大加斥责,甚至回去后会加以处罚,可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毫不介意。   许寒芳嚼着东西,东张西望着,看着虎贲军在周围升起几个火堆,她知道这是为驱赶野兽和山上夜里的寒气。   又看见虎贲军把自己的小帐篷围在中间,知道他们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安全。不禁一笑。想的可真周到!回头看嬴义,见嬴义还恭敬地侍立在自己一边。笑着问:“你怎么不歇一会儿?”   嬴义肃然回答:“您没有歇息,末将不能休息。”   许寒芳心里涌起一种感动。轻轻地问:“累吗?这些天辛苦你了!谢谢你!”   嬴义恭敬地回答:“末将不累!保护您是末将的职责!”   许寒芳笑了。笑得很开心,很诚挚:“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我希望我们以后是朋友。”   嬴义抬起头,受宠若惊地望了许寒芳一眼,又垂下头。   许寒芳想了想,大方的伸出手,诚挚地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如果可以,我们就握握手!”眼睛里充满了友善和真诚。   嬴义犹豫了半晌,望着许寒芳诚挚的目光,迟疑地慢慢伸出粗糙的大手,却在半空中又停下,似乎想要收回。   许寒芳探身一把握住嬴义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许寒芳,你可以叫我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小许都可以!”再次强调一下是否会有助于他恢复记忆?对他还是抱有这个希望和幻想!   嬴义微微笑了一下,笑得还是有些局促,有些不自然,但是也很诚挚,看起来也很开心。   许寒芳笑望着嬴义,突然发现嬴义严肃时候的表情和眼神有些像青,而笑起来腼腆的样子和神态有些像浩然。   许寒芳不禁愣住了,难怪一直觉得他亲切,觉得他值得信赖。原来不仅仅因为他长的和秦煜一模一样,还因为在他身上同时有另两个人的影子。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幻觉?……   帐篷内,许寒芳躺着把身体蜷成一团胡乱想着,因为走了一下午山路,很快沉沉睡去……   帐篷外,嬴义守候在帐篷边很晚才睡,睡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许寒芳早早就醒了,准备转一转,活动一下。她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除了值夜的虎贲军,大家还都在睡觉。   她不愿意惊醒大家,轻轻地从帐篷里爬出来,轻轻地跳到地上。谁知刚一下地,嬴义就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您醒了?”   许寒芳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感觉像偷偷玩耍的孩子被家长抓到一样,不好意思地笑笑:“吵醒你了?我没事想活动一下!”   嬴义的眼睛也充满了笑意,因为他看到许寒芳的头发像草窝一样乱蓬蓬的。考虑了一下,终于抬手指了指她的头发。   许寒芳用手一摸,脸立刻红了,调皮地笑笑。   嬴义转身在行囊里拿出一个锦盒恭敬地捧上。   许寒芳一眼就认出是放在马车里的那个梳妆盒。昨天自己忘记从马车上拿下来,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这些?他居然是粗中有细?   许寒芳感谢地笑笑,开心地接过锦盒,把头发散开,也不照镜子,用梳子随意梳了起来。山里的晨风把她乌黑的长发吹的飘扬起来,缕缕青丝在空中飘荡起舞。   许寒芳用手拢了拢随手挽了起来,她觉得爬山披散着的长发有些碍事。抬头看见嬴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冲嬴义莞尔一笑   嬴义正呆呆的看着,突见许寒芳抬头,忙礼貌地垂下头,眼神却飘忽不定、左右闪躲。      太阳洒出了第一缕金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   所有的人已经用过早饭,准备出发。   许寒芳不想今天还像昨天那样走路那么沉闷,尽管她已经给大家说过多次,不要拘谨,大家随意。可是一下子很难改变这些侍卫根深蒂固的思想。大家还是觉得她的地位和身份高高在上,对她必须恭敬和服从。   看着大家的目光还是很小心,很拘谨,这让一向觉得自己很随和的许寒芳感到自己很失败。该怎么样调节气氛呢?走一步说一步吧!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高声问:“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众人齐声回答。惊起树上的飞鸟。   许寒芳大声发号施令:“出发!”然后跳下石头,自己走在了最前面。   走了一阵,看见刚从山边升起的红彤彤的太阳,心情格外的好。许寒芳情不自禁扯开嗓子,开心地唱起民谣:“太阳出来喽喂,喜洋洋喽郎咯,拿起扁担朗朗采咣采,上山岗呦,喽喂……”唱到兴起时,她不再把木棍当拐杖,干脆扛着木棍走。   清脆的歌声在山林里回荡,树上的鸟儿一起叽叽喳喳的合唱。   跟在后面的虎贲军见状,纷纷不由自主轻笑起来,这样纵情、高昂的歌谣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是出自女子之口。   嬴义跟在一边也偷偷地掩着嘴笑。   许寒芳见大家笑了,也觉开心,斜睨着嬴义说:“想笑就笑,干嘛偷偷摸摸的?就像我这一样。哈哈哈……咳咳……”由于大笑有点用力过猛,结果剧烈咳嗽开。   嬴义见许寒芳表情夸张,实在忍不住笑的浑身乱颤,却没有笑出声音。   许寒芳猛咳了一阵,喘着气说:“我唱完了,该你了!”   “我?”嬴义瞪大了眼睛,满脸吃惊。   许寒芳停下脚步盯着嬴义,用力点了一下头,又加强语气:“对!你!”趁机歇一下吧,感觉有些累了。   嬴义挠挠头,眨眨眼睛,为难地说:“末将不会……”   许寒芳呼呼喘着气,掐起腰打断说:“不行,必须得唱!不会也得唱!”她太累了!   嬴义的脸都憋红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太难了!让他唱歌,还不如让他扛起一块石头走路。   “末将真的不会!”嬴义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急了一头汗。   许寒芳暗自好笑,故作严肃地说:“我说过了,不会也得唱,——我教你!”   嬴义脸快憋成了紫茄子。偷眼望了望一脸严肃的她,勉强道:“末将遵命……”额头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哈哈!许寒芳暗自偷乐!我让你天天板着脸?我让你天天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她憋住笑,唱一句教一句。   嬴义有板有眼地学着,学的有些走调。声音很小很小。   许寒芳瞪着眼睛怪道:“你这哪里叫唱歌?简直是苍蝇嗡嗡!大点声,用你的丹田之气唱出来!——丹田,丹田懂吗?”她用力拍着他的腹部,比划说:“是这里!要这样运气!”   嬴义只好硬着头皮放开嗓音。也不知是憋得还是急得,脸通红、满头汗。   跟在后面的虎贲军实在忍俊不住,稍微靠后点的已经乐不可支,就是没人敢笑出声。他们的头领向来都很严肃,从来没有见过头领这般滑稽的模样。   嬴义的嗓音很浑厚,中气十足的声音更好听。学的也挺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唱的像模像样。许寒芳拍着嬴义的肩膀说:“不错不错!你比蚊子唱的好听多了,他简直就是五音不全!”   嬴义笑了,笑得很爽朗很灿烂,露出了他那个可爱的单酒窝。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尽情高唱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作为一个军人,他从来不敢让自己有所懈怠。他以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克制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后面的虎贲军也渐渐放松起来。   许寒芳回头笑着对大家说:“你们都别笑,一会儿都得唱!让嬴义教你们!”   嬴义这时凑上前来,低声道:“您看我们能否稍微加快些速度,让我们抬着您走?”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意。   许寒芳早已经累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可她不愿意做蛔虫,所以一直在咬牙坚持。喘息着问道:“我们……就慢慢……悠着走嘛,干嘛走……那么快?”说话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嬴义望了一眼身边的她,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贴在白皙的脸上。为什么心里突然会有了一种疼疼的感觉?平静了一下,解释道:“您这样太劳累。——而且照这个速度估计要走上二十天,如果这样,食物就不够了。”   许寒芳停下脚步,擦了把汗,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快中午了已不似早上那样凉爽。她看看四周,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用拐棍指着周围的地面说:“没有食物没关系,在我看来这里遍地是食物!”她一路上已经发现有竹笋、蘑菇等好多野生的可食用的美味。   嬴义讶道:“您如此尊贵,怎能吃这些?”   许寒芳咯咯一笑,随口说道:“我怎么尊贵了?我和大家一样都是肉长的,又不是金子打得,玉做的。我为何不能吃?况且这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还好呢!在我们那里这些天然的野生菌卖得很贵呢!”   嬴义显然没听懂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和迷惑。      说话间,下了一个山坡。前面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哗啦啦的流水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嬴义指挥人马休息片刻,给行囊中加满水,让马匹饮水。   许寒芳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见清澈的河水里有鱼儿游来游去。兴奋的大喊:“啊!嬴义!嬴义!”   嬴义正在整理马鞍,准备让许寒芳骑马过河。听到许寒芳的呼喊,快步奔了过来,手已经按在长剑上。   “你快看,这里有鱼!”许寒芳探着腰,手指着河水还在不停地喊:“快来!快来!快来看!”   嬴义暗吐一口气,放下心来,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给您备好了马,请您骑马过河!”   许寒芳软软地说:“我们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那样子十足一个调皮的少女。她不想用命令的语气说,她在和他商量。   嬴义一愣,继而微笑着点头答应。这样的软软的请求他怎能拒绝?何况她说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就是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人这么多的留言鼓励,我又有了动力。而且动力十足。我现在是排量3.0的发动机! 我要努力!努力! 闪走,继续加足马力继续写文~~~~~~~~ 备注:3.0的发动机很耗油的,希望大人的油料源源不断的供应......加油!加油! 另外问一下山花烂漫大人,音乐如何往里加?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呀!郁闷@_@ 野营生活   许寒芳得到同意,二话没说,开心地甩掉鞋子就下了河。   河水不深,刚刚没过腿肚,冰冰凉凉。因为山谷经常没有人来,鱼并不怕人,反而在许寒芳身边游来游去。还有一些小小鱼去咬她的脚丫,痒的她咯咯直笑。清脆欢快的笑声传出好远。   虎贲军收拾完行囊,整好马匹,都好奇地驻足观望。   许寒芳向站在岸边的嬴义快乐地招呼:“嬴义!你也来呀!我们要是能捉些鱼就更好了!今天中午炖鱼汤,烤鱼肉!”   嬴义腼腆地笑着答应。他已经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拘谨。命令一些虎贲军下河捉鱼、埋锅造饭,然后自己也下到河里来。   许寒芳看着鱼儿在身边游来游去,可是弯腰去捉,却一条也捉不住。还溅的浑身都是水。   嬴义拿着长剑却一刺一个准,被刺中的小鱼在剑尖上扭动着身体垂死挣扎。   许寒芳不服气,嚷道:“叫我试试,叫我试试!把剑给我!”   嬴义笑着双手递过长剑。他已经被她欢乐的情绪感染。   许寒芳双手拿着剑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条鱼,猛地向下一扎。明明看的觉着很准,可是剑一下去,却见鱼儿一摆尾巴就游走了。连着几剑都是如此,许寒芳急得连连跺脚。溅得身上衣服几乎快湿透了。   这么活泼好动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嬴义忍不住笑了,又露出了他好看的单酒窝。   许寒芳不甘心,鼓着腮帮,屏住呼吸,提着剑,瞅准了一条鱼,用力刺去。水下的石头上长了些苔藓,她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失去重心。“唉呀”一声倒在水里。   嬴义见状慌忙走上前去扶她。   许寒芳懊恼地坐在水里,用手打着水,一头的火。意外却看见落在水底的长剑,剑尖上扎着一条鱼。兴奋的一下又从水里蹦了出来,大呼:“我刺到了!”却正好和来扶她的嬴义撞在一起。   许寒芳的头重重撞在嬴义的下巴上,撞得嬴义捂着下巴,痛苦不堪,看样子撞得不轻。   许寒芳抱着头痛苦地弯下腰来,只觉眼前金光灿烂,全是小星星。揉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   许寒芳刚抬起头就吓傻了,在离她不到一米的石头上盘着一条和她手腕一样粗细的蛇,昂首吐信,正虎视眈眈盯着她。她吓得捂住了嘴,呼吸停顿,眼睛盯着蛇一动也不敢动,又不由自主瞟了一眼沉在水里的长剑。   嬴义托了托下巴,揉了揉,准备询问许寒芳的情况。看到了异样,顺着许寒芳的目光一看,也大吃一惊。他下意识地去拔腰上的长剑,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长剑刚才给了许寒芳刺鱼。   ——如果有长剑在手,就什么也不怕。即使蛇攻击,也只需要一剑就可以把蛇在空中斩成两段。可是宝剑沉在水底!   还没来得及想。蛇已经“嗖”地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许寒芳攻击过来。嬴义更是眼疾手快,一探手抓住了空中的蛇。   蛇盘转身子,在嬴义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手上感觉一疼又一麻,双手用力把蛇拽为两段扔在地上。   被扯断的血淋淋的蛇身在地上扭曲翻转,令人作呕。   嬴义只觉头重脚轻,四肢无力,捂着手后退两步坐在水里,紧咬牙关,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许寒芳见蛇已经扯断,嬴义却跌坐在水里,急忙奔过来抓起嬴义的手一看,嬴义的手背上两个清晰的牙印。是毒蛇!   许寒芳顾不得多想,做出本能的反应。立刻用衣带系在了嬴义的手腕处。拔出嬴义腰后的短剑,同时冲虎贲军大喊:“有没有酒?拿酒来!”话音落刀落,把伤口划开,用力挤出毒血。   许寒芳怕毒血没有挤干净,想都没想,就用嘴用力吸了下去。   惊得嬴义和旁边的虎贲军脸色大变,如果她也中毒了怎么办?可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许寒芳扑的一口把毒血吐在地上。把酒倒在伤口上冲洗伤口,并用酒漱了漱口。   许寒芳清晰地记得在黄山旅游时,听养蛇人讲:酒可以中和蛇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希望旅游时候意外看到的小知识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   命令嬴义不许动,让虎贲军把他抬到岸上躺下。嬴义咬着牙皱着眉头,紧闭双目,额头青筋暴露,样子十分痛苦。   许寒芳蹲在旁边焦急的看着,等待着。   在这落后的条件下,哪里有什么抗蛇毒血清?只有听天由命!老天保佑!希望嬴义没事!希望来得及!她心里一直在默默祈祷。      过了一会儿,见嬴义没有中毒更深的迹象,看来似乎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稍稍放下心来。   可能是处理及时?也可能是蛇不太毒?或许运气好?原因许寒芳已经不愿意再想,反正只要没事就阿弥驼佛了!她像虚脱了一样,盘腿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嬴义慢慢缓了过来,还是浑身无力,他缓缓睁开眼睛见许寒芳平安无事,禁不住笑了,笑得很欣慰。   许寒芳望着这欣慰的笑容,愕然了。这分明是和秦煜沉入井底前一模一样的笑容。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耳边听到嬴义断断续续地说:“您……您没事就…..就好……”   许寒芳感觉揪心的痛,他差点没命还念念不忘我?忍不住只想落泪,强忍住眼泪笑着说:“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了。你要是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嬴义此时神志清醒了些,回想起刚才的事,有气无力地说:“您……您不该给末将吸毒,万一……”   许寒芳刚才太着急,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嬴义死!也忘记检查自己口腔里面是否有破损和溃疡,就吸了蛇毒。如果口腔内有,可能这会儿自己也中毒躺下了。此时嬴义一说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怕!可是嘴硬道:“你能救我?我为何不能救你?”   嬴义提着一口气,焦急地说:“末将卑微,死不足惜,而您……”   许寒芳鼻子发酸,怪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你的命也是命,一样宝贵!”拉起嬴义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凝重地说:“我不要你死……”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秦煜、青还有浩然。   身边的虎贲军见许寒芳竟然对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卫如此关心,都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感动。   嬴义还想说话,却因为浑身刺痛,口干舌燥,没有发出声音,痛苦的皱了下眉。   许寒芳心里一紧,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关切的眼神望着嬴义。   虎贲军端过来了水,给嬴义喝下。嬴义感觉稍微好了些,气力不济地说:“谢谢您!末将没事!”转过头对身边的一个虎贲军艰难地说:“通知大家,这里有毒蛇,要小心!”其余几个虎贲军警惕地守在许寒芳周围。   虎贲军领命前去。   嬴义躺在地上呼吸沉重,铁打一样的汉子头上出了冷汗。   许寒芳看的心疼,用衣袖给嬴义擦擦汗,自责地说道:“是不是很难受?——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贪玩,就不会……都怪我……”心里深深地内疚,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己贪玩也不会有事!如果不是自己拿走了嬴义的长剑也不会这样!   嬴义看着许寒芳居然哭了,惊慌失措地说:“不,是末将保护不周,让您受惊……您……”本来就不善表达的他,一紧张更说不出话来。   许寒芳摇着头,抢着说:“不,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在救我。是我不好!”   新鲜的鱼汤炖好,虎贲军呈了上来。   许寒芳接过来,轻轻吹了吹,温柔地递到嬴义面前。   嬴义手足无措的喘息着,慌忙双手去接。脸上的神情更为紧张。   许寒芳轻轻怪道:“别动!我喂你!”   嬴义惊得一怔,不知所措地说:“那怎么行?怎么能让您……”心里焦急,怎能让高高在上的她来服侍自己?   许寒芳迅速打断,淡淡地说:“这是命令!”她找到了一个最快让嬴义闭嘴的办法,那就是说:这是命令。只要每次一说这句话,嬴义马上乖乖闭嘴,不敢再有任何反驳。   看着嬴义把最后一口鱼汤喝下,许寒芳笑着说:“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我刺到的那条鱼。那可是差点用你的命换来的!”停了一下眼睛望着嬴义的眼睛,感激地说:“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我会感谢你一辈子!”   嬴义挣扎着动了一下,惶恐不安地说:“您不要这样说,能保护您,是我的荣耀。——我的命是您的。”表情凝重而神圣。   嬴义看许寒芳不明白,他接着说:“从大王令我保护您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已经是您的。我誓死也要保护您的安全。”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您的侍卫,今后我生为您生,死为您死。”不善表达的他,不知为何今天却表达了出来。   “不!”许寒芳感动地只想流泪,却笑了笑,轻轻拉起嬴义的手面带微笑却很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从现在开始,我的命也是你的。”   许寒芳看到嬴义表情由紧张变惊讶,由惊讶变惶恐,继而调皮地一笑说:“因为是你救了我。所以我的命是你的,而你的命又是我的,因此你的命也是你的。我的命也是我的。”说完忍不住自己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嬴义压根儿就没有听懂许寒芳绕口令似的话说的是什么。可是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跟了个好主子,也开心地笑了。   嬴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许寒芳按住了他,问道:“你要干什么?你现在不能动,要好好休息!”眼神中充满了关心和温暖。   嬴义体虚无力又躺了下来,喘着气说:“可是还要赶路,我还要安排大家……”说着又挣扎了几下,可是都是徒劳。   许寒芳把嬴义按着躺下,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用管,有我呢!我去安排!”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这是命令!”看见嬴义能动,能说话她渐渐放下心来。      当天,许寒芳吩咐所有的人就留在山坡上安营扎寨,等到嬴义恢复健康再继续往前走。点点人数,加上给蚊子送信返回来那个虎贲军刚好是一百人。然后告诉大家,都要小心。我不希望看见你们任何人有事,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这让所有的人心里面都再次激起波澜。以往没有哪个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许寒芳还教大家用藤萝编了一些吊床。这样大家就不必睡在潮湿的地上。   夜晚,周围升起火堆防止毒蛇和猛兽。   许寒芳和大家围坐在一起教大家唱歌,给大家说故事,还给大家示范标准的微笑,然后随意拉个人出来做示范。   许寒芳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地和大家有说有笑。清脆真诚的笑声和虎贲军爽朗质朴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大家和她之间的距离慢慢地越拉越近。   嬴义斜靠在一棵树上,时不时望向尽情说笑的许寒芳,目光深沉而嘴角充满笑意。      天亮后,许寒芳准备带着几个虎贲军去挖竹笋,采蘑菇。她告诉大家今天要改改口味,天天吃干粮早就吃烦了。还开玩笑说:“你们大老爷们无所谓,女人是要喝汤补一补的,否则老得很快的!”   虎贲军听后哄堂大笑。他们经过昨天晚上的相处,已经没有往日的拘束。他们看她的目光除了尊敬更多了一些喜爱。   因为遇到过毒蛇,许寒芳走在山林里格外小心,所有的人也更加小心,随行的虎贲军拔出长剑守护在左右。   山里的蘑菇很多,有猴头菌,有珊瑚菌,有白灵菇、牛肝菌还有小白菇……   许寒芳笑呵呵地说:“你们看,这里有那么多蘑菇,据说野生菌能帮助排泄体内毒素,促进机体的正常代谢。或许对你们头解毒能有所帮助呢!”   教大家识别无毒的蘑菇。然后又挖了些新鲜的嫩竹笋。一行十几个人满载而归。   已经有虎贲军升好了灶火,煮了一大锅美味。略显遗憾的是没有肉,如果要是有些肉炖进去就更鲜美了!   想起肉,许寒芳馋得只想流口水,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她抬头看见树上的鸟儿,抹抹腰里的弹弓想用弹弓打鸟,可是看着羽毛如此漂亮的鸟又有些于心不忍。最终还是作罢。   嬴义一边旁观,看出些端倪,轻轻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许寒芳不想向人说透自己的心事,觉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事什么事也没有!”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嬴义微微笑笑,没有再说话。趁着许寒芳不注意,摆摆手叫来一个虎贲军耳语了几句。虎贲军笑着点点头离去。   不一会儿,几名虎贲军打了几只山鸡回来,笑着呈给许寒芳。   许寒芳颇感意外。她回头望向嬴义,奇怪他怎能看透她的心事。   嬴义腼腆地低下头,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开心地大声说:“把山鸡炖到锅里,大家一起吃!”说着又回头看了看嬴义,即赞赏又感谢。   虎贲军躬身说:“这是给您的!”   许寒芳大笑:“哪能我一个人独享?应该我们大家一起来分享!”   不一会儿,鸡汤的鲜味飘满了整个营地……      野营的生活过的有滋有味。许寒芳和大家早已经没了距离。   她会笑着和大家一起洗菜,溅的满身是水;她会和大家一起趴在地上生火,经常是搞得灰头土脸,满脸柴灰;她会敲着铜锅皿来个击锅传竹笋的游戏。传到谁,谁表演节目。被传到的人有人舞剑,有人耍戟。有人打拳,还有人学口技。实在不会表演的就把见到的稀罕事儿说一说。   虎贲军更加喜欢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许寒芳。他们毫无拘束地和她说笑,并把自己的快乐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   山林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笑。   嬴义则只有躺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参与的份儿,他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排毒。这也是许寒芳的命令。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天。嬴义的毒渐渐减轻,手脚已不再麻木无力,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   中午,许寒芳吃完午饭和大家比赛完打弹弓。她现在几乎快练到指哪里打哪里的地步。让虎贲军佩服的不得了。   打了一阵,许寒芳觉得有些困倦,一边交待大家好好玩,一边站起身来准备休息一会儿。   她躺在吊床上,看着阳光在翠绿的山林中交织出一道道白色的光带,听着树上小鸟在歌唱,晃着晃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同病相怜   一觉醒来,许寒芳发现周围很安静。原来是大家发现她睡着了,都停止了嬉戏,不愿影响到她休息。   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整理行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许寒芳躺在吊床上懒懒地不愿意起来,拿着弹弓还在漫无目的地打着。她模拟一个目标越打越远。   她随手打了一弹弓,打下去后只听见前面“嗷”的一声,从树丛中突然冲出一头大野猪。发疯了一样直奔人群冲来,确切的说是直奔许寒芳的方向冲来。   事发突然,所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野猪已经冲进人群。   嬴义从地上弹了起来进行拦截,抬手就是一剑,由于用力过猛,摇摇晃晃差点跌坐在地上,用长剑支在地上心有余力不足。   可能是嬴义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也可能是野猪皮太厚,野猪只是留了些血,并没有阻挡住野猪的攻势,它发疯似地嚎叫着继续冲来。   许寒芳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反应机敏。立刻翻下吊床象猴子一样蹿到树上。刚上了树野猪冲破吊床一下子撞倒树上。吊床被撞得支离破碎。   这时虎贲军已经围了过来,围攻野猪,野猪瞬间就中了几剑。。   中了剑的野猪发了疯一样在人群中奔跑闪躲,尖嗷着狂奔乱拱。瘸着腿还在用力撞向许寒芳爬上的树木,树已经被撞歪。   众人急忙加紧攻势,奋力捕杀野猪。野猪身上立刻中了多剑,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串。还在兀自发疯地撞着树木。却渐渐没了力气,倒在血泊中,还在轻轻抽搐。   许寒芳在树上看野猪倒在地上,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野猪长长的獠牙,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如果刚才要是被这个畜牲顶一下,不开肠破肚才怪!   嬴义摇晃着走过来,吓得的脸色煞白:“您没事吧。”他知道如果刚才不是许寒芳自己反应敏捷,可能后果不堪设想,深深自责。   许寒芳看着倒在地上的野猪,愤愤地说:“妈的!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它了?来撞我!”说着又壮着胆子往前又走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在野猪蹄子上。   谁知野猪并没有气绝,狂嗷一声竟站了起来。惊得许寒芳连退了三步,被嬴义从后面一把扶住。   虎贲军迅速一拥而上,手起剑落又是一阵乱刺。   野猪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刚才只不过是垂死前弹腿儿挣扎那么一下。又挨了几剑,血流如注,再没力气扑了上来,哼了一声,身子一歪,四蹄一蹬,死了。   许寒芳气得走过去,抬腿狠狠跺了野猪几脚,不解气得说:“妈的!我叫你吓我?踢死你,踩死你!一会儿让你变烧猪!”   众虎贲军回想刚才的惊险还历历在目,手心都出了汗,没想到见许寒芳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到她夸张的动作和神态都觉好笑,看了看地上的野猪虽死依然触目惊心,也都笑不出来。   这时,听见后面树丛中又是一阵哗哗的响声,众人仗剑把许寒芳护在中间,严阵以待。嬴义更是仗剑护在许寒芳身旁。   许寒芳瞅着嬴义严肃警惕的神态,冷峻坚毅的眼神,感觉似乎又看见了青。   所有的人都盯着哗哗晃动的树丛。许寒芳也收回了心神望向树丛。   只见树丛中晃晃悠悠拱出一头小野猪,看样子才刚会走路不久的样子,小野猪的一只眼睛还留着血。   许寒芳立刻明白了,一定是自己刚才打弹弓无意伤了小野猪的眼睛,大野猪护崽儿心切来报仇来了!抬手制止了正要举剑的虎贲军。   小野猪扭着屁股跑过来,围在大野猪身前,拱到大野猪身下还想找奶吃,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着卷的小尾巴急得直摇。   许寒芳看着小野猪可怜,弯腰把受伤的小野猪抱起来,问道:“嬴义,有药吗?”   有虎贲军递上了药。   许寒芳抱着小野猪靠着树坐下,给小野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才发现小野猪的眼睛已经不可能再看见东西了。她抱着小野猪在树下呆呆坐着。怜惜地看着小野猪,小野猪在她身上好奇地嗅来嗅去……      众人默默看着许寒芳,知道心地善良的她疼惜这只可怜的小畜牲。他对一个牲畜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许寒芳抱着小野猪,抚着小野猪身上还没有长好的毛,想了一下问道:“嬴义,你说这个小野猪没了妈妈还能活吗?”   嬴义听问,忙走上前看了看,回道:“应该可以吧!”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凄然。   许寒芳勉强笑了笑,问道:“真的?”   嬴义轻轻回答:“嗯!”低着头目光一闪一闪,似乎在想着什么。   许寒芳往外走了几步,把小野猪放进树丛中,傻乎乎毫不懂事的小野猪扭着屁股,撒着欢跑远了。   嬴义走过来轻轻请示:“这个畜牲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倒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许寒芳望了望大野猪的尸体,其实一切都是因自己引起。如果不是自己误伤到小野猪,大野猪也不会来攻击自己。随口说道:“埋了吧!”走到一边坐下。   众人都是一愣,脸上略带失望,但是没有人出言反对,都一声不响地默默退下。有几个人默默去挖坑。   许寒芳发觉了大家的异样,环顾了一圈安静的众人,已经明白。这些侍卫多天以来风餐露宿,饮食也很单调。还要轮流值夜守护自己的安全,着实辛苦。   许寒芳站起来走到大野猪旁边,又仔细看了看,歪着头自言自语道说:“这么大的个,埋了也怪可惜,反正已经死了,让大家解解馋也不错!”   嬴义在近处听到她自言自语,低着头若有若无地笑笑。   许寒芳知道自己的情绪随时会影响身边的人,她喜他们就会跟着喜,她悲他们就会跟着悲。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扬声道:“同志们!架起火!我们烤全猪!”   虎贲军听了一阵欢呼。这可是大家意外的战果,埋了确实可惜!   傍晚,山林里到处飘着烤肉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大家围着火而坐。一个虎贲军过来,呈上一把短剑,恭敬地说:“请您先品尝,然后请您分赏给大家。”   许寒芳一笑:“哪来那么多规矩?我说过我这里没规矩!”说罢笑吟吟地站起来,走到烤猪面前,左右看了看,用短剑切下一块猪腿,叫道:“嬴义,这个给你。赶快吃了好好补补,我们好走路。”把猪腿扔了过去。   嬴义抬手接着,腼腆地笑笑,低头不语。众虎贲军发出善意的哄笑。   许寒芳把烤猪一一分给大家,自己也拿了一小块,笑眯眯地走到嬴义身边坐下,自己吃的津津有味。   嬴义看了许寒芳片刻,低着头轻轻说:“末将耽误您行路了。”不知道他低着头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用嘴扯了块猪肉嚼着,瞪着眼睛望着嬴义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老是婆婆妈妈的?吃你的猪腿吧,好好补补!”   嬴义一笑,斯文地吃着。在她面前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敢失礼。   许寒芳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巴上的油,大声说道:“喂,你可是武将,怎么吃东西文绉绉的?应该这样吃才对!”狼吞虎咽地比划了几下。   嬴义忍不住轻轻一笑,继而愉快地放开口狼吞虎咽吃起来,吃的油汁横流。   许寒芳扑哧一笑,用嘴吸了吸自己指头上的油。赞道:“这才像个武将的样子!”      晚饭过后,照例大家围在一起说笑。   许寒芳命令嬴义还是靠边站。躺到一边休息。   正有说有笑,一个小黑影一拱一拱地跑了过来,立刻被值勤的虎贲军发现。仔细一看,是白天那个小野猪。   虎贲军也没加阻拦。小野猪一瘸一拐地跑到许寒芳身边,在她身上蹭着。   许寒芳见又是这个小家伙,呵呵一乐:“哎呀!你认识我了?”抱了起来一看,小野猪的前腿受了伤正在流血。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   许寒芳又把小野猪的伤包好,喂了些清水、竹笋给它。   小野猪居然赖在她的怀里不肯离开。   许寒芳抱着小猪,苦笑不得地点着猪鼻子说:“你把我当什么了?不会是把我当成老母猪了吧?”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轻笑,但是都饶有兴致地看着。   看着小猪昏昏欲睡,许寒芳把它交给身边一个虎贲军,笑着说:“有劳你,先当会儿猪爸爸吧,我去看看你们的头儿!”   众人听许寒芳说的有趣,虽然不明白什么是爸爸,但是都可以理解意思,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这名虎贲军挠挠头,笑着接过去,抱在怀里。      嬴义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许寒芳过来。礼貌性地坐起来。   许寒芳盘腿坐下,借着篝火仔细看了看,放心地说道:“看你的气色好多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反正不急,我们就再多休息几天。”   嬴义感激地说:“谢谢您!”他又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温暖。这温暖像一股暖流,流淌进进他的心里,滋润着他的心扉。   许寒芳侧脸望着嬴义,望着他脸上那一个时隐时现的单酒窝,望着他腼腆的笑容,不禁又想起了浩然,抬起手把手臂放在脑后,靠在树上,回忆着从前。   耳边嬴义浑厚的声音轻轻响起:“您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这么好听。如果在现代,他因该能成一个巨星级的歌星吧?许寒芳眼睛透过枝叶望着天上的星星,悠悠地说:“想我最想念的人。”   “哦!”嬴义点点头。本就不善言谈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寒芳随意问道:“你有最想念的人吗?”   嬴义低着头回答:“有!”   许寒芳随口接着问:“什么人?”   “我的父母。”嬴义的头依旧低着,看不见表情。   许寒芳望了嬴义一眼,问道:“你的家在哪里?等我们回去了我给大王说说,让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嬴义身躯一颤,头垂的更低,答道:“谢谢您。——我没有家。”   许寒芳迷惑不解地问:“你没有家?”   “我是个孤儿。”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来嬴义在强忍悲哀。   许寒芳怜悯地望着嬴义,想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从何安慰。   嬴义低着头,粗糙有力的大手胡乱揪着地上的草,缓缓说:“二十年前,我父亲参加了长平之战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那时发现有了身孕。生下我后不久也抑郁而终。村里人抱养了我,三岁那年抱养人也去世了,村里人看我可怜就有人隔三差五接济我,我是吃百家饭长大。”说到这里他仰起脸,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黑暗中的轮廓很好看。   黑暗中听着他接着平静地讲述:“秦王政二年,我十三岁。那年,我们那里闹饥荒,家家都没有吃的,于是我投军。——我不知道我的父母长什么模样。”他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波光一闪。   这是多天来,许寒芳听嬴义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她知道嬴义虽然说的很平静,但是内心的伤痛永远也不可能平复。   许寒芳也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切都是深深的埋在心底。今天能对她敞开心扉,讲述这些,说明他内心深处已经把她当朋友。只是碍于主仆的身份,不敢或者不愿表露出来。   许寒芳直起身来,转头望着嬴义,安慰道:“嬴义,你知道吗,在这个时代我也是个孤儿,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神往的笑了笑:“只有唯一的一个人,我把他当作我的亲人。他是我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   嬴义听得似懂非懂,炯炯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她。   望着夜空遥远的星星,许寒芳又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说:“可是,我却不知他为何突然离我而去。我追到函谷关,只差一点就追上了……三年了!三年来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一定要找到他,找他问清楚。”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嬴义吃惊地望着许寒芳,没想到乐观开朗的表面下,居然也掩藏着伤心的往事。深沉地说:“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许寒芳看嬴义望自己的目光中充满悲哀和无奈。他为何会有无奈?她心里了然。莞尔一笑说:“谢谢你!认识你已经很高兴了。”   嬴义听她这样说,脸色微微变了变,几次欲言又止,仿佛一腔心事。半晌才道:“您可以离开,去找您想找的人。”   许寒芳直勾勾看着嬴义,看得嬴义不自然的低下了头。她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我知道为何大王命你来,不光保护我,还要看好我,不要让我走了,对不?在雍地的时候,我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就已经明白了。”   嬴义一怔,脸色很难看,低头不语。   许寒芳淡淡一笑:“你是一个诚实的人,诚实的人不善于撒谎。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我说的是对的。”   嬴义小声道:“大王对末将再三叮嘱,要保护您的安全。看得出来大王很宠爱您,也很在乎您。”他又恢复了拘谨。   许寒芳悠悠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可是,我并不快乐!”   嬴义抬起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在他看来能得到大王的宠爱,是至高的荣耀和幸福。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许寒芳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因为我渴望自由!因为我想念我的朋友!”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思想和追求,可能你们永远也没有办法明白,永远也不会理解!”   回忆起不顾一切和自己来咸阳的浩然;回忆起把自己从火海里抱出来的青;回想起浩然为自己去做苦力……回想起青为自己不顾自己的性命……许寒芳悠悠说:“他们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欠他们太多了,多得一辈子也还不完!”   黑暗中嬴义看不清许寒芳的表情,从声音中也听不出她是喜是悲。他鼓了半天勇气说道:“您现在就有机会离开。可以去找他们。”   许寒芳转回身,歪着头看着嬴义看了片刻。缓缓走到嬴义面前,慢慢蹲下,目不转睛仔细盯着嬴义。她知道他这样说等于背叛了大王!   嬴义急忙改倚坐为跪坐,低着头,目光在来回闪躲。   许寒芳笑了,笑得很诚挚:“大王的脾气我了解,如果我走了,你们这一百个人,谁也没好。特别是你,搞不好会丢了性命!否则在雍地那天,我就有机会走。”   嬴义身躯微微颤抖,才知道早已经被看透。感激地望了一眼,不禁长跪起身,伏在地上。   许寒芳伸手把嬴义扶起来,情真意切地笑着说:“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如果这样走了,一定会连累你。我怎能连累朋友?”她的眼底又流出暖流。   嬴义抬头望着许寒芳诚挚的笑容,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晶莹。他再次轻轻说出自己藏在心底的心里话:“我曾经说过我是您的侍卫,我生为您生,死为您死。——为您而死,死而无憾!”从跟着她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在山谷里的那一天他更是再次作了这样的决定!   耳边嬴义浑厚的声音说的很轻柔很缓慢,一字一字敲打着许寒芳的心房,她忍不住笑了,却把脸扭到一边,再次流下眼泪……       庞大家族   小野猪自从那天以后就一直围在许寒芳周围。许寒芳每次吃饭也顺带喂一喂它,倒也成了平静生活中的一种乐趣。   虎贲军侍卫有时候也会逗一逗憨态可掬的小野猪,然后爆发一阵哄笑。   嬴义的伤基本已经完全恢复。那天晚上的事两个人谁也没在提起。但是彼此都觉得更了解对方,更理解对方。   许寒方觉得友谊更深了一步。虽然嬴义依然十分恭敬并且有时候非常拘谨,但是许寒芳相信这些慢慢都会好起来。   嬴义在说出自己的心结后,如释重负。在此之前,生性磊落的他一直觉得对不住许寒芳。毕竟像许寒芳这样随和诚挚对待侍从的人绝无仅有。更何况她把他当朋友,还曾经不顾一切地为他吸蛇毒疗伤。      小野猪短短几天时间就胖了一圈,许寒芳笑言:“如果你这样的速度胖起来,我可是要不了几天就抱不动你了。”   惹得虎贲军哈哈大笑。   终于可以出发了。许寒芳正式把指挥大权再次交给嬴义,自己乐得清闲。   嬴义中气十足地命令大家整理行装,准备出发。一行人又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长途跋涉,翻山越岭。   小野猪一颠儿一颠儿跟在许寒芳左右,撒着欢儿的跑。   有了野营的一段生活,大家彼此间已建立了特殊的、深厚的感情。走在路上已经不再沉闷,爽朗开心的笑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虎贲军早已被许寒芳乐观开朗的性格、同甘共苦的作风所折服。要知道在等级制度森严的今天,这样的主子实属罕见。   走了七八天终于快要走出了大山。许寒芳笑着赶小野猪回山里。小野猪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山林里。   到了稍微缓一些的平地,许寒芳骑在马背上对牵着马缰绳的嬴义愉快地说:“嬴义,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教我骑马的!”   嬴义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拉着缰绳,笑着朗声回答:“末将没有忘,改天您得空了,一定教您!”   一路无话,终于到了巴郡。   巴郡郡守接到消息急忙出来迎接。大王身边的红人可不敢慢待,更何况这次来巴郡还是独揽大权的相国的安排。   郡守把许寒芳接进驿馆,忙不迭的命人备热水,备饭食,陪着笑说:“下官还以为韩姑娘还在山里困着,正命人抢修栈道,栈道被冲毁的太多。没想到您会绕那条难走的山路过来。”   许寒芳和嬴义对望一眼,意思很明白:幸亏没有傻等,否则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许寒芳不想听郡守的恭维话,客气地说道:“大人也是刚上任,一定也有许多事,您去忙您的吧。有事我自然会找大人。——对了,大人!明天我去巴家,请您安排。”      多天没有洗澡了。   许寒芳痛痛快快地泡在热水里,疲劳一扫而光,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   换上崭新的衣服,散开乌黑的秀发。把三片竹简一支玉簪装好。许寒芳精神焕发的出了门,看见嬴义又是屹立在门外,开玩笑道:“怎么还立在这里?还担心我会跑了?”   嬴义尴尬地搓着手,红着脸说:“不,不是,以前也是……保护您是我的职责……”   许寒芳看着嬴义的窘态,噗哧一笑,用手拍了他一下,说道:“你紧张什么?跟你开玩笑的。走,跟我出去走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笑道:“知道吗,有你在我身边我有安全感和踏实感。”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在雍地时就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你!——你说,以后我离不开你怎么办?”转身调皮的跳出驿馆的门。   嬴义释怀地一笑,跟在后面出了门。      许寒芳最早知道巴家,源于水银和不老丹的传说。   丹砂可以提炼汞,也就是常说的水银。她记得史书上记载秦始皇的陵墓中就以水银作江河湖泊,所以据说骊山陵墓里面有巨量的水银。   由于丹砂具有可还原性这个特性,使古人觉得丹砂就是不朽之物。认为丹砂有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作用。所以炼制长生不老丹,丹砂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原材料。史料记载,早在周朝就开始用丹砂作仙丹。所以四川有很多地名和丹都有关系。比如丹江、丹山等等。   其实现代人大都知道丹砂里面的汞是有毒的,不能服用过量。因此也有不少追求长命百岁的帝王因为过量服用丹砂炼成的仙丹,结果导致汞中毒而一命呜呼。   许寒芳还知道,早在石器时代,人们就开始采用丹砂作颜料或涂料,后来又被用于医疗方面。   丹砂在《神农本草经》中被列为上品之药,医疗范围很广,内服可以镇静养神,益气明目,安神定惊,通血脉,除中恶,毒气等疾病,亦可用于外治。因此古代社会各阶层都需要丹砂。   因为巴家拥有了整个天下最大的丹砂矿藏,并垄断了丹砂手工业,所以巴家成了富甲天下的大富豪。      走在大街上,许寒芳才知道巴家的势力和产业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简直大得惊人。   巴家不光拥有丹砂矿。当地百姓吃的盐是巴家盐矿供应的;用的工具,原材料是出自巴家山林的木材和矿山的矿藏;药铺是巴家开的;染料也来自巴家。就连吃的粮食也产自于巴家的土地;有些当地没有的食物是巴家的运送队运来的,运送队的感觉有点像现在物流公司。   当地百分之八十的百姓都在为巴家做事。据说算上巴家的家仆、工人和奴隶,还有巴家的保镖、护卫队足有上万人之多。巴家已经成了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一个名词。   看到听到这些,许寒芳脑海里只有两个词:垄断、寡头。对这些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对巴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许寒芳也知道实际上现在的巴家应该是在吕不韦的控制下,或者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富可敌国的吕不韦随着秦国的扩张,使自己名下的产业随着秦国领土的扩大更是越做越大,越做越远。巴家自然也不例外。      在大街上走了一圈,随便走进了一家饭馆,许寒芳准备要点吃的垫垫肚子。回头看见嬴义又像铁塔一样立在身后,讶道:“你怎么还站着?你像个木桩似的杵在我后面,还让不让我吃饭?”   “我……”嬴义涨红了脸,往后退了几步,离得稍远一些。   许寒芳瞪大眼睛,故做严肃道:“你离那么远,我要是有了紧急情况,你来不及保护我怎么办?”   嬴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立在那里左右为难。   许寒芳咯咯一笑说:“过来吧,我的意思是你坐下和我一起吃。”看嬴义面带难色,似乎要开口拒绝,紧抢着说:“这是命令!”   嬴义这才过来忐忑不安地坐下。   许寒芳看着他忐忑不安,自己也觉别扭,说道:“你就不能像山林里一样放松些?”   嬴义坐立不安地说:“那里不比这里,在这里末将不能违了礼数…..”见许寒芳翻着白眼看着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啰嗦!”许寒芳有些不耐烦,这个人怎么就是冥顽不灵?厌烦地摆摆手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给大王说,给我换人!”   嬴义一惊,忽的一声长跪起身,惊慌的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知道自己又说跑嘴了,这个人是开不得玩笑的!揉了揉鼻子,起身把嬴义按坐下,怪道:“你就放心吧!你那么舍命为我,我怎会撵你走?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嬴义被许寒芳忽冷忽热弄懵了,不过还是勉强笑了笑。   许寒芳喝了口茶道:“嬴义,你以后跟着我得学会一样本领。”   嬴义躬身低头回答:“什么本领,请您示下,末将一定学会。”   许寒芳手里拿着茶杯玩弄着,严肃认真地说:“你要学会搞清楚,我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那句话是玩笑?那句话是认真?你还要学会和我开玩笑。”斜睨着他看他的反应。   嬴义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可是又不敢拒绝。对他来说,她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服从,不容抗拒。   许寒芳实在是不忍心为难嬴义这么木讷呆板的人,只好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让你学这些,还不如赶鸭子上树!——吃饭吧!”   嬴义释怀地笑了,又腼腆地露出了他的单酒窝。   许寒芳夹了口菜停在嘴边呆呆望着腼腆的笑容,又激起了心底深处的层层波浪,波浪中还是那颗最亮的星星……   看嬴义表情肃穆,许寒芳给他夹了些菜,勉强说道:“你可要吃饱,饿着了,我可不负责任!”脑子里忍不住又想起了过去的往事。   嬴义慌得忙长跪起身谢礼。      夜晚,许寒芳挥退了驿馆内的侍女。独自坐在驿馆的栏杆上静静地看星星,所有的往事都涌上心头。   她回忆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奇遇。想起了秦煜的忠诚,想起了青的执著,想起了浩然海一样的包容……   星星在夜空中一眨一眨地眨着眼睛,微笑着俯望着她。   岁月如梭,已经三年了!浩然,这三年你都在做什么?你还会看星星吗?还会想我吗?我可以感觉的到你的呼唤和想念!你能感觉得到我的呼唤吗?   她在轻轻倾诉,星星似乎也在低声倾诉。   想起浩然温暖的怀抱,想起浩然宠溺的微笑,她微笑着陶醉了。她抬手拭了一下潮湿的眼角,又把所有失落的梦都悄悄埋在心底。   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许寒芳回过头看见嬴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嬴义见许寒芳看到了他,走上前轻轻问:“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空荡的驿馆里发出回音,充满男性的魅力。   这是我听过最好听得声音了吧?那么有磁性!许寒芳微微笑笑:“我睡不着!”眼睛又不由望向那颗星星。   “刚才……”嬴义犹豫着说:“我看见您哭了,是吗?为什么?——是在想您思念的人吗?”他也吃惊自己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   许寒芳惊异地望着嬴义。看似木讷呆板的他却是如此细心?如此善解人意?诚挚地笑了笑。说:“我在寻梦。”   嬴义不解地问:“寻梦?”继而却又明白似的点点头。   许寒芳悠悠说:“嬴义,如果我要是告诉你,我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你信吗?”为何会对他说这些?是因为他的笑像浩然?是因为他的冷峻像青?是因为他的忠诚像秦煜?还是……原本就觉得他值得信赖?可以向他吐露心事?   嬴义顿了一下,坚定地说:“末将相信。”看许寒芳面带意外地望着自己,接着说:“因为末将知道您是一个诚挚的人,诚挚的人不会说谎。所以您说的每一句话末将都信。”   许寒芳感激地望着嬴义,久久才说:“我从两千年后来到这里,认识了很多好朋友,也有了难忘的初恋。人都说初恋是最美好的,我到现在才体会到。”她的嘴边带着浅浅的笑:“他为了我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不惜和家人决裂;他为了我抛弃了尊严,放下了架子去做苦力;他为了我起早贪黑、不辞辛苦卖豆腐;他和我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她的眼中已经盈满泪水:“我可以感受的到,他把他全部的爱给了我。他的给我的关爱像绵绵不断地泉水……他——是我心中那颗最亮的星星!”泪水已经划过白皙美丽的脸庞,挂在腮边晶晶莹莹。   嬴义注视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那您应该去找他!”   许寒芳坚定不移地说:“我会的!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王宫去找他,去寻找我的梦想!我总感觉他也在遥远的地方想着我……”她抬头再次与那颗星星对望,星星似乎正在对她微笑。她遐想着笑了……      第二天,许寒芳到巴家进行慰问和安抚。   巴家庞大的宅院一眼望不到边。院里院外全有护卫手持兵器把守。   巴家的管家巴福早接到通知,在门口守候多时。看到马车过来,对马车上的许寒芳行了叩拜大礼。   许寒芳下了马车,迈步进了巴家宅院。这座宅院简直是太大了!   许寒芳走在丹砂铺过的甬道上,她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吃惊,不让脸上露出来,免得被人笑话自己见识短。   管家巴福跟在身边,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知道您来,我们老早就在准备。您请!”把许寒芳请进了正厅。   许寒芳挤了个笑容,礼貌地问:“这里你管事儿?”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是小人管事!”   许寒芳不太会说这些场面上的话,眼睛求助的望向嬴义。木讷的嬴义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接着说道:“你家主人呢?”   许韩芳忍不住想:他好像总能理解自己的意图。就是在某些事上就不开窍!比如朋友、身份、等级、地位。   管家哈着腰回答:“回大人的话,我家男主两个月前去世,现在是主母当家。”说着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的眼泪。   许寒芳瞅着管家,没有说话,总觉得他有些假惺惺的。   嬴义目光征求了一下许寒芳,接着问:“那你家主母呢?”   管家叹了口气,说道“主人病故,我家主母自处理完丧事也一病不起,去巫山静养了。我们接到通知,已经派人去请主母回来了,可是主母病的太重,可能要耽搁些时日。”   “巫山?”许寒芳想了想,印象中巫山是长江三峡的入口,离这里好像挺远。又问:“你说她去那里静养?”   管家点头哈腰地回答:“是的,   许寒芳瞟着管家巴福问:“那现在巴府是由你全权负责了?”总觉得看着他十分别扭,一脸的惺惺作态。   管家立刻满脸堆笑的回答:“是!主人不在,做奴才的自然要为主人多操些心。”   许韩芳不经意间从管家巴福眼睛里看见一丝得意。只是这得意一闪而过。心里暗皱了下眉,却若无其事地问:“在巫山哪里静养?”   管家一愣,回答:“巫山也是我们巴家名下的产业,因为女主人喜欢那里的风景,所以主人在山上修了一座别院。我家主人生前每年都要和主母去一次。”   许韩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作为女人,她已经明白巴家的女主人去那里做什么了。巴家女主去追忆过去,追忆自己已故的丈夫了。   想起身上还肩负着嬴政和吕不韦二人的任务。自己也想见见这个中国最早的厉害的女企业家。转头对嬴义说:“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巫山!——顺便也可以看看传说中美丽的巫山风景!”       巫山云雨      当许寒芳一身男装出现在门外时。嬴义和所有的虎贲军都惊异的看着,脸上尽是崇敬和赞赏。没想到她穿男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充满英气。   许寒芳背着手走到还在发呆的嬴义面前,笑吟吟地说:“愣什么?走啦!”说罢哈哈大笑着外出大门。   众人忙开怀地一笑,然后整齐肃穆地跟上。      为了游玩随意,许寒芳让所有的人都穿了便装。这不比在山里走路。如果满身盔甲或一身戎装前呼后拥地走路,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换上便装就随意的多。尽管这样,一百多号人已经很扎眼。只不过看起来像一个大家族的人出门而已。   许寒芳天生是个路盲。一切都由嬴义进行妥当的安排。自己根本不用操一点心。   每天,嬴义都是不辞辛劳,提前到前面休息的地方订好夜宿的店,再飞马回来迎上一同前行。所有的饮食、住宿、护卫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使许寒芳一点也没有觉得旅程辛苦。反而玩的很尽兴。   许寒芳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上了船。反正有嬴义在也不用她操心。   这是一艘很大的船,巴郡郡守听说大王身边的人要去巫山,忙调了一艘最大的船,供其使用。据说光划船的船夫就有几十个人。   甲板上共有三层建筑。甲板上第一层是虎贲军侍卫居住,中间一层是许寒芳居住休息的地方。最上层是个小雀室,有点像瞭望台。会有侍卫在顶上瞭望警戒,观察四周的动静。甲板下船舱是船夫划桨和工人居住的地方。   许寒芳发现公费旅游还真舒服!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一副唯恐招待不周的模样。也从来不用担心兜里的钱够不够花。简直是太爽了!      时值仲夏,青山绿水,流云飞转。   许寒芳站在甲板上,手扶围栏,看着两千年前古老原始的长江三峡。感受着“后人”‘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诗句,欣赏者美不胜收的美景。   这个时候三峡边还没有什么白帝城,白帝城还叫紫阳城。也没有那么多其它人文建筑。   船行在峡中,峡江两岸,青山不断,群峰如屏。   坐船就是比行路舒服。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许寒芳感觉到有些累,命人在船头的甲板山放置了一张几案,盘腿坐在甲板上,品着茗茶看着美景,耳边听着船桨拍打江面哗哗的悦耳声。水面上吹来清爽的风,十分的惬意。   嬴义轻轻地走了过来。   许寒芳发现嬴义平时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靴声橐橐。可是一走到自己身边就变得轻手轻脚,仿佛怕吵到自己似的。为他的粗中有细再次投去赞赏的目光,笑着说:“你也累了好多天了,坐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来,喝口茶!天热!”抬手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   嬴义忙恭敬地伸双手接住,端坐在一边,喝了口茶。望向前方道:“听船夫说,前面快到巫山峡谷了。”   都说巫山的云以虚无缥缈、变化多端而著名。许寒芳不禁坐直了身子,探头观望。只看到船行峡中,时而大山当前,疑似无路;忽又峰回路转,别有洞天。   许寒芳忍不住兴奋地大喊:“嬴义,去告诉船夫,船行的慢一点,越慢越好,我要好好饱览这美丽的风光。”   嬴义笑着起身离去。      一会儿,嬴义笑吟吟地回来,说:“我已经按您的吩咐交待过了。船会在风景最美的地方停留片刻。”   难得见到他笑容满面,许寒芳也觉尽兴,想了一下打趣道:“都说巫峡最美的地方是神女峰。你是不是也想一睹巫山女神的风采,所以打着我的旗号让停船?”   嬴义一愣,低着头红着脸说:“末将没有……”急得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许寒芳心里偷笑,她就是想看到嬴义这种紧张、不知所措的模样。换了个坐姿,甩着衣带,转着美目,坏坏的笑着说:“我听说,这有个什么传说,是楚国宋玉写了一首什么赋,你给我讲讲听听!”   嬴义躬身略一点头:“是!”然后挠挠头想了想,难为情地说道:“楚国宋玉和楚襄王云游巫山峡谷时。做了一首《高唐赋序》,他在《高唐赋序》中讲了一个神女的故事。说先楚怀王游历巫山高唐时,白天劳累,疲困入睡,梦中一娇媚的女人飘然而至,柔声说:‘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于是柔情似水,缠绵悱恻,让楚王一夜销魂。天亮的时候,神女就要分手,告诉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阴,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意思就是说她会化作巫山的云和雨在山间徘徊。”拙嘴笨腮的他断断续续地讲完,脸已经臊得通红,不敢抬头。毕竟这个故事讲的是男女之事。   许寒芳故作恍然大悟道:“哦!巫山云雨原来是这样来的?”一手打着扇子,笑着挤兑一脸窘相的嬴义说:“自此,神女披云雨而诡秘莫测,云雨绕神女而变幻迷离,天下的人便开始了疾迷遐想。就连我们的嬴义嬴都尉都心驰神往了!”   嬴义脸涨得通红,更是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拧着、搓着自己的衣襟。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许寒芳用扇子掩着面偷窥着嬴义,开始是吃吃地笑,后来忍不住干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嬴义也跟着呵呵傻乐,只是脸越来越红,一直红到耳朵后脖子根。头也越来越低,快低到了几案上……      船缓缓行如入峡谷。   峡谷谷深狭长,日照时短,峡中湿气蒸郁不散,成云致雾。   云雾千姿百态,有的似飞龙游凤戏在山腰,有的似盘龙走兽擦地蠕动,有的似瀑布垂挂绝壁,有的似轻纱薄烟缭绕山间……有时又聚成滔滔云纱,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宛如佛光。   许寒芳立在船头,看着大自然的神奇魅力,感叹着说:“真的是太美了!难怪有人留下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千古名句!”   嬴义挠挠头,显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名句。不解的问道:“末将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句?”   许寒芳知道自己又剽窃别人的成果,呵呵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胡扯道:“因为这个名句是我说的!”   嬴义腼腆的笑笑,又露出了他那个迷人的单酒窝。心里在反复体会着这个两句话,若有所思。      巫山的云雨,真是说有就来,说无就没。一块云朵一片雨,一会儿晴来一会阴;一聚飘来似仙女,一散离去如轻烟……   正说着,江面上一阵凉爽的风吹来,天空“唰”的一声,泼下了一片云雨,晶莹的雨点落到了甲板上、几案上和茶杯里,天空中的骄阳在云层上面射出了桔黄色的霞光,而江面上已是雨雾飘飞。   许寒芳跳起来又喊又笑。夏日里这点雨来的正好。打在身上凉凉的,可并不冷并不湿。   嬴义过来给她撑上雨伞。   不经意,神女峰已经出现在眼前。   许寒芳以前看过图片,所以能一眼认出来。她兴奋的拉着嬴义的衣袖说:“快!快看!前面就是神女峰!”这是她早就向往的地方,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来,没想到回到两千多年前看到了这神秘莫测的神女峰。   阴雨绵绵,望着云雾缭绕的神女峰,许寒芳觉得如梦如幻。   如果此刻浩然陪在身边多好啊!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讲述动人的传说;可以让神女见证二人至诚的爱情;可以一起体会千姿百态,变化莫测的巫山云雨……   不一会儿,满江的云雾又把神女峰遮掩得迷离不清,什么也看不清楚。隐隐约约的山峰,虚无飘渺,似有似无。   船缓缓静静地漂流过去,许寒芳的心情渐渐地失望懊恼,回首看看云雨中的神女峰,怅然若失。   嬴义立在许寒芳身边,看着变幻迷离的风景,想着她迷人的诗句,望向她的眼神里除了尊敬,隐约还闪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笑看风云   到了码头,许寒芳有些不舍地下了船,还在回味着千姿百态,变幻莫测的巫山云雨。感觉自己和浩然的感情似乎就像这巫山的云,正美好时,突然风起云涌有了变化,化作了虚无飘渺的云烟。   码头上早有接到消息的巴家的家仆在恭候。   许寒芳没有坐轿,徒步往上走。她认为这样才能看到最好的风景。当走进山里身处云雾中的时候,就再也感受不到云雾的神奇,只是觉得周身上下都是白茫茫的雾气、都是湿漉漉的潮气。   走在潮湿的山路上,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许寒芳让嬴义给她编了一个帽子,她随手扣在了头上。喜洋洋地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着往前走。很快忘记了刚才的烦恼和忧愁。   许寒芳已经忘记自己还穿着男装,她这样穿着男装带着花环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她自己乐在其中。还时不时和嬴义说笑几句,停下来欣赏风景。   跟在后面的虎贲军对于她怪异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偷乐。      到了一处比较清静雅致的院落,许寒芳抬头观看,上面写着:清清小筑。   有几个家仆早已恭候在门外,看见许寒芳一行人过来,为首的内务总管巴仁率众人伏地跪下,旁边一个家仆道:“我家主人卧病在床起不了身,命我等在这里恭候。请您恕罪!”   许寒芳拉起为首的那个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哪来什么恕罪不恕罪?都起来吧!”   众家仆见她随和,稍稍放心。躬身引领许寒芳进了院子。   进到院内,但闻风动竹木,蝉鸣幽幽,不禁心旷神怡。这里确实是一个静养的好地方。许寒芳忍不住说道:“真是一个好地方!要是我住在这里也会不想走了!”转问家仆道:“我在这里借住一段日子如何?”   巴家家仆躬身陪笑道:“您的大驾我们请还请不来……”   许寒芳不想听这虚伪的客套话,一笑,抬手打断问道:“你家主人现在如何?”   巴家家仆躬身答道:“我家主人身染沉疴,看了好多大夫都无起效,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出房门一步了,这三日来更是滴水未尽,只怕……”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已经说不下去,强自忍住没有失态。   出于女人对女人的理解和同情,许寒芳叹了口气说:“带我去看看吧!——嬴义,让虎贲军都在这里等着吧,你跟我来。”      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深沉幽静的院落。院内静的出奇,竹影潇潇,凉风飒飒。   许寒芳只觉得从刚才花团锦簇的欢乐中一下子跌入如此幽深寂静的环境中,心里竟有些发瘆。手心竟然出了冷汗。   身后的嬴义走上前,双手扶了扶她,搀住她的手臂往前走。   隔着衣袖,许寒芳感觉到了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那双熟悉的有力的大手。像秦煜?像青?   对!像秦煜!这双有力的大手像秦煜!同样给了她安全感和踏实感,同样可以感受到他的力量。心里头已经不那么恐惧。   许寒芳回头感激地一笑。   嬴义也腼腆地笑笑。      到了一间精致的屋舍前,许寒芳让嬴义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家仆进了精舍。   精舍内光线昏暗,压抑的人透不过起来。许寒芳调整目光焦距,半天才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况。   家仆躬着身子,压低声音道:“主母,吕相国派人来看您来了。”   一个女人半躺在精舍角落的卧榻上,缓缓转过身来。   许寒芳定睛仔细观看。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如何和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联系不到一起。只见她形容枯槁,身形消瘦,只能隐约从眉目五官间看出来她昔日风姿绰约的神采。   她是史书上记载的礼抗万乘的女强人巴清吗?许寒芳疑惑了。   女人眼波闪动了一下,盯着许寒芳,声气微弱的说:“来了……请坐……”如果不是女人的眼睛刚才动了一下,眼神透出了一丝生气,看起来简直像一个风干的蜡像。   许寒芳看了看,干脆就把几案当成了板凳,直接坐下。   家仆奉上一杯茶,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许寒芳和巴家主母二人。   巴家主母躺在榻上没有再说话。她膧朦的眼睛看起来空洞无力,似乎无力去想,无力去说。她似乎没有欢乐,也没有哀伤,甚至对往事的追忆也没有。   许寒芳心里觉得压抑,习惯性的去拢自己的长发,发现自己头上还戴着花环。她把花环摘下来,看着花环上红的、粉的、黄的花朵开的正艳,觉得温馨了许多。   幽暗的精舍里,有了这花朵的点缀,似乎也突然有了盎然生机。   许寒芳站起来,轻轻走到床榻边,把花环递过去,柔声说:“这个,给你!”   巴家主母一愣,抬起枯瘦的手接过花环,有气无力地说:“真好看……可惜很快就会变为尘泥了……就像我一样……如今大限将至,我也要去了……世间的一切繁华,都如过眼云烟……我要……去了……”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许寒芳听她话语清晰,心思敏锐,明显没有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不进茶水明显是想绝食自尽。站在榻前看了一炷香光景,寻思该如何开导。   屋内死一样的沉寂。   许久……   许寒芳背着手站在榻边,望着巴家主母,突然问:“你——爱他吗?”   巴家主母突然睁开眼睛,惊异地看着许寒芳。这么多天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许寒芳爽朗地笑笑:“我说——你爱他吗?——你的夫君!”盯着她空洞的眼睛仔细看着。   巴家主母空洞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神采,却神情淡漠地说:“爱又怎样?他人已经去了……”空洞的眼睛里滚出豆大的泪珠。   许寒芳低头寻思了片刻,在榻边坐下,轻轻问道:“我并不想勾起你的伤痛,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死的人是你,活的人是他,你希望他怎样?”表情很凝重。   巴家主母浑身一颤,动了一下,竟勉强支撑坐了起来。怔怔看着许寒芳,没有说话。   许寒芳站起身,踱到窗前,把一溜儿所有的窗帘全都卷了起来。房间内的阴沉、窒息的氛围立时一扫而尽。她抬手推开了窗子,屋外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巴家主母显然不太适应这强烈的光线,不禁抬手遮挡了一下光线。   许寒芳看了看外面迷人的景致,回头笑着说:“你看,窗外天高云淡,正是芳草地,碧云天,山花烂漫,水濯清波。此时若徒步登山,扁舟泛流,其乐如何?而你足不出户,困坐寂城,守寂寞,伴悲哀,忆过去,思苦楚,以致邪魔入内,成此症候,岂不可惜?”   巴家主母随着许寒芳的娓娓讲述,想着外面景致,不禁痴了,愣了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流转,竟然有了精神。   许寒芳见心疗法起到作用,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不用自己再说就已经明白其中的深意。她走过去拉起巴家主母的手,轻轻问道:“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巴家主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谢谢你!——只是我浑身无力。”   许寒芳扑哧一笑说:“那是三天没吃饭饿的!我从早上爬山走到现在,也早已饿得没力气了,你也尽尽主人之谊,陪我吃些东西可好?”   巴家主母羞涩地笑了,笑容中充满感激。   许寒芳走到窗前扬声道:“嬴义,让人准备些饭菜,放到这附近景致最好的地方。”   嬴义浑厚的声音在外面朗声回答:“是!”      许寒芳扶着巴家女主慢慢出了精舍。   巴家所有的人都面带惊喜,没想到多天以来,来了许多大夫也没有医好主母的病。许寒芳只是进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用药,主母居然走出房门,不禁瞠目结舌。更是慌做一团准备饭食。   几案被放在山边的一个平台上。坐在这里可以看见山腰的浮云,似雾似烟在身边不断游走流过。   几案上精致的小菜令人胃口顿开,身边美丽的风景令人如坐画中。   许寒芳和巴家主母对着山外而坐,望着山间流云。   许寒芳转身对嬴义笑容可掬地说:“都尉大人能否后退几丈?给我们女人留点说悄悄话的空间?”   嬴义腼腆地一笑,稽首而退。   二人吃了些食物,巴家主母回忆着说:“巫山的云千姿百态,变化莫测。一天晨曦霞落,朝也云暮也云,阴也雨睛也雨,似有似无,若即若离,时隐时现,飘飘洒洒。真的好像人生一样变幻莫测,飘忽不定。”   许寒芳笑了笑说:“今天我当听众。——你说我听!”她知道她想找人倾诉。   巴家主母感激的一笑,给许寒芳添了些茶水,接着讲述:“我很不幸,也很幸运。八岁那年,我父母带着我流浪到这里,染上重病,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我卖身葬父葬母,被心慈的巴家老爷买来。买来后当亲生女儿一样对我,教我读书识字,对我疼爱有加,并让我喊他阿爹。巴家哥哥对我也是极力爱护。”   许寒芳殷勤地给巴家主母添了些菜,倒了杯茶。   巴家主母点头致谢,接着说:“我和巴家哥哥青梅竹马,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由阿爹做主把我许配给了巴家哥哥。成亲后哥哥和我十分恩爱,哥哥对我更是宠爱疼惜。我们过的幸福美满。”说到这里,脸上泛出血色,隐隐有些害羞。   许寒芳品着茶静静听着,她望着巴家主母脸上的一抹淡红,发现巴家主母应该长得玲珑剔透,十分标致。只是现在瘦得走了形。由此可见这两个月来她内心所受的煎熬。   巴家主母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原本是楚国的地界,后来被秦国吞并,阿爹在我们成亲时,买下了这座山作为我们成亲的礼物送给我们。”   许寒芳心道:有钱人就是牛气,结婚送座山作礼物!真是钱太多没地方花了!唉!钱没地方花也不说接济一下穷人,做点善事?   巴家主母悠悠讲述:“我相公在山上修了这座别院,每年到我们成亲的日子时都会来这里住上一个月。”   哦!好浪漫的结婚纪念日呀,来这里度蜜月了!心里想着,许寒芳忍不住善意地笑了笑。   巴家主母叹了口气,似在追忆美好的过去,缓缓说:“相公还以我的名字把别院命名为‘清清小筑’。”   “清清小筑”?看来眼前的她确实就是《史记》里面记载的那个“其先世获得丹矿,数代擅其利,家财之多难以计量。礼抗万乘,名显天下。”的巴寡妇——清。   依稀记得一些书上这么写:巴寡妇用她无法计量的财富豢养了一支庞大的私人武装,以保护其遍及全中国的商业网络。有更多的信息说,巴清家族的仆人上千、徒附和私人保镖上万。还有许多资料有巴寡妇清“捐资长城,以赞军兴”的记录。   拥有私人武装和兵器这在秦国统一之后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何况是庞大的私人武装?而她为何能拥有这些?她斥巨资修长城是为什么?她死后秦始皇更是给她修了一座怀清台来纪念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许寒芳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清。怎么看怎么觉得和史书上对不上。来到这个时代好几年了,见到的人物和史书上记载的都大体相当。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人,哪里有半点女强人的影子?   巴家主母不知道许寒芳动的心思,接着说:“几年前阿爹过世了。家族所有的事务都落到夫君一个人身上,他再忙,每年我们也都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巴家几代单传,人丁并不兴旺。可惜我又没给他生个孩子,早要他纳几房妾,传宗接代。可是他执意不肯,说是今生除了我不愿意再有别的女人。”   许寒芳听到这里不禁想起来浩然,浩然也曾说过一生一世只要她这一个女人。可是浩然人在哪里?他的誓言是否还会一直坚守?   巴清眼睛望向漂浮的云雾,又有了泪光:“谁料想夫君突然故去,我们又没有孩子。我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无根的浮云,毫无依托。”她的泪水潸然流下,顺着她苍白枯槁的脸庞滴落在衣襟上:“原本我也想随着他而去。可是你的一番话警醒了我。我夫君生前经常说 ‘巴家多年的祖业不能在我的手里毁掉。所以我一定要兢兢业业,使它在我手里继续发扬光大’。如果夫君地下有知,一定希望我能守住家族的产业。所以我应该振作起来,好好的活着,完成我夫君的心愿!”   许寒芳望着已经满面泪痕的巴清。原来一个女强人是这样诞生的?是爱情的伟大力量?她递过一方丝帕给巴清。   巴清接过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泪,有些胆怯地说:“可是,以往一直是我夫君一个人在打理,我从不过问。所以我没有任何的经验。我心里好怕……”她低下头用丝帕掩住了口,轻声哭泣。   女人就是容易伤感。许寒芳也落下眼泪。定了定神,轻声细语地安慰:“不要怕,一切慢慢来。”   巴清求助的望着许寒芳,唏嘘着说:“你是吕相国派来的人,你一定可以帮我!你愿意帮我吗?”   “我?”许寒芳看巴清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实在不忍拒绝,只好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   巴清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安心,   许寒芳看着巴清慢慢地吃东西,知道她已经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原来人的生死就在一念间?      许寒芳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站在山边看着身边的云,变幻莫测。只感觉岁月如流云、如雨烟,人间的沧桑往事,渐淡渐远,飘忽而逝。她心中突然有了笑看风云的豪气……       快乐女神      安慰了巴清,看着巴清吃了些食物,又瞅着巴清睡下。许寒芳觉得自己也十分疲倦。唉!这叫什么事儿嘛?明明原本是来旅游。却活越揽越多了!   许寒芳疲惫地出了精舍,跟着嬴义到了自己休息的院落,进到屋内往榻上一倒,鞋一甩就睡着了。   正在和周公说着梦,外面一阵嘈杂声,把她从睡梦中吵醒。   “嬴义!外面怎么了?乱哄哄的!”许寒芳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问。   嬴义高大的身影一闪,快步走了进来,隔着镂空屏风轻声禀道:“是巴家的家仆,非要见您。我说您在休息,把他们挡在了院外。——是不是吵到您了?”   “巴家家仆?”许寒芳慵懒地坐起身来,想了一下:“找我干什么?——叫他们进来吧!”   “是!”嬴义转身出门。   许寒芳趿着鞋子睡眼惺忪地走到屋外,看见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大片,顿时睡意全无。闪到一边惊问道:“你们干什么?我最讨厌人跪来跪去了,有话你们就说!——嬴义,叫人把他们都扶起来!”   嬴义面带为难地说:“末将已经给他们说过了,可是他们执意如此。”   为首的一个人是巴家的内务总管巴仁,他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年级,瘦高的个子,瘦长的脸,留着淡淡的八字胡,从五官隐约可以看出来他年轻的时候长得眉清目秀。   巴仁膝行几步过来,恭敬地说:“您…..您就让小的们,给您……叩三个头吧。”此人说话好像有些结巴嗓。   许寒芳躲在高大的嬴义后面,只伸出一个头问:“为什么?”   内务总管巴仁面带感激地说:“您救……救了我们主母,就……就是救了我们!我们感……感激您!”此人就是结巴嗓。听他说话还真费劲!   “对!我们感激您!”“感激您!”跪在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跟着说。一个个都是感激不尽的模样。   许寒芳惊慌地摆着双手,连声说:“好了,好了,举手之劳你们不用那么客气了。”   跪在后面一个家仆,向前挪了两步说:“我们主母的病,来了多位大夫都没有治好。您一来就好了。这简直是太神奇了!”听此人说话不结巴,感觉就舒服多了。   许寒芳咯咯一笑也不回答。旁边的嬴义也是一脸笑意。   内务总管巴仁,恭敬地问:“下……下一步还需要怎……怎么样来治我家主母?请您示……示下!”   许寒芳轻描淡写地说:“只需要做她喜欢吃的东西就行了!让她使劲吃,吃胖点!”   众家仆疑惑不解地仰脸望着许寒芳,半信半疑。   内务总管巴仁小心翼翼地问:“不……不用药吗?还……还有山……山参?”   “不用了,我治病不用药的。”许寒芳调皮地说:“我会神仙之术,吹口气就好了!”说着还俏皮地往此人脸上吹了口气。   众家仆崇拜看着她,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神女,您是神女!”   众人都匍匐在地,“神女”“女神”乱叫了一通,不停的磕头。   许寒芳吓得一下又跳到嬴义高大的身躯后面,惊慌的嚷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啦。我哪里会什么仙术,是你家主母自己好了。——都回去吧,我要睡觉了!——嬴义,快让兄弟们给大家拉起来!”   虎贲军一拥而上来扶大家起来。   “不,你一定是神女,所以治病才不用药!”众人坚持说,眼睛里全是崇拜。   许寒芳立在那里,哭笑不得。   众家仆又执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许寒芳亭亭玉立地站在台阶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离去。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挺有意义的事。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哈哈,现在还没有佛教吧?原来被人当神崇拜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嘛!她脸上露出骄傲满足的笑容,情不自禁挺直了腰。如果真能做神,我也要做个快乐女神!哈哈,又异想天开了!   嬴义望着许寒芳高贵的神态,觉得身边的她就像是一个女神,神圣的不可侵犯,思量着笑着说:“您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女神。”   许寒芳噗嗤一笑,说道:“哪里有什么神女和女神,都是胡扯的。巴家主母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只是解了解她的心锁。——连你也信?”   许寒芳瞥眼见嬴义愣愣望着自己,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话,揉揉鼻子说:“你想,女神还用爬山吗?还用坐马车乘船吗?嗖一下不就飞过来了!——我可是和你们一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嬴义见许寒芳连说带比划的模样非常调皮可爱,不禁笑了笑。   喝了口茶,许寒芳抬头见嬴义还在屋内站着,讶道:“我准备睡觉了,你还准备站在这里吗?我可是没有习惯睡觉时别人也立在一边的。”说着站起身直起腰,一副少女矜持的模样。   嬴义一愣,垂手躬身退下。走了几步又停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转身走出房门。   走出房门后,嬴义望向天空,突然微微笑了笑,笑容中带些神往……      在许寒芳的开导下,巴清进食后,果然一天一天好起来。人也渐渐丰满。   每天,二人或在山边看看流云飞渡;或徒步到山里听听飞瀑清泉;或煮茶下棋,或轻歌笑语……   巴清脸上逐渐有了笑容,顾盼也有了神采,人也开朗了许多。竹林深处、绿树丛中经常听到许寒芳纵情的笑声和巴清吃吃地轻笑。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   恢复后的巴清果然是眉如黛画,目如秋水,樱唇含笑,又是一个绝世大美女。只是有时候,脸上偶尔还带着思夫的哀愁,更显轻柔妩媚,楚楚可怜。天天有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在眼前,就连许寒芳都暗自感叹自己大饱眼福。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相处,二人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且彼此都发现,两个人的性格、脾气都很相同。   巴清喜欢许寒芳活泼开朗的性格,喜欢听她纵情的喊声和笑声;觉得她的眼睛总是盈满着智慧和闪烁诱人的光采。更佩服她对事情独到的见解和看法。   许寒芳发现巴清除了外表长得美如天仙,还有着非凡的悟性,很多事情往往一点就透,而且接受新事物很快。骨子里同样都有着一股倔强劲儿。   两个人经常同卧在一章床榻上,海阔天空的聊天,聊的很投机,一聊就是快到天亮。      商量好日子,许寒芳和巴清又乘船回到了巴家庞大的宅院。   巴家的管家巴福率家仆跪在门口等候主人归来。巴福看见主人回来居然痛哭流涕,哭着说:“主母,您回来了就好了。小的以为您……”竟泣不成声。   巴清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许寒芳一边冷眼旁观,却捕捉到管家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巴清进到屋内坐下,吩咐管家:“巴福,你通知所有管事,让他们把各自手边的事安排一下,明天都到这里来,我要见他们。”   巴福一愣:“明天?”顿了一下,试探着说:“时间是否有点仓促?”   巴清似乎不甚理会,边喝茶边缓缓问道:“怎么仓促?”   巴福嗫嚅着道:“每个管事所管辖都不少,只怕……”眼睛不住偷偷瞅向主母。   巴清放下茶碗,淡淡一笑说:“也不用怎么准备,我也就是随便听一听罢了。——就这么安排吧!——赶了几天路,我也乏了,想早些休息。——你们都退下吧。”俨然已有了女主的风范。   巴福躬身退下,自去安排。   一路舟车劳顿,二人都有些劳累,各自回去休息自不必提。      虽然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知道巴家产业够大,但是当巴家的管事集中起来的时候,许寒芳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第二天一早,许寒芳和巴清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一起到了正厅的时候,厅外已经黑压压站了一二百号人。   管家巴福垂手侍立在厅内,看见主母进来忙迎上前,恭敬地说:“您吩咐让管事都过来,除了几个出门在外的管事没来,其他的都到了。”   巴清略一点头,走到正厅正中主座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下,并示意许寒芳坐在下首位置。   今天的巴清一身水色服饰,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髻,轻施薄粉,面容沉静。周身上下透漏着一种女主人的尊贵和威严。   巴清等众人给她叩了头请了安,朗声道:“各位辛苦了,按说各位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该这样支使大家。可是大家知道,我的夫君前些阵子不幸去世,只剩下我这未亡人。”说到这里轻轻抽出丝帕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底下人也有人轻轻用袖子擦拭眼泪。   巴清沾了沾眼泪忍住悲痛说:“我前些时候身子不好,多亏管家巴福费心。”说着坐在位置上冲巴福略一点头行了个礼,巴福忙长跪起身伏地还礼。   巴清接着说:“如今,我已经康复。我夫君生前常给我说一句话‘多年祖业,不敢懈怠,一定要发扬光大。’如今夫君不在了,就由我来完成他的心愿。今天叫大家来,原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叫大家来,我先认识认识,将来少不了我要到各处去巡视。”她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扫视了众人一眼:“还希望各位能够像以往那样继续为巴家效力,我自然像以前那样亏待不了大家。但是,我先把话说前面,如果有谁欺负我是寡妇,什么也不懂,我也不会同意。知道吗?”说到最后一句“知道吗”,声音陡地提高八度,震的厅里嗡嗡作响。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知道这个女主从今天开始已经正式接理了巴家的大权。忙伏在地上叩头整齐地回答:“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巴清走下正位,由管家巴福引领着,把大家一一作介绍给这位新掌权的主母。巴清或道一声“有劳了!”;或轻施一礼表示谢意;或询问几句了解情况;或赞扬几句以作鼓励。此时显得很随和,和刚才的高高在上截然不同。   许寒芳也跟在后面一一认识了一下,并努力记住每一个人。   认识完毕后,又象征性的抽了几个人,坐在一起详细问了些情况。一切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许寒芳和巴清到了后堂,折腾了一天,二人都有些疲惫不堪。   巴清对着镜子整理一下状容,问道:“妹妹,你看我今天这样说行吗?”   许寒芳盘腿坐在床榻上,做了几个瑜伽姿势放松自己的身体,调理了一下呼吸,赞道:“我看你四平八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不佩服都不行!”   巴清微微一笑,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说道:“那还不是听你说的要高深莫测一些。还要什么恩威并施。你昨天给我说的词儿,我写了下来,背了整整一夜呢。今天还是紧张。”   许寒芳扑哧一笑说:“紧张我没有看出来,我只是觉得你沉稳干练,精明睿智。”   巴清脸微微一红:“那还不是你教得好,——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许寒芳下了床榻,走到堆放了满满一堆竹简、绢帛的几案旁,看着头都大了。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得把今天见到的人的名字尽快记下来,这是将来顺利和他们沟通的第一步。——这么多人名得一阵子记呢。——你记住他们的名字,见面直接喊出来,他们会觉得亲切、暖心。这是沟通的技巧。”   巴清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看资料呀!”许寒芳用手拍着堆积如山的书简,想起要看这么多资料就觉得触的慌。咽了口吐沫说:“了解现有运作情况呀!分析完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经过今天一天,许寒芳已经发现巴家庞大的产业根本没有一个科学合理的管理体系和制度。而且行事没有什么依据。一二百个管事,事事都要请教主人。暗道:我看巴家男主八成是被累死的!   巴清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在有妹妹你帮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是否上苍专程派你来帮我?”   许寒芳心里只有苦笑。      思索了片刻,许寒芳慎重地说:“我看昨天管家巴福在你提出来召见管事的时候,想要推搪,你可否感觉的到?”   巴清认真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当时我也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呢?”   许寒芳坦白地说:“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巴清站起来,走到几案倒了两杯茶,站起来递给许寒芳一杯,自己又喝了一口说:“巴福跟着阿爹已经好多年,”又仰脸想了一想说:“在巴家近三十年了吧。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阿爹生前很看重他。”   许寒芳呷了口茶,吧吧嘴道:“都说女人做事凭直觉和第六感觉。我就是这样。反正我对这个管家没有什么好感。”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还是相信自己的观察和判断。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   巴清歪着头,好奇地问:“什么是第六感觉?”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   “第六感觉就是……就是女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你可以感觉到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许寒芳含糊的解释。   “哦!”巴清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许寒芳笑着开玩笑说:“这你也能明白?真是聪明!——不早了,你也累了吧?你身体刚复原,早些休息。我回去了。——今晚就不和你同床共枕了!”她嘻笑着做了个肉麻的动作。   “同床共枕?”巴清美目转动,笑道:“好形象!——我送妹妹。”   许寒芳在门口向巴清告别,笑着努努嘴说:“姐姐不用送了,你看那个树桩还在等着我呢。”   巴清抬头望望挺直站立在院内守候的嬴义,点头笑笑。      许寒芳走到嬴义面前。见嬴义正仰着脸出神,轻轻咳了一声。   嬴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到许寒芳,恭敬的垂下头,点头行礼。   许寒芳笑着问:“你在看什么呢?”抬头看了看,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在云朵中忽隐忽现。   此情此景真的好象在古井边的那个晚上。记得那晚也是有一轮月亮在云朵中忽隐忽现。然后就看到了秦煜,就发生了离奇的事。回想起来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禁颓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您身体不适吗?”嬴义浑厚的声音充满温柔。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同样充满关切?在哪里听过?在井下?   月光下,许寒芳不由再次望向嬴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他究竟和秦煜有什么关系?这究竟是梦是真?       塑造强人      许寒芳也属于不工作则已,工作起来是狂人的那种。   巴清早已和她商量好,她以吕不韦派来的督查的身份出现,进行一些常规性的巡查工作。   许寒芳表面做出心不在焉、走马观花的样子,但实际上处处留心,留心观察着巴家的一切,了解着所有的运作模式和经营方式。      高高的火烛下。   许寒芳抱着各种巴家的简牍资料在灯下慢慢翻看着。好多字都是浩然教自己认识的。如果不是浩然,自己现在还是半个文盲吧?   想起浩然,心里还是那么痛。从怀里拿出发簪和竹简痴痴看着。“芳珍重”三个俊秀的字,是否在默默表达着浩然的关心和爱意?   许寒芳轻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遥望夜空。却发现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嬴义,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她高声吩咐。   浑厚的声音从夜幕中传来:“是!”熟悉的身影躬身回答。   许寒芳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重新坐到几案边。拿起堆积如山的简牍,认真地看着、分析着。   经过这几天的明察暗访、深入了解,她已经知道巴家最关键的产业还是丹砂、矿山和盐矿。只要控制住这些产业,等于控制住了巴家百分之七八十的产业。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渐渐有了大概的轮廓。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案上原本高高的红烛,就快要燃烧尽,烛泪堆起老高。这种最原始的蜜蜡脂肪做成的蜡烛,燃烧时还会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      许寒芳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看着朦胧的月色。耳边听到蛐蛐的此起彼伏地叫声,更显得夜的寂静。   夜色是那么的迷人,许寒芳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眼睛随意瞅着,突然发现,夜色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树下,高大挺拔。   许寒芳扬声问道:“嬴义!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嬴义听见问话,快走几步过来,躬身答道:“末将……末将看您还没有熄灯。”   借着屋内的烛光,许寒芳打量了一下嬴义,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一直站在这里没走?”   嬴义低着头回答:“您…..没熄灯,末将……不能休息,每天……末将都是看您熄了灯……才走。”   每天都是看了我熄了灯才走?那我要是忘了熄灯就睡着了,他岂不是要傻站一夜?许寒芳盯着嬴义看了片刻,说道:“你进来吧!”   嬴义一愣,躬身说道:“末将进去不妥……   许寒芳打断说:“我这没有那么多禁忌……”停了一下道:“这是命令!”懒得给这块木头费那么多口舌,还是采取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      嬴义走进屋内,看见烛蜡快要燃烧完毕,找了找又换上了一支,放在几案上。低头看见许寒芳聚精会神在绢帛上画着什么,看又看不懂,忍不住好奇的问:“您画的是什么?”   许寒芳边画边随口回答:“管理流程图。”   “管理流程图?”嬴义显然没有听明白,却没有再问。   许寒芳边专心致志地继续画着,边嘟嘟囔囔地说:“做管理是最难的,尤其是管人更难。所以,当初我突然改了专业,改学考古。就是不愿意做管理。我喜欢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不太伤神的那种。——比如考古,当你对着一个固定物品的时候,你把他想象成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可人是活得,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心思。哪能你想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嬴义傻傻地听着,一句也没有听明白,却又不敢问。看见许寒芳鼻尖冒了汗,轻轻给她打起扇子。   许寒芳根本没有注意一脸茫然的嬴义,接着说:“你想,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出身背景、文化层次、性格脾气都不一样,所以思维方式也不会一样。你却把大家集合在一起 ,为同一件事努力,有多难?——谢谢。”这时她才注意凉风的来源。   嬴义似乎听懂了一些,挠着头说:“末将没觉得。军营里人就挺多。”   许寒芳摇摇头,笑了一下道:“军营不一样,有法律约束。——虽然管理也有制度。可是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停下手中的笔,仔细看了看画的图,又用毛笔涂抹掉一些内容,接着说:“合理设置岗位,用人所长,发挥每个人最大的潜力。唉!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呀!我也没有什么实际管理经验,只是以前在大学时,书本上学的一些理论知识,希望这回能用得上!”顿了一下感叹道:“——不喜欢什么,偏得做什么!跑到两千年前也躲不掉,真是郁闷那!”又埋头在绢帛上写了一些新内容。   嬴义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您说的,末将听不太懂!”   许寒芳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阵,开始画第二张图,听到赢义的话突然愣了一下说:“不懂没关系,就当听我发发牢骚吧。”她此刻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所处的年代和嬴义的身份。   嬴义点点头,没有再问,抬手为许寒芳轻轻研墨。   涂涂改改又画了好久,许寒芳才初步画好,看着手里画好的流程图、岗位图,自顾自说道:“巴家产业太大,却没有科学的管理体系和配套的管理制度。——希望能建立一个好的团队吧!没有完美的个人,只有完美的团队。——最近别想闲了!还得根据流程制定制度;还得根据岗位确定职责;还得逐一了解每个人的情况,把他们放到最合适的岗位上。——噢!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么大的工程?”说着顺势躺在地塌上,用图盖住了脸。   嬴义歪头看看又是直线又是方框的图,旁边还标着一些不认识的符号,再次忍不住好奇问:“您写的是什么?我怎么不认识?”   许寒芳的呼吸吹得锦帛在她脸上一张一翕,答道:“英文字母啦!我用简单的英文字母代替复杂的文字,字那么难写!毛笔那么难用!头都大了!手腕都酸了!——对了!你会写字吗?”   她只会硬笔书法,只会电脑打字,软软的毛笔她是怎么也用不好。拿起来毛笔就手软。刚才画图就画了一身汗,还画得粗细不均,弯弯扭扭。   嬴义笑了笑,腼腆地回答:“会一些!不过——写的不好。”   许寒芳一下子坐了起来,开心地说:“你会写字?太好了!——再不好也肯定比我写的强。——我正发愁文字性的东西怎么整呢!”看嬴义又是一脸迷惑,一笑说:“我和清分工了,她负责实地考察,哦,也就是各处巡视,收集各种信息和了解情况,我负责翻看资料,然后结合她反馈的信息,制定管理制度。然后我们再进一步分析、完善各项工作。”   许寒芳笑眯眯地又躺下,跷起二郎腿,惬意地说:“听不懂没关系,你就照我说的写就行了。——我还头大这么复杂的字怎么写呢?这下好了,有你这个秘书了!嘻嘻,不错不错。——好了,现在我说你写!”   嬴义听得半懂不懂,依言拿起了毛笔。   许寒芳美美地躺着,想一想,口述几句。   嬴义提笔认真地写着。写字的神情很专注,姿势很端正,腰杆挺的比直,更显得人英俊刚毅。   许寒芳闭着眼睛,口述完毕,问道:“写完了吗?”   嬴义严肃认真地回答:“马上就好。您稍等。”   许寒芳闭着眼睛晃着二郎腿静静等着。   “写完了,请您过目!”嬴义轻轻说,双手把写好的竹简捧上。   许寒芳一跃而起,手指重重打在几案上,疼得她大叫一声。   “您没事吧?”嬴义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许寒芳一边甩了甩手,把手指噙在嘴里,拿起竹简一看,“哇”又大叫一声。   嬴义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许寒芳笑眯眯地打量着嬴义,看的赢义心里直发毛,情不自禁低下头。   许寒芳由衷夸奖道:“不错!不错!写得真好!”举着竹简从新躺下,喜滋滋地看着。   嬴义脸微微发红,腼腆地笑笑。   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大老粗,没想到他的字写的刚毅有力。难怪,人都说字如其人!嬴义的字是刚劲有力,有棱有角;而浩然的字是俊秀苍劲,超然洒脱。   许韩芳翻过身趴在锦垫上,双手支着下巴,望着嬴义笑眯眯地说:“你怎么会写字的?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我以为你只会板着脸使剑呢,没想到你文武兼备!”说着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使剑的动作。   赢义笑得更加腼腆:“我们村里有一个私塾,老师挺喜欢我,末将没事就天天在哪里读书识字。后来从军,末将的长官也经常教我一些,并让末将写些文书。”   许寒芳喜笑颜开,乐开了花:“哈!那我真是找到一个好秘书。——嬴义,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秘书了!”   “秘书?”嬴义不解,但还是点头称是。   窗外听见了雄鸡报晓的声音。不知不觉就这样又是一夜。   许寒芳迷迷糊糊想要睡去,朦朦胧胧间看到赢义望向她的眼神隐约有些异样,这分明是秦煜的眼神!她猛地睁开眼睛。   许寒芳细看时,嬴义的眼神里又恢复了谨慎和恭敬。这些都是好熟悉的眼神!忍不住再次问:“赢义,您真的不是秦煜?”   赢义恭敬慎重地回答:“末将确实不是您说的秦煜,也不认识秦煜。”   “那就奇怪了……”许寒芳嘟噜着在地榻上昏昏睡去。   赢义忙起身悄悄退到屋外。      许寒芳夜里仅仅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第二天依然和巴清一起打理巴府事宜。也丝毫看不到倦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也很顺利。   许寒芳把制定好的管理体系和制度交给巴清看。并把具体思路讲了讲。巴清接受能力很强,很快领会到了精髓。而且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二人结合着又修改了一些,更适合巴家的具体情况。   制定好新的体系,由巴清负责出面落实。   许寒芳还是一直在幕后策划、参谋。她觉得自己有点像拍电影的总导演,默默安排着一切。   接下来几天,就是开始各种岗位考核上岗和落实新体系,新制度。   考核完全按照新推行的制度分几步进行。有些像二十一世纪的人事管理流程。经过几天的考核和筛选,有写管事还是原来管事;有些是选拔出来了新人;有的管事进行了岗位调动,放到更适合的岗位上。还有一些管事是从底层选拔出来的。   所有的人到了新岗位后,都精神抖擞地等着大干一番,希望在新主母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的才能。因为年迈等原因被换掉的管事,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酬,然后安排到相应轻松些的岗位,也都有事可做。   既给了新人机会,也做到老有所养。人员合理的流动,不再是多年从事一件同样枯燥的工作。大家都在为新制度赞不绝口。      人员到位开始贯彻新制度:   一、层层管理制。逐级进行管理。重要的几项产业的管事,直接归主人管理。其余的管事按不同类别分为八类。再分别设八个督察分管八类管事。八个督察直接由管家巴福管理。无特殊情况不得轻易越级指挥或上报……   二、明确岗位权力和职责……   三、完善人事体系,设立考核评价体系。……每个岗位的上级有指挥权、监督权和评价权,而下级有评价权……   四、明确财权。不同级别有不同的财务权力,超出本级范围,逐级上报,直至有权批准的那一级……   五、所有工作都讲究效率性,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得积压。每项工作都有完善的落实、评价、考核……   六、建立好的沟通渠道。使所有的人能够提合理化建议。畅所欲言……   七、所有制度,必须人人严格遵守,……   …………      就这样,一个以现代化方式管理的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在两个女人的操作下,慢慢地诞生了。      人员到岗、制度落实完毕后,就是开始清算资产,审核账目。   许寒芳发现钱多的时候,就纯粹变成了一个数字。每天埋在数字堆里看来看去。这个时候也没有电脑,也没有计算器,只好一点一点算,一点一点看。   许寒芳还知道原来在这个时候有一种工具叫算版。以十个算珠穿成一串,一组组的排列好,放入框内,然后迅速的拨动算珠进行计算。这可能是最早的算盘雏形,但是和后来的算盘又不一样。   看着巴清偶尔拨动算珠,聚精会神地算,真是佩服她的这份耐心。许寒芳忍不住笑着说道:“我看你真是细心,看你现在的模样俨然一个管家婆的模样。”   巴清眼睛盯着算版,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才知道夫君生前有多辛苦。要早知道如此,我以前应该帮帮他,或者多体贴体贴他……”说着又已经泪光盈盈。   许寒芳不想让巴清勾起伤心的往事,岔开话题说:“现在一切已经基本到位,等它慢慢上了轨道,以后就会轻松了。万事开头难嘛!等上了轨道后,你只需要管理好管家和几个管事,其他的教给他们做就行了。——回头我们在过程中再看看还各种制度还有没有什么漏洞或不妥的地方,我们再逐步完善。”   停了一下,许寒芳又笑着补充道:“将来你关键是监督好他们的工作,调动好他们的积极性。不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否则,你不累死才怪!”   巴清笑笑说:“谢谢妹妹这段时间教了我许多东西。一切还做的井井有条,而且让大家心服口服。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呢!”   许寒芳一挑眉毛,谦虚地说:“那可都是你做的,我什么也没做。”   巴清放下算版,倒了杯茶递过去:“你天天晚上忙到后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给妹妹奉杯茶!”眼角妩媚地瞟着许寒芳。   许寒芳也不接茶杯,伸头就着喝了两口,语带双关地道:“我就只是这样动动嘴。哪有你辛苦?——更何况我还有个写手。——你呢?天天跑前跑后,雷利风行。厉害着呢!我听到家仆私底下有人议论说当家主母比男人还厉害呢!”   巴清吃吃轻笑着:“我可是完全按照你说的做的,你可是幕后高参!没有你我可做不来。——没想到你的那块木桩还能做这些?”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她也没想到嬴义还能做这样舞文弄墨的工作。   想起嬴义许寒芳嘴角也有了浅浅笑意,最近自己可把这个木桩折腾惨了!嬴义除了每天要写大量的文字,还要承受她喋喋不休的批讲和唠叨。哼!非要把他主仆的思想扭转过来不可!   许寒芳就势躺在地榻上,伸了个懒腰:“说来说去,那还是你厉害,一学就会,而且学以致用。我只是照本宣科而已。”   巴清也侧着身子在一边躺下,制止道:“好了,妹妹,我们就不要相互恭维了!屋内就我们两个人,酸死了!”   许寒芳哈哈大笑:“就是,就是,肉麻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嘻嘻……还不是你,还是你先扯的这个话题……”说着去挠巴清的胳肢窝。   巴清笑着躲闪:“唉呀!怎么怪我?呵呵……不要,痒死了……”嬉笑着还手。   二个人说说笑笑,扭作一团,十足的两个小女人。轻笑声传出窗外……   过了一阵,二人打闹的有些累了,躺在地榻上喘息着。巴清断断续续地说:“说真的,妹妹,幸亏有你!”语气很认真。   “又来了!我不爱听……”许寒芳笑着把脸扭过一边。   隔着窗扇,看着似真似幻的夜空,突然不禁有些得意的想,历史上这个有名家族企业的女强人能迅速成长起来,是否有一半是我的功劳?       关于花生的起源   挪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亲爱的”大人: 怎么感觉叫着这么别扭呢。哈哈! 首先谢谢大人,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 关于花生我也认真的查过资料。我在查资料时注意了一个细节:“历史上都认为是从海外传来。如清《三农纪》说:“始生海外,过洋者移入百越。”但20世纪50年代浙江吴兴县钱山漾新石器时代遗址与芝麻一起出土了花生种子。现学术界对花生的来源尚无定论。” 我在文中共出现过两次花生,一次是14章《下个是谁》许寒芳口述的花生,这个不足为奇。 另一个地方就是,第32章《天灾人祸》里面,女主在老鼠洞中刨到花生。因为不确定花生的起源,所以我用了一段模棱两可的文字“许寒芳开心地笑了,粮仓还蛮丰盛,有黄豆、干枣,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东西。再扒发现还有花生!来这里一年,走了一路没有见到有田地种花生,难道花生是野生的?管它呢?填饱肚子再说。” 感谢大人的关注^_^感谢大人的关注^_^,有问题请再提出,我会及时改正。 以下是摘录的内容: 花生的栽培史  又名落花生,因“藤生花,落地而结果”得名,也称长生果。此外还有万寿果、落地参、及地果、番豆、地豆等名。中国有关花生的最初记载是元末明初的《饮食须知》:“近出一种落花生,诡名长生果,味辛苦甘,性冷,形似豆荚,子如莲肉。”历史上都认为是从海外传来。如清《三农纪》说:“始生海外,过洋者移入百越。”但20世纪50年代浙江吴兴县钱山漾新石器时代遗址与芝麻一起出土了花生种子。现学术界对花生的来源尚无定论。明代江苏南部已有种植。弘治年《常熟县志》、《上海县志》以及正德元年(1506)的《姑苏县志》等方志均有种植花生的记载。此后,清初张璐《本经逢原》、屈大均《广东新语》中又先后提到福建和广东有花生,可知东南沿海是中国花生的早期栽培地,其中又以苏南栽培最早。到清代中叶,花生栽培已几乎遍布全国各地。   清末以前,中国栽培的花生都是壳长寸许,皱纹明显,每荚有实三、四粒的中粒花生(称龙生)以及每荚二粒为主的小粒种(称珍珠花生)。19世纪80年代才开始出现大粒种花生称大洋生,最初见载于光绪十三年(1887)《慈谿县志》。同时期,大粒种花生也由外国传教士从美国传到山东蓬莱县,由于收获省工、产量高,发展很快。到20世纪初,在广东等地区大粒种的栽培已超过小粒种。   花生最初是作为一种直接利用的食品。明末《天工开物》所列油料中,就无花生。花生作为油料的记载始见于《三农纪》:“炒食可果,可榨油,油色黄浊,饼可肥田”,说明大约在18世纪时,花生已成为一种油料。花生的产量,清末《武陟土产表》记载“每亩约收三石”,出油率为“花生重十五、六斤,制油三斤半”;《抚郡农产考略》记载“亩收四、五百”,出油率“花生百斤,可榨油三十二斤”,说明20世纪初期,花生的单产水平已经不低,但出油率不高,这可能和当时榨油技术水平有关。   关于花生的栽培技术,明代《汝南圃史》已有有关种、收时期,施肥及土宜等方面的记述。明末出现了“横枝取土压之”的培土措施。清代实行条播或穴播、开深沟排水灌溉等方法,并已认识到花生有固氮能力,“地不必肥,肥则根叶繁茂,结实少”。 ----------------------------------------------------------------------------- 回答敏大人: 关于女主角的相貌描述,我在文中只有以下几处,我没有十分刻意的地去描述女主的容貌,也不想写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绝世美貌。我希望本书的女主是与众不同的美,她的容貌只需要中等偏上就好了。不要她美得让人一见倾心。她重要的是内在的美丽和智慧。描写的模糊,长得模样也可以留给大家一个自由想象的空间。其实,文中包括其他人的容貌,也只是描写了一些神态,没有太多直白的描写。 如果大人想看具体的容貌描写,我的第一部小说里四个不同出身,不同性格,不同气质的四个绝世美女或许能够满足大人。文章解锁后可以点点,欣赏一下。^_^谢谢大人 关于芳芳同志的容貌描述有以下摘录: 1、接着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高挑的身材,匀称的身段,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秀发垂到腰间,随风飘扬。紧身的白色上衣,合体的牛仔裤,把完美的身段尽显无疑。 2、 许寒芳也礼貌的冲那人笑笑,笑的嘴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配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挺直的鼻子,粉色的红唇,非常的好看。 3、他扭头看看身边呼呼直喘的许寒芳,香汗淋漓,满脸通红,几缕秀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长的可能没有自己的后宫女人漂亮,可是她身上的气质永远和别人不一样。总是充满阳光,充满朝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他一直望着她,被他的这种气质吸引,吸引的着了迷,痴痴的望着。 4、却看见许寒芳扬着脸,面带微笑,迎接着一片片雪花。心中一动,这天地万物之间,只有她是美的! 当他感到心中烦躁,忍无可忍的时候,只要听到她柔和而清脆的声音,他的一切烦恼都会丢开;只要看到她欲语还笑的娇靥,他就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除此以外的事物,只不过是一些杂音和干扰,不值得去想去在意,只要不在意,还有什么能忍不能忍的? 5、嬴政侧卧着,一只手支着脑袋,柔和的纱灯下,眼睛望着许寒芳美丽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红红的双唇。鼻子里闻着许寒芳身上淡淡的幽香。不禁痴了。 重温过去      时间飞逝。   巴氏家族的事业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许寒芳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是一个该忙的时候忙,该闲的时候很会偷懒的人。她的原则就是:紧张工作,快乐生活。   这期间嬴政来过一次信,信写得很家常。大意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玩的尽兴,我最近会很忙不能经常给你写信之类的话。   许寒芳淡淡一笑把信收了起来,她知道秦王政七年,夏太后去世,老将军蒙骜辞世。光这些就要够嬴政忙活一阵,更何况这一年是嬴政暗中培植自己势力的一年,当然没有时间来理会自己。这样更好!自己可以在巴蜀无拘无束,尽情的放松,也不会受任何时间的限制。想到这里就更加的快活!      不知不觉秋风送爽,今天是立秋。立秋后的天气已不再潮热。一直想学骑马,现在终于有了空闲。   嬴义拉着马缰绳慢慢走着,许寒芳喜洋洋地坐在马背上,后面跟了四名虎贲军,慢慢向巴家建在山坡上的一座庄园别院走去。   一路上,许寒芳时不时指指点点沿途美丽的风光。嬴义也笑着随声附和。经过这些天做“秘书”时许寒芳的不断批讲,他已不再似一块呆板的木头。   巴家的这座庄园,依山而建,庄严宏伟。更难得的是在山地的缓坡上平出了一大块跑马场。绿油油的草场望不到边。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从毛驴上摔下来过的缘故,从来还没有怕过什么的许寒芳,就是对骑马有些胆怯。   以往骑马时都有人在一边驯服或牵马,而且很慢。如今要自己一个人骑而且要加快速度时,许寒芳害怕地连连大呼小叫:“哇!,你不要放手,哇!我好害怕呀!”   嬴义小心地回答:“您放心,末将会小心。”   嬴义拉着马在空地上不停地跑着,不一会儿已经满头大汗。   许寒芳坐在马背上看得于心不忍,不好意思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这样挺累的。”   嬴义抬手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朗声说道:“末将不累。”拉着马又飞跑起来。      骑了一会儿,许寒芳不似初时那么恐惧,看嬴义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壮者胆子说:“你放手吧。我自己一个人骑骑试试。或许…..我可以。”   赢义犹豫地问:“您可以吗?”   “万事开头难,总得迈出第一步!”许寒芳吐了口气,思量着说:“我主要是心理障碍,克服了就好了。你…..放手吧……”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怯怯的。   嬴义抬头望了望许寒芳,终于小心翼翼地放手。   许寒芳任马儿在草场上慢慢跑着,渐渐战胜了心理的恐惧,觉得骑马也不似想象的那么难。   跑了一小会儿,许寒芳渐渐放松,脸上也有了笑容,开心地喊道:“嬴义,我终于不害怕了!我敢自己骑马了!”   嬴义不时跟着马匹跑两步,不时停下来笑笑。   旁边站立着的四名虎贲军,也面带微笑,投去敬佩的目光。   许寒芳兜了一圈,慢悠悠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更为自己能敢于骑马而开心得脸成了一朵花。   马匹停了下来,嬴义抬手拉住了马缰绳。左右看看,附近全是平坦的空地。即没有上下马石,也没有可借踩踏的石敦。他侧身在马旁单膝跪下,把肩膀和膝盖垫了过去,恭谨地说道:“请您下来时小心。”   许寒芳坐在马背上微微愣了一下,抬腿跨过马背,手一按马鞍跳到了地上,用手拢了拢长发笑着说:“谢谢!我还可以。”   嬴义瞪大眼睛惊奇地望着她。   虎贲军过来递上鹿皮水囊,许寒芳一笑接过来,仰脖子喝了几口水,眼睛随意地扫视着四周,看着草坪上空漂浮着的朵朵白云。刚才,嬴义那个让我下马的动作和惊异的眼神,也和秦煜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甩了甩头,感觉又似在梦中。我何时能解开和他之间的谜?时间应该能带给我答案吧?      停了片刻,嬴义恭敬地问:“您今天还骑吗?”   “骑!趁热打铁。”许寒芳把鹿皮水囊扔给虎贲军,转身又不太老练地上了马。轻轻打马,让马在草场上慢慢跑着。   嬴义跟着跑了几步,望着不远处许寒芳稳稳当当的背影,赞赏地笑笑,转身走到虎贲军旁边拿过水囊,准备喝点水。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两只大狗,嗷嗷狂叫着,冲向许寒芳胯下的马匹,张口就咬。   骏马突然被两条狗夹击,受惊,长嘶一声腾起四蹄反攻。   许寒芳冷不防差点从马背上闪下来。尖叫一声,急忙紧紧抓住马缰绳,双腿紧紧夹住马腹。   骏马在原地跳来跳去,躲避两条狗的攻击。不时用后蹄去踢大狗。   许寒芳本来马技就不老练,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止不住的尖叫。   这一变故骤起,众人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嬴义和四名虎贲军大惊失色,忙飞身上马,策马上前抽出长剑击杀大狗。   一条狗在马腿上狠狠咬了一口,马受疼奋起四蹄狂奔起来,向远处奔去。   嬴义惊得脸色煞白,用力打马,追赶受惊的马匹。   许寒芳被颠得东倒西歪地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地面飞快的向后倒退,吓得闭着眼睛,放声惊叫。   嬴义紧张得脸上已经出了冷汗,眼看着越追越近,耳边听到许寒芳的尖叫,焦急地喊:“抓紧,不要松手!贴着马背……”从腰后掏出一幅套马索,拿在手里。   两匹马越来越近,嬴义目测了一下距离,又紧打一下坐骑,甩手把套马索扔了出去,套马索准确无误地套在马脖子上,双手用力一拉。   许寒芳身体贴在马背上,紧闭双眼也不敢睁开,只听见嬴义的呼喊声和乱七八糟的马蹄声。只觉得双腿发酸,双手发麻已经快没有了力气。然后就觉得胯下的马腾空立了起来,自己的身子向后一仰,手脚再也没有力气,“啊!”地惊叫一声仰面跌了下来,头一晕心里一紧,暗呼:完啦!   就在许寒芳惊恐绝望之际,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稳稳把她托了起来。   是嬴义策马及时赶到,在马上弯腰探手揽住了她。双手用力一托,把许寒芳托上自己的马背,揽在怀里。   惊恐中、朦胧中,许寒芳再次感到和井下一样那双有力的大手,结实的胸肌。半晌,浑身颤抖的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双关切的眼睛。和这双眼睛不到一尺的距离,可以看到里面似曾相识的内容;近得脸上可以触的到对方紧张急促的呼吸;近的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她再次迷惑了。迷惑地望着嬴义,望着似曾相识的眼神……   “啪”的一下,嬴义脸上的一滴汗珠落到许寒芳脸上,惊醒了她,扯回了她的思绪。她勉强笑了笑,把脸转开,心还在怦怦直跳。   嬴义见她安然无恙,虽然心跳还在加速,手脚还在微微颤抖,但是也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欣慰。   马渐渐放慢了脚步。后面响起四名虎贲军的马蹄声。   嬴义勒住骏马,抱着许寒芳下了马,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四名虎贲军已赶到,也翻身下马。   嬴义和四名虎贲军单膝跪地,以手支地,惶恐地说:“末将保护不周,让您受惊了!向您请罪!”   惊魂初定的许寒芳深吸了一口气,把嬴义扶起来轻轻说道:“谢谢你又救了我!”深深注视着嬴义,再一次心里迷惑。暗问自己:嬴义和秦煜真是否就是一个人?   嬴义和四名虎贲军站起身来,垂首侍立,一个个还心有余悸。   许寒芳看了看身边的骏马,倔强劲又上来了。自言自语地说:“不信我就骑不好!——刚才是意外。我再试试!”   嬴义抬起头,意外地问:“您还要骑?”   许寒芳咬着嘴唇,下定决心说:“嗯!我再试试!”她知道如果今天不克服了这种心理,以后就别再想学骑马了!   嬴义迟疑了一下想要制止,但是还是点头:“是!”   许寒芳再次提心吊胆上了马,拉着马缰绳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可是性格倔强的她,发誓今天一定要克服恐惧的心理,学会骑马。   嬴义和四名虎贲军小心翼翼护卫在左右,以免再有不测。   一切平安。   许寒芳再次战胜了自己恐惧的心理,渐渐平静下来。越骑越稳当,越骑越老练,脸上又渐渐有了自信的笑容。   嬴义望着许寒芳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策马走过,看见地上被虎贲军扑杀的狗的尸体,许寒芳愤愤地想:怎么这么倒霉?好像穿回来后老是被动物袭击。什么老虎、毒蛇、野猪,这又不知道哪冒来了两条狗?简直快凑齐十二生肖了!哼!可恶!      落日的余晖洒在草坪上。   练了一天骑马的许寒芳也觉有些疲惫。不过心情好极了,自己终于学会了骑马。以后再去哪里就方便多了。   吃完晚饭,在这里意外地看到了管家巴福。   巴福毕恭毕敬地说:“听说您今天遭到野狗的袭击。主母让小人过来看看。”   呵!消息传的还挺快!许寒芳淡淡一笑说:“回去给你家主母说,我没事!谢谢她!”   心情很好的许寒芳饭后在庄园闲逛,在后院发现了一棵古老的榕树,树冠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像一把巨大的伞。粗大的树身上缠满了绿藤。坐在树下凉风阵阵,树叶哗哗。   她喜欢这样一个人坐着,似乎想起很多往事,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她在那里静静坐了很久很久……    月光舞蹈   夜晚,许寒芳突然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越想心里越乱。烦躁地坐起身来。   她披上衣服下了床,穿上鞋子踱出屋外。新月如钩,满天繁星在悄悄地眨着眼睛。   许寒芳看了一眼两侧的厢房——那是嬴义和虎贲军休息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嬴义和虎贲军一直都是住在离许寒芳最近的厢房。   许寒芳不想惊动他们,点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外。回头看看确定没有被人发现,才慢慢往后院踱去。   走到榕树下,许寒芳爬到树上,找了一根树杈坐着。树叶发出哗啦啦地响声 ,更显得夜的寂静。   似想似不想地呆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她用手拉了拉缠在树上的绿藤,发现绿藤很结实。结实的可以做秋千,许寒芳笑了,迈腿坐在了绿藤上,轻轻晃着。   童年的秋千还在记忆中没有抹去,那时,都是爸爸的一双有力的大手在替她摇秋千,在一边小心呵护她。而现在、以后,谁会为她摇秋千?谁会在身边一直呵护她?   许寒芳轻轻晃着藤秋千,眼睛平视着遥远的夜空,庄园黑漆漆的屋脊在夜幕中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映入眼底。   天边的新月如钩,勾起埋藏在心底的许多往事……      黑沉沉的夜幕中,许寒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是他——嬴义!   他怎么会来了?难道我被发现了吗?又一想,不对!如果刚才他要是发现了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不会等到这会儿。难道是他发现我没在房间来找我吗?也不对!他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间干什么?看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像找人的样子。   许寒芳慢慢停止晃动,轻轻站到树枝上,找了个枝繁叶茂的树枝坐在里面,调皮地从枝叶中偷窥着嬴义。他应该看不到我吧?      朦胧的夜色中,许寒芳发现嬴义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腰杆挺得笔直。和浩然真的有三分相似,和浩然一样好看。为何只要看到好看的男人,我都会想起浩然?她呆呆看着,脑海里又回忆起了和浩然一起走过的日子,心里乱乱的,像缠在树上凌乱的绿藤……   只见嬴义慢慢走到榕树下,脚踏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靠在树下,眼睛平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根本没有注意树上还有人。   许寒芳在树上静静看着……   嬴义在树下静静站着……   过了一会儿。   嬴义弯下腰,从地上随便揪了几片草叶,拿在手里整理了一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草叶居然发出低鸣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悦耳好听,似乎还略带点哀愁……      许寒芳不愿再情绪低落地去想自己和浩然的事,她吸了口气,调整一下情绪,站在树枝上扒开树枝,探出头大呼小叫地喊道:“哈!没想到你一根草你也能吹出这么好听的声音?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四周,嬴义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抬头往树上观看,看到了扒着枝叶只露了个头笑眯眯的许寒芳。忙站直身体,拘谨地说:“您怎么会在这儿?”   许寒芳在茂密的枝叶里钻了出来,坐在一个树杈上,说道:“我——”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是溜出来的,故意沉着脸质问:“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干什么?”还是先反问他吧!免得嬴义到时候搬出一大堆关于安全的道理来!他讲起来什么条例呀、法令呀还真是滔滔不绝,听得头都大了!   “我……末将……”嬴义抱着拳,弓着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顿了一下说道:“您何时来的,末将为何不知道?……”   许寒芳随口答道:“我早就来了,在树上看了你半天了……”细一想,不对,反问道:“——咦?嬴义!我在问你话呢!怎么变成你问我了?”她掐着腰,撅着嘴,沉声问道:“我问你,你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好好睡觉,明天那有精力保护我?——还有,你不在厢房睡觉,我房内要是发生什么状况,你来不及保护我怎么办?——对了,我到哪里还需要向你请示吗?还需要你批准吗?”其实明明知道自己没理,她却强词夺理的胡说一通。否则嬴义会搬出一大堆什么自己的职责呀之类的教条。   嬴义听到质问,紧张地“忽”的一下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不敢!”迟疑了一下壮起胆子低声说:“末将只是想说……夜晚,您一个人很危险……”   看到嬴义紧张惶恐的模样,许寒芳知道自己的玩笑又过分了。唉!真没意思,开不得一个玩笑!唉!没办法,木头就是木头。何时才能开窍?她乐呵呵地说:“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给你开玩笑的!快起来!快起来!”   许寒芳说着坐在树杈上探下腰,想去看嬴义的表情,却因为幅度过大,“啊”的一声栽了下去。   心神不定的嬴义在树下正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答话,突然听到树上“啊”的一声大叫,抬头看见许寒芳栽了下来,本能地起身伸手接住了她,把她牢牢搂进怀里。   许寒芳再次跌在结实有力的怀抱中,脸贴到他结实的胸肌上,感受到有力的双臂。   许寒芳的脸臊得通红,定了一下神忙,跳了下来,浑身不自在的整整自己的衣服。哎呀!怎么搞得?老是这么马大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的呢,丢死人了!也幸亏有他,否则一嘴锄到地上,不变成猪八戒才怪?锄花了脸还如何见人?   嬴义也觉尴尬,低着头问:“您没事吧?”两只大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心还在咚咚跳。   “没事!没事!”许韩芳尴尬地揉揉鼻子,想起那个强有力的怀抱。忍不住用手指捣着嬴义的胸肌,连连摇头赞道:“你可真有劲。肌肉可真发达!”突然觉得动作不妥,又嘿嘿笑笑,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嘿嘿傻乐。   嬴义被捣得有些痒痒,本能地缩着身子躲闪了一下,却忍着没有敢笑出来。   一时之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挺尴尬。   看嬴义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许寒芳背着手前后晃着身体,干咳一声,轻轻说道:“我——我刚才是给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哦。——你有自由的。”偷眼打量着嬴义的反应。   嬴义抬头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更显得拘谨。   许寒芳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来跳舞吧!——以前我们在学校里就经常会有交谊舞会的。本来都觉得挺拘束,一跳起舞大家就不觉得拘束了……”说着笑眯眯地抬起一只手,大方的邀请。   嬴义愣愣地看着许寒芳,不明所以。   许寒芳呵呵一笑:“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来自2200年后,我们那个时候流行跳这样一种舞,可以通过跳舞交朋友、放松心情……你不要紧张,来……”说着轻轻拉起赢义的粗糙的大手,慢慢跳起来。   嬴义被许寒芳拉着,跟着许寒芳笨拙地挪动着脚步,时不时抬头紧张地看看许寒芳。月光下,她白皙的脸上带着宁静平和的笑容,她的眼睛弯弯的象天空中的弯月,她的眼睛里带着熟悉的温暖,这暖流足可以溶解掉一座冰山……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真实,如在梦中。握着许寒芳的大手不觉已经出了汗,额头、鼻尖也出了汗。一不留心,脚一下踩在她的脚上。   “噢!”许寒芳原地转着跳了两下,抬头看到嬴义惊慌的表情,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我们再来!”   许寒芳拉起嬴义粗糙的大手,望着他熟悉的眼神,回忆着眼神里和他一样一抹熟悉的柔情,再次跳起来……   时而转身,时而上步,时而旋转,并不知不觉哼唱起《你的眼神》作伴奏:“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望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时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友情天地,我满心欢喜……”   嬴义似乎天生有音乐舞蹈细胞,和唱山歌一样很快就已进入状态。许寒芳唱着跳着笑着,纯洁友好地望着嬴义。   嬴义嘴角也渐渐荡起了笑容,又露出了那个迷人的酒窝。   纯洁的月光下,宁静的榕树旁,有两人在翩翩起舞,没有音乐伴奏,没有霓虹灯光,只有缠绕在树上的绿色常青藤在默默做他们的观众。   微风吹过,常青藤发出哗哗的声音,似在为她们轻轻鼓掌……       意外发现   跳了好久,许寒芳停了下来,看着渐渐放松不再拘谨的嬴义,莞尔一笑:“我们跳过交谊舞了,以后就是朋友了,不要再对我像原来那样恭敬拘谨了。”   嬴义面带微笑望着许寒芳,掩饰不住的温情。   许寒芳转过脸不敢看他的脸孔、他的眼神……他笑起来的神态太像浩然!他的眼神太像青!   许寒芳走到树边坐到秋千一样的常青藤上,慢慢摇着晃着,手拂着常青藤绿绿的叶子,娓娓地说:“嬴义,你知道吗,我刚从两千年后回来的时候,一直想回去,可是我现在想留下来,为了一个人留下来。”   嬴义低头想了一下,轻轻问:“是您说的您心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吗?”   许寒芳笑了,为他的善解人意笑了。点点头望着星空,向往地回答:“对,是他!我心中那颗最亮的星星,他的名字叫——浩然。”   嬴义望着许寒芳也笑了。   许寒芳手握着蓬蓬勃勃,郁郁葱葱的常青藤,突然问道:“你的短剑呢?——给我!”   嬴义迷惑地望了一眼,反手把短剑从后腰取下,递了过去。   许寒芳接过短剑,拔出来砍了几段常青藤,用手编成了一个环。她站起来把青青的绿叶环戴在嬴义的脖子上,笑着说:“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常青藤象征绵延流长的友谊。我把他送给你,因为我把你当成是这个时代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眼睛望着他,充满诚意和友谊。   嬴义低头看看脖子上翠绿的常青藤,开心地笑了,情意真切地说:“今生能和您做朋友,不仅是我的荣幸,更是我最快乐的事。”   两个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并肩走。不再有主从之分,不再有地位之别。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回到前院。嬴义把许寒芳送到房门口。   “晚安!”许寒芳笑着说。   嬴义挠了挠头,比葫芦画瓢说:“晚安!”   许寒芳听嬴义说的生硬,不禁一笑。   嬴义更加不好意思,羞涩地笑着说:“谢谢您……”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嗔道:“又来了!我不和你婆婆妈妈了,回去睡觉吧,我真的困了。”   嬴义只会低着头嘿嘿地傻笑,掩饰不住的开心。看着许寒芳进了屋,转回身看着天边一弯勾月,又神往地笑了……      这天一大早,许寒芳正在练习骑马,巴清就一阵风似的地赶到庄园。她的马技已经练得相当纯熟。策马回了庄园。二人进到屋内。   巴清一边进门,一边连珠炮似的一句顶着一句说:“听家仆禀报说妹妹前两天遭到野狗的袭击,本来当天就想来,可是脱不开身,派管家来看了没事,我才稍稍放心。今天得空,特来看看妹妹怎么样了?”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后的巴清,颇有点川妹子快人快语的味道,和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许寒芳笑着指指嬴义说:“有他在,我怎么会有事?”   巴清回头看了威风凛凛立在门外的嬴义一眼,转回头和许寒芳相视一笑。   二人说笑了一阵,巴清愁眉苦脸地说:“妹妹,你真是美呀!我何时能像你这样清闲就好了!”   许寒芳敛起笑容,问道:“怎么,你又有什么难处了?”   巴清叹了口气道:“难处暂时没有。只是觉得天天操心的要命。琐碎的事一大堆,做都做不完!唉!羡慕你呀!”一脸的无奈。   许寒芳咯咯一笑,挤兑说:“你以为女强人,女企业家是这么好当的?”早就知道女强人会如此,所以自己聪明地改专业。   “什么女企业家?”巴清停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问。   许寒芳笑着解释:“就是当家主母。——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今天就跟你回去好吗?你可以给我分派任务!”   巴清爽朗地笑着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许寒芳瞥了巴清一眼,皱眉道:“嗬!说了半天你在这里等着我呢?——我也只不过才来了几天而已。——川妹子就是厉害,求人帮忙都不用自己开口提出来!”她嘟起了嘴。   巴清抬手轻轻捏了捏许寒芳的脸:“那我不管!谁让你答应过我呢?”   许寒芳揉揉脸,娇笑着怪道:“是呀是呀!我卖给你了!只该给你做牛做马!唉!交友不慎,遇人不淑,这可是以前人家对我的评价,今天我发现我和你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巴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昂头斜睨着许寒芳,却又忍不住笑了。   二人又笑做一团……      孟秋之月鸿雁来。转眼已是秋天。   许寒芳正懒懒地倚在榻上看一些资料,嬴义提了一筐橘子迈步走了进来。   许寒芳放下书简,笑呵呵地问:“哪来的橘子?”   嬴义一笑回答:“是末将在街边买的。”   “酸吗?”许寒芳笑笑:“我可是最怕吃酸的了。”   “不知道,您尝尝!——这种东西在咸阳不常见!”嬴义说着把竹篮放在几案上,转身准备出去。   许寒芳起身走到几案边,拿起一个黄黄的橘子在鼻子上闻了一下,说:“闻着还不错,你还没吃呢吧?——别走,我们一起吃!”说着抬手把一个橘子扔给嬴义。   或许是嬴义没有在意,他竟然没有接到橘子,橘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书架下面。   许寒芳习惯性地跑过去弯下腰去找。可是书架底格贴地面太低,根本看不到。   这么大这么好看的一个橘子滚到下面,实在可惜。许寒芳干脆趴在了地上,脸几乎贴到了地面,终于看到了橘子,叫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拿个棍子来!——要不浪费了!”   嬴义看许寒芳趴在地上,屁股翘起老高,实在是忍不住好笑,说道:“还是让我来吧!”说着跪在地上伏下身子。   看到橘子滚到书架的角落,嬴义左右看了看取下长剑,用剑鞘企图把橘子够出来。可是就是那么寸?橘子刚好卡在角落,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咯咯地笑。   许寒芳抬头看了看书架,站起来试了试,红木的书架很沉很重。而且上面堆满了竹简,想挪一挪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可是又不甘心,想了想说:“我们把书简搬下来,把书架挪一挪吧!”   嬴义略觉吃惊:“挪书架?”为了一个橘子太小题大做了。但是又一想这不就是她的性格?      二人为了一个橘子开始搬沉重的书简。   书架挺高,书简一层一层摆放,二人已经搬的满头大汗。许寒芳气喘吁吁地笑着问:“我们这个工程量也太浩大了,是否觉得有点不值得?”   “只要您高兴就好!”嬴义挥汗如雨的回答。又重重放下一堆书简。   书架上面的书简显然有一段时间都没有翻看过,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呛得许寒芳咳嗽了几声:“咳…..咳……也真够脏的了!”   嬴义笑着说:“还是我来吧,您歇会儿。”   许寒芳笑着盘腿坐到了一边,看着嬴义来来回回在忙活。笑问:“我这人是不是挺能折腾人的?”   嬴义抬头笑望了一眼许寒芳,没有说话,继续去搬书简。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许寒芳调皮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不敢说!”   “我没有……”嬴义立刻反驳,脸立刻又涨红了。   许寒芳坏坏的一笑,一跃站起来去搬最后一捆书简。   书简全部移完,嬴义用力移了一下书架,把书架移开一条缝。   还没等嬴义蹲下,许寒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蹲下把手伸了进去,用指尖去够橘子:“你出来吧!为了你费了那么大的劲!”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看见,书架后面的凹槽里塞着一卷书简。   因为书架很大,上面放的书简又很多很重。所以为了结实耐用起见,书架在做的时候周围的一圈采用双层加固。因此,书架周围一圈产生了一圈凹槽。前面用木头封住雕成雕花。而后面就无需再做修饰,凹槽依然存在。   许寒芳好奇的想把这卷书简取下来,却发现卡的很紧很紧。不禁说道:“嬴义,这儿有卷书简,我拿不下来,卡的好紧!”   嬴义闻言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抠了抠是挺紧。说道:“您让让,我把它取出来。”   许寒芳让到一边,嬴义用短剑的剑鞘轻轻一撬,取出了书简。      许寒芳拿在手里翻开看了看,是记的一卷账务。翻了翻都是些进出帐项,也没见什么稀奇的地方。但是它为何会被藏在这里呢?   二人又上上下下看了看书架,没有新的发现。就书架下面也检查了一番,也没见异常。许寒芳止不住的好奇。   二人又把书架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估计要不是今天她因为一个橘子,这沉重的书架多少年也不会挪动一次。   许寒芳捶着腰坐在了锦垫上:“哎哟!为了吃个橘子,折腾了半天。累死了!”   二人荡的灰头土脸,嬴义端了盆水过来,许寒芳洗了手净了面,剥开了那个刚从书架下捡出的橘子,吃了一口,立刻缩起了脖子:“好酸那!”酸得她禁不住挤住了眼睛。   嬴义也拿起一个剥开,尝了一口:“我吃着不是很酸。”又捏了一瓣许寒芳手里的橘子放在嘴里,不禁也皱了一下眉:“是呀,这个有些酸!”   许寒芳尝了一口嬴义的橘子,抢了过来:“我吃这个,咱俩换换!”   嬴义笑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边吃边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一样的橘子,吃起来却不一样,真是凡事不能看表面!”说着眼睛又扫到那卷书简,不禁又拿起来看看,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然后递给嬴义:“你看看,有什么奇怪的?”   嬴义正在思索她的这句话,觉得很有哲理,闻言接过书简看了看,也没看出所以然。      巴清去丹场和矿山巡视已经好几天了,一直也没有见到她。许寒芳还没有机会把意外发现这卷书简的事告诉她。如果让她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闲来没事,许寒芳就经常拿出那卷书简反过来掉过去地看,可是一直也没有什么发现。她还曾经模仿着电视上对着阳光照,用火烤,或者用一点水试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再翻来覆去研究,细细摸遍了书简每一寸地方,也没发现有什么机关和夹层。连她自己也觉好笑。真是电视看多了!哪那么多异想天开的稀奇古怪?   越是发现不了的秘密越觉得好奇。每天都弄得心里痒痒的。   许寒芳经常会抱着书简苦苦思索,翻来覆去反复看着。这卷没有什么奇特的书简为何会藏在后面?是谁放在了这书架后面?这卷书简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书简秘密   巴清终于回来了。才几天不见,她的脸已经晒黑,可是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明亮有神的眼睛中更是充满了智慧和精明。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许寒芳感叹女强人风光的背后,其实付出了多少又有谁会知道?   晚饭时,二人坐在几案边,边吃边聊。   巴清现在吃饭的样子像极了许寒芳,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狼吞虎咽。   许寒芳看着巴清的吃相,咋着舌笑着说:“啧啧啧!我们的淑女何时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巴清嘴里噙满食物,边吃边呜呜噜噜地说:“你不是经常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着黑吗?我是受你影响!”几口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接着说:“再说,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今天从矿场回来带了一大堆资料和账目,一会儿我想好好看一下。”   许寒芳摇摇头,故做一脸惋惜地说:“又一个工作狂人诞生了!可悲可叹!”   巴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黯然说:“没有办法,先夫留下的家业,我要守住,如果以前我操些心,也不至于……所以,现在只好多努力一些……”表情黯淡地低下头。   许寒芳知道巴清又回忆起了往事,把手放在巴清手上,劝慰道:“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我们还要看将来!我们要为将来活着。你会成为一个值得巴家骄傲的女主。”史书上记载的巴清的事迹,确实值得巴家骄傲吧?   巴清感激地笑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看到巴清硬是把已经溢到眼眶的眼泪忍了回去。再看看她变得黑瘦的脸庞。心疼地说:“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看。”   巴清突然伏在许寒芳身上,轻轻抽泣起来,许寒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突然发现乌黑的秀发中居然夹杂了几根白发。   许寒芳用指尖轻轻挑出那几根白发,捏在手里体会着红颜白发所收的煎熬,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付诸到巴家的事业上。   唉!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就会有一个成功地女人。那么一个成功地女人背后呢?有的只是满把辛酸的眼泪吧?至少巴清是这样。望着眼前这个娇小而倔强的女人,许寒芳只感觉心疼得快要落下泪来…….      秋天的夜晚,天高云淡,月朗风清,偶尔有秋虫不时低鸣两声,此起彼伏地合唱。   高高的火烛下,两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女人看着堆积如山的各类书简。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踱步思考,时不时二人还严肃认真的讨论一番。   许寒芳放下一卷书简,捏了捏鼻梁,放松一下眼部肌肉,轻轻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拿起另一卷书简,随意扫了几眼,感觉似曾相识,再细看赫然发现这卷书简的内容和她在书架后面发现的书简内容基本相同。   那卷书简她太熟悉了,这几日天天看,内容几乎快背了下来。   许寒芳这才突然想起来道:“有件事刚才吃饭我就想告诉你,让你一打岔差点又忘了!”   巴清停下手中的毛笔,问道:“什么事?”她每看一卷书简都要简单作作笔记或写几句心得。这个习惯和嬴政基本相同。   许寒芳把手搭在堆积如山的书简上,思索着说:“前几天,我无意中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卷书简。”   巴清皱起了眉,反问:“书架后面?书简?”她思考问题时总爱皱起眉头,两只眼睛显得特别明亮。   许寒芳把大概经过讲了一遍,站起来,把刚看的书简递了过去:“我看了几天了,也没看出那卷书简有什么。——但是,我刚看到你从矿上带回来的这卷书简和我发现的几乎一样。只是上面的记录有一些差别。”   “哦?我看看!”巴清拿过来看看了书简,眉头皱得更紧:“这字好像……”   许寒芳看巴清面带异色,问道:“好像什么?怎么了?”   巴清站起身,从榻边拿起了一卷书简对着比了比,面色凝重地说:“我看这卷书简的笔迹像是我的夫君。”   许寒芳知道巴清床头放的是亡夫以前写给她的信简,她经常会看着信简睹物思人,暗自垂泪。   巴清说着又从几案上拿起来另一卷书简比了比,确切地说:“对!应该没错,你看和这卷笔迹不一样!”   许寒芳并没有特别留意字体笔迹,她对这个时代的字并不是很敏感,除非写得特别不一样的,否则在她看来都大差不差。听巴清一说细细看了看。说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有发现!——那又怎样?”   巴清回忆着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夫君练习这种字体。我还好奇的问他为何突然改变字体。他说没事只是觉得练着好玩。”   许寒芳再次确定地问:“你真的确定吗?你确定这是你丈夫的笔迹?”在她看来这个时候的字,只要是同一种字体还是都有一些相像。   巴清点点头,指着几处细致的笔划说:“你看这里,他即使再练也和原有的习惯是一样的。”说着拿着信简逐一教给许寒芳作对照:“你看这个横,还有这一撇。”   许寒芳认真看了看,笑道:“没想到你还成了笔迹鉴定专家了!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今天又学了一招!”   巴清慎重地说:“阿爹生前为了使大家的工作彼此有个监督,所以管事和记账是不同的人。管事负责管所有的业务,而记账负责记清所有账项的来龙去脉。”   许寒芳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和现代的经理和会计有些相似,不过不太完善而已。现在巴家在她的建议下已经完善了这些制度。   巴清站起来踱着步子:“夫君为何要抄一卷帐册把原来的账册换掉呢?”   “答案或许就在那册书简里!——你等着。”许寒芳说着站起身命令屋外的嬴义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了那卷书简。   二人在灯下细细对照了一番笔迹。确定许寒芳发现的那卷书简和大批量的书简字体一样。而巴清从矿山带回来的书简中的那卷明显是她亡夫的笔迹。   看巴清还在紧锁眉头思考,许寒芳又拿着书简认真对照着看了看,确定说:“我发现问题了!——我发现矿产这一点有点问题!”   巴清凑上来道:“什么问题?”   许寒芳对照着两册书简说:“一些巨额的铜矿产数字对不上。”其实这个区别刚才她就已经发现,现在加以确定。   “哦?”   许寒芳手指竹简:“你看,我在书架里发现的这卷里面,在这段时间内有五批铜矿运出山。而你带回来的竹简里只显示了四笔。”   巴清看了看:“为什么会这样呢?”   许寒芳分析着说:“很明显,是你的老公模仿字体从新抄了这本新账册,换了原有的老账册,把它藏到了书架后面。”   巴清更为迷惑不解:“夫君为何要这样做呢?”   许寒芳耸耸肩:“这恐怕只有他知道了。”   许寒芳又扬脸想了想,“看看这批矿产去了哪里,或许就知道了。”然后到一堆书简中扒了半天,拿出一些账册认真看了看,说道:“这是运输的记录。——这里也有记录曾经有五笔矿产运出山,而且还记录每一笔有多少人运送。可是有一笔到了巫峡这里后却又没有了记录。”   巴清说道:“大量的铜矿一直都是专供咸阳的兵器场。只有少量的铜矿用作民用。”顿了一下说:“运往咸阳也是走水道到巫峡,然后走栈道过去。”   许寒芳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看这里,以往运往咸阳的都有详细清晰的纪录,何时起运,运了多少?何时到达?人何时返回。可是唯独这一笔却含糊不清。到了巫峡后没有去向。”   巴清表情凝重地说:“我听夫君给我说过,所有的产业中丹砂矿、铜矿和盐矿是最重要的,因此会格外的仔细。不该记得如此不清楚。”   许寒芳若有所思地道:“他练字是什么时候的事?”   巴清仰脸想了想:“好像是一年前。”   许寒芳挠挠头:“也就是说,你夫君是一年前发现了这里有问题,然后给换掉!——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巴清沉思一阵,咬着嘴唇坚定地说:“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么大一笔数量的铜矿,男主既然发现了为何不但不追查,而且还要欲盖弥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既然掩盖,为何没有掩盖彻底还留了个运输的漏洞呢?这究竟是为什么?许寒芳陷入迷惑、猜测中……       夜审家奴   许寒芳和巴清认真分析了一下,要想查这件事情,就要从几个人身上去调查。管家巴福、铜矿的管事巴祥和记账李朗、运输的管事巴贵和记账赵升。   平时马大哈,关键时刻细心的许寒芳发现,巴家管事和记账一个是本族,一个是外族。本族的管事管着具体的事物,外族的记账负责按事实做好记录,无形当中也起到了相互监督、牵制作用,巴家老爷可谓是用心良苦。   巴清和许寒芳不动声色先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管家巴福经手的矿产出山手续正常,巴祥往外放铜矿手续正常。最后焦点集中在了运输环节上。赵升没有实权,只是照实记录,那么要想知道铜矿的去向就要从管事巴贵那里知道。      窗外下着淅沥沥的秋雨。   巴清喝了口茶,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她沉思多时,用手指轻轻叩着几案,发出“嗒嗒”的声音,沉吟着说:“我们不能再这样暗中调查了,我得找他问一问,必须问清楚。”   许寒芳赞同的点点头。   巴清面孔忽地一沉,走到窗边扬声道:“家仆谁在外面?”   一个家仆应声答应,立在廊下。   巴清一看是管家巴福,吩咐道:“传话巴贵,叫他来见我!”   许寒芳讶道:“现在?现在你叫他过来?”她伸头看了看窗外还在一直下雨,而且雨越下越紧。天也已经黑了,劝道:“明天吧!现在这么晚了!”   巴清坚决地说:“不行!这事儿一天不查清楚,我就闹心!”   许寒芳暗笑:说我性子急,她比我还急!起身对立在屋外廊下的嬴义说:“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住这里。”看见嬴义一只衣袖已经被雨水漂湿,觉得心疼,补充道:“秋雨秋风很凉的,早点回去,——不许偷偷站在外面哦!这是命令!”   嬴义迟疑了一下,稽首离去。      雨越下越大。   不一会儿,巴贵奉命冒雨来到,伏地跪下:“给主母请安。”身上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巴清端坐在正中央,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沫,淡淡问道:“巴贵,我问你,我们巴家待你如何?”   巴贵一愣,伏地磕了个头回道:“巴家对奴才恩重如山。”心里在不停地猜测主母问此话的深意。   “嗯!”巴清轻轻点了点个头,呷了口茶,稳当地问道:“那我问你,去年曾经往山外运过五批大量的铜矿,都运到哪里了?”   巴贵又是一愣,恭敬地回答:“回主母的话,都运往咸阳了!”言辞闪烁。   巴清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你往前些。”探下腰,目光如刀似的盯着巴贵,良久才冷冷问道“巴贵,我再问你,有一笔巨量的铜矿运到哪里了?”话音不高,却声色俱厉。   巴贵浑身一颤,惊慌地说:“哪……哪个铜矿……”   “哦?”巴清冷笑一声,直起身子逼视着浑身发抖的巴贵:“还有哪个?你的意思还有很多了?”   “回……回主母,运到咸阳了。”巴贵吓白了脸,大气也不敢出。   巴清和许寒芳对望一眼。撇着嘴一笑,慢条斯理地问:“是运到咸阳了吗?——你别忘了,韩姑娘可是吕相国派来的人。”目光如炬地盯着巴贵。   许寒芳适时地开口说:“我只需要和咸阳方面一核对就可以知晓。”   “确……确实是运到咸阳了……”巴贵头上已经出了冷汗。   “你胡说!”巴清啪地一拍桌子,连旁边的许寒芳都吓了一跳,再看巴清的脸如石刻一般,毫无表情地问:“巴贵,你是我们家生的奴仆,我有权力治你。你可知道?”   巴贵止不住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冻的,颤声道:“奴才知道。”   巴清冷冷盯着巴贵,淡淡地问:“侵吞家产是何罪你可知道?——我问你,前年巴宏是怎么死的?你可还记得?”   巴贵像秋风里的树叶一样瑟缩着颤声答道:“是……是装……装进……烧红……红的铜瓮里……”说话已经结巴的不成音。   巴清咯咯一笑,笑的阴森恐怖:“好,你还记得,你是不是也想尝尝这个滋味?”   “奴才…..”巴贵已经汗如雨下。   巴清咬着银牙一字一字说:“好,你既不肯说实话?这笔矿产又去向不明……”扬声对侍立在门外廊下的管家怒道:“——巴福!请家法!”   廊下的巴福猛地一愣,神情慌张,忙镇静了心神恭敬地回答:“是!”   “不!”巴贵语不成声的嚎啕大叫,急忙爬了几步跪在巴清面前:“不能啊!主母。奴才……奴才是……”他的眼神一闪一闪:“是……是前主人让奴才这么做的……”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刷的一个明闪照得屋内屋外通明闪亮,接着一阵石破天惊的炸雷,震得所有的人心里都是一惊。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雷?是天怒?   巴清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厉声喝道:“你胡说!——来人——架火!”她已经是雷霆大怒。   许寒芳虽不动生色,但是听到巴家家法如此酷烈,心里也是一阵阵发寒。再看巴清脸上却毫无表情。   巴贵面如土色,额上汗珠滚滚而下,声音已经变了腔调:“奴才不敢胡说,主子开恩那,确实是……是前主人让这么做的!只说让我运到巫峡就不用管了。——管家可以作证!”巴贵语不成声地一指管家巴福。   巴清一怔,又惊又怒,冷冷地目光扫向管家巴福,阴沉地问道:“是吗?”   巴福急忙跪下回答:“回主母的话,巴贵句句属实。”眼角扫向巴贵,二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目光陡地一闪,火花四溅。   巴清用手指敲着几案。脸色变了几变,冷冷盯着二人片刻,问抖做一团的巴贵:“那你刚才为何不讲?”   巴贵叩了个头,吞吞吐吐地道:“是……是……是前主人令……令奴才发誓不能讲……”巴贵的目光闪烁不停。   巴清愣了半晌,淡淡一笑,稍微缓和了口气说道:“既是这样,是我冤枉你了,你们先下去吧!”略一沉思,又补充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骗我,立刻乱棍打死!”   巴贵大汗淋漓,湿透重衣,磕了个头爬起来,颤抖着双腿和巴福一起退出屋子。   看着二人退出屋子。巴清好久都没有说话。很久才问:“你信他们二人的话吗?”   想起来巴福,总是觉得他不顺眼,此事和他会有什么关系?想起来他的那一丝得意,一丝失望,一些推搪……许寒芳思索着回答:“不知道!”   巴清脸上还带着怒容,沉吟道:“我对他们说的话半信半疑,你住的地方是我夫君生前处理事务的地方,笔迹是他的。——但是,我刚才察眼观色,看二人面带异色。巴贵言语吞吐,可是夫君已不再,又无法对证。——其实,我也奇怪,为何夫君会把书简藏起来……”。她相信她的夫君既然那样做就一定有道理。而且她也隐隐觉得事情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这秘密一旦泄露,会给巴家带来什么?   巴清又陷入了沉思,想到深处,想起自己的处境,又难过又害怕。如果巴贵说的是真的,那么巴家……巴清只觉心里骇然。   许寒芳望着巴清,想起刚才她的处事风格!似乎突然明白,为何巴清能够带领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她生杀决断的手腕确实够强硬,毫不留情。而且遇事够冷静够沉着,也心思缜密。不禁又暗问自己,如果换了自己能做的出来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自己做不来!   灯下,两个女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沉默不语。      许寒芳顶着淅沥的秋雨回到自己的卧室。她虽然是路盲,但是能看懂地图。她查过地图,到了巫峡后只有栈道和水运两条路可走。如果没走栈道,就是极有可能沿水路到了……   秋风吹来,她浑身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深吸了一口气,只当作什么也没有想一样目视窗外。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一个大阴谋在里面……       半信半疑      有时候越是搞不清楚的事越想知道答案。可是和巴清暗中又查了几天,还是毫无结果。许寒芳原本想联系咸阳方面落实一下,又一想如果那批铜真的没有运到咸阳,会不会给巴家带来什么麻烦或灾难?还是多留个心眼,不要问了!      这一天,吃过早饭,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空中的阴云罩得天地间一片昏暗,疾风一阵阵吹得院内的树木不安的摇晃着,想要把树上为数不多的树叶摇光似的。   早饭过后没有多长时间,外面就下起了雨,一阵儿比一阵儿大的雨点,洒落在芭蕉叶上,打得山响。唉!这雨天,巴清还要再去视察丹砂场,真不容易!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来,吹得窗扇一开一合,把窗帘掀起老高。许寒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突然感到一阵惶恐和空虚。她走到窗边准备把窗户关上,听到院内雨地里一阵啪叽啪叽的脚步声,不用看,光听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嬴义。   嬴义手里又提着一筐橘子走了进来,这么大的雨,他居然还走的端端正正,只是步伐的节奏有所加快。   许寒芳知道嬴义又去给她买橘子了,因为昨天无意中说起橘子好吃,没想到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买了回来。   嬴义进门时衣服已经淋湿透,脸上也都是雨水。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显现出他结实的胸肌,更展现了他男人的阳刚之气,脸上水滴的衬托,使他的五官刚毅中有了些柔和。   许寒芳怪道:“这么大的雨也不躲躲或者跑两步?亏你还能走的四平八稳的?”   嬴义微微一笑说:“军人要有军人的姿态和威严!”   “好了!就你规矩多!你又没有穿军服!”许寒芳递过一个巾帕,嗔道:“快先擦擦头上的水。你要是老喜欢这样拿捏着,以后天天让你穿盔甲,累死你!”   嬴义笑着把毛巾接过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有接话,他知道许寒芳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已经学会鉴别这些。   “快去换换衣裳,小心着凉!”许寒芳笑着催促。      嬴义换好衣裳又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看到许寒芳面前已经剥开了五六个橘子,每个橘子都是只吃了一瓣。   许寒芳开始剥第七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皱着眉头又放下。   “怎么?都很酸吗?”嬴义轻轻问。   许寒芳哭丧着脸点点头:“酸,哪个都酸的要命。牙都酸倒了!”她抚着腮帮,还在用舌头舔她的牙,回忆着刚才的酸劲。   嬴义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吃了起来,在没有旁人时他随意了一些。但是有旁人时,他还是谨守礼节。   许寒芳斜睨着嬴义笑道:“我剥开的可都归你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买的酸的,好留给你自己吃?”   嬴义一笑也不回答。他也奇怪自己确实能吃酸的橘子,每次和她一起吃起来却都觉得心里甜甜的。   许寒芳刚想说话,又听到外面一阵啪叽啪叽的乱响,一个家仆跑了进来,立到廊下,隔着门恭敬地问:“韩姑娘在吗?”   听到有人,嬴义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垂手侍立在一旁。   许寒芳瞥了一眼嬴义,一把又把他拉坐下,隔着门高声问:“什么事?”   “刚接到报,管事巴贵昨夜溺水身亡了!——我家主母请您过去!”   “什么?”许寒芳惊得一跃而起,这太意外了!转头对嬴义说:“走,去看看!”   嬴义已经准备好了雨伞。      路上许寒芳询问家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在荷塘里发现的,捞上来人已经没了气。——他家里的婆娘当时就晕了过去,问了问他家里的人,说是昨晚出去喝酒了就没有回来。谁知道……唉……”   巴贵家在巴家宅院的一个角院,说着话,没多久已经到了巴贵家。走到院外就听到院子里面呜呜的哭声一片。   进到屋内,巴贵的身上已经盖了块白布。官府的人已经来验完尸,勘察完现场,确定是失足落水。   许寒芳不敢去看,示意嬴义过去看看。   嬴义走过去看了看,转身走回来冲许寒芳略一点头。   巴清从后堂走了出来,脸带忧伤。看样子她刚慰问完家属。看见许寒芳来了,点点头说:“妹妹来了?”   许寒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二人出了门,感觉不再似院内那样压抑。   巴清叹了口气:“前几天还在说话,没想到人说没就没了……”说着已经泪光莹莹。也不知道是在说巴贵,还是因为巴贵的事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擦了擦眼泪,叹息道:“刚才我探望了巴贵的媳妇,她已经哭得神志不清了。”   许寒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我们去他落水的地方看看吧。”她总觉得巴贵的死太凑巧了。      到了荷塘,荷塘里的荷花、荷叶早已残败。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茎杆横七竖八地倒在水中,显得稀疏凋零。   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塘面上激起圈圈涟漪,连成一片。一池秋水也荡起许寒芳心中的层层涟漪。   巴清有些自责地说:“或许是因为我责问了巴贵,所以他才会多饮了些酒,才会失足落水。”   许寒芳眼睛直直地看着水面跳跃的水花,发了阵呆。劝慰道:“你也不用自责,两者之间或许没有必然的关系。”   “不!我要不责问他,或许他就不会去喝酒……我看着他媳妇的样子,我心里难过……”巴清忍不住捂住了嘴。   再强的女人还是无法摆脱骨子里感情的脆弱!许寒芳知道巴贵的事又勾起了巴清的思夫之痛。轻轻拉起巴清的手:“别难过了,我们围着荷塘转一圈吧,也算是祭奠他的在天之灵吧!”   巴清默默地点点头。   示意嬴义照顾好巴清。许寒芳扛着雨伞围着池塘慢慢走着,认真地搜索着,其实她是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她不会破案,但是看过很多古装的悬疑电视剧,从中或多或少学会了一点点知识。她对巴贵的意外落水半信半疑。   荷塘边的泥土由于雨水的冲刷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许寒芳一无所获禁不住有些失望。她抬头望了望被大雨笼罩的天地,慢慢往前走,转弯处一不留心脚下一滑,身后给巴清撑着伞的嬴义想要去扶,已经来不及。   许寒芳“啪”地一下重重跌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跌了一身泥。她坐在雨地上,抬头看看巴清和嬴义二人哭笑不得。      许寒芳回去换了衣服,又梳洗了一番。赶到正厅时,巴清正在交待管家巴福如何抚恤和安顿巴贵的家属。   “巴贵也为巴家效力二十几年了,他的母亲又曾是夫君的乳母,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万分哀痛,一定要照顾好老人家。”   “是!”   “他是巴家家生奴仆,按规定级别把他安葬到巴家的墓地。”   “是!”   “从我的账面上再给他支些铢钱给他家人送去,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其他的还按规定来做。”   “是!”   ……   巴清每吩咐一件事,巴福都毕恭毕敬地答应,而且一脸的悲戚。   巴清看见许寒芳走了进来,停顿了一下说:“好了,就这些了,你先去办吧。”   巴福躬身一揖,稽首退下,与许寒芳擦身而过时,有意无意瞅了她一眼,见许寒芳锐利的目光正盯着他,忙躬身施了一礼匆匆离去。   许寒芳走到巴清身边坐下。   巴清望着门口愣愣发呆。   许寒芳轻轻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这么多烦心的事呀?我好累,感觉到心力交瘁……”巴清把头轻轻靠在许寒芳的肩上,她觉得只有这里才是她的依靠。   许寒芳抬起手摩挲着巴清憔悴苍白的脸庞,手指可以感觉到她光滑的皮肤下是坚硬的骨骼。轻轻说道:“真觉得累了,就歇一歇,调整一下。”   “歇不成啊!还有许多事要等着处理呢。盐矿那边的工人不知为何这几天罢了工;铜矿的管事又死了,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快到冬天了,又该伐木了,伐完等春天好顺着江出山;丹场前几天也出了事……心好累呀!”巴清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许寒芳心疼地说:“我早给你说过,你放手让他们去做,不要怕他们做错!否则你事必躬亲一定会累坏的。——他们的依赖性太强。”   巴清缓缓地说:“我不敢放手呀,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我怕维持不了这份家业……”把头靠的更紧些,满脸的疲惫,眼角已经潮湿。   许寒芳望着屋外的串串雨帘,雨洒秋池,愁波涟漪。悠悠说:“有一句话说得好,岂能尽入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只要你尽力了,不要太在乎结果。你也要学会释放压力。”   巴清闭着眼睛想着许寒芳的话。过了一阵,直起身子恳切地望着许寒芳:“妹妹,你可否帮我主持一个月事务,我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   望着渴望求助的目光,许寒芳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巴清一笑,又有了小女人的妩媚:“太好了,我可以喘口气了。”她轻轻趴在许寒芳的腿上,满脸笑意地闭上眼睛。看神情似乎得到了解脱。   许寒芳低头看着巴清,这哪里是几天前那个精明果断,手腕强硬的她?简直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人。      巴福安排完所有的事务,来向主母回报。看到巴清在许寒芳腿上趴着一愣。按礼节给二人叩头行礼。   巴清坐起身来,听完巴福的汇报,说道:“管家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命人寻你。”   巴福恭敬地说:“请主母示下。”   巴清缓缓地沉声道:“我因为略感身体不适,从现在起韩姑娘暂且替我打理一切事务。”声音虽缓虽低但是不容抗拒。   巴福猛地一愣,颇感意外地望了许寒芳一眼,恭敬地低头答道:“是。”又冲许寒芳躬身道:“请韩姑娘吩咐。”   许寒芳望着巴福微微一笑,低声说道:“管家,你请坐!”   管家依言坐下。   许寒芳淡淡地说:“巴管事意外身亡,你们主母为此很伤心,我想问问,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巴福的眼角轻轻抽出了一下,长跪起身说:“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许寒芳认真捕捉着巴福的每一个表情,刚才那个细小的动作也没能逃过她锐利的眼睛。   巴清听许寒芳突然如此问,也觉意外,怔了一下长叹道:“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但说无妨。”   巴福长跪起身说:“奴才认为是蛊咒。”   “蛊咒?”许寒芳和巴清异口同声地反问。   巴福谨慎地说:“因为主人生前确实命令那件事不能讲出来,而且让我们都下了蛊咒。——如果谁再说起此事就……而巴贵管事那天在您的逼问下不得不讲了出来……”   巴清闻言沉默不语。他们这一带的人都崇信这些。   许寒芳也听说过关于巫蛊之术,但是和巴福嘴里说的蛊咒好像不太相像。觉得巴福嘴里说的和毒誓有点像。   传说巫蛊之术起于苗疆。就是把被诅咒的人制作成小人,上面写上被咒者的名字,生辰八字等,然后施以魔法和诅咒,也有的扎满钢针。然后将其埋放到被诅咒者的住处或旁边。行此术的人相信,经过这样的魔法,被诅咒者的灵魂就可以被控制或摄取,最终死亡。   许寒芳对蛊咒、毒誓之说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死于蛊咒?怎么觉得像胡扯?   巴清颓然道:“既然这样,这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挥了挥手示意巴福退下。   巴福眼睛猛地一亮,即刻又黯淡下去,躬身退下。      天渐渐凉了,许寒芳不喜欢在窗子下面睡觉,总觉得从窗户缝儿往里面灌风。她让人把床榻挪了个位置。   傍晚,许寒芳倚在窗前,看着园内红稀绿瘦,残荷调令,甚是凄凉。难怪都说秋天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果真如此。   嬴义立在身后轻轻地问:“您在想什么?”   许寒芳叹了口气说:“我总觉得巴贵死的太突然,太巧合。而今天巴福又说什么毒誓,我不太相信。”   嬴义低声道:“我相信!我相信因果轮回,前生来世。所以人不能做亏心事。”   许寒芳转过头,望着嬴义笑问:“那你前生是什么,后世是什么?”   嬴义张开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他抬头望向窗外,久久才说:“前生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希望来生还能再做您的侍卫……”   许寒芳一愣,望向嬴义,见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是严肃认真的表情。笑着纠正道:“不对!不是侍卫,是朋友!是知己!”   嬴义望着许寒芳弯弯的眉眼又开心地笑了……      ----------------------------   虽然看文的和留言的少了,但是我自己给自己加油:继续努力奋斗,争取每日能按时更新。要对得住看文留言的兄弟姐妹们~~~~~~~ 不虚此行   许寒芳自从答应巴清主持事务,就开始忙了起来。她准备对所有的管事进行一个统一培训。彻底改变他们现在的“坐、等、靠”的工作状态和作风。   培训利用上午的时间进行。下午则用来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和进行常规巡视。   许寒芳利用晚上时间做了一个培训的教案。当然这也需要嬴义帮忙动笔。她看着教案洋洋得意地想:如果培训完,这些人的效率一定可以事半功倍。自己或者巴清就省心多了。   她把所有的管事分成四批,每天上午让他们在四个不同的时间段来参加培训。每天只培训半个时辰,这样也会不影响原有的正常工作。   培训中讲到一些问题时,许寒芳让大家提出一些工作中的案例,然后大家一起分析着解决问题。起初大家还很拘束,后来在她的引导和鼓励下,大家开始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每到这时她都会微笑着看着大家,最后协助当事的管事提出解决方案   培训第一天,她就是以这种方式解决了盐矿的工人罢工问题。   盐矿管事汇报说:“工人罢工是因为工作太辛苦,工钱太低所致。他们要求适当调整工钱。”盐矿的管事刘飞长了一张国子脸,浓眉大眼。说起话来,整个屋内都会嗡嗡作响。   许寒芳淡淡地笑问:“你认为该如何处理呢?我相信你已经有了好的办法。”   刘飞思考了一阵,小心地回答:“工人的要求并非不合理,我觉得可以适当满足他们,但是不能纵容他们。不能让他们养成动辄就罢工的习惯。而且对带头者施以惩戒。”   许寒芳点点头笑着,果断地说:“就按你的意思办!”转头对沉稳地大家说:“你们一直在第一线,远比我要了解情况,所以我相信你们提出来的方案应该更合理、更全面。考虑更周到。”   刘飞意外地望着她,以往都是主人当众发号施令他们执行,试探着问:“您不见工人了吗?”   “我为何要见他们?”许寒芳茫然问:“他们的目的是提高待遇,而又不是见我?”   刘飞瓮声瓮气地说:“可是,以前出现了这种情况,都是由主人去安抚大家。发号施令。”   许寒芳淡淡一笑:“有你来做就行了,你安抚他们、发布新令是一样的,何必非得我去?”顿了顿缓缓道:“——再说,如果我这次去了,下回他们有什么要求还会闹着见我,你还有何威信?放手去做吧,不要怕做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同样的错误不犯两回,我不会责怪你们的。——记住,只有在你们确实处理不了的时候,才是我该出面的时候。”   这几句话虽然是平和的语气说出来,却透露着信任和威严。众管事都敬佩地望着她。   许寒芳敛起笑容,正容道:“也正因为这样,你们处理每一个问题时必须要慎重。记住!在给我提出来问题的时候,同时给我提出来一个合理解决的方案。不能单把问题摆在我面前,等着我去处理。——还有,我不去亲自处理不代表我不关心。你们必须把每一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处理方式和结果上报给我。不许漏报瞒报!否则严惩不怠!”   众管事频频点头,恭敬地伏地顿首领命。   许寒芳的这种启发式教学不仅教给了大家科学的方法,在课堂上解决了实际问题,他更帮大家养成了一个思考解决问题的好习惯。不再像以前一样,日常工作还行,一遇到突发事件就只是慌着请罪、请示,请求主人出面处理。   而且许寒芳命管事刘飞带头把每天课堂上搜集的案例汇总了起来,以留给大家作为案例参考。实现了经验共享。   很快,各管事的工作效率翻了一番。很多问题都在管事那里得到了及时处理,许寒芳也清闲了许多。   巴清听说了这特别的培训,也好奇地来听讲。课后连称受益匪浅。      晚上,许寒芳和嬴义又在灯烛下整理教案。   嬴义笑着说:“您的办法还真多,没有想到复杂的事经您的手就变得如此简单。这些天我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许寒芳盘着腿坐在一边,思考着明天的教案,听到嬴义的夸奖,嘻嘻一笑说:“我也是照本宣科搬别人的。我唯一有的一丁点儿可怜的经验,是开豆腐坊的时候积累的。现在我发现,管理大同小异,小到豆坊,大到巴家都是一样的管理方法。”想起豆坊,又想起来了浩然,心里一阵刺痛,低下头继续整理教案,努力不再想他。   “豆腐坊?”嬴义停下毛笔,仰脸想了想:“是什么,我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许寒芳微微一笑:“给你说了,我是来自两千年后,你没听说过的多了。汽车、火车、飞机你听说过吗?电脑、电灯、电话你听说过吗?超级女生、星光大道你听说过吗?”   看着嬴义连连摇头,一脸迷惑,许寒芳呵呵笑道:“有些东西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所以别想了!——如果有机会带你到未来看看。”   嬴义释然一笑,低头继续写字。写了几个字又停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神往的笑容……      许寒芳整理好教案递给嬴义,低头看嬴义正在抄写铜矿代理管事提出的一些问题汇总,突然想起来说:“我看管家巴福这几天喜气洋洋的,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而且印象中巴清说了不再查问铜矿的事之后,他好像如释重负似的。”   嬴义停下毛笔,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嗯!我也留意到了。”   许寒芳理了理秀发,说道:“你抽空帮我查查他,我总觉得他有问题!我很想知道那些铜矿究竟运到哪里了?”   “是!”嬴义点头回答。      但是,几天来有一件事许寒芳一直想不明白。那就是巴清在她接手巴家事务的第二天,派人送给她了壹千两黄金。来人留下黄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当金灿灿的黄金摆在许寒芳眼前的时候,眩得她眼都花了。哈哈!这么多的黄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爱财,可是我不能贪财。这么多黄金虽然看着喜欢,但是我不能要,一定要退回去!   带着黄金找到巴清,巴清正在喝茶出神。见到许寒芳,巴清笑着招呼:“妹妹来了!”可笑容有些僵硬。   “我来把黄金送回来。”许寒芳直接了当的说:“无功不受禄,这么多的黄金我可受不起。”   “妹妹言重了,妹妹这些天如此辛苦……望妹妹能够笑纳。”巴清笑得牵强。   许寒芳耸耸肩,挑着眉呼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敢收了!我又没有做什么。你还是收回去吧。”给工资也不用给这么多吧?真是难以接受。   巴清言辞闪烁地说:“妹妹……我最近身体不好,多亏了你帮我打理家中事务……”   “你不要这样说。这是我该做的。吕相国派我来就是让我协助你的。”许寒芳坚持。   巴清浑身猛地一颤,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妹妹就别再推辞了,以后巴家还要靠妹妹了……”看巴清的样子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靠我?怎么会靠我?难道想用这些黄金买我在巴家做一辈子工?许寒芳想要坚决推辞,看到巴清欲哭无泪的样子,心又软了。只好勉为其难地道:“那好吧,我暂时先收着。将来或许能派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巴清释怀地笑笑,如释重负。   巴清的态度使许寒芳莫名其妙。回到房间,她摸着充满质感的金锭,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心生疑惑:干嘛突然要送给我这么多黄金?就算是薪水也用不着这么多吧?每天看到这些黄金,她就觉得闹心。只好让嬴义把黄金先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暗自留意看黄金将来能否派到有用的地方。      没想到,很快黄金还真派上了用场。许寒芳在视察各个工场的时候,发现已是仲秋,可工人和奴隶们穿的还是薄薄的破破烂烂的单衣,吃的还是冷饭,住的还是八面透风的工棚。   本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思想,许寒芳决定用巴清送给她的黄金改善一下工人和奴隶的福利待遇。她核算了一下,先改善了工人和奴隶地居住环境,然后置办了一批冬衣,送到各个工场的工人和奴隶手里。这让所有的工人和奴隶都感激不尽,干活更加卖力。   许寒芳的无欲无私让嬴义和众管事更为敬佩。      许寒芳居住的院落一直是独立的环境,巴家仆人除了按时送一日三餐外,平时一般从不打扰。   秋天的落叶刚被虎贲军打扫干净。   许寒芳正在院子里和虎贲军说笑聊天,嬴义抱了一坛酒走了进来。   看见嬴义进门,许寒芳乐呵呵地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正说你呢,你就回来了!”   “什么说曹操曹操到?”嬴义和众人异口同声不解地问。虎贲军在许寒芳面前也随意了很多。   许寒芳可爱地吐了下舌头,顽皮地说:“就是说嬴义嬴义到!——嬴义你抱的什么好东西?”   嬴义笑着回答:“是坛好酒!”   “好酒?”许寒芳故意斜睨着嬴义:“你拿坛好酒做什么?”因为她知道,秦军纪律严明,虎贲军在外出执行任务期间是绝对不允许喝酒的,否则军法处置。   他们这些人要想喝酒,只有回到咸阳解除任务后遇到逢年过节才能喝酒;或者遇到主上特别赏赐才能喝酒。上回解嬴义的蛇毒,也是因为吕不韦说巴家男主喜饮远近闻名的虢镇秦酒,让带给巴家过世男主祭奠用。否则哪里会有酒?   嬴义讪讪地笑笑说:“是孝敬给您的。”   “给我?别!我不要!”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故作认真地说道:“我又从来不饮酒!别给我!快拿走!”   嬴义抱着酒坛子呵呵干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许寒芳,在揣摩她说话的意思。旁边的虎贲军似乎也已经闻到酒的香味,一个个都禁不住直舔嘴唇,直咽口水。   酒坛子上沾有的酒香已经透入呼吸。许寒芳看着周围众人都是一副馋相,忍不住扑哧一笑:“拿来我看看!”   嬴义连忙陪笑双手把酒坛子递了过去。   许寒芳轻轻启开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满院飘香。就连住在外院的虎贲军也闻到酒香纷纷走出屋子,闻香查探。   “嗯!果然是好酒!别人都是闻香下马,你看兄弟们是闻香出门。”许寒芳赞道:“你哪里买的好酒?”   原来嬴义经过暗中调查和跟踪,发现管家巴福经常去一个酒馆喝酒。   酒馆是一个外乡人开的,酒馆里酿的一种杂粮酒远近闻名。离酒馆好远就已经闻到扑鼻的酒香。   嬴义到酒馆第一天就实在是忍不住抱了一坛子酒回来。   外院的虎贲军都忍不住在院门外探头观看。   嬴义一直嘿嘿傻笑,看样子他是爱酒之人。   许寒芳一想,兄弟们跟了自己这么久一直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说道:“你再去买两……”又一想既然做人情,不如就做的大些,索性道:“这一坛子,怎么够一百个人喝?干脆再去买上十几坛,大家喝个痛快!”   嬴义一愣,还不敢确信这是真的,耳边听到许寒芳催促:“还不赶快带人去?”才开怀的一笑,领人前去。      朗朗的明月,冷冷的清风,浓浓的酒香。   许寒芳和所有的虎贲军在院内席地而坐,和大家开怀畅饮,有说有笑。当然滴酒不沾的她还是以茶带酒。   许寒芳发现嬴义真是海量,而且喝酒的样子看起来充满豪气。总是端着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惬意地用袖子蹭一下滴在下巴上的酒液,一脸的满足和享受。她还发现,别人喝完酒会显得迷迷瞪瞪,可嬴义好像越喝越清醒,越喝眼睛越明亮,亮的像璀璨的星光。   嬴义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笑着低声问:“您真的不饮点吗?这么好的酒。不喝真有些可惜。”   许寒芳摇摇头,笑道:“我不喝。你们喝吧!我喝一点都会晕头转向,呼呼大睡。”   嬴义酒碗往前一伸,一个虎贲军过来又给他满满斟了一碗,他放在鼻边闻了闻,赞道:“真是好酒,我还没喝过如此好的酒。听说此酒是用高粱、糯米、大米、小麦、玉米五种粮食为原料酿制而成。”   五种粮食?印象中只有五粮液是五种粮食酿造吧?许寒芳忍不住把酒拿过来又闻了闻,不喝酒的她哪里会闻出来?忍不住问道:“不会吧!难道这就是五粮液?”又呵呵一笑,道:“如果是的话,当然是好酒,我给我爸买的时候好几百一瓶呢!都说这个酒的特点是香气悠久,酒味醇厚、入口甘美、入喉净爽、各味谐调、恰到好处。我还不知道它原来有这么悠久的历史!”   嬴义的眼睛炯炯生光:“您说的又是两千年以后?”   许寒芳点点头,想起爸爸妈妈,恐怕他们现在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恐怕他们现在悲痛欲绝吧?黯然低下头。   嬴义盯着许寒芳看了片刻,问道:“想家了?”浑厚的声音听起来暖暖的,柔柔的。   许寒芳撇嘴勉强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我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我真的好想他们。”抱起双膝,把脸贴在膝盖上。   嬴义冲大家一挥手,虎贲军都识相地噤声,然后轻轻退下。轻轻问:“您不开心吗?怎样会好些?”   许寒芳眼泪已经划过脸庞,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也不去擦拭,她不想被嬴义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知道他关心他。   可是细心的嬴义还是发现,轻轻安慰:“你一定可以回家的。不要哭了。”   他怎会知道我想回家?许寒芳诧异嬴义能看透她的想法,转头望着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悲伤的情绪,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笑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嬴义笑笑,没有回答。   许寒芳颓然道:“唉!没有紫水晶,只怕不好回去!”夜重了,风凉了,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双肩。   嬴义关心地说:“这会儿风大了,您回屋吧?”   许寒芳轻轻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看星空,喃喃地说:“就算我要回去,我也找到他和他道声珍重再回去,否则我会遗憾一辈子……”   嬴义理解地笑笑:“如果需要,我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许寒芳望向嬴义诚挚地说:“谢谢……”她抬起头望着夜空。我在这里有挚爱的爱人,有挚诚的朋友,拥有了这些,我也不虚此行……       疑云重重      嬴义调查了几天,还真发现了一些蹊跷。经过到酒馆打听,知道巴福从去年开始不仅出手十分大方,而且一直是得意洋洋。好像发了财似的。不过此人为人谨慎,从来不乱说一句。   巴清因为相信蛊咒之说,已经明确表态再也不查此事。从巴清来回闪躲的眼神中,许寒芳也可以看出她也不愿意再去追查。   所以许寒芳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巴清,只是让嬴义接着暗中调查。其实她并不想知道巴福是否侵吞了巴家财产,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她最想知道的是铜矿的下落。   要想知道铜矿的下落,应该还可以从运送的工人那里着手。因为每笔记录记得都很清楚负责运输的工人有哪些,可是名单里的这些人好像去年就已经被换掉,不知去向。就连想打听打听也无从下手,因为许寒芳发现运输队从去年到今年年初所有的工人几乎都换了一遍。这让她更觉得匪夷所思。   嬴义这天回来,带回来了一个更让她吃惊的消息。   嬴义经过暗中打听,打听到在巴贵落水的头天晚上,有人见到巴贵回去路上曾和管家巴福站在街上说了几句话,后来二人好像还争吵了几句,不欢而散。   这让许寒芳更加怀疑巴贵的死因。      可是接下来几天就毫无任何进展,巴福每天都是老老实实、循规蹈矩,除了公事很少出门,有时候一整天就是呆在巴府的宅院里处理事务。甚至连酒馆也很少再去。根本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证据。   所有的一切似乎到了这里就中止了。   许寒芳思索着问:“是不是被他发现你了?”   嬴义思考了一阵回道:“不太清楚,我觉得不太应该,我每次都是派不同的人易了妆后监视。我们的人也绝对可靠,不会往外说。”   “这就奇怪了……”想了一阵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许寒芳提鼻子闻闻,嬴义身上有一股酒味,笑着打趣:“这段时间,没少借着打听的名义到酒馆喝酒吧?这下可过了酒瘾了吧?”   “没有……”嬴义不自然的低下头。   “没有?”许寒芳背着手,逼视着嬴义。   嬴义紧张地低着头,脚尖拧着地,支吾着小声回答:“去,去了几次……”他确实无法抵挡美酒的诱惑。他平生的一大嗜好就是饮酒。   “几次?”许寒芳沉声问。   嬴义的声音更低:“四,四次……”不敢说,可是她问又不敢不回答。   “四次?”许寒芳追问。   “是,是四次……每次就一点点……”嬴义粗糙有力的大手又开始拧衣服。   许寒芳偷眼看着嬴义的表情心里暗乐,却故意板着脸问:“一点点?”努力憋住使自己不笑出来。   “嗯……真的……就一点点……”嬴义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足。低着头,鼻子尖上已经出了汗。   觉得给他的警告已经足够了,免得他每次喝酒都跟喝凉水似的。酒过量了太伤身,说了他几回,他都不以为然。哼!看你这回长不长记性?许寒芳微微一笑,嗔道:“下次这好事也让你的手下去几趟,免得别人到时候说你假公济私,只知道自己解馋,不管兄弟们。——但是,不能养成酗酒的毛病!”   “唉!”嬴义慌忙点点头,开心地答应,傻傻地笑。   看着嬴义可爱的表情,许寒芳咯咯一乐,叮嘱道:“看你那傻样儿,这几天快成酒虫了!怪不得脸上有个酒窝。——酒适当喝对身体有好处,喝多伤身。控制点你的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知道了。”嬴义笑着,不由自主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单酒窝。他前些天才从许寒芳这里知道笑起来脸上的这个坑叫酒窝。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强调说:“别答应的挺快,转脸就忘。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敷衍我,我定不饶你!”   嬴义笑着答道:“末将不敢。”   许寒芳又正容吩咐嬴义:“不间断地接着打听,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丝破绽。”她就是这样锲而不舍。      紧张的培训终于做完。日子过的飞快。又快到了该伐木的季节。   巴清这几天却又病倒了,许寒芳侧面了解,原来快到了巴清和他先夫的结婚纪念日。难怪她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许寒芳决定提前到林场看看,否则到了冬天,山上有雪,路就不好走了。和嬴义一起带了二十个虎贲军往林场出发。   林场上好的木头基本都是专供咸阳和雍地用的。特别是雍地的大郑宫最近不断的重修扩建,需要大量上好的木材。   咸阳、雍地附近山上出产的木料都不能用,一定要产自巴蜀的。巴家林场有专人专管在冬季伐木。   到了春季山上的积雪溶化,溪水暴涨,砍伐好的木材顺着溪水流入河流出山,然后由长江而下,再溯汉水而上,最后从陆路运到咸阳或雍地。尽管陆路已经修了驰道,可是还需要翻山越岭,工程也十分浩大,动用了很多人力。   许寒芳知道这是时代的弊病。在这个时代,一个人一出生就已经打上了等级的烙印。贵族可以肆意的享乐。唉!可是布衣百姓辛苦又可怜。巴家能给工钱已经很不错了。而有些王公贵族干脆就是免费征用各种劳力。每年因沉重的劳役劳累而死的百姓不计其数。真是人命贱如蝼蚁。   我处在这个没有人权的社会,却无力去改变这些。因为上到王亲贵胄,下到布衣百姓都认为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等级界限在人们的心里根深蒂固。多数人的生死却掌握在那些极少数人的手里。   许寒芳不禁又从马车内探出头看了看骑马走在车边的嬴义。在他的心里不就是也始终克服不了等级、地位界限吗?其实我有什么?既没有显贵的出身,也没有高贵的血统,不就是嬴政的一句话?使我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这对于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福还是祸?   呼吸了马车外清冽的空气,许寒芳觉得格外舒畅。本来她也要骑马出来。可是嬴义一脸严肃地劝说,什么天气太冷、山路太危险……等等所云。许寒芳只好尊重他的意见。没办法,谁让这个朋友总是如此一本正经?   骏马鼻子里喷嘶着白气,拉着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上走着,越往上走,天气越寒冷。   许寒芳坐在马车内起初还不觉得,过了一会儿,她也觉到了寒冷,冻得她在车内不停的跺脚和搓手,忍不住掀开车帘探身问道:“嬴义,你问问带路人还有多久才到?”   嬴义的脸冻得通红,一手提着鞭子,一手拉住马缰绳,寒风中还是在马背上坐的笔直。听见她的话,躬身回答:“是!”打马前去,一会儿又回来说:“快了,再有几里路就到了。”   剩下的几里路,不仅陡,而且坑洼不平。拉车的马匹弓着腿一走一退,走的非常费力。   嬴义见行进迟缓,带着几个虎贲军下了马,一起推着马车一步一步向山上走。   许寒芳掀开车帘想要下车,嬴义在一侧低声道:“外面太冷,您还是回去吧!”眼睛里全是笑意。因为他知道她下马车是不想大家太辛苦。许寒芳刚要开口说话,嬴义一笑又把车帘放下。   许寒芳只好乖乖的坐回去。她何尝不了解他的心思?不明白他的心意?   马车一晃一晃终于走过了最难的这段山路。许寒芳冻得手脚冰凉,可是嬴义等人却是满头大汗。   许寒芳搓着手跳下马车,连连跺脚,边哈着手边说:“嬴义,也不知道你是真对我好,还是假对我好。坐在马车里快冻死了,还不如下来走走暖和。你不会是因为我不让你喝酒,借机报复吧?”   嬴义笑着朗声回答:“末将不敢!”      天然的原始森林就是巴家林场。因为山就是巴家的,山上的一草一木自然也归巴家所有。   森林里,合搂的大树十几米高,都是百年的参天大树。   林场管事早接到通知,不必搞什么迎接,让工人依旧各行其是。所以只有管事带了几个副手在林场外迎接,看见许寒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微微一愣,忙上前迎接。   简单客气了几句,许寒芳就直接去了工地。   林场的工人多是附近的农户,利用农闲来挣些钱贴补家用。   许寒芳挨个到工人的棚屋内进行走访和慰问。询问大家御寒的冬衣是否准备到位?饮食是否充足?工具是否打磨锋利?还有什么要求?并把带来的冬衣、美酒送给大家御寒。   这让所有的工人都心怀感激。一个个热泪盈眶。以往的主人来巡视都是把大家集中在一起进行训话和象征性地慰问。而她则是真正的嘘寒问暖。   更让工人吃惊的是,许寒芳居然走到工地,搓搓手抡起斧子和其他工人一起砍倒了第一棵树,看着第一棵大树轰然倒下。她笑着朗声道:“我宣布!伐木开始!”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工人一个个人心振奋,灿烂的笑容驱散了山上的严寒。   许寒芳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开始忙碌的工人,她的脸红的像苹果一样,是冻得也是热得。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工人捧了一碗热开水毕恭毕敬地过来,卑声说:“您喝点水吧。”   管事心里一惊,看水碗有些脏,而且还破了个豁口,刚想要制止。却看见许寒芳笑着接了过去,一饮而尽,开心地问:“大叔您怎么称呼?”   工人一愣,毕恭毕敬地回答:“老汉姓姜贱名一个瓜字。”   许寒芳擦擦头上的汗,把碗递了回去,诚挚地说:“姜大叔,谢谢您!山里的泉水真甜!一碗我没喝够呢!可不可以再来一碗?”   姜瓜连声说好,急忙又去倒水。   周围的工人都已经被感动,更加卖力的抡起斧子,不一会儿又有几棵大树应声而倒,轰隆作响。   许寒芳又和工人一起砍了一阵树木,喘着气摇着头说:“这种工作实在辛苦!我做不来。”因为她知道到冬天丹砂、铜矿和盐矿都停止开采,只有伐木在寒冷的深山老林里继续进行。所以伐木工是最辛苦的。   嬴义和虎贲军也早已加入了伐木的行列。   许寒芳坐在被砍倒的大树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十分快活。   嬴义擦着汗走了过来,他的袍角已经掖到了腰上,许寒芳拍拍大树示意他在一边坐下。   嬴义坐在旁边,望着许寒芳呆呆出神。   许寒芳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嬴义在望着她,瞅着又一棵大树被放倒,漫不经心的问:“干吗一直看着我?”   嬴义一怔,回过神来笑着说:“没想到您会如此待这些工人。更没想到您还能做这些。”他举举手里的斧子,眼睛里全是钦佩。   许寒芳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说:“我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因为这些布衣百姓是最质朴的,你投下一颗关爱的种子,他会回报给你一棵大树。你以诚待他们,他们会更加赤诚地对你。”一脸轻蔑继而惋惜地说:“哼!不像那些虚伪的达官贵族。——哎!可惜,这个时候的贵族们不懂得这些。只知道压榨和剥削。”   嬴义沉默良久,说道:“您有比玉石还纯净的品格,比金子还闪光的心灵。”他曾经也是最低层的人,体会这些人的苦楚。所以听到她的这番话,心里暖暖的。   许寒芳俯首略一思量,随即失声笑道:“哈哈!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人人都会做到这些,人人都是这样。”   嬴义又有了那日在巫山欲言又止的表情……      忙碌了一天,许寒芳离开了林场。工人们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林场才止步。许寒芳知道今年林场这边已经不用她再操任何心了。   快要上到山路上时,许寒芳唤停马车,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说道:“嬴都尉,向你请示一下,我不愿意坐马车了,晃得我快零散了。我要骑马,你要是不让我骑马,我就走着下去!”她一只手掐着腰,还晃着一条腿,一脸的赖皮样。   她向他请示?此话怎讲?嬴义苦笑着只好让她骑马。   又到了上山时的那个陡坡,所有的人都下马拉着马匹走。   马匹拉着空马车一步一滑地往下走,下了几步,所有的人都有些控制不住步子,不由都加快了步伐的频率。   突然,前面的马车车轴咔嚓一下从中间断裂成两半。马匹受惊拉着没有车轮的车身狂奔起来。没跑多远,车身就已经零散成一堆木片。只剩下车辕还套在马身上和马一起飞奔。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惊得变貌失色。   许寒芳更是头发根都竖了起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如果自己刚才还在车上坐着,此时非死即是重伤。   嬴义惊得脸色苍白,瞠目结舌,直到看见滚到路边的车轱轮停下来,才醒过神来,忙上前把许寒芳扶起来,然后上前查看车轮。   一个轱轮已经滚到山崖下,另一个轱轮滚到路边。嬴义蹲下身细细察看。赫然发现车轴明显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许寒芳也心神不定、腿一软一软地走了过来,见嬴义盯着车轴皱着眉沉着脸,表情阴沉。问道:“怎么了?”声音禁不住有些发颤。   嬴义从车轮上取下半截车轴,递了过去。清晰的锯痕赫然入目。   许寒芳倒吸一口凉气,和嬴义对望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是谁要害我(她)呢?       惊天阴谋      许寒芳望望深不见底的山崖,又看看已经停止奔跑的惊马,心里骇然。哆嗦着腿站在山边,让凛冽的寒风吹醒头脑,镇静了许久,细细思索了好一阵。一咬牙,扬声吩咐道:“嬴义,这件事不要张扬。更不要到巴家兴师问罪,知道吗?”   “为什么……”嬴义气得眼冒怒火。是谁这样胆大包天敢暗害她?他现在就忍不住要冲到巴家问罪。因为马车是巴家准备的。   许寒芳沉声命令:“照我说的去做!只当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非人为的意外。就说车辆不小心损毁,别说是人为!听见了吗?”她自己都奇怪为何自己能如此冷静?   “可是……”嬴义还想争辩,冷静一想似乎明白。她是故意迷惑对方?不愿打草惊蛇?试探着问:“您是准备?……”   许寒芳冷冷地说:“我是要以逸待劳。”眼睛望着黑魍魍的山林,倔强地想道:妈的!我许寒芳就是命大,在死亡边缘已经走了几回,百毒不侵了!凭个雕虫小技也想害我?哼!有什么伎俩放马过来!姑奶奶我奉陪!   嬴义了然地一点头,回头对虎贲军大声命令:“都听到没有?如果谁将此事泄露出去,军法处置!”他额头的青筋已经暴露,声音也因为激动和气愤有些嘶哑。   他觉得自己太窝囊,太失职。有人要害她,而自己蠢得竟然事先毫无察觉。   “遵令!”虎贲军齐声回答。      回到巴家,嬴义就悄悄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布置。一百名虎贲军分成几班,十二个时辰加强戒备,不得懈怠。   要求所有的人出门时各类物品工具检查一遍,饮食等各方面也都加强戒备。   负责管理车辆的家仆巴彦听到消息,匆匆赶来,跪在院门外伏地请罪。   巴清听到此事也抱病前来。   许寒芳笑着迎出屋去:“你身体不好,怎么也来了?”   “听说你坐马车出了意外,我不放心来看看。”巴清转脸对巴彦脸如寒冰,冷冷说:“你是怎么搞得?这样的事也能出?”   巴彦吓得连连叩头,额头已乌青,只会颤声说:“奴才该死……主母降罪……”   巴清心里陡的升起怒火,厉声说:“降罪?你担当的起吗?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你赎罪!”   巴彦不停地叩头,连声称是。   嬴义在一边冷冷看着巴彦,紧咬牙关,面无表情。可拳头已经握紧,只想一下拧断他的脖子。   院内站了许多闻声而来的人,许寒芳扫视了一周,说道:“姐姐就不要再责问他了,马车年久失修,纯属意外。”   巴清怒气冲冲地说:“那也不行!马车不好使了就换新的。干吗还要用?险些酿成大祸!”她气得五官已经挪位,脸色铁青,喝道:“不行!今天我要办了这奴才!”   巴家家法严酷,这是众所周知的。巴彦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不停地磕头,浑身抖做一团。   许寒芳忙陪笑道:“姐姐别生气了,这不是没事吗?小小惩戒一下算了。”   “不行!”巴清还是怒气难消,因为生气娇喘连连。气息不济地说:“小小……惩戒?太……便宜他了!”   许寒芳又拉拉巴清的衣袖,连递眼色求情,轻声求道:“好歹我是客,就当给我个薄面?”   半晌,巴清才敛住怒容,毫无表情地看着巴彦道:“看在韩姑娘面子上,饶你不死!”扬声道:“拉出去!抽一百鞭子!——并传命所有的家仆,再有懈怠者,这就是例子,决不轻饶!”   巴彦此时觉得能免去一死,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主母开恩!谢韩姑娘拯救之恩。”   有两个家仆把额头青紫的巴彦架了出去,一会儿院外传来鞭笞的声音。   许寒芳好言劝道:“别为了这点事儿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姐姐还在病中,要注意身子。早些休息吧!”   巴清拉着许寒芳的手,心有余悸地说:“唉!幸亏妹妹有神灵庇佑。否则这次巴家难辞其咎。——妹妹你真是肚量大。人都说量大福大,看来是没错的。”   许寒芳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巴清又万分抱歉地说了几句,才在众家仆的簇拥下起身离去。      许寒芳吐了口气,用力伸了个懒腰,端起巴清送来的参汤,喝了几口定了定惊。她表面上虽没事,可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嬴政让我带一百个虎贲军真的带对了!特别是嬴义,一个出类拔萃的侍卫!抬头看见嬴义在门口黑着脸站着,扬声叫道:“嬴义!”   嬴义转身进屋,面无表情地躬身回答:“末将在!”   许寒芳讶道:“你又怎么了?脸臭臭的?”放下手里的汤碗,细细审视着他。   嬴义满脸不情愿地说:“您不该饶了他——那个奴才!”低头盯着地面,现在想起来下午的一幕,心还突突直跳。   拜托,我也受到惊吓,刚应付了这些人,又要来劝你?许寒芳一声苦笑:“哈!你觉得是他做的吗?”抬手示意嬴义坐在对面,自己又习惯性的盘起腿。   嬴义端正地坐下,没有回答,可答案都写在脸上。   许寒芳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你就不能冷静地分析一下,会是他做的吗?会有人傻到如此明摆着害我?这样做是害我还是害他自己?就算是他,他也不会是主谋!我们应该放长线钓大鱼吧?——你以前的稳当劲儿都哪去了?”   经许寒芳一说,嬴义也觉有道理。为何一想起有人要害她,心里就翻江倒海,失去分寸?   许寒芳似乎看透了嬴义,笑道:“你也不用自责,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盛了碗参汤给递了过去:“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你比我还紧张!——来,你也压压惊。”   嬴义双手捧过参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末将知错!”   许寒芳淡淡一笑 ,大方地说:“好了!我们两个还客气什么?”   嬴义喝了口参汤,思索着问道:“您觉得是谁要害您?”   “不知道!”许寒芳干脆地回答。   嬴义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他?会不会是管家——巴福?”他觉得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许韩芳沉默不语,因为她觉得管家巴福并不是那么简单。在他的背后或许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是谁?她还说不清楚,   或许是推测中的隐形势力?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嫪毐!也许嫪毐嫌拖得时间太长,改变了想法,想杀我灭口也说不定?究竟是谁想让我死呢?会是他们当中的谁?去年困扰嬴政至今没解决的问题,如今同样困扰了我。   唉!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总有水落石出,浮出水面的一天。这是许寒芳的一贯作风。她打了个哈欠,故意满不在乎地道:“我们这会儿就不要再破案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早点睡吧!我是又受累又受惊,已经很疲惫了!——再说有你的保护,我是万无一失,紧张什么?这些心留给你操吧!女人操心多了容易老的。”说着站起来,走到榻边,往榻上胡乱一倒,歪头睡眼朦胧地望向嬴义。   嬴义起身肃立,望着许寒芳严肃地说:“您放心,我已经布置完毕,所有的人都加强戒备和防范。”   许寒芳放心地一笑,突然想起来道:“你带些药去看看那个挨打的家仆吧,”看嬴义迷惑不解,解释道:“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看的,然后关心他一下并表示同情。看看他的反应,或许你还能听到点什么呢!”   嬴义不解地问:“您是让我暗中调查这件事?”   许寒芳一打响指赞道:“聪明!”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了一天早就很累了。   嬴义更加迷惑:“那,末将就不明白了。您为何不明着调查?”她完全有这个权力来调查。甚至可以命令巴郡郡守来彻底追查此事。   许寒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我怕万一调查出来对巴家不利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嬴义皱着眉问:“您的意思是?”   许寒芳提示道:“您想想那批铜矿如果没到咸阳,会到哪里?”   嬴义迷惑地摇摇头。   许寒芳坐起身,笑着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还是不开窍。”笑容一敛,又慎重地说:“你想到了巫峡以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沿着栈道到了秦国的咸阳或雍地,另一个是顺水路到了楚国,……”   嬴义大吃一惊。到了楚国就意味着巴家背叛了秦国。雍地是嫪毐的地盘,这是众所周知的。他要这么多铜矿,似乎意图谋反。如果嫪毐确有此意,那巴家就是从犯。这两条当中的任何一条,就足以够巴家被灭三族。   许寒芳站起来,走到嬴义面前,凝重地说:“所以我才不让你声张。”   嬴义表情肃然,愤愤地说:“如果他们背判大王,理该自裁谢罪!死也是应该的!”每次一说起大王他都会面带崇敬,大王在他眼里是至高无上的代表,不容背叛。   许寒芳知道这个时代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把王看成神,把为王而死当成荣耀,把背叛王看成不可饶恕的事。她也不想争论,思索着说:“嬴义,你说的我也赞同。可是你想想,背叛大王的只是几个人,可是株连起来,光巴家就上千人那!”想起嬴政上次处死那些无辜的近侍,她不寒而栗,强自镇静说:“——据我观察,之前巴清对此事应该也是一无所知。我只是想知道巴家谁还和此事有关。如果仅是男主一人所为。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如果还有别人在意图不轨,我就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难而退。”   嬴义严肃认真地纠正:“不是知难而退,是必死无疑!”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按到长剑上,握紧了剑柄。仿佛如果他一旦知道是谁背叛了大王,他就会立刻将此人大卸八块。   许寒芳暗自摇头。这个时代人的想法现代人永远无法理解,就像古人不可能接受现代人的思想一样。只好顺着说: “你说的对,他们该死,但是该死的只是那些人,而不是所有的人。事情应该和他的亲人无关。”   “可法律就是这样规定。背叛和谋逆都要被灭三族!”嬴义的表情很坚决,坚决中有着倔强和执着。   “可有许多人是无辜的!”看嬴义还似有微辞,许寒芳进一步抢着道:“——那些无辜的人的生命在我眼里一样是宝贵的。就像你、我的生命一样宝贵。——所以,这件事我请你先不要告诉大王!”她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充满期待,期待着他的回应。   嬴义望着她漆黑明亮的眼睛,想起她的过往,思虑再三,终于深深地点了点头。   许寒芳宽慰地笑了,她知道他能理解她、明白她,更知道他是一个言出必行、重信守诺的人。她信任地注视着他说:“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做一件,既不背叛大王,也对百姓有益的事?好吗?”   嬴义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查出来是哪些人背叛大王,请您允许我手刃他们!”   “那是当然!”许寒芳正容回答:“别说是你,就是我也不会放过他们!——快去吧!”她笑着催促。   嬴义释然地点点头,笑着转身出门,掩上房门。又交待值夜的虎贲军加紧防范,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危机四伏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爱情是这样: 看了《神雕侠侣》知道年龄不是问题; 看了《断臂山》知道性别不是问题; 看了《金刚》发现原来物种也不是问题; 想起《人鬼情未了》才真正懂得,死活都不是问题!! 看了《秦*简(穿越大秦)》更发现时空不是问题。 欢迎收看我的大“坐”《秦*简》 哈哈 祝各位大人 七夕情人节快乐~   嬴义转过几条黑漆漆的巷道,看见一排低矮的房子,到了巴彦的住处,刚走到屋外就听到屋内时断时续的呻吟声。他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屋内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传来:“门没挂闩,进来……”   嬴义抬脚缓步走了进去,看见巴彦趴在榻上,脸朝里,背上还有斑斑血迹。这一百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估计已经丢了半条命。   巴彦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看见嬴义,一惊:“大人……”手撑着床,挣扎着想要起来。   嬴义淡淡一笑,轻轻按住,说:“不用起来了,躺着吧!”   巴彦颤声道:“大,大人,小的确实仔细检查过马车,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保证是,是新车……”他以为嬴义又是来找他问罪,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嬴义仔细看着巴彦,怀疑地问:“一切都是你亲手检查的?”心道如果要是认真检查,不应该发现不了被人动过手脚。   巴彦磕磕巴巴地回答:“确,确实……是,是……小人亲自检……检查的。”   嬴义通过观察,觉得巴彦不似说谎,转念一想又问道:“那你检查完后,有没有离开过马车?”   巴彦翻着眼睛想了一阵,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小人今天早上腹泻,检查完后曾经上了一趟茅厕,然后刚回来,您派的人就来了。”   嬴义心里一动,问道:“那你回来时见到谁吗?”   巴彦认真想了想,答道:“没有!——大人,您问这些干什么?”   嬴义微微一笑:“没事,随便问问。——哦!对了。我给你带了些外伤药。你拿着吧!”从袖兜里拿出药瓶,递了过去。   巴彦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人是来给他送药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大人给……给小的来送……送药?”   嬴义正容道:“我家主人命我看看你,还说这都是意外,让你不必往心里去。”   巴彦感激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工人都说韩姑娘胸襟广阔,待下人随和。小人,小人……”说着“呜”地一声轻轻哭了起来。   嬴义又好言劝慰了几句,转身准备离去,就在他快走到门口时。巴彦突然想起来道:“我早上去准备马车之前,曾在马房门口遇到巴管家。管家随便问了问我话。就走了。“   嬴义暗皱了下眉,却不露声色道:“知道了。”抬脚离去。   刚出了门,走在巷道上,迎面正遇到一个身材瘦高的人弓着腰往这里走。   来人看到嬴义,一愣,忙躬身闪在道旁垂手低头而立。   嬴义和此人擦身而过,只是轻扫了一眼,略觉面熟。走了过去,皱眉想了想,想起来此人是当日在巫山带着巴家众家仆,向许寒芳磕头谢恩的内务总管巴仁。   嬴义又回头看了看巴仁,巴仁瘦高的身影已经没有了踪影。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一直无事。   嬴义加强了各种检查。他仍在暗中调查,似乎所有的表象都显示马车事件就是和巴福有关。但是又没有足够证据。如果当面置问,对方死不承认,又会掀起轩然大波。   嬴义终于有些沉不住气,问道:“您让我查到什么时候?这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就是巴福所为。您为何不让我把他宰了?”他早就想一刀把巴福剁为两段,消除对她安全的威胁。   许寒芳心平气和地问:“那,你发现巴福背后是何人吗?”   嬴义认真思索了一阵,摇头道:“没有发现。”   许寒芳一口气问道:“你觉得,凭巴福一个人的能力能做得了把铜运走这么大的事吗?巴家男主究竟是受谁指使?参与此事的还有何人?”   嬴义又摇摇头,一脸茫然:“要不——我把巴福擒过来严刑逼问?”   许寒芳摇头苦笑,反问:“这你不等于告诉全天下的人,我们在做什么?”   嬴义焦急地说:“那您说怎么办?”一想到她身边还时刻潜伏着危险,就会坐立不安。沉稳如他,怎么会变得总是如此沉不住气?   许寒芳不再说话,低头倒了杯茶,自去喝茶。脑海里却在不停地思考,整理所有嬴义报给她的信息。   嬴义见许寒芳一直不说话,耐不住性子,问道:“请您作出指示。我们该怎么办?”   许寒芳呷了口茶,抬眼看着嬴义,坚定地说:“顺藤摸瓜!——男主死了,巴贵死了,巴福就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我们就顺着巴福这根线往下摸,看看他背后究竟还有何人?我要让此人现出原形!到时候,你再杀他也不迟!否则,就算你把巴福暗杀了,巴福死了,或许还会换别的人来害我的。”   嬴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心里总还是不想让她冒险。只有继续加强防范。      似乎巴清是有意回避似的,总找着这样那样的借口,不愿打理事务。许寒芳只好还在打理着巴家的一切事务,她和巴家的工人也相处的很愉快。   在一百个虎贲军侍卫密不透风的保护下,许寒芳日子过的依旧安全,宁静。   除了正常工作外,好动的她,还是抽空去练练骑马,看看风景。有时候还会和嬴义下下棋。   许寒芳骑着马,立在江边,看着清澈的江水滚滚而逝,望着江面上孤帆远影碧空尽的独特景致,只觉心胸豁然开阔。江面上一阵寒风袭来,吹得她不禁裹紧了貂皮斗篷。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看着像是奔她的方向而来。骏马驰近,是一个虎贲军侍卫。   虎贲军驰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朗声禀告:“报告韩姑娘,报告嬴都尉,巴家差人禀告,管家巴福自缢身亡。”   许寒芳闻言像挨了一闷棍,一时都懵了,只觉得头嗡嗡作响……      巴福的死没有任何悬念,所有迹象都表明他是自杀。   据负责勘查巴福死因的衙役讲:巴福悬在梁上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身上也没有其他外伤,屋内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可许寒芳站在现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是想不起来。   巴清对这件事的态度异常的冷漠,和巴贵的死截然不同。这让许寒芳如坠雾里,摸不着头脑。   许寒芳可以感觉得到精明的巴清必定已经发现铜矿其中的蹊跷,巴清讳莫如深的态度,说明她在极力回避这件事。她究竟在躲什么?而且巴清把巴家所有事务交给自己打理,从不过问,似乎也有深刻的用意。   许寒芳和嬴义只好得出这样的结论:巴福由于害怕,畏罪自杀。当然怕的不一定仅仅是她。而是巴福背后的那个人。或许他的自杀是被逼的。因为他一死,再也没有人知道铜矿事情的真相。但是他怕的人是谁?是谁逼他?就不得而知。也许这一切随着他的死就永远成了个谜。   巴福死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巴家还有其他的人是内奸。或许巴福真的就是巴家的最后一个内奸,畏罪自杀。   似乎一切到这里就中止了。可许寒芳总感觉暗中好像还有人在窥视自己,这种感觉总是让自己后背直冒凉气,这双眼睛究竟是谁呢?这眼睛背后又是什么人呢 ?      夜里,许寒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近作息时间完全被打乱。也好久没有锻炼身体了。该找个时候恢复锻炼了。人活着还真累!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人,都活得不轻松。   正胡乱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有节奏:“咚咚,咚咚”。这是什么声音?   许寒芳不禁坐起身来,侧耳凝神细听,又没有了动静。再听听,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许寒芳笑了,她觉得自己可笑,这些天居然疲惫地连幻觉都出现了......   ---------------------------------------------------------------------    神秘敌人   天气逐渐寒冷。   许寒芳却像个小蜜蜂一样还要对各工场进行巡视。唉!做人真没有动物爽,一年四季不停歇,还要不停地思考这样那样的问题,烦心的事也多。干脆下辈子投胎成猪好了,吃了睡,睡了吃,啥也不用想,多美?养到膘肥体壮直接给人类作贡献!哈哈!她这样自己给自己开玩笑,来减轻过度的劳累和压力。   一旁的嬴义见许寒芳嘴角泛起了笑意,催马上前问道:“您想起了什么?如此开心?”   如果我投胎成了猪,他还作猪侍卫吗?许寒芳斜睨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嬴义,想到这里扑哧一笑说:“我在想,如果我变成了猪,你会怎样?会不会也变成猪?一头严肃的猪侍卫?肥肥的猪脸严肃起来是什么样子?哈哈!”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嬴义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端坐在马背上,自娱自乐,显得高深莫测。和嬴义现在好多了,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他开玩笑,他也不会再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丹场的大门已经呈现在眼前。   丹场是用丹砂矿提炼水银的地方,因为水银在这个时代是很名贵的,所以丹场是一个重地。一直有保镖和护卫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   到了门前许寒芳跳下马,看到丹场的工头正指挥着工人抬着几个奄奄一息的人往外走。   工头和工人看见许寒芳走过来,急忙躬身闪到一边让路。   许寒芳本已走了过去,又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回事?”   工头躬身行了个礼,恭敬的回答:“这几个奴隶病的不行了,抬到外面埋了。”   “哦?”许寒芳转身走到近前,弯腰看了看。几个奴隶面色苍白、紧闭双目,似乎还有呼吸。她探手在鼻子边试了试,确实还有微弱的呼吸。惊道:“人还活着,怎么就埋了?——快派人去找大夫。”   工头媚笑着说:“这些贱奴,还要找大夫吗?”   许寒芳白了工头一眼,沉着脸没有理会。她知道这时候奴隶的命根本不值一钱。遇到好心的工头或许会找个大夫简单一治;遇到不好的,即使病了还要带病工作,直到倒在工地上,然后被扔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生病的奴隶如果活过来就接着做工,如果死了直接一埋,完事!她对这种没有人权的制度早已经深恶痛绝。   不一会儿,大夫跟着虎贲军匆匆过来。见是给奴隶诊治一愣,但是还是开始号脉。   大夫号了号脉,又观察了一番,摇了摇头。   许寒芳心咯噔一紧,脸色微变,问道:“怎么?没有救了?”   大夫点点头。   许寒芳万分惋惜。如果要是早点治疗或许就有救了!叹了口气说:“还没断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再救一下,尽人事安天命。”说着迈步进了丹场。   工头只好又指挥着把人抬了回来。      刚进到院内,就看到有两个奴隶跪在墙边,正在挨鞭子。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抽破,殷红的血迹已经从道道鞭痕浸出。   “又怎么回事?为何打他们?”许寒芳心里老不痛快,看见这些奴隶,就回忆起了自己修皇陵时的经历,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   打人的工头立刻跑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用鞭子一指二人,回答:“这两个奴隶胆大包天,装病偷懒,我们训斥了几句,居然和我们顶嘴。所以好好惩戒一下。”   许寒芳走了几步走到近前,看到奴隶身上穿的还是单薄的衣裳。跪在地上哆嗦得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不悦地问道:“他们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我前些时候送来的冬衣呢?”   “回您的话,这些奴隶刁钻的很,一个个都不识好歹。穿暖了就不好好干活了。冻一冻他们让他们清醒清醒。”工头一脸的得意,接着说:“再说,身上冷了他们就无法停下来,这样才会更加卖力干活,因为活动起来就不冷了……”一双老鼠眼转来转去,颇为自己绝妙的点子洋洋自得。   无良的工头真是可恶!简直一派胡言!许寒芳听得火冒三丈,柳眉倒竖,厉声道:“嬴义,把这家伙的衣服也扒下来,让他也清醒清醒!”   穷苦孩子出身的嬴义在一旁早也是怒火中烧,巴不得许寒芳这么一句话。听到命令,和两个虎贲军上前不由分说,把工头扒了个赤条条,只剩下一条犊鼻内裤,在寒风中抖做一团。   旁边的几个工头见许寒芳突然变脸,都吓得脸色焦黄,不敢言语。   不能单听一面之词,也不能主观臆断。许寒芳想着转过身,沉声问跪在地上的奴隶:“你们为何偷懒?”   两个奴隶听见问话,忙磕了头,颤声回道:“回主人的话,小的没有偷懒,小的确实生病了。”   许寒芳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二人,见二人脸色苍白,嘴唇铁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不知是生病还是鞭笞的原因。直起身问道:“你们得了什么病?”   奴隶叩头道:“小人腹痛,还上吐下泻,早上连饭都没敢吃。”   许寒芳垂着眼皮想了一下,严肃地说道:“这里有大夫,如果你们要是说谎,我可不饶你们!”   “小的不敢,小的确实腹疼难忍。”两个奴隶再次叩头。   许寒芳目光扫向大夫,大夫忙走到近前给两个奴隶把脉。   大夫在许寒芳的授意下诊治完毕,恭敬地说:“他们没有病!”   许寒芳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两个奴隶,冷冷地问道:“你们还有何话讲?”凭自己的观察,总感觉奴隶不像说谎。   旁边的工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瞅着两个奴隶,等待着对他们进行更加严厉的制裁。   两个奴隶的脸更加煞白,冷汗直流,连连磕头道:“小的没有扯谎。近来丹场许多人都得了这种病。有些人已经倒下了。”   许寒芳猛地想起刚才被抬出去的几个奴隶,询问地望着工头:“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个工头期期艾艾地回答:“这些奴隶总是夸大其词……”   许寒芳冷笑一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不是夸大其词看看就知道了。”又扫了一眼院内所有的人,低头对两个奴隶沉声命令:“病人都在哪里?前面带路。”哼!我非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搞不清楚,我许寒芳干脆卷铺盖滚蛋算了!   两个奴隶忙忍痛爬起来,躬身走在前面带路。      离工棚还很远,一股难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挑帘进入工棚,工棚内横七竖八躺着不断呻吟的奴隶。这些奴隶和工蚁一样,生命中除了做苦工以外,没有其它的目的。   气味难闻的令人作呕。许寒芳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退出了工棚,走了没几步,干呕起来。   这气味太难闻了!像什么?猪圈?如果猪圈是这样,下辈子还是不要投胎成猪好了!还没长胖,就被熏得一命呜呼了!   嬴义忙递了些清水过来,许寒芳漱了漱口,感觉好了些。使劲喘了几口气问道:“我不是命人改善工人和奴隶的居住环境吗?怎么还这样?”   “回您的话,正在逐步改善中。”丹场管事孙和不知道何时闻讯赶来,恭立在许寒芳身后满脸堆笑。   这也叫改善中?当我是三岁孩子?许寒芳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四周,抑制着怒火扫了孙和一眼,又瞥了一眼还一直跪在一边的两个奴隶,正色问道:“腹痛的总共有多少人?痛了多久?”   做奴隶的在主人面前是不敢站着的,没有主人命令也不敢退下。两个奴隶听见许寒芳又问,偷眼看到管事凌厉的目光,不禁有些退缩。顿了一下,心一横豁出去了,叩头说道:“总共有几十人。病了有一个多月了,有一些已经快不行了,小的们曾经禀报过管事大人。要求给小的们诊治,可是……”   “只有十几个,病的也没有这么厉害。”管事孙和一听这话急忙打断抢着说。   许寒芳厌恶地断喝一声:“没有问你,你一边儿去!”看见这家伙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讨厌!   管事孙和浑身一颤,退到一边,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十分难看。两只小眼睛还在不停地转动。   “接着讲!”许寒芳命令两个奴隶。   “不仅不给我们看病。还不让我们吃饱,穿暖。吃的都是发了馊的剩饭,穿的……”   管事和工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的像一张白纸,额头已经出了冷汗。   事到这会儿许寒芳已经明白。可恶的丹场管事孙和私吞了给奴隶的冬衣,克扣了给奴隶的伙食,挪用了盖房子用的拨款,最可恶的是奴隶病了,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他们还经常以辱骂和鞭打奴隶来泄恨,甚至是取乐。   想起刚才嚣张可恶的工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许寒芳只想把管事孙和的脑袋扭下来当尿壶踢。有心惩治这群没有一点良心的人渣,又一想自己只是临时代劳,越俎代庖总是不妥,只好作罢。   许寒芳强压着怒火,思索了一阵,对立在一边神色慌张的工头说:“统计一下工棚内生病的人数。按人头照方抓药。”   两个奴隶感激万分,热泪盈眶,忙恭膝行几步恭敬地说:“谢主人。不过还有一些像我们这样的奴隶,还在做工!”   “一起统计了!”许寒芳转而对大夫,笑眯眯地说:“还得麻烦您!”笑容中带些讽刺。   两个奴隶感激涕零,连连叩头。   大夫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本就不太情愿给奴隶看病,可是又不敢违抗许寒芳的命令,刚才只好草草一看,敷衍了事。这会儿才认真地去诊治。   进去片刻大夫急急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道:“赶快把这些人全部隔离开。——这症状像是疫病!”   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有病吗?许寒芳心里暗骂:巴家养的庸医,为这些奴隶治病也是敷衍了事!      虽然把有症状的人迅速隔离开,但是疫病还是蔓延开来。   丹场管事孙和急惶惶来报说:“现在染上疫病的奴隶,已经有上百人。我们是否按以前的惯例直接把他们填埋了?”   许寒芳怒气冲冲的反问:“埋了?活埋?” 厉声道:“他们是人,是上百条人命。——集中大夫抓紧时间救治。”   丹场管事被狠狠训斥了一顿,撞了一鼻子灰,匆匆离去。   疫病来势汹汹。短短的一天内丹场就又有上百人染上疫病。接着,不仅仅是奴隶,连有的工人也染上了病。工人回到家中又把病传给了家人。患病的很快有了上千人。      已是深夜,许寒芳还在和管事、大夫商讨对付疫病的办法。   “疫病的症状是腹痛难忍、吐泻不止。而且病人的轻微症状通常会拖很长时间才会加重病情。”大夫联合会诊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许寒芳听后,思索着问:“那也就是说,这个病潜伏期很长了?前期症状很轻微,不明显?”   “是!”大夫恭敬的回答。   一旁的丹场管事孙和试探着问:“把他们送到山上无人区封锁了,防止蔓延?”   许寒芳目光一闪一闪的,缓缓说:“封锁不是解决根本的办法。要找到医治的办法才是根本。”想起那年自己经历的那场瘟疫,方圆多少里生命几乎绝迹。就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寒气。   几个发现病人的工场管事相互对望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许寒芳略一沉思说道:“先把丹场封锁起来,然后把病人集中起来,集中到一个无人区一起救治,凡是在疫区外发现同样的病人立刻送到集中区进行救治,防止扩大蔓延。”转而问几个大夫:“——发现是什么病因没有?如何救治?”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难道又要有一场人类的浩劫摆在眼前?在这医学落后的年代,一旦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许寒芳抑制住心里的惊慌,仰脸吩咐道:“嬴义,让郡守大人张贴告示,遍寻名医医治疫病。越快越好。”      夜已经深了。   管事和大夫一个个退下。   许寒芳站起身推开窗户,让寒风吹进来消除一下疲劳,黑沉沉的夜色使她觉得很压抑。这么大的事,巴清居然连面也没露,这让许寒芳多少有些不愉快。可是她没有精力去追问,只有继续关注疫情的发展。   望着院落漆黑的角落,她突然感觉在灯笼照不到的黑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背上陡生寒意。   我为何老是会有这种感觉?是直觉?是错觉?许寒芳的目光努力在黑暗的墙角处搜寻,可是一无所获。那双眼睛在哪里?究竟要干什么?   “您怎么了?”嬴义安排完事务走进房来:“看您的脸色不好。”   “没事!就是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心慌意乱的许寒芳看到身边犹如天神的嬴义,渐渐放下心来。   “最近您太辛苦,注意身体。”嬴义体贴地说:“早些休息吧,我先告退了。”   “嬴义,我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许寒芳忍不住说出了心理的恐惧。   嬴义一愣,警惕地望向窗外,严肃地说:“不管是谁,也别想伤到您。我会全力保护您的周全。”   许寒芳笑了,笑得很欣慰,很踏实:“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微笑着注视着他。   嬴义望着她白皙的脸庞突然有了种冲动,想要抬手摸摸她日渐清瘦的脸庞,又强自忍住,把手按在剑柄上,柔声说:“您放心睡吧。我再出去看看巡防。”   精疲力尽地许寒芳倒在床上,很快睡去。寂静的深夜,又传来轻微的“咚咚”声……       沽名钓誉   告示张贴出来第二天,一个自称曾游历天下的医生朱玖到疫区诊断完后,说道:“这个疫病并不可怕,多年前楚国也曾有过这样的疫病。这种病应该可以治愈。”   许寒芳一听,登时放下心来,笑道:“谢谢先生。请您开方。”不幸中的万幸,好在不是特别难治的疑难病症。要是再来个“非典”?估计全体玩儿完!   朱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略一沉思,开出了药方,   许寒芳不懂中药。递给几个大夫看了看,大夫直咋舌,连连摇头。   看着几个大夫夸张的表情,许寒芳不解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大夫长跪起身,恭敬地回答:“这个药方似乎不妥。”   “哦?”   “因为这些药材都是珍贵的药材。”   众人纷纷点头。因为买这些奴隶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药方里的一味药值钱。工人也是非常廉价的劳动力,根本不需要管他们的死活。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就是往无人的山区一赶,封锁起来。或者直接填埋。   “那又怎么样?”许寒芳故意装作不理解,转问药房管事:“我们有这些药材吗?”   药房管事黄吉看了看药方,恭敬地答道:“有。”   许寒芳略一点头,吩咐道:“那就照方抓药,越快越好。煎好后送到集中救治区给病人服下。”有些事情就得难得糊涂一回。   黄吉微微愣了一下,说道:“可是,这些名贵的药用在这些贱奴和贱民身上……好像不值得。”   “放屁!不要给我说什么贱民!”许寒芳忽地一下站起来, 怒道:“没有这些贱民贱奴,哪来你们的安逸生活?贱民都死了,谁给你创造财富?在我看来他们的命一样是命。快去抓药。如果延误了,我让你和贱民一起去开矿!”说话时刻意强调了“贱”字。她看到巴家这些医生和管事对生命漠视的态度,已经忍了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是忍无可忍!   药房管事黄吉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慌不迭地去照方抓药。   许寒芳黑着脸从新坐下,目光冷冷地扫视众人,沉声道:“各自回去,管好自己的工场,遇到病人马上送到集中区里进行救治。如果让我知道谁对人命视若无睹,敷衍了事,我把他也一起活埋了!”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巨大的压力。   几位大夫和相关的众管事从来没有见许寒芳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个个噤若寒蝉,忙伏地顿首领命。   朱玖在一边捋着胡须,眯着眼睛望着许寒芳,眼睛中似乎有隐隐笑意。      看着这些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许寒芳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站起身来对嬴义说道:“走,去丹场!”   嬴义一怔,劝道:“生了病的人不干净。您就别去了。还是我去一趟吧。”   许寒芳咬着嘴唇想了想:“不行,我怕那些管事和工头不尽心。这些人根本不把奴隶当人看。”   “如果您要是染上了病如何是好?”嬴义再次劝阻。   许寒芳略一迟疑,沉吟着说:“不怕!又不是不治之症。既然有药可医就不怕。如果我也病了,吃药就是。”转而对朱玖礼貌地说:“劳烦先生跟我辛苦一趟,回头定当重谢。”   “医者治病救人,这是老朽的责任。自当效劳。”朱玖看许寒芳的眼神中全是欣赏。又安慰嬴义说:“其实大人也不用过分担心,疫病传染的没有这么厉害。它是通过呕吐物和粪便传播。估计是工人和奴隶的饮食不洁净所至。”   许寒芳欣慰地笑了笑:“谢谢大夫。这下嬴大人可以放宽心让我去了。”满眼含笑地望着嬴义。   嬴义也理解地笑笑,但是看着她熬红的双眼一阵阵的心疼涌上心头。      许寒芳先是直奔药房,亲自监督着众人熬好草药。然后带着草药往疫区走去。   一路上,嬴义好几回都想劝许寒芳回去,可看着她严肃认真、风风火火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了疫区门口,管事孙和小心翼翼地说:“韩姑娘,里面不干净,让下人去就行了。您尊贵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许寒芳冷冰冰撂了句:“你害怕就别进去!”人已经迈步进了集中区。   几个管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进了集中区,地上随处可见病人的呕吐物,到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得了病的病人,有的临墙而坐听天由命,有的倚树而靠暗自垂泪,有的坐在院中怨天尤人;有的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许寒芳心里一阵刺痛。哼!现在真的才理解到什么叫做为富不仁!吩咐嬴义组织好给大家发药。   工人和奴隶一听说来发药,简直难以相信。他们以为自己和以前的病人一样难逃被人抛弃的厄运。他们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看着忙碌的大家,自己也端了一碗药走到一个重症病人面前,蹲下,一手扶起病人,一手把药碗端到了病人唇边,轻轻说道:“喝药吧,喝了药就好了。”   病人昏昏沉沉中微微张开口,把药喝了下去。许寒芳长舒一口气,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朱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许寒芳,目光忽明忽暗。   众管事一看许寒芳都不休息,自然也不敢偷懒和懈怠。   给上千个病人一天三次熬药、送药的工作量并不小,为了不影响其它工场的正常工作,许寒芳调用了一些巴家家仆负责熬送药的工作。她每天都会亲自坐镇监督,一忙也是七八个时辰不休息。   有时候累了,就稍稍休息一会儿。可是每次一闭上眼睛,感觉到就出现了暗中窥视自己的那双眼睛。睁开眼睛再看,四周都是忙碌的人群,哪里能看到那双眼睛?这种感觉一直困扰着她。      由于措施及时,疫病没有进一步蔓延。两天过去了,病人病症稍微有些减轻。这时药方管事黄吉过来小声禀报:“禀韩姑娘,药材所剩无几。”   许寒芳疲惫地说:“那就赶快去买。”她的双眼已经熬红,看起来很憔悴。   “这么多名贵药材只怕一下子难以买齐。”   “早干什么了?”许寒芳不悦地责问。   黄吉面带难色说:“很多药商知道我们急需这些药材,所以坐地起价,要的价钱离谱。”   “那也买!”许寒芳毫不犹豫地说。   “这样我们会损失……”黄吉犹豫着该不该把话说完,偷偷看着许寒芳的反应,免得再被骂得灰头土脸。   哦!还是钱的问题?猛然想起自己还剩下的那些黄金,许寒芳扬声说道:“嬴义,让人去把那些黄金拿来,交给黄管事买药材。”   “是!”嬴义朗声回答,离去时还瞪了黄吉一眼。   “韩姑娘,人太多,所需要的药材太多,这样太浪费了。”黄吉一想起来每天要用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就心疼得要命。   许寒芳昂起头,嘴角一撇,不屑地一笑,只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救命要紧。”顿了顿又斩钉截铁地补充道:“我要不惜一切代价!”   站立在一边的朱玖目光霍地一跳,转身悄悄退下。      嬴义把取来的黄金重重放到地上,又狠狠瞪了黄吉一眼。他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知道百姓的苦楚。穷人要是得了病,通常只有听天由命,自生自灭。他再一次被许寒芳的善良所打动。   黄吉讪讪地笑着,退下。   一个虎贲军走过来躬身禀报:“禀报韩姑娘,这是朱大夫给您的信简。”   “信简?——他人呢?”许寒芳接过信简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写封信简?”   “卑职不知。”   许寒芳挥手示意虎贲军退下,展开竹简,上面写着寥寥几行字:   “老朽行医几十载,多见为富不仁者。初来巴蜀,咋闻巴家为黔首寻医治病,以为乃沽名钓誉之举,登门试探真伪。因此故意开名贵药方,以作刁难。姑娘仁心,感动天地。医者父母之心,此方中实则只有一味药是主药,只需此一味药就可以让病人痊愈。留下治病良药,老朽愧走他乡。夷陵朱玖顿首谢罪。”   许寒芳拿起卷在竹简内的草药一看,认得此味草药,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茱萸。细看,竹简下还有一行小字:“名贵药方,可以增强病人体质,也属有效。”   许寒芳扑哧一下笑了。这个朱玖真有意思,让巴家白白破财!又一想,管它呢,反正巴家有的是钱,买了这么多座山,这么多的土地,聚集了这么多的财富。也该为百姓做点实事了。   都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干脆将计就计,多为穷苦人谋些好处。忍不住对嬴义说道:“嬴义,我们也沽名钓誉一回!”   威风凛凛的嬴义正在院内指挥家仆煎煮草药,听到许寒芳的话微微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几天,许寒芳一边监督熬药,一边着手彻底改变工人和奴隶的福利待遇。我要把它制定成条文的东西,落实下去。这样我将来离开巴家,或许还能延续一阵子。我无力改变这个社会现状,就近自己的力能做多少是多少吧?只能这样了!她如是安慰自己。   制定、执行了新的标准。伙食改善,工钱提高,奴隶也改善工作环境。这让所有的人都大为意外。工人和奴隶却是欢欣鼓舞。   许寒芳会经常到工人家里、奴隶的工棚,去了解他们的情况,关心他们的生活。她的足迹几乎遍布了每一个角落。她早已经和这些人打成一片,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许寒芳看着大家灿烂幸福的笑脸,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生命中很有意义的事。      对症下药后,工人和奴隶渐渐好转。工人纷纷走出集中区回到家里和家人团聚、奴隶也回到岗位。   居住、饮食环境一改善,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疫病。   终于战胜了疫病,丹场也恢复开工。许寒芳照例前去视察,马车刚走到丹场门口就看见前面黑压压围了有上千人。   “怎么回事?”许寒芳从马车上探出头询问。   不一会儿一个虎贲军回来禀报:“是一些工人和奴隶,自发在门口迎接您。”   许寒芳和嬴义笑着对望一眼,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许寒芳下了马车。工人和奴隶一看许寒芳来了,纷纷跪在地上迎接。目光中充满感激和崇敬。   许寒芳拉起身边最近的一个人,缓缓在人群中走着,微笑着扫视大家和大家打招呼。无意中发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敬佩,有敌意,有友善……停下脚步想细看时,又不见了这双眼睛。   许寒芳自嘲的笑笑,可能是看错了,迈步继续朝前走。可是直觉告诉自己,总觉得那双眼睛又在看自己。扫视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难道是错觉?不会!绝对不会是错觉,我刚才分明看到了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有大人要看感情,有大人不愿意看感情;有大人要看温馨,有大人觉得缓慢;有大人要看浩然,有大人喜欢嬴义……还真是厨子做菜,众口难调。我不禁仰天长叹:写书难,难于上青天! 无奈之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思路,否则我也该失去自我了……突然想起来一句话,自我调侃一下:“我的地盘,我做主!”哈哈。 ——某年某月某日思诺源同志写作感言。 浩然会出来、嬴政会出来、除了已经死的,所有的人都会再出来的…… 请各位大人耐心等待,谢谢大人的支持。~~~~~ 顺藤摸瓜      院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昨晚许寒芳又被那种轻微的“咚咚”声惊醒。醒后细听又没有了动静。一夜没有睡好,就是等着听还有没有这种声音,结果一直也没有再听到。   因为没有睡好,所以迟迟没有起床。此刻又被这噼里啪啦声吵醒。许寒芳忍不住起床走出房门,探头查看。   嬴义和虎贲军笑呵呵地走进院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许寒芳扬声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嬴义满脸笑意地回答:“今天是‘逐除’日,咱们那里是击鼓。这里却有烧竹子的习俗,说是能驱走疫病和山上的野兽。”   许寒芳大叫:“逐除?除夕?过年!”苦笑了一下,天天忙得稀里糊涂地连过年都忘了!好像秦时,过完秋季到了冬季就是过新年了,所以年来的早些。入乡随俗吧!她笑眯眯地吩咐:“嬴义,叫人去买些牛羊,宰杀后让伙房做了,弟兄们解解馋!”   嬴义和几个虎贲军乐得笑开了花,他们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忙准备去张罗。   许寒芳背着手往回走了几步,回头又道:“还有,——再去买些好酒来给兄弟们。我们热热闹闹过年!——顺便也让你喝个痛快!”止不住满脸笑意的望着嬴义。   嬴义傻呵呵地笑着答道:“末将已经戒酒了。——自从那次之后,末将就当众宣布戒酒了!”   许寒芳当然知道那次指地是马车事件,也知道出了那次意外以后他一直在自责,自责自己大意、失职。可喝酒是他的最大嗜好,这也能戒?      当耳边听着噼噼啪啪地烧竹子声。大家又无拘无束地坐在了一起后。事实是,虎贲军喝酒时,嬴义果然滴酒不沾。尽管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他心里痒痒的难受,可是仍旧强自忍住。   许寒芳看他的痒痒劲,忍不住劝道:“喝点吧,喝一点没事的!”   嬴义看了看酒坛子,提鼻子使劲闻了闻酒香,咽了下口水,坚决道:“说过的话一定要作数。末将说过今生已不再饮酒,就不会再饮酒。”   许寒芳感激地笑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她,他要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也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他有一副牛脾气,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就像他认准巴家如果背叛大王就满门该死一样,无法更改。   在院内坐了一会儿,许寒芳觉得有点冷,从怀里掏出一个毽子托在手上,兴致勃勃地说道:“嬴义,我们一起踢毽子?”她抽空用鸡毛和铜钱做了这样一个玩具。没办法,在这个年代能玩的东西实在是少的可怜。   嬴义看着她手中五彩斑斓的物品,好奇地说:“您让我给您找活鸡毛,就是要做这个?——这是什么?”   “刚才都给你说了,是毽子!”许寒芳站起来准备热热身,坐着使她手脚冰凉。   作了几个预备动作后,毽子被高高抛起,许寒芳有节奏地踢着,毽子上下翻飞,她的长发随风舞动,又是一副奇妙的画卷。她还时不时踢个简单的花样,——因为她会的花样也不多。   众人的目光随着毽子一起一落,看的津津有味。   嬴义没有想到几根鸡毛她也能玩出如此花样。回想起自己拔鸡毛时,公鸡不停地惨叫,然后被拔掉毛的秃尾鸡滑稽可笑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捂着嘴不停地笑。还记得过后她还怪他:“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你就不会拔刚杀死的鸡的鸡毛?你还真去逮只活鸡拔?亏你也能逮着?”   许寒芳身上已经出了汗,朗声叫道:“嬴义!该你了,我要歇一会儿了。”   “我?”嬴义头大,这个主子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会折腾人,而且每次都弄得自己很狼狈。   周围的虎贲军一脸善意的幸灾乐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头领。他们的头领现在脸上笑容比以前多了许多。   “对!站起来准备接住!”许寒芳余光看到嬴义的架势,笑着纠正道:“是用脚——不是用手!接好!别掉在地上。”抬脚踢了过去。   五彩缤纷的毽子以抛物线形式飞了过去,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   嬴义慌忙抬脚去接,也不知道他究竟使了多大的力,只听毽子嗖一声,快速飞到许寒芳身后。   众人忙寻迹观看。毽子不偏不倚,正落在一棵高高的树上。   许寒芳不满地转回头望了嬴义一眼,埋怨道:“你使那么大力气干什么?你当是打架呢?恨不能一脚把人踢死?”   嬴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第一次踢,不知道该使多大的力。看见它飞过来,一急就没有控制好。”傻呵呵地又露出单酒窝。   这可是自己费了半天功夫才缝好的毽子,手指上还被针扎了好几下!许寒芳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溜小跑到了树前,抬头看看,树有几米高。这该怎么办?本能的反应是抱着笔直的树杆晃了两下,树木根本无动于衷。有些泄气,抬脚作了个势就想往上爬。   “您要干什么?要爬树吗?”嬴义一把拦住了许寒芳惊问。   许寒芳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许多帮手,真是以往自己独立惯了,凡事自己想办法。一般不假他人之手。挠挠脖子,自我解嘲说:“这树如此光秃秃的没有枝杈,如何能爬上去?我只是自娱自乐试那么一下,当众爬树还没有想过。快想办法!”   嬴义蹙着眉头道:“是呀!哪用的着您亲自上。——我有办法。不用爬树!”   许寒芳讶道:“你不是会飞檐走壁,身轻如燕的轻功吧?”心里期待着能看到武侠小说中那传说已经失传的绝世轻功,看到那神奇的画面。没准还能学两招呢!   “轻功?”嬴义一脸茫然地反问:“什么轻功?”说着也没叫虎贲军,自己径直走到院外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回到树下。她的事他总喜欢亲自做。   许寒芳乐了。为自己的荒唐乐,也为嬴义的聪明乐。自己刚才怎么就会那么笨?不光想爬树,还在幻想什么轻功。真是急糊涂了!   嬴义举着竹竿敲,准备打下挂在树杈上的毽子,边举边说:“您真是大事聪明,小事糊涂。”   许寒芳笑着嗔道:“是呀!是呀!我是大事聪明,小事糊涂。你是小事聪明,大事糊涂不就结了?我们两个正好互补。就是黄金搭档!”   “黄金搭档?”嬴义停下手里的竹竿,因为他又听到一个新名词。   许寒芳捣捣他,娇笑着催促:“是呀!是呀!快点吧!”   竹竿差一些不够长,两名虎贲军有眼色地走过来托起嬴义,毽子被竹竿打了下来。   许寒芳迫不及待地拾起来一看,包铜钱的丝布已经被粗糙的树皮划破,撅着嘴不高兴地责怪道:“你看,你使那么大力,破了吧?就差没零散了!”   嬴义歉意地笑笑。      天渐渐黑了下来,点上火把继续欢歌笑语了很久,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只留下值守的虎贲军护在院子周围。   许寒芳坐在灯下,艰难地一针一针剜着,想再做几个新的毽子,赶明儿大家可以一起玩。   嬴义迈步过来轻轻道:“末将帮您吧。”   “你会?”许寒芳仰起头,诧异地问。   嬴义也不说话,微微一笑拿起毽子缝了起来。灯烛下的嬴义,刚毅的脸看起来满是柔和,粗糙的大手握着细小的钢针竟然十分纯熟老练。   可能是发觉许寒芳在看着自己,嬴义轻声说:“我从小,衣服就是自己缝。到军营里,更是自己缝。”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朦胧,一定是又想起了童年悲伤的往事。   许寒芳趴在几案上,双手支着下巴,微笑着说:“那以后你找个人给你缝衣服。”突然又想起当日悄悄给浩然缝制衣服的情形,想起浩然收到衣服时的幸福和满足……往事渐渐淹没了笑容。   嬴义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嘴角轻扯笑了笑,没有说话,又几针一个毽子已经缝好。   许寒芳拿在手里赞不绝口:“就是比我缝得好!厉害!真是厉害!太厉害了!真是没有想到你的大手不光会弄剑、写字,还会飞针走线?你还有什么会的,我不知道?——回头帮我缝一个锦囊吧,精致点的,我要用它装些重要的东西。”说着手比划着大小。   “好!”嬴义笑着点头:“回头找些上好的锦缎。”   许寒芳笑笑,把几个毽子托在手里,兴致勃勃地看着,不觉打了个哈欠。   嬴义站起身来点头躬身轻施一礼,准备告退,时间已经不早了。   许寒芳仰脸望着站起来的嬴义,身材魁梧好看。想起多天来折腾得他不轻,不觉好笑中也有歉意。想起这么高大魁梧的他,今天下午两个人驼着他举着竹竿才能够到毽子,不禁问:“嬴义,你有多高?”   嬴义一愣,答道:“末将身高八尺。”   八尺是多少?好像一尺相当于现代的二十三厘米吧?许寒芳想了想,又站起来和他比了比,自己才到他的下巴处。仰脸又看看他:“你只怕有一米八还多一点吧?”   嬴义问道:“是您那个时候的尺寸?”   “嗯!”许寒芳点点头,再次赞道:“难怪你如此威风好看,如此有男人味。”退后一步,用手托住下巴,眯着眼睛,细细欣赏。嘴里还发着怪声。   嬴义被看得有些害臊,勉强笑笑:“您休息吧!”抬脚准备往外走。   许寒芳突然叫道:“等等!”嬴义停下脚步。   “你站到几案上我看看!”许寒芳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又看看房顶,似乎在想些什么。   嬴义一怔,但还是依言站了上去。   许寒芳抬头看了看,变了脸色,转身拿过披风,急急说道:“走!我们去一个地方!”反手披上了披风。   嬴义蹲下帮她整理着披风的下摆,关心地问道:“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末将多带些人……”   许寒芳打断道:“不用,就我们两个!不用带别人。”说着已经急急出了门。      昏暗的天空,暗云疾飞,微微发红,似乎是下雪前的征兆。巴家大宅一片沉寂。只有几处门楼还闪烁着灯光。   二人走在漆黑的巷道中。打更的声音从巷道深处传来,在寂静的深夜传出很远。已是三更天。   嬴义跟在许寒芳后面,警惕地保护着,炯炯有神的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不曾离开。   许寒芳左拐右拐往前走,在一个院前停下脚步。   嬴义见她停下脚步,抬头观看,发现这是管家巴福生前办公的地方。因为他在这里自缢身亡,所以暂时搁置了起来。惊异地问道:“您来这里干什么?”   许寒芳冷冷一笑:“过年了,我来悼念巴管家的冤魂。”一阵寒风吹过,携满寒意,袭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骇然。但是一想起身边充满阳刚之气、神武的他,又定下神来,迈步往里走。   嬴义听着许寒芳话里有话,也没多问,只是小心的护着她,注意留神着周围的一切状况。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也别想逃过他锐利的目光。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二人跨门槛进到了屋内,屋内黑漆漆的,嬴义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轻轻关上房门。   因为一直没有人再来过,屋内基本上还保持着原样。   许寒芳站在几案边,仰脸望着房梁出神。   嬴义察看了屋内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转回身轻轻问道:“您在想什么?”   许寒芳眯着眼睛说:“我在回忆巴福的腰带悬挂在哪里,有多长?腰带到几案有多高?”昏暗的灯光下,她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   “这个末将问过衙卒。是布衣黔首常用的标准的腰带,长七尺。”   许寒芳诡异地一笑:“这就对了!”   “对什么?”   “你站到几案上,看看。”   嬴义站到几案上抬头看了看,皱眉想了想,惊叫道:“您是说……”   许寒芳点点头:“对!不是自杀,是谋杀!”她早就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一直没有想起来。原来是高度问题!今天晚上无意回想起高大的嬴义被人驼着才够到毽子,才猛然想起来。以巴福低矮的个子,脖子根本够不到悬挂在梁上的腰带,除非他蹦起来。可是蹦起来后,还如何踢走几案?   巴福如果不是自杀是被谋杀,那么杀他的人是谁?难道巴家还有内奸?这也就是说她还会有危险。嬴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可是我问过衙役,巴福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如果要是被人杀死了挂上去,应该有别的伤痕才对。而且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许寒芳来回踱着步子,思索着:“这就奇怪了……”   嬴义刚想说话,突然轻跳下几案,弯腰噗的一口吹灭油灯。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说着左右看看,拉着许寒芳进了偏房,躲在门后。左手反手把许寒芳护在身后,右手又按在了长剑上,严阵以待。   许寒芳又一次近距离贴在嬴义身边,闻着他身上男人特有的味道。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快。看嬴义正聚精会神地望向房门。她忙收住心神,也屏住呼吸,伸头从嬴义下巴的缝隙处往外看。   听见有人推开了院子的门。   二人禁不住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人来?不觉都屏住了呼吸。   耳边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脚步越来越近,在空荡荡的院内激起回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诡异。   许寒芳不由捂住了嘴,不知为何浑身居然开始发抖。   嬴义感觉到她在颤抖,有力的臂膀迟疑着轻轻拥了她一下,见她没有抗拒,不觉用力地搂紧了。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还是盯着房门。   许寒芳靠在有力的臂弯里,突然觉得镇静踏实了许多。不觉把头也靠在嬴义身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然后就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好像开始加快?许寒芳在怀里仰视嬴义,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依旧盯着房门,严肃的表情突然嘴角有些上翘……他在想什么?是否和自己一样有了什么异样的感觉?   正迷蒙间,门吱呀一声开来,灯影儿一晃,进来一个人。   许寒芳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双手突然搂紧了嬴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敢再看。   因为进来的分明不是人,是鬼!是一个没有头的鬼!……       陌生距离      许寒芳把头深深埋在嬴义宽广的怀里,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停了片刻,她感觉嬴义的大手在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许寒芳把深埋在他怀里的脸稍稍仰起一些,正好和嬴义的目光对视,看到嬴义正关心地俯视着她。许寒芳感激地笑笑。   嬴义用眼神示意许寒芳看看外面。   许寒芳用力摇摇头,用眼神回答自己不敢,又要把头埋下。   嬴义笑了,笑得很温存,再次用眼神示意和鼓励她看一看。   许寒芳壮着胆子,迟疑着探头往外看。然后又差点笑出来。鬼怎么会有脚步声?鬼怎么会挑灯笼?自己真是胆小鬼!她仰起脸对嬴义笑了笑,不觉手又抱了抱。   嬴义正微笑着望着她。   来的不是鬼,是人。只是来人宽大的黑斗篷罩着全身,看不清头脸,看不清身材,难怪刚才把来人当成了无头的鬼。此人是谁?   二人又同时把脸转向外面,认真查看。   黑衣人进到屋内,站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提篮,用纱灯里的烛火点燃了油灯,然后缓缓去掉头上的斗篷,转过身来。   许寒芳嬴义二人从门缝里一看,都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她!      来的不是别人,看头饰就知道是巴清。只是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黄金的面具。面具在昏黄油灯的照耀下发出黄金特有的璀璨光泽。在昏暗的屋内更显得诡异,离奇。   她从提篮里取出一些祭品,在几案上摆放整齐。然后咕咕噜噜说着些什么。许寒芳感觉她看起来有些像电视里的女巫。   听不懂巴清说些什么,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听出来她很虔诚,只能透过面具后的眼睛看出来她很虔诚。   巴清咕噜了一阵,伏在地上顶礼膜拜。然后才站起身来,收拾好祭品,把它又从新放进竹篮里。然后取下了面具。   昏黄的灯光下,巴清的脸显得很苍白。脸上还写满了忧伤和无奈。她静静坐在几案边许久都没有动。   “梆梆……梆梆……”外面传来四更天的竹梆响。   巴清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屋内绕梁回响。气息吹得油灯跳了几跳。耀的她的脸色也一闪一闪,看起来一阴一晴。   巴清缓缓站了起来。重新用黑色的斗篷罩住了头,提起提篮,挑起灯笼,吹灭油灯,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灯光越来越远,灯影晃动出了院子。然后听到院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许寒芳和嬴义暗吐了一口气。都在忘神地思索:巴清为什么三更半夜如此神秘、诡异的出现在这里?她和巴福的死有什么关系?她刚才的举动是在干什么?   一阵寒风从门缝灌了进来,许寒芳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还躲在嬴义宽广有力的臂弯里。不由自主往后一撤身子。   嬴义此时也回过神来,忙松开了手臂。   二人想起刚才的举动,都有些尴尬。嬴义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揉揉鼻子,想打破这种尴尬,轻声说:“我们回去吧!”抬脚往前走。不妨又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惊慌中又倒在嬴义有力的臂弯里。又是嬴义及时地扶助了她。   许寒芳牵强地笑笑,暗怪自己为何总是如此粗心?自己暗自较劲跺了跺脚,手反抓着披风,逃出屋外。   嬴义也不觉揉了揉鼻子,鼻子里好像还残存着她身上的幽香。看见她出了房门,忙快步跟上。      一阵寒风吹来,几颗散雪飘洒下来,飘落在许寒芳脸上凉凉的。原来天空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   细细碎碎的雪花不时飘落,在空中旋转舞蹈。   二人走在巷道里都没有说话。快到住处时,许寒芳轻轻吩咐:“你明天去打听一下,巴清的那些举动是在做什么?”   嬴义躬身,轻轻回答:“是!末将遵命。”他这样说话似乎是在有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和身份。他在想什么?   嬴义的这种恭敬忽然使许寒芳觉得有些隔阂,她不经意笑笑,突然加快脚步,走到门口也没有像往日那样道别,径直回到屋内。解下貂皮披风,感觉披风上似乎还有嬴义身上特有的男人味道。   闻着这味道,又想起了浩然。浩然身上特有的味道和温暖的体温让她陶醉,她抱着貂皮披风,坐在榻上,回想了一会儿,慵懒地往榻上一倒,把身体蜷成一团。   夜晚,许寒芳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浩然明媚的笑脸老是在眼前浮现……      细碎洁白的雪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挺拔地站立,他仰着头看着细细飘落的雪花,过了片刻,只见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站了好久好久……      由于晚上没有睡好,许寒芳早上起来的比较晚。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穿好衣服睡眼惺忪地下了床榻,顺手扎起了自己乌黑飘逸的长发。   也没喊人,就用盆架上铜盆里的凉水洗漱了一番,觉得清醒了许多。脸上的水也不擦,就用手掌轻轻拍打着,慢慢晾干。   铜炉内的炭火烤得屋内暖烘烘的。许寒芳懒懒地走到几案边,手按着几案疲惫地坐下。打了个哈欠。没睡好就是不解乏,只觉得浑身都是酸软的。      夜晚似乎又听到了那奇怪的“咚咚,咚咚”的声音。细听时,又恢复了寂静。   作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见找到了浩然,一会儿又梦见浩然不见了;一会儿梦见嬴政带着她策马狂奔;一会儿又梦见自己从马上跌到嬴义有力的怀抱里……醒后感觉很累,很疲惫。      狂饮了几口茶,解决了干渴的问题。许寒芳手里端着茶碗,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站在门口喝着茶看着屋外。   昨晚,细细的雪花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有的地方已经化去,背阳的地方还是一片雪白。   红墙绿瓦上的积雪已经化去,把红墙绿瓦浸湿后更显鲜艳,白的、绿的、红的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   一个虎贲军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参见韩姑娘!”   许寒芳慵懒地靠在门柱上,微笑着回答:“你好!”   虎贲军爽朗地一笑,恭敬地说:“嬴都尉吩咐,等您醒来禀报您一声,他去办昨晚您交待的事情了。”   许寒芳喝了口茶笑着回答:“知道了。”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时间,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虎贲军躬身答道:“回您的话。现在是巳时,快到午时了。”   嗬!一觉睡到快十一点?真能睡!许寒芳抬手把空茶杯随手递给虎贲军,说道:“走,我们出去走走!”然后带着六个虎贲军出了院门。      在宅院内随便走了一圈,想起巴清昨晚诡异的举动,准备去看看巴清。   转弯到了巷口,远远的看见雪白的地上有一团红,红的耀眼,红的夺目。那是什么?   许寒芳走到近前一看,是一块红色的锦缎。是谁家的姑娘如此粗心?大初一的把手帕丢掉?   许寒芳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只是凭手感就知道这是一块质地上乘的锦缎。锦缎窝起来看起来只有一点,拿在手里展开一看,锦缎却很大一块。这绝对不是一块绢帕,它足有四个绢帕这么大,而且中间还绣着一只抽象的鸟,这只鸟看起来象是一只凤。   这是什么?许寒芳拿在手里反过来掉过去看着。手绢?大了点。披风?太小。衣服上的什么装饰?不太像!      许寒芳把红锦缎揣在袖兜里,迈步进了巴清的院落。巴清正在吃午饭。午饭是简单的几块糯米糍粑。   看到许寒芳进门,巴清站起来,愉快地打招呼:“妹妹来了?为何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下,好好款待。”转身对侍立在一边的女仆吩咐说:“快去,叫火上准备一些韩姑娘爱吃的小菜。”   一个女仆应声跑着而去。   许寒芳一边解开貂皮披风,一边说:“我们还用客气什么?好些天不见你了,特来看看。”仔细看了看巴清的脸,说道:“——我看你气色不太好?病还没有好吗?”又看了看桌上的几块糯米糍粑,问道:“怎么就吃这些吗?这怎么行?”   巴清抬手摸了摸苍白的脸庞,叹了口气道:“最近胃口一直不是太好。不想吃油腻的东西,只想吃些素食。”   许寒芳在一边坐下,关心地问:“怎么了?看大夫了没有?”随手捏了块糯米糍粑放进嘴里。糍粑柔软细腻,香甜可口。   巴清点了点头:“谢谢妹妹关心。我看过了,说是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许寒芳看着巴清日渐消瘦的脸庞,叮嘱说:“你不要天天闷在屋里。出去走动一下胃口或许会好些。”   巴清点点头。   女仆端着食盒走了进来,把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在几案上。   早上起的晚,起床后也没有吃东西,又走了一大圈早就觉得饥肠辘辘。许寒芳也不客气,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吃到尽兴时,直接用手抓了起来。   吃了一阵,许寒芳已经不再觉得十分饥饿,无意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巴清。   巴清正直直地望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料到她会抬头,目光和她不经意碰在一起。巴清的目光猛地一跳,忙流转了目光,不自然地望向别处。   许寒芳心里一动,她的目光为何躲躲闪闪?她为何看起来心神不定?为何和她在一起不再有以往的亲密感?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距离感。以往二人是无话不谈,现在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觉得没了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许寒芳试探着说:“府里的事务还交给你打理吧。我……”谁知话还没说完,巴清就惊道:“这怎么可以?不行!”一脸的吃惊和惶恐。   许寒芳没想到巴清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怔住了,愣愣问道:“怎么不可以?这本来就是你的……”   又是没说完,巴清就抢着道:“我的身子还没有好,等好了再说吧。——妹妹就再帮帮我吧!”   许寒芳只有苦笑,以前觉得自己说话就够快了,没想到在巴清面前还是略逊一筹。总是让这个川妹子把话抢到前面。   可是以前那个办起事来火辣辣的巴清怎么不见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心事重重,心神不定。   许寒芳讶道:“可是我早晚要走的呀。我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我来这里可是游山玩水来了。”   巴清悠悠叹了口气:“妹妹就当可怜我是个寡妇,再帮帮我……”说着竟伤心地落下眼泪。   许寒芳看的莫名其妙。嘿!还有这样的?自己家的事不愿意管,非要让别人管?唉!也许还没有从她丈夫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吧?   向来心软的许寒芳同情地望着巴清苍白的脸上泪珠滚滚而下,安慰道:“好了,我继续做就是。你别难过了!”从袖兜里掏出手绢,想要替她擦拭眼泪。不经意把早上捡到的那块红锦缎带了出来。   巴清抽泣着点点头,眼角瞥到红锦缎,问道:“这是什么?”   无可奉告!许寒芳可爱的耸耸肩,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把红锦缎展开,拿在手里又看了一看。   巴清看到绣在红锦缎上的图案脸有些微微变色,她诧异的望了望许寒芳的脸,目光闪烁地低下头没有言语。   看了一阵,许寒芳收好红锦缎,面带微笑地安慰巴清:“你好好修养吧,不过要记得要出门走走。我走了!”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等着你的康复。”   巴清勉强笑笑:“妹妹费心了。妹妹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眼睛却始终不敢看许寒芳。   不知从何时起,巴清也变得对自己小心翼翼,这种遥远陌生的感觉让许寒芳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一切都是从发现了书简的秘密开始的吧?      许寒芳出了门,看见嬴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里,和六个虎贲军一起威风凛凛地立在门外。   “回来了?”许寒芳笑着打招呼。   嬴义抱拳躬身,拘谨地答道:“是!末将回来了。”然后垂手闪身站在一边,让出道路。   许寒芳呆呆望着嬴义,觉得和他之间也突然有了陌生感和距离感。怎么一夜之间他也变了?   许寒芳闷闷不乐地往外走,路上背着手不停地思索。想起刚才巴清和她说话处处陪小心的样子;想起嬴义刚才恭敬拘谨、退避三舍的模样。喜欢交朋友的她,从来没有觉得像此刻这样孤单过。   撅着嘴又走了几步,许寒芳气呼呼地回过头叫道:“嬴义,你过来。”   嬴义忙走到近前,抱拳行礼:“末将在!”   这种遥远的距离感让许寒芳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不痛快地一摆手:“我都说了,你不要给我来这一套!”   嬴义小声说:“可您是我的主子。我是您的侍卫。”   “你!……”许寒芳气不打一处来,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巴清突然变了,嬴义也突然变了?怎么都变了?气的向前走了两步,回头道:“我告诉你,你有什么话就说,别天天掖着藏着,干吗呢?怄我呢?”然后抬手指着其他几个人:“你们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气死我了!”   嬴义和虎贲军被无端训斥了一顿,一个个躬身垂手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出。   停了一下,看到几个人惶恐的模样,许寒芳想想也觉得自己不该无端发火,可今天心里就是老不痛快。撅着嘴嗔道:“你们不要老是天天一副这个模样好不好?——你们?你们?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地扭头就走,越走越快,然后跑了起来。   许寒芳跑到巷口一转弯,没留神对面也匆匆过来一人,二人撞个满怀,把许寒芳撞得“哎哟”一声仰面跌倒在地……    古老图腾      许寒芳被来人撞得“哎哟!”一声仰面跌倒在青砖地上,摔得眼前直冒小星星,躺在地上愣是没能起来。   嬴义和虎贲军见状呼拉一下冲了过来。   虎贲军把来人围了起来,剑指来人,怒目而视,齐声喝道:“何人大胆,敢冲撞了韩姑娘的驾?”   在这个时代地位卑贱的人如果冲撞了身份高的人,是要受到严惩的。严重了是死罪。   来人一看撞倒的是许寒芳本来就吓傻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又一看被六把寒光直闪的长剑指着自己,连说话都结巴了:“小……小……小人知罪,小人该…….该……该死……”   与此同时,嬴义蹲下身去,跪下一条腿,弯腰去扶倒在地上的许寒芳:“您怎么样?要不要找大夫?”   许寒芳呲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腰抬眼看到嬴义,没好气地说:“要你管?摔死我不是正和你意?不用你管!”   嬴义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顿,也不敢反驳,硬着头皮伸出手来小心翼翼扶她。   许寒芳看到嬴义的模样更是生气,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了不用你扶!”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哎呀一声又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屁股生疼,简直快要摔成了八瓣!   嬴义紧张地问:“您怎样?”   虎贲军听到许寒芳的呼喊,长剑往前一探逼近了撞倒她的人,只等一声令下,就将来人乱剑刺死。   来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许寒芳坐在地上定了定神,缓解了一下疼痛,看着跪在她面前不停磕头的人。这才看清,此人是当日在巫山带着大家给自己磕头谢恩的内总管巴仁。   巴仁磕着头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的该……该死,韩……韩姑娘恕……恕罪。”   许寒芳突然笑了,想起他本来说话就结巴,这一下更是结巴,于是眨眨眼睛,顽皮的学着巴仁的语气说:“你……你为……为何撞……撞我……我?”   众虎贲军一听许寒芳如此说话,都是一愣,随即都明白了,止不住轻笑。   嬴义蹲在一边也用拳头掩着嘴轻笑,看到许寒芳拿白眼翻着他,又忍了回去。   “小……小……小人不……不……不知……知道您……您……在这里,会……会……跑过来,不……是……是……是故意的……”巴仁已经满头大汗。   许寒芳咧着嘴苦瓜着脸,等着巴仁艰难地把话说完,感觉他的气儿好像都快要断了,自己听的气儿似乎也快断了。耐心听到最后一句,故意挑逗道:“你……你说,你是……是故意的。”   巴仁双手摆得像风车:“不……不……不……不”却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寒芳坐在地上乐不可支,笑道:“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再说恐怕你就断气儿了!你说不断气儿,我快听断气儿了!我知道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走吧!走吧!”说着摆了摆手,还在不停地笑。   虎贲军纷纷收回了长剑。   巴仁难以置信地望了望许寒芳,没想到她这样就轻易放过了自己,跪在地上没敢动。   许寒芳笑了片刻,见巴仁还没有走讶道:“你怎么还没走?”   巴仁卑声道:“小……小的不……不敢。”   许寒芳揉着腿,忍不住笑道:“走吧!没事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也怨我,我自己跑的也急!”   巴仁又给许寒芳磕了个头,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躬身匆匆离去。   许寒芳坐在地上,扭头看着巴仁的背影。   巴仁躬身哈着腰走着,头还在左右不停地摆着,眼睛似乎盯着地面,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唉!挺可惜的。巴仁本来长得应该还不错,可是有口吃这个毛病,所以人很自卑。本来心情很糟糕,叫巴仁这个结巴嗓一闹,许寒芳心情又好了起来,转脸看见嬴义还蹲在身边,满脸笑意。白了他一眼,强词夺理斥道:“我摔了一跤你很开心是不是?笑得脸跟朵花儿似的?”   嬴义立刻敛住了笑意,垂首道:“末……末将不敢。”   他说话居然也结巴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紧张的?哼!肯定是故意的。许寒芳抬手打了嬴义一拳,失笑道:“讨厌!你也学人家说话。”说完却扑嗤一下笑了。   嬴义见许寒芳笑了,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赔笑道:“我扶您起来。”   许寒芳扶住嬴义的手臂,本想站起来。可是想起来满天的乌云就这样没了有点不甘心,起了一半又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赖道:“我起不来了,走不成了!”   嬴义紧张地说:“我去给您备软轿,再命人找大夫!”   “不用!”许寒芳及时制止,她可不想把事情搞那么大。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事,只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那怎么办?”嬴义一脸为难。   许寒芳坐在地上,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睛,狡黠地说:“你背我!”   “背您?”嬴义惊叫。   “怎么?不行?”许寒芳一脸的不以为然,瞥着嬴义。   嬴义顿觉为难。以往的几次近距离接触都是迫不得已,可这次?背?男女授受不亲!这可是王的女人。不背?这是命令!她是自己的主子。   许寒芳见嬴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听到没有?行还是不行?”   嬴义面带难色,勉强道:“末将遵命!”   许寒芳暗自得意,让你天天假正经?让你天天守什么破礼数?让你说了多遍也不改?好好整整你!看着嬴义转过身弯下腰,做好准备背她的架势。她直起腰在嬴义脖子上轻轻吹了口气,却高嚷着怨道:“太高!上不去!”   嬴义被吹得直痒痒,可是又不敢挠,也不敢笑,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然后把身体伏得再低些,轻声道:“这样可以了吗?”   许寒芳看嬴义难受的表情,觉得已经够了,哈哈一笑从地上一跃而起:“哈哈!可以了!可以了!你以为我真想让你背我?你想的美!我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让你背我?别想!”拍了拍手接着说:“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本姑娘生气?我整人的办法多了!”说完也不等嬴义和六名虎贲军反应过来,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嬴义茫然的站起身来,除了哭笑不得地摇头,不知为何还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六个虎贲军同情地望着他们的头儿,知道头儿又挨整了。可是又止不住偷偷地乐。      许寒芳一阵风的跑回自己的屋舍,甩掉披风,心情格外的好。想起刚才嬴义脸上难受的表情就止不住地乐。   屋外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声音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没有了声音。   许寒芳透过门缝看见嬴义立在门外,似乎正在犹豫。扬声道:“进来吧!”   嬴义的高大的身躯一闪,端正地走进门来,躬身施礼。   许寒芳一看他又来了,不耐烦地说道:“别那么多礼行不行?”又一想这个人顽固的牛脾气,又颓然道:“算了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唉!反正改变不了他的思想。与其改变别人,不如改变自己!   “您昨天吩咐的事,末将已经查清楚了。”嬴义本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许寒芳指指对面的座位命令说:“坐下说。我不喜欢仰着脸和人说话。”   “是!”嬴义行了答谢礼端正地坐下。   许寒芳漫不经心地说:“说来听听!”   嬴义低声道:“末将打听过了。昨天晚上,您和末将看到的是巫术中的一种,是超度亡灵的礼。巴清昨天晚上应该是在为巴福超度,祈祷亡魂能够得到安息。”他边说还偷偷察看她的脸色。这个主子的喜怒哀乐他可是领教了,老是唬得自己心一跳一跳的。   许寒芳听了半天摸不着边际,忍不住问道:“这些不用打听,猜也能猜得到。只是搞不明白,巴清为何半夜偷偷摸摸地去?”   嬴义也摇摇头,打听别人的心思?这些如何能打听出来?想了一下,又道:“不过,末将还打听到,这是一种极庄严神圣的礼。只有对有大恩的人才会这样做。当地人也信奉巫术。巴家是巫术的传承人。”   许寒芳皱眉思索着道:“你的意思是说,巴福对巴清有大恩?所以巴清来以巫师的身份来超度他?——那巴福是谁害死的呢?巴清和巴福的死有何关系?”心中又一次升起谜团。      铜炉内的炭火越烧越旺,屋内的温度升了上来。二人都觉得有些躁热。许寒芳掏出手帕想要擦擦汗,看到了露出一角的红锦缎,随手把它扔在了几案上。   嬴义看着大红的锦缎问:“这是什么?”   许寒芳边擦汗随口回答:“不知道,今天在院内捡到的。看起来像是一块上乘的丝锦。——去,你去把炭火弄小点,太热了!”   嬴义起身边收拾炭火,边问:“您捡的?”禁不住有些好奇。   “嗯!”许寒芳点点头,又猛喝了几口茶,嗓子不再干的难受,接着说:“上面还绣有一个图案。”说着把丝锦展开。   嬴义一看,脸色一变:“这是楚人的心中的神鸟——凤!”   “凤?楚人?”许寒芳反问。   嬴义点点头说道:“我们国家的崇拜的是玄鸟,而楚国是凤。”   经嬴义一说,许寒芳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这些很古老很抽象的图案在她眼里看起来都是没什么特别,在各国人的眼里可不一样。   “楚人好赤”就是来源于对火神的崇拜之故,楚人尊凤是由其远祖拜日、尊凤的原始信仰衍化而来的,传说楚人的祖先‘祝融’就是火神兼雷神。   凤在楚人眼里不仅是神鸟,而且还是楚族、楚国尊严的象征。楚人尊凤已经渗透到各个领域。在楚国的生活物品中,凤的图像、绣像和雕像不胜枚举,楚人衣服上的刺绣图案也是以凤为主要内容。   “原来是楚国人的图腾!”许寒芳自言自语道。   “什么是图腾?”嬴义每次听到新名词就会问个明白,而且他的记忆力奇好,只要许寒芳说一变,他就能记住。   许寒芳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图腾,是原始社会一种最早的宗教习俗信仰。人们把这种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最奇特的文化现象称为图腾文化 。图腾是各民族对一种事物的认同与崇拜,而产生的一种精神力量,是每个民族的精神内核与源泉。氏族部落所处发展阶段不同,图腾的含义也就有所不同。有的把图腾认作血缘亲属;把图腾作为群体的祖先;把图腾看作保护神。——简单说就是你们崇拜的对象。”   嬴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我们不光崇拜玄鸟,还崇拜熊和虎。不过拜的最多的还是玄鸟。”   这里怎么会出现了楚国的图腾呢?而且做工精良。丝是上好的丝,刺绣是精细的刺绣。明显不是一般身上的饰物。这可能是一面用来顶礼膜拜的旗子。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巴家庄园?这面旗子的主人是谁?许寒芳的心里又多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情归何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搞得许寒芳头都大了。本来只是好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许是潜意识里面不愿意有什么事情对嬴政有威胁,所以才不停的追查下去,谁知道越查越复杂。她颓然往地榻上一倒,呼道:“天呀,还让不让人活了?怎么这么复杂?”   嬴义表情凝重地说:“这里出现楚国的物品,说明这里一定还有楚国人的奸细。我们必须要查出来。”   许寒芳抱着头,蜷成一团呼道:“我知道,可是如何查?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吧?——我发现,我们两个真的是一对笨蛋,也都不是什么破案的好手!”想起电视上人家破案的效率和神速。暗自苦笑,自己和嬴义还真是没有这个天赋和本领。   嬴义思考了一阵,斩钉截铁地说:“依末将看还是通知郡守,让他来查。这事必须一查到底!”   许寒芳电击一样坐了起来,一口否定:“不行!你忘了我给你说过的话。你要是给郡守说了,他一定会上报到嬴政那里,以嬴政的性格,不把这些人全杀了才怪?”   嬴义听到许寒芳直呼大王的名讳,吃惊得望着她,主上的名讳岂能乱喊?这是大不敬之罪,而且会杀头的。   许寒芳看到嬴义惊异的目光,心知其意,嘿嘿一笑,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讪讪道:“你忘了,我是大王特准的不用遵守规矩的,我这样喊他喊习惯了。一时没改了口。”   嬴义默默地点点头,想起离开咸阳王宫时她就曾追着长安君成蟜打,后来还打了大王的头一下,也没见大王动怒。他惊奇又钦佩地看了许寒芳一眼,许寒芳大方地向他点头微笑。   许寒芳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们还是慢慢查吧,我实在是不想连累无辜。”   嬴义迟疑了半晌,还是点点头,虽然内心觉得这样对大王不忠,可是也不愿违拗她的意思。      都说楚文化有浓厚的浪漫主义情调,崇尚自由,富有激情,善于想象,善歌好舞,但也信鬼好祠,重神厚巫,原始文化味道浓厚,还含有神化色彩。   想起这些,许寒芳觉得和屈怀还真有点像。想到屈怀,心里一动,楚国的奸细还真多!屈怀会害我吗?他可是认为我也是楚国人的!   那么巴家谁的性格像楚国人呢?脑海里不停搜索着,如果现在有电脑就好了,就可以把每个人的资料档案调出来看看。   许寒芳琢磨着说:“这么多人要查还真不好查,不过他(她)的图腾丢了,一定十分焦急和慌张,说不定会寻找,我们留心观察一下有谁在找东西。”   嬴义猛然想起说:“您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内总管巴仁,如此稳重的人,今天早上我出去时见他不知怎的看起来匆匆忙忙。刚才还把您撞翻在地。而且离开时好像就是在找东西。   “巴仁?”许寒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和浪漫激情、善歌好舞联系不上。”   嬴义浓黑的剑眉好看的皱到一起,说道:“您上次吃橘子时,不是给末将说任何事物不能只看外表吗?末将觉得人也是这样。”   一句话倒是说的许寒芳哑口无言,她发现嬴义认真起来还真是滴水不漏。眯着眼睛笑道:“你还挺会活学活用的?孺子可教!”   嬴义腼腆地一笑,低着头说:“是您教得好。”   “哟嗬!”许寒芳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说:“我们的嬴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恭维话儿了?日头真是从西边出来了。”说着转着脖子在找太阳,然后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嬴义红着脸辩解说:“末将说的是真的,真的从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您让我写的那些东西,我都铭记于心。”   许寒芳拍着嬴义的肩膀说:“呵呵,记住了好。记住了好!将来你要是一不小心穿到未来了,或许还会有用处。哈哈!”   嬴义望着笑得打跌的许寒芳,回味着她说的话,目光中又流露出神往……      嬴义暗中调查了多天,也没有看出巴仁的任何异样。每天只看到巴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工作,打理巴府内部事务,晚上回到家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出过门,除了工作也很少和人打交道。巴仁做起事来小心翼翼,谦恭有礼。而且此人口碑很好,待人和善,任劳任怨,就是有些口吃。只是不知为何至今没有娶妻。   许寒芳从各种资料中去看也没有发现什么秘密。   二人经常坐在一起苦思冥想,如坠入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      静悄悄的春天的脚步来了。   随着春天的脚步的到来,一片生机的景象便随之来到四面八方,整个世界像刚从一个漫长的睡梦中苏醒过来。   一到春天,巴家的丹砂矿、铜矿和盐矿又恢复开采,忙碌了起来。紧接着运输队开始工作,土地也开始耕种,所以各种事务也比较多。好在今年没有什么意外的事件发生,各管事又都独当一面,撑起了各自的一片天,因此许寒芳总能忙里偷闲乐和乐和。   巴清还是东躲西藏地不愿意打理府内事务,这让许寒芳一筹莫展。也不知道巴清是歇懒了,还是在故意躲着什么?更不知道巴府里面出现的图腾和她是否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查不出来的事干脆就不想,顺其自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许寒芳相信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忙里偷闲和嬴义在院中种了一些花草,经过精心的栽培已经发出嫩芽。单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到来。   这其间吕不韦也和许寒芳通过几回书信,许寒芳把这里的事情夹七夹八的说了一些,只是至关重要的一些事情没有讲。这些事情早已经和嬴义说好了,谁也不能讲。否则巴家会有灭门之灾。嬴义很遵守承诺,只字未讲。   许寒芳得到了吕不韦的赞扬和夸奖,并在信中鼓励她好好做。看那口气好像不打算让许寒芳回咸阳了似了。难道是吕不韦给了巴家什么指示,不允许巴家再插手一切事务吗?许寒芳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再忙,许寒芳爱玩好动的本性没有改,天一暖和,隔不了几天就要骑着马出去走一走,转一转。看看小草发芽,听听小鸟唱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嬴义劝了几次,劝她少出门。许寒芳倒是很想得开,自我解嘲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会来,该躲过的自然会躲过。我总不能因为无形的威胁做个乌龟,一辈子不出门吧?”   嬴义只好每次都是出门前仔细检查,而且是检查了再检查。然后高度警惕地护卫在左右。几十个随行的虎贲军也是包围在左右,高度戒备。   许寒芳倒是怡然自得,休闲惬意。      随着第一场春雨无声的飘落。   一夜之间,院子里花圃中的花朵争相开放,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一片片把整个花圃装扮的五彩缤纷,异彩纷呈。空气中甜甜的花香让人陶醉。蜜蜂、蝴蝶在花间忙碌、嬉戏、起舞。   许寒芳也像小蜜蜂一样在花间忙碌着,捣弄着花圃里的花草,看着满园盛开的花朵展瓣吐蕊、争奇斗艳,心里十分快活。   经过昨天夜里一夜的思考,许寒芳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这两天就给巴清说准备到蜀郡去玩玩,直接把摊子撂给她后闪人,看她怎么办?还能躲吗?      一个虎贲军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了进来,来到近前,双膝跪下,把盒子高高举过头顶,肃然禀报:“韩姑娘,大王赐给您的礼物。”   许寒芳反问:“礼物?”好好的怎么突然给自己礼物了?她埋好一颗花苗,撂下铲子,在身上蹭了蹭手上的土,迈步走出花圃。   嬴义转手把锦盒接了过来,跪下恭敬地呈上。   锦盒上还有封漆,搞得还挺神秘的。许寒芳启开锦盒,里面是卷丝锦。拿出来展开一看,丝锦上画了一枝桃花,画了一只小公鸡,仔细一看小公鸡还被画成了黑眼圈。   哈哈!看来蚊子同志画画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想起第一次见面追打嬴政的情形,许寒芳不禁捂着嘴乐得前仰后合,手上没有擦干净的土沾了一脸。   嬴义见状满脸的好奇,可是作为下人又不能随便问主子的事。   许寒芳看出来嬴义十分好奇,随手递了过去说:“给,你看看!”   嬴义忙恭敬的双手接过,捧在手里看了看,一头的雾水。暗忖,大王和她还真是奇怪,就连信件也如此奇特?   许寒芳笑了一阵,仰起脸想了想,好像是快到了第一次见嬴政的日子了吧?难为他在百忙之中还记得?具体哪一天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应该有好几年了吧?   时间过的真快!那个时候还和浩然正在开心的开着豆腐房。那个时候还在一门心思的想找到秦煜回到现代。   唉!现在又是一门心思的想找到浩然。为何我一直都是迷迷糊糊?为何一直都是在追逐中度过?为何总是这么糊涂,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究竟在哪里?不觉心情黯然。   嬴义见许寒芳突然变了脸色,关心地问:“您怎么了?”   许寒芳做了个苦脸,耸耸肩说:“没事,就是累了。想回去休息了。”然后迈步回到屋内。   许寒芳和衣倒在榻上。她能看明白这幅图,嬴政在含蓄地告诉她,他想她了。嬴政对自己的感情,许寒芳不是不明白。是她打心里排斥和不愿意接受。她不愿意爱他,更不愿意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可是他会放自己走吗?如果我提出来要走,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许寒芳翻了个身,拿出盖了嬴政随身印玺的那片竹简,竹简上写的分明:不迫芳做不愿之事。可是他能遵守承诺吗?手里把玩着这片竹简,又拿出了浩然的那片竹简,痴痴看着……   心烦意乱地把自己长长的青丝挽起,用那支玉簪别好。许寒芳迈步出了门,看见嬴义和虎贲军都安静地守在门外。   嬴义低着头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见许寒芳出来,都恭敬地行礼。   许寒芳勉强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的天空中一轮红日。吩咐道:“今天天气好,我想出去走走。”   嬴义默默去安排一切事宜。眼睛却不停望向许寒芳头上的那支玉簪,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戴饰物。她的这支簪在为谁而戴?      信马走到郊外,郊外已经绿草茵茵,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香气。策马走了一阵,来到江边。青山碧水,远山如黛,白云悠悠。   许寒芳撒开缰绳任马儿缓慢地行走。走累了,立马江边,远眺孤帆远影,碧水长空,茫茫苍苍,不禁感慨长叹:人间聚散竟是如此无常!   正想到伤心处,一阵笑声打断了思绪。   一群孩童正在江边放风筝。几个男孩和几个女孩跑的正欢,清脆的笑声,尽情喊叫声交织在一起。   许寒芳翻身下马,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几个孩童放风筝,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手搭凉棚看了看空中的风筝,风筝飞的又高又稳。她顺势盘腿在草地上坐下,欣赏着这快乐的画卷。   浩然也曾经给我做过风筝。我还曾在风筝上画过笑脸。回忆起这些,许寒芳的嘴角挂起浅浅的笑意。可惜的是,风筝只放了一次,笑容中又有了些遗憾……   “哎呀!”孩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许寒芳的回忆。循声观望,一个孩童的风筝,飘飘乎乎消失在天际。   许寒芳也惊得站起身来,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日放风筝的情形,她细细想着,痴痴想着,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难道是上苍在冥冥中给我什么暗示吗?   原本并不迷信的许寒芳,望着空荡荡的天尽头,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想着当日纠缠在一起消失在天际的两只风筝,不由痴迷了......       体味孤独   看着孩童的风筝被风卷走。许寒芳觉得十分扫兴。一言不发地上了马,慢慢往回走。我要告诉巴清,我要走了;我要告诉嬴政,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浩然!想到这里,许寒芳抬手猛打了几鞭子,策马快跑。   跟在后面的嬴义和虎贲军猛地一惊,忙打马跟上。一行几十人奔行在江边。   回到巴家家宅,许寒芳径直去了巴清的住处。巴清居然不在。   “你家主母呢?”许寒芳问正在院内打扫的女仆。   女仆忙跪下答道:“回您的话。我家主母出远门了,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出远门了?许寒芳那个懊恼劲儿就甭提了。怎么就差了这一步?而且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真是气死了!无可奈何往回走。   刚进了院子,虎贲军过来禀告:“韩姑娘,刚才巴家主人来了,见您不在,留了信简让转呈给您。”   许寒芳接过来看了几眼,信上大意是:巴清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巫师会,需要一段时日。这段时间内巴府事务还劳妹妹费心之类的一些言语。   许寒芳进屋把信简重重往几案上一扔,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怎么感觉巴清事事都算到自己前面似的,自己刚想提出来走,她却已经不见了踪影。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又有了总感觉暗中有一双眼睛窥视自己的幻觉,觉得自己的每一步好象都在别人的计划和安排之中似的。   这种感觉让许寒芳心里骇然,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忍不住惊恐地高声喊:“嬴义!嬴义!”   嬴义快步走了进来:“末将在!”   许寒芳看到神武的嬴义,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情绪也缓和了一些。可是他的恭敬拘谨又让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嬴义见许寒芳脸色苍白,关切地问:“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末将要不要去找大夫?”   “没,没有。我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慌得喘不过气来。”许寒芳抚着胸口说,额头上已经出了冷汗。顿了一下,又觉得心跳加速,急急地说:“嬴义,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现在就走!”说着就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   “现在?”嬴义不解地问:“现在就走吗?”他从来没有见过许寒芳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   “嗯!”许寒芳不停地给自己的东西打着包,却越急越系不好。   嬴义愣愣看着许寒芳,纳闷地问:“您怎么了?”   “我不想在这里呆了,一刻也不想呆了。我要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许寒芳懊恼的把没有系好的包袱扔在地上,快要哭了出来。   嬴义弯腰把包袱轻轻捡起来,柔声道:“你先别急,稍安毋躁,我这就去安排。”   好些天已经没有这样听到嬴义说话了,许寒芳不由望了嬴义一眼。嬴义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她的眼睛对视时,目光一闪,低下了头。   嬴义把包袱放在几案上,转身往外走了两步问回头问道:“剩下的事情是不是需要交给郡守大人去处理?”见许寒芳兀自发呆,没有回答,迈步向门口走去。   “回来!”嬴义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许寒芳又叫他,停住了脚步。   嬴义转回身说:“内奸还没有找出来,末将必须要告诉郡守大人,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奸细在我国一天,就多我国有一天危害。”他的表情很坚定,他觉得这是每一个秦国人的职责。   许寒芳深呼吸了几口气,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冷静地思考了一阵:如果自己就这样一走,把事情交给郡守做,巴家这一千多个老老小小顷刻间就有可能人头落地。巴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流放成了囚徒。   想起一千多颗血淋淋的人头,想起一千多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就会消失,成为一个个冤魂,许寒芳不寒而栗。   内心矛盾彷徨了许久,她决定为了这些人,还是留下来。我不能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不能趁巴清不在时撂下摊子走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和我相处了这么久的管事和工人们无辜枉死。如果我在这里,或许关键时候还可以和嬴政解释一下,可是离开这里就是鞭长莫及。   想到这里,许寒芳颓然坐下,愣了片刻,咬着嘴唇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我不能半途而废!”   嬴义寻思着,女人还真是说变就变,一会儿一个样?却不敢说出来,又点头答应。      不知为何这几天巴家合府上下一直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气氛中。   许寒芳让嬴义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快到了巴家去世男主的周年忌日。许寒芳掰指头算算,好像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巴清赶到这个时候去开什么巫师会,有什么含义吗?   这些天,府内居然传起了这样一个怪事:这几天,巴清不在,可是她住的房间总是半夜突然亮起了灯。里面隐隐约约还有一个身影。   据说最早发现这件怪事的是一个女仆。当时女仆以为主母夜里回来了,就在门外问主母是否需要侍候。可是灯却突然灭了。第二天才知道主母根本没有回来。可是半夜,又发现主母房间的灯亮着,于是壮着胆子走到屋外,隔着窗纱向里一看。屋内坐着一个男人,看衣着像是过世的男主。可是当男人转过身来,整个脸却没有五官,竟是一张白板,吓得女仆魂飞魄散当场晕了过去。   天亮后,巴家家仆发现倒在屋外的女仆,女仆还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在说:主人显灵啦,主人的鬼魂来了。后来清醒了些,才断断续续讲了事情的经过。   这件事情很快在巴府上下传开。   许寒芳一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是巴蜀大地古老而神秘的文化又让她半信半疑。自己前些天不也是把巴清当成了鬼吗?出现在巴清房内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让嬴义夜半去查了几次,却没有再发现巴清的房内亮灯,也没有再发见任何的异样。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或鬼影。      春分一过天气很快暖和起来。   因为清明一到,气温升高,雨量增多,正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节。故有“清明前后,点瓜种豆”、“植树造林,莫过清明”的农谚。   清明的雨总是让人断魂。还没有到清明这雨就开始下个没完没了,好像给天戳了个窟窿似的。这让好动的许寒芳很难受,因为一下雨干什么都不方便,没有办法出门玩,没有办法到郊外踏青,只有坐在屋内呆呆地看着下雨。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格外的孤独。这种孤独感让她难以接受。有心找嬴义聊聊,看到他立在屋外廊下恭敬肃穆的神情,知道和他说话也是蜻蜓点水一样,不会像以前那样知心,又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天空中还飘着淅沥沥地雨。   许寒芳处理完各种事务,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雨打芭蕉,听着廊檐上的雨水滴落到排水槽里发出悦耳好听的声音,无聊的发呆。   嬴义打着油布伞从外面昂首阔步地进到院内。进到院内,把雨伞交给廊下值守的虎贲军,整了整衣装,向房门口走来,走到门口立到廊下刚要说话,就听见屋内许寒芳说:“进来吧。”   嬴义答应了一声,迈步上了台阶,推门而入。   许寒芳转过身来,对嬴义一笑,问:“这几天又有什么新发现?”   嬴义恭敬的回答:“没有。”   “我看八成是那个女仆眼花了。”许寒芳不以为然地说着,自己坐到几案旁,并抬手示意嬴义也坐下,心烦地说:“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烦人!”   嬴义看着许寒芳满脸的闷闷不乐,沉默了片刻说:“要不,末将陪您下棋?”   许寒芳毫无兴致地说:“算了,我的棋艺又不好,我知道每回你都让着我。”懒懒地往靠枕上一靠,抱怨道:“此次真不该来什么巴郡。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就不顺,本来是旅游的还没出门就变成了公务,走路上也不顺在山里困了多天,你还差点没命。到了巴家也没有清闲几天。现在好了,又被缠在了这里,烦死了!”   嬴义不知道该怎样接话,所以没有言语。最近他格外小心,因为许寒芳近来老是挑他的毛病,不冷不热地刺儿他一通。   见他处处赔小心,许寒芳心里又是一阵烦乱,忽然恼怒地说:“嗳!你怎么不说话?我给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没听见是不是?没看我烦着呢?连你也给我气受?”   她憋了一肚子的气,经过多天努力好不容易和嬴义没有了主从的隔阂,像朋友一样相处的正好。突然间不知从哪天起,他一副据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自己也无所适从。   许寒芳愤愤地想:哼!你天天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对着我,我却偏要挑你的毛病。你不让我痛快,我让你也不舒服!   情绪化、小心眼是女人的通病,女人小心眼的天性在她身上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嬴义见许寒芳又开始挑毛病,给自己颜色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回避了她挑衅的目光,长跪而起低着头,讷讷道:“末将知罪。请您责罚。”   罪?这也算罪?许寒芳望着嬴义惶恐拘谨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脸上像挂了一层霜,冷冰冰问道:“你何罪之有?”   嬴义胆怯地瞥了一眼许寒芳,对她真是时而敬;时而怕;时而想亲近;可又不敢亲近。这种感觉总是不断地萦绕在心头。他挺了挺身子,想吁一口气,又憋了回去,斟酌着字句低声道:“您是主,末将是臣。让主人不悦就是罪。”   这些话声音虽低,但听着太刺心了,许寒芳愣愣盯了嬴义片刻,默默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深沉的目光透过雨帘遥视远方。   嬴义这几句话不仅和自己划出了清晰的界限。主?臣?还等于把自己归为嬴政的女人。他这番话无形中已在二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许寒芳显得疲惫憔悴,慢吞吞地说:“嬴义,我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我来自未来,我们那个时代,人人都是平等的。无论你是做什么的,只要投缘都可以成为朋友。在这个时代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可是,青现在下落不明,兰儿已经死了,高渐离远走他乡,巴清对我躲躲闪闪,而你?……”想起浩然,心里一阵剧痛,她略想了想,一掠秀发,说道:“我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我都已经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知心的朋友。在你面前,我的喜怒哀乐从来不做掩饰。我只希望,我们不要去想什么身份、地位,过去、将来,只是平等的作朋友。我们彼此可能都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我希望我们能珍惜相处的每一天,快乐的、无拘无束地度过每一天……”她的声音很空飘,仿佛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却十分清晰。   嬴义被许寒芳透彻肺腑的话说的心头突突直跳,多天来隐藏在内心深处,连自己也不敢承认的事,一下子全涌上心头。黑的发亮的瞳仁盯着许寒芳的背影,眼中似乎汪满了泪水,只是深深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许寒芳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对嬴义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朋友,就如同生活中没有阳光……这阴暗的雨天何时能晴?……”   她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飘缈的雨点,突然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孤独感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叹息一声,注视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良久没有再说话……       午夜惊魂   窗纱上渐渐暗了下来,天已经黑了。   许寒芳也没有什么胃口,晚餐只吃了一点,就懒懒地躺到床上。隔着窗户,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听着房檐叮咚的滴雨声,感受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孤独。她的心里也在下雨!   来这里这么久了,只有和浩然在一起才有那种平等的、平凡的、平静的、平淡的快乐。才觉得生活是那样的充实和踏实。想起浩然,许寒芳又有了立刻想去找他的冲动。   或许浩然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浩然,或许浩然只是自己的一个美好的梦,可是还是决定去追寻这个梦。哪怕到最后这个梦的结局会给自己带来失望或者伤害,也要到自己心中的这个梦中探寻个究竟。做一个无悔的追梦人!   想到这里,情绪化的许寒芳从床上一跃而起,迈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就准备离去。   守在廊下的两个虎贲军立刻走了过来,躬身道:“您有何吩咐?”   许寒芳光顾想自己的心事,想要尽快离去,忘了自己还被人守着这个茬儿。看见虎贲军迎上来不觉一愣,说道:“没事,没事!我看看,看看雨停了没有。”然后伸头往外看了看,雨似乎刚停,房檐上还在嘀嗒嘀嗒地滴着水,天空中月亮透出了半张脸。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虎贲军躬身回答:“回您的话,刚过亥初。”   亥初?亥初好像是九点吧。许寒芳用眼角扫了一圈没见嬴义,随口问道:“你们头呢?”   “嬴大人刚刚回房,我去给您传。”   许寒芳急忙制止:“不用,我找他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嬴义不在就方便多了。否则那家伙寸步不离地跟着,着实讨厌!她背着手踱出房门,在房前屋后溜达了一圈,观察到夜里值守的虎贲军共有十六个人,房屋的四面各四个人。   呼吸了雨后的新鲜空气,又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后,许寒芳回到屋内心情没有刚才烦躁。却突然犹豫了,我走了之后这一百个人会怎样?身首异处?   她颓然在几案边坐下。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在她身上。她反复思考着该怎么办?嬴政会杀他们吗?我能那么自私吗?连累这么多人?如果我要是突然失踪了,嬴义会急成什么样子?   想起嬴义,却突然又有了恶作剧的心理。哼!这次我就先玩一回失踪,让你嬴义急一急!将来我再找机会去找浩然。   打定了主意,心情没有刚才郁闷。许寒芳开始苦思冥想如何逃离虎贲军的视线,她趴在窗户上又瞅了瞅守在外面的虎贲军侍卫。也不点灯,摸索着收拾了一些物品和黄金揣进怀里,等待机会。   看看周围厢房的灯都已熄灭,嬴义房间的灯也熄灭了很久,看情形应该已经睡着了。再抬头看看天色,估计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吧?许寒芳轻轻拉开了房门。   值夜的虎贲军又走了过来,刚要说话,许寒芳做了个手势:“嘘!”   虎贲军急忙噤声。   许寒芳走进压低声音说:“我这屋内有个老鼠跑来跑去吵得我睡不着,你帮我逮住它。”又低声命令:“轻点,不许吵到别人,否则——不饶你们。”   “老鼠?”虎贲军一愣点头说:“遵命。”   “你一个人不够,再叫几个人。——你进去吧,我去叫他们。”许寒芳说着走出房门,对守在屋前的三个人一招手聚到近前,低声说:“进屋帮我逮老鼠!”   守在房屋两侧的虎贲军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许寒芳先示意他们噤声,然后冲他们一挥手,压低声音说:“没你们的事,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又紧张的回头看看嬴义的房间有没有动静,如果惊动了他,可就前功尽弃了!   见嬴义房间没有动静,许寒芳放下心来,看着在屋内寻找老鼠的四个人,慢慢向院门口退着,退到门口趁着虎贲军不注意一转身溜出院门,迈开腿猛跑了一阵。心中禁不住一阵窃喜。   确定后面没有人追来,许寒芳停了下来,跳着喊了声“耶!”那神情像一个做坏事得逞的孩子,然后兴奋地快步往漆黑的巷道里跑去。      想着嬴义如果发现自己丢了后的着急模样,许寒芳止不住的乐。哈!他一定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活该!让你气我!我这回急死你!   但是窃喜和兴奋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空虚和寂寞。许寒芳忍不住又问自己: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嬴义并没有错。可是……谁让你不开窍?特别是最近循规蹈矩,毕恭毕敬,那模样简直快要气死我了!   想着走着,走着想着。现在正是子初时分,人早已经安睡,诺大的巴府黑沉沉一片。一阵风微微吹来,夹杂着雨后的寒意,许寒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嬴义真的是一个和浩然一样很会照顾人的人。以往每次出门都是嬴义给自己安排好一切。这次走得急连衣服都忘记穿厚一点。真是不能过分依赖他人,自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以前自己可是很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依赖太久了,变成一种习惯后,发现人也变笨变懒了。   今生究竟谁是我可以依赖的人?浩然吗?他在那里?许寒芳走在黑魍魍的巷道里,孤独感再次涌来,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午夜游魂,   她抬头看看半个月亮悬在空中,在疾飞的暗云中颤抖着时隐时现,四周一片沉寂。看着黑漆漆的四周,突然一股恐惧袭上心头,什么恐怖片、凶杀案的镜头全部在脑海里掠过。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木。有心想回去,又觉得不甘心。我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嬴义一定会偷偷笑我!赌气一咬牙往黑暗的巷道深处跑去。      许寒芳不停地奔跑,企图用奔跑来压制恐惧,巴府宅院很大,跑了一身汗才跑到府门。威严高耸的府门上悬挂着几盏气死风灯。   许寒芳呼哧呼哧喘着,见看门的老爹正在打盹,悄悄开了侧边的小门溜出巴府。   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许寒芳走在大街上,很快得意战胜了恐惧。她准备找一家客栈先住下,然后慢慢的等着看嬴义会急成什么样子。又是一阵偷笑。   空气很潮湿,化作雾气扑面而来。许寒芳的衣服已被雾水打湿,不觉抱住了双肩。她高一脚,低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路上走着。只听见脚下踩到水坑里啪嗒啪嗒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发出回音。   鞋子已经完全湿透,袜子缠在脚上,冰冰凉凉。许寒芳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客栈在哪里,已经冷得牙齿直打架。都怪自己平时不留心,关键时候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正没有头绪,许寒芳看见前面十字街口人影一晃,转进来一个人。这下好了,可以有个人问问路了。   “喂!”许寒芳高声喊,快步追了上去。   前面的人听见她的喊声,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发走的迅疾,忽左忽右,在街铺悬挂的幡子中忽隐忽现。街边店铺的灯笼将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许寒芳疾跑了几步,追到下一个街口,终于追了上来,走到此人身后,喊道:“喂!你好,我想问个路。”   此人还是没有反应,兀自走路。   许寒芳凑到近前拍了一下此人的肩膀,礼貌地说:“你好!”   此人慢慢转过身来。许寒芳“啊!”的一声尖叫,惊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连退了几步   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清冷诡异的月光照在此人脸上,这哪里是人?脸上非但没有血色,连耳目口鼻一概没有,只是白森森的模糊一片。   这究竟是人还是鬼?只见它慢慢向许寒芳逼了过来。   许寒芳坐在地上,手臂撑地,本能地抬起腿踢了一脚。也不知道踢到了它哪里?只听到它一声惨叫,在原地蹦了几蹦,向许寒芳张牙舞爪地恶狠狠地扑来。   许寒芳在地上蹭着向后退了几下,浑身发冷酸软,想喊只觉得嗓子发紧,似堵着东西发不出声来。猛然感觉到一股似血非血,似气非气的东西涌上喉结,涌上后脑,眼前一黑,心脏猛一收缩,晕倒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我心荡漾      焚香炉里是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肺;轻纱笼罩下是柔柔的灯光,柔和安神。      不知过了多久,许寒芳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房内,身上盖着锦被,淡淡的桂花香味让人沉醉。   嬴义见她醒来,忙趋近几步,屈膝在榻前,焦急地问:“您醒了?感觉怎样?”   许寒芳来回瞟了几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好冷。”她感到身上发烫,可是心里发冷。   有两个女仆过来递上了浸了水的巾帕。   嬴义替她轻轻敷在额上,又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大夫给您看过,您受了寒。需要好好休息。”他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以看得出来他在激励掩饰自己不安的情绪。   许寒芳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睛,天已黄昏,落霞缤纷,彩云辉映,一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照进屋内。有些迷茫地问:“我……我怎么会病的?”   嬴义小心地回答:“昨天晚上您一个人跑到外面,末将带人去寻找,见您倒在地上,就把您带了回来。”想起昨天她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他的心口就会很疼。   “哦!”许寒芳轻轻点点头。换了个姿势,发现自己浑身酸疼,不禁皱了皱眉呻吟了一声。   嬴义紧张地问:“您还有哪里不适?我去给您找大夫。”   许寒芳眼睛盯着房梁,有气无力地说:“我想睡觉!”   “你不吃些东西吗?你已经睡了一天了。——要不您多少吃一点?”嬴义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体贴。   许寒芳疲倦地摇摇头。   “那您好好休息。”嬴义的声音充满男性的温柔,让人在恍惚中陶醉。   许寒芳听话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嬴义站起身给两个女仆作了个手势,默默地迈出房门,离开时又不安的回望了一眼。他轻轻退到屋外,立在廊下,望着西坠的斜阳,心里堵得透不过气来,觉得快要窒息。   所有的虎贲军都集合肃立在院内,值夜的十六个虎贲军,全部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门前。他们从昨天子时一直站到、跪到现在。   许寒芳已经睡了八九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嬴义黑着脸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的目光让每个人都心里一颤。他喝问跪在地上的十六个虎贲军:“你们知罪吗?”声音中透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十六个虎贲军反绑着手以头碰地,惊恐地回答:“卑职知罪。”   嬴义背着手沉声问:“按军法处置该当何罪?”   十六个虎贲军颤声道:“按律当斩!”声音抖得厉害。   “来人,……”嬴义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屋内一声凄厉的尖叫。   嬴义闻声心陡得一跳,大失分寸,从门外径直冲了进去,直奔床前。      屋内,床榻上的许寒芳惊叫一声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嬴义惊慌地冲到床前紧张地问:“您怎么了?”   许寒法芳神志不清地喊道:“鬼!鬼!”筋疲力尽的说完了两个字,又昏沉沉倒在床榻上。   两个女仆和大夫又是一阵慌乱。   嬴义焦虑地望了望她,又退守到一边。也觉得自己刚才失态。   许寒芳刚闭上眼睛睡了没一会儿,隐约间又看到了那张白森森的脸,尖叫一声,人忽地一下坐了起来。   许寒芳面无血色,目光呆滞地惊叫道:“鬼!鬼!我见到鬼了。”   “您做噩梦了?”嬴义的脸上写满关心。   许寒芳恍恍惚惚回忆了一下,觉得昨晚的事像一场噩梦一样,但是心里很清楚那不是梦。想起那张恐怖的脸,惊惶地说:“不,不,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昨天晚上我真的遇见鬼了。它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五官。好恐怖。”她的手比划着,眼睛发直,浑身颤抖。   嬴义和两个女仆见她忽然间变得脸色煞白,容颜凄厉,目光有异,而且说得恐怖,都觉得骇然。   嬴义镇定心神,轻声地安慰:“不要怕!我就守在门外。”   许寒芳猛地拉着嬴义的手,惊慌地说:“不!嬴义,你不要走,不要熄灯,我怕!我怕!”目光中充满恐惧。   嬴义顿了一下,他的大手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大手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温柔地说:“我不走,我就在您身边。您放心睡吧!”   许寒芳这才安静的躺下,眼睛不停的来回转动,却不敢睡去。   “睡吧,我会一直守在您身边。”耳边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觉像催眠曲。   许寒芳眼皮渐渐沉重,却强自撑着,喃喃道:“可是,我不敢闭眼睛。”   嬴义单膝跪在床榻边,把腰间的长剑取下来,捧到许寒芳面前,轻声说:“您摸摸,我有长剑在手,我守在您身边,谁要是敢来伤害您,我遇人杀人,遇鬼斩鬼。”他的神情,仿佛手里捧的不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而是一颗赤热的心。   许寒芳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硬邦邦,冷冰冰的宝剑,却觉得心里是暖的,心里也骤然踏实,微笑着点了点头,才慢慢闭上眼睛。      半夜,许寒芳翻了下身子醒来。   侧目而望。看见嬴义端坐在地榻上,长剑横放在膝上,手握长剑,闭目养神。屋子的四角各站着一个虎贲军,垂目侍立。看着周围的他们纹丝不动,像一尊尊泥塑的神像。心里感觉好踏实,好安全。   此时,夜已深,万里晴空,一阵清风吹来,红烛闪了几下,熄灭了。   天空悬着半个月亮,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屋内,照在嬴义端正高大的身躯上,在他的周围抹上一圈光晕。光晕中他的五官错落有致,有棱有角。   许寒芳侧过身来,细细看着……   他的天庭如此饱满,是否说明他充满智慧?可是为何总觉得他如此呆板?   他的眉毛又粗又黑,是否说明他心思细腻?就像他记得拿女人的梳妆盒。可是他究竟了解不了解我的心思?   他的鼻子高而挺直,是否说明他刚毅果断?可是有时候他为何总是婆婆妈妈?始终不能逾越那条鸿沟?   他的嘴和他的整张脸配合起来大小适中,轮廓分明。再看他的眼睛,此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看不清楚。可是记得他的眼睛是炯炯有神的,时刻闪烁着神采;他古铜色的皮肤,释放出隐隐的光泽,更加衬托着他的身材完美无缺……他真的好有男人味道哦,一个标准健康的美男子。   浩然也是一个美男子,可是浩然看起来是儒雅的、俊秀的。而他是刚毅的、健硕的。除了浩然,许寒芳还没有如此长时间认真仔细地看过一个男子。   他知道我在偷窥他吗?想到这里许寒芳不觉笑了,却觉得嗓子眼一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嬴义忽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眼睛释放出诱人的熠熠神采,转过头看到许寒芳明亮的眼睛正望着他。两大步跨到床前,问道:“您怎么醒了?”   许寒芳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我饿了!”   黑暗中,立刻有虎贲军过来点上蜡烛,两个守在外堂的女仆也被唤醒,忙着张罗饭食。   一天没有吃东西,还真有点饿得头晕眼花。嬴义扶着许寒芳坐起来,拿了个靠枕放在她背后。   许寒芳半躺半坐着伸了个懒腰。   大夫也被虎贲军叫进来,给许寒芳号了脉,确定她已经退热没有大碍,躬身离去。   看着两个女仆服侍着许寒芳吃食物,嬴义终于放下心来。因为此时的许寒芳像以前一样,吃起东西狼吞虎咽。   看着许寒芳吃的津津有味,嬴义笑着说:“您好了,我就放心了。”   许寒芳嘴里噙满食物,停下来惊喜地望着嬴义,连嘴里的食物都忘记咀嚼。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嬴义诧异地问。   “嗯!嗯!没有!没有!”满嘴食物的许寒芳含糊不清地说着,脸却笑得像一朵花。因为她听得分明,嬴义已经把“末将”换成了“我”,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许寒芳停下来,又瞅瞅嬴义,挑着眉毛自顾自的笑笑。边吃还边不停地嘻嘻偷乐。   嬴义被笑得莫名其妙,频繁低头在自己身上来回检查,看自己是否有不得当的地方。   嬴义越是摸不着头脑,许寒芳越是笑得高深莫测......       飞越鸿沟   吃完饭,许寒芳精神好了许多,喝了热茶出了一身汗,更觉畅快。   看到许寒芳脸上有了血色,嬴义脸上也有了微笑:“您不再睡会儿吗?天色尚早。”   许寒芳拥着锦被坐在床榻上,摇摇头说:“我睡不着。”   嬴义漆黑的瞳仁望着许寒芳闪烁着星光,满脸笑意地说:“您不用怕,我还会守在这里。”声音里带着温存。他是无意中的流露还是……   许寒芳抱着被子懒懒地躺下,脸贴在枕头上,吃吃地笑:“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   “好!”嬴义顺从地答应,转身拿了个锦垫,端正地跪坐到床边,轻轻问:“您想说什么?”   许寒芳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睛,想了想笑道:“你给我讲一个笑话。”   “笑话?”嬴义苦着脸,只觉得后背又开始冒凉气。她又开始捉弄他,给他出难题。   许寒芳把一切看在眼里,扑哧一笑道:“好了不难为你了,嗳!我问你,你昨天晚上急不急?”   嬴义沉了一下脸。昨天晚上在榻上刚刚躺下,警醒的他就听到屋外有一些动静,起身看了看,看到许寒芳回到屋内,观察了好久屋内没有再亮灯。自己才又躺下。   想着一些心事迷瞪着刚睡熟,就听到虎贲军叩门,惊慌地禀报:“嬴大人,韩姑娘不见了!”   嬴义忙披上衣服,在屋前屋后找遍了也没见到人。听虎贲军讲了经过,他急得出了一身汗。他并不是担心大王会治他的罪。他只是担心这么晚她一个人跑到了哪里?她遇到危险怎么办?留下四个虎贲军守候,自己带上人四处寻找。找遍了巴家宅院也没有见到踪影。   匆匆找到巴府府门,问了守门的老汉。老汉说没有见到,可是嬴义发现府门的侧门虚掩着,心知坏啦。紧张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带着人飞奔着出了府门,在街上四处寻找,趁着月光,远远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人。走进一看果然是她。摸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急忙抱起一边安排人找大夫,一边飞奔着回到房内。   望着高烧的她,他心如刀绞。直到大夫说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可是她却睡了一天才醒来。这一天他觉得比一年还要漫长。他知道她为何走。他除了自责,还能做什么?      “喂!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你急不急?”见嬴义一直没有说话,许寒芳追问,还坏坏地笑。   “末将着急。末将知罪。请您降罪。”嬴义低声说。   许寒芳一听,瞬间他的称呼和语气又有所改变,白眼一翻:“啊!天那!你气死我了…..”眼睛一闭倒在枕头上。   嬴义大惊,呼道:“韩姑娘!韩姑娘!”见没有反应,扭头说道:“快传大夫!”   “不用!”许寒芳躺在枕头上,歪着头,挤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俏皮地说:“我活过来了!——又被你气活过来了!”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还在得意地嘻笑。   嬴义被这一惊一乍唬得心惊胆跳,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哭笑不得。   许寒芳一翻身趴在枕头上:“你讨厌,我不理你了!”十足的癞皮少女。   女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又变成乌云密布?嬴义期期艾艾地说:“末将……末将请您明示。”   又给我打官腔?许寒芳懊恼地用枕头埋住头:“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呜……”你给我打官腔我就捉弄你!   嬴义急道:“我哪里又做错说错了?您别哭,您别哭……”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寒芳脑袋拱在枕头下,扭着身子,不依不饶地说:“不理你,就不理你!讨厌死你了,你走!你走……”枕头偷偷露了个缝,嘴里嚷着,挤着一只眼睛偷窥着嬴义的反应。   嬴义支支吾吾地说:“您别......这样,我哪里做错了,我改……”以往在面对生死格斗也从来没有如此紧张彷徨过,可是此时额头上又出了汗。   “你改不了!”枕头下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我一定能改。”嬴义坚持道。   “你真的能改?”许寒芳从枕头下探出头,忽闪的眼睛里是狡黠的目光。。   嬴义严肃认真地点头回答:“能!”   许寒芳用胳膊撑起了身体,瞪着眼睛追问:“那你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听?完全照着我说的做?你要是违约怎么办?”目光中有欣喜。   嬴义替她把被子盖在后背,叹了口气说:“您对我不满意可以责罚我,但是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昨天我快急疯了。”想起昨天晚上看到她晕倒在地上的一刹那,感觉心里像被扎了一刀似的。   许寒芳嘻嘻一笑,得意地道:“谁让你气我,你气我,我就也让你生气,也让你着急。”又一脸的蛮不讲理,嗔道:“看你以后还气我?”趴在枕头上笑着望着他。   “我不会了,以后您说怎样就怎样?”嬴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此时的样子太可爱了。   “真的?我说怎么样就怎样?”许寒芳又从床上探起身子,把脸伸到嬴义脸前继续追问。   “嗯!”嬴义低着头小声回答,心里发虚,不知道她又该怎么样戏弄自己?那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许寒芳不依不饶地继续啰嗦:“你要是不听话怎么办?”   嬴义皱眉语带不悦的反问:“您说呢?”女人有时候还真麻烦!   哈!他也会生气?居然也会反问。许寒芳暗自欣喜。在以前他是绝对不敢的。得意洋洋地说:“你别不服气,小心眼是女人的天性,不讲理是女人的权利。谁让你是男人。男人,男人就是要被女人刁难的人。”   这是什么谬论?听着她的些谬论,又好气又好笑。可嬴义只能苦笑,还无言反驳。   许寒芳紧接着追问:“那我让你学小狗叫你就学,我让你学毛驴叫你也学?”还调皮地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嬴义抬起头,满脸疑惑地望着她,看见她一脸小女人使坏得逞的癞皮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瞟了她一眼,忍不住轻笑起来,越笑越开心,露出了他迷人的酒窝……      窗纱渐渐发白。天光渐渐发白。   嬴义体贴地说:“天快亮了,您再睡会儿吧。”   “别说您,说你!”许寒芳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纠正。   “好!”嬴义答应着,改口说:“您......你再睡会儿吧。”顿了一下又道:“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许寒芳闭着眼睛说:“说来听听。”   嬴义满脸赔笑,小心翼翼地说:“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这样称呼您……你。在旁人面前,我还遵守礼数。——行吗?”总害怕她突然又变脸。   许寒芳闭着眼睛懒懒地回答:“好吧!”她知道嬴义能做到这样,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谢谢您……你。”嬴义一时之间总还改不了口。挠着头笑笑。   许寒芳睁开眼眼睛,一只手抱着枕头,望着嬴义歉意地说:“对不起!”   “您……你说什么?”嬴义不解。   “我说——对不起,折腾了你一晚上没有睡。”许寒芳看着嬴义熬红的双眼,心里涌起内疚。   嬴义笑笑:“只要您不生气了就好。”暗忖:眼前的她真是和巫山的云一样,变幻莫测。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一会儿云一会儿雨。难道女人都是这样吗?   和嬴义在一起,许寒芳总是很放松,可以什么都不管,都不问。很快她又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中喃喃道:“嗯!我不生气,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以后你不能再那样冷冰冰对我,我受不了。你老是见了我就退避三舍,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感到好孤独好寂寞……在这里我除了浩然什么也没有了,浩然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不能那样对我,不能……”头一歪,已经睡着。   看似坚强乐观的她,原来也有脆弱的一面?嬴义想着轻声回答:“嗯。我再也不会……”突然觉得好心疼,好内疚。   许寒芳睡着时还兀自拉着嬴义的衣襟不放。   嬴义微微一笑,也不挣脱,挨在床边坐着闭目养神。      天光大亮,许寒芳美美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还像个孩子一样扯着嬴义的衣襟。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就是这小小的动静,嬴义已经睁开眼睛,轻声问道:“你醒了?让仆人服侍你梳洗。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嗯。”许寒芳乖巧的点头。      院中的虎贲军已经站立了一天一夜。一个个站的腿脚麻木、四肢僵硬,饿的头晕眼花。可是也不敢妄动。大家都知道,许寒芳昏迷了一天一夜。就这一条护卫不周的罪,大王一旦追究起来,足以让这院中所有的人人头落地。   嬴义虎目望了一眼昨天还没有来得及就地正法的十六个虎贲军,厉声道:“拉出去!斩!”   “斩”字出口,下头跪的十六个人一个个面如死灰,魂不附体,不住的颤抖,却没人敢求饶。      许寒芳正在梳头,听见外面的动静,几步跨出房门。看到在外面站立了一天一夜的虎贲军和跪着地十六个人,大声喊道:“慢!——不怪他们,我预谋好的,他们哪里会想得到?”   嬴义单膝跪下,抱拳道:“没有保护好您,理应按军法处置,罪该当死。就连末将在内,也有罪……”他倒不是虚伪,他的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许寒芳连忙打断,抢着道:“我说不死就不死,这里我说了算!”又一想,怕嬴义在众人面前死去威信,笑眯眯地弯下腰,柔声道:“嬴大人,给个面子,行个方便,饶了他们吧?下不为例!”   嬴义因为背着众人,只是面对着许寒芳,听她如此说话,已明白其心意。女人真是奇怪,有时候心胸开阔的如天地,有时候狭小的如针鼻!心里想着,他仰起脸笑望着她,然后笑容一敛,肃穆的答道:“末将遵命!”   嬴义站起来,转回身朗声道:“我们本都有罪,蒙韩姑娘既往不咎,予以特赦,我们在这里谢过韩姑娘。”说着率领众人行军礼跪倒。   众人齐声高呼:“谢韩姑娘。”   十六个虎贲军更是感激涕零,喜极而泣,连连叩头。   许寒芳觉得这出戏,未经排演就演的如此默契,心里十分高兴。嬴义抬头望向许寒芳,二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笑,不知不觉间已经再次拉近距离……       神将捉鬼      第二天,巴府就开始流传:有人说在池塘边看到巴贵的鬼魂,还有人说在巷道里看见巴福的身影。闹鬼之说一时之间传的沸沸扬扬,整个巴府都笼罩在恐怖之中。一到天黑就紧闭门户,不敢出门。迫不得已出门的人,也要好几人同行,还都打着灯笼。   许寒芳因为那晚的惊吓,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嬴义守和四个虎贲军守在屋内,否则就睡不踏实。几天下来,嬴义熬得双眼发红,也略显疲惫。      隔着屏风,许寒芳对正襟端坐的嬴义满怀歉意地说:“嬴义,你也躺下休息吧。不能这样总熬着,会把你熬垮的。他们白天还能轮流休息一下,你白天也没有怎么休息。”   嬴义端坐着略一欠身回答:“末将没事。您歇息吧。”因为有旁人在,他说话还是遵照礼节。   许寒芳坐起身探头对外堂一个女仆说:“去,给他拿床被褥。”转而对嬴义笑眯眯地说:“别给我打别,这是命令!”   女仆给嬴义整好地铺,嬴义还是端坐着,并没有躺下,轻声说:“有一件事末将寻思几天了,一直没敢跟您提。”   “你说吧。”许寒芳侧身躺下。   “末将想捉鬼。”几案上的蜡烛突地一跳,嬴义棱角分明的五官似乎也随着一跳。   许寒芳随口反问:“捉鬼?”她把双手枕在头下,思量着说:“其实这几天我也在想,那个究竟是人是鬼。世上真的有鬼吗?”心里琢磨:我以前一直认为鬼神说是迷信。可那天我偏偏遇到了。还被吓得不轻。苦笑一下。我运气还真好,啥都被我碰上了!隐约记得我好像还踢了鬼一脚,踢得它直蹦,鬼不是应该没有肉身踢不到的吗?我是否记错了?我会有胆子踢鬼吗?惊吓过度的她对那晚的经过记得已经不是很清楚。   嬴义坚定的回答:“末将不管它是什么,末将说过如果有谁想伤害您,遇人杀人,遇鬼杀鬼。”他已经铁了心,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许寒芳侧过身子枕着自己一只手臂,隔着屏风望向嬴义。这个屏风是在许寒芳的授意下做的。轻柔的地白纱上绣着朵朵红梅,红的耀眼。   许寒芳看嬴义感觉他好似刚好坐在红梅树后,显得不那么真实。能有一个这样舍身相护的朋友,恐怕在二十一世纪很难找到吧?   许寒芳皱了皱眉头,良久叹了口气,忘情地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嬴义一愣,望向许寒芳,却也只看到了绣着殷红红梅的屏风。答道:“末将是您的贴身侍卫,本该如此。”他的眼睛望着红梅花,被鲜艳的花朵所吸引。      这是借口?还是深藏在这借口下还有别的隐衷?许寒芳呀许寒芳,你貌似聪明怎么好像一直都很糊涂?   “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照顾你了,你一个人去不了咸阳。”这是浩然曾经给自己说过的话。当时还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是在那以后,浩然确实为自己做了很多很多。想起浩然心里就一阵刺痛,浩然!你为何不辞而别?你究竟去了哪里?   青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他答应我的事,承诺我的诺言不会忘记吧?我伤害他也够深够痛吧?   眼睛再次望向嬴义,眼前这个男人呢?一次次舍命相护,这份情意又该如何去还?唉,真不该在他身上再使小性儿折腾他。我为何会在他身上这么小心眼呢?   为何我会欠了别人这么多?青,浩然,嬴义。而且还越欠越多。自己是否需要彻底检讨一下了?许寒芳望着房梁许久没有说话。   “您看行吗?”嬴义浑厚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温柔。   “啊?你说什么?”许寒芳想出了神。   “我去捉鬼。”几案上的蜡烛把嬴义高大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影子随着烛光一跳一跳的。   许寒芳心里一动,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那个“鬼”也被街边店铺的灯笼投下了影子。鬼怎么会有影子?难道是人吗?忍不住:“嬴义,你说会不会有人装神弄鬼?”她知道嬴义这么做是想解决他的心病。她自己也想解决心病,否则后面大半辈子睡觉时都让几个大老爷们儿守着,还有何乐趣可言?   嬴义认真思考了一阵,回答:“不知道。”   “你也躺下休息吧。天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说。”许寒芳翻过身子对着墙壁,却没有半点睡意。   嬴义顺从地躺下,和衣而卧。   暗夜中,二人谁也不言语,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在嬴义的再三要求下,许寒芳终于同意嬴义捉鬼。但是还是多少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嬴义每天入夜就在巷道内、池塘边转悠。可是连着三天一无所获。   许寒芳笑着打趣说:“你的凛凛正气早把鬼给吓跑了。——不知道的,到时候还以为你是鬼呢。”过了这些天,初时的恐惧稍微有些淡忘,许寒芳也不再谈“鬼”色变。   嬴义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熬红的双眼还是炯炯有神。   看着他为了自己熬成这个样子,许寒芳又自责又心疼,劝道:“如果要是人扮的,最近见风声这么紧,一定不会再出来,不如再停停。”   嬴义皱着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吃完饭,照例许寒芳喜欢散散步。因为不愿意嬴义谨守礼节,所以不愿意带虎贲军。因此只带了嬴义,在巴府内随便溜达。      已经过了清明,所以晚风吹来,拂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默默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言声。都在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刻,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寒芳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忍不住说道:“我们说说话吧,最近的事压抑的我难受。”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许寒芳笑着嗔道:“你别老是动不动就自我批评、自我检讨好不好?受不了你!”   嬴义微微一笑,也不答言。   天已经黑了。   因为最近闹鬼,一到夜里就没有人再出门。所以刚天黑巷道里就显得格外寂静。   许寒芳和嬴义二人转过巷口往回走,黑暗中,远处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一闪而过,太黑太快也没看清来人是什么样子。   什么人?二人都在心底惊呼。却都没有喊出声来。二人对望一眼,嬴义征求的目光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点点头给嬴义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一起跟上去看看。有了他在身边总是如此踏实,好像连鬼也不怕了。   二人蹑手蹑脚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不知不觉手拉在了一起。只见前面的人猫着腰专拣黑暗的角落走,忽隐忽现根本看不清此人的身形。此人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顺着方向走了一段,二人发现这正是去许寒芳他们住的院落的路。   不知是何原因,嬴义拉着许寒芳的手心已握出了汗,他不觉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许寒芳也用力握了一下,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恐惧。   此人一路小跑,跑到许寒芳居住的院落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朝前跑。又拐了两个弯。二人跟着跟着,没了踪影。   二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许寒芳问:“你看清是谁了吗?”   嬴义皱着眉摇摇头,严肃地说:“太黑,此人走的太快。没有看清。”   许寒芳紧张中开玩笑说:“我也看清是人了,也许他还以为我们是鬼,害怕呢。”      二人又四处寻找了一番,也没见到踪影,正准备离去。前面又现了一下人影,许寒芳还是禁不住一抖。   “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出来!”嬴义厉声喝道,已拔出了长剑:“否则格杀勿论。”   “大......大......大人,别......”一个人躬着腰畏畏缩缩地从黑影里出来,趋到近前跪下:“给......给韩......韩姑娘.....请安。”   此人却是内总管巴仁。   “是你?”嬴义收回了长剑,问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巴仁支支吾吾地回答:“小的,小的.....小的来会......会相……相好的。”本来舌头就不灵光的他说出这几句话更显吃力。   许寒芳和嬴义异口同声地轻呼:“会相好?”相视一眼,不禁失笑。   巴仁红着脸讲述。原来他和巴宏的媳妇从小一起长大。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她却嫁给了巴宏。巴宏前几年因为侵吞巴家财产被处死后,一直无依无靠。所以巴仁和她又重燃旧情,夜里来偷情。   哦!原来如此。好像那天巴清审问巴贵时提起过巴宏此人。许寒芳笑望一眼嬴义,那神情在告诉他:鬼没有捉着,捉住一个偷情的。   嬴义也觉尴尬,揉揉鼻子道:“既是如此,你该禀明你家主人,为你做主成全了你们。为何这样偷偷摸摸的?”   巴仁连连叩头:“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小人一时……糊涂.....”   许寒芳听着巴仁说话觉得费劲,再说这么老实巴交的人也不愿难为他,说道:“你起来吧,回头我给你家主人说和说和,成全你们就是。”   “谢......谢......谢......”也不知巴仁是紧张还是激动,憋了半天,话也没能说完整。   许寒芳笑着打断:“好了,别卸了,再卸就零散了!——快走吧!”   嬴义和巴仁显然都没有听明白许寒芳说什么。   巴仁躬着腰低着头匆匆离去。   许寒芳看着巴仁的背影,叹口气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直起腰来走路。”   嬴义同情地说:“做奴才的从小就要求如此走路,更何况他因为有缺陷,心里自卑,所以更畏畏缩缩。”   许寒芳笑望一眼:“没想到你分析起来竟也头头是道。——看来此人一直没有娶妻,多半也是因为那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唉!又是一个痴情人。回头还真要和巴清说说,玉成好事。”   嬴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觉心里堵的难受。   二人再回想刚才的事,都觉好笑,不觉相视莞尔一笑。       爱花之人      小病初愈之后。许寒芳决定早起恢复锻炼。   刚走出房门迎面正碰上一身盔甲的嬴义。许寒芳不解地问:“一大早,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   嬴义躬身回答:“末将正要禀报您,末将要去郡守府一趟。郡守大人今儿一早下了帖子请末将。”   许寒芳停下脚步,问:“什么事?”   “末将尚且不知。”   许寒芳点点头:“你去吧。——但是记住我交代给你的事不能忘,不许乱讲。——还有,快去快回!”咋一听他要出去,知道他不在身边还真有些不习惯。   嬴义顿了一下躬身答道:“是!”   嬴义向众人交代了安全事项,上马离去。      许寒芳在院内活动了片刻,觉得精神百倍。又和虎贲军一起踢了一会儿毽子。   吃完了早饭,到前厅见了几个求见的管事,处理完巴家事务。时间还早,许寒芳准备到府中各处巡视一下。带着两个虎贲军出了门。   随便到几处转了转,见巴家内务一切井井有条。许寒芳不禁想起了兢兢业业的内总管巴仁,突然心血来潮准备去串串门,看看他。抬头看看快到中午,问了巴仁的住处。回头吩咐一个虎贲军:“你回去给传个信,让嬴义回来后来寻我。”   虎贲军领命而去。   巴仁没有妻室,所以按巴家规定,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院落,很旧也很偏僻。门没有锁,虚掩着,许寒芳推门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就闻到花香阵阵,许寒芳惊讶的发现,院子虽小,院内院外简直是两重天。甬道两边用土垒满了花池,种满了花草,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花开的正艳。谁能想到就是那样卑微的一个人,却拥有这样一个繁花似锦的花园?   “巴总管!巴仁!”许寒芳高声叫到,边叫边往里走。   没有人回应。   许寒芳上了台阶走到房门前,房门紧锁。她顺势就坐在了台阶上,看着满园花红叶绿笑春风,感觉格外的好。这里花比我院子里花圃的花还多,还好看吧?甜甜的花香让人沉醉。   女人天生是爱花的。看到这些花,许寒芳对巴仁又从新有了一个评价。爱花之人都是多情之人,巴仁这满园的鲜花是否为心里的那个“她”而种?   正胡思乱想间,院门一响,巴仁提了桶水摇摇晃晃地迈步进来。看见坐在院中的许寒芳和立在她身后的虎贲军一愣,忙放下水桶哈着腰跑到近前,伏到地上:“小......小......”   许寒芳一笑接道:“想说小的给韩姑娘叩头请安是吧?——免了,起来吧。”替他说了吧,如果等他把一句完整话说完又得老半天。   “谢......”   “不用谢,起来说话。”和结巴说话还真是别扭。唉!巴仁长得也挺顺眼,可惜老天捉弄人,是个结巴。   许寒芳看着巴仁哈着腰站起来,恭立在一边,笑问:“你这满园的花草不错嘛。都是你亲手种的?”   “是.....是。”   许寒芳站起来看了看土砌的花池,赞道:“厉害!工程量不小哇!光这些土就要运一阵子吧。”   巴仁目光陡的一闪,打了个噤儿,忙低头答道:“是.....是。”   许寒芳欣赏着醉人的芬芳,笑着说:“此院真是温馨呀!”转脸对虎贲军笑道:“回头我们也把咱们院子整成这样,可好?”   虎贲军忙笑着答应。   许寒芳拿起花池边的水瓢,从木桶中舀了些清水浇了浇花。看着满园繁花似锦的花朵,笑问:“巴管家也是爱花之人。”   巴仁因为不善于言辞所以只是躬身一揖点头“嗯”了一声。   “没想到你也是个雅人。男人爱花之人不多,凡爱花之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看你满园的花草打理的如此好,也是细致入微之人。”   巴仁只是应酬地笑,也不答话。   “我也喜欢花,可是没有你这份儿耐心,不似你这样打理得井井有条,错落有致。回头又时间还要向你学学。”   巴仁忙躬身道:“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向你讨教学问。”许寒芳回眸望了望巴仁,又仔细看了看花朵,笑道:“这花真美,比我在王宫里看到的还美!”   一直在旁边站立的虎贲军过来凑趣道:“您要是喜欢,我们摘些回去,放在您房中。”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笑着责备道:“一听你就不是爱花之人。爱花之人只看花、赏花,从不摘花。花也是有生命的,它在枝头绽放给世人他的美丽,为何你要去无端摧残它?将它圈禁在你的屋内?剥夺它的生命?你不知道,花也有花魂,你这样做,它会悄悄哭泣的!”   巴仁眼皮突地一跳,微微抬头望向许寒芳的目光闪出一丝异样,又立刻低下了头。   许寒芳顿了一下,又笑着打趣,语带双关地道:“你要是想摘花,别摘这里的,去摘野花!”   虎贲军挠挠头,嘿嘿笑着退到一边。      浇了几棵花,许寒芳笑问:“过门即是客,怎么,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院子里吗?”   巴仁可能也觉一直让许寒芳立在院内不好,犹豫着说:“不.....不知您驾......驾临,屋内寒嘇,您屈驾.......将就着坐.....坐?”   许寒芳略一点头,微笑道:“我不嫌弃。”   巴仁愣了片刻,没想到许寒芳会痛快地答应,忙躬身跑上前打开房门。   许寒芳迈步上了台阶,迈步进屋。脚下却被蹾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屋内的地面居然比屋外高出来有半尺。   巴仁垂着头,眼神一跳一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环顾屋内,发现屋内布置的清新雅致,更令她出乎意料。没想到巴仁看着其貌不扬,畏畏缩缩,却是一个雅人。心中一动,笑道:“这么好的环境,不娶个媳妇真的可惜了。”   巴仁不自然的笑笑,低头不语。   许寒芳来巴仁家纯属好奇和同情,本来是想来安慰一下他,没想到他竟是一个如此有生活情调的人。从他院子的花朵和房间的布置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只是先天的缺陷让他不善于表达出来,不善于和人沟通。真是造物弄人!   因为语言问题,和巴仁沟通起来并不是很顺畅,许寒芳也觉无话可说。起身告辞。   巴仁忙到门口跪送,他抬头望着许寒芳的背影沉思了很久,目光中有了凄楚……      许寒芳走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感慨着巴仁的不幸,琢磨着如何撺掇巴仁娶媳妇,如何向巴清提及此事……她热心肠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路边一蹦一跳蹦出来一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雪白的身体,短短的尾巴十分可爱。   “快!快捉住它!”许寒芳大喊。   身后的虎贲军闻言急忙扑上前。可是兔子是何等的机敏?一蹦就蹦开了。   许寒芳也急忙围上前抓兔子,可是又扑了个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嬴义走了过来。   许寒芳像看到了救星,嚷道:“嬴义,你来得正好,快来抓兔子!”   嬴义闻言抽出了长剑,围到近前。   许寒芳跺着脚说:“哎呀!我要活的!又不是拿它炖汤!你拔剑干什么?”   嬴义一乐收起长剑。三个人又是追赶又是包抄,也没有抓到。   嬴义低声吩咐虎贲军:“你回去找个网过来,再多带几个人手过来。”   虎贲军飞跑着离去。   兔子好像故意挑逗二人似的,并不是一下逃走。而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二人一路跟着兔子到了一处荒园。因为注意力全在兔子身上,并没有留意,荒园门口的两个字:禁地。      现在是正午时分,融融的阳光照着葱茏苍翠的松柏,茂林修竹,一丛丛蔷薇花开着灿烂的花朵。   园子很大,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拾掇,雨后的杂草长得更是茂盛,已过膝盖。看样子园子是巴家的后院,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巴家高耸的院墙,院墙后不远处就是山岭。   小兔子左一跑右一跑,跑到一片草地上。   许寒芳不停地指挥:“嬴义,快快,别让它钻进洞里了!”   嬴义应着慢慢靠近小兔,身上的盔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他瞅准机会扑了过去。一把把小兔子按在地上。   嬴义提着兔子耳朵,看着兔子还在弹着腿挣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喊:“抓到了!抓到了!”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再回头,哪里还有许寒芳的影子?       心猿意马   不见了许寒芳的踪影。嬴义焦急地大喊:“韩姑娘!韩姑娘!”   “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地下传来。   嬴义扒开草丛一看,许寒芳倒栽葱掉在一个坑内,只露了两条腿在地面上不停的弹腾。   原来,许寒芳看到嬴义逮住了小兔子,兴奋的直跳,也不走甬道,直接跨草地跑了过去,刚跑了没几步,只觉脚下一绊又一崴,“啊”的一声向前栽了下去,栽进一个深坑。   “救命!救命!”声音从地低下闷闷的传来:“快拉我上去。”   嬴义忙扔掉手中的兔子,用力掂着许寒芳的脚把她从坑内倒提了出来。   妈的!追兔子也能掉到坑里,真是倒霉!因为头朝下,许寒芳脸憋得通红,呲牙咧嘴地说:“哎哟!摔死我了!——呸,呸!”吐了吐嘴里的泥土。   哎哟!刚才他就是这样掂兔子吧?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许寒芳坐在地上揉着腰边揉边想。我没做什么缺德的事呀,怎么老天这样惩罚我?我也只是想捉兔子养个宠物而已。妈的,回头我养头猪作宠物!   看着跌得浑身满脸是土的许寒芳,脸花花的,嬴义是又心疼又好笑。不停帮她打着身上的土,想笑也不敢笑,强忍着问:“您没事吧?”   “没事才怪?”许寒芳没好气地说:“你掉到那么深的坑里试试?——哎呀!哎呀!腰不能动了......”疼得她皱起了眉。又觉得鼻子里也不舒服,用力一出气,两个小泥团应声而落。觉得耳朵也嗡嗡的,又用手指抠抠耳朵,发现耳朵里也灌了小土粒。   许寒芳忍着痛,咒骂道:“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这里挖个坑干什么?猎野猪呢?我咒他喝水呛着,吃饭噎着,走路摔着,睡觉作恶梦......”连疼带骂,她五官挪移,嘴外眼斜。   这不是连自己也一起骂吗?嬴义看着她的狼狈样和滑稽的表情,实在忍不住心里暗自想乐。所以憋得脸也是通红   “你还敢乐?你不知道洞有多深?里面黑漆漆的,再笑——再笑把你塞进去!”许寒芳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真是丢死人了!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嬴义闻言心里一动,看了看黑漆漆的坑,兀自出神。   “你看什么呢?我的腰快断了!——哎哟,我的脚。”许寒芳笑着抬脚去踢嬴义,却发现脚踝也扭伤了。   嬴义忙扭过身:“那怎么办?我去找人。”   许寒芳环顾了一下四周,荒草丛生,树茂竹密,一个人影也没有,怯生生地说:“别!别把我一个人丢到这儿,我害怕!”   “那怎么办?”嬴义左右为难,把她留在这里自己也实在不放心,大白天孤男寡女抱着她回去又实在不合适,以往几次是有虎贲军跟着另当别论。如果被人看见可是说不清了!   许寒芳又左右望望,犹豫着说:“要不……你背我!你背我出去吧!离开这里我就不害怕了。出去了就好找人了。”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美。   嬴义略一迟疑,微笑着蹲下身,把许寒芳稳稳背在了背上。   许寒芳趴在嬴义的后背上,感觉他的后背宽广的像一座山,手按在他宽厚的肩上,他的盔甲被阳光晒得烫烫的,好像隔着盔甲也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嬴义背得很稳当,许寒芳感觉像坐在他的后背一样,比嬴义高出了近半个身子,她的视线能看很远很远,也很舒服。起初的害臊渐渐淡忘。   嬴义稳稳地走着,许寒芳美美地想着。忍不住哼起了歌:“我有一头小毛驴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手里拿着小皮鞭,心里真欢喜,一不小心跌在地滚了一身泥……”   嬴义笑着问:“你在唱什么呢?”禁不住乐道:“刚摔了一跤,亏你还能唱的出来?”   “我在唱小毛驴儿。”许寒芳眼珠一转,坏坏地笑问:“你是不是说过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嬴义毫无防备之心。   “那你给我学几声毛驴儿叫!”   “啊?”嬴义惊叫。   “啊什么啊?快点!”许寒芳重重拍了一下嬴义的肩头,坚硬的盔甲震得她的手发麻。她吹了吹手,瞥眼看见了嬴义的两只耳朵。抬手抓住了他的两只耳朵,喊道:“喂!我给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快学毛驴叫!”   “噢!”嬴义低呼一声,他没有想到她会拧他的耳朵。求饶道:“我学不出来!你饶了我吧!”   看着嬴义被自己耍笑的面红耳赤,许寒芳咯咯地笑,坏坏地笑。   “唉!你何时才能不捉弄我?”嬴义无奈的叹气,但是心里说不出来的欢喜。   许寒芳敲着嬴义的脑壳,训道:“等到你完全开化了……我就再也不捉弄你!”   敲得嬴义呲牙咧嘴,连连求饶。   二人无拘无束地说着,笑着、走着……      眼见前面到了园子门口,园外的巷道遥遥在望。嬴义突然放慢了脚步,许寒芳也突然停止了说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两个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人间,这个人间世俗的人们,是不允许孤男寡女这样无拘无束地交谈和说笑的。   嬴义背着许寒芳转身慢慢出了荒园。迎面正碰上四处寻找他们的虎贲军。虎贲军看到嬴义背着浑身满脸是土的许寒芳均是一愣。忙迎了上来:“姑娘和大人果然在里面。卑职们看到门口有牌子是禁地,没敢进去。”   许寒芳和嬴义二人这才回头看到门口的牌子上两个醒目的大字:禁地。   嬴义掩饰着内心的失落吩咐道:“韩姑娘摔伤了,快备软轿,找大夫。”   许寒芳也略带尴尬地撅着嘴说:“我逮兔子,不小心掉坑里了。”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   虎贲军狐疑地望了一眼,忙各自去准备。   路过巴仁家的院子,许寒芳在嬴义耳边轻轻道:“喂,嬴义,我刚才去巴仁家了,没想到他还是一个挺会生活的人。院内种有花草,温馨宁静,屋内也布置得清新雅致。”   “哦?”嬴义随口应到,有些心不在焉。   “我没有想到,看着他那样畏缩的人,却还挺有情调,挺浪漫的。要不是他结巴,估计会有许多女人喜欢他倾慕他的。其实他长得也不错嘛…….”许寒芳赞不绝口。   “是吗?”嬴义口上应付着,心里却是一动。不禁抬头看了看巴仁外表破旧的院落。      许寒芳摔得确实不轻,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回到屋内几乎已经不能动弹,脚踝也肿起老高。她自己心里清楚,身上是软组织挫伤。要想完全恢复只怕需要几天时间。   嬴义听完大夫的诊断,连连摇头。唉!她就是这样马大哈!何时才能改?嘱咐许寒芳好好休息,带着虎贲军退到屋外。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想要查清楚。      许寒芳强忍着浑身疼痛吃了饭,哼哼唧唧地躺下休息。身上的伤痛使她根本睡不着,又开始了胡思乱想的毛病。唉!这次亏大了。兔子没逮着反而闪了腰扭了脚,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嬴义的肩膀真得好像一座山哦!稳健踏实。想到这里突然心突突跳,有些脸红耳热。咦?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嘻嘻笑着缩成一团,抱住了枕头。   不经意间手触到了放在枕下的竹简和发簪。心中一凛。暗骂:许寒芳你怎么了?发花痴了?怎么会想到这些?浩然的怀抱才是最温暖最温馨的,才是你梦寐以求的。你这么快就开始去想别的男人?这是什么?喜新厌旧?水性杨花?   许寒芳从枕下拿出发簪和竹简默默看着。“天荒地老”的誓言还没有淡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心愿还没有遗忘。可是我这么快就忘记了浩然的好?   不,不能忘了浩然的好!许寒芳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没有浩然,你怎么会有今天?她一边自责一边在心里回忆着,嘴里开始自言自语数落着、念叨着浩然的好:“浩然是最好的,浩然疼我、宠我,凡事为我想,我高兴浩然就和我一起高兴,我不开心浩然就哄我开心,浩然愿意听我喋喋不休的唠叨,浩然给我做风筝,浩然教我认字和我看星星,浩然……”说到这里顿住了,她突然间发现除了一些记忆特别深刻的片断,其它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除了记得笼统地记得浩然对自己很好外,很多细节已经渐渐淡忘。   许寒芳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吗?那浩然呢?浩然会忘了我吗?不!浩然你不要忘了我!我希望我们的感情像纯美的酒,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醇,越来越美……   正胡乱想着,许寒芳又听到了“咚咚,咚咚”奇怪的声音。以往听到这种声音都是在夜半时分,总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现在是白天,她没有睡觉,这响声听得分明。不是幻觉!   许寒芳又认真听了听,“咚咚!”“咚咚!”声音持续不断。顺着声音来回找了找,怪声好像是来自床下,在寂静的午后显得离奇、诡异。她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两个女仆忙闻声进来,跪在地上:“奴婢在,您有何吩咐?”   许寒芳压低声音:“嘘!你们听!什么声音?”   “咚咚,咚咚”这声音再次传来,而且越来越响,令人心悸。   “来人!侍卫谁在?”许寒芳高声喊道。   守在门外的两个虎贲军应声而入:“卑职在。”   “嬴义呢?叫他来!”没有嬴义在身边许寒芳总觉得不踏实。   “大人出门了,还没有回来!”虎贲军恭敬地回答。   “啊?”许寒芳头皮发麻:“再叫一些人进来。”      十几个魂贲军进到屋内,静静地侍立。   许寒芳侧着耳朵仔细地听:“你们听,找找声音的来源。”   “咚咚。咚咚咚……”声音的节奏发生了变化,越来越急促。有虎贲军伏在地上听了听禀报道:“声音好像来自地下。”   “地下?”许寒芳惊呼:   “咚咚咚,咚咚咚”地下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床榻一跳一跳的,坐在床上的许寒芳也随着床榻一跳一跳的。   听到这种声音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它是什么?恐龙?妖怪?鬼?许寒芳开始发挥自己超常的想象力。越想越害怕,只感觉毛骨悚然。   虎贲军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是靠着墙附近的床脚下。床脚下的一块方砖被震得咚咚作响。如果不是床铺压着,青砖可能早已被顶开。   虎贲军手按长剑等待着许寒芳的指示。   许寒芳心里抱怨着,有嬴义在根本不用我做出指示!这家伙跑哪里了?她咽了口吐沫,从床上艰难地下来,在女仆的搀扶下一拐一拐走到一边。   床上因为少了一个人的体重,重量减轻,被震动的更厉害。方砖也一张一翕。那感觉好像地低下会突然冒出个怪物似的。众人的心也都随着一跳一跳的床铺一跳一跳。   许寒芳作了个手势,命令众人把床搬开。   众虎贲军纷纷拔出长剑,围住方砖,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四名虎贲军准备把沉重的红木床榻轻轻移开。   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沉重的床被一点一点地慢慢移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床就快要完全移开,四个虎贲军又稍稍停顿了一下,给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做好准备。准备擒杀的虎贲军握着剑的手又紧紧攥了组攥剑柄,微微点了点头。   许寒芳也目不转睛盯着方砖,紧握的双手手心也出了汗,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一切准备就绪,四个虎贲军猛地将床榻完全移开,只听一声巨响,地上的方砖“咔嚓”一下被掀开了,飞射出去老远……    抽丝剥茧      地上的方砖被咔嚓一下掀出老远,地上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地洞。训练有素的虎贲军立刻手持长剑把地洞团团围住。   地洞口腾地一声,窜出一个影子,虎贲军举剑就上。“当当当”几声,围在地洞口周围的几个虎贲军手中的长剑纷纷落在地上。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许寒芳也花容失色。定睛细看,从地道当中窜出来的是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嬴义。   “嬴义?!”许寒芳心脏归位,大叫:“你怎么从地低下蹦出来了?吓死我了!干吗装神弄鬼?”   嬴义也暗吐一口气:好险!脸色苍白,还在大口喘着气。他还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许寒芳分开众人拐着走到近前,看着浑身满头是土的嬴义,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嬴义定了定神,看了看地洞说:“这是一个地道。”   “地道?”许寒芳满脸惊讶。   紧接着又上来两个虎贲军,都是面色苍白,上来后就浑身虚脱倒在地上。   嬴义的表情很严肃,连连喘着说:“地道的另一个出口就在那个被列为禁地的荒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寒芳问:“你的脸色好难看,怎么了?”   嬴义又重重喘了几口:“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头晕眼花。”嗓子有些哑哑的。   许寒芳明白了,嬴义和两个虎贲军是在地道里面待得时间太长,可能是缺氧,吩咐道:“快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通风,给他倒杯水。人不要围的太严实。——别急,先歇会儿,一会儿再讲。”      许寒芳盘腿坐在地榻上,众人肃立在一边。   嬴义坐下来休息了一阵,渐渐恢复过来,哑着嗓子缓缓讲述:“今天您跌倒洞内,当时末将看着就觉得可疑。于是末将刚才带人去了荒园,到了您跌下的洞口,发现那确实是一个地道入口,因为地道太窄,末将命令一个瘦小的虎贲军下去,不一会儿上来说是地道尽头出口封死。我们在院内搜索了一阵,又发现了两个地道入口,这两个地道都稍微宽阔些。我们还发现三个地道口都有人频繁进出过的痕迹,应该是最近有人走过地道。我留着两个人守在地道口,就带着两个人下了这个地道。我们沿着这个地道走了过来,走了很久才到这里,发现地道口也是封死的。正准备离去,末将清晰地听到您在自言自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满脸难为情地低头偷眼瞅了一下许寒芳。   许寒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自言自语?那不是正在数落浩然的好。这下岂不是全部被他听到了?皮笑肉不笑地尴尬笑笑,掩饰道:“后面的事,我们好像都知道了——哦?”   嬴义本无心偷听,也觉失礼,略一欠身,接着讲述:“于是末将就拍打出口,想让您从外边打开出口。而且我也曾经高喊,但是您好像没有听到。洞内狭小,而且气味难闻,火把也熄灭了,我们三人渐渐觉得呼吸困难。想要沿原路回去,地道太长,估计我们已经走不回去。末将就越发焦急地拍打出口。上面的一举一动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可是苦于无法和您对话。洞口一开,末将再也忍耐不住,只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跃了出来,因为知道上面有了布置,只好挥剑反击。……”嬴义讲完。暗忖:如果死到自己人剑下,那才叫冤!   许寒芳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内还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要不是当初自己不习惯睡在窗子下,床榻挪了一下位置,正好压住地道出口。外人要想进出这间卧室还是易如反掌。   尽管外面被虎贲军把守的如铜墙铁壁,如果有人想趁她熟睡中沿地道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手,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众人都是后怕,惊了一阵冷汗。   许寒芳拿着火把又到地道边看了看,隐约看到地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派人拿上来一看,是一个施了蛊咒的布人。布人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众人无不大惊。是谁要害他?嬴义更是骇得面无血色。   许寒芳强压着内心地吃惊,拿着布人看了看,轻蔑地一笑:“这些骗人的把戏,也信?不就没有伤了我?”把布人摔在了地上。   难怪夜里老是听到怪声?原来地下有人在轻轻推地板,想要出来。难怪一直查不出事情的眉目,或许自己和嬴义的谈话早已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些,许寒芳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我?原来眼睛在这里?那双眼睛是谁呢?      许寒芳定了定心神,问道:“另两条通道到哪里?”   嬴义的嗓子还是有些嘶哑:“有一条相对比较窄比较短的不知道通到哪里,还有一个末将还没察看。”   “去看一看。”许寒芳也充满了好奇。   嬴义休息了片刻带着人前去察看。不多时带回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另一条宽阔些的地道的出口直接通到了巴清的卧室。那条最短最窄的地道尽头出口仍然打不开。从地面上也无法判断通到哪里。   通往巴清的房间?那她知道吗?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想想这些天巴清莫名其妙的态度,许寒芳感觉被捉弄了,我以诚待你,处处为你着想,而你却这样待我?   许寒芳心生怒火,一拍几案,果断的下令:“搜!”   我一定要把密道的事弄清楚,否则我岂不是天天处在危险中?想起夜半“咚咚”的声音,就心里发怵,头皮发麻。这潜在的危险究竟还有多少?   嬴义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命令。      命令一下,以许寒芳的东西丢了为由开始准备大规模的搜索。   为免走漏风声,两个女仆被严加看管起来,不许离开许寒芳的院落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巴家的宅院实在是太大,房间太多,如果全部搜索一遍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三条地道已经知道了两条地道的去向。所以按照最后一条地道的长短,划定了一个范围,在地道长度够不着的地方只是象征性搜索。到了划定的范围才开始由东向西细细搜索,尽管是这样,搜索的范围还是不小。   一时之间,巴府的仆人人心惶惶。天天猜测这位朝廷派来的重量级人物丢了什么?要干什么?   许寒芳边躺在床上养伤,边随时等待结果。愤愤地想:这一跤跌得真好,跌出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我非要把所有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处。   几天过去了,搜索一直还没有结果,只是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小。      再有几天就是谷雨。   已经搜了几天,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见巴清露个面,好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更加使人心疑。   许寒芳只觉得这一年过的窝囊。一直被倒霉的事缠着,撵着,没有消停过一天。力没少出,活没少干,却弄了个糊里糊涂,不明不白。   要不是看在这上千条的人命上,早撂挑子,拍拍手走人了。管你什么吕不韦的命令,管你什么嬴政的任务。统统去他妈的滚蛋!   许寒芳正懒懒地倚在床榻上独自生闷气,嬴义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今天只剩下十几户需要搜查,估计就在这十几户中间。”   许寒芳一阵莫名的兴奋,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却因为浑身疼痛又一皱眉,躺了下去。又挣扎了几下说:“我也去。”   嬴义小心的扶起许寒芳:“您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如在这里静养等消息。”   许寒芳倔强地说:“不,我要亲眼看看这地道的出口究竟在哪里!找到了地道出口,也许会有重大的发现。我还想看看夜晚顶地道口的人是谁?”      在虎贲军的簇拥下,许寒芳款款来到了将要搜查的地方。所有的待查的家仆早已经候在自家门口。   虎贲军开始一一搜查。搜查完了几家还是一无所获。在巷口转了个弯,只剩这十户人家没有搜查,一定在这十户人家里面。   许寒芳转过来一看,这地方好面熟,前面不远处好像就是内总管巴仁家。不禁心里一动。   正寻思间,一个虎贲军过来禀报:“韩姑娘,内总管巴仁请求单独见您。”   “见我?”许寒芳疑惑:“他在哪里?”   “按规定都在各自家里候查。”   “让他来吧!”许寒芳略一思索:“算了,还是我去吧。”   嬴义上前一步说:“末将跟随?”   许寒芳轻点一下头,默许,带着嬴义朝巴仁家走去……       拨开云雾      迈步到了巴仁的院子,院门还是虚掩着。   嬴义上前两步推开院门。院子内没有人,只有满园在春风中摇曳的花朵,送来阵阵清香。   巴仁居然没有在院内候着?嬴义就要发作,许寒芳在后面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强压着怒火,隐忍不发。   许寒芳慢慢往里走,敏感的她已经感觉到了些什么。她一步一步迈上台阶。不高的台阶却走的气喘吁吁,心里压抑。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有人朗声道:“门没有锁,请进。”   嬴义手按长剑,推开了门。      屋内,一人身穿赤色的衣服,向东而站,颀身玉立,站得笔直。听见门响,转过脸来,冲二人轻轻稽首,微微一笑,笑得淡雅。   尽管许寒芳已经有了预感,尽管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嬴义更是吃惊,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人,这哪里是那个说话结巴,走路哈腰的内总管巴仁?   三个人六目相望,谁都没有说话。   千想万想,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战战兢兢的巴仁会是楚国的奸细。      许寒芳的猜测是对的。巴仁是楚国人,从他现在红色的衣服可以看出来。因为楚人尚赤,建筑服饰器物均以赤为贵;从他现在站立的方向可以看出来,因为楚人尚东,生之坐向、死之墓向均以东为荣;楚人浪漫、富有激情,从他满园的花朵、温馨的斗室可以看出来……      良久,巴仁转过身来,对门而站,轻轻一揖,文质彬彬地说道:“楚国斗介见过韩姑娘,嬴都尉。”口吃清楚伶俐,声音悦耳好听。   许寒芳想礼貌地还礼,却笑不出来,想说话,却觉得嗓子发干。只有凝视着斗介。   斗介清瘦的面容显得苍白,细长的眼睛隐藏着光芒,薄薄的双唇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他彬彬有礼地邀请:“姑娘、大人请坐!”   许寒芳失神地注视着斗介,缓缓坐下。   嬴义却只是表情严肃地站立在许寒芳身后,手按长剑,随时戒备。   斗介文雅地一笑也不勉强,抬手为许寒芳倒了杯茶,姿势优雅。   许寒芳端起来刚要喝,一边的嬴义伸手制止。她释然的一笑:“没事,我相信斗介先生这会儿不会害我。”说着轻轻喝了一口茶。   斗介欣赏地笑了,又为许寒芳把茶水添上,那神情坦然平静。   许寒芳眼睛盯着斗介把茶水添满,笑问:“你叫我来不会是只喝茶吧?”   斗介微笑着赞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最有胆识,最有智谋的女人。——不愧是吕布韦的心腹。”   我哪里是吕不韦的心腹?许寒芳只有苦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缓缓说道:“可是,我也很糊涂。”   斗介淡淡品了口茶,握着茶杯,侃侃而谈:“我本名斗介,楚国人。我离开祖国,离开了我心爱的姑娘,潜伏在巴家二十多年,忍辱负重,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给祖国做些事。巴蜀是秦国各类资源的主要供给地,控制了巴家,就等于控制了大量的资源。我苦心布置了多年,巴家终于快在我的控制之中,没想到…..”说到这里望着许寒芳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许寒芳静静听着,眼睛盯着几案上青铜器皿,样样精美,目光迷离,呆了半晌问:“铜矿运到楚国了?”   斗介微微一笑,镇静地回答:“是的。秦王政五年,五国攻打秦国,兵器就是由楚国提供。而秦国战败是由于兵器的原因。我在送去的铜矿和木材上作了手脚。那个木材根本就不能做兵器!”脸上有了一丝得意和自豪。   许寒芳回忆起前年嬴政曾经因为韩、魏、赵、卫、楚五国联手攻打秦国,秦国丢了寿陵大怒,想要处死一批工匠。自己当时曾制止,并建议实行标准化管理和责任落实到人。其实当时一直奇怪,作风严谨务实的秦国人怎会出这样的差错?原来是有人暗中作祟!   嬴义则怒目而视,随时有可能拔出长剑,将斗介砍为两段。   斗介颇有些无奈地说:“楚国产铜,可是国人奢侈,很多都用于做生活器皿。去年,楚国需要添置兵器,却铜矿告急,我就不顾一切把铜送了去。”   许寒芳知道楚人奢华,喜欢制作大批量精美的青铜生活器物和漆器,这在若干年后出土的楚国文物就可以看出来。   楚国本来很强大,但是贵族异常奢侈。到了楚考烈王,更是奢侈荒淫。据说楚国丞相春申君黄歇的三千多门客,都是穿着宝珠做的鞋子,佩戴着镶满宝石的宝剑到处炫耀。   唉!没想到原本地大物博的楚国到了这时,居然出现了铜资源紧缺的情况。要知道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拥有了先进精良的武器就等于拥有了一切,甚至可以征服天下。所以在春秋战国时期铜、铁资源一直是各国严加控制的,你用钱也买不到。      斗介喝干茶水,目光焦距对着已干的茶杯,缓缓说:“后来铜矿一事被巴家前主人巴俊无意发现。可又不敢声张。他知道此事如果传出去,巴家是灭门之罪。秦王和吕不韦都不会放过巴家。”   斗介的笑容中充满嘲讽,也为自己的天衣无缝有几分得意。“他偷偷展开调查,并没有查出结果,因为一切手续均有他的私人印鉴。他只好极力掩饰一切破绽,为此他寝食难安。靠服丹砂镇静安神。还没来得及毁灭一切证据,就已经一命呜呼。”   许寒芳这才知道巴清的丈夫为何没有换掉运输的账册,他不是疏忽而是没来得及。难道巴家男主是服用丹砂过量,汞中毒而亡?   许寒芳沉思了片刻,确切地问:“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合乎手续的把那些铜运到楚国,一定有人帮你。巴贵和巴福应该就是其中的两个,难道他们就不怕灭门吗?”   斗介一声冷笑,轻蔑地说:“哼!这些小人,只要予以厚惠,就会见财忘义。我给了他们一些黄金,——这些黄金他们一辈子也用不完。在重金的诱惑下,他们就答应铤而走险。我把弄来的手续交给巴福,由他来提铜矿出山,然后由巴贵运到巫峡。楚人在巫峡接船,沿水路到了楚国。”   “他们知道你是楚国人吗?”许寒芳追问。   “不知道。”斗介回答的很干脆,顿了一下又低下头道:“我在巴家二十多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一天是直起腰来走路。所有的人只知道我是巴家老爷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只知道我是一个可怜的残废人。”斗介的声音里充满辛酸。   许寒芳心里凄然,这种日子是怎样一种日子?二十多年小心翼翼、卑微的活着;二十多年没有自我、压抑的活着;二十多年在处心积虑中度过。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欢笑,没有……难以想象这是怎样一种生活!   嬴义也垂下头,目光复杂。他知道奸细都是单线联系,直接效命于主人,眼皮一挑问道:“你效命于春申君?”顿了一下,不无嘲弄地说:“不过据我所知,这几年春申君已经失宠不再风光了,现在楚王宠信的是楚王后的哥哥李园。”   斗介听了酸涩的一笑,没有吱声,眼睛中尽是落寞。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室内只能听到煮茶的咕咕声。   沉默了半晌。   许寒芳直言不讳地说:“我想知道巴贵和巴福的死。巴福不是自杀!”这也是她的疑惑。二人为何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死的如此平静?   斗介抬头望了许寒芳一眼,眼神中的怨恨一闪而过。   嬴义一直认真观察着斗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他看出斗介眼神中的不善,稍稍抽出了长剑,目光寒冷地盯着斗介。只要斗介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就会让他血溅当场!   斗介抬眼皮看了看嬴义,淡淡一笑,从容地悠悠讲述:“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发现了那册书简,巴家主母盘问巴贵,巴贵情急之下胡诌了一通,说是什么主人之命。事后甚为得意,多次向我炫耀并向我勒索。那晚,巴贵喝了酒,再次来向我勒索。我就假意和他一起饮酒,稳住他,然后给他下了软骨药,深夜扔进池塘。”斗介眼中的狠毒一闪而过,接着说:“事后巴福也向我勒索。他说他知道巴贵在喝酒的那天晚上来找了我。怀疑我下的毒手,要去告官。我就以同样的方法给他下了软骨药,挂在房梁上。这样或许还能一举两得。”斗介玩味地望着许寒芳和嬴义二人。   许寒芳和嬴义当然知道斗介的“一举两得”指得是什么。他们的思维就曾被干扰,以为巴福是最后的内奸,畏罪自杀。   嬴义还想起自己曾调查到巴贵死的当天晚上和巴福在街边争吵,原来是在咒骂巴仁,准备向巴仁勒索。   难怪巴福死的连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是软骨药!许寒芳陡的想起嫪毐曾奉太后旨经给过自己一瓶软骨药,要毒害嬴政,心里一寒。   许寒芳喝了几口茶,努力不去想嫪毐的事情,问了心里的又一个疑惑:“巴家每一项手续严谨,你是如何取得所有手续的?”   斗介嘴角轻扯,淡淡一笑:“天助我也!有钱人都会在卧室内挖一条地道,做紧急时候逃生用。我无意中发现了两条地道,地道已经废弃,经过疏通发现,一条通往巴家男主的卧室,一条通往他办公的地方。我利用身份之便,在他房内找到地道出口,把外面的机关打开。这样我想进入他的房间盗用手印,易如反掌。巴家老宅已经有几百年,可能连前主人巴俊本人都不知道有秘道。”笑容中充满得意。   许寒芳和嬴义心里一凛,暗呼侥幸。幸亏许寒芳挪了挪床榻,凑巧压住地道出口。   斗介更为得意地说:“频繁进出禁地毕竟不方便,于是我用了一年时间自己挖了一条通往禁地的地道。这样我可以随时进出。我就是顺着这些密道,盗用了手印,伪造了各种手续,如鱼得水。巴俊到死可能都不知道他的手印被谁用了,是谁伪造了哪些手续?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满脸的嘲弄之意,回想起来巴家被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间,无比的快意。   难怪嬴义监视了他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出门?原来他已经从地道出去了!难怪总是查不出什么,原来他早已在地下听到我和嬴义的谈话,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难怪斗介的房内比房外地面高了半尺?难怪挖地道这么大的工程做了一年,也没有被人发现?   一连串的问题迎刃而解。许寒芳这才明白,斗介挖出来的土,全部垫到了屋内,所以屋内才会比屋外高了半尺,院内的花池也是为了掩饰运出、运进挖地道的土而为。此人心思真是缜密!忍不住说道:“你可真是用心良苦,挖空心思。”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时,突然来了个你?”斗介的言语中有嘲讽有辛酸:“你不仅救活了巴清,还帮她独揽大权。”   许寒芳想起从巫山第一次见斗介,到后来对他的印象,觉得自己的判断力真的有问题,泄气地说:“在巫山见你的第一次,我还被你对主人的忠诚打动。”   斗介自嘲的一笑:“我带领大家感谢你,其实是想试探巴家主母是否有救。我当时想,她一个女人能做什么?一切不还是在我的掌握之中?有她在,巴福或许还会收敛一些,她要是一死,我要控制巴福也不容易。巴福一直想独揽巴家的大权。——没想到,你却突然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女神,为你以后接管巴家打下了扎实基础。”嘲笑变成了苦笑。   嬴义不由自主望了许寒芳一眼,恰巧许寒芳也在望向他,二人相视一笑,却都笑的有些酸涩。      斗介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没想到本来顺顺利利的事,全被你给搅合了!狗是我放的,想着你要是意外受了伤,就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事。还或许会返回咸阳。——没想到你身边有员猛将。”说着忍不住抱怨地望了一眼嬴义。   许寒芳向嬴义投去赞赏感激的目光。嬴义低下了头,喜忧参半,转而又眼冒怒火地盯向斗介。   斗介继续坦白:“马车也是我做的手脚。我无意听巴彦说起第二天要给你备马车去林场,我就在他的水里下了药,趁他如厕之时作了手脚。”斗介摇着头,连连叹息:“可惜!可惜!天意!天意。没想到你的命这么大?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不动声色,毫无声张。我就开始迷惑你究竟有没有发现马车被作过手脚?”   嬴义听到这里已经是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许寒芳侧过身抬起头看了嬴义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剑柄微微颤抖的手安抚他,嬴义才稍微有些平息,强自忍住怒火。   斗介吃惊眼前这个女人的镇静和平静,投去赞赏的目光,露出微笑,接着讲述:“我去看望巴彦,意外见到嬴大人,又问了巴彦,我就知道你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好厉害的女人!这么能沉得住气!”从语气中听不出斗介是讽刺挖苦还是赞扬。   许寒芳淡淡苦笑,无奈地说:“我不是沉得住气,我是不想巴家枉死无辜。在我眼里她们同样都有生的权利。”   斗介端着茶栈的微微手一抖,再次吃惊地望向许寒芳。      许寒芳想起夜半的怪声,想起那个小布人,后背陡增一丝凉气,问道:“你想通过地道潜进我的屋内,给我下毒,就像你给巴清的丈夫下毒一样?想慢慢害死我?是不是?”   巴家数代事丹砂,应该非常了解其特性,没理由服用过量。斗介应该偷偷给男主加了量,导致其中毒。   斗介浑身一颤,这她也能推测出来?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忍不住赞道:“聪明!真聪明。不愧是秦王政身边的女人。”   许寒芳和嬴义都浑身不自在起来。许寒芳纠正道:“我不是他的女人。”瞥见斗介目光惊异,接着说:“我是他的朋……御前伴读。”她本来想说“朋友”,估计他会更觉不可思议,所以改了口。   斗介高深的笑了笑,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沫,自去喝茶。   许寒芳闻着满园飘来的清香,心里一动问:“有一件事我还想知道。”   “何事?”   “你和你的青梅竹马……”问别人的隐私,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斗介不明所以的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这才想起来“青梅竹马”这个词出自于“后人”李白的一首五言古诗《长干行》。挠了挠脖子想着该怎么问,灵机一动说:“哦,我问的就是你的这个。”说着竖起两根大拇指往一起并了并。   女人还是对别人儿女情长的隐私感兴趣,喜欢打探。   斗介的心像是猛地被扎了一下,一阵刺痛,轻皱眉头,黯然道:“在我来秦国的第二年,她就病故了。”见许寒芳满脸诧异地望着他,叹了口气:“巴宏的老母长年生病,为筹钱治病,被我所用。几年前是因为丹砂一事泄漏被主人盘查,巴宏是条汉子,咬牙抵死也没说。巴宏托我照顾他的寡母和妻小。那晚,他的老母病重,我去探望,没想到看见了你们。所以编了谎言。”   许寒芳暗自苦笑。自己还准备做什么媒人撮合别人的好事呢。原来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虽然多年来我一直是躬着腰走路。从来没有直起过腰。但是还是因为你在夜里看见过我的背影,我怕你认出来,所以那晚我一直只走暗处。但是还是被你们发现了。”斗介的笑容比黄连还苦。   许寒芳刚才看到巴仁挺直的背影就已经知道,雨夜出走遇到的那个“鬼”就是他——巴仁。想起雨天那晚的惊吓,她忍不住问:“你为何要装神弄鬼?”   斗介脸上居然有了凄凉和苦楚,还有一丝羞涩:“实不相瞒,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白天是人,夜里是鬼。”   许寒芳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这是什么?梦游的毛病吗?梦游扮鬼害人?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梦游不是自己都没有知觉的吗?忍不住问道:“梦游不都是自己不知道的吗?你怎么会知道你梦游?”   斗介高深莫测地笑笑,不置可否。   许寒芳一脸怀疑地望着斗介,他究竟说的事真是假?楚人信鬼好祠,他是否在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杀人的理由?也或者他真的是陷入精神上的恐慌而夜里扮成被杀的人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斗介并没有理会许寒芳的质疑,略感疲惫地说:“那天晚上遇到你,我见你倒在地上。以为你被吓死了。一探你还有呼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正准备结束你的性命,让巴家大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苦笑了一下,瞥了嬴义一眼:“你的猛将又到了。我急忙离去。”除了苦笑,他还能怎么样?   许寒芳和嬴义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不约而同地暗呼:好险!许寒芳更是后怕,自己的任性险些使自己丧命!   许寒芳感激地望了嬴一眼,目光中充满谢意。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可能我当日就要命丧黄泉。他已经救了我不知道到少次了。虽然内心后怕,还是抱以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许寒芳注视着斗介,沉思良久,说道:“最后,我想问一个问题,既然你知道早晚会搜到你,你为何不逃走?”尽管知道自己应该痛恨眼前这个害了自己多次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恨不起来,讨厌不起来。   斗介失神地抱着茶杯,眼睛望向窗外远处,仿佛目光要穿透那些连绵起伏的峰峦;仿佛心灵要飞越千山万水。良久,叹了口气,辛酸地说:“我热爱我的祖国,想念我的祖国,以我的祖国为荣。我历尽艰辛就是想为祖国做些有意义的事。离开了这里,离开巴家,我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想起书上记载楚人,“三年不蜚(飞),蜚将冲天”的气势和“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不屈精神。许寒芳心中油然起敬。楚人念祖、爱国、忠君比之列国更为突出,他们丹阳、郢数次迁移不改其名就是为了缅怀先祖。楚人由于历尽艰辛而建国称霸,民族自豪感和民族自尊心异常强烈。可是自楚怀王以后国势衰弱,楚国一直都在秦国的压制下,以至于国都从郢迁到寿春。   许寒芳又从新审视了一下斗介:精瘦的身躯和脸庞,骨子里却透着不屈的精神和执着,细长的眼睛中闪烁的是对祖国炽热的爱。   许寒芳同情地叹了口气说:“楚国必然会被秦国灭掉。秦国统一天下是必然的,它统一六国的步伐谁也阻挡不了。”   斗介细长的眼睛目光一闪,轻蔑的反问:“是吗?你何以如此肯定?”   许寒芳直接了当地问:“我要是说我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你信吗?”眨着眼睛狡黠地笑。   斗介摇摇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苦笑,笑容里满是酸涩。   嬴义的目中却闪露出异样的光彩。   斗介又盯着许寒芳,认真看了看,带些好奇地说:“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好奇变成了遗憾:“我这次最大的错误就是轻视女人。巴清不简单,你更不简单!——看来不能轻视女人!”      许寒芳正在低头琢磨斗介的话。斗介站起身来。嬴义立刻拔出长剑,架在斗介的脖子上,喝道:“干什么?”   斗介微微一笑,目光中带些嘲讽和不屑,竖二指轻轻把寒森森的宝剑从脖子上推开少许,静静地说:“有大人在此,我还能怎样?”转身慢慢走进屋内,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酒坛,又缓缓坐下。   斗介轻轻启开酒坛,立刻满室飘香。   斗介提鼻子闻了闻,闭上眼睛陶醉地说:“香茅酒,家乡的酒,祖国的酒,好久没有喝过这么香甜醇美的酒了。”脸上带着些许悲怆和凄凉。   嬴义面无表情地望着斗介,此刻再好的美酒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许寒芳突然想起了屈怀,想起了屈怀送粽子的情形,低下头百感交集。   “姑娘饮酒吗?”斗介文雅地询问。   许寒芳轻轻地摇了摇头。   “嬴大人呢?”斗介友善地问。   嬴义冷冷地说:“不必了!”生性豪饮的他,此刻满屋飘荡的酒香是充鼻不闻,没有丝毫兴趣。   斗介自斟自饮了一樽酒,轻声道:“此情此景,我给姑娘唱首曲、吟首辞,可好?”   许寒芳轻轻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理解和同情。   斗介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轻敲着几案吟唱起来:“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汩徂南土。眴兮杳杳,孔静幽默。郁结纡轸兮,离慜而长鞠……”   许寒芳细一听却是屈原的绝笔作《怀沙》。记得书上介绍《怀沙》表达了作者高尚志向和政治理想,也谴责了楚国统治集团的腐朽黑暗。   斗介的声音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似裂石破冰,时而似狂风卷地,时而似寒泉滴水,时而幽咽凄凉,十分凄楚。   面对悲凄怆楚的斗介,许寒芳听得不禁潸然泪下。就连一旁冷冰冰的嬴义也不禁动容,眼睛红红的。   吟唱完毕,斗介已是泪流满面,洒湿衣襟。他呆坐片刻,仰脖将樽中的酒一饮而进,惨笑两声,从袖筒里拔出短剑,一仰身子刺了下去。   许寒芳正沉浸在悲伤凄凉中,只觉眼前红光一闪。惊得不由往后一退,手里的茶杯“当”的一声掉到地上。   斗介已经缓缓倒在眼前,目光悲伤地望着她。   “你……”许寒芳捂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斗介凄惶地笑笑,用微弱的声音说:“快要到五月初五了,快到了……”泪水再次滑落。   许寒芳捂着嘴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她浑身冷得发抖,颤声问道:“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斗介无力地摇摇头,神志似乎突然清醒了一下,目中波光一闪,吃力地说:“请你像对待那些花一样对待巴家的人……”   斗介缓缓闭上眼睛,带着遗憾,带着悲怆静静地离去。脸还是朝着东边的方向。   许寒芳不知道斗介面向东面,仅仅是因为楚人尚东,还是因为他的祖国——楚国也在巴郡东面?   他死后的灵魂会不会穿越千山万水,回到自己热爱的祖国?会不会回到自己热爱的那片故土?不知不觉中,许寒芳的眼泪缓缓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人: 小说中涉及到的历史人物,都是真实的。而且年代也能对的上。巴清家的奸细斗介为春申君效命符合史书的年代,调换铜矿也符合史书记载秦王政六年韩、魏、赵、卫、楚五国联合攻打秦国,这些细节我都查过史书。虽然我的文章不是史书,但是我尽可能写的严谨。除了一些情节的特别需要,我跨越了史书的年限。其余的均作过严格考证。 一些相关人物的介绍: 春申君中国战国四公子之一,战国楚相,即黄歇。黄歇游学博闻,善辩。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12县。 当时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以此为忧。后来,春申君娶赵人李园之妹。李园妹有身孕后,献于考烈王,生子被立为太子(即楚幽王),而李园妹被立为王后。 前238年,楚考烈王病重,当时楚国的国舅李园想取代黄歇的地位,于是暗中豢养了刺客准备刺杀黄歇。黄歇的门客朱英得到了这个消息,提醒黄歇注意李园的动向,但黄歇没有理会朱英的警告。不久,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抢先进入王宫,在棘门埋伏下刺客。春申君前去王宫奔丧,在棘门受到李园刺客的伏击,当即被斩头扔在棘门外。同时,李园派官兵前去春申君的家中,将春申君的家人满门抄斩。同年,熊悍继位,是为楚幽王,李园取代黄歇,被任命为楚国令尹。 楚幽王(前237年至前228年在位),原名芈悍,楚考烈王之子。李园取代春申君黄歇,被任命为楚国令尹。楚幽王三年(前235年),秦继攻赵之后,命大将辛梧率四郡兵马,联合魏国,对楚国发起攻击,后无功而退。十年(前228年)三月,幽王卒,同母弟熊犹代立,是为楚哀王。 楚哀王(前228年在位),芈姓,名熊犹,楚幽王之弟。哀王继位二月余,哀王异母弟负刍的门客杀哀王,王太后李美人被杀,李园家满门抄斩。负刍自立为楚王,是为楚王负刍。 寂寞的小花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一朵雍容的牡丹,没有醉人的国色天香; 我不是一朵盛开的百合,没有夺目的洁白透亮; 我不是一朵待放的玫瑰,没有含情的妩媚羞涩; 我不是雪中傲放的寒梅,没有摄魂的高尚气魄。 我,只是野地里一朵盛开的小花, 在瑟瑟的威风中轻轻摇曳; 在暖暖的阳光下悄悄绽放。 路人匆匆而过,少有人留意我的存在。 但我依然执着的在草丛中默默开放。 期待着偶尔有人能停下匆匆的脚步, 驻足观赏我点点的芬芳。 终于有人留意了我的存在, 停下身来给予细细地观望。 小花露出了笑脸,眼睛里闪烁着欢乐的泪光。 我用身与心在注视下陶醉地舞蹈, 释放着一缕微不足道的芬芳。 希望自己能够带给路人些许的欢快。 有背影匆匆离去,有身影匆匆走来。 无论身影是走来还是离开, 小花都心怀感激和敬爱。 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曾经的目光, 小花早已在凄风冷雨中枯萎残败地只剩下忧伤。   挪 拯救巴家      有时候,有些事情,你想的简单了,他很复杂;你想得很复杂,他却很简单。   困扰多天的疑惑和谜团都已经解开,内奸也铲除。原本开心才对,可是许寒芳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有的只是沉痛和彷徨。   斗介热爱自己的祖国,或许他对祖国的贡献只是微乎其微,可是他把毕生都献给了自己的祖国。   这世间与多少默默无闻的英雄?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他们的生在世人眼中视若无睹;他们的死在世人眼中也是微不足道。他们很渺小,渺小得像一颗尘埃,或者随风四处飘零,或者客死异乡。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死,落一滴眼泪,动一份伤情。可是,他们实实在在地在历史的长河中存在过。   骤然间,许寒芳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不属于七国当中的任何一国,没有根,没有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突然好渴望自己在这个年代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谁能给我这个家?      许寒芳静静坐在房内很久很久……   望着斗介的鲜血把身上大红的衣服染的更加鲜艳,想起斗介临终的一个企望,许寒芳喃喃地道:“赢义,今天的事我们不要跟任何人讲起。”   嬴义素来敬重忠义之士,在尸体前默哀了片刻,答道:“末将知道。”又看了一眼尸体道:“尸体如何处置?”   许寒芳答非所问地说:“斗介没有错,他是默默地为祖国奉献。他忠君爱国。换成是你,你同样会这样做,对不对?”   嬴义无声地点点头。   许寒芳叹道:“唉。只可惜巴家男主人到死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想起了巴清。突然明白了巴清的苦衷。   许寒芳徐步走出屋外,立在台阶上透了口气,抬头望了望西坠的斜阳,夕阳也是殷红殷红的,红的刺眼。思考了片刻,沉吟着说:“对外暂时封锁消息,先说斗介……巴仁偷了巴家的财物,现已畏罪自杀。”   嬴义望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事不上奏给大王合适吗?如果大王问起来如何回奏?不奏可是欺君之罪……正在发怔,又听到许寒芳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有人无辜枉死。我会找机会以最合适的方式把事情给大王说明。你相信我!”   嬴义又偷瞟了一眼她,见她表情严肃,神情庄重,忙躬身称是。      许寒芳在虎贲军的簇拥下,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往回走,身上的伤痛远没有内心的疼痛清楚。   落日的余晖洒在巴家宏大的庄园屋脊、草坪、亭台上。   巴家百年老园的院墙经历数了百年的风雨,斑驳陆离。墙根长满了青苔,一些脱落的瓦片向世人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嬴义跟在许寒芳身后一直低头不语。   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许寒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浑身疼痛地和衣往榻上一倒,胡乱地想着:该怎样给嬴政说这件事情呢?该怎样应付吕不韦的盘问呢?巴家有内奸,难辞其咎。如果让嬴政知道了那次兵败是人为,又会怎样?巴家是否会有一场浩劫?   巴家的事,嬴政和吕不韦不会听不到一点风声,与其这件事经别人的嘴传到耳朵里,不如由我来告诉他们,先入为主。   想到这里许寒芳坐起身高声叫道:“嬴义。”   “末将在!”嬴义在门外朗声回答。   “准备一下,去郡守府。”   嬴义愣了一下,迈步进屋,轻声问道:“现在吗?”   “对!现在!”   “您的身体……”嬴义本来想说:天快黑了,你的身体还没康复,要不等天亮。可是一想她的急性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答道:“是。末将这就去准备。”转身匆匆离去。      巴郡郡守接到门上通报,许寒芳现在门外,大吃一惊。   大王和吕不韦身边的红人黑夜到访,一定有重要的事,不敢怠慢。忙命人点上院内灯笼,出门迎接。   巴郡郡守靳方五十多岁年级,在官场打滚多年,为人十分老到。快走几步迎上来,满脸笑容地寒暄:“韩姑娘大驾光临,下官未曾远迎,失敬失敬。”说着把许寒芳让进大门。   许寒芳因为此行目的很明确,不能输了气势。所以也不客气,迈大步往里走,边走也边笑着谦让道:“大人言重了,我一无官,二无职,以百姓身份来拜望大人,希望不要嫌我冒昧唐突才好。”客套话这样说没错吧?电视上好像就是这样说的吧?   郡守靳方应酬地一笑,让着许寒芳进了正厅。      二人分宾主落座,嬴义一身盔甲威风凛凛侍立在许寒芳身后,立刻从气势上压了郡守靳方一头。   客气的喝了礼节茶,许寒芳单刀直入地说:“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事和大人商讨。”   靳方欠身道:“姑娘请讲。”   许寒芳扫了一眼周围侍立的郡守府仆从,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喝茶,垂目不语。   靳方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许寒芳的意思,扭脸沉声吩咐:“都退下!”   仆从施礼躬身退下。靳方笑容可掬地说:“姑娘现在可以讲了?”   许寒芳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在这里发现了楚国的奸细。大人可发现了?”   话音不高,可是对于郡守靳方来说就像是一个炸雷,心里咯噔一跳。出了奸细?这要是让大王知道,可非同小可!有了奸细自己还毫无察觉,更是罪加一等!心里突突跳了几下,但随即又定了下来:“此话怎讲?”   许寒芳漫不经心地一笑,慢慢说:“在巴家有一个楚国奸细,已经潜伏了多年,巴家男主也是死于其手。现我已查出此人,嬴都尉已将其就地擒杀。”   靳方抬头望了一眼嬴义。嬴义手按宝剑略一点头,表示认同许寒芳的话。   靳方像挨了一闷棍,即刻面色灰败,冷汗淋漓,失职不查罪可不小,弄不好是死罪。但是他毕竟见多识广,咬牙挺住,没有一下子瘫倒下去,用一只手扶住几案,竭力镇定着狂跳的心,渐渐冷静下来。期期艾艾地说:“下官失查,还望姑娘能替下官美言几句或指一条生路。”   不愧是老江湖!能处变不惊。不愧是老狐狸!很会见风使舵!许寒芳一看“欲擒故纵”这一招已经起到效果。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对外声张,就是想还大人一个前些日子招待周到的人情。这件事情由大人来向朝廷报奏可好?”   靳方一愣,一时之间还没有明白许寒芳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寒芳啜了口茶,故作沉吟,半晌才说:“大人就报,上任后经调查发现巴家男主之死可疑,令我和女主一起暗中展开调查,终于发现在巴家潜伏有楚国奸细,将其擒获处死。”这样说能撇清巴清和此事的关联吧?   靳方听了懵了,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报功嘛!疑惑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接着说:“到时候我可以给大人作证,大人任职后没有姑息养奸。”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说明了郡守上任后勤勤恳恳,也没有说谎欺君。   靳方听了心花怒放,但是表面却不能露出来:他没有发现奸细,查处这桩巨案,全是许寒芳的功劳,功劳不用想了,却不知道朝廷会怎样将罪。孰料许寒芳几句话,变戏法似的把功劳全推到了自己身上。   靳方忙不迭地笑着说:“这样的大恩让下官何以为报?”   许寒芳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神色:“大人别这么说,大人上任后的一直兢兢业业,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对吗?”   嬴义见许寒芳用眼瞟着自己,忙躬身道:“是,大人上任后一直兢兢业业,末将也是亲眼目睹。”   听了嬴义的话,靳方心已经完全放下来,刚才他还怕嬴义这里不好打发。毕竟抓出奸细,嬴义一定出力不小。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   许寒芳也是玲珑剔透之人,关键时候一点也不糊涂,笑道:“不过大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韩姑娘请讲,下官自当竭尽所能。”这会儿的郡守对许寒芳是感激不尽,言听计从。   许寒芳微微一笑道:“这次除去奸细,我倒没怎么费力,都是嬴都尉和弟兄们尽心……”   靳方是何等老练之人?立刻明白了许寒芳话中的深意,忙道:“这个自然,下官自然要谢谢嬴大人和众位弟兄们。下官拿出一百两黄金作为酬谢。”   嬴义在一边面显难色,但是看到许寒芳给他使眼色,就没有说话。   “很好,谢谢郡守大人。”许寒芳满意地说:“就这么办了。事不宜迟,大人现在就可以书写奏折,明天一早,我派人飞马快报。”   靳方巴不得许寒芳这么一句话,心里打了个腹稿,急忙起身提笔写了起来,写完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轻轻吹着墨迹,递了过来:“请您过目,这样可否?”   许寒芳接到手里看了看,点了点头,满意地说:“很好,可以用印了。”   等郡守靳方用了官印,上好封蜡。许寒芳交到嬴义手里,吩咐道:“明天一早派人快马送到咸阳。”   嬴义双手接过躬身领命。   折腾了一天,许寒芳只觉得浑身都是疼得,简单客套了几句,起身告辞。      回到住处,许寒芳浑身疼得已经不能弹,艰难地躺在了床榻上,长长吐了一口气。扭头看见了那块红锦缎。   许寒芳把红锦缎拿起来握在手里,沉思了片刻道:“这应该是斗介丢失的楚国图腾,明天你给他送过去,等官衙验了尸体,一起焚了吧。”   “好!”嬴义应着,端了一杯茶递到床前,关切地问:“您到现在还没有吃饭,我命人准备?”因为房内只有他们二人,所以说话没有那么拘束。   许寒芳勉强支撑着喝了口茶,说道:“不吃了,太累了。我想休息。”   “不吃怎么行,您身上的跌伤本来就没好。要不勉强吃一些?”嬴义柔声劝道。   许寒芳笑望着嬴义:“我听你的。”知道他不放心,吃一些他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嬴义笑着出门命人去准备。   过一会儿嬴义回来,端坐在床边,犹豫支吾,像是有话说不出口。许寒芳笑着对他说:“有话你就说嘛!干吗支支吾吾的?”   “你为何要找郡守大人要黄金?”那表情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许寒芳扑哧一笑:“亏你也是官场上的人?这你都不明白?不这样做郡守会放心吗?——我知道你的人品,一身正气,不贪金钱。你就当是为弟兄们谋了些实惠。——你就当大方一点,送给郡守一颗定心丸吧。”她斜睨着他满脸的微笑。   嬴义低头思考了一下,也笑了。   心里终于放下一块石头。许寒芳手撑着床榻,咬着牙换了个姿势,嬴义扶着她把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许寒芳靠在靠枕上感叹着说:“巴家这几千条人命算是有救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好累呀。”   嬴义心疼地望着她,轻声说:“您为了这些人甘愿自己冒险。”   想起能救这么多人,许寒芳打心里开心,说道:“我命大,没那么容易被人害死!——再说,有你呢,我怕什么?”   嬴义的满眼笑意:“我真的很佩服您。这是不是就是您说得什么胸有成竹?”她曾经给他讲过这个成语的意思。   许寒芳苦笑:“我哪里是什么胸有成竹?我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和始末。我一直都是在糊里糊涂中度过。”   嬴义讶道:“怎么会?我看你一直很有把握。”   许寒芳笑望着嬴义:“那我今天再给你说几句至理名言,你自己去体会!”   嬴义愉快地点头。   许寒芳意味深长地说:“无欲则刚,无私无畏。赤裸——就是最好的盾牌!”到今天,终于明白为何巴清送给自己黄金。   嬴义思索着,深深地点了点头。   女仆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许寒芳眼睛望着桌上丰盛的饭食,却没于任何胃口,吃起来食同嚼蜡,心中对自己说:巴家终于躲过了这场浩劫,该天下太平了吧?巴清呢?巴清究竟在哪里?你快回来吧!我真的好累好疲惫!巴家是你的终是你的,我该把这个硕大的包袱还给你了!……       义结金兰   朝廷的公文很快回复了下来,许寒芳让郡守先密而不发。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郡守自然是惟命是从。   朝廷回复中,褒奖了郡守靳方,赞扬他上任才一年就做的有声有色。这让靳方受宠若惊,喜形于色。专程向许寒芳道谢。公文中还安抚了巴家几句,说了些只要以后尽力办事,既往不咎之类的话语。   可是巴清还没有踪影。许寒芳烦躁透顶。我要被这繁琐的事务缠到什么时候?本来是来玩的,结果成了劳碌命?简直是超级不爽!   巴清呀巴清,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了!难道还要我在这里耽搁下去吗?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还没有好好旅游一番,我还没有追寻我的梦。让嬴义告诉巴家的仆人,如果再没有巴清的下落,就把巴家一把火烧了!   嬴义还从来没有见过许寒芳如此急躁和恼怒,连忙把消息放了出去。消息放出去第二天,就有了回信,说巴清现在巫山。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许寒芳就立刻动身赶往巫山,她一刻也不想再停留,一分钟也不愿意再打理巴家的事务。      再美的风景一路上没有也心情看。马不停蹄,船不靠岸,许寒芳直接杀到巫山,准备好好发泄一通。路上早已经把质问巴清的台词在心里默念了N边。   许寒芳怒气冲冲到了巴清的精舍,在精舍门前见到巴清时,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巴清的眼神中充满恐惧和困惑,神情楚楚可怜,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颤声道:“你……来了?”好像许寒芳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 许寒芳一时语塞,半晌才说:“我来了。”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唉!谁让自己有心软这个毛病?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巴清哽咽着说。   看到巴清的眼泪,一肚子的怒火,满腔的报怨立刻化为乌有。轻声道:“你怎么哭了?”   此话一问,巴清更是泣不成声:“我跟你走。”   “走?去哪里?”许寒芳迷惑了。   巴清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挪动了一下身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来抓……抓我走的吗?”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许寒芳恍然大悟地一笑:“不错!我是来带你走的,不过,我不是来抓你走的。”   巴清满脸的诧异,迷惑不解地望着她,又缓缓低下头。   许寒芳踱了过去,站在巴清面前,柔声说:“我来告诉你,雨过天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来接你回家!”   “你说什么?”巴清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寒芳微笑着缓缓重复:“我说,一切都过去了。巴仁已经认罪伏法。”说着把朝廷的公文递了过去。   巴清接过公文,展开看了看手不停地在颤抖,泪光连连地倒在许寒芳身上,抽泣着:“谢谢你……谢谢你……”喜极而泣,止不住放声痛哭。   许寒芳让她好好的发泄,轻轻抱着痛哭流涕的巴清,柔声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哭了。该笑才是。”自己内心也是说不出的酸涩。   其时正直六月天,炎暑蒸人,知了唧唧,院内一丝风也没有。   许寒芳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巴清浑身在颤抖。突然想起了兰儿。那也是六月天吧?兰儿也在发抖。唉!在这个乱世,一个柔弱女人能做些什么?   这样一个弱女子,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除了本能的逃避,能做些什么?我早该理解她,原谅她。   好像许寒芳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是女人?      看着巴清祭奠完丈夫。   许寒芳在灵前烧掉那册书架后面发现的竹简,并把没来得及换掉的运输账册交给巴清处理。彻底毁灭了所有证据。   自此,这人世间除了许寒芳、巴清、嬴义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是在两个人一起初次赏风景、谈心事的地方。   精致的小菜,美丽的风景,一壶清茶煮在炉上,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淡淡的茶香。   两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人;两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女人,又坐在了一起,一切就好像这山间的云朵一样显得不那么真实。   巴清坦诚地说:“巴家多亏了妹妹。”   许寒芳笑笑,呷了一口茶,眼睛望着山间的云,似乎有点无事可做,突然间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巴清侃侃说:“当初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许寒芳眼波随流云转动,怔怔地说:“我明白。”   巴清满心愧疚地说:“我躲闪你,一直以为是吕相国派你来彻查此事。我知道如果是我相公作了这样的事,巴家是会灭三族的。”   许寒芳目光幽幽一转,善解人意地笑笑:“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是暗中调查,并没有声张。连大王和吕相国也不知道此事。”   巴清见许寒芳如此诚挚,心里一颤,热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我错怪你了,我知道你在暗中调查此事,还处处提防着你。还企图用黄金收买你……”想起这些就羞得无地自容。   许寒芳诚挚地笑笑,给巴清倒了些茶水:“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你这样做没有错。”她总是能站在对方考虑问题。   巴清感激地望着她,无助地说:“当时,我想唯一能替巴家说话的就是你。你对素不相识的工人和奴隶都如此好,你的善良不会置巴家的人于不顾。——那天,听说马车出了事,我知道如果你有个好歹,巴家就完了。后来还见你拿的那块红锦缎,以为你查出来了端倪,就躲到了这里。我死不足惜。我只希望你能有一丝仁慈之念,放过巴家的三族。”   许寒芳扑哧一笑,斜睨了巴清一眼,嗔道:“你还怪了解我?给我下个套?难怪一直觉得自己在别人的圈套中。”回想起这些感觉像做了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实,苦笑一下道:“看来,只有我是最糊涂的!”   巴清说出心里话,也有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笑着纠正:“妹妹不是糊涂,是善良。”笑容一敛正容道:“我感激妹妹。替我相公讨了个公道。还替我相公报了仇。”   许寒芳为巴家男主的死感到惋惜,巴家男主也是为此事所困,终日惶恐不安,最后还被斗介所害。突然想起来道:“你那晚为何神神秘秘地去祭巴福。”   巴清愣了一下,冷笑说:“还以为他是为了保护巴家自缢而死。所以我那晚去巴福那里,去超度他的亡魂,表示感谢。谁知道他竟然是如此下贱的一个人。”   许寒芳想起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钱财再多又怎样?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快乐。禁不住又看了一眼巴清。她有巨额的财富,又怎样?她快乐吗?吕不韦富可敌国怎么样?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抹黄土。   许寒芳看着过眼烟云,对自己说:我要快乐的活着,我要开心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一壶茶已经饮尽。   人生如茶,需要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其中滋味。入口时轻涩,再品时无味,回味时甘甜。细细感觉,口鼻中还留有淡淡的清香。   巴清起身从木桶中,往茶壶中续了些山泉水,看着纯净清澈的山泉水,心灵也觉得格外纯净。再看看澄净透明的她,娓娓说道:“妹妹,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妥当不妥当?”   “什么想法?”   “能和妹妹认识是一种缘分。我本是孤儿,相公去后,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亲人。妹妹,我的生命是因为你而得到重生,你又救了巴家整个家族。妹妹的大恩,今生我不知以何为报。如果不嫌弃,我们拜为结拜姐妹如何?今后,只要是妹妹的事,我理当竭尽所能。”   许寒芳听了这番话,一种亲切感涌入心田,在这个时代,我也是孤儿,也没有亲人,能有这样一个结拜姐妹,何乐而不为?笑着道:“你要不嫌我是一个穷光蛋,我很乐意。”   “巴家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你打理巴家,使巴家的事业蒸蒸日上,巴家的财富理应有你一半。”巴清说的是肺腑之言。   “哈哈,那我岂不是有了一个随时提款机?”许寒芳大笑。   “提款机?”巴清略一思索,似乎已经明白,莞尔一笑。   结拜的程序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复杂,二人只是跪在山边,对着源远流长的江河、绵延不断的群山说了几句誓言,磕了三个头,就算礼成。   许寒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年龄,不过就算按穿回来前的年龄算,也是巴清稍大些。二人自此以姐妹相称。   嬴义和巴家家仆听说二人结拜了姐妹,都觉意外和惊喜。      许寒芳和巴清二人又从新坐下。   突然,巫山的云雾散开,一抹阳光洒在二人身上。   拨开云雾,看着万丈霞光,许寒芳重重喘了一口气,语带双关地说:“真的是天晴了。太阳都出来了。”   巴清目光迷离地望着晴空,喃喃地自言自语:“没想到我会和吕相国的人做姐妹。”言下之意颇为意外。   突然好奇巴家和吕不韦的关系,许寒芳问道:“吕相国和巴家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巴清一怔回答:“妹妹你不知道吗?”见许寒芳轻轻摇头,侃侃道:“吕不韦利用权势和资本,大量控制、收买巴蜀的矿产及木材资源,利用这些铜铁制成兵器,除了壮大秦国军队外,也间接控制了秦国的兵器工业。另外,他原有的珠宝、木材、食盐等生意并未停歇,随着秦国的扩张,这方面的生意也日益扩大。但他发现秦国商业人才甚少,以招收门客和蓄养僮仆的名义,广为招揽和训练商业及工业人才,最盛时所谓僮仆人数超过万人。因为巴家在此地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他利用权势以所谓的合作形式,把巴家强行收在门下,控制巴家。”   许寒芳从话语中隐约捕捉到了巴家的一丝不满,心念一闪道:“吕不韦已经老了,未来秦国是大王的天下。大王现在正需要像巴家这样的支持。”   巴清忽闪着明亮的双目,揣摩着许寒芳话的含义,搞不清是试探还是真言。   许寒芳毫无遮掩地说:“其实我这次来大王也曾秘密令我搞清楚吕不韦的产业,笼络巴家。所以我希望你能支持大王。他会是一代非凡的君主,他会完成统一六国的霸业。”   巴清眼眸中释放着异彩,坦诚地说:“妹妹放心,既然有妹妹这句话。今后不管何时何地,我们巴家都会尽鼎立辅佐大王,完成他的霸业。”言罢又忍不住想:如果巴家有了大王的幕后支持,今后还有何惧?   许寒芳望着言辞坚定的巴清,难道这就是后来巴家捐巨资修长城的起因?她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 “做一件事很容易,坚持做一件事很难,长时间坚持做一件事难上加难! 挖一个坑很容易,坚持挖一个坑很难,长时间坚持挖一个坑难上加难!”这是我最近经常用来鼓励自己的两句话,大人放心我不会弃坑的,绝对不会! 铁汉柔情      无“官”一身轻,接下来的日子,许寒芳日子过的无比的惬意。巴家事务全部交还给巴清。自己每天就是游山玩水,不亦乐乎。用她的话说就是“这几天,太爽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玩。”   吕不韦的使命也OK了,嬴政的任务也完成了,感觉颇有点韦小宝左右逢源的感觉,还多少有些得意。   来巴郡既有了嬴义这个朋友,又有了巴清这个好姐妹,真是无比的开心。最让她兴奋的是,自己亲手成就了巴家的未来,使这个庞大家族的事业锦上添花。   想起自己一手改变了巴家的命运,拯救了这么多人,也无比的自豪。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厌烦的管理专业,却在这里大派用场。每次想到这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现在“韩姑娘”的大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她走到大街上到处都有人给她打招呼,甚至经常会有几个工人跑到近前恭敬地磕上一个头,表示感谢。总是吓她一大跳。      心情好看什么感觉都好。天空也蓝了,风景也美了,走大街上就连人也觉得没有一个丑的,全是美的。甚至看着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也觉得是美的,一切都是美的。   就连嬴义偶尔的拘谨态度也没觉得像以前那样闹心。女人就是感性的,情绪也总是随着心情忽起忽落。   信马走到郊外。立马江边,极目远眺,望着江面,但觉天高地广,一阵风吹来,云动树摇,水波荡漾,让人耳目一新。   许寒芳兴致勃勃地跳下马,在地上蹦了两下,像个孩子似得哈哈大笑:“好轻松哦!解放了!自由了!”   嬴义站在一边笑得也很开心。她开心他也总是跟着开心。   身后的虎贲军也是满脸笑意地看着许寒芳。   喊到“自由了”,许寒芳突然一阵失落。我究竟何时才能真的自由?许寒芳走了几步,在江边找个凉快的树荫处躺下。望着蓝天上的悠悠白云,兀自神伤。   嬴义默默守候在一旁。轻声问。“您怎么了?”他发现她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没有!没什么。”许寒芳极力掩饰自己的失落。   微风吹过,飘来阵阵荷香。   许寒芳坐起身转头四处查找荷花香味的来源。不远处,江水被引入一个人工湖泊,人工湖有方圆几里地那么大。盛开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中随风舞蹈。   “我看看有没有莲蓬,去给您摘些?”嬴义轻轻问。   他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许寒芳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个至刚至柔的男人。忠诚善良、细心体贴、善解人意、高大挺拔、五官刚毅……仿佛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他身上。   许寒芳理了理长发,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甩头一笑说:“你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有没有莲蓬!”一跃从地上跳起来抬脚就走。哈哈,他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二人撇下虎贲军来到湖边。   许寒芳摘了片荷叶顶在脑袋上挡着太阳,又拿了一片荷叶扣在嬴义头上。   嬴义头上顶了个茎杆很长的荷叶,荷叶的茎杆还被许寒芳刻意处理过,样子像拖了个小尾巴,和严肃方正的五官配在一起,看起来非常有意思。许寒芳哈哈笑着,还美其名曰:这叫造型。   嬴义翻着眼睛往上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好用手摸了摸头上长长的“小尾巴”,一脸的无可奈何。没办法!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被她捉弄。军人严肃正统的形象不知何时早已经被自己扫地出门,荡然无存。      这个季节摘莲蓬尚早,二人沿着湖边走了一段,发现岸边的早熟的莲蓬寥寥无几。   许寒芳踮起脚尖往湖中间看了看。略带遗憾的说:“你看,湖中间好像有莲蓬。可惜够不到。”   嬴义想了想,环顾了一下四周,神秘地说道:“你等着!”笑呵呵地走开。   许寒芳看见嬴义走到一个小船旁边,和舟子比手划脚说了些什么。然后又点点头,那架势好像是向舟子请教如何划船。然后冲着她招了招手。   许寒芳兴冲冲跑了过去。   “二位小心!”舟子推了一下小船,笑着叮咛。   “谢谢!”二人同时答道,很默契。两个人又为难得的默契相视一笑。   上了船,嬴义显得有些紧张,摇橹的动作也不是那么协调。   许寒芳好奇地问道:“你为何如此紧张?”   嬴义略带羞涩地回答:“我不会水,所以有些头晕。”脸红红的。   许寒芳取笑道:“哈!终于让我知道有个你不会的了。——你不会游泳。”乐得手舞足蹈。小船也跟着乱晃。   嬴义紧张地大叫:“哎呀!不要晃!不要晃!船翻了!”   许寒芳看着嬴义的反应,再看他头顶的荷叶,笑得更是浑身乱颤,东倒西歪。   嬴义紧张地握着船桨,一动也不敢动,表情惊恐万分。   想起来嬴义不会游泳还能来划船实属不易。许寒芳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让我高兴吧?这才老老实实坐着,但还是止不住地笑。   嬴义皱眉认真地看了看清澈的湖水,自去专心地摇橹。      湖面上清新的风吹得人心情舒畅。   许寒芳用手撩着清澈的湖水,哼着动听的小曲,很快忘记了烦恼。   嬴义端坐着操着船桨,微笑不语。他的悟性真的很好,不一会摇桨就已经摇得动作很协调,很熟练。   小船在碧波上荡漾。向荷叶慢慢靠近。许寒芳如愿以偿探手摘了几个莲蓬,满足地说:“这下好了,没白来。——你是怎样借到船的?”禁不住有些好奇。   嬴义红了脸说道:“我说你是我家小姐,家人管得严,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没能尽兴,想借船到湖中一游……”   许寒芳故意笑着揶揄:“哈哈!没想到嬴大人也会编谎言?”   嬴义从来没有说过谎,本来就不善于说谎的他,能说出这样半真半假的谎言已经很不容易。此刻脸更红。辩白道:“我这也不算谎言……”他想说你出趟宫确实不容易,可是觉得此话不妥,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寒芳把摘下的莲蓬放在裙子上,剥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吃着,边吃还边点头:“嗯!好吃好吃!——给你也吃。”歪着头递过去一个莲篷。   嬴义想抬手去接,可是手里操着两只船桨,船桨没有地方可放。遗憾的摇摇头:“您吃吧,我还要划船。”   许寒芳想也没想地说:“我喂你吧!”认真地剥了一个莲子递到嬴义嘴边。   嬴义愣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开了口,把莲子含在口里,慢慢嚼着。莲子吃在嘴里脆脆的甜甜的,莲子的芯却苦苦的涩涩的。   许寒芳也剥了一个放到自己嘴里。二人相视一笑。   不知为何,二人突然不自在起来,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心头,心跳突然加快。   为何我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许寒芳目光飘忽不定地瞅着水面,瞅着碧绿的荷叶,风中摇摆不定的荷花。突然想起一句话: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   同船的人我已经找到。共枕的人在哪里?回过头却发现嬴义正在呆呆地望着她,不知他是否能看透自己的心事?许寒芳尴尬地笑笑。   嬴义正望着许寒芳出神,看到许寒芳猛地回头,猛地一惊,不自然地低下头,握着船桨用力摇了几下。小船猛地向前滑行了几米。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美丽的湖光山色,让人陶醉。   沉默了片刻。   “你(你)……”二人同时开口,又都同时停住。   “你(你)先说……”二人又是同时开口,同时停住。   “你(你)累吗?”二人居然第三次同时说一句话。不约而同“扑哧”一下笑了。这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应该我问你累不累才对,一直是你划船!”许寒芳抢着道。   嬴义摇摇头,笑道:“我不累。”又露出了他那个迷人的单酒窝。      日上中天,太阳渐渐炙热。二人把船划到了岸边,弃舟登岸。   嬴义像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个鱼竿。二人坐在水边垂钓。许寒芳用荷叶扣住了脸,躺在湖边,看起来优哉游哉,心里却七上八下。   嬴义手里拿着鱼竿,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看起来专心致志,却连鱼咬钩了也没有注意。      一阵马蹄声传来,马背上来人高声呼喊:“大王口谕。”   许寒芳还没有反应过来,嬴义和众虎贲军呼啦一下都跪伏在地上,以头碰地,恭听口谕。   又是什么事?不会是叫我回咸阳吧?老天!许寒芳懒洋洋地坐起来,改了个跪的姿势。只听到来人高声道:“大王口谕,韩姑娘速回咸阳。”   “什么?让我回咸阳?”许寒芳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刚没有痛快两天,又叫我回咸阳?   众人都被许寒芳过激的反应惊得一愣。   许寒芳掐着腰走到来人面前,撇着嘴质问:“真的假的?怎么突然让我回去?大王那么急着让我回去干什么?”   来使恭敬地回答:“卑职不敢假传大王口谕。”   话刚问出口,许寒芳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她当然知道使者不敢假传圣旨,极不情愿地说:“大夏天我怎么回去?万一在遇到洪水怎么办?上回幸运,没被水冲跑。如果正走在栈道上山洪来了,岂不是死翘翘?过了雨季再说吧。再说我还没有去看都江堰呢!……”她喋喋不休地在说,还在地上来回不停地走动。   大王的令也敢违抗?嬴义惊慌地抬起头,偷偷望了许寒芳一眼,又垂下头,显得忐忑不安。   特使一愣,恭敬的回答:“大王说‘估计韩姑娘不会愿意回去’,所以还让卑职带来一份礼物。请韩姑娘过目。”说着恭敬地捧上一个锦盒。   又是一个密封的锦盒。许寒芳打心里面排斥,闷闷不乐地打开锦盒,一看又是一副丝帛!拿出丝帛,啪地一下把锦盒盖上。借夸张的动作来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丝帛上画了两个图案。一个看起来像太阳,一个看起来像月亮。这是什么意思?表示日日夜夜想念我?   为什么什么都被嬴政事先料到?许寒芳泄气地把丝帛放回锦盒,叹了口气,又不满地合上了锦盒。   特使把锦盒交到嬴义手里,又给许寒芳行了个礼,躬身退下,上马离去。   许寒芳迈步走到江边,望着茫茫江水,心里说不出的惆怅。我就像是一个风筝,嬴政无形的线还一直拴在我身上,即使飞得再远,也始终被嬴政牵在手里。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嬴义小心翼翼捧着锦盒,走上前低声问:“您何时动身?”   我不想回去。王宫像牢笼一样,没有自由。许寒芳这么想可是没有说出来,她望着江面,怅然若失。   嬴义目光一闪一闪望向她,充满理解和无奈。      尽管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许寒芳还得奉诏回去。就算我敢抗旨,嬴义敢吗?这一百个虎贲军敢吗?他们就是嬴政拴我的线绳。   回到咸阳,还能和嬴义这样无拘无束吗?回去后我们还能像朋友一样吗?我们将按照各自的轨迹生活。或许很难再见。   嬴义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该怎样感谢他呢?思考了一下午,有了主意。傍晚和嬴义一起去了庄园别院。      皎洁的月光下,葱郁的榕树旁,一坛浓香的清酒,两碟精致的小菜。两个人隔着几案对面而坐,四目含笑对望。   许寒芳轻抬玉手,为嬴义倒了满满一杯酒,笑道:“知道你最爱喝酒。这是我派人去买的五梁酒。”   嬴义拿起酒杯略微闻了闻,淡淡地一笑,浑厚的声音带着回音轻轻响起:“我发过誓,已经戒酒了,今生就再也不会饮酒。”   许寒芳酸涩的笑笑,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缠满青藤的榕树发怔。他戒酒是因为我。为了我他不仅可以放弃自己的嗜好,连生命也可以放弃。这样的朋友我该如何回报?   嬴义默默注视着她,炯炯的目光一闪一闪,似乎在迟疑什么。停了片刻,他轻轻说:“有一样东西,我一直想给您……”   “什么?”许寒芳一脸迷茫。   嬴义羞涩地笑着:“是您要的东西,我早就给您做好了,只是一直……”一脸的难为情。   许寒芳转过脸,月光正好照在她洁白的脸上:“我要的什么?”她用力想。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嬴义犹豫了一下,慢慢从怀里取出一物,小心地捧在手中,双手缓缓递了过去。表情郑重其事。他捧的是什么?如此小心?   见嬴义递地小心,许寒芳也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来一看,是个锦囊。锦囊上似乎还有他暖暖的体温。他究竟在怀里揣了多久?讶道:“你还记得?”   “嗯。”嬴义低着头,低声说:“你给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都不会忘记。——只是这个做的粗糙,您看看……”月光照在他高大的身躯上,被投出一个阴影。   许寒芳逆着月光,看不清嬴义脸上的神情,她稍稍往前探了探头,想仔细看清楚,嬴义却把脸扭在了一边。五官的侧影被月光影得清晰好看。   许寒芳借着月光,捧着锦囊细细看着。锦囊只有嬴义的手掌一半大。做工算不上精细,但是每一针缝的都很工整,密密麻麻的针脚形成一条直线,可以看得出来缝的很认真。他如此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却有如此的温情?   许寒芳再次望向嬴义的身影,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记得自己也曾给浩然缝过一件衣服,当时缝衣服时的心情还清晰地记得。他缝锦囊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想起浩然,望着嬴义,许寒芳突然想起一首词: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把三篇竹简放进锦囊。又从怀里拿出发簪,玉簪在皎洁的月光下泛起隐隐的光泽。许寒芳默默看了几眼,天荒地老的誓言依然篆刻在玉簪上。   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支簪很漂亮!”不知何时嬴义转回了头。   许寒芳叹了口气,低声说:“是他给我的信物。”为何给嬴义说这些的时候会有些不自然?      迷人的月色,微微的清风,空气中混合着酒的香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为何感觉如在梦中。最近为何总是做梦?几乎很多时候,是梦是醒已经分不清楚了。一年的时间过的真快!突然觉得好舍不得,舍不得告别这段岁月。   沉默了好久,嬴义嗫嚅着说:“我……能再和您一起跳个舞吗?”   许寒芳微微一愣,继而愉快地笑道:“好!”   同样的舞蹈,不一样的心情。   舞罢。二人站在原地都没有动,静静看着对方,眼睛中同时闪烁着光芒。嬴义嘴角带着满足地微笑。   耳边又听到长青藤哗哗地掌声。   嬴义至诚地说:“我愿意永远做这榕树上的常青藤。”笑容中充满神往,眼睛中充满执着……   许寒芳手里紧紧握着锦囊,望着嬴义浅浅的笑颜,微笑着有两颗晶莹从眼角滑落……      (第三部完)       第四部 风起云涌 重返咸阳   找了些借口,又推迟了些日子。在秦王特使的不断催促下,许寒芳在万般无奈地情况下终于动身准备回咸阳。   巴清带着众管事前来送行。   更有许多工人和奴隶自发前来送行。沿街都是人,送行的队伍更是浩浩荡荡。   嬴义带着一百个虎贲军,威风凛凛、盔甲鲜明地护在左右。   巴清依依不舍地说:“妹妹,真舍不得你走。”她从巫山回来后,发现巴家的事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操心劳累。知道巴家蒸蒸日上的事业,许寒芳功不可没。打心里把许寒芳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也舍不得。不过我还是要回去了。”许寒芳也涌起惜别之情。   巴清落下了眼泪:“这里以后就是妹妹的家,以后随时可以回来。”离别总是让人伤感。   听着这亲切的话语,许寒芳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我这么快就有了家?就有了渴望的家?她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妹妹以后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巴清拉着许寒芳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嗯!我会的。”许寒芳应着,心里却清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嬴政还会让我再来吗?   许寒芳沿街而行,不时有人拿出几个鸡蛋,几块糍粑,一双鞋,一块绣帕……作为礼物送上。她含笑命人逐一收下。她知道她收到的都是一颗颗诚挚的心。      这时,送行的人群中一阵骚动。   嬴义立刻警惕地护在许寒芳身前。虎贲军挡住了一个想要走到近前的布衣百姓。   “求求您,求求大人,就让小的见一见韩姑娘吧……”一个老者的声音哀求。   “是呀,让小的见见吧。”有几个声音附和。   许寒芳伸头看了看,高声命令:“让他们进来。”   虎贲军这才放行。   一个老者提着个陶罐弓着腰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工人模样的人。   “姜大叔!”许寒芳立刻认出了老者,欣喜地叫道。   老者一愣,继而热泪盈眶,颤声道:“您还记得老汉的名字?”   许寒芳亲切地笑道:“我喝过姜大叔的水,怎会忘记?水很甜呢!”   姜老汉颤抖着手擦了擦眼泪,把陶罐捧了过来:“小的贫贱没有什么可以献给您的。今天特意给您带来一壶山泉水。给您送行。”   嬴义刚要伸手接过,许寒芳已经接过了罐子,把盖碗拿下,看了看,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倒了一碗出来,仰脖一饮而尽。几滴清澈的泉水顺着下巴流下,滴在衣服上。许寒芳笑着说:“这是我喝过的最甜的水。姜大叔,谢谢您!”这也是她收到的最质朴的礼物。   “哎呀!别这么说…..“姜老汉慌得不知所措,忍不住哭了起来,屈膝跪了下来。   许寒芳忙去扶他:“大叔,快起来…..”   姜老汉哽咽着说:“您就让老汉给您磕个头吧。要不是您,我们过不上现在的日子。”执意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周围的人纷纷跪了下来。他们都是生活在最下层的人。许寒芳是他们的恩人,曾经把他们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只有她才是真正地为他们着想。她来后改变了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处境。解决了梦寐以求的温饱问题。他们现在很满足,觉得很幸福。   许寒芳望着质朴的人们,感动地眼圈已红。   大家也在恋恋不舍地流泪。   赢义望着许寒芳,望着人群,心里无限感慨。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捧了一把泥土,慢慢走了过来:“姐姐,阿爹说我们没有什么礼物可以给您,请您带上一把这里的泥土。请您不要忘了这里。”   许寒芳含着热泪,拿出手帕把泥土捧了过来,小心地包了起来。她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土地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土壤也是最珍贵的。他们在向自己表达最质朴、最珍贵的感情。   许寒芳把泥土高举在手里,朗声道:“大家的礼物我收下了。有这里水,有这里的土。我不会忘记这里的山山水水,我一定会再来看大家的。”   众人都笑着望着她,脸上却挂着泪痕……   今生我还能再来到这里吗?许寒芳默默问自己。她拉着小女孩的手缓缓前行。      道路两边是夹道欢送的人群,身后还跟着送行的长长的队伍。许寒芳走过,道路两边的人们都加入到送行的队伍中,队伍越来越长。   前面就要上了官道,许寒芳停下脚步,转身笑道:“大家留步吧。再往前送我就没有办法走了。”努力使自己笑得开心,尽管心里还想流泪。   “妹妹路上小心。”巴清极力控制自己的伤感。   许寒芳点点头,嘱咐道:“姐姐一定要记得,多关心一下最底层的穷苦人,你付出一分,会有很多收获。”说着又扫视了一眼送行的人群,感慨着说:“我说过,埋下一颗爱的种子得到的会是一棵大树。没想到,我却得到了一片森林。”嘴角泛起幸福的笑意。   巴清的目光随着许寒芳的目光扫视浩浩荡荡的人群,深深地点了点头。   许寒芳登了马车,上了官道,走出好远,回头再看,人群还在不停地向她挥手。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热爱上了这里,爱上这里的山山水水,爱上这里的质朴善良的人们,爱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将来找到浩然,我要告诉浩然,我要和他一起来这里生活,直到终老。      来巴蜀和回咸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每往前走一步,许寒芳就觉得心情沉重一点点。每往前走一米,就感觉离禁锢近一些。我这次回到咸阳王宫何时还能再出来?何时能够去找浩然?   快到平陆时,嬴义找了个机会在她耳边悄悄说:“您如果这个时候走,还有机会,还来得及。”   许寒芳目光霍地一跳,吃惊地望着嬴义。他读懂了她的内心,他知道她不想回去。他这样说等于在拿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不!我不想走。”许寒芳撒谎。我怎能如此自私?我为了他也不能走!为了这个朋友也不能走。   嬴义目光深沉的望着许寒芳,欲言又止。      夜晚,驿站里,繁星满天。   许寒芳静静立在窗边,隔着窗纱看看星星。   现在已是子初十分,更鼓声透过夜幕隐隐传来,更增加了四周的宁静。   好久没有看星星了。为何我会好久没有看星星?是浩然在我心里已经渐渐淡忘吗?不!不是!浩然明媚的笑脸在脑海里依然清晰。浩然也还会看星星吗?   正胡乱想着,嬴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眼睛扫向嬴义的房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踱出房门。   只见嬴义走出房门停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转头望向这边。许寒芳本能的侧身体一躲,探头隔窗纱窥着嬴义。   嬴义慢慢下了台阶朝许寒芳的卧房走来。走到离房门几米的地房停下来,默默盯着房门一动不动。他高大的身躯挺的笔直,在房门口站了片刻,背着手扬起脸望向如梦如幻的夜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成了一个细长的影子。   许寒芳默默望着嬴义。再过几天就要到咸阳了,到了咸阳之后我还能再见到他吗?还能在和他做朋友吗?世俗的人们能理解我们的友情吗?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感觉……      终于看到咸阳城高高的城墙,终于走进咸阳繁华的街道。   许寒芳懒懒地坐在马车上,隔着窗纱望着咸阳熟悉而陌生的街道,恍若隔世。   看着街道两边熟悉的商铺,咸阳城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街上依旧行人如织,行人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可是我的心情已经不一样。   突然,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许寒芳忽地一下坐直了身体。那个背影再熟悉不过了,是他!   许寒芳猛地站了起来。忘记了这是在马车上,头重重碰到了车顶,又跌坐到座位上。她捂着头大叫:“停车!停车!快停车!”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许寒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一个踉跄差点跌到,也顾不上许多,转身跑向刚才看到那个熟悉背影的街口,焦急地四下张望。   嬴义下马来到近前,低声问:“您怎么了?在找什么?”   许寒芳只顾东张西望,顾不上回答。   嬴义扫视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说道:“上车吧,大王还在等着呢!”   “是他!是他!”许寒芳呼吸急促地说:“我看到他了!”说着脚步不停地四下寻找。可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焦急地四处寻找,脚步越走越快,不由自主跑了起来。   嬴义急忙带着虎贲军跟上。      许寒芳沿着这条熟悉的道路不停地跑着。这是当日自己从皇陵回来时奔跑的道路,她的心跳加速,她有一种起强烈的感觉,感觉到浩然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或许浩然在等着她,在快乐豆坊等着她。   或许浩然已经在摆几案?或许他已经买了自己爱吃的水果?或许他又在给自己烧洗澡水?或许……许寒芳奔跑着,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   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衫,沾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可是气喘吁吁的她不愿意停下来,她恨不能一下飞到快乐豆坊。心里在默默祈祷:“浩然,我回来了!浩然,不要走,等着我!”   终于,又看见了那扇熟悉的小木门,小木门虚掩着,是他!他一定在里面!许寒芳的心脏快要跳出了胸腔,浑身的血液已经沸腾,“浩然,我回来了!浩然我回来了!”她大喊着,一步一步朝小木门跑去……      “浩然!我回来了!”许寒芳推开门,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到门里。   可是,院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棵桃树静静地站在院中。树下的几案上也空荡荡的。   许寒芳沸腾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洞。她缓缓走到几案边,颓然地坐下。难道是我看错了吗?那个影子不是浩然?可是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感觉浩然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她茫然地四下张望。      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是他!浩然回来了!许寒芳又忽地一下站了起来。箭一样冲向门口,脱口喊道:“浩然!”      院外站着一人,正在示意嬴义和虎贲军噤声。听见许寒芳的喊声,缓缓转过身来。却不是浩然,是——嬴政。   嬴政手里提着一篮水果,微笑着看着许寒芳,愉快地说:“芳,你怎么先来这里了?”   许寒芳又一次从山顶跌落到谷底,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我……我……”脑子飞转,想着该如何回答:“我路过这里来看看。”   嬴政缓缓走到近前,深邃的目光审视着许寒芳。   许寒芳心虚地把脸扭到一边,心怦怦直跳。   幸亏嬴政没有紧盯着这个话题不放,微微一笑说:“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嬴政举起手中的竹篮,里面放着各种时令水果,满脸笑意:“本来准备好好布置一番,要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没有回宫直接来了这里,却给我了个惊喜!”   许寒芳也揣摩不透嬴政话的含义,不自然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我们进去吧!”嬴政温柔地拉起许寒芳的手。   许寒芳又不死心地往街上扫视了一圈,企图再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仍旧一无所获。被嬴政拖着手往院内走。   嬴义立刻布置所有的虎贲军把院子围了起来,团团护住。   临进院子,许寒芳再次回头寻望,她有种强烈的感觉,浩然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相信自己的心灵感应,或许浩然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       关于天使有话说   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这些认真细心看我文的大人:   最近,很多大人在看到第二章的时候,都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秦朝没有“天使”这个词。 尽管我在章节后面做了解释,不过好像很多大人没有去看,还在不断地问。 我要说的是,并不是我忽略了这个问题。请各位大人注意第二章中的一个细节:秦煜看着许寒芳脖子上的紫水晶,声音里竟然有了愉快:“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您给它起的。” 我在挪坑之前也给一些大人解释过这个问题。   “天使之泪”这个名字是许寒芳给起的名字,所以出现“天使”这个词并不奇怪。后中女主嘴里还会出现例如电脑、电话之类的词语,虽然别人听不懂,但是从女主嘴里说出来也很自然。关于“天使之泪”会在小说的第四部里面有专门的章节来介绍“天使之泪”紫水晶的由来和故事。请各位大人耐心观看...... 关于糖的历史   挪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三叶草”大人: 首先谢谢大人。芳同志是认识字但是不会写,主要是用不好毛笔。有几个细节摘录如下: 1、闲来没事,浩然就教许寒芳认认字。复杂的文字只需要说一遍许寒芳就能记得,浩然不住的夸她聪明。许寒芳常常暗自得意:我可是有文化功底的,并不像你想的和其他女人一样目不识丁,鼠目寸光。(22章女儿本色)其实写这里就是为以后管理巴家埋下基础。 2、许寒芳抱着各种巴家的简牍资料在灯下慢慢翻看着。好多字都是浩然教自己认识的。如果不是浩然,自己现在还是半个文盲吧?(74章节塑造强人) 3、她只会硬笔书法,只会电脑打字,软软的毛笔她是怎么也用不好。拿起来毛笔就手软。刚才画图就画了一身汗,还画得粗细不均,弯弯扭扭。(74章节塑造强人) 回答“米诺思”大人关于糖的问题: 首先谢谢大人在看文的时候如此细心!^_^ 我在写第七章《掌握命运》写到“糖”的时候查过资料,具体如下: 一提到糖,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指蔗糖。因为现在蔗糖占世界糖类的大部分。其实最早开始使用的是蜂蜜和以淀粉谷物提取的东西(类似现在的麦芽糖),以及甜味较浓的蔬果里提取的。在《礼记*内则》中有“子事父母,枣粟饴蜜以甘之”的记载。由此可见,在我国人民在周代已经掌握了制糖的技术。 有关蔗糖的提炼技术,一般都是相信最早起源是波斯、印度一代。我国的甘蔗种植历史虽然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但是不是用它制造砂糖。古时对甘蔗的利用主要有五种途径,其中有一种就是石蜜,石蜜和现金的砂糖颇为类似…….具体我不再作详细介绍,只是告诉大家那个时候已经有糖的存在,不过可能叫法不一样。具体叫什么我没有深究。只知道有就可以了。 我曾经说过,写文如果完全按照古时候的语言大家估计都看不明白了。我曾以苹果、白菜和萝卜举过例子。对吗? 如果我每一章下面还得像文言文一样来个注释,多麻烦。不过,真的让我写古文,我也写不出来,哈哈!大人见谅! 再次感谢大人! 永远爱你们的思诺源 2007年9月5日 回答小安大人: 首先谢谢小安大人关注我的书。而且猜我书的情节。你猜得对不对我暂时不能告诉大人。 坦白的告诉大人。我不仅看过大人说的那本《传记》书,还看过一本倒着翻的古本《秦始皇传》,还看了《史记》。我发现古本《秦始皇传》在史记的基础上写的,大人说的那本书里面有一些情节也用了古本的《秦始皇传》,而且连文字都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当然比古本的《秦始皇传》内容丰富了许多。(小安大人见谅,作者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出于对作者的尊敬,我觉得不合适提起名字^_^) 于是我也借用了一些历史情节来对本书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为了显得真实起见,本书当中我也有大概4章到5章的情节就是借鉴了史书上的历史情节,我总不能瞎编历史吧?(其实史书上的真实不真实,咱们也不得而知哦?对吧?哈哈)当然其它所有一百多章节的情节全都是我杜撰的,不能当历史来看的。不要说我误导年龄小一些的小学生哦!嘻嘻~~~~~ 而且我也借鉴了大人说的那本书中的一个人物,那就是“中隐老人”。其他的就没有了。 我记得,毕业写论文时,老师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于是我并不是照本宣科地把历史搬过来,是变为了自己的语言,站在女主芳芳的角度描写的。如果感觉我抄的还算可以,大人就赞一个,如果抄的不好大人多多包涵^_^千万不要拍砖 哈哈,闪走继续写文 永远爱你的思诺源 2007.9.5 错综复杂      嬴政拉着许寒芳缓缓进到院内。来到桃树旁边静静坐下。用手轻轻抚了抚她乌黑的秀发,目光柔情似水。   嬴政仔细地望着许寒芳,温柔地说:“来!让我看看,变样了没有?”   许寒芳勉强笑笑,说道:“能怎么变?”   “嗯。变了!”嬴政认真地说:“变得漂亮了!”   “讨厌!又来消遣我。”许寒芳轻轻一笑。   嬴政环顾四周:“本来是准备把这里好好收拾一下,给你个惊喜。孰料你比我跑的还快。”轻轻责道:“一年了,也不说来个信。我也太忙,没有顾上你......”深邃的地目光如水般充满柔情。   听着如此温柔的话语,许寒芳突然觉得有些感动。这是历史上的暴君秦始皇吗?他的话语也是温柔动听,目光也会柔情似水?怎么感觉像做梦?   “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怎么又忘了他有洞察人心里的本领 ?许寒芳急忙掩饰道:“我不会写字!怎么写?”想起二人画的那些图,失笑道:“谁说我没有给你写信?你也有回来着。”   嬴政满脸笑意地望着她,眼睛不愿意稍稍离开片刻,攒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了片刻。   “惊喜没做成,我们回去吧。”嬴政觉得有些遗憾,顿了一下又征求道:“你累不累?我们在街上走走,好不好?”   “好啊!”许寒芳微笑着回答。心念一闪:在街上或许我还能看到他?      许寒芳和嬴政缓步走在大街上。虎贲军远远跟在后面。   这种久违的亲切感让嬴政很开心,很兴奋。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街边的一切,不停地给许寒芳指着街边的事物滔滔不绝地讲着、比划着。   许寒芳心不在焉地东瞅西看,在人群中不断搜寻,试图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芳,你看什么呢?”嬴政拿着几个玩偶问道:“你看这玩偶哪个好?”   “啊?哦!”许寒芳这才会过神来,敷衍着说:“都不错!”   嬴政很大方地说:“那就都买了!”说着往腰间一摸,一吐舌头,低声说道:“芳,我又忘带铢钱了。”   许寒芳忍不住噗嗤一笑:“估计你是养不成带钱的习惯了……”往腰间一摸,脸色也变了,她也没带钱!   许寒芳连想都没想,随口喊道:“嬴义!” 喊出口才发现,原来在巴郡一年,早已经习惯了嬴义在身边。只要一有事就会喊“嬴义”。   嬴政能不能容忍我和嬴义做朋友?许寒芳忙瞥眼看嬴政的反应。嬴政正在认真的挑选玩偶,似乎并没有注意。      嬴义本来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二人的周围,随时戒备。听到许寒芳喊自己,一愣,忙大踏步快走几步上前,跪下道:“末将在。”在大王面前,他的礼数不敢错了分毫。   许寒芳或多或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喊嬴义。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嬴政对嬴义说道:“跟着付账!”   “是!”嬴义恭敬地回答,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只要嬴政手一指,他就立刻去付账。   许寒芳的目光还在不断的搜寻,可是再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倍感失落。   嬴义边走边会偶尔偷眼瞅向许寒芳,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瞅完看起来都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   不经意间,二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目光都是霍地一闪,又急忙避开。嬴义紧张地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心里也是一惊,又望向嬴政,嬴政正专心致志地挑着几个面具,一脸的喜悦,好在没有看到二人刚才的神情。才放下心来。   “芳,你快来!”嬴政头也不抬地招招手,说道:“你看!这里的面具好多!我们再买几个。”   许寒芳弯下腰,看了看,问道:“买这么多面具干什么?”   嬴政顽皮地拿了一个笑脸面具戴在脸上,说道:“你能看出来我现在的表情吗?——我要让身边的人看不出来我的喜怒哀乐 ,不知道我天天在想什么。”   “好了,别闹了。我的腿都酸了。”许寒芳笑着一把抓下嬴政脸上的笑脸面具,却发现嬴政的表情是严肃的,问道“你怎么了?”   “唉!”嬴政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没事。我说的是心里话。”他轻轻拉起许寒芳的手,向前走了两步说道:“芳,你记得吗?我曾经给你说过,其实能带个面具也挺好,每天就不用伪装的那么辛苦。我感觉好累!”   “你又不开心了?”许寒芳轻轻问。   嬴政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又道:“算了,你今天刚回来,我们说些高兴的事!不说那些烦心事。好不好?”他的神情像个大孩子。他在她面前总是毫无掩饰地很放松。   “好!”许寒芳愉快地应着,眼睛却不经意间又瞥了一眼站在嬴政身后的嬴义。见他低着头跟在后面,怀里已经抱了一大堆东西。   许寒芳此时才发现,嬴政刚才跟在她后面,很干脆,只要是她刚才随手摸过的东西,统统都买了下来。这下自己再也不敢随便去摸什么东西。   嬴政顺着许寒芳的目光往后看了看,这才发现嬴义怀里已经抱的满满的,很难再抱什么东西。转回头对许寒芳一笑,调皮地说:“没想到,就一会儿我们就买了这么多东西。真开心!你不是也累了吗?我们回去吧!”走了几步回头对嬴义沉声说道:“把东西都送到蕲年宫。”   “是!”嬴义恭敬地回答。   许寒芳在前面走着,心里很别扭。时不时想回头望望嬴义,又怕嬴政发现不妥,只好作罢。      嬴政二人上了马车,随着“的的”清脆的马蹄声响,马车缓缓驶进王宫。   许寒芳看着厚重的王宫大门缓缓开启,又缓缓关闭。她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宫门,和侍立在边的盔甲鲜明的侍卫。心里说不出的拥堵和失落。一扇大门隔出了两个天地。我何时还能再出去?   “芳,你要是想出宫了,我以后经常陪你好不好?”嬴政似乎又看透了她的心思。   “我可以自己出去吗?”许寒芳试探着问。   嬴政目光陡得一跳,随即平静地问:“你想要去哪里?”言辞颇有戒备之意。   许寒芳心里一颤,却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没想去哪里,只是想着你这么忙,等着你带我出去一次,不知要到何时?只怕到时候等的头发都白了。”   嬴政释然一笑:“只要你说你想去,我都抽出时间和你去好不好。”   得!单独行动的希望泡汤!嬴政看我看的还真紧。许寒芳除了苦笑,只剩下了一肚子苦水。      到了王宫内城。嬴政下了马车。   许寒芳刚要跳下马车,冷不防被嬴政一下抱了起来。   嬴政哈哈笑道:“哈哈!你不是累了吗,腿酸了吗?我抱着你走!”一年多了,终于又见到了她,所以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   “啊!”许寒芳惊叫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被嬴政失常的举动吓坏了。   “就不!就不!”嬴政笑着,一路跑着往蕲年殿跑去。   “快放我下来!”许寒芳捶着嬴政的肩膀,发现他的肩膀又宽厚了。   嬴政笑着也不答话,脚步却更快了。   跑着到了蕲年宫,嬴政轻轻把许寒芳放在地榻上,高声命令:“赵高,传膳!”   赵高慌忙一路小跑去忙活,他难得见自己的主子如此高兴。      嬴政把许寒芳抱到自己常坐的那个蒲团上,喘了几口气,兴冲冲说道:“你不知道,我快想死你了。从接到奏报你动身的那一天,就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你何时能到咸阳。”他刚才一直忍着没有说,现在到了只有两个人的宫殿,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许寒芳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缓过神来,心还在咚咚地跳,嗔道:“你吓死我了!你要干什么?”   嬴政嘻嘻一笑,说道:“不干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抱抱你!”一脸坏孩子得逞的赖皮样。   嬴政欢快的情绪已经感染了许寒芳。她取笑着说:“看你的样子,嬉皮笑脸的,哪里像个威严的大王?简直是个赖皮小子。”低头看见自己当日画的图像,拿起来摊开看了看,咯咯一笑问:“你能看懂吗?”   “我说了在你面前我不做大王,我做……”嬴政没有把话说完,伸头看看,皱着眉头转了话题道:“虽然你画的很难看,但是我还是看懂了。”   “哦?”许寒芳漆黑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期待着他往下说。   嬴政一本正经地边指着图边说:“眼睛,表示你想看到了我了;嘴,表示你想和我说话了;豆子表示你想和我一起吃饭了;这一滴水表示你想我想的流眼泪了……”他故意胡乱解释一通。   “你胡说些什么呀?”许寒芳笑着打断:“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别那么自作多情!”   嬴政把图叠上,略带扫兴地说:“你就让我想一下好不好?想你还不让我想?——我知道你是提醒我注意饮食!行——了——吧?”说到后来托着长腔,一脸的闷闷不乐。   许寒芳斜睨着他:“这还差不多,算你聪明!”   嬴政咯咯一乐,往前凑了凑,饶有兴致地说:“哎!听说你此行收获不小。不仅摸清了吕不韦的产业,还有了个结拜姐妹?还被人尊为女神?”   许寒芳嗔道:“你的消息还怪灵通呢!知道的还真多。”嘴上说着却突然一阵心虚。他知道了这么多,那我和嬴义的事情他知道多少?是否我的活动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嬴政捧着脸皱眉道:“唉!你不知道,你走之后发生了多少事,先是祖母夏太后去世。接着蒙骜将军也死了,还有……算了,怎么又说起来这些不高兴的事了?”   许寒芳低头敷衍地笑着,眼睛斜睨到了当日嬴政哄自己时的那个面具。   嬴政顺着目光也看到了面具,咯咯一笑,兴致勃勃地说:“芳!我告诉你,你走了后,我就天天看这个面具。还有你给我的那个无字天书。每次一看到这个面具,我就会想起你。”   许寒芳拿起几案上的面具,戴在脸上,怪道:“我有那么丑吗?看它就想起来我?”   嬴政笑嘻嘻地道:“差不多,你比它稍微强一点。我天天对着它,再看你的时候就不觉得你丑了。”说着还认真地瞅着许寒芳戴着面具的脸。   被人说丑是女孩子最接受不了的事。许寒芳取下面具去敲嬴政的脑袋,嚷道:“讨厌!你敢说我丑?你想不想混了?”却突然张大了嘴,目光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嬴政最喜欢和许寒芳在一起的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揉着脑袋,正在美滋滋地笑,看到许寒芳的神情,回头一看,差点没有跳起来。   地上不知何时跪伏着一个人。二人进来老半天居然都没有发现。      原来,嬴义把东西送到蕲年宫后,正准备退到殿外侯旨。没料到嬴政抱着许寒芳哈哈笑着走了进来,忙跪到一边避让行礼。谁知二人根本没有看到他,径直走了过去。   没有听到大王的旨意不便起身退下,只好继续伏在地上。结果却又听到二人这样一番柔情蜜意地对话。嬴义尴尬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许寒芳目瞪口呆地望着嬴义,脸涨得通红。   嬴政也觉尴尬,清了清嗓子,正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幸亏刚才没有说什么机密,目光中突然露了一丝杀机。   许寒芳看着嬴政目光中不易察觉的一丝寒光,心中一凛。嬴义无意间知道了我和大王之间的私密,嬴政会放过他吗?我该怎样消除嬴政对他的戒备?   嬴义听大王问自己话,忙叩了头,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微臣送了东西还未及离去……”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好。   嬴政揉了揉鼻子左右看看,目光难以捉摸。他思量着该如何给自己找台阶下,只听殿外赵高启奏:“启奏大王,晚膳到。”   赵高来得真是时候!嬴政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沉声说:“呈进来。”   “遵旨。”是赵高阴阳怪气的声音。接着一群宫女、近侍鱼贯而入。   许寒芳望着嬴义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此时两人仅仅隔着一张书案,感觉虽身隔咫尺,却似在天涯……       同床异梦   丰盛精美的膳食摆上几案。   嬴政见嬴义还一动不动地跪伏在地上,挥了一下手道:“你退下吧。”目光深处的光芒让人捉摸不定。   “是!”嬴义叩了个头,恭敬地回答。   “等等!”一旁的许寒芳高声叫道。   嬴政扭过脸询问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微微一笑说:“大王给我挑了一个这么好的侍卫,我得好好谢谢大王。”于是把嬴义如何舍身保护中了蛇毒,如何查处楚国的奸细等等比手划脚,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许寒芳想起刚才嬴政眼里的那一抹杀机就不寒而栗。希望通过我这样的描述,能消除嬴政心里的杀机吧?她抱有这样的一丝侥幸和希望。   讲完后,许寒芳竖起大拇指笑咪咪地说:“我还真是佩服大王您的眼力!真会挑。这次去巴郡没有他,我可能就会不来了。”这样连说带捧他应该能接受吧?   嬴政先是呆呆听着,至此不禁咯咯一笑,斜睨着她:“看不出来,你还会奉承?”   许寒芳故意挑着眉毛,垂下眼皮,不置可否。   嬴政转身对嬴义沉声道:“嬴义!做得好。”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和刚才对她说话大相径庭,不怒自威。   嬴义忙以头碰地,恭敬地回答:“这是微臣的职责。”   嬴政眯着眼睛淡淡一笑,俯身虚扶嬴义说道:“你起来吧!”   “谢大王。”嬴义恭敬地站起身来,垂首侍立,目不斜视。没有命令也不敢退下。      嬴政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许寒芳,目光又紧紧盯着嬴义,眯着眼睛略微思索了一下,沉吟着说道:“嬴义听封。”   嬴义一愣,忙又伏身在地:“微臣在!”   嬴政思量着缓缓说:“此去巴郡,护卫有功,着,晋升为虎贲军中尉。”顿了一下,又瞅了许寒芳一眼,暗忖:既给就给她一个天大的面子。接着说:“准假,返乡祭祖。”   嬴义惊得浑身一颤,眼里已是含满泪水,声音也显得有些哽咽:“微臣领旨谢恩。”   自己离开家乡已经有多年没有回去,早就想回去拜祭母亲的坟茔,可是军队纪律严明,不可能达成心愿。职位晋升还在其次。如今受封御赐回乡祭祖,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嬴义激动的热泪盈眶,君前不能失礼,只有饮泣叩头。   “下去吧!”嬴政不以为然地挥挥手。眼睛却盯着许寒芳。   嬴义又叩了一个头,缓缓却步退了出去,退到殿外,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   许寒芳默默看着嬴义退出的身影,半喜半忧。喜的是没想到嬴政如此重赏嬴义。忧的是在这王宫深处,不知道这个朋友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   许寒芳突然间百感交集,只觉得在这王宫高墙的阻隔下,在宫规礼仪的禁锢下,爱情、友情、自由、快乐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想起浩然心如针扎,想起嬴义心如乱麻。   嬴政认真观察着许寒芳的每一个神情,发现她的表情木然。关心的问道:“芳,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啊?没有!”许寒芳打起精神说道:“可能是赶了多天的路,有些累。”   “那一会儿你早点休息。”嬴政放下筷子,心疼地望着许寒芳:“我看你脸色不好。”   “好!”许寒芳随口应着。   “我一会儿还要批奏简。”嬴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就连夹菜时也是如此。   “嗯!”许寒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吃完饭,嬴政看着许寒芳躺下,捧着脸坐在榻边笑眯眯望着她。   “去批阅你的奏简吧。别看了。”许寒芳笑着催促。   “不急!”嬴政像个大孩子一样笑:“好久没有好好看看你了。我再看一会儿。”   老天,这哪里是君临天下的秦始皇?像一个邻家大男孩。许寒芳笑着嗔道:“你这样盯着我,我怎能睡着?快去吧!”   “那好吧。”嬴政这才点点头,极不情愿地离去。   虽然满是倦意,许寒芳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是一个很相信自己直觉和第六感觉的人。分明有那种强烈的感觉,浩然就在身边,为何看不到他?浩然你究竟在哪里?你是否在躲着我?你为何要躲着我?      闭着眼睛正心绪不宁地想着,耳边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走来。许寒芳慢慢睁开眼睛。   嬴政柔声问:“怎么,我吵醒你了?”满是歉意。   许寒芳轻轻回答:“没有,我没有睡着。——这么快就批完奏简了?”   嬴政这才放心的一笑,答道:“还没有,我在思考吕不韦报上来的一些富国强兵的计划。真的不错。”   “吕不韦确实是一个奇才。”许寒芳拥着锦被慵懒地说。   “连你也这么认为?”嬴政皱着眉头,他很重视她的一些看法,知道她的见解很独特。   许寒芳认真地点点头。   嬴政也点点头:“是呀,我也不得不承认,吕不韦很有才华。” 又叹了口气:“可是,父王生前授权吕不韦太多,如今他的势力遍植朝野上下,加上蒙骜、王齮这般重臣又前后凋谢,我未亲政,只是个傀儡,恐怕亲政后,仍只是个签押盖玺的傀儡!”   “不会!你不会的!绝对不会!”许寒芳轻声安慰。   “为什么?”嬴政深邃的眼睛释放出弈弈神采。她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因为你是蚊子!”许寒芳差点脱口说出来你就是秦始皇,又思量着改了口。   “这也算原因?”嬴政失笑。   许寒芳鼓励道:“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嬴政,未来统一天下的秦王政!”   嬴政望着许寒芳开心地笑了。她总是能理解自己,给自己最适时的鼓励。   许寒芳接着说:“不可否认,没有吕不韦就没有秦国的今天。就像商鞅一样,对秦国功不可没。”   “嗯!”嬴政认同地点点头。   许寒芳心里一动,历史上商鞅到最后被五马分尸,下场非常的惨。吕不韦也被毒酒赐死。嬴政真的会这样做吗?想着轻轻说:“那等将来你亲政以后,削了吕不韦的权好了,不要让他像商鞅一样下场如此悲惨。好不好?”心里对吕不韦确实没有反感,相反确实很佩服他。我能改变这段历史吗?   “好,我听你的!”嬴政微笑着回答:“你睡吧,我再看会儿奏简。”替她盖了盖锦被。   嬴政站起来准备离去,又想起来回头说道:“我今天能不能睡到你身边?”   许寒芳迟疑一下,笑道:“老规矩!必须老实!”   “好!”嬴政笑着愉快地答应:“我今天得把一年的损失全补回来。”   许寒芳笑着白了嬴政一眼:“你有何损失?”   嬴政嘻嘻一笑也不回答,自去看自己的奏简。      迷迷糊糊中许寒芳感觉脸前一阵热气扑面而来,这是怎么回事?她本能挥手一打,“啪”一下打在一个人脸上。   “哎呀!”是嬴政的声音。   许寒芳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嬴政正揉着脸,坐在床边。   他要干什么?难道刚才是他的呼吸?难道他要吻我吗?一阵寒风卷着寒气袭了进来。许寒芳禁不住打了个寒噤。顿时睡意全无,瞪大眼睛问道:“你要干什么?”   偷香不成的嬴政揉着自己的脸,讪讪地说:“没,没干什么……”眼睛却盯着许寒芳半透明的睡衣,目光中露出异样。   许寒芳低头看了看,拉着锦被挡在身前,斥道:“你的眼睛老实点,往哪里看呢?”心道:我管你什么大王不大王,敢碰我照扁你,这可是关系名节的事!她不是一个贞女,也并没有从一而终的封建思想,可是她想把她的第一次给自己最爱的人。   嬴政老实地收回目光,低着头叽里咕噜道:“怎么对我这么凶?”一脸的闷闷不乐和委屈。   天!他的表情还真丰富?唉!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还是倒霉,招惹上了这么样一个人?不管嬴政对别人如何,对自己真是无话可说。否则就自己打了他这么多回,也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许寒芳叹了口气说道:“打到哪里了?疼不疼?我看看!”   “疼!”嬴政撅着嘴,把脸凑了过来,等着她安抚。   呵!他还会撒娇?许寒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嬴政,哭笑不得。   或许我看到的嬴政才是最真实的嬴政?他也有常人天真活泼的一面?许寒芳笑着说道:“活该!疼也不亏!谁让你……让你意图不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原以为说疼,你会安慰安慰人家,没想到你这样说?”嬴政一脸愤愤的表情,抬脚把鞋子脱掉,上到床上,挪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许寒芳惊恐万分。   “和你一起睡觉呀!”嬴政一脸的理所当然。   许寒芳咽了一口吐沫,斥责说:“谁让你在这里睡的?快下去!”   “我就不下去!刚才说好的。”那神情就是一个赖皮的小子,转而色迷迷地盯着许寒芳,一揉鼻子,慢慢凑了过来。      许寒芳抱着锦被向后退了一下,紧张的望着嬴政,怎么办?打?肯定打不过他!叫?有什么用?估计自己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进来。慌乱中摸到了枕头下放着的锦囊,里面放着竹简,不用看就知道最长的那根是嬴政写的。   救命要紧!许寒芳不假思索地抽出那根竹简,举到了嬴政的脸前,惊慌地说道:“你自己说过的话,要算数!”   嬴政正笑嘻嘻地慢慢往前凑着,突见一根竹简放到了脸前,对成斗鸡眼看了看,看的头都晕了也没看清。挤了下眼甩了甩头,稍稍往后撤了一点这才看清楚上面的字,顿觉扫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了下来。   许寒芳手里还举着那根竹简贴在嬴政脸前,一动不动。那模样像举了个尚方宝剑。   嬴政又翻眼皮乜斜了一眼竹简,伸出一根手指,把竹简从脸前捣开一些,闷闷不乐地说道:“我没想强迫你,就是想和你逗着玩一玩。谁知你却把这个拿出来?”他用手指把竹简捣得再远些。   也不知道他是否言不由衷。许寒芳无力去分析这些。只觉得暂时解除了危机就好。暗吐一口气,收起竹简。      嬴政颓然翻身在一边躺下,枕着双臂,无可奈何地说:“芳,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有多孤独,多寂寞?”   哼!绕一大圈最后还会绕回来。懒得理你!“那你也不该来吓我!”许寒芳不去理会他那个话题。知道这家伙又在扮猪吃老虎,装可怜。他总是善于狡辩!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强迫有什么意思?”黑暗中嬴政明亮的眸子满含幽怨。   许寒芳没有接话,从新躺下,刻意往里面挪了挪,和嬴政保持一定的距离,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柔和的纱灯下,如梦的大殿内,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唉!我何时才能离开这里?去追寻我梦中想要的生活?嬴政的性格我太了解,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我该找个怎样的机会给他提出来?早早离开?   唉!我何时才能得到她的心。得到我梦寐以求的生活?芳的心思我太了解,她是迟早都要离开的,只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最好不走!   这一夜,许寒芳和嬴政二人都失眠了,暗夜中谁也不言语,睁着目光炯炯的眼睛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我满面执着,握紧拳头,仰望苍天,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呼一声:我要写好文!!!!! 然后屁颠儿屁颠儿去写文......  挪 歪打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我满面执着,握紧拳头,仰望苍天,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呼一声:我要写好文!!!!! 然后屁颠儿屁颠儿去写文......  一夜也没有睡好。等嬴政上朝后,许寒芳就懒懒地起来梳洗了一下,对着镜子照着自己黑黑的熊猫眼,坐在殿内发呆。   想起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我究竟要这样和嬴政周旋到什么时候?      许寒芳回来后照例要向吕不韦回复任务的完成情况。知道嬴政已经下了朝,吕不韦应该也回去了。就起身去拜见吕不韦。   见到吕不韦,他看起来还是那样风度翩翩,超然洒脱。   吕不韦望着许寒芳满面春风地夸奖:“韩姑娘这次去巴郡可谓是圆满完成任务。本相没有看错人!”   许寒芳文绉绉应承着:“承蒙相爷厚爱,幸亏不辱使命。”来古代这么长时间,或多或少学了些酸酸的话语,说的时候酸得自己的牙都倒了。   吕不韦眯着眼睛望着许寒芳,捋着胡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竟然觉得有些心虚,突然想到,有可能自己在巴郡的一举一动都在吕不韦和嬴政的监视下。暗怪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当时为何就没有想到这些?他们究竟知道多少?不觉后背冒出冷汗。故作镇静道:“相爷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奴婢就告退了?”   吕不韦猛地一怔,微微一笑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商业奇才,把巴家治理的有声有色。幸亏当时没有把你指给……”说到这里觉得不合适又停住了,转道:“好好服侍大王。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许寒芳躬身答道:“是。”她知道吕不韦没说完的话指的是让太后把自己赐给成蟜一事,可是只有装做糊涂。这难得糊涂还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在这复杂的王宫里,不能不糊涂,也不能太糊涂。   吕不韦一击手掌,门外躬身进来一个近侍,手里托着一个托盘,跪在许寒芳面前。   吕不韦笑容可掬的说:“这是赏给你的。本相说过,好好替本相做事的人,本相绝不会亏待。”   许寒芳掀开红缎一看,是一托盘黄金。若不是见过巴清送给过自己的那些黄金,真的会被这些黄金煊花眼。现在再看这些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吕不韦的赏赐也要装得高兴才好,忙不迭地装出很开心的样子:“谢谢相爷!谢谢相爷!”   吕不韦显然对许寒芳的表现很满意,微微点了一下头,拿起了一份书简认真批阅起来。许寒芳知道自己该告退了。      发了这小小一笔横财应该高兴才对,可是许寒芳就是高兴不起来。周旋在嬴政和吕不韦中间并不轻松,只感觉筋疲力尽。   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黄金往蕲年宫走,累得自己只想甩开膀子把这些不能吃的烂黄金扔了。   许寒芳心里莫名的烦躁。演戏要演到什么时候?虽然说人生如戏,可也不能这样演戏演个没完没了?   以前开豆坊的时候虽然累但是很开心。曾经希望多挣些钱,感觉那样会过得更开心一些。现在有了这么多钱,却一点也不开心。看来钱是买不到开心快乐的!   唉!穷也罢富也罢,还是开心快乐最重要。现在锦衣玉食又如何?开心吗?总感觉自己的命运都是掌握在别人手中,这种感觉简直是超级不爽。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   许寒芳嘴里自嘲地哼着棋子,晃晃悠悠走着,迎面碰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屈怀,不禁一愣。      屈怀对许寒芳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路边无人处。   “屈大哥,有事吗?”许寒芳问道,突然又想起了斗介。他是否和斗介一样是楚国的奸细?   屈怀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嫪毐让我来提醒你,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啊?”许寒芳这才想起来,嫪毐曾经给过自己一瓶软骨药。瞧自己的记性,居然把这事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自去年起,嬴政的饮食茶水格外注意,现在只有你有机会了。嫪毐让你等着他的指示。”屈怀压低声音说着,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哦!好!”许寒芳点点头木然的回答。忘了还有一个嫪毐?周旋在这么多人中间。还真累!突然感觉自己好疲惫。忍不住喊道:“不玩了!不玩了!这么累!导演,罢工!”   屈怀被许寒芳冷不丁的一嗓子吓一哆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道:“韩姑娘,你怎么了?”   许寒芳这才想起来自己又脱线了,这不是拍戏,是真的。上了贼船要想下来只怕不容易。哭丧着脸颓然道:“没事,我发癔症呢!——知道了,我等嫪毐的通知就是。”   屈怀还想在说些什么,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和许寒芳递了个眼色,匆匆离去。      看着屈怀离去的背影,许寒芳只想用力嚎两嗓子发泄一下。真是天不遂人愿,想活的简单却越来越复杂,想过的开心却越来越闹心。只好心烦意乱地往回走。   回到蕲年殿,想找找那瓶软骨药在哪里,却扒来扒去也没找到。许寒芳更加生气和烦躁。   以前自己只要找什么东西找不到就会喊“浩然”,然后浩然就会准确无误地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找出来;后来自己的东西都是嬴义帮自己收着,只需要告诉嬴义我要某某,嬴义就会拿来。可现在呢?浩然在哪里?嬴义还能自见面吗?      许寒芳像一个无头苍蝇胡乱扒着,正扒得起劲,嬴政迈步走了进来,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全神贯注的许寒芳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没来由的有些讨厌嬴政,一切都是你引起的!烦人!不带好颜色地说:“找毒药。”   嬴政惊问:“找毒药?找毒药干什么?”在宫里私藏毒药是要被腰斩的。她的毒药还放在蕲年宫?她要毒药干什么?   许寒芳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自杀!”心里烦着呢,别来惹我!   嬴政惊得一把从后面拉住许寒芳,呼道:“芳,你怎么了?告诉我!”两只手把许寒芳的手腕攥得紧紧地。   看着嬴政大惊失色的模样,许寒芳愣住了。自己向来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脾气上来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经大脑思考。此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嬴政紧张急促的呼吸吹到脸上。她望着嬴政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嬴政见许寒芳不说话,更是不放心,急切地道:“你快告诉我!你——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他目光来回闪了闪,回忆着说:“如果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我,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他的额头居然冒了汗。   许寒芳张大嘴望着嬴政,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连眨了几下眼睛,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圆场。      殿外一个近侍高声启奏:“启奏大王……”   近侍话还没有说完,嬴政暴吼一声:“滚!滚出去!”近侍吓得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嬴政转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许寒芳焦急地道:“芳,你说话呀!”紧攥着许寒芳的手不停的摇着。摇得许寒芳头发晕,眼发花。   许寒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快要被晃零散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嬴政停止晃动,深邃的目光探索地望着她。   许寒芳只好点点头。   “不!不要!芳,你不要这么傻。我不会强迫你的,我说过不会就不会!我保证!”嬴政只觉得胸口是疼的。   不会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吧?嘻!自己赌气的一句话,难道是却歪打正着?许寒芳颇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不觉喜上眉梢,问道:“真的?你说真的?”   “嗯!”嬴政点了一下头,表情严肃认真。   许寒芳开心的笑了,真的是歪打正着!   看到许寒芳笑了,嬴政长舒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的手也慢慢放松,柔声道:“记住,以后生气怎么样都可以,只是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这么温柔的话语,许寒芳听得心都醉了,简直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浩然。只有浩然才能说出这样温柔的话语,只有浩然才能这样令人陶醉!嬴政也能说出这样温柔的话语?不觉迷惑了。      嬴政把许寒芳的双手捧到胸前,如梦幻般呓语:“芳!你知道吗,这一年我有多想你,我一个人很孤独,很寂寞,没有人能听我说心里话。他们都在算计着我,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开始,我还能和成蟜说说话,可是现在成蟜也不在了。”   许寒芳迷离地问:“成蟜呢?”感觉如在梦中。   嬴政闭着眼睛,把脸贴在她柔弱无骨的手上,喃喃道:“成蟜去上党了,去领兵打仗了。上党人叛乱,他去平定叛乱了。”   “哦!”许寒芳迷迷糊糊应着,突然“啊?” 地大叫一声, “你说什么?上党?成蟜去上党了?”只差没蹦起来。   嬴政也一惊,清醒过来,讶道:“对呀,成蟜去上党了!”   许寒芳急促地喘着气:“这家伙怎么不听话呢?我都给他说了这个地方一辈子也不能去。你为何不阻止他?”   “上党民变,派他领兵伐赵,全都是吕不韦和太后商议定案,才交由我用玺。我无法阻止。”嬴政不明白许寒芳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完了!完了!”许寒芳急得连连跺脚:“他何时去的?”   嬴政想了想道:“有几个月了吧?”又点点头:“嗯,应该有几个月了!”      许寒芳不知道该怎样给嬴政说起。因为她清晰的急得书上记载成蟜在上党叛变,被秦王政诛杀。   嬴政不太情愿地说:“成蟜说,他要是立了战功就可以去封地,就会要求娶你。说这样或许你就会同意。”他实在不愿意给她说这些。更不愿意兄弟二人争一个女人。   难道成蟜是因为我叛变?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成蟜如此老实憨厚的人怎会叛变?难道这一年来成蟜变了?   争权夺利真是可怕,古来父杀子,子弑父,兄弟相残,可说是史不绝书。许寒芳一把拉住嬴政,急道:“快!快想办法把成蟜叫回来。越快越好!”   嬴政诧异地问:“为什么?”   “回头我再给你解释。”许寒芳知道如此复杂的原因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成蟜作战很顺利,一举拿下了屯留和蒲鶮两个城池,我此刻叫他回来?”嬴政怎么也想不明白。   “对!现在就去。”许寒芳说的很坚决:“快点,我求求你!”   嬴政迟疑了一下,扬声叫到:“赵高。”   “奴才在!”   嬴政想了一下说道:“即刻派密使到上党秘密诏成蟜回来。”他如今只有这样的权利。   “遵旨!”   赵高的瘦小猥琐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红墙深处……       智夺兵权   几天后,长安君成蟜没能回来,只有密使一人连夜奔了回来。   从上党回来的密使进到殿内,伏在地上如实启奏搜集来的情况:“长安君成蟜率领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浩浩荡荡杀向攻赵,平定上党反叛。大军未遭遇任何抵抗直入杀入屯留城。进入城内,才发现竟是一座空城,而粮食也早已搬运一空。田里的农作物赵军能收割的收割掉,来不及收割的就放一把火;能征作军用的骡马牲口以及能食用的家畜,全都带走。   长安君成蟜派军队搜查,不但搜不出粮食,那些老弱妇孺反而伸手问秦军要粮食,军民之间各种纠纷事件也层出不穷。   长安君认为秦军擅长攻击,不宜防守处于挨打地位,要求继续攻击作战,却遭到吕相国的否决,要求他们全力经营上党地区。弄得军队士气低落。   长安君提出报告,战区内军民生活物资缺乏,希望国内能有所补充,吕相国的批复是,后方尽快尽量增加补给,但将军亦应设法就地解决。   就在军民缺粮之际,赵国忽然大举反攻,一举包围了屯留和蒲鶮,切断了两城之间的联系,采取围城战略想饿死他们。”      嬴政的脸越来越阴沉,渐渐的,手也颤抖起来,许寒芳知道他立时就要发作。      特使跪在地上开始抽泣:“大王,长安君成蟜不断派出使者到咸阳求救,吕相国却迟迟不发救兵,只是要他们固守。长安君成蟜面临内缺粮草,外无救兵的绝境。如今,围城已经几个月,军队已杀牲口而食,先是宰杀不堪服役的骡马,最后不得不分食心爱的战马。最近军中已传出,民众偷挖刚掩埋的尸体煮来吃,燃料就用拆下来的房屋木料,而军队也有斩杀伤重士兵,分而食之的惨剧发生。请大王速速派军营救,否则,否则,长安君将全军覆没…..”说着忍不住伏地痛哭。      听至此,嬴政“砰”的一拳,重重击在几案上。震得几案上的东西一跳。他气得脸涨紫,伸手想去端茶杯,却一手插进朱砂里,气得顺势用手一掀几案,只听“哗啦”一阵乱响,满案的竹简、笔砚、茶碗、灯台全部打翻在地上。   吓得殿外的近侍忙跑进来,诚惶诚恐的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拾掇着。   嬴政咬牙切齿的低吼:“吕——不——韦!”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气氛,声音颤抖的厉害,脖子上的筋涨起老高。   许寒芳也听得心里骇然。立刻就已经明白了,吕不韦是要借机除掉成蟜,以绝后患。   嬴政暴怒的五官错位,浑身直抖,阴冷的目光来回扫了几眼,厉声说道:“都滚出去!滚!”   众人忙躬身退下。      朦胧的月光笼罩着蕲年宫的一草一物,为它们蒙上空幻的色彩,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   银白的月光洒在大殿的地上,殿内只剩下嬴政和许寒芳二人。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谎言!天大的谎言。以往只要我问吕不韦上党如何?他只说,占据了屯留、蒲鶮两地的秦军,正在整顿,从事地方政府的编组,没有发生重大正面战争。”   嬴政开始在屋内来回地走,像一头发怒的野兽,怒道:“成蟜整整被包围了几个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敌人不攻城,当然没有战事!”   嬴政握紧拳头,仰着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一拳砸在柱子上,激愤地说:“吕不韦!吕不韦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整个加起来却是个一手遮天的大谎言,不但我被蒙在鼓里,满朝文武和全国百姓全都不知道实情,还认为成蟜真的将上党治理得有声有色!”他的脸气得铁青。   许寒芳走到嬴政面前,思索着说:“快去救他!快去救成蟜。吕不韦是要逼他谋反!”想起历史上血醒的一幕,她的心在发抖。不,成蟜,你不要谋反,嬴政已经知道你的处境,就要去救你,你再忍耐一下等一等。我一定要改变历史!不要你死去!   嬴政失神地退到榻上,双腿一软坐了下来,咬着嘴唇想了想,沉声叫道:“赵高!”   “奴才在!”赵高急忙跑进来,跪在地上。   嬴政亲自沾了朱砂在竹简上面写了几个字——援军即到 嬴政。吩咐道:“用信鸽飞速传给长安君。”又叫进来密使,命令道:“你想尽一切办法,进到屯留城内,告诉长安君援军即到,鼓舞一下全军士气,一定要设法撑一段时间。”   密使声泪俱下,连连叩头,匆匆离去,连夜赶回上党。      安排完毕,嬴政颓然倒坐在地榻上,一阵秋风吹过,使他感到深深的寒意,他猛然想起,成蟜和士卒仍然身着春衣,御寒的冬衣还没有送去。“成蟜,是我不好,是我太相信吕不韦。让你到了如此境地。”嬴政不停地自责着。   许寒芳走过去,挨边坐下:“别自责了,想想该如何救成蟜才是。”   嬴政心中一凛,点头说道:“你说的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如今我才明白为何太后和吕不韦执意要成蟜去平乱。原来目的在此。如果成蟜有个好歹,我不会放过吕不韦!”他的目光中透出阴冷的寒光。   这目光简直冷的可怕,许寒芳看的一阵心寒。   嬴政突然又抱住了脑袋,痛苦地说:“救?如何救?调动军队的虎符在太后手里,我又没有亲政。”   许寒芳也不记得史书上的这些细节,低头思索了一阵,说道:“你是大王,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王权。你说的话就是旨,别人就该听从。你应该有办法。”   嬴政听了目光一闪,用手按着额头,仰脸想了片刻,一拍脑门道:“你说的对,我们这次就来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眼睛不觉眯成了一条缝。   许寒芳明亮的目光望着嬴政,嘴角泛起浅浅的笑颜,她一点也不担心嬴政,知道他一定会有办法,现在只是担心成蟜,希望自己能够改变历史救下成蟜。      已是深夜,嬴政还没有睡,坐在灯下一直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许寒芳也毫无睡意,坐在一边守着嬴政。   嬴政仰脸思索一阵在竹简上写一阵。   最后,许寒芳看见嬴政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名字:桓齮、蒙武、李斯。她笑了,她知道他已经胸有成竹。   嬴政写着字体贴地说:“芳,你睡吧,我要好好谋划一下明日早朝。”   许寒芳轻轻说:“我不困,我在这里陪着你。”想起成蟜心里就翻江倒海一般,不是滋味。   嬴政手里的笔停在空中,放下毛笔,转过脸,柔声商量:“芳!明日早朝,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为什么?”许寒芳诧异地问。   嬴政阴冷的目光一闪一闪:“明天,将是我和吕不韦第一次正面交锋。我一定要嬴!”继而又柔和地望着她:“有你在身边,我心里踏实。”   “好,我陪你一起去。就站在你身边。”许寒芳笑着说。   “嗯!”嬴政拉起许寒芳的手,柔声道:“芳!谢谢你。你真好!”   许寒芳笑着低下头看着竹简上苍劲有力的大字,心中充满了希望。      这是许寒芳第一次跟着上早朝。站在嬴政的身后。王者的威严是百闻不如一见。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高高的龙凤台下面,跪伏着满朝文武大臣。   两边站立的虎贲军像一尊尊铜铸的神像,按剑挺立,眼睛都不眨一眨。诺大的殿内庄严肃穆、鸦鹊无声。   当众臣震耳欲聋山呼万岁的时候,许寒芳有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原来望着众生臣服于脚下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难怪古往今来,这个宝座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为了它不惜杀父弑君,兄弟相残。看来权利的欲望就像毒品,一旦染上就无法戒掉。想着忍不住忘了吕不韦一眼。   恰巧吕不韦也发现了她,二人对视,许寒芳从容的一笑,吕不韦却是一愣,目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早朝依旧像以前一样,吕不韦奏报各类事宜,由嬴政批准。   就连吕不韦也觉察出来嬴政今天很反常,只要是他奏报的事情,嬴政一律问也不问直接批准,以往通常还会象征性询问两句,今天就只是两个字:准奏。   吕不韦又狐疑的看了许寒芳一眼,许寒芳目光垂视,不露任何声色。   许寒芳知道嬴政是迫不及待地等着众位大臣的事奏完,然后要行使自己的计划。好戏在后面。      果然,当众位大臣奏事完毕。司礼侍中刚喊:“有事禀奏,无事退朝”之际,嬴政轻喝一声:“且慢!”   众大臣都不觉一愣,诧异地望向此时开了口的大王?还没有愣过神来,就听到嬴政朗声问道:“相国,上党方面的战事如何?”黑的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光亮,震慑了每一个人的心。   吕不韦陡得一惊,僵了一下,随即镇静地说:“屯留和蒲鶮分别被赵兵所围,臣正在计划营救。”眼角却扫向许寒芳,颇有责备之意。   许寒芳眼角的余光就可以看到吕不韦在责问她为何不及时上报此事,她的眼睛盯着一根粗大的殿柱,目不斜视,装作没有看见。   嬴政没想到吕不韦反应如此机敏,对答如此沉着。又一想自己身边也有吕不韦的眼线,吕不韦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昨夜秘密接见密使的事。   嬴政略一沉思,已经明白此时如果自己的气势一旦被吕不韦压下去,就很难再取得主动,故提高嗓音道:“既然知道屯留和蒲鶮已分别被围几个月,为何迟迟不发兵?”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小声议论,大殿内发出嗡嗡声。两个城池被围几个月这么大的事,为何他们都没有听说?不觉都把指责的目光望向吕不韦。   吕不韦只觉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嘴角抽了两下,即刻又平静下来道:“臣也是刚闻此事,正准备和太后商议,取得虎符以便发兵。”   嬴政眯着龙目把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不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真是正中下怀,不禁一笑说:“不必了,太后远居雍地,远水不解近渴。虎符用起来确不方便。常言道救兵如救火,早争取一天总是好的,寡人宣布,原有虎符作废。”   “大王,按体制…..”吕不韦心里一惊,就要争辩。   “仲父暂且住口!”嬴政冷冷地顶了回去,接着又微笑着说:“体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虎符代表国君的权威,寡人可以发,当然也就可以废!”不等吕不韦抢辩,他接着说:“桓国尉!”   老将桓齮忙出班答道:“老臣在!”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嬴政沉稳地说:“寡人命你两日内赶制出新的虎符,交寡人验收。不得有误!”   “遵旨!”桓齮领旨归列。   嬴政不住用眼睛睃着群臣,发现宗室大臣面露喜色,而吕不韦的亲信一个个垂头丧气,不禁心里有了一丝得意,继续沉着地说道:“蒙武何在?”   “臣在!”高大英挺的蒙武迈步出班。   嬴政略一沉思,道:“你父蒙骜是先王托孤重臣,因长年征战积劳病逝,卿虽年轻,颇有你父风范,寡人着你为骑射,和相国共同辅佐寡人,今后政令均由相国和你共同签署,方为有效。”   此言一出,宗室大臣人心都沸腾了,这样等于把吕不韦的权利削去了一半。吕不韦的亲信则一个个面如土灰。   吕不韦气的脸发青,却在这种情形下,还不能出言反对。连连望向许寒芳,用如刀的目光斥责她。许寒芳却仍是装作没有看见,不与吕不韦对视。   蒙武高声回答:“谢大王!”叩头领旨回到队列。   嬴政看似心不在焉地端坐着,却目光如电地扫视整个大殿,朗声道:“李斯!”   李斯听到大王喊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忙一溜小跑从最后面出列,跪倒在地:“微臣在。”   嬴政俯望着李斯,深奥地一笑:“寡人任你为长史一职,命你即刻刺探清楚屯留和蒲鶮的情况,据实上奏。”   李斯的管职不大,却是至关重要的情报机构的头头,透露着大王对他的信任。   “微臣领旨谢恩。”李斯激动地浑身颤抖,迷迷瞪瞪地磕了头退下。   嬴政此举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这说明他不光任用非吕派的人,也重用吕派的人,并没有排除异己。无形之中把吕不韦派系的人也拉到自己身边不少。   众大臣都暗赞大王有容人之量。   嬴政舒了一口气,沉稳地扫视众人,冷冷说道:“所有人等各司其责,寡人将在三日后御驾亲征伐赵!”   殿内的大臣都是一惊,面面相觑。   吕不韦此时已经是老羞成怒,可是在朝堂上又不便发作,早已憋了半天的火终于找到了机会,大踏步上前,高声奏道:“启奏大王,按秦律,非国家危亡,国君不得随意亲征……”   嬴政语带双关地笑着说:“仲父所虑寡人明白,谢谢仲父。——但是成蟜是寡人唯一的弟弟,交给别人,寡人不放心——况且。体制都是王所定。既然订了,不合理的地方就可以改。”他微笑着望着吕不韦,又转脸对立在一边的史官严肃地说:“——左史,记下寡人的话,今后王在非常时期可以御驾亲征。这作为今后新的制度执行。”   吕不韦被驳得无言可对,气的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胡子一翘一翘的,可是在如此情形下,众大臣大多是赞同大王而反对他的,只好作罢。心里却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      许寒芳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场兵不血刃的战争,她不得不佩服嬴政。佩服嬴政只用了几句话就不露痕迹地发动了一场政变。不仅夺回了兵权,还把吕不韦的权利削掉了一半。   许寒芳再看嬴政,只见他在极力按捺自己的激动,双目闪烁生光,只有此时才能看到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老练与成熟。心里一笑,暗赞:这才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命运之棋         一场唇枪舌战的早朝结束了,嬴政仍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也不等司礼侍中喊礼,朗声道:“退朝!”径自站起身来,出了大殿。   许寒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望了吕不韦一眼,吕不韦望着嬴政的背影目光很复杂,复杂的看不懂里面的深意。   吕不韦眼角扫向许寒芳,转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许寒芳俏皮地耸了耸肩,摊着手,翻着眼,微微吐了下舌头,然后匆匆跟在嬴政后面离去。   吕不韦望着许寒芳滑稽的表情,僵了片刻,突然轻扯嘴角笑了,笑得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欣慰满足。      许寒芳出了大殿,心情也非常愉快,一溜小跑追赶着嬴政。   嬴政走路总是步子踏得很大很稳当,看着就在前面,可追起来还真不好追。许寒芳只好加快步伐,一阵猛跑,谁知嬴政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   许寒芳和嬴政撞了个满怀,感觉像撞到了一座山上一样。   “哎呀!”许寒芳甩着撞得生疼的手,大呼小叫。   嬴政低着头,凝视了许寒芳片刻,突然拉起许寒芳的手飞跑起来。      二人穿过长廊,越过花池,转过月亮门,跨过小桥,回到了蕲年宫,进到殿内就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   嬴政躺在地上,张开手脚摆了个大字,纵声大笑:“芳!我今天实在是太痛快,太高兴了。我现在想起来吕不韦那张气得土灰的老脸,就忍不住想大笑。哈哈!”他从来没有如此轻松、快意过。   许寒芳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蚊子,你真厉害!我简直要佩服死你了!你太厉害了!”她说的完全是心里话。   嬴政咯咯笑着:“其实我也紧张,可是我一想起来你说的——我是大王,我的话就是令!”他加重了“我是大王”的语气,一脸的高傲:“于是我就有了底气。对!你说的没错,我代表至高无上的王权,谁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哼!”他抬起手做了个杀的动作。   许寒芳歪过头,半仰起脸,看着洋洋自得的嬴政问道:“要是不听你的,你怎么样?”   嬴政毫不犹豫地说:“我就砍了他的脑袋。”表情半玩笑半认真。此时分不出来他是孩子还是大王。   许寒芳心里一凛,又从新躺在地上:“给你说了,杀人不好。你应该以德服人。”突然想起了某个电影上的经典对白。   嬴政侧躺着,用手支着脑袋,认真地说:“我记住了,芳!”   许寒芳望着殿顶的藻井,心里美滋滋的,也颇有些成就感。原来自己的思想可以影响到秦始皇?   “你在想什么?”嬴政笑眯眯地问。   “没什么!”许寒芳笑着回答。   “芳,认识你真好!”嬴政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赵高带着众侍从跑着回来,到殿门口一看,二人在地上躺着,忙悄悄把殿门关上,轻轻退到殿外。      当天下午,吕不韦把许寒芳找了去,狠狠训斥了一顿。   许寒芳跪在地上,看着吕不韦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脑子里想着电视里一张嘴的快镜头,表面上装的诚惶诚恐,其实压根就没有听他说什么。即使是听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向本相禀报?”吕不韦勃然大怒。   许寒芳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回答:“回相爷。奴婢真的没有机会!”其实想跳起来给吕不韦两耳光。妈的!我又没有卖给你?凭啥冲我这样大呼小叫?   “真的?”吕不韦沉着脸问。   “相爷,就是不用脑子,用大拇脚趾头想一想都能想出来,昨天深夜发生的事,今天一早大王又叫奴婢跟着上早朝,哪里有机会?”许寒芳玩世不恭地回答。   吕不韦略一沉思也能想明白其中道理,可是看着许寒芳玩世不恭的态度就来气,斥道:“你不要以为你仗着大王宠爱,就可以不把本相放在眼里。本相要想杀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如此简单。即使本相杀了你,大王也奈何本相不得!”   许寒芳心里一惊,知道吕不韦所言不虚。恨不能飞起一脚把吕不韦踢个仰面朝天,再狠狠踹他几脚。妈的!本姑娘前几天还在嬴政面前替你求情,今天就来刁难我?   许寒芳揉了揉跪得发酸的腿,装作小心翼翼地说:“奴婢不敢。奴婢明白。”说奴婢的时候,心里却说着:姑奶奶不敢是假的,姑奶奶明白是假的。   吕不韦哪里知道她的心思,看她毕恭毕敬的样子,面色有所缓和,沉声道:“你起来吧。”   “谢相爷!”许寒芳站起来还不住的揉自己酸疼的膝盖。   “本相今日让你前来,还有一事交待。”吕不韦面沉似水。   又给我派任务?心里嘟囔着,即使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如果你随大王去伐赵,我要你伺机除掉成蟜!”吕不韦眼角一跳,目中寒光一闪。   许寒芳心里一惊,呼道:“除掉……”吕不韦凌厉的眼神使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你只管除掉他,不用担心大王会把你怎样。到时候自然有本相保全你。”吕不韦以为许寒芳担心自己的性命。因为谋杀长安君会被腰斩合灭族的。   难道成蟜是死于我手?不!不可能!我一定要成蟜全身而退!许寒芳打定主意。   吕不韦看许寒芳微微摇头,以为她还是不愿意毒杀成蟜,冷冷地说:“本相让你见几个人。”      就在许寒芳诧异是什么人的时候,殿外走进几人,定睛一看是给自己下哑药的公孙一家。公孙老头,帐我还没有给你算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许寒芳想着,抬起手指着公孙老爷,准备大骂。   谁知公孙老爷一看到她,就哭着扑了上来:“女儿呀!爹想死你了!”说着痛哭流涕,一旁的公孙小姐也是掩面痛哭,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后面的仆人也是跟着哭泣。   嗬!遇到个比我还会演戏的?演得声泪俱下,就连自己差一点都会忍不住觉得是他的女儿。正准备反驳,却发现公孙小姐哀求的看着自己,突然恍然大悟:她家换我顶替她来,是欺君之罪,公孙家会被抄满门。   许寒芳忙不迭地也装出亲人相见的样子,哭着喊着:“爹,姐姐,你们想死我了。”说着抱着公孙老头,佯装哭泣。   公孙老头没有想到许寒芳这么配合,微微一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终于可以放心了!这下再哭是悲喜交加。却觉得肩膀上猛地一疼。   许寒芳抱着公孙老头,“哭”着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死老头!不能骂你,咬你一口也算!咬着还哭着说:“爹呀,我以为你把女儿忘了呢!”一口不够本,再来一口:“爹呀,你把女儿送到宫里来受苦,你的心真狠呀!你这辈子可也不能把女儿忘了呀!这辈子也不能呀!”第三口上!   公孙老头强忍着疼痛,有口难言,疼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抽,不知道还以为他伤心过度,哭得肌肉抽筋。   吕不韦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下去吧!”一挥手内侍进来把公孙一家带走。   演戏演全套,许寒芳装作不舍地拉着不放,公孙老头却急急挣脱逃之夭夭。许寒芳装作擦眼泪偷眼望着老头的背影,暗笑,这下咬够本了,咬得牙都酸了!   “你放心,你的家人在这里本相会好好招待!”身后传来了吕不韦的声音。   “谢相爷!”许寒芳已经明白公孙一家成了吕不韦手中的人质,如果一旦自己不除掉成蟜,他就会杀了公孙一家。   “给你!拿着!好好替本相办事!”吕不韦递过一个小瓶:“里面是至毒的毒药,只一滴就足以毒死十头牛!”   许寒芳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握在手里。      出了吕不韦的大殿。许寒芳默默走在回去的路上。手里还握着那瓶毒药。   拐过月亮门,冷不防被一个人拉到了花丛之后,是屈怀!   屈怀匆匆说:“嬴政要亲自出征,带你吗?”   “不知道!”许寒芳下意识地摇摇头。   “如果带你,伺机下药。”屈怀坚决地说。   “啊?哦!”许寒芳先是一愣,继而胡乱地点着头答应。   屈怀进一步交待道:“事成之后,举火卫号,烧了嬴政大军的粮仓!”   “为什么?”许寒芳迷惑。   屈怀的目光一闪一闪,露出兴奋:“这样,我们接到信息,嫪毐就会以勤王的名义攻占咸阳,伺机夺权。”   啊?历史上好像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么快嫪毐也谋反了?许寒芳根本来不及多想和多问。   “为祖国报仇的机会来了。”屈怀的表情很激动很兴奋:“如果秦国内乱。楚军会借机举兵,杀过来,争取收回故都郢。”楚国自从被秦国打败丢了都城郢,迁都到寿春以后,他们就一直念念不忘收回故都。   “如果事成,你将成为楚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屈怀的目光非常明亮,亮的耀眼。   许寒芳突然想起来问:“你认识斗介吗?”   屈怀一愣:“斗介?斗介是谁?”   许寒芳笑笑:“没事,随便问问,我认识的一个楚国人。”   “楚国人?”屈怀皱眉:“此人如何?如果有才华,我推荐给李令尹。”屈怀对许寒芳毫无戒心。   斗介和屈怀各位其主,难怪屈怀不知道自己在巴郡所为?许寒芳已经试探出来,斗介效命于春申君黄歇,而屈怀是为当前正得势的楚王后的哥哥李园效命。历史上记载应该没有多长时间,李园为了取代黄歇的位置,将其擒杀。   知道了这些,许寒芳放下心来,应承道:“好,我记住了!”   屈怀兴奋的脸上直放光,又叮嘱了几句,看看四下无人离去。      屈怀走了。许寒芳心里七上八下,手里抛着吕不韦给的毒药瓶。觉得无比的讽刺。嫪毐要我毒嬴政,吕不韦要我毒成蟜。自己这颗棋子还真是至关重要的!苦笑一下,我穿越回来成了一颗别人手中的棋子?   许寒芳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做了个助跑的姿势,像扔标枪一样用力把药瓶扔了出去。   耳边听见“啪”的一声,看着药瓶在红墙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许寒芳只有一个想法:不,我不要做棋子,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停了片刻,许寒芳盯着被毒药溅湿的红墙,仍在呆呆出神:我能够抗拒的了命运的摆布吗?……       孤家寡人      虎符制好,嬴政调集了十万大军准备伐赵。   出发前,嬴政把朝中事务做了妥善安排,由吕不韦和蒙武共同掌管政事,负责粮草后勤督运,以解后顾之忧。然后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往上党。   许寒芳身着戎装,骑着骏马跟在嬴政左右。琢磨着如何既救了成蟜,又能保全了公孙一家的性命。就一个感觉,真他妈的累!很少说粗口的她,在心面骂了吕不韦无数遍。   嬴政也不用裨将亲自坐镇指挥,行军布阵,赵军节节败退,显示出了他军事上的天才。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许寒芳站在帐外。半钩新月,正逐渐升起,那种似血的红色,为她心上蒙上一层不祥的忧郁。成蟜你还好吗?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就快来了!援兵就要到了!   在帐外站了片刻,感觉到阵阵寒意。许寒芳转身回到帐内,嬴政还在看地图,思考下一步的作战方略。   嬴政见许寒芳进来,放下手中的烛台,吐了口气说道:“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帐外的秋风吹得枯草沙沙作响,牛皮帐篷被鼓进来的凉风掀动着,发出不安的呻吟。许寒芳突然打了个冷战,望向嬴政,打起精神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睡吧,不早了。”   话音刚落,只听帐外有人大声说:“启奏大王,探马来报。”   “宣!”嬴政正襟危坐,高声回答。   毡帘一挑,一个士卒躬身进来,抱拳跪倒:“启奏大王,长安君成蟜在屯留竖旗谋反。”   嬴政手里的水杯“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睁大眼睛,茫然注视着帐外肃杀的秋色,枯黄而稀落的草,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许寒芳痛苦的闭上眼睛,还是没有赶在历史前面。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探子呈上一卷竹简躬身退下。   嬴政木然拿起竹简,看了两眼,像疯了一样狂吼起来,把竹简狠狠摔在地上。良久爆发出一阵狂笑:“谋反?谋反!哈哈哈!”   许寒芳捡起来一看,是一篇檄文。檄文上除了声讨吕不韦专权跋扈,结党营私,淫乱后宫。还直指嬴政是吕不韦的孽种,不配继承王位,只有成蟜才是正统,才配继承王位。   嬴政在帐内跳着吼着叫着,发泄着,抽出长剑把檄文劈得粉碎。又一剑把几案一劈两半,吼道:“反了!反了!全反了!”   许寒芳把身体紧紧靠在牛皮帐篷上,屏住呼吸惊恐地望着举着剑狂吼乱舞的嬴政,手心已经捏出了冷汗。可是她理解他,她知道他内心的痛,也知道他要发泄。   守在帐外的侍卫,不住往帐篷方向观望,可是没有人敢进来。      嬴政歇斯底里地狂舞了一阵,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仰着脸目光呆滞,喃喃自语:“成蟜,成蟜,我唯一的兄弟,你不能这样对我!别人这样对我,我不会难过,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难道忘了我们小时候的誓言?”   许寒芳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理了理嬴政凌乱的头发,镇静了一下说:“蚊子!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成蟜一定是被逼的,他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是吕不韦逼他谋反。他或许不知道我们已经来了,他被逼无奈,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嬴政抬起头,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呆呆地望着她,喃喃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很痛苦,我接受不了!”声音中带着哭腔。   许寒芳用手轻轻摸着嬴政霸气中还有些稚气的脸庞,努力笑着安慰说:“蚊子,你长大了,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学会冷静下来,对不对?”   “嗯!”嬴政闭着眼睛,享受着她温柔的抚摸。那感觉像小时妈妈充满怜爱的手。   嬴政闭着眼睛,又有了梦幻般的感觉,呓语着说:“我小时候,没有朋友,没有玩伴,他们都瞧不起我,欺负我、骂我,骂我秦弃儿,说我是杂种。只有母亲和我相依为命。后来我回国,有了弟弟,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不再孤单。我发过誓要好好照顾成蟜一辈子。”   许寒芳已经流出眼泪,指尖滑过嬴政高挺的鹰勾鼻子,轻轻摸着,安慰着说:“我知道,我明白。”   嬴政闭着眼睛继续喃喃呓语:“小时候,我和母亲在赵国东躲西藏,相依为命。回秦国时,被赵兵追杀,还差点死在赵国。父亲不喜欢我,只喜欢成蟜,可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成蟜的爱。我还是全心全意爱他,呵护他。”   许寒芳微笑着点头,轻轻说:“我理解,我相信。”   嬴政脸上有了痛苦:“可是他现在却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小时候的誓言。”   许寒芳心里也一紧,强压着震惊和难过,说道:“我不相信,成蟜他绝对不会,或许这是假的,或许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她不光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嬴政缓缓睁开眼睛,眼角微微潮湿,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继续在脸上摩挲着:“芳,我现在好痛苦,我爱我的母亲,可是她抛弃了我;我爱成蟜,可是他背叛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仰起脸,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现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勾心斗角。我孤独,寂寞。我这里很痛。”他把许寒芳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许寒芳眼睛可以看到嬴政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突然想起自己在巴郡时的那种孤独感,当时自己就觉得恐惧地无法忍受。而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他内心一定也渴望亲情,渴望友情,渴望得到爱。可是得到的却是童年的孤独,母亲的遗弃、弟弟的背叛、旁人疑惑的目光……   如此大的压力,谁能承受?可是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压力他一个人都在默默承受。他还只是个二十岁的大孩子。心底涌起一阵同情,柔声细语地说:“谁说你没有朋友?你有!你有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   嬴政默默注视着她,良久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中也有落寞:“对!我忘了!我有朋友。你就是我的朋友!”   许寒芳微笑着,爱怜地看着她,像抚慰一个孩子:“看你的头发都乱了,来,我帮你梳梳!”心里不觉想起浩然天真时的模样,想起浩然被生活压力压紫的肩膀,泪水又默默流下。      嬴政听话乖乖地坐好,深邃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满脸的幸福。   许寒芳偷偷擦了下眼泪,并不老练地帮嬴政慢慢梳理着头发,把散乱的头发从新梳到头顶的发髻上,和发髻归拢到一起。   嬴政低头看到了被他劈烂的檄文,脸色微变。在秦国,没有谁敢去洞悉嬴政的身世。但是他感觉望向他的目光总是有太多太多的探询。   “芳,你知道吗?每次我坐在朝堂上,就感觉所有的人都在讥笑我,质询我。讥笑我有这样一个母亲,质询我的身世。我就感觉好像如芒刺背。我觉得,每天,我的脸就像一张面具,明明心里想哭,可脸上还要在笑。明明内心很恐慌,可是脸上还要很镇静。”他深邃的眼睛里噙满泪花。   许寒芳放下梳子,扳起嬴政的脸,认真地说:“蚊子,你听着,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那是她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只要你自己没有做错,就好。”   嬴政抬手抱住许寒芳的腰,把脸贴在她的怀里,像一个受了委屈寻找安慰的孩子:“芳,我觉得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我才是真正的我。我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许寒芳的手抚着他的头顶,母亲般慈爱地说:“那你现在是想说还是想笑?还是想撒娇?”   嬴政有些羞涩地把头埋在她怀里,抱得更紧些,嘟囔着说:“我现在只想这样抱着你!”   许寒芳微笑不语,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特殊的大孩子。   嬴政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片刻的宁静,自言自语说:“等我将来亲政了,谁让我不高兴,我就杀了谁!”   听了这句话,许寒芳浑身一颤。不觉想起了他日后血腥的政变。   “你怎么了?”怀里的嬴政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仰起脸,望着她。   许寒芳平静了一下心态,捧起嬴政还带些稚气的脸,认真严肃地说:“蚊子,你应该学会去爱,不要去恨 。不要轻易去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特别是对你的亲人!要善待他们!”   嬴政点点头,又狡辩道:“可是,他们会善待我吗?如果我不那样做,死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许寒芳突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牛皮帐篷的缝隙洒了进来。   嬴政还和衣在许寒芳怀里沉沉睡着,像个疲倦的孩子。   许寒芳低头仔细一看,嬴政的脸边还挂着泪痕。他的眼泪为谁而流?为母亲?为弟弟?还是为他自己?   经历了这些,嬴政很快会成熟起来,会成为一个雄霸天下的霸主。许寒芳突然想起了浩然,自己也亲眼目睹浩然也是由一个可爱小男生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自己对浩然的那份依恋是否像现在的嬴政对自己?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嬴政。却发现嬴政正睁着眼睛望着她。   “你醒了怎么也不起来,还赖在这里?”许寒芳笑着嗔道。   嬴政赖皮地一笑:“我在闻你身上好香,香得我头都晕了,起不来了!”说着可爱的翻了翻眼睛,做出头晕的样子。   许寒芳皱着眉头轻斥:“少在这里嬉皮笑脸地耍贫嘴!小心我打你!快起来!”   嬴政一骨碌坐起身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睡得真舒服。”斜睨着她坏坏地笑。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内心却有隐隐地担心,如今他对我似乎百般依赖,将来我如何能走脱?他年龄大些会好些吧?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嬴政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许寒芳瞥了嬴政一眼,发现嬴政的脸上花花的,可能是昨天晚上他自己的杰作,笑道:“看你的脸花的像小猫。还不快洗洗!”   嬴政居然仰着脸,顽皮地说:“你给我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挤着眼睛等待着。   他把我当成什么?朋友?母亲?许寒芳愣住了。她呆呆看着此刻充满童真的嬴政。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也保留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童话般的梦?无奈地笑着,拿着湿丝帕在嬴政脸上擦了擦,轻轻斥道:“好了!赖皮鬼!”   嬴政这才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服,低头看见地上的碎竹简,蹲下身弯腰拾起一片,上面正好刻着“孽种”两个字。他勃然色变,又狠狠把竹简摔在地上,吼道:“我不是孽种!”   正在梳头的许寒芳猛地被吓了一跳,回头再看嬴政脸色苍白,浑身不停地在颤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不是孽种!我不是!”五官扭曲。   嬴政又从新跌坐在榻上,沮丧、疲倦、恼怒和困惑一起袭上心头,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这么说?别人说,成蟜你也跟着说?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神经错乱的样子。   许寒芳迈步走过去,拉起嬴政剧烈颤抖的手。   嬴政拉着她的手,神经质地说:“芳!我……我不是孽种,我不是!我不是!”   “嗯!你不是!你不是!”许寒芳随声附和着。   嬴政目光散乱,颤抖着望着四周:“可是可是他们都不信!他们都怀疑我!我可以感觉到,他们都在笑话我,都在冲着我指指戳戳。”   “没有,没有人笑话你。”   “不!全军都在笑话我!全国都在笑话我!全天下的人都在笑话我!”嬴政感觉到浑身发冷,不停地抖着:“芳,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走?他要逃避?许寒芳知道嬴政还是迈不过这个坎儿。是呀,这个坎儿太难迈了!常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还可以逃避。而他,每天还要还要在朝堂上面对万众瞩目的目光,面对天下所有人耻笑质疑的目光。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可是背后的指点和猜测无休无止。然而他却无处可逃。      该如何安慰他、开导他呢?   许寒芳理解地望着嬴政,目光深深的注视着他,半晌一字一句说:“蚊子,你不能逃,你逃走了就等于向世人承认了这一切。他们这样做,就是想通过谣言打垮你,正合了他们的心意。所以你不能低头!”   她的目光追赶着他躲藏的目光,用手把他扭转的脸扳过来,盯着他深邃的眼睛,加重语气缓缓说:“我们不能向他们低头!我记得你从来都不会低头,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不会低头,这次也一样!你应该昂首挺胸地去站立,不屑去理会他们。让谣言,止于智者!”   嬴政听了浑身一抖,深邃的目光一闪一闪地注视着许寒芳,迟疑了片刻,用手捂住了脸,仰着脸痛苦地说:“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许寒芳用力掰开嬴政的手,对视着嬴政的目光,坚定地说:“不!你可以!你忘了,你说过你要统一六国,让六国都臣服于你的脚下?你的足迹要踏遍每一个角落?你是统一天下的秦王——嬴政!你将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皇帝!”   “皇帝?”嬴政不解地问,目光中闪烁着火花。      许寒芳刚要解释,只听到帐外老将桓齮响亮的声音:“启奏大王,臣等求见。”   嬴政还在思索许寒芳的话,想起统一六国的豪言壮语,只觉得心潮澎湃,看到许寒芳正用征求的目光望着他,目光中还充满鼓励和期待,略一沉思,点了点头。   许寒芳帮嬴政整理了一下衣衫,扶着嬴政在主位坐下,然后立在嬴政身后。只听嬴政沉稳地说:“进来!”声音已经听不出一丝的慌乱。   几个大臣鱼贯而入,行军礼叩拜。   在将领进入大帐的瞬间,许寒芳发现嬴政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又恢复了镇静、沉着、冷酷的一面。嘴角还微微泛起一丝高傲的笑意。   只是许寒芳知道在这笑容的背后是锥心的难言之痛。只是不知道,这锥心之痛他该如何承受?他这笑容的背后又有多少痛苦的眼泪?      桓齮等几个将领昨天也都看到了遍布军营的檄文,听说大王昨夜雷霆暴怒。但是今天军事早会看到大王神态自若、指挥若定的模样都迷惑了。   原以为大王会因为恼怒,胡乱指挥、贻误军机,所以全部将领都是捏着一把冷汗。谁知道今早大王调兵遣将、发号施令仍旧沉着冷静,谈笑之间就已经完成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桓齮不由偷偷望了立在嬴政身后的许寒芳一眼。   许寒芳轻敛一礼,微微一笑,和嬴政笑得一样若无其事、从容淡定……       运筹帷幄   嬴政军事上的天赋许寒芳想不佩服都不行。赵军原先用于成蟜的战术在嬴政这里起不到一点作用。赵军想和魏国联合起来,切断嬴政的后方供给,可是嬴政不等他们来偷袭,就已经派骑兵全部剿灭。赵军想采取包围战,以人数上打败嬴政的十万大军,还没等安营扎寨,就被嬴政的突袭队冲杀的落花流水。   嬴政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秦军在不断推进,赵军不断在节节后退。      大军快到屯留城时,已是初冬季节。   暮霭中站立岸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条像一支支冰硬了的毛笔直刺苍穹。河水在斜阳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金光。   嬴政带着许寒芳,巡视军营。催马到了河沿,朔风劲起,嬴政宽大的斗篷被风鼓气。他一手按着腰间长剑,一手拉着马缰绳,静静眺望河对岸。   许寒芳立马挺身,抬头观望,但见对岸密密麻麻寨栅林立,壁垒壕沟布满阵前,布置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正准备开口问嬴政他准备如何攻击,只听嬴政充满豪气地说:“芳,我还没有行免冠礼,按说没资格佩剑,可是我就要用我腰间的剑斩杀赵军、斩杀叛军!”   许寒芳转脸望向嬴政,他充满霸气的脸上全是自信。噗嗤一笑说:“不闹着让我给你洗脸了?”嘴里呼出一团白气。   嬴政脸微微一红,淡淡一笑说道:“不许笑我。”   许寒芳满面笑容地说:“是,大王!”   嬴政不乐意地白了她一眼,又严肃认真地说:“芳!等到我冠礼那一天要让吕不韦给我戴冠,想让你给我佩剑。好不好?”   “我?”许寒芳撇着嘴。一脸的不乐意:“我算哪颗葱?”   嬴政似乎没有听明白,眨眨眼睛,又问道:“我想让你给我佩剑,好不好?”   “只怕我没有那个资格。”许寒芳笑着随意抖着马缰绳,拉着跃跃欲试的战马。   “我说有就有。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嬴政一脸的倔强。像扭上了脾气的孩子。   许寒芳斜睨着他暗笑,他的脸还真是一会儿一变!   二人正说笑着,又有探马来报:“启奏大王,李长史的情报!”高举起一份奏简。   嬴政在马上弯腰把奏简拿起来,展开一看,喜上眉梢,笑道:“芳,成蟜没有背叛我,你看!”边递书简边接着说:“李斯得来的情报,成蟜是被逼,如今已成了傀儡,实权完全在裨将嬴和手里,赵成和嬴悦也是谋反的策划人。”他内心终于得到安慰,欣慰地闭上眼睛。   许寒芳也备感欣慰,看了几眼竹简,欣喜地说:“我说了成蟜不会谋反,果然是被人挟持了。”   嬴政望着河对岸,眯着眼睛,深邃的目光一闪一闪,缓缓说:“成蟜,成蟜,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不会负我!嬴和你们这群奸佞,敢挟上作乱,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看似坚如壁垒的赵军似乎根本不堪一击,秦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赵军全线击退。大军已经到了屯留城下。   到了赵军原有的营寨所在地,这里原先是赵军围困屯留的营地。许寒芳立马夸赞:“蚊子,你真厉害!赵军全让你打跑了!”   嬴政冷哼一声:“赵军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们根本不愿反击。他们是想让我和成蟜斗个你死我活,好坐享其成!”   许寒芳心中一凛,还是嬴政想的周到。赵国这一计确实歹毒,坐山观虎斗!不禁又向嬴政投去钦佩的目光。不愧是统一天下的秦始皇!确实沉稳老练、知己知彼。   嬴政环视了一周,沉声道:“桓齮!”   “臣在!”桓齮策马过来,在马背上欠身施礼。   嬴政胸有成竹地说:“在左右侧翼各调一万精兵警戒,防止赵魏的偷袭。”   “遵旨!”桓齮打马而去。   “李斯!”   “臣在。”李斯是文官不善骑马,乘坐战车,忙跪下行礼。   嬴政果断地下令:“继续利用在各国的奸细组织采取反间计策,防止赵魏联合。”   “遵旨。”   “其余众将官!”   “在!”众人的回答响彻云端。   嬴政举目望了一眼屯留的城墙,缓缓下令:“全军开始备战,等我指令攻城!”深邃的目光中寒光一闪。      这时,屯留城墙上,叛军喊出话来:“嬴政,你听着!我们才是正统,要想不战争,第一解除吕不韦的官职,追究粮草后援不力的责任。第二嬴政自动退位,由宗室召开会议,从新册立新君。”   上百人同时喊话,又顺着风,营地上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都有意无意望向嬴政。   许寒芳也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由望向嬴政,见他勒马朝城墙上眺望了一阵,脸色渐渐阴沉,渐渐眯起眼睛,停了片刻,嘴角轻扯,嘿嘿一笑,打马自回了营帐。   许寒芳原以为嬴政会大发雷霆,谁知道嬴政竟笑着回了营帐,随便拿了本书简看了起来。大为好奇。   “有话你就问!”嬴政端坐的稳如泰山,连头也没抬。却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寒芳眨眨眼睛挠挠头,问都不知道从哪里问。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立刻攻城?”嬴政放下书简,满脸笑意。   “嗯!”许寒芳用力点头。   嬴政一挑眉毛:“我在给叛军机会。如果不战而降,我还可以有借口赦免了他们的罪。否则我只能把他们当叛军处置。”   许寒芳这才明白,嬴政在给叛军台阶下。唉!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这只是其一。”嬴政轻蔑的一笑,接着说:“其二,叛军这样负隅顽抗,宁死不降。忘了周围还有虎视眈眈的眼睛,我们自己人在环伺中相互残杀,是最愚蠢的悲剧,也是最危险的闹剧,注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我要让叛军看到我军军威,希望叛军知难而降。尽量避免这场悲剧。”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即使我军内部真打起来,赵军也绝对占不到便宜。”脸上又有了自信。   许寒芳再次佩服嬴政统览全局的魄力,深深地点了点头。猛地想起咸阳城内还有屈怀和嫪毐在蠢蠢欲动。惊道:“咸阳城你可有安排?嫪毐那个混蛋可能随时会造反!”   嬴政用竹简轻点了一下许寒芳的鼻子,了然地一笑:“谢谢你提醒。我早就安排好了,放心吧。”   许寒芳揉着鼻子,忍不住夸道:“厉害,蚊子就是厉害,不愧是蚊子。”   嬴政淡淡一笑,又突然叹了口气:“希望成蟜在城内能够说动叛军。缴械投降。”   许寒芳捧着脸望着嬴政。发现他有着两面极端的性格。此时的沉稳和霸气与前几天那个稚气童真的他判若两人,不就是两个极端吗?      所有攻城的部署全部完毕。全军只待大王一声令下,就开始攻城。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为大地披上一层金黄色的铠甲。朔风吹来,带来初冬的寒意。   许寒芳跟在金盔金甲的嬴政身后,和其他将领一起巡视战场。   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冷兵器时代的打仗,如今亲眼目睹,许寒芳禁不住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一幅雄伟壮观的画面展示在眼前。   最前面是劲弩队。巨大的弓弩需要两名士兵同时操作才能完成。士兵埋伏在壕沟里,弩箭已经上弦,一个个表情肃穆。细心的许寒芳发现所有的箭头都已经变成了她所提出的三棱形。   紧随其后的是飞石队。巨大的飞石已经装上飞石机,砍断缆绳就可以将巨石送入城内。   再往后是撞门机和云梯队。粗大的撞门木用铁链悬挂在撞门机上,由八匹马拉着。需要几十人一起才能推动。一架架长长的云梯整齐地摆在地上。两边伏立的士兵像附在树枝上的蚂蚁。   步兵、骑兵列成方队,严阵以待。鲜明的盔甲、锋利的兵器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最后面是站车队,一辆辆战车排列整齐。   看到这些不禁联想起了兵马俑壮观的场面。许寒芳暗叹,这不是拍电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远比电影里还要壮观,令人兴奋!      嬴政巡视了一周,满意地点点头。他下了战马拉起许寒芳的手向前走了几步,遥望屯留城楼。   天已经黑了。屯留城楼上也是处处亮着火把,在火光下看到巡城的士兵在来回走动。兵器偶尔在火光中闪动。   嬴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成蟜,成蟜你现在怎么样了?哥哥还在等着你的消息。”   许寒芳又环视了一下周围。周围的人马个个屏息以待,数万大军,除了偶尔听到传令的马匹马蹄声外,一片寂静。      一想到,一会儿随着一声令下,就要爆发战争。这里将会是万箭齐发,杀声震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眼前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即刻就会灰飞烟灭。许寒芳感到一阵阵寒意,不由抖了起来。拉着嬴政的手臂,轻轻说:“蚊子,我怕。我害怕战争。我好冷!”   嬴政扭头望了许寒芳一眼,一抬手张开宽大的斗篷,把许寒芳拥进斗篷。   许寒芳本能地抗拒,嬴政手臂一用力直接把她拥进了斗篷内。   许寒芳还在不断的发抖,刻意和离嬴政也保持了一些距离,可是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嬴政身上的股股热浪,热浪已经席卷了整个斗篷下,隐隐感觉到他的血液似乎已经沸腾。   许寒芳不禁抬头望着嬴政的脸。他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隐隐放光,他的眼睛中释放出熠熠神采,有兴奋有欲望,他的双眼似乎已经被浑身沸腾的血液灼红。   许寒芳突然发现他确实如老爹所说:他嗜血,见到血他就会兴奋,就会疯狂!       稳如泰山      半残的月亮已经升至正空,在云朵中忽隐忽现。更增加了夜的神秘。   嬴政抬头看了看残缺的月亮。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高耸的城墙后,漆黑的城楼内有他的兄弟——成蟜。   他迟迟没有下令攻城,就是在等。他在等成蟜能到城墙上和他见一面。有些话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他在等成蟜能给他带来一个叛军已经投降的好消息。   一个中军官过来禀报:“启奏大王,所有人马已经准备完毕,等您下令!”   许寒芳想要挣脱嬴政的怀抱,可是嬴政又执拗地搂紧了她,裹紧了披风。   嬴政望了望人影绰绰的城墙,沉吟着说:“等一下,寡人不见到长安君,实在不甘心!”他心里在想这场战争能免则免,因为周围还环伺着列国的军队,等待着他们兄弟相残。   嬴政顿了一下说道:“传令下去,没有寡人亲自下令,任何人等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遵旨!”中军官飞马去传令。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城头上还是没有动静。   许寒芳可以感觉到,嬴政手臂的力度起了变化,抓着她肩膀的手抓的更紧了。似乎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传令下去!派人向城头喊话,寡人要见长安君!”嬴政沉声命令。   两名传骑应声而出,飞马到了城下,高声喊道:“大王有旨,要长安君出来对话!”寂静的深夜,声音很快飞上城头,飞过城墙,传到城内。      没过一会儿,成蟜上到城墙上,银色的盔甲闪闪发光,可是仅仅看身形就显得萎靡不振。身后站着裨将嬴和等将领。   城墙上,裨将嬴和站在一边高声呼喊:“我们要单独见嬴政!——嬴政,嬴政,你敢不敢单独过来?”   嬴政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轻轻解下披风给许寒芳披上,给她温柔地系好领带,轻轻说:“你在这里等我!”言罢朝战马走去。   他要自己过去?许寒芳从后面一把拉住嬴政的手臂,低呼:“蚊子!”   嬴政转回头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寒芳的手背,然后转过身大踏步飞身上了马,一夹马腹,准备上前。   老将桓齮忙催马上前,急道:“大王,这样太危险了!”   嬴政轻蔑地一笑,打马继续往前走。   桓齮一挥手,叫道:“盾牌兵!”几十个盾牌手闻声而动。   嬴政抬手制止,面不改色地说:“不用,寡人就单独会一会叛军首领嬴和!”说着又望了一眼满是担心的许寒芳,笑着点了一下头说:“放心,不会有事!”   寂静的深夜,只听见“的的”的马蹄声,嬴政骑着马一步一步走向城墙下。夜色中,嬴政的金色的盔甲在淡淡的月光照耀下烁烁发光。他在马背上昂首挺胸,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许寒芳站在后面看着嬴政沉稳的背影,再看看城墙上林立的刀光斧影,尽管她知道历史,还是不禁握紧了拳头。因为没有发生的事就不是历史,就随时有可能改变!   桓齮准备了五百名骑兵,随时应付突发事件。      嬴政策马来到城下,对着城上大声说:“成蟜,成蟜!我的兄弟,你为何负我,为何要违背我们当初的誓言?”   城墙上的成蟜低头不语。   “你是嬴政吗?”成蟜身边的一个人高声呼喊,嬴政听出那是裨将嬴和的声音。   嬴政冷笑一下,又高喊:“嬴和,你连寡人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寡人信任你,才将幼弟交于你,你却迫他谋反,该当何罪?”   城墙上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   “真的是大王!”   “大王亲自来了!”   “大王单骑过来了!”   “是大王,我看清了,真的是大王!”   ……声音中有惊讶,有恐惧,有兴奋,有自责。   听到士兵的小声议论和骚乱,嬴和开始沉不住气,尖叫道:“嬴政,你休要废话。造成今天的局面全因你和吕不韦而起。事到如今,不除掉奸相吕不韦一切免谈!”   嬴政微微一笑:“那是后话,今天你们先缴械投降,一切好说。”他在用缓兵之计。   嬴和大笑:“哈哈,嬴政!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   嬴政厉声道:“嬴和,我知道你们是被逼无奈,只要你们认罪态度好,我可以罪不及家族,否则修怪寡人无情!”最后的一句话,犹如裂石破冰,石破天惊。   “哼!我们和赵国已经订有盟约,赵国很快就发兵来协助我们。”嬴和极力掩饰自己的心虚。   嬴政叹了口气说道:“嬴和,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天真?秦赵之间定过多少盟约?有哪个实行过?相信他们,岂不是痴人做梦?缴械投降吧,这样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他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嬴和知道嬴政所言不虚,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有硬扛,道:“哼,嬴政!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嬴政耐着性子道:“寡人向来言出必行,你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他心里实在不愿意兵戎相见,最后再加强一次心理攻势。眼睛不由望向一直默不出声的成蟜,心里一阵失望。   嬴和正在踌躇间,立在一边的副将赵成低声说:“嬴将军,我们何必再与他啰嗦?直接一箭结果了他的性命,岂不了事?”   旁边的副将嬴悦也随声附和道:“是呀,将军,干脆一箭射死他!”   成蟜浑身猛地一震,惊惶地望向三人,又俯身看了看城下夜色中哥哥孤零零的身影。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冒险而来。   嬴和眯着眼睛点了一下头,他单独要见嬴政也有此目的,如果嬴政来了可以找机会一箭射死他;如果他不敢来,从气势上嬴政就已经输了。   成蟜正凄然间,看到嬴悦在阴暗处已经悄悄搭弓上箭,惊呼:“慢!”   可是嬴悦的弓已拉开,弓如满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成蟜大喊一声:“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过去。   嬴悦被成蟜推得一趔趄,方向稍稍偏离,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已经离弦。   利箭擦着嬴政的肩膀而过,黑暗中只见金属相擦的火花一闪。      嬴政耳边听到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回头再看利箭钉在身后的地上,箭身还在不断颤动。大怒,凌厉的目光扫向城墙,紧握的拳头关节咯咯作响。   嬴和、赵成和嬴悦同时暗叫可惜。许寒芳和桓齮无不大惊失色。   没有大王的令,敢不敢擅自行动?桓齮正在犹豫间,听到许寒芳在一边沉声道:“叫人跟我一起上。”打马直奔城下。   桓齮带着盾甲兵冲向城墙下,准备掩护嬴政。   嬴政失神地望着成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不相信他的亲弟弟会放箭射他。   成蟜望着城下,悲呼:“王兄,成蟜无能,无颜再见王兄!”一个翻身,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嬴政大惊,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立刻催马去接,马到近前已经迟了。只听一声闷响,成蟜重重摔在地上。   “成蟜!”嬴政惨呼一声,翻身下马抱住成蟜。大声怒喊:“攻城!”   立刻有一队盾牌军冲了上来,掩护住嬴政,抬着成蟜向后撤退。   乍见惊变,许寒芳惊呆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被盾甲兵掩护着带离城墙。      一时间号角齐鸣,鼓声雷动,喊杀声震天,秦军开始攻城。   叛军一看主帅成蟜跳城,失去主帅,军心涣散,已无心抵抗,有的人四散逃窜,有的人惊慌失措,有人打开城门缴械投降。一场叛乱的闹剧在嬴政大军开始攻城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草草结束。嬴和等三人被生擒活捉。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此时,天已亮,一轮红彤彤的旭日跃出了地平线洒出万丈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地……          兄弟情深      成蟜已经昏迷了两天,一直没有醒。经过御医的诊治他身上多处骨折。   嬴政衣不解带地守候在成蟜身旁。亲自督促御医用药,亲自看着内侍给成蟜擦洗。      夜已深,整个屯留城死一样寂静。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土壤里还散发着血腥味。偶尔只有几队巡城的士兵整齐地走过。   屯留将军府内,成蟜的卧室里,柔和的纱灯发着淡淡的光晕。   许寒芳轻轻走了过来,看着形容憔悴的嬴政,关心地说:“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休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她望着成蟜苍白如纸的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俊秀,内心一阵绞痛。   嬴政的胡须已经长得看起来很凌乱,他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我要在这里陪着成蟜。天黑了,他怕黑,他要是醒来了,见不到我,会害怕。”他有些语无伦次。   “你去吧,我守在成蟜身边,他醒了我立刻叫你。”许寒芳轻轻劝道。   嬴政熬红的双眼望了一眼许寒芳,声音有些哽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让成蟜来这里。我不该相信吕不韦和太后,说什么让他锻炼一下,我应该早点来救成蟜!”看着弟弟深陷的脸颊,枯瘦的身体,就知道这几个月弟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深深的自责。   “这不怪你,是吕不韦想处心积虑除掉成蟜,你防不胜防。”许寒芳的心也快要碎了。她刚才在军营里走了一圈,看到被俘的叛乱士兵,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根本不像军队,简直是难民!   许寒芳再望着成蟜枯瘦的面容,心疼得想要落泪。这哪里是那个憨态可掬,傻呵呵可爱的成蟜。简直就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骷髅!这几个月缺衣绝粮的等待,只怕早已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嬴政拉起许寒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哽咽着说:“芳,你知道吗?我很怕失去成蟜,很怕失去这个弟弟,他是我唯一的兄弟,他就是我的手足。我——我看着他这样,我这里很痛,像刀割一样痛!”   “成蟜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醒过来!”许寒芳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嬴政一言不发地盯着成蟜,一动不动。   “去吧,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他也是我的弟弟。你相信我!”许寒芳诚挚地望着嬴政。   嬴政怔怔看着许寒芳半晌,终于点点头。一旁的内侍忙过来扶着几乎虚脱的嬴政到一边的榻上休息。      许寒芳坐在榻边,凄然地看着成蟜——这个和浩然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成蟜额头上的冷汗。伏在成蟜耳边轻轻细语:“成蟜你醒过来吧!我们大家都等着你醒过来!你醒来以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比剑、堆雪人、玩皮影……”   成蟜突然轻微呻吟了两声,身体艰难地动了一下。   还没等许寒芳叫嬴政,嬴政已经从旁边的床榻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过来查探。问道:“醒了?——传御医!”原来他一直没有睡着?   御医急忙近来诊治。可是成蟜轻微呻吟了那两声之后又没了动静。   看着御医摇了摇头,嬴政痛苦万分,挥手斥退了屋内所有的人。颓然坐到成蟜身边,握住他枯如干枝的手喃喃道:“成蟜,我的好兄弟。你快点醒来。只要你醒来,要哥哥做什么都可以。甚至是王位哥哥也可以给你,成蟜……”他痛苦地哽咽着说不下去。   许寒芳也暗自垂泪,心如刀绞。      第二日午时,成蟜突然悠悠醒来,嘴里轻轻嚷着:“饿!饿!我饿!”   许寒芳和嬴政惊喜万分。   内侍呈来一碗精心熬制的粥,嬴政把成蟜交到许寒芳手里,亲手把粥端过来,一勺一勺慢慢喂着。   许寒芳抱着皮包骨头的成蟜,感觉像抱了一副骨头架,禁不住转过脸悄悄落泪。   成蟜闭着眼睛吃了几口,皱着眉痛苦的摇摇头。   “成蟜,再吃一些,吃这一点怎么行?”嬴政的声音格外温柔。   成蟜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嬴政在喂自己吃饭,又惊又喜,虚弱地喊:“哥!”   嬴政笑了。弟弟终于醒了,终于又听到弟弟亲热地喊声。   “哥!我对不起你!”成蟜带着哭音:“你还对我这么好?”   “傻瓜,你是我弟弟。”嬴政显得很激动:“我已经全都查清楚了,不怪你,你被挟持了。”   成蟜回忆了一下,吃力地道:“我手下的将领呢?”   嬴政咬牙切齿地说:“那些叛贼挟上作乱,死有余辜,押解回京后,行车裂之刑。”又心疼地说:“要不是你这纵身一跳,不知道还会死多少自己人。”   成蟜痛苦地闭上眼睛:“哥,城内所有的士卒都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他们都埋怨我,说我无能。说这次出征是秦军自征战以来最窝囊的一次,说我只会坐着等死。哥!我们没有吃的,连马都吃了,甚至开始有人抢尸体吃。有些受伤的士卒,身上都长满了蛆,他们不但要忍痛,还要防止被同伴杀了吃了!”他说着流下两行眼泪。   “成蟜,你不要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哥都知道!”嬴政也忍不住想哭,极力控制住自己说:“我回去,一定要找吕不韦算账,替你好好出气!”   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别人打架,一受欺负,嬴政都会出面把对方打倒,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成蟜露出孩子气的微笑:“我就知道,哥一定会来救我。所以我一直在等,我知道是吕不韦在搞鬼。哥,我答应过你,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背叛你!”笑得很天真很灿烂。   嬴政勉强挤了个笑容,笑着说:“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相信。是哥不好,哥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成蟜枯瘦的脸上,只显出了他的一双大眼睛,他笑眯眯地眼睛眯成一条缝:“哥,从小到大,我知道我都不如你,我学东西没有你快,我也不喜欢学帝王学,我觉得那样勾心斗角,太累!可是老师一讲,你立刻就能明白,还能举一反三。”   嬴政微微一笑,又喂了成蟜一勺粥。   成蟜眼中露出钦佩的目光,崇敬地望着嬴政:“哥,你比我没有大多少,可是从小到大,你都比我强。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这次,我换成你,你肯定不会弄成这样。”   “你胡说!”嬴政爱怜地望着成蟜,心里一阵刺痛,却笑道:“换了我也一样。换了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不要说了,你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回京。”   成蟜本来已经虚弱地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眼睛摇摇头道:“哥,我不能回去,我知道你疼我、爱我。就算你原谅我,我也不能回京。我是叛贼,那样会让你左右为难。”   “不!你不是!”嬴政轻斥道:“你不是叛贼,我说你不是就不是!”   成蟜流下眼泪,哭道:“哥,我没有抢你的王位,真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什么,是众将领以自杀来逼我,我不忍心看着他们自杀……真的!哥,我没有……”他由于激动,连喘了几口气。   “我相信!”嬴政抚着成蟜的胸口,安慰道:“你说的,哥都相信。有什么东西你喜欢,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是王位,你喜欢,也可以拿去。”   成蟜目中波光一闪,脸上居然有了潮红:“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和你抢过什么,可是,可是有一件事我曾经想过和你抢。”   嬴政笑着问:“是什么?你不用和我抢,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给你。我说了,即使是王位!你相信吗?”   成蟜孩子气认真地点点头:“我相信,从小到大,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脸上露出羞涩:“我不要王位。我只喜欢芳。我想娶她。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许寒芳搂着成蟜正在专心听二人对话,猛然听成蟜提到自己不禁一愣。望了嬴政一眼,又看看怀里毫无心机的成蟜,低下头没有说话。   “哥!可是芳不喜欢我!我不会勉强她。我看得出来她在宫里不快乐,你也喜欢她,应该给她快乐,让她快乐。”成蟜根本没有发现是许寒芳搂着自己。   嬴政被成蟜当着许寒芳的面捅破心事,微微一怔,岔开话题道:“好,不谈这些,不谈这些。”心里也觉尴尬。见许寒芳没有言语,也没有说破。又笑着打趣:“你今天说的话多了,该休息了。别光想着娶妻妾的事。”   成蟜无奈地笑笑:“哥,我知道芳不喜欢我。这点我很清楚。”又认真地说:“哥,芳的性格不适合在王宫,她也不会喜欢这里,她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哥,成蟜……成蟜求你不要勉强她。”   许寒芳心里一颤,没有想到成蟜如此了解自己?   嬴政下意识望了一眼许寒芳,说道:“今天你说了太多话了,有话我们回头慢慢再说。”   成蟜倔强地摇头:“哥,我再说一句。”他天真无邪地说:“哥,我觉得你有时候会变成两个人,一个是对兄弟友爱,对情人温柔的嬴政,另一个是对近侍残忍,对属下严厉的大王。哥,你要是能两者折中一下就好了。就是完美的。”   许寒芳不禁偷瞟了嬴政一眼,见嬴政低头不语,似在思索成蟜的话。   许寒芳又低头看看成蟜,看起来傻呵呵的成蟜,原来心里如此透亮?可是他却愿意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他傻乎乎的一面,来博得大家开心的一笑?   更让许寒芳感动的是,他已经重伤如此,还如此对自己念念不忘?   “哥,我刚才梦见芳了,梦见她在跟我说话!”成蟜的脸因为发热显得红润:“她何时才能从巴蜀回来呀。我想她!”   “我已经回来了,我就在这儿!”许寒芳终于忍不住轻轻说。   “芳!”成蟜在她怀里稍稍仰起脸,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许寒芳微笑着说:“我和蚊子一起来了,只是你一直昏迷不醒,不知道。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成蟜开心地笑了,想起刚才自己的话,又难为情地低下头:“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是真的!”许寒芳笑着,握起成蟜枯瘦的手说:“等你好了,我们还一起比剑、堆雪人,玩皮影。好不好?”   成蟜向往地笑了,又皱着眉摇摇头:“不!那样你会不开心,我要你开心!”表情严肃认真。   “不,我很开心,真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等到下雪了我们一起堆上几个雪人,全都做成笑脸的。好不好?”许寒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嗯!”成蟜像个孩子一样用力点头,却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成蟜!”许寒芳和嬴政二人同时呼喊,着急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成蟜叹了口气:“我可能回不了都城了。”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做出这样的事,如果不受到一点惩罚,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他的泪水像泉水一样涌出:“我已经没有脸在活下去。我知道哥哥爱我,芳喜欢我就足够了……”他又痛苦地皱上眉,泪水不断流下。   “不,你不要这样说!”嬴政和许寒芳同时微笑着回答。   成蟜望着二人凄凉地笑笑,没有说话。突然“扑”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吐了嬴政一身。   二人大惊:“成蟜!成蟜!”嬴政大声呼叫:“御医!御医!”   “哥!好黑!”成蟜嘶哑着嗓子,惊叫道:“哥,好黑!我怕!我好痛,浑身都痛!我要死了,我怕!”他挣扎着,像儿时一样痛苦的呼喊。   嬴政一把抱住成蟜:“成蟜,哥在,哥在,不怕,不怕!”   成蟜躲在嬴政怀抱里,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情绪有所缓和,凄楚地喃喃道:“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求——你!”声音变成了哀求。   “什么事?你说!”嬴政含着眼泪。   “饶恕这次所有的叛臣,不罪及他们的家人,因为……因为你也是叛臣的哥哥……”成蟜的呼吸已经停止。他已经永远沉睡在敬爱的哥哥怀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许寒芳止不住泪如雨下。      傍晚,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许寒芳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默默发呆。下雪了,可是再也不能和成蟜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她擦拭了一下模糊的泪眼。成蟜憨态可掬的笑脸老是在眼前晃动。不是说我能改变历史吗?为何没有改变?是我没有尽力?还是我还没有具备这个能力?我不该在巴郡停留那么久,如果我早点回来或许能改变这些?      嬴政立在院外的雪地里,仰着脸,任凭雪花打在脸上。难道说上天注定要我寂寞孤独?一般人梦寐以求的权势、财富和女色,在帝王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有时甚至感到是一种累赘。而我追求的不过是平常人不以为然的幸福。      许寒芳看着嬴政的背影。谁说秦始皇残酷无情?他也有普通人的感情,只是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决定了他比别人承受的多,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害死他亲兄弟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和那个说不清关系的人。连父母对他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心里会是什么样的痛?      许寒芳轻轻站起身来,缓缓踱出屋子,慢慢走到嬴政身边,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未开口,泪水已经流下,成蟜的死她除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就是揪心的后悔。   嬴政一抬手,把许寒芳拥进貂皮披风内,目光还是注视着遥远的天空一个字也没有说。   许寒芳可以感觉到嬴政全身在微微发抖。这断去手足之痛他该如何承受?她仰起脸望向嬴政。嬴政的脸上已经结了两行冰痕。那是他泪水的痕迹?   许寒芳望着挂在他高高扬起的下巴上晶莹透亮的冰滴,突然想问,是否这冰滴也冰冻了他原本渴望温暖的心?       知人善用      痛失爱弟的嬴政下令全军为长安君服丧,同时宣布除了挟持长安君的嬴和、赵成、嬴悦三人车裂,以他们的血祭成蟜外,其余的人一律免罪,并且不罪及家人。   叛军全军听到特赦令,全都伏在地上高呼万岁,呼声能传到几里外的旷野。   全军服丧等于表示成蟜没有罪。可是嬴政恨屯留的百姓,如果不是他们造反,成蟜就不会来这里,也不会死。他下令把屯留城毁掉,将屯留百姓全部迁到其它地方。   嬴政处事的明快果断,让全军将领心服口服。消息传到咸阳,朝中宗室大臣为之振奋,不再视他为一个懦弱的君主。      一条蜿蜒的道路伸向远方,道路两旁一根根、一丛丛的荆棘、灌木丛上都覆盖着皑皑白雪。   秦军的十万大军和招降的叛军缓缓走在崎岖的道路上。除了马蹄踏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和偶尔的盔甲磨擦声,连一丝其他声息都没有,只见各色旗帜在空中翻飞飘扬。   许寒芳坐在马车里,尽管马车围得很严实,她还是觉得奇寒彻骨。她把马车帘掀开一个缝,立刻一阵寒风夹杂着片片雪花灌进车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雪纷纷扬扬在下。   起风了,万花狂翔,琼玉缤纷,成团成球地在风中飞舞。风卷起地上的积雪,使整个大地浑浑噩噩,苍苍茫茫。极目远眺,山也朦胧,树也隐约,路也茫茫。   嬴政穿着金盔金甲和将士们一样骑着战马,缓缓地在雪地上走着。他的头盔上、肩膀上落满了积雪。可是他坐的依然端正,稳如泰山。   前方一匹战马奔行而至。   探路先锋飞马来报:“启奏大王,前面河水结冰,人马无法通行!”   嬴政勒住战马举目望了望,只见天地万物都被风雪裹成了杂乱无章的一团。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在河边安营扎寨,先锋军开路破冰,大军随时准备过河!”   “遵令!”传令官飞马下去传令,马蹄声渐远。      牛皮帐篷内,升起了炭火。顿觉寒气骤减。   嬴政由虎贲军服侍着卸去盔甲,喝了两口虎贲军呈上的烈酒,暖了暖身子,挥手退下所有的侍卫,对许寒芳笑着说:“冷不冷?”   许寒芳脸冻得通红,一边在炭火上烤着手,一边说:“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   嬴政在一边坐下,温柔地说:“下雪了,部队行军比较缓慢。——这趟辛苦你了!”抬起手想要去握许寒芳冻得红彤彤的手。   许寒芳借搓手取暖巧妙的避开,笑着说:“就当出来游山玩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宫里也没事!闲得无聊。”   自从成蟜那次迷糊中捅破嬴政的心事后,许寒芳就觉得格外别扭,也刻意和嬴政保持一些距离。想起成蟜,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那回宫后给你找些事做做?比如掌管后宫?”嬴政试探着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掌管后宫?什么意思?尽管嬴政问得很含蓄,许寒芳也明白言外之意。只有六宫之主的王后才可以管理后宫。却装作糊涂一撇嘴说:“你还是饶了我吧,你就看不得我清闲?我在巴家已经管得烦透了,还让我管?免谈!”   嬴政淡淡一笑,望着熊熊燃烧的炭火没有说话。      “启奏大王,李长史求见。”帐外中军官启奏。   “宣!”   帐帘一挑,李斯在帐外抖了抖身上的雪,弓着腰进来。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四起的狂风和满天飞舞的雪花。   “微臣李斯叩见大王!”李斯小心翼翼地伏地行礼。   以往都是远观,只有这次许寒芳才能近距离观看李斯。只见他黄黄的皮肤,胖胖的脸上净是雀斑儿,肉肉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眼睛小小的,有点像麻雀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听说麻雀的眼睛在夜里是不好使的,李斯的眼睛不至于吧?   许寒芳脑子里想着耳边听到嬴政沉声问:“有消息了?”   李斯叩头道:“是。”说着向前膝行了几步,恭敬地呈上几卷锦帛。   嬴政抬手拿过来,逐一展开看了看,看到最后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淡淡地说:“吕党的人开始惊慌了……”忽然想到,李斯也曾是吕不韦的门客,嘎然止住,转道:“你先起来吧。”   李斯叩了个头,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躬身站在一边。   嬴政两眼沉静地望着铜盆中熊熊燃烧的炭火,沉思良久高声道:“来人!”   “微臣在!”一个侍卫应声而进。   嬴政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飞马到咸阳传寡人旨意,大军回到咸阳之日,就是寡人行冠礼之日。命奉常按礼仪准备。”   “遵命!”   李斯忙提笔蘸了墨汁,打了个腹稿,然后拟了道旨捧到嬴政面前请主上过目。   嬴政接过来看了看,目光流露出欣赏,点了点头,然后盖了印玺,交给侍卫:“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李斯和侍卫行了礼躬身退下。      “李斯确实是个人才,才思敏捷,还写的一手好字!”嬴政由衷的夸赞,从新坐下来烤手:“更难的是能写多国文字。”   许寒芳笑着打趣:“就是长得太难看!”   嬴政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你们女人总是以外表来看人。”   许寒芳撇撇嘴没有回答。   “哎!”嬴政往许寒芳边上凑了凑,笑着说:“你还记得不?我给你说过,加冕那天让你给我佩剑的?”   许寒芳一怔,做了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道:“我可没答应!”   嬴政脸上写满失望,淡淡一笑,转了个话题道:“李斯的情报,各国对这次上党事件很震惊,认为我处事果断,所以对秦更为畏惧。”他的脸上有了些得意。   许寒芳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嬴政不知道如何接话,所以没有开口。因为成蟜的死,嬴政迁怒屯留的百姓,毁城迁徙,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冻死饿死在路上。   嬴政冷笑一声,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寒光:“我还接到密报,咸阳城内的吕不韦的亲信由于上党事件,担心我回去追究他们的责任,人心慌慌,纷纷聚到吕不韦的府邸商讨对策。”   许寒芳思索了一下,问道:“你回到咸阳打算怎么办?”   嬴政冷冷地回答: “哼!这次回去我要好好和他们清算这笔帐!以告慰成蟜在天之灵!”他深邃的眼眸中是复仇的欲望。   许寒芳也痛心成蟜的死,所以恨吕不韦。但是她也很清楚吕不韦之所以这样做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眼前的他——嬴政。   吕不韦要替嬴政除去一切将来的隐患。可是吕不韦不了解成蟜的个性,更不了解嬴政和成蟜之间深厚的情谊。许寒芳心里在回顾历史,这就是王权之争,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父子、没有兄弟,有的只是厮杀和血腥。即使兄弟二人的感情再好,也架不住心怀不轨的人的惦记和利用。   嬴政见她一直低头不语,独自发呆,用肩膀碰了一下她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许寒芳长长舒了一口气,颓然说:“没想什么,我在想成蟜。”   嬴政表情也黯然下来:“成蟜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许寒芳用火钳子捣了捣炭火,问道:“成蟜给你说的话,你可认真的考虑过?”   嬴政愕然,不解地问:“你指的哪些话?”   许寒芳迟疑了一下说:“蚊子。成蟜看起来傻呵呵的,可是他一点也不糊涂,他说的对,你有两个极端的个性。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由这几年我对你的观察。你是个外表刚强,内心却非常脆弱的人,而且容易走极端。”她看着他的反应。   嬴政低头不语,脸上却露出极不服气的表情。   既然说了,索性直言不讳地说完,许寒芳接着道:“有些事表面看起来果断明快,似乎看来极其刚强,就像这次屯留,因为成蟜的死,你不惜劳民伤财,毁城迁居,这表示你克制不住自己。其实是脆弱的表现。可能我说的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是如果你这样下去,或许过几年,连我也不敢同你这样讲话了!”   嬴政脸上出现了自省,急道:“不!芳,对你我永远也不会变!”   这是什么?是表白?是承诺?许寒芳勉强笑笑:“当初老爹让我在你身边就是让我能时刻劝谏你。老爹说,无欲则刚,自胜者谓之强。而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这是极其脆弱的表现。百姓不知克制情绪,最多不过发脾气摔摔东西,但君主不知克制情绪,则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轻则危害本身,重则亡社稷亡国。”   嬴政满脸惶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中充满感谢。一直以来,他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这些,也没有人敢对他说这些。只有她!只有她敢。只有她把他当朋友,敢吐露真言。他内心的那种渴望又冉冉升起……      傍晚时,整整下了三天的雪,停了。   趁嬴政闭目养神的时刻,许寒芳独自一人走出帐外。   踏着松软的积雪,听着脚下咯吱的声响,许寒芳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拖着沉重地步子走到一个僻静一些的地方。她想堆上两个雪人,来悼念成蟜。   她蹲下,用手捧起积雪包了一个小雪球,在地上来回滚着。不知不觉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   滚了两个稍大一些的雪球,许寒芳用袖子蹭了蹭已干的眼泪,把两个雪球摞在一起,做好了第一个笑脸雪人。然后开始做第二个笑脸雪人。身后听到一个人咳嗽的声音。她转回头,然后看到了李斯。   李斯在许寒芳身后站了许久,见专心致志堆雪人的她根本没有留意,只好故意咳嗽了一声,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韩姑娘!”李斯长揖施礼。   许寒芳礼貌性地笑了笑:“你好!”   李斯一愣,显然不习惯许寒芳的问候方式,迈前几步问道:“您在做什么?”   许寒芳手里来回滚着雪人,敷衍着回答:“堆雪人!”她现在只想怀念成蟜,不想说话。      李斯任长史一职,负责掌管秦国在各国的奸细系统的各种情报,有些情报直接报给他然后汇总向嬴政汇报,有的直接则是呈给大王的情报,他也无权拆看。今天听到嬴政说起吕党欲言又止,心里一惊。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也曾是吕不韦的门客,那大王又会如何待自己?   李斯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惊慌,压抑的走出毡帐想透透气,意外却看到了许寒芳独自一人在雪地里,顿觉眼前一亮。她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我为何不向她打探打探?      李斯站在许寒芳身后,琢磨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遇到她,该怎样向她打听一下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许寒芳感觉到了李斯还站在自己身后,头也不回地问:“李大人,你有事吗?”她想李斯尽快离去,自己独处一会儿。   “这个……啊,有……”李斯寻思着该如何开口,问不好了,回去她再对大王一说,岂不是自找麻烦?   许寒芳听出李斯有难言之隐,淡淡地问:“有事就说!”她打心里不太喜欢李斯。   李斯寻思了半晌,壮着胆子走到近前,也蹲下身子,轻轻地问:“大王……”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表达。   许寒芳也是通透之人,立刻就明白了李斯的来意,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放心,只要你对大王忠心,你这个粮仓老鼠做定了。而且将来会做个大老鼠!”将来他位居丞相,算是个硕鼠吧?   “做个清贫读书人,不如做个粮仓硕鼠。”这是李斯自己以前和朋友戏侃的话。他暗自纳闷为何许寒芳会知道。难道是大王身边的密探?……想到这里,李斯冒了一身冷汗。大王一定有许多密探和眼线,有一些可能连自己也不知道。幸亏一支直来自己对大王忠心不二,否则只怕早已人头落地。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许寒芳和李斯回头一看,是嬴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   李斯忙跪倒在雪地上行礼:“参见大王!”心里在七上八下。这一幕被大王看见,生性多疑的大王会如何想?   嬴政只是冲李斯略一挥手。   李斯忙识趣地退下。   嬴政走到许寒芳身边轻轻问:“你在干什么?”看到一个笑脸雪人道:“我醒来看你没在帐内,原来你在这里堆雪人。”   “我答应过成蟜下雪了再一起堆雪人的。”许寒芳忍不住眼泪又夺眶而出。   嬴政眼圈也微红:“我们一起堆!再多堆一个,我,我也陪着成蟜。”   许寒芳听得鼻子一酸,眼泪掉在雪人脸上,融化了雪人。      二人在雪地上慢慢堆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李斯刚才在这里干什么?”嬴政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觉得压抑的透不过气来。   许寒芳随口回答:“没什么!”   “他担心吕不韦的事牵连到他?”嬴政脸上现出了了然的笑。他总是能洞悉别人的心思。   许寒芳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嬴政把滚好的雪球递给许寒芳,漫不经心地说:“这个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重用他。他做人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背叛我!”   许寒芳惊异地望了嬴政一眼,把手中的树棍在雪球上做了个笑脸的表情,没有说话。      雪地上,堆起了三个雪人,三个雪人在阳光下笑的很灿烂,可是看起来却是显得那么的奇怪。   总觉得雪人笑得似乎很牵强。许寒芳看着三个雪人,知道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绝地反击      开路先锋或把冰破开,在河上搭了临时的浮桥。保证大军可以通行。   嬴政的十几万大军又开始浩浩荡荡向咸阳进发。   出了河东地界,过了黄河才发现,河的这边根本没有下雪。沿途大片大片的衰草、枯叶在平原山间起伏如波。   白天行军,夜晚安营。   干冷的气候比下雪更让人难以忍受。许寒芳觉得自己的嗓子直冒火,鼻孔里都是干的。在大帐里不停地喝水。   嬴政拿着一卷锦帛看了看,冷篾地一笑:“嫪毐已经蠢蠢欲动。”   许寒芳喝着茶水,低头想了一阵说:“蚊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何事?”嬴政饶有兴趣地问。   “嫪毐曾经拉拢我害你!”许寒芳把大致经过讲了一遍,只是把关于太后的细节略去。不忍心太伤嬴政的心,毕竟他刚失去弟弟。   嬴政听完冷冷地一笑:“嫪毐根本不足为惧,他一个没有实权的长信侯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许寒芳想说你不要忽略了他有太后撑腰,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心痛已经如此,又怎忍心雪上加霜?      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因长年战乱,土地无人耕种,荒草长的末过膝盖。偶尔见到野兔、野羊在草丛中惊慌失措地跑过。   秦国的祖先就是牧马的,擅长骑射。嬴政兴致大起和侍卫一起跨上战马狩猎。猎了十几只野兔,十几只野羊,收获颇丰。   嬴政下令把猎来的野味赏给所有的侍卫。迈步回了大帐。见许寒芳懒懒地躺在榻上,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许寒芳有气无力地说:“我头疼!”她知道自己是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感冒。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消炎药。   随军的御医给许寒芳开出了药方。嬴政看着许寒芳喝下草药,挨在许寒芳身边倚下,静静看着熟睡中的她。   夜幕降临,寒风凛冽。   呼啸的北风在空中不时发出低吼,想要撕碎夜的宁静。   大帐内的火烛把帐内照的灯火辉煌。   嬴政拿着书简倚在许寒芳身边静静望着她,他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他只要一看到她所有的烦恼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把她视为良师、益友,情人。他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宁静……      突然,听到帐外一阵喧哗声。隔着帐篷也能看到帐外红光冲天。   两名虎贲军惊慌地跑进帐内:“启奏大王,平原上起火,就要烧过来了,请大王速速撤离!”   嬴政心里一惊,但是脸色却异常镇静,皱眉问道:“怎么回事?”说着一步踏出帐外。   嬴政举目观望,只见北边方向烈焰腾空,黑烟和燃着的枯草冲起老高。此时北风正烈,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片火海漫卷过来。   桓齮跌跌撞撞地冲到御营:“大王,请大王速速撤离,大火马上就会烧过来了。臣带人去扑火,就是拼死也要阻止大火烧过来。”   嬴政看桓齮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沉着脸训斥:“这是什么大事?值得你这般惊慌?别忘了你是主将!尽快组织人扑火和撤退就是!”嘴上说着却知道平原上的火一旦烧起来势不可挡,再加上如此干燥的天气,一旦烧到军营后果不堪设想。   桓齮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大王教训的是。臣这就去安排。”他见大王如此沉着,心里也稍稍安定一些。但是如此大火,万一大王有个闪失,自己如何向朝野臣民交待。忙转身去安排一切事宜。      两个虎贲军要来扶嬴政上马。   嬴政抬手制止,转身大步流星回到帐内,取下挂在衣架上的貂皮披风,抱起榻上昏睡的许寒芳,走出帐外。   昏昏沉沉的许寒芳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嬴政怀里。转转眼睛再看,只见夜空火光冲天,有气无力地问道:“怎么了?”   “北边起火,我们需要撤退!”嬴政的声音沉稳温柔。   许寒芳强撑着身体往远出看了看,惊呼:“我们跑不过这火。跑不是办法!快放火!”见嬴政疑惑的望着自己,她挣扎着下到地上,拿起一个火把,往地上一扔,立刻将脚下的枯草和和落叶燃着了。   嬴政立刻恍然大悟,大声传令:“传令下去,各营立刻点火,烧出空场,把大营移过去!”   众将领立刻领命各自去安排。霎时间,整个军营南边也成了一片火海,向南蔓延烧去。   等到北边的火烧到时,嬴政的大军早已移营到了南边烧出的空地。北边的火烧到空地没有枯草可持续燃烧,火势渐渐熄灭下来,而南边的火越烧越远,对大军已经丝毫构不成威胁。   此时天已经亮了。   烧焦的平原上弥漫着焦糊的味道。由于转移及时,嬴政大军的损失微乎其微。      嬴政巡视完各营回了大帐,看许寒芳刚刚喝了一碗粥,气色也好了一些,坐到榻边仔细端详了一阵:“嗯!气色好多了!——昨天晚上,多亏了你,不然,我军有可能被这场大火烧个全军覆没。”   许寒芳笑笑,又从新躺下。   嬴政替许寒芳盖盖锦被,赞道:“你真聪明!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许寒芳不假思索地回答:“电视上学的!”   嬴政不解地皱着眉。   许寒芳发现自己跑了嘴笑道:“无意中,从书上看的。”   嬴政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她。   御医呈上草药,嬴政刚要伸手去接,许寒芳却坐起来伸手端过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她不想嬴政一勺一勺喂她。   嬴政无可奈何地挑挑眉,站起来背着手仰着脸踱了几步,思索着说:“我总觉得这火起的蹊跷。是人为呢还是天意呢?……”   许寒芳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养神,听到此话,突然睁开了眼睛,呼道:“是他!一定是他!”她突然想起来了屈怀告诉她的举火为号。   屈怀清清楚楚地说过,如果秦国一乱起来,楚国就可以趁机举兵。他的心理和赵魏两国看着嬴政和成蟜窝里斗的心理一样。一定是屈怀见许寒芳迟迟没有动静,等不及放了这把火。好个一石二鸟之际!如果一把大火把嬴政烧死,秦国内乱,楚国得利。就算烧不死,嫪毐看到大火以为下毒成功,举兵谋反,秦国一样会内乱。   “谁?你说是谁?”嬴政逼近许寒芳身前,目光如炬地望着她。   “嫪毐!”许寒芳实在不愿意说出屈怀的名字:“你忘了我给你说过,嫪毐让我给你下毒。”却不由自主垂下目光,她怕嬴政看透她的心思。   嬴政深邃的目光中闪过寒光,咬牙切齿地说:“嫪毐!我不将你五马分尸,誓不为人!”转过头,对着帐外怒吼:“传令下去!全军日夜兼程赶回咸阳!”      大军日夜兼程行了数日,人困马乏,午夜时分终于到了咸阳城外。可是咸阳城的四门紧闭,居然没有百姓夹道欢迎,也没有官员在此迎接。一切静得可怕。   派出传令官进行喊话:“城墙上的人听了,大王现已班师回朝,传令进去速速开启城门迎接!”   不一会儿城墙上喊出话来:“奉太后懿旨,有人劫持主上犯上作乱。不得进城。”   嬴政听到奏报火冒三丈,大发雷霆。   许寒芳不禁愕然,这怎么和电视上、小说里的情节不一样?   嬴政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说寡人被挟持?寡人到要他们看个究竟。”说着飞身上马在盾牌兵的地掩护下来到城下。   “把火把点起来,寡人要这些忠心爱我的士卒看看,寡人并未遭到劫持,他们只是被奸人所利用。”嬴政沉声命令。   火把点起,照得嬴政的金盔金甲闪亮闪亮。   嬴政命令传令官向城墙上喊话:“大王在此,让城墙上的指挥官出来见驾!”   城墙上接到信息立刻去禀报,不一会儿指挥官上到城墙上俯身一看,惊呼:“不错,是主上!快开城门!”   “慢!”随着一声高呼,一个锦袍玉带,头戴高冠的人走上城墙,正是嫪毐。      嫪毐走到城墙边,俯身说道:“不要听他的,主上已经被人挟持,本侯奉太后命令救驾。”   指挥官急道:“可是,侯爷,城下的确实是大王本人!”   “哼!这个是假的大王,真的大王已经被软禁了!”嫪毐也纳闷为何嬴政看起来毫无中毒的痕迹?只有急中生智狡辩。   指挥官又俯身仔细观望,以往自己见大王次数也不多,都是伏在地上叩头不敢仰视,此刻也仅是凭服饰判断城下的是大王,也半信半疑。   嬴政一听怒不可抑,大吼:“嫪毐!你个乱臣贼子,敢犯上作乱?寡人必当诛你!”声音显得十分尖锐刺儿,划破黎明的寂静,在空中回荡。   嫪毐心虚地大叫:“不要听他胡说,我有太后手谕!放箭!”   嬴政听说嫪毐是奉太后的命令来平定所谓叛乱,他痛苦闭上眼睛。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遗弃了我?   强弓劲弩纷纷发射,箭像蝗虫一样集中飞往城下。盾牌兵立刻以盾牌形成一座高墙护住了嬴政。   箭势稍歇,桓齮急忙打马上来劝谏:“大王,太危险了,请您速速离开。”许寒芳也心里一惊,不由自主打马来到近前。   嬴政回头看到许寒芳也打马跟到近前,心里一股暖流静静淌过,她为了我能不顾危险?有她一人我已足矣!神态自若地笑道:“别怕!不趁此机会揭穿嫪毐,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这话似对桓齮说也似对许寒芳说。   我知道历史,所以知道嬴政一定会赢。而他呢?不知道历史还能神态自若,临危不乱?许寒芳由衷的佩服,策马到了近前,轻声说:“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嬴政笑了笑,转头又望向城墙。      盾牌兵护住嬴政、许寒芳、桓齮三人。   嬴政又大声呼喊:“嫪毐,你说寡人被人挟持,你说说看是谁挟持了寡人?……”   又是一波箭雨射下。   嫪毐恨恨地看着嬴政,他命人一波波放箭,不让嬴政有喊话的机会,能一箭射死他最好。另外,他还在等,等着他盼的地方军队到来,来个两面夹击,把嬴政一举歼灭。   桓齮见大王临危不乱地神态,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佩服的五体投地。   嬴政抬头望望天色自言自语道:“等天亮了就好了,等天亮后他们就能看清楚寡人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些士兵经过连夜的长途跋涉根本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攻城。而班师回朝被挡在城外,真可谓是奇耻大辱。   正僵持间,探马来报:“启奏大王,城外五十里处发现大军向咸阳城方向赶来。”   “大军?”嬴政皱眉眼睛扫向桓齮:“哪方面的人马?”   桓齮也大惑不解:“臣未曾调动任何军队。”心里七上八下。   探马进一步禀报:“大军看着像地方军,而且打出口号说是奉太后旨意来勤王救驾。里面好像还有夷军。”   嬴政全身剧震了一下。桓齮也大惊失色。   许寒芳却不明白怎么回事,疑惑地望向嬴政。   嬴政随即平和地笑着说:“这是寡人一时疏忽,只废掉虎头符调动大军的权力,而忘记连调动地方军的调动一起都废掉。”   桓齮明白大王是帮他解脱责任,否则就连他也有和嫪毐合谋的嫌疑。他感激望了大王一眼,在马上抱拳躬身行礼,泪流满面。      嬴政回到临时搭起的大帐,和众将领商讨对策。   按常理推测,嫪毐的叛军应该不会料到嬴政大军经过长途跋涉后,会不经整顿和休息连夜攻城。所以此时是最佳时机。但是此时攻城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棋。   用虎符调动外围军队来平定叛乱,根本是远水不解近渴。   如果嬴政出面能收服正在往咸阳城赶的地方军还好,如果不能收服,对方不分青红皂白打起来,受到两面夹击,后果更不堪设想。   然而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地方军是蓄意谋反,根本不可能收服。   为今之计只有迅速攻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进咸阳城,把真相昭告于天下。   嬴政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眯着眼睛,目中寒光一闪,果断地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偷袭咸阳。”   众将领领命而去。   嬴政望着几案上扑扑跳动的烛火。在咸阳城内,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不到迫不得已的最后时刻,他不会用这张王牌。   想起这张王牌,嬴政诡秘而得意地笑了……       血战咸阳   分析了咸阳城内的部署,知道城内应该除了卫卒不应该再有其他的防卫部队。顶多再加上嫪毐的亲兵。   嬴政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地安排了战争攻略。   一切安排完毕,嬴政踏出大帐,抬头遥望着黎明前黑暗的夜空,喃喃地说:“咸阳,我实在没有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进咸阳城!”他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中充满凄凉。他没想到刚经历了痛失手足,这么快就迎来了母亲的抛弃和背叛。   许寒芳从后面给嬴政轻轻披上貂皮披风:“寒气重。”她理解他的心里之痛。   嬴政转过头,又不容抗拒地把许寒芳拥进斗篷下,自言自语说:“幸亏还有你!”他的心底暖暖的。   再有一炷香就要攻城了!许寒芳望向咸阳城高高的城墙。她知道再进入咸阳城的嬴政将不再会是以前那个嬴政。   嬴政手里拿着两块半截的玉佩,痴痴看了一会儿,目光中充满悲哀。   许寒芳目光霍地一跳,认识这是当日太后借自己的手还给嬴政的玉佩。嬴政当时愤怒地把玉佩掰为两段。没想到这个断为两截的玉佩他还一直收藏着?而且还随身携带?   许寒芳此时才明白,太后奉还玉佩的那一天,二人已经决裂,太后已经告诉了嬴政她作出的选择,难怪当时嬴政如此痛苦?   嬴政思索着说:“就要攻城了,我再到军前鼓舞一下士气。此一战只能赢不能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他低下头深情地看着她:“芳,一会儿打起仗来,我会安排人守护你在后方,如果你发现形式不对,迅速带上几个人离开,再也不要回来!”他知道经过长途跋涉疲劳奔波的军队战斗力是怎样的,心里知道这一仗并不好打。说不定会玉石俱焚。   想起战争,许寒芳心中涌起一阵阵恐惧,嬴政的结局她知道,可是自己呢?能否平安经历这场战争?可是嬴政已经失去了两个最亲爱的人的支持,此时又怎能弃他而去?   许寒芳倔强地说:“我不走。”   嬴政目中波光一闪:“芳,我……我……”他激动地拉起她的手。   透过嬴政的目光,许寒芳看出了他的深意,心里一惊,抽开手笑着打断:“有什么话我们留到咸阳城内再说。”   嬴政抢着说:“不,我要是不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许寒芳再次打断,站到嬴政面前,注视着他,坚定地说:“你听我说,你一定会赢的!你不是说过还要我给你佩剑吗?我会和你一起杀进咸阳!我要亲眼看着你加冕!我说过我一直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许寒芳坚定的态度,让嬴政一愣,他想笑,却笑得有些牵强。他抬起双臂把她抱进怀里。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在流泪。他曾经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在她面前流泪!      许寒芳陪着嬴政最后巡视准备攻城的大军。   秦国军队是天下最强的军队,纪律严明,骁勇善战。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但是鲜明的盔甲、武器和旗帜,在灰暗冷寒的天空下,仍然显得兵强马壮,精神抖擞。   负责贴身保护嬴政的虎贲军,更是秦军百中挑一的精兵,他们英勇善战,忠心耿耿。      天边现出一道曙光,天空已经渐渐发白。许寒芳又望了望灯火通明静悄悄的城楼。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她的眼帘,是王翦!——这个化成灰都能一眼认出来的老朋友。   看到王翦,许寒芳眼前忽地一亮,失口喊道:“王翦!”   嬴政及众人听到许寒芳的呼喊,都忍不住回头观望。   嬴政策马来到近前,轻声问道:“芳,你说什么?”   许寒芳脑子飞快运转,嘿嘿一笑说:“真是绝地逢生。我有办法,让他们把城门打开。”   嬴政迷惑地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笑道:“你不是说主要是大家不明白真相吗?我想办法让知道真相的人把城门打开!”   许寒芳借着微亮的曙光慢慢朝城墙走去。   嬴政打马追上许寒芳,叫道:“芳,你要干什么?危险!”   “找一个朋友!让他开城门!”许寒芳显得胸有成竹:“放心!——你在这里等我!”她又看了看王翦熟悉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嬴政看她信心十足的模样,迟疑着点点头。      许寒芳走到离城墙一定的距离停了下来。她跳下马弯腰在地上捡了一个小石头,从腰后取下弹弓,微微一笑,拉开弹弓“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弹弓“啪”地一下准确无误地打在王翦的头盔上。   本来城墙上的人已经看到了一个女人慢慢走了过来,正在纳闷,却看见一个飞石射中王翦。   几个巡城兵俯身观看,一个人眼尖,说道:“王大人,是韩姑娘!”说话的正是当日被许寒芳拉下水的杨端和。   由于城内兵力不足,原本守卫王宫的虎贲军也被调来守城。今天恰巧轮到王翦带领的小队负责巡逻。   王翦俯身定睛一看,说道:“没错!是他!”对许寒芳招了招手。   许寒芳看见王翦对自己招手,高兴地在地上又蹦又跳,举起双臂,连连挥手。可是怕惊动了别的士兵不敢喊叫。   “快!快给我写个纸条!——不,布条!”许寒芳,快步跑回去仰脸冲着马上的嬴政喊。   立刻有人捧来了笔墨,嬴政问道:“写什么?”   许寒芳掐着腰翻着眼睛想了想说:“就写大王没有被挟持,嫪毐谋反!快开城门!”   李斯忙把锦帛写好交给许寒芳。许寒芳拿着一溜烟跑了回去,缠在石头上射上城墙。   城上的王翦看了大吃一惊,挠了挠头,找来笔墨写了个布条:何以见得?也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弹弓,把布条缠在石头上射了回去。   许寒芳拾起布条一看,忙快步跑了回去,她像个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城下城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跑到军前,许寒芳气喘吁吁地说:“跟我过去一个人写字。来回跑,受不了了!”   李斯忙献媚地说:“大王,请让微臣跟着前往。”   “不!”嬴政坚决地说:“寡人亲自去!”他已经看出来王翦应该很容易可以招降。      “我身边的就是大王,有印玺为证!”盖了印玺的小布条又飞上城墙。   王翦在王宫一直是守外城宫门,很少见到大王。犹豫着射下一个条子。   二人一个在城墙上,一个在城墙下,一来一回用弹弓来回射着布条。二人在无声无息地传递着信息,也不会伤到彼此。   哈!没想到弹弓在这个关键时刻起了作用。许寒芳说不出的兴奋。   王翦正犹豫间,又一个小布条飞了上来。他打开一看浑身一震。   原来许寒芳看出来王翦的犹豫,想了想又写了一个小布条:“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然后盖上印玺,射了上来。   他知道许寒芳绝对不会骗他,此时天光已经放亮,王翦俯身细看许寒芳身边的人,此人端坐在马上,稳如泰山,雍容的气度,不怒自威,嘴角带着淡淡的高傲的笑容。颇有王者的风范。   他下定决心:打开城门,迎接大王。刚回了个条子:“一盏茶内打开大门。”就听到身后有人怒喊:“你们这群人在干什么?”是巡城将领秦敢。   秦敢是嫪毐的铁杆嫡系,他大踏步走到近前俯身一看是嬴政,大呼:“快放箭!”      王翦见状知道情况紧急,拔出佩剑反手架在秦敢脖子上大声呼喊:“兄弟们,嫪毐假传手谕,犯上作乱,其罪当诛。从犯同罪!”说着手起剑落砍下了秦敢的脑袋。   秦敢的亲兵护卫想要来营救已经来不及了,王翦也不容他们做出反应,接连几剑,几个人应声而倒。   这边杨端和等一直跟随王翦的弟兄们,唯王翦的马首是瞻。和王翦一起把秦敢的亲随杀的一个活口不留。   王翦这一反应干净利索,城上打杀完毕,城门洞的人还不知道城上已经有了变故。   王翦学着许寒芳的模样在城墙垛口给她做了个胜利的姿势,然后示意大军准备进城,转身下了城墙,如法炮制不等守城士兵反应过来,就将其全部制服,把城门缓缓打开。      城墙上的变故突起。许寒芳和嬴政在城墙下看到来了一个将领,然后就看到王翦似乎说了几句话,紧接着人影晃动,只一眨眼功夫王翦就手起剑落结束了所有的人。然后见他探出城墙做了个手势,就没了踪影。   嬴政忍不住夸赞道:“真是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猛地回过神来道:“芳!我们快回去,大军准备进城!”弯腰一把抱起许寒芳放到自己的马背上,打马回到军前,大声下令:“攻城!”      霎那间,号角声、鼓声、喊杀声,惊动天地,震慑人心。   嬴政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咸阳城。   咸阳城门洞开。咸阳城守城的士兵还在梦中,嬴政的大军已经杀到了眼前。卫卒听到喊话,纷纷缴械投降。   但是还有一支军队在负隅顽抗,看衣着就知道是嫪毐的亲兵,他们清楚自己即使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命反击,等待着城外地方军的救援。   城中的厮杀声让人透不过气来。狂跳的战马纵横跳跃着,血刃相交响起一阵阵令人心惊胆寒刺耳的碰撞声。士兵们有的被砍掉了手,有的被削飞了脑壳,有的被一剑穿心,有的身体被拦腰砍段,上身还在兀自挣扎,恐怖异常……   血花缤纷如雨,洒落在寒冷的咸阳城街道上,地上的鲜血汇流成了河,被砍倒的战马和人或俯或仰,有的半死不活在血泊中痛苦地挣扎着……   许寒芳和嬴政同骑着一匹战马,在虎贲军的护卫下冲进咸阳城。看到眼前的惨状,不由抱住了嬴政的腰,把脸埋在嬴政的怀里不忍再看。   嬴政手里举着长剑砍翻了几个过来偷袭的卫兵,高声呼喊:“活捉嫪毐,重重有赏!”鲜血已经溅红了他的金盔金甲。   王翦带着杨端和等人一番激烈地砍杀,冲到嬴政近前,和虎贲军一起把嬴政团团护住。      此时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只见咸阳城火光冲天,烟雾四起,火光照亮了一片。接着西边城也起了火。号角声此起彼伏,急促的马蹄声敲击着坚硬的冻土和石板路。还夹杂着妇女、孩子惊恐的哭声和尖叫声。   整个咸阳城陷入了极度恐慌和不安的混乱中。   嬴政明白这是嫪毐的毒计,他在给尚未赶到的地方军释放信号,咸阳城越乱,嫪毐越能浑水摸鱼。      策马到了王宫。   王宫中也是一片火光,经过劲风一吹,火势蔓延加强,王宫内一片骚乱。宫女太监没头没脑奔逃、号哭,乱成一片,到处是人影憧憧,鬼哭狼嚎。   嬴政皱皱眉头大声命令:“王翦,你带人去整理宫中内侍,各就各位,乱奔哭嚎者斩!”   王翦奉命下去,他的效率确实快,一会儿就回来复命。宫内再也听不到哭喊嚎叫,看不到人奔走乱窜。   许寒芳被嬴政拉着直接奔蕲年宫走去,沿途看到地上的污血斑斑,尸骸狼藉,惨不忍睹!   进到蕲年宫,嬴政直奔存放玉玺的地方,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玉玺已经不见了!如果要是被嫪毐拿走了玉玺,随意发号假命令,那会怎样?背后泛起一阵阵寒意。   “搜!”嬴政果断地下令。   嬴政刚出了蕲年宫大殿,走到甬道上,听见旁边有个微弱的声音喊:“大王!大王!”   嬴政凝神细听,声音来自假山池塘,迈步过去一看,池塘内一人已经快结成了冰人,正发出微弱的呼喊,细一看是赵高。   “拉上来!”嬴政大声命令。   两个虎贲军忙下到池塘里把赵高拉了上来。赵高脸色铁青,嘴唇冻得发紫,伏在地上不停的打颤,人已经冻得僵硬,不会动弹。   “抬到殿内!”      赵高被抬到温暖的大殿内。几个炭火盆将他围在中间。又有人喂了赵高几口酒,才稍微好转。   赵高伏在地上,嗷地一声哭了出来,跪爬几步到了嬴政脚下,抱住嬴政的脚哀号道:“大王!奴才以为再也见不到大王了!”   嬴政因为丢了玉玺本来心烦意乱,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寡人这不是好好的?”   赵高擦了擦眼泪,边哭边说:“奴才死不足惜,只是这玉玺不能落在贼人手中。”说着抖索着手从怀里取出一个明黄包袱。   嬴政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急着寻找的玉玺,大喜过望。   赵高边叩头边断断续续地说:“乱臣贼子昨晚突然占据了王宫,奴才就拿着玉玺东躲西藏。遇到嫪毐前来搜玉玺,奴才情急之下抱着玉玺沉入池塘躲藏,待他走了之后才敢浮上来,奴才,奴才以为自己不会有命见到大王了……”说着放声痛哭。   嬴政低头看了看赵高,一身湿漉漉的衣裳,这滴水成冰的季节在池塘里那滋味只怕常人难以忍受。看赵高对自己如此忠心,也稍微有些感动,第一次对赵高有了怜悯和同情,温和地说:“不要哭了,寡人这不是回来了?”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赵高,你不负寡人一番教诲,好样的,护玺有功,寡人会好好封赏你。”   赵高听完,一阵眩晕,瘦小的身躯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速抬到太医院进行救治,寡人要他活!”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莫雪”大人: 谢谢大人,我收集的毛笔的史料如下: 毛笔作为书写工具,其历史非常久远,早在新石器时代的彩陶上就留有毛笔描绘的痕迹。虽然西周以上迄今尚未见有毛笔的实物,但从史前的彩陶花纹、商代的甲骨文等上可觅到些许用笔的迹象。东周的竹木简、缣帛上已广泛使用毛笔来书写。由此可知毛笔起于殷商之前。最早的毛笔,大约可追溯到二千多年之前。湖北省随州市擂鼓墩曾侯乙墓发现了春秋时期的毛笔,该笔是目前发现最早的笔,是上古时代遗存的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后面不能详细说了,说多了故事情节就露了^_^ 冠冕大礼   咸阳城内,还在进行激烈的巷战。   嬴政的大军虽然人数比嫪毐的亲兵人数要多。可是一部分是饿了近半年的成蟜的军队。而且连日长途跋涉,体力不济。原本的十万大军,还要留下一部分在城外抵御地方军不明事理的进攻。而嫪毐的亲兵养精蓄锐了多日。所以嬴政的大军人数上、体力上都不占优势。   好在原本城内的卫卒和虎贲军明白真相后有不少反正,加入了剿灭嫪毐亲兵的行列,使得可以打个平手。一时之间城内打得难解难分。   吕不韦原本的态度,因为怕嬴政回来追究他的责任,干脆先来个坐山观虎斗,也不表态支持谁,纵容嫪毐,等到真打起来,再来个真正的救驾,以求到时候能够将功补过。谁知嬴政的大军居然如天降奇兵一般杀进咸阳城。吕不韦忙组织家丁和门客也加入到战斗当中。   经过嬴政回师的部队和卫卒部队及虎贲军的夹击,部分叛军开始纷纷撤离王城。有的叛军在咸阳城民屋设防,负隅顽抗,尤是嫪毐的亲兵知道秦法严峻,难逃一死。部分亲兵在民间大事掳掠,准备搜括点逃亡的本钱,抢完了就放一把火,烧得精光,对妇人女子更是不肯放过,烧杀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在做临死前歇斯底里的疯狂。   桓齮带领大军抵御了地方军不明真相的攻袭。双方暂时将持在城外,都等待着下一步的诏令。      王宫内,还在四处燃烧着火焰。   嬴政在蕲年殿里来回踱着步子,手里捧着玉玺,耳边听着不断的厮杀声,目光一闪一闪地说:“寡人说过,大军回来之日就是我加冕之时,君无戏言!”   嬴政走出大殿对躲在一边内侍,大声命令:“传令奉常,今日午时寡人举行冠冕大礼!”   奉常接到旨意,急惶惶跑来:“大王,现在局势不稳,冠礼太危险!”   嬴政阴冷的目光一闪,冷笑道:“君无戏言。寡人到要看看是嫪毐那个贼子厉害,还是寡人命硬!”   奉常忙下去准备。一会儿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启奏大王,一切早已准备完毕。”   嬴政目光霍地一跳,大声命令:“传令群臣,冠礼台迎驾!”   厮杀声还在继续,烟火还在继续。   嬴政站在窗边,背着手仰望天空,思索了片刻,又对诸多事宜做了妥善布署。一切安排完毕,抬头看看天色,已是巳时,他命令内侍更换了吉服,拉起许寒芳的手,朗声说:“走,到冠礼台!”      嬴政一行人骑着骏马,奔行在咸阳城乱糟糟的街道上。   咸阳城内,到处是燃烧的民房黑烟滚滚;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泊;到处可以听到金戈铁马和哭喊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和血腥味。路上,还不时看到四散逃窜的百姓和惊慌出逃的卫卒。   嬴政手持长剑冲在最前面,不时砍倒路边的叛军。许寒芳和王翦紧随其后。虎贲军侍卫护在左右。   拐过一道街口,只见嬴政狂奔中的坐骑突然一个前扑,栽倒在地上。是叛军的绊马索!      城内的叛军大多数是嫪毐的那五万亲兵,他们早就知道要谋反的是嫪毐。但是他们早已经追随了嫪毐,习惯了耀武扬威。如果嫪毐阴谋得逞称王称霸,他们就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们也会更加威风。他们发自内心地希望嫪毐成功,也想协助嫪毐成功。他们甚至觉得风度翩翩的嫪毐比秦王更像秦王,比秦王更有王者风范。   叛军听到嬴政要来加冕,他们埋伏在通往冠礼台路上。如果能杀了嬴政,将会立刻扭转局势。这是他们最后反击的机会!      嬴政机敏的一个就地翻滚,人已经站了起来。挥剑一阵狂刺刺翻了伏击的叛军。他手中的宝剑是徐夫人所铸的名剑,挥到之处,所向披靡。   一阵金铁交鸣,叛军的长剑纷纷断落。趁对方惊愕之际,嬴政砍瓜切菜一样削掉了叛军的脑袋。人头滚得满地都是,鲜血溅得满身都是。   嬴政犹如天神一样勇猛,挥剑砍下一个叛军的头颅,将刚砍下的血淋淋的人头朝着一个正在大声叫嚷“嬴政在这里”的叛军面门扔去。   叛军没有想到嬴政会如此神勇无畏。   “嬴政在这里!擒杀嬴政!”叛军都叫嚣着喊,露出了本来面目,更为狰狞可怖。   叛军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这里。叛军最精悍的三千铁骑听到呼声,旋风般杀到了这里和嬴政的虎贲军短兵相接。   嬴政的虎贲军只有几百人,立刻被这三千人包围在中间。这些叛军穷凶极恶地把嬴政和虎贲军分离开来。   王翦带领虎贲军几次冲杀都被叛军凌厉的攻势逼了回来,只有在外围不断拚杀以牵制叛军的力量。   许寒芳已经顾不得害怕,自卫的本能使她抽出马匹上的佩刀,一阵乱砍乱刺,不让叛军欺身到自己近前,做最底线的防卫。也幸亏有杨端和等人拼死护在左右,否则只怕她早被叛军诛杀于马下。   虎贲军也在奋勇的拼杀。      嬴政手持长剑已经杀红了眼,已经疯狂。他一边大吼着一边劈刺砍剁,鲜血浸湿了龙袍,脸上身上全是粘稠的血,已经分不出来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叛军看得有些眼直,但是还在不断地围上,嬴政凌厉的剑法已经渐渐显得有些迟缓,他一招乌龙扫雪,一转身砍断了不少马腿,几剑结束了坠地叛军的性命。   嬴政抬脚踹翻了刺在剑上的一具尸体,筋疲力尽地持剑在手,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蒙恬!”喊声直透云霄。   喊声刚落,不知哪里杀出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就像平地冒出来了一样。这些人全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个个手持五连发的劲弩,对着叛军就是一阵发射。   箭如雨下,叛军如高粱秆一样,一波波倒下,一排排倒下。有的叛军被射成了刺猬。   许寒芳见终于有隙可乘,大声一喊“蚊子!上马!”用腿一夹马腹,骏马跃过堆积如山的尸体,跃进包围圈,来到嬴政近前,她俯身伸出一只手。   嬴政探手抓住许寒芳的手跟在骏马后面助跑了几步,飞身跃上战马,二人在弓弩队的掩护下,冲杀出一条血路,飞一样向冠礼台奔去……      宗室大臣听说大王回来了,精神为之一振,接到旨意后,纷纷冒死赶往冠礼台。吕不韦的嫡系听到消息,也只有忧心忡忡地赶到冠礼台。   叛军也从四面八方涌向冠礼台,准备做穷途末路后的扑袭。可是还没有冲到嬴政身边,就被蒙恬的弓弩队射杀倒在地上。弓弩队的威力像现在的狙击队。   到了冠礼台,嬴政跳下战马,顶着如蝗箭雨,跨过一具具尸体,一步一步向冠礼台走去……      嬴政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每一步走的都很沉着,都很稳健。他站在高高的冠礼台上,冷冷地扫视远处血腥的厮杀,高傲地俯视台下的肃立的群臣。   他眯着眼睛,亲眼欣赏着战争伟大的场面;他背着手,回忆亲身体会了战斗中的忘我及疯狂;他高傲地仰起头,感觉自己就要体会到胜利后的狂喜和无法替代的成就感。他感觉自己天生就喜欢战争,喜欢那种疯狂的快感。   奉常捧来水让嬴政简单的净了净面。嬴政看着被血染红的清水,他的眼眸深处是和血一样红的颜色。   他凛然地站直身子,挺直了腰板。他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咔咔地响,他感觉到自己的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他的目光中露出飞扬的神采。   众大臣躬着腰低着头,不断的有人偷偷扫视自己的同僚,大家的目光碰在一起都是火花一闪,却没有人说话。   蒙恬带领着劲弩队,训练有素地环立在冠礼台周围,控制着周围的一切,内一层护住大王,注视着群臣,提防有人暗杀嬴政。只要任何人轻举妄动就立刻举弩射杀;外一层弓弩一致对外,不停的射杀想要偷袭的叛军。   一队弩箭射完马上退下,替补队立刻接上,没有任何的空当,不留给敌人一点喘息、偷袭的机会。蒙恬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弓弩队任何的调动,全靠手里的一面令旗井然有序地完成。   许寒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感叹: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蒙恬,就是这支队伍的将军,合格的将军。蒙恬,不愧是未来的名将!      吕不韦躬身上来,恭敬地给嬴政戴上了王冠,目光无意中和嬴政对视,心头一颤目光一抖低下了头。嬴政的目光太锐利,太凌厉,目光中还有三分挑衅和怨恨。   突然间,一股颓废涌上吕不韦心头:我老了!他心里感叹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宝剑给嬴政佩戴,却被嬴政厌烦的一把推开:“不用你!”目光望向许寒芳,沉声说:“寡人要让她给我佩剑。”声音虽小却像一个惊雷。   众大臣都是一愣。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表示异议。这太离谱了!一个女人给大王佩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但在弓弩队的环视下却没有人敢公然反对。   群臣的小声议论,许寒芳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心里发毛,头皮发麻,手心已经握出了汗。   嬴政眯着眼睛扫视全场,眯起的笑眼充满了笑意,但是那种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吓得大臣们渐渐细若蚊虫,最后鸦雀无声。虽然他一个字也没有说,但是他已经彰显出了一个王者的独具的霸气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奉常把宝剑捧到许寒芳面前跪下。   许寒芳看了看面前的古朴精美的宝剑,迟疑着望了一眼嬴政。   嬴政正微笑着望着他,此时的他目光中充满期待和鼓励。      许寒芳顿了一下,颤抖着手捧起宝剑。双手捧着宝剑觉得这剑有千斤之重。   众目睽睽下,许寒芳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冠礼台,耳边还能听到远处金戈铁马的厮杀声,似乎也能听到地上自己的脚步声,甚至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每走一步感觉就像走过了一年,每跨过一个台阶感觉就像是跨过了一个世纪。   经过漫长的等待,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她将亲手完成这个时刻。她将为历史写上这样永恒的一笔!她的手在颤抖,她的腿在颤抖,她的心在颤抖,她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动出胸腔。   好不容易走到嬴政面前,许寒芳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他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告诉她:“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谢谢你!”   许寒芳含着眼泪笑了笑,低下头往嬴政腰间挂剑,可是眼前模糊一片,颤抖的双手怎么也不听话,手抖得怎么也挂不上宝剑。她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嬴政低下头温存地笑笑,有力地大手握着她颤抖的手,把宝剑稳稳挂在腰间。四目对望。他深邃的眼底全是柔情。   许寒芳禁不住流下欢喜的眼泪。   嬴政拉起许寒方的手,另一只手抽出宝剑,高举在空中大声宣布:““从今而后,政令出于秦王一人!”   吕不韦和群臣跪下,肃穆地随声附和道:“今后政令皆出于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高高的冠礼台上,望着伏在脚下的群臣,嬴政又紧紧握了握许寒芳的手,扭过头像个孩子般天真得意地笑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芳,我要让你和我一起同享这份尊荣。”   许寒芳没想到自己能见证这样一个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感觉像做梦一样。她迷离地望着匍匐在脚下的群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那个傀儡秦王,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秦王政。他要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他要为横扫天下,统一六合的目标而奋斗!   他会让每一寸土地都踏在自己脚下,他会让六国全部臣服于他的脚下。从这一天开始六国就注定了被歼灭的命运。      嬴政笑容一敛转回头,对着台下厉声道:“让城外的地方军进来见驾!”   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地方军首领刘贾带着众将领和大军进入城内,来到冠礼台下。   嬴政迈步下了几阶台阶,面对大军,没有一丝的慌乱。他背着手立在台阶上,笑眯眯地问:“你看寡人像被挟持吗?”   刘贾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李斯出现刘贾面前,向着叛军冷笑,高喊:“秦王在此,嫪毐谋反!”   蒙恬麾下的勇士同声高喊:“秦王在此,嫪毐谋反!”声震咸阳,直冲九霄。   嬴政从容淡定地说:“嫪毐谋反!尔等被贼人蒙蔽,若及时悬崖勒马,寡人赦你无罪!”声音虽小却透着难以抗拒的威严。   刘贾听得清清楚楚,顷刻间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忙滚鞍下马,匍匐在地,高声道:“罪臣刘贾被贼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请大王治罪!”   其余众将领和士兵一看也忙扔下兵器,都匍匐在地,山呼万岁。街道上、小巷里、城门边跪满了士兵,此起彼伏“万岁”的呼喊声,在整个咸阳城连绵不断。   嬴政俯视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众人,过了片刻,他仰起了脸望向天空,正午的太阳刺得他眯上了眼睛……      许寒芳可以感觉到嬴政的手在微微颤抖,握着她的手握的更紧,更有力。自己不觉也用力握了握。   一切终于结束了!许寒芳忍不住再次流下了热泪。她抬手擦了擦激动的泪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再看嬴政黑色的龙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心里无限感慨:这就是在血雨腥风下诞生的王权……    关于佛教的历史   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DUNE大人: 首先谢谢大人。 佛教何时传入中国我在后面回复大人。 关于缘分这个词我没有细考虑。从女主嘴里说出来,或许浩然能理解。哈哈。^_^。文章中可能还会从女主嘴里说出不合时宜的词。大人见谅。 喝茶的历史比较久远。不过确实正如大人所说,穷人是喝不起茶的。但是大人是否忽略了一个问题。我文中写的王翦家是家道中落。细节如下: 许寒芳猜测此人应该是王翦的母亲。听谈吐不像山野村妇,看举止应该识文断字。 我从军没错。我本来出生在将门世家。可是由于党争受到牵连,家道中落。 另第12章“幽默”一词我已经修改为“有意思”,我已经改过了。大人过目。请继续^_^ 再次谢谢大人,请大人继续......^_^ 佛教何时传入中国  佛教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产生于公元前六世纪的古印度,公元前三世纪被定为印度国教,并开始向国外传播。佛教传入中国后,对中国人的思想意识、民族关系、文化艺术、风俗习惯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然而,对于佛教传人中国的时间,学术界众说纷坛,至今未能统一。归纳起来,大致有六说。   “先秦说”。此说以晋代王嘉《拾遗记》的记载为依据。据载,燕昭王七年(前3O5),印度有道术人名尸罗,历经五年,千里跋涉来到燕都。清代有学者认为,这是“佛法入中国之始”(《茶香室丛钞》卷十三)。以上文所述,佛教于公元前三世纪方始外传,而公元前四世纪已有印度僧人来华,显然是讲不通的。唐代和尚道宣在《感应记》中根据《列子?仲尼篇》“丘闻西方有圣人焉”之语,断言“孔子深知佛为大圣”,即春秋时代已有佛教传入。而考诸中印古代史料,佛祖释迎牟尼仅长孔于十余岁,比孔子早死数年,两人是同时代人。孔子在世时,佛教也尚处初创阶段,因此说孔子知佛也是靠不住的。   其余五说为“秦朝说”、“西汉武帝时期说”、“西汉末说”、“四汉末东汉初说”和“东汉初说”。前二说因为史料不可靠或不够允分,未受到学术界特别重视。后三说四年代相近,又都有正史、野史材料作证,各执一辞,难分高下。其中尤以“东汉初说”,流传最广,影响最大。佛教界一直有汉明帝求法,佛教初传的史话。相传在东汉永平七年(64),明帝梦见神人身披金光飞于殿前,第二天,他就向大臣询问此神的来历。太史傅毅回答说:西方有一位名叫“佛”的神仙,陛下梦见的恐怕就是他。明帝十分羡慕,就派蔡愔、秦景等人到西域求佛法。三年后,他们到达西域的大月支国,遇到两位高僧迦叶摩腾和竺法兰,便邀请他们来华。迦叶摩腾、竺法兰接受了邀请,携带佛像经卷,用白马驮着,来到洛阳。明帝特意建造白马寺供他们居住。在寺中,二位高僧译出《四十二章经》,一般认为这是中土最早的佛经译本。自西晋以来,汉明帝求法说,一直在佛教徒中盛传不衰。但现代佛教史家却颇怀疑其人其事,理由是:一,所谓感梦遣使之说,显然是带有神奇色彩的传闻。二,汉明帝求法的年代,说法很不一致,如感梦之年有永平三年、四年、七年之异,遣使之年有永平七年、十年、十八年之别,说明没有可靠的材料可资定论。三,明帝派遣的使者也有多种说法。有说出使者为张骞、秦景、王遵;有说蔡愔、秦景同行,或秦景、王遵同去。总之十分不确切。四,对佛经的传译也颇多疑问,如《四十二章经》是否汉代所译?是译本还是抄本?译者到底是谁?都无法定论。   纷繁诸说,都不是出自凭空臆造。要定出一说,也实非易事。目前一般流行的说法是佛教在两汉之际即公历纪元前后传入中国。 佛教传入学说二 佛教何时传入我国及江南,历来说法不一。事实上,汉武帝遣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方知“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浮屠之教”(《魏书?释老志》)。然印度佛教正式传入我国当定限于西汉末年与东汉初年。相当于我国西汉末年时的贵霜王朝伽腻色迦王在位时期,印度佛教经典方经大月氏僧侣输入华夏,东汉初年,朝野上下开始将佛陀附于黄老一起祭祠,以祈求福祥,楚王刘英“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并筑“浮屠之仁祠,法斋三月,与神为誓”(《后汉书?楚王英传》)。另载汉明帝时因感梦特遣使西行求法,并抄回佛经《四十二章经》。 在历史上,楚王刘英为汉明帝异母弟,他被封王在建武十年(公元41年),管理封国楚(今江苏、安徽、山东等地)时,大力支持佛教僧侣南渡长江传教建寺,虔诚奉行佛家教义。另载:“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又修华盖之饰。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则忠实地再现了东汉桓帝时期长江流域佛教盛行之情景。汉桓帝时,中原洛阳已成为汉地佛经翻译中心。至灵帝时,安息僧人安世高已译出小乘经典《阿含经》,月氏僧人支谶也将大乘“般若学”引进。东汉末年,中原大批佛僧为避战乱而迁居吴地,安世高先后云游庐山、广州、会稽(今绍兴)等地传教。“博览经籍,莫不究练,世间艺术多所综习”的西域僧人支谦避乱至吴时,“孙权闻其博学有才慧”,屡拜问“经中深隐之义”,并“拜为博士”(注:《三国志?吴书?孙登传》。)。吴赤乌十年(公元247年)康居僧人康僧会从交趾抵建业竭力译经传教,至使吴国“大法(佛教)遂兴”。两晋之际,南渡佛教名僧不曾间断设斋礼佛与传教,江南著名佛僧如竺法汰、帛尸梨、蜜多罗、康僧渊、康法畅、竺道潜、支遁、竺法义、于法兰、于法开、于道邃、慧远等。颇享盛名的“世为冠族”的慧远法师于东晋太元六年(公元381年)南渡至寻阳(今江西九江),定居于庐山东林寺传教、修行与著述,并创立了影响久远的庐山僧团。他曾与著名佛学大师鸠摩罗什频繁书信来往,讨论佛教重大问题,结集为江南佛学十八章《问大乘中深义十八科并罗什答》(亦称《鸠摩罗什法师大义》),被后世中国佛教界传为佳话。而据唐代法琳《辩正论》卷三统计,东晋时期国内建寺一千七百六十八所,至南北朝时佛教寺庙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江南最著名的佛寺如传为印度阿育王所造的“阿育王寺”,此为西晋初建,东晋初重修。建康(今江苏南京)的“瓦棺寺”,于东晋义熙初年,南海佛僧所献玉制佛像置入寺内,“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制殊特,殆非人工”。 相峙北朝的南朝诸国宋、齐、梁、陈四代(公元420至589年)佛事活动逐步升级,于梁武帝萧衍时(公元502—549年)达到极盛期。武帝笃信佛教,广建佛寺,盛造佛像,优待僧侣,奖掖佛教义学,誉称佛教为“正道”,而贬儒道二教为邪道,并身体力行,抛弃王位,舍身投佛,甘为僧侣。正值此时,南朝名僧智@①大师创立了对隋唐五代至宋之佛教影响巨大的“天台宗”(亦称“法华宗”),形成江南传统文化体系中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南戏据明代祝允明《猥谈》所述“出于宣和之后,南渡之际”。明?徐渭《南词叙录》则云:“宣和间已滥觞,其盛行则自南渡。”依上所述,南戏形成于北宋徽宗宣和年间(1119—1125年)至靖康二年(1127年)南渡之际。然追溯其萌发历史应为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据唐人张国撰《幽闲鼓吹》载,唐代宗时(762—779年)“福州观察使寄乐妓数十人”。宋?沙门道原纂《景德传灯录》载,福州玄沙宗师备大师于“唐咸通初年(860年)南游莆田,县排百姓迎接”。所献演乐舞杂戏甚为“喧闹”与“好笑”。钱易撰《南部新书》载,江南官府“一旦大设,伶官作戏,辞云:‘只闻有泗州和尚,不见有五县天子’。郑文全编《江南余载》云:“入觐待宴,伶人戏,作绿衣大面若鬼神者。”所述均透露江南沿海一带敷演乐舞戏曲历史之信息。王国维先生在名著《宋元戏曲史》中考证中国戏曲起源:“盖魏齐周三朝,皆以外族入主中国,其与西域诸国交通频繁,龟兹、天竺、康国、安国等乐,皆于此时入中国,而龟兹乐则自隋唐以来,相承用之,以迄于今。此时外国戏剧,当与之俱入中国。”(注:《王国维戏曲论文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年版,第9页。)他在书中所指“外国戏剧”多指诸如《钵头》、《兰陵王》、《苏莫遮》、《神白马》、《舍利弗》、《上云乐》之类佛教及世俗戏曲。 据《宋元戏曲史》、《永乐大典》、《宋元戏文辑佚》所载,南戏剧目曲目中有许多与佛教有染,如《婆罗门赚》、《大和佛》、《梁州令》、《太和佛》、《念佛子》、《太子游四门》等,故王国维认为“南戏之曲,亦综合旧曲而成,并非出于一时之创造”。更非北曲南渡之流变。究其“南曲五百四十三章中,出于古曲者凡二百六十章,几当全数之半,而北曲之出于古曲者,不过能举其三分之一,可知南曲渊源之古也”(注:《王国维戏曲论文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年版,第98页。)。由此佐证,南戏萌发与形成的年代要较之北杂剧早得多,并与佛教文化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 回答更新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敬告各位亲爱的大人“更新时间”问题: 有大人留言如下,让我受宠若惊。 不行了,我觉得自己就快精神错落了,所以请你快一点发文把,每两分钟就要来看一次是不是有更新,整个人就是在幻境中一样,哎......没办法啊这就是你文章的魅力阿....... 或者在作者更新有没有什么提示啊,真的快不行了...寝食难安哪........ 发现大多数读友(暂且这么称呼吧,呵呵)似乎比较喜欢浩然阿,唯独我一个人喜欢秦煜(嬴义)阿..... 回答大人:一直以来,我每天都会按时更新,更新时间在下午6点左右。所以大人不必要一直在电脑边等待。这让我内心十分不安和恐慌。 如果有特殊原因不能按时更新,我一定会提前告知各位大人的。^_^ 到了今天,此文已经写了三个多月,我得到了许多大人的支持和帮助。跟文的大人也可以证实,在我的第一部小说完成开始正式写此文后,我也确实做到了每天一更新。其实我的动力来自于大家的鼓励和建议,在这里我衷心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大人的厚爱。 永远爱你们的思诺源   0 投鼠忌器      咸阳巷战经过了几个时辰,总算完全平定下来,蕲年宫伤痕处处,咸阳城近乎半毁。叛贼全部被俘,只有嫪毐一人逃脱。嬴政下令加紧追捕。   宫中近侍开始整理叛乱后凌乱的痕迹。百姓也开始慢慢恢复自己的家园。   宫殿可以从建,家园可以从建,可是失去的亲人再也不可能复活。留给人内心的伤痛即使经过岁月的流逝也永远不可能平复。      北风呼啸,很快吹干了地上的滩滩血迹,吹散了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吹走了天空中飘荡的浓烟。   嬴政在虎贲军的护卫下,在群臣的簇拥下,轻轻拉着许寒芳的手,缓步走在满是疮痍的大街上。   一行人所到之处,百姓抹着眼泪跪下行礼,却没有人嚎叫痛哭。他们尊敬他们的大王,他们知道这场战争是因一个叫嫪毐的人而起。他们痛恨嫪毐,痛恨嫪毐毁了他们的家园,毁掉了他们原本幸福平静的生活。   嬴政停下脚步,转回头对跟在身后的蒙武吩咐道:“从国库中拨些钱粮,帮助布衣黔首重建家园。”   “遵令!”蒙武躬身领命。   许寒芳不经意瞥了一眼吕不韦,看到吕不韦一脸的落寞,低着头,眼神中全是无奈,无奈中似乎还有些欣慰。   巡视了一周,不知不觉走到了成蟜的府邸。   嬴政望了望府门歪歪斜斜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命令:“所有官员回到岗位上,各司其责,清理战后事宜,明日早朝如实上奏。”   众大臣行了礼躬身退下。      许寒芳和嬴政轻轻迈步进了成蟜府。   树倒猢狲散,成蟜的家仆听说成蟜谋反而且已死。纷纷卷铺盖逃走。偌大的府内,走半天遇不到一个人。府内的东西被人趁乱几乎席卷一空。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子,和斜挂在上面的残破门窗在风中忽闪作响。   迈步走到成蟜的卧室。空荡荡的床榻上已经看不到那张傻呵呵的笑脸。几口箱子敞着箱盖,箱内的东西散乱了一地。   许寒芳蹲下身拾起一个被摔碎的面人,看着支离破碎的面人,黯然伤神。   嬴政走到箱子边,往箱子里瞅了瞅,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木剑默默看着。看了片刻颓然地坐在箱子上,眼睛望着屋外,无限感伤。   二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都没有说话。只觉得屋内阴冷的像冰窖一样,心也冰冻。      嬴政抬头看看西坠的斜阳。把地上散乱的儿时玩具拾起,逐一放进箱内,挥手传进虎贲军,吩咐道:“把这几个箱子抬回宫。”   许寒芳抬头看到窗后一株梅花树花朵开得正艳。迈步出屋绕到房后,站到梅花树下,仰头静静看着。忽然听到隐隐有嘤嘤哭泣的声音。忍不住寻声找去。   后院一间厢房内,几个妇人抱着几个孩子正在低声哭泣。最大的孩子也不过两、三岁。最小的只有几个月还抱在怀里。   嬴政也跟着许寒芳踱到后院。   几个妇人看见来了人,都缩在一起惊慌地看着。看到嬴政更是大吃一惊,恐惧地往墙角慢慢靠拢。   许寒芳蹲下来,轻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成蟜的家人?”   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妇人抽泣着点点头,顿了一下惊恐地说:“大王饶命!”此话一说妇人都哭了起来,孩子见状也放声大哭。一时间哭喊声一片。   许寒芳和嬴政明白了。虽然成蟜没有正式娶妻立妃,但这些都是成蟜的姬妾和遗孤。成蟜出了事,家仆全部逃亡,只剩下这些妇孺无处可逃,躲在这里暗自垂泪。   嬴政也蹲下身,温和地看着她们:“你为何这样说?”即刻又明白了,说道:“寡人曾经说过,成蟜没有谋反。他的爵位由其长子世袭。”   这些妇人一听一个个失声痛哭,各自搂着自己的孩子,以头碰地。   安置好这些妇孺,二人心情沉痛的离开成蟜府。      路过快乐豆坊,快乐豆坊的房屋在战争中奇迹般的竟然没有损毁。许寒芳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惘然若失。   “你要是想进去,我们就进去看看!”嬴政理解地说。   许寒芳点点头。   屋内的摆设被人踢的凌乱,稍微值钱一些的东西都被仓惶逃窜的叛军卷走。   许寒芳蹲下身,就像拾起已经破碎的记忆一样,一点一点把东西放在原处,想要把记忆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嬴政也帮忙拾掇着。   许寒芳把屋内的摆设恢复成了原样,呆呆坐在几案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在想什么?”嬴政蹲在身边轻轻问。   “我在想就是成蟜带你来了这里,我们才认识的。”许寒芳言不由衷地回答。   嬴政心里一紧,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悄悄降临。   “晚饭我们在这里吃,好吗?”嬴政征求许寒芳的意见:“我们自己动手做。”   “啊?哦!”许寒芳心不在焉地答应。   嬴政淡淡一笑出门,吩咐虎贲军去准备材料。   许寒芳点燃桌上的油灯,回头却看见快乐豆坊的牌匾还静静躺在墙角。她慢慢走过去,缓缓蹲下身,抱起牌匾,盯着“快乐”二字,把牌匾又慢慢放下。快乐已经不存在了!她把字面冲里翻了过去。赫然发现,在牌匾的背面写满了大大小小的“爱”字。   大大小小的爱写满了整个匾额!这是浩然的笔记!许寒芳心里猛地一惊!他来过这里?那天我没有看错!那个身影确实是浩然!我的直觉没有错,浩然真的在我身边!浩然何时回到这里写下了这样几个字?他为什么要躲着我?浩然,你在哪里?写满爱的牌匾在向我诉说什么?在传达爱的信息?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嬴政。许寒芳怕嬴政看见,忙镇定心神把牌匾放好,装做若无其事。心里却在不断地揣摩着思索着……      从昨晚到现在二人一直都没有休息,却都没有一丝睡意。   许寒芳在厨房忙碌着,嬴政熟练地给他打着下手。二人都没有说话。二人的心情同样的沉重,同样心里都在想着一个人,只是所想的人不同而已。   吃完饭,许寒芳站在桃花树下看星星。人生有多少奇遇呀?奇异地穿回来,奇特的遇到浩然,奇妙的爱上浩然,最后浩然离奇的失去踪影。望着天空最亮的那颗星星,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嬴政轻轻地走了过来,柔柔地问:“在看星星吗?”抬手给她披了件披风。   “嗯!”许寒芳轻轻应着:“我在回忆往事。——我记得我曾经在这里和成蟜炒过架。”不知为何,开始学会对嬴政撒谎。   嬴政和许寒芳并排站着,回忆着说:“你曾经在这里给我说过,只愿一生爱一人,二人相守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还记得吗?”他清楚地记得她的原话。   许寒芳苦涩地笑笑,她当然记得那天晚上,也就是那天晚上才有了和浩然相守一辈子的冲动。   嬴政转过身,凝视着许寒芳,轻轻拉起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芳……”   还没等嬴政把话说出来,许寒芳笑着打断:“时候不早了,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嬴政欲言又止,生是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说:“好!”      回到蕲年宫,王翦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二人走过来忙跪倒在地上迎接。   嬴政沉声道:“进来吧!”   “是!”王翦朗声答道。   在灯光下,嬴政第一次认真打量了王翦,见他三十多岁,全身铁甲,身材魁梧,长着一张相当英俊的脸,神情却非常威猛。   嬴政一见他就有好感,忍不住赞道:“好一表人才!真是一员虎将!”一边极口夸赞,一边呵呵笑着踱至王翦身前,端详着说:“这次多亏了你机智。寡人记你头功!——起来吧!”   王翦忙叩头道:“谢大王!”停了一下说道:“启奏大王,咸阳城已经全部封锁,王宫警卫也已经安排完毕。雍地也已经调兵前去包围封锁。”   “好!很好!你先退下吧!”嬴政点点头。   “是!”王翦躬身退下。   看着王翦的背影,嬴政欣赏地说:“芳!我看王翦虎背熊腰,目如闪电,气宇轩昂,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许寒芳笑道:“将来他会为你灭赵、楚,降伏百越。统一天下立下汗马功劳,成为秦朝第一位猛将!”   “哦?你何以如此肯定?”嬴政充满好奇。   “因为!因为我会看相!”许寒芳只好信口胡诌道。   “哦?”嬴政笑眯眯地伸过脸来,打趣道:“那你也帮我看看?——看婚姻。”   许寒芳瞪着眼睛嗔道:“我不会!——刚平定了叛乱,你还有这份好心情?有力气想想你下一步如何做吧!”   嬴政扫兴地说:“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拍了拍胸口:“都在这里装着了。”   许寒芳知道嬴政所言不虚,往榻上一倒也不言语。   嬴政站起身,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梦幻般的夜空,嘴角带着浅浅地笑,喃喃地说:“芳,你说得没错,你说过我的启明星很快就会升起!现在它就要升起。”在心里面却问自己:我的另一颗启明星何时才会升起?      东方的启明星缓缓升起。   嬴政换了朝服:“芳,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从今往后你就亲政了,别再说这孩子气的话!”许寒芳帮嬴政系好了腰带。   任何事都难不倒他,可是对她却毫无办法,嬴政无可奈何地笑笑。转而有些兴奋地说:“我忍耐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昨天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   “我早说过会有这么一天!”许寒芳笑着给腰带上挂了一块玉佩,就像当初给他挂玉佩一样。顿了一下嘱咐道:“记住,善待你身边的人。”她像第一次送他上朝一样送他出门。   嬴政开心地笑了。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出大殿,走向朝堂。这是他加冕后第一次上朝。他要显示出他绝对的君主权威。   许寒芳不止一次地看过嬴政上朝,可是这次她知道从今天起,嬴政就可以施展他的理想和抱负,成了一个真正的君主。   嬴政已经亲政了,我也该走了。他有他的梦想,我也要去追求我的梦想。我不想改变历史!可能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就像我没有能力去挽救成蟜一样。我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嬴政端坐在高高的朝堂上。俯视着群臣。   桓齮呈报:“经过清点,大军死伤五千多人,叛乱重犯皆生俘,只有嫪毐逃脱。现在正在全力追查。”   嬴政轻蔑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叛乱的重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下令:“这些谋反重犯下廷尉治理审问,待首犯嫪毐逮捕一并判罪。——侍中宣旨。”   侍中宣读了嬴政亲政后的第一道圣旨。   有功者先行赐赏——   国尉桓齮,秉性忠义,自始至终,与君共难,着进爵两级,升任大将军。   虎贲军王翦智勇双全,临危不乱,挽转狂澜,进爵三级,升任虎贲军都尉。   虎贲军杨端和,生性聪慧,见机而作,反乱为正,进爵三级,升任卫尉。   赵高,其志忠纯,护玺有功,进爵两级,赏金百两。   其余参战人员,连同宦者皆进爵一级,并厚予金帛赏赐。   接着又颁布了一系列措施,稳固自己的王权。例如:今后只封爵位而不再裂土,爵位只是一种世袭荣誉,不再拥有土地和兵权;设立左右丞相分离相国的专权;提出“轻商重农”的思想;土地、矿山、山林全部收归国有,不允许私人经营……等等。   众大臣凝神细听已经完全明白,大王不但野心勃勃,有统一天下之志,从今往后大王要把政权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手里,其他的大臣不过是大王发号施令,行使命令的仆从或工具而已。   嬴政扫视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大殿,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国通缉嫪毐。有生擒嫪毐者得赏钱百万,杀之者赐钱五十万。并清理嫪毐余党!”目光又冷冷扫向吕不韦。   吕不韦目光霍地一跳。他知道嫪毐是自己向太后推荐的,难逃干系。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贼。   两天过去了,尽管官家民间、军队百姓,人人日夜都在全力搜查。嫪毐这个名字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是嫪毐却像轻烟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嬴政眯着深邃的眼睛望着窗外,他知道嫪毐一定在那个地方。他不愿意和那个人有正面冲突的一天,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仍旧摆脱不了投鼠忌器这个问题。   他还知道如果自己不亲自过去,其他的人根本不敢踏进那个地方一步。经过反复的思考,他终于下定决心,咬牙做了个决定:釜底抽薪!必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母子之战      两天来,嬴政一直都很忙,许寒芳根本没有机会向嬴政提起离开王宫的事。每天就是坐在王宫里听着呼啸的北风发呆,琢磨着找个怎样最合适的理由。   昨天嬴政刚满脸神秘地和自己说了一句话:“我这次收了国内全部商人的产业,但是……”   话还没说完,嬴政就接到奏报大臣跪在殿外求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匆匆去接见大臣。      此时,许寒芳正坐在殿内傻傻地发呆,嬴政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说:“芳!同我去一个地方!”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里?”许寒芳被拽着不停地跑着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嬴政说着不由分说把许寒芳抱上了马车。自己则骑上了御马。   许寒芳趴在马车窗户上,看见嬴政阴沉着脸端坐在马背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到了之后,许寒芳才发现是阅兵场。她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看着嬴政要做什么。   阅兵场上,旌旗招展。黑色旌旗是步卒,携带的武器是强弓劲弩、戈、戟、剑;红色旌旗是骑兵,神出鬼没,冲锋陷阵有如急风暴雨;黄色旌旗是战车队……   十万部队集合在大校场中,连一丝声息都没有,只见各色旗帜在风中翻飞,盔甲鲜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许寒芳早已见识了秦军的威风,已经没有初时的好奇和感叹。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嬴政。这时候他集合大军干什么?   嬴政登上阅兵台,目光逼视着人群,咆哮着说:“前往雍地,捉拿嫪毐!清除余党!车裂叛贼!”声音如雷。他知道只有这等情绪那些将士才会敢于闯进母后的领地!   十万铁甲军喊声震天:“捉拿嫪毐!清除余党!”   许寒芳这才明白,嬴政已经正式和母亲翻脸,他要去雍地的大郑宫捉拿嫪毐。   许寒芳不想去雍地,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是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权力欲望的女人。她只想和心爱的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她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可是现在这个小小的愿望她都没有办法满足。却卷到了无休止的斗争中去。   部队已经出发,她的马车也在缓缓前行。许寒芳看到随侍在自己车辆一边的赵高,掀开车帘道:“赵高,去禀报大王,我想见他。”   赵高没有想到许寒芳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忙不迭媚笑着答应,打马离去。      一会儿,马车停下,嬴政抬腿上了马车,在许寒芳身边坐下,笑问:“找我做什么?”   许寒芳本来想说我不想去大郑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因为她看到嬴政牵强的笑容背后是伤痛。又改口道:“骑马太冷,坐到车里吧。”   嬴政淡淡一笑,扭头看着车外,半天轻叹了口气说:“总还是会有这一天,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又苦笑了一下说:“芳,我知道你不愿意去,可是我比你更不愿意去!”   许寒芳低头不语。他总能看透我的心事,那么他应该也早已看出来我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他是否和我一样也在装糊涂?在回避?   许寒芳胡乱想着,耳边听到嬴政说:“嫪毐谋反,我不诛他于心不甘,更无法向全国的百姓交待。”听语气他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秦国立法根本,也正因为这样秦国才会强大。我如果让嫪毐躲在母后那里逍遥法外,将来如何面对百姓?如何要求百官严格执法?可是我要去了,就等于和母后撕破脸皮,她毕竟是我的母亲……”他已经说不下去,痛苦的仰起脸,闭上眼睛。   许寒芳明白他内心的矛盾,和太后翻脸,等于向天下承认了太后和嫪毐的丑事,他面对的指责和质疑已经太多太多,现在又要加上一条:有违孝道。可是不做,天下又会耻笑他软弱。真是进退两难!   嬴政拉起许寒芳的手轻轻,呢喃着说:“芳!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不明白我,但是我要你明白我,理解我。”目光中充满渴望。   许寒芳理解地笑笑,诚挚地说:“蚊子,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明白你,我也理解你!”   嬴政又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他把头放在许寒芳腿上,用她柔软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喃喃道:“芳,认识你真好!认识你真好……”他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几天,一直心绪不宁,寝食难安,从没有合过眼,此时他觉得心情是如此的放松,眼皮一沉昏昏睡去。   他脸上短短的胡子茬有些扎手, 许寒芳看着嬴政那张霸气渐渐淹没稚气的脸,忍不住想:一个初登皇位的年轻帝王不显示自己的威严,不排除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谁会怕他,谁会甘愿匍匐在他脚下?他只能这样做,只能鼓起勇气,去挑战他母亲的权威。去面对别人褒贬不一的评论。他别无选择。   大军进了雍地,远远的大郑宫已经在望,该面对的问题始终要面对。      车外马蹄声响起,先行郎中朗声禀报:“启奏大王!”   嬴政一激灵坐直了身子,微微一蹙眉头,面色立刻沉静下来:“讲!”   “太后传旨在大郑宫的大殿接见大王。”先行郎中在马上躬身禀报。   嬴政握着许寒芳的手猛地一紧,握得许寒芳疼得低呼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沉声道:“寡人知道了,摆驾大郑宫!”   “遵令!”   车驾到了大郑宫,嬴政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威严耸立的大郑宫,突然有了一些心虚和胆怯。他转回头,对着许寒芳轻轻说:“你陪着我进去!好不好?”   许寒芳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除了点头她还能怎样?她感觉像做梦一样,她宁愿这是梦。      豪华气派的大郑宫内,金碧辉煌。太后赵姬盛装朝服端坐在中央,冷冷俯视着嬴政和许寒芳二人。   许寒芳看到赵姬的眼神,心里一凛,这眼神太决绝,那神情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在看自己的仇人。为何这个女人被嫪毐迷惑到如此地步?她肉体上的欢娱足以让她牺牲自己的儿子?   许寒芳再看嬴政,只见嬴政微仰着脸,面无表情,垂着目光,似乎根本就没有望着台上的赵姬,程序化地行礼:“孩儿向母后请安。”说着跪倒在地,身体在动,可是目光一直盯着某个地方没动,连表情也没有改变。   许寒芳也忙一起跪下行礼。   “起来吧!赐坐!”太后机械地回答,声音和表情都是冷冷的。   “谢母后!”嬴政的声音同样冰冷的没有任何的感情。   听着二人没有丝毫感情的对白。许寒芳来回瞅瞅二人。这哪里像母子?分明像两个在做戏的戏子!而且是不投入角色的戏子。   太后赵姬淡淡地说:“王儿难得到大郑宫来,哀家还以为你把娘亲给忘了呢!”冷冷的眼眸中有些许哀怨和苦楚,瞬间又完全被不满代替。   嬴政微微一怔,冷冷地顶了回去:“孩儿这不是来了吗?母后只怕也不希望孩儿来吧?”目光还是盯着某个地方。他是不敢看他的母亲?还是不愿看他的母亲?   赵姬目光闪了一下,嘲讽地说:“来一趟就带这么多人马?就是这样来看望哀家吗?”   许寒芳看到嬴政眼角微微一跳,眉毛轻轻一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冰冷,淡淡地说:“有人犯上作乱,儿臣担心母后安危,前来保护。”   许寒芳抬头,注视着太后的反应。   “哦?是吗?那咸阳之乱是否已经完全平定?”太后赵姬神态镇定,若无其事。   嬴政一愣,没有想到母亲居然如此说,感觉心里一阵剧痛,   就连许寒芳也没有想到太后会如此说,明明嫪毐就是拿着太后的玉玺和兵符谋反,她居然脸皮能如此之厚?   嬴政强压着怒火道:“孩儿据报,嫪毐那个贼子逃到了大郑宫。”他的目的不是来问母亲的罪,而是来抓嫪毐。所以他不想在太后有没有参与谋反这个问题上纠缠。   赵姬冷笑一声质问:“所以你就亲自带兵来搜?”   嬴政坚持着最后的耐心,淡淡地道:“孩儿不敢,只是怕乱贼惊扰母后。担心母后安危。”   许寒芳知道嬴政在给母亲台阶下,只要赵姬顺着说嫪毐和自己没有关系,他就可以替母亲粉饰一切。不觉期待地看向太后。   太后低着头思考了一阵,似乎有些妥协地说:“孩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嫪毐这么多年侍候哀家,日夜都在哀家身边,令哀家身心愉悦,你就不能……”   不等赵姬把话说完,嬴政就坚决地顶了回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谋逆大罪,罪当车裂。这是祖宗定的法律,嬴政不敢违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厚颜无耻地这样说,这样说就等于承认了和嫪毐的关系。心里又一阵黯然:如果兵败的是自己,嫪毐会放过自己吗?   太后没有想到嬴政会毫不留情得顶了回来,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大郑宫是我的地方,你搜搜看!”声音震得的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嬴政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吼道:“母后既然这样说,请恕孩儿无理了!——王翦,赵高!”   “微臣在!”“奴才在!”王翦和赵高二人应声而至,给太后行礼。   嬴政昂着头一站,目光冷冷地看着太后,扬声道:“王翦,寡人命你部署士卒搜遍大郑宫,一草一木也不得放过!”   “嬴政!你敢?”太后暴怒,怒目而视。   嬴政和太后四目对视,互不相让。   一时间殿内充满了火药味。   许寒芳手心也出了汗。   王翦跪在地上看看太后,望望大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两个人谁都得罪不起,真是左右为难!不觉偷眼望向许寒芳。   “王翦,你还愣什么?还不快去!”嬴政怒喝。   王翦看到许寒芳冲他无奈地点点头,这才朗声答道:“遵令!”站起身出了大殿。   许寒芳暗自叹气不觉望了太后一眼,太后也正好看了一眼她,眼睛中充满愤恨。   许寒芳下意识地把脸扭到一边,一阵心虚。却看到赵高一脸的阴鹜之气立在嬴政身后,正猥琐地望着太后,目光中充满怨毒。   赵高为何如此怨恨太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寒芳不觉激灵灵打个冷颤……       斩草除根   太后和嬴政在大殿内僵持着,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立在殿内的人都不敢大声的呼吸。   许久,只听太后冷冷地说:“韩芳,韩姑娘,你真是一个好姑娘!”   许寒芳也摸不清太后说这话的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太后冷笑一声:“你就这样不懂宫中的规矩吗?哀家同你讲话,你却无动于衷?”   “啊?哦!”许寒芳连忙行礼,却找不到话说,心头突突直跳。   太后赵姬咬着牙说:“哼!大王国事繁忙,无暇管理后宫,你是越来越不懂宫中规矩了,看来哀家需要好好治理一下后宫了。”   许寒芳心里一凛,知道太后在向自己发难。   嬴政更是骇然,太后是后宫之主,要想以管理后宫为由刁难许寒芳,就连自己也无法干涉!   赵高站在一边却隐约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只是这模样稍纵即逝。   该怎样应付这样的场面?许寒芳暗自盘算。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嬴政紧紧的握住,耳边听到他冷冷的话语:“母后……”   太后厉声喝道:“王儿住口,我在管理后宫的事宜,祖宗法律,大王也不得干预后宫事宜。”   嬴政一时为之语塞。   太后懒懒地坐下,扬声道:“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婢女给哀家拿下。”一脸的得意。   两个内侍听到命令走了出来。   许寒芳已经明白了太后的目的,她要用自己作人质交换嫪毐。她脑子飞转,该怎么办?是把两个内侍撂倒?还是束手就擒?   正犹豫间嬴政已抢身护在她身前,狠狠瞪了一眼内侍。虽然他不能公然干涉母亲管理后宫,但是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嬴政凌厉的目光吓得两个内侍浑身一颤,呆立在原地。   太后看到嬴政凌厉的目光心也猛地一震,可是又不甘示弱。斥道:“还不拿下!”   两个近侍进退两难,腿肚子直转筋,额头的冷汗啪嗒啪嗒滴了下来。      正僵持间,王翦大踏步走了进来,行了军礼。在嬴政身边轻声耳语道:“大王,整个大郑宫已经搜遍了,也没有搜道嫪毐。不过微臣发现了一条通到宫外的秘道。估计嫪毐已经逃出大郑宫。”   许寒芳看着王翦暗道:老兄,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就冲这次,回头也得在蚊子面前多美言几句。   嬴政微微皱了一下眉,有些失望,冲着太后面无表情地说:“宫中已经清查完毕,惊扰到母后,还望母后恕罪。”   嫪郎已经从地道安然逃脱,也不枉我拖了些时辰!太后暗自欣喜,嘴上却讽刺地说:“大王真是公而忘私,为天下作出表率。”   嬴政也无心理会,拉着许寒芳的手往外走。他一心只想尽快擒获嫪毐,还不知道有没有秘道从雍地通到城外,必须尽快加强在城内的搜索。      两个孩童从殿外嬉笑着跑了进来。大一点的三、四岁,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后面小的才一、两岁的模样,乐呵呵蹒跚着跟在后面。   嬴政扫了一眼继续往外走。   身后,赵高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这两个孩子多可爱呀!小模样儿真喜欢人!”   许寒芳心里突然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嬴政心中猛的一惊,只是急着擒拿嫪毐,忘记了嫪毐的两个孽种。转身故意问道:“母后,这两个孩子是何人?”问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的脸微微发烫,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   太后心里也是一惊,故作镇静地掩饰道:“哀家在宫中寂寞,这是哀家收养的两个孤儿。”   嬴政正在思索怎么办,赵高阴阳怪气地声音再次响起:“启奏太后和大王,按秦律,宫中不得收养非王室血统子女。”   嬴政顺着台阶就下,沉声道:“哦!原来是这样。——王翦,将这两个孩子带走!”   “是!”王翦带着一个虎贲军上来抱起了两个孩子。   “娘!娘!我怕!坏人抓我,我怕!”两个孩子惊慌地伸着小手向母亲哭喊,手抓脚踢地挣扎。   太后护犊心切,站起身,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嬴政,他们和你一样是我所生,你要把他们怎么样?”   嬴政脸微微一红,干脆不理不睬,一跺脚低声喝道:“走!”拉着许寒芳的手大步往外走。   “内侍,把孩子给我抢回来!”太后说着已经不顾自己的身份,扑向前和王翦抢孩子。   王翦哪里敢和太后去抢?几个争抢之后,孩子已经被太后抢到怀里,她抱着小儿子,又去拉扯自己的大儿子。   嬴政大声责问:“王翦,一个孩子都抢不过来?——抢回来!”   听到命令,王翦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抢孩子,可又不敢使全力。两个孩子嗷嗷大哭。   太后惊慌失措又放下大儿子,一边拼命争抢小儿子,一边嚎道:“还给我,还给我!”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太后的威仪,冲内侍和宫女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抢回来。”   内侍和宫女都已经傻了眼,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太后此时已经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嚎叫道:“孩子是无辜的!嬴政,他们是你的亲兄弟,你不能这样对他们!”   嬴政又惊又怒。太后的几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了孩子是她和嫪毐的。嬴政羞愧难当,彷徨失措。   赵高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大王!斩草要除根,永绝后患!”   嬴政浑身一颤,他知道这种事情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后患无穷,眼睛中瞬间露出杀机。   许寒芳被嬴政眼中的杀机惊得心头一颤,她一把拉住了嬴政,低声道“不!不要!你不能那样做!”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杀两个可爱的孩子。   嬴政听了目光忽地一跳,犹豫了。   赵高凑进一步,压低声音道:“请大王三思,速速定夺,不要留下隐患!”小眼睛里全是恶毒。   许寒芳气愤地瞪着赵高,恨不能一脚把他踢飞。可是嬴政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根本无法挣脱。   嬴政似乎还在犹豫,   赵高突然尖声道:“启奏大王,按秦律谋逆者当诛三族。但宗室所嫁之女不是主谋者可免。”声音犹如豺狼之声,尖锐刺儿,振的耳膜突突直跳。   赵高确实了解我的心思,我正在想怎能堂而皇之地杀了这两个孩子?他就给我找到了台阶。嬴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容,沉声道:“王翦,你知道该怎么办了?灭——三——族!”   王翦一愣,吃惊地望向大王,一手拽着孩子,一手按着佩剑就是拔不出来。   “奴才遵令!”赵高阴森地回答,一脸狠毒地朝稍大一些的孩子走过去。   “不要!”许寒芳急得又跳又蹦,想要挣脱嬴政的手,可是无济于事。   只见赵高拔出佩剑,举起长剑往正在哭喊的大孩子身上一挥,孩子立刻身首异处,血喷了赵高一身一脸。   “啊!”太后一声凄厉地惨叫,放下正在争抢的小儿子,扑向大儿子的尸体,抱着尸体放声痛哭。   许寒芳不忍心再看,把脸扭到了一边。   嬴政看到鲜红的血溅了一地,他的眼睛已经赤红,转头望向抱着小儿子的王翦,低声喝道:“王翦!”   王翦浑身一颤,牙一咬,心一横拔出宝剑,可是颤抖着手,杀不下去。   太后回过头,像一头保护幼仔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的小儿子,企图保护自己的儿子。   嬴政撒开拉着许寒芳的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拔除佩剑。   许寒芳扑向嬴政,想要拽住他,可是已经晚了,嬴政已经一剑刺穿了孩子的胸膛。   许寒芳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儿子!”太后厉声哭叫着,扑上来掐住嬴政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嚎叫:“嬴政!你这个禽兽,你这个没有心肝的禽兽!还我的儿子!……”张开嘴没头没脸地乱咬着。   嬴政躲闪着母亲的撕咬,一把抓住了母亲的双手,把母亲搂进怀中,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平静地说:“娘!冷静点,只有孩儿才是你真正的儿子。”嘴角还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   太后颓然跌坐在地上,好像不认识似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嬴政,眼神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气。   许寒芳在地上强撑着挪了几步,挪到太后身边,想要说话却嗓子紧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太后木然地仰起头,冷冷扫了周围的人一眼,那是能杀死人的目光。可是瞬间,那目光中又变成一片死灰。   许寒芳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剜。   虎贲军上来准备收拾尸体。   “都滚开!哀家自会处理!”太后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她换了个姿势端坐在地上,恢复了太后的高傲和威仪。   嬴政转脸对还木鸡一样呆立在殿内的内侍和宫女沉声命令:“好好照顾太后,如有闪失,你们知道后果。”   内侍和宫女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嬴政弯腰拉起瘫坐在地上的许寒芳,向王翦和赵高低喝道:“走。”   许寒芳腿一软一软的根本走不成路,嬴政干脆直接把她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抱着许寒芳的手紧得使她快要透不过气来。他走的步子很大,很快,很决绝。   许寒芳转过脸望着头发散乱、凄然而坐的太后,禁不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任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突然,耳边听到了太后凄厉的号哭,那声音人不像人,鬼不鬼像鬼,像失去幼仔野兽的哀嚎……       狭路相逢      嬴政抱着许寒芳直接出了大殿,把她放上了马车,转头沉声命令:“封锁大郑宫。所有人等一律不得进出,包括太后在内!”飞身上了马。   许寒芳颤抖着躺在马车里,眼前还是刚才血腥的画面在晃动,满眼都是血红的光。她只觉得冷得浑身发抖,冷的牙齿打战,她把身子紧紧蜷成一团,抱着肩膀然后蜷得紧些,再紧些……      到了行宫,嬴政也不说话,直接把许寒芳抱出马车,大踏步进了行宫。   进到殿内嬴政轻轻把她放在榻上,柔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些事。”突然间好像换了一个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嬴政的若无其事。许寒芳颤抖着,忍不住大声质问:“你怎么那么狠心?为什么要杀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嬴政目光一跳,沉下脸坐在床榻边,淡淡地说:“这个你还用问?”   看过历史的许寒芳当然明白,可是还是忍不住狡辩道:“可他们还是孩子!”   “那二十年后呢?”嬴政漠然地反问:“二十年后他们还是孩子吗?到时候我就已经老了!到时候让他们来杀我?让他们像伍子胥那样来替父报仇?”   许寒芳只觉得心里憋闷得透不过气来,用力喘了几口,大声喊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他父亲做的!”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恐惧。   嬴政忽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变得咄咄逼人,大吼着说:“如果这次败得是我,成功的是嫪毐。他会放过扶苏兄弟吗?你告诉我!”   许寒芳张了张嘴,却无言可对,低下了头,颓然不语。   嬴政的眼眸中露出阴冷,咬着牙说:“所以,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顿了一下又柔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吧!”然后昂首大步出了大殿。   许寒芳突然想起来在中隐老人的院子内,嬴政拔光了师兄墨离花园内的杂草。当时自己还幸灾乐祸地觉得嬴政这样做是对的。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也有残忍的一面吗?      嬴政走了。许寒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坐起身,下了地,随手拿了件斗篷披上走出大殿。她想要去透透气。   初春的夜晚依然寒冷,许寒芳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仰望夜空。   满天的繁星还在眨着眼睛。那颗最亮的星星依然像那张明媚的笑脸。以前的日子是多么的宁静祥和呀!如果我没有来咸阳,是否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是早已被纷繁的战火所吞没?   人都有求生的欲望。正如自己在经历了蝗虫、瘟疫、战争之后,更加发现生命的可贵。更加珍惜活着的权利。   想起快乐豆坊的牌匾背面写满的“爱”字,许寒芳不觉又笑了。至少通过牌匾后面的字知道浩然也躲过了那场瘟疫,而且来过咸阳。并且给自己传达了爱的信息。可是浩然能躲过咸阳那场血战吗?      许寒芳迈步出了行宫,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她用力深呼吸了几口气,尽量让寒冷清冽的空气使自己变得清醒。   因为追拿嫪毐,全城戒严,所以百姓生怕惹什么麻烦,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大街上显得空荡荡的。   许寒芳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可内心深处觉得异常的拥挤。我看过瘟疫流行时的尸横遍野;看过战争后的血流成河;也亲眼目睹了咸阳城血肉横飞的厮杀。可是这些都没有刚才那一幕更令人震撼。两个粉雕玉砌、天真可爱的孩子刚刚从眼前跑过,瞬间就变成了两堆肉一样的尸体。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许寒芳用力摇了摇头。太后凄厉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驱之不尽。   或许嬴政是对的,他不杀了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就像他口中说的伍子胥那样,总有一天会向他举起复仇的利剑。但是我还是接受不了这样残酷血腥的现实。   脑海里闪过了电视上演的动物世界里的画面,这里和电视里的世界一样,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记得很清楚,草原上的动物遇到了多年不遇的干旱,所有的动物为了仅剩的一点点水源,拼得你死我活。而眼前这些人也是为了生存。   尽管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可是自己还是做不到!许寒芳仰望着天空,长长吐了一口气: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在这里生存,我要离开这!我要去找浩然,哪怕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慢慢的等待终老,等待着死亡也好。   想到这里,许寒芳不假思索地向城门快步走去。      “什么人?”守城的士卒高声呼喊,走进一看,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参见韩姑娘!”   许寒芳没有想到士卒会认识自己,惊异地问道:“你认识我?”   士卒恭敬地回答:“您身上披的是大王的披风。”心道除了你还有谁敢这样做?   许寒芳这才注意到,自己随手摸了一件披风,原来是嬴政的。刚才一直在沉思,披风拖着地都没有注意。勉强笑了笑。   “您要出城吗?”士卒恭敬地问。   “哦!是的!”许寒芳失魂落魄地回答。   “可有大王手谕?”士卒试探着问。   许寒芳摇摇头。   士卒又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那对不起了韩姑娘,大王有令,没有手谕着一律不得出城。”   许寒芳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没关系。我就是想出城走走。”颓然转回身往回走。   何时才能离开嬴政的禁锢和束缚?何时才能自由自在?我不想改变什么历史,也不想留在这里。我只想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她的心里反复响着这个声音。只感觉自己憋闷得想要大喊。   许寒芳忍不住握紧拳头,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啊!!!……”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传出好远,久久回荡。   喊了一嗓子,也没有消除胸中的压抑和郁闷。许寒芳用力甩了甩头,抬手理了理长发,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一个黑影悄悄尾随了上来,从街边窜出。   许寒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一个人从身后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并且觉得脖子一凉,用眼角余光一瞥,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动一动就立刻割断你的脖子!”耳边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许寒芳失声惊叫:“嫪毐!”她不用转头就可以确定是他,她认得他的声音。   “对!是我!”嫪毐恶狠狠地说:“不许喊,喊就立刻杀了你。”   怎么办?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不!许寒芳脑子飞转,禁不住苦笑道:“嫪毐,我们还真是有缘?还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嘴上调侃着,心里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形式,盘算着该如何自救。   嫪毐拖着许寒芳到了阴暗处,冷冷地说:“没心和你胡扯!我要你送我出城!”   许寒芳没好气地回答:“我怎么送你?我自己还出不了城!”已明白自己成了人质。   嫪毐狡诈地一笑,并不答言,      火把晃动,一队巡逻的士兵走了过来。   许寒芳眼前一亮,知道自己有了机会,故意大声说:“好!嫪毐,我送你出城,城门在那边!”   寂静的街上,巡逻的士兵立刻发现了两个人:“什么人?”士兵把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嫪毐心里一惊,继而有恃无恐冷冷地扬声道:“告诉嬴政。他的女人现在在我手里,我要他放我出城!”他拖着许寒芳挪到街边,靠墙而站,避免被人偷袭。   二人和士兵僵持在大街上。   嫪毐的额头上已经出了冷汗,紧张使嘴角不停的抽搐,手不停的在颤抖。   许寒芳用力深呼吸,尽量使自己放松,以保持镇静和头脑清醒和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还要防止嫪毐狗急跳墙。   一个士兵飞跑着前去报告嬴政,身影快速地消失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作者有话要说: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楚国人。出生于楚国贵族家庭,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史书称他“少好于文,长习于武”,有“文治邦国,武定天下”之才。公元前522年,伍子胥因父亲伍奢、兄伍尚被楚平王追杀,而避难逃奔吴国。后结识吴公子光,并策划刺死吴王僚,帮助公子光夺得王位。阖闾任命他为“行人”,成为吴国重要谋臣。     吴王阖闾九年,吴王亲率伍子胥、孙武攻下楚国都城郢,当时杀害他父亲的楚平王已死,于是伍子胥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报得杀父之仇。伍子胥帮助吴王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吴国国力达到了鼎盛之势。     怒擒嫪毐      嬴政接到奏报大吃一惊,匆匆赶至。   王翦听到消息也匆匆赶来,他负责雍地的搜查和安全工作,不但没有抓到嫪毐,还让他把韩芳抓成了人质,罪过不小,跑来时出了一身汗。   嬴政背着手,盯着嫪毐,厉声喝道:“嫪毐,你要干什么?放了她!”   “放了她?”嫪毐一撇嘴冷笑着说:“放了她我不是自寻死路?”   “放了她,寡人可以赏你个全尸!”嬴政上前一步吼道。   “不许你再往前走!否则我立刻杀了她!”嫪毐尖叫,手臂用力勒紧了许寒芳,勒得她几乎缺氧窒息。   嬴政停止了脚步,冷冷盯着嫪毐,深邃的眼睛中露出焦急的神色。   王翦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嫪毐,又怕不慎伤到许寒芳。没有大王的命令,更不敢贸然行事。   嫪毐暗暗吐了一口气。他在城中东躲西藏了一下午,根本无法逃脱,情急之下看到许寒芳只好出此下策试一试,没想到居然奏效?   嫪毐在许寒芳耳边嘻嘻笑道:“没想到你媚惑男人还真有一套,你看大王多着急!早知道我也试试身手了!看看谁厉害。哈哈……”   无赖就是无赖!都到这个份上还贼心难改?许寒芳双手用力掰着嫪毐的手臂,半天才透过气来。缓了几口气,怒道:“你放屁!”   “放屁?好臭好臭!”嫪毐市井无赖的习性又露了出来。   想起嫪毐这个混蛋,气就不打一处来,更何况被他挟持?恨不能摔死他!摔?想到这里,灵机一动。   许寒芳冷笑一声,镇静地说:“嫪毐,杀了我,你也跑不了!你还是让我好好的活着吧。对不,王翦?”喊着王翦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然后给他递了个眼色。   王翦微微一愣,若有所思。接口说道:“对!没错!”   一句话说到了嫪毐的要害。嫪毐大叫:“你住口!”紧张得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五官扭曲:“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破坏我的好事!我不该相信你,上回在这里我就该杀了你!要不是你,他早已死在上林苑了!”手臂一紧,手腕一用力,匕首往前又探了一些!   许寒芳恍然大悟,大声说道:“原来上林血案是你嫪毐所为?”   嬴政背着手气得脸煞白,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   “是又怎么样?”嫪毐怒吼:“还不是毁在你这个贱女人手里?否则现在他还哪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匕首划破皮肤,鲜红的血从许寒芳的脖子上渗出来。   “嫪毐!”看到许寒芳的脖子流了血,嬴政急得大喊:“你想怎么样?”一向沉稳的他大失分寸。   许寒芳也不敢再说话,怕再刺激到嫪毐,弄巧成拙。   王翦一使眼色,虎贲军手持弓箭慢慢缩小了包围圈。   嫪毐勒着许寒芳的脖子,用匕首抵在她的咽喉上,大声狂叫:“退后!都退后!都不许动,动一动我就杀了她!”   嬴政恶狠狠盯着嫪毐,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却无可奈何的大声呵斥:“都退下,不许动!”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要挟过。气得额头青筋暴露。   嫪毐一看嬴政果然受制,心里踏实许多。凑在许寒芳耳边冷哼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看来你在嬴政心里很重要?”又扬声道:“嬴政,这个女人救过你的命,我用一命换一命,你放我走,我出了城,没有追兵我就放了。否则,死我也要黄泉路上找一个垫背。!   嬴政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好!寡人答应你!——但是你要是敢伤了她,寡人将你碎尸万段!”愤愤地一挥手,虎贲军让出一条路。   看到举着箭的王翦和虎贲军,嫪毐尖声说道:“叫他们把弓箭放下。否则我就同归于尽!”   嬴政咬牙切齿地一摆手。   王翦看看大王,迟疑着把箭放下,不禁惋惜地朝许寒芳望去,发现她正在冲自己挤眉弄眼带努嘴。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嬴政也多少看出些端倪,可是搞不明白二人究竟在做什么,迷惑地看看二人。   嫪毐看到王翦的神情和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许寒芳,咆哮道:“你个贱女人,你干什么?”   妈的,敢骂我贱女人?本来就压抑多天的许寒芳更是怒火中烧。反骂道:“你他妈的才贱!你个无赖、王八蛋!”用力扳着嫪毐的胳膊,尽力让匕首离自己的脖子远些。   “你住口!你住口!再说杀了你!”嫪毐狂躁地大叫。他没想到许寒芳这样强硬,可是又不愿一剑杀了她。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妈的!本姑娘吃什么都不吃威胁!许寒芳天生的倔强本性又冒了出来,吼道:“有种你就杀呀!——王翦,射死他!大不了一起死!做鬼了到地下也要和他打个你死我活!”她这回是真恼了!一根筋的脾气也上来了。   王翦脑子里飞转了几圈,迟疑着又把弓箭举了起来,对准嫪毐。   嫪毐歇斯底里地喊叫:“你闭嘴!贱货!闭嘴!”警惕的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虎贲军,对许寒芳稍稍放松了威胁,他惊恐万分地对着人群喊道:“退开,都退开!”   王翦见机高声喊道:“嫪毐,你以为挟持一个女人就能跑得了?你跑不了!看箭!”却没有放箭。   嫪毐听到王翦喊话,猛地一愣,手微微放松。   时机到!许寒芳本能地作出反应,沉腰上步,一手扳着嫪毐的胳膊,一手反抓使力,“啊”的一声大喝,把嫪毐从背上摔了过去。这一摔用尽了浑身的力,多天以来的压抑、郁闷、都随着这一摔发泄出来。   周围所有的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只有王翦暗吐一口气,幸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也深深佩服许寒芳的沉着和勇气,不禁擦了把冷汗,投去赞许的目光。      嫪毐被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短剑脱手,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许寒芳跳起来,像踢野猪一样狠狠又蹦起来踹了嫪毐几脚,边踢边骂:“谁是贱货?你他妈的骂我?你才是贱货!”   嫪毐刚要反抗,虎贲军呼拉一下围了上来,把剑架在嫪毐脖子上。   嬴政吃惊之余,忙走上前察看许寒芳脖子上的伤势。   许寒芳用手抹了一下脖子上渗出的血液,骂道:“妈的,挟持本姑娘。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   嬴政又气又乐,连连摇头。说话也太粗鲁了!知道她不淑女,但是不知道她如此厉害,能撂翻一个男人?   嫪毐完全没有想到就这样束手就擒,愣愣地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许寒芳说:“你个贱女人,当初我就该杀了你。”   “你还敢骂我?”许寒芳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准备又是一顿暴揍。嬴政伸手拉住了她。      反正死了也是死,不如图个嘴上痛快,嫪毐撇着嘴道:“你就是贱女人,你不知廉耻,后背都......”   只听了一半,就知道嫪毐要说什么。妈的!又要说我背上的胎记。正有气没地方撒呢!不等嫪毐把话说完,许寒芳就飞起一脚踢在嫪毐脸上。   只一脚就把嫪毐的脸踢得乌青,仰面跌倒。   踢了一脚不过瘾,许寒芳甩开嬴政扑到嫪毐近前,也没有什么章法,车轮拳、左勾拳、右勾拳、胡勾拳劈头盖脸地胡乱打去。   想起浩然,伤心!把伤心变成拳头;想起自由,失落!把失落变成拳头;想起父母,难过!把难过变成拳头。想起未来,彷徨!把彷徨变成拳头;想起战争,恐惧!把恐惧变成拳头……所有的压抑、委屈、愤恨全部变成了拳头雨点般落在嫪毐身上、脸上。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泼辣凶悍的女子。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吓得虎贲军撤回了长剑,怕伤到她。   嬴政也看得目瞪口呆,瞪着眼睛连话都忘了说。   估计嫪毐已被揍蒙,也忘了从地上爬起,只是躺在地上,胡乱的挥手反抗。   王翦扔下弓箭,走上来帮忙,拽住了嫪毐的手臂,紧紧按住。立刻又有两个虎贲军按住了嫪毐的两只脚。   许寒芳左右开弓扇嫪毐的耳光。把多天所有的压抑和怒气,歇斯底里地发泄到了嫪毐身上。   嫪毐被按着手脚动弹不得,只有嘴还可以动弹:“你个……”他还要胡说,   许寒芳又是几巴掌下去,打得嫪毐嘴歪眼斜,口鼻流血。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揉着火辣辣疼的手背瞪着眼前这个败类。   “你#$&*@......”嫪毐已经口齿不清,还在嘴硬:“贱#$&*%#@......”   还敢胡说?许寒芳甩着生疼的手,左右瞅了瞅,也没有什么可用的武器,抬起脚脱下一只鞋,一条腿跪到嫪毐身上,继续没头没脸地用鞋子去打嫪毐的脸:“叫你还说!叫你还胡说!……”   嫪毐头早已被打晕了头,头昏脑涨地呜呜噜噜地说:“你个……”又让许寒芳密如雨点的鞋巴掌打得咽了回去。   嫪毐除了本能地摆着头躲闪着,已经什么都不会了。一个美男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挂彩,活像一个猪头。   众人先是惊得目瞪口呆,接着不禁大开眼界。周围已经有虎贲军忍不住偷偷在乐,只是咬牙忍着不敢出声,尽量不使自己失态。   用力过猛,鞋打飞了。没有“武器”的许寒芳已经歇斯底里的失去控制,拔起路边的野草连泥带土地塞到嫪毐嘴里:“!姑奶奶我忍了你好久了。早就忍无可忍了。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不停地拽着,塞着。   嫪毐被塞得满嘴都是,还无处躲闪。   嬴政也早已看傻了眼,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厉害,而是凶悍!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乐了起来,笑得脸通红。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几近疯狂的许寒芳。   许寒芳被嬴政拉住,还在喋喋不休地骂,抬脚凌空去踢嫪毐:“妈的。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姑奶奶我一脚把你踢成太监!——别拉我!”   这么露骨的话也能说出来?终于有虎贲军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一笑使大家有的蹲下身子,有的捂了肚子,有的掩着面,无不前仰后合,捂着嘴笑不可抑。   王翦也是止不住地乐。   嫪毐想说话已经说不清楚,只是呜呜噜噜地嚎叫。   嬴政满脸笑意强拉着许寒芳没有松手:“好了,够了。”刚才这出难得一见的好戏,驱散了他多天萦绕在心头的乌云。   许寒芳被嬴政拉着走了几步,感觉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一高一低十分别扭。干脆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向嫪毐狠狠扔了过去,吼骂道:“败类,去死!”然后光着脚迈着大步气呼呼离去。   嬴政摇着头连连直乐,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王翦笑着命人把鼻青脸肿,嘴歪眼斜的嫪毐五花大绑,押进天牢。      回到大殿,嬴政看着许寒芳的模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芳,没想到嫪毐就这样被你抓住了,记你……记你头功!”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什么笑?”许寒芳翻着白眼看着他。   再一想,嫪毐这个混蛋加败类,这顿揍挨得不轻。忍不住也扑哧一下笑了。 “噢!”一笑嘴角好痛。许寒芳倒吸一口凉气,低呼一声,抿住了嘴,用手按住了脸。   “来我看看,疼不疼?”嬴政止住笑,凑到近前小心翼翼看着:“呀,嘴角青了一大块!呀!手背全青了!”他心疼地看着,一边命人传御医,一边怪道:“要打嫪毐,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许寒芳揉着肿胀疼痛的手,撅着嘴说:“自己打才痛快!这叫自力更生!”发泄了一通,心里确实舒畅了很多。   嬴政叹了口气:“唉!说不过你。——这把短剑给你,这是你的战利品。”看许寒芳似乎不明白,接着说:“因为你擒获了嫪毐。他的兵器就归你所有了。我看过了是名剑呢!削铁如泥。”   “哦?”许寒芳好奇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看着,嘻嘻一笑说:“这短剑上还有我的血呢。”   嬴政责备道:“你还笑得出来,刚才多危险?这么冒险的事你也敢做?”   许寒芳吐吐舌头:“那我怎么办?哭着喊‘蚊子!救我!’有用吗?——其实当时我也是被那个混蛋气昏头了,要不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和胆量。”   嬴政哭笑不得地咧嘴笑笑。   许寒芳拿着寒光闪闪的短剑在手里把玩着,回想刚才的一顿痛打感觉十分过瘾。她仰起脸咯咯一笑,若干年后的历史小说或评书里面会不会有《刁蛮女怒擒无赖男》这一回合?       心照不宣      嫪毐被擒。接下来就是捉拿余党。咸阳城每天都在抓人、审案、追捕逃犯。百姓天天都是人心惶惶,心惊胆战。不知道下一个会牵连到谁?      许寒芳傻傻坐在王宫里,看着墙角的小草吐出新绿,看着枝头树梢露出嫩芽。看着小鸟在枝头唱歌跳舞……春天来了,却没有一点愉快地感觉。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它们多自由自在啊!而我?像一个笼中的金丝雀,没有一点的自由,没有一点的快乐。   每次一给嬴政提起来想出宫,他不是装作没听见就是躲躲闪闪,说什么不安全之类的话。然后派一大堆近侍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那感觉像监视犯人一样。有心把竹简拿出来,又觉不妥。   许寒芳开始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她觉得自己和几年前看到的那幅深宫怨妇图没有什么区别。天生好动的她最近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愣神儿。      嬴政匆匆走了进来,走进大殿看见许寒芳闷闷不乐地坐在窗户边,问道:“芳,你因何发呆?”   哼!明知故问!许寒芳懒懒的连话也不愿意说。更不愿意搭理他!   嬴政快步走到许寒芳近前,抬手摸摸她的额头:“生病了吗?这么好的天为何不出去走走?”   许寒芳把他的手推开,淡淡地回答:“懒得动。也没地方可去!”   嬴政一愣在她身边坐下,歉意地说:“芳,我最近太忙,否则……”   “我知道!”不等嬴政说完,许寒芳就把话给打断。她赌气。   “你生气了?”嬴政温和地说:“我今天专程赶回来和你一起吃饭的。”   许寒芳淡淡地说:“没有。——你忙你的,不用特意陪我。”她并不领情。   嬴政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柔声道:“不是我不让你出去,现在宫外太乱,到处在抓叛党。”想起她被嫪毐挟持的事件就后怕。   许寒芳耷拉着眼皮,不无嘲讽地说:“你也知道到处在抓人?你准备牵连多少人?杀人时你很痛快吧?”   嬴政心里一阵刺痛,这说话的语气简直让人难以接受!他脸色阴沉下来,没有回答,扬声带些怒气地说:“赵高!传膳!”   饭菜摆上,一顿饭二人吃的都是闷闷不乐。   “大王已经亲政了,不必要再掩谁的耳目了。我是否可以搬出这里了?”许寒芳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嬴政目光猛地一跳,停下手中的筷子望了许寒芳一眼,垂目不语,筷子在盘子里胡乱扒着,却没再夹起一口菜。   “启奏大王,廷尉求见。现在殿外候旨。”赵高在殿外郎声奏道。      自从护玺有功后,赵高就被嬴政天天带在身边。每次上朝也是不离左右。后来,更是干脆把玉玺交给了他负责保管。每道旨意都由他负责盖章,赵高看到圣旨有时还会提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有的居然被嬴政采纳。无形中赵高的权利大增。      嬴政皱了皱眉,不悦地道:“叫他跪在殿外候着。”他知道廷尉是为审理嫪毐一案事宜而来。   哼!你让我不爽,我也要呕的你心里不痛快!许寒芳干脆一赌气,直接放下碗筷,站起身走进内殿往榻上一躺脸朝着墙,背对着嬴政也不言语。   嬴政心里也堵得难受,几欲发作。望着许寒芳的背影,气呼呼看了片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出了大殿。      许寒芳小睡了一觉,起了床。也无心梳洗,迈步出了大殿。近侍忙远远地跟在后面。   许寒芳在御花园内漫无目地走着。这样的冷战要到什么时候?嬴政究竟会不会放我出宫?浩然现在还在不在咸阳?那个背影是他!牌匾上的字是他写的,他究竟在哪里?想到这里简直快急疯了。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吼声吓了后面的近侍一大跳,可又不敢过来。   实在不行我就把竹简拿出来,我要离开!许寒芳打定主意。忽闻一阵悦耳的筑声传来。筑声叮叮咚咚十分悦耳,只是筑艺似乎还有些生疏。   顺着清脆的筑声,许寒芳边寻边听,不觉走到一个偏殿。抬头才发现是苏和其她姬人的住所。筑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   许寒芳这才想起来好久没有来看苏了,迈步进了苏的院子。      苏正在殿内击筑,几个无聊的姬人坐在一边静静地听。旁边小扶苏已经有两岁多了,听到筑声手舞足蹈,乐得屁颠屁颠的。   “妹妹来了。”苏看见许寒芳进门停止击筑站起身来行礼。其她几个姬人也忙站起来行礼。   “好久没来看姐姐了,今天终于有时间来看看你!”许寒芳尽量调动自己的情绪,使自己看起来很愉快。   分宾主落了座,许寒芳看了看筑笑着说:“姐姐在击筑。”   苏妩媚地一笑,低下头略带羞涩地说:“击得不好,妹妹见笑。”   “姐姐何时开始学击筑了?我记得姐姐以前一直是爱安静的。”印象中苏只喜欢安静的绣花,连话都很少说。   苏低头摸着扶苏脑后刚刚留起的小短毛,无奈地说道:“王室有规定,男孩子一到五岁就要抱走习六艺和剑法。我们就不可能天天相见了。我到时候想他了,就击筑,筑声会飞过高墙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就知道是母亲思念他了。”   许寒芳心里一颤,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这深宫大内,她们天天翘首企盼的那个男人对她们根本不屑一顾。所以她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孩子,可是就连孩子也要无情的夺走。这是什么破规矩?   看到可爱的扶苏,许寒芳莞尔一笑,把扶苏拉过来,抱进怀里:“时间真快,扶苏都这么大了!越长越漂亮了!”   扶苏已经有些认生,挣脱许寒芳往苏的怀抱里钻。   “是呀,时间过的真快。”苏也无限感慨。   许寒芳环视整个偏殿,偏殿院院相连,每个独立的小院子内都住着一个已经有了孩子或受孕的姬人,由专人服侍。   许寒芳回眸再看苏的屋子,看到屋角的织布机和绣品,笑道:“姐姐织布绣花,生活的还挺有情趣!”看到苏过的如此,也稍觉欣慰。   苏搂着扶苏苦笑一下:“我们哪里有妹妹好福气,大王宠爱妹妹,妹妹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我们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大王召见,是不允许出这个院子的。没事做我们几个姐妹在一起消磨一下时间。”   其她几个姬人也是一脸的落寞。   唉!知足者长乐。与这些女人相比,我真是比她们幸福多了!许寒芳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勉强笑了一下道:“我有好久没有击过筑了。让我也试试?”   “妹妹也会?”苏惊异地问。   许寒芳微笑着一点头抱过了筑,先简单敲了几下找找感觉。   许寒芳环视了一脸寂寞的众人。音乐都是用来抒发情感的,这会儿最能代表我心情的就是悲苦的音乐了!可是,我低落的情绪还是不要影响到大家了,她们已经够可怜了,我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还是击个欢快点的音乐吧。   许寒芳想了一下,轻轻击起了《最浪漫的事》。   音乐确实很能感染人的情绪,引起共鸣。愉快地旋律很快感染了每一个人。就连许寒芳自己也变得愉快起来,不知不觉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起身体。   小扶苏更是又转圈,又抬脚,又摆着小手嘎嘎地笑着手舞足蹈。众姬人也不觉忘情地跟着音乐打着节拍,翩翩起舞。   一曲击完,众人脸上都洋溢着醉人的欢笑。   苏忍不住赞道:“没想到妹妹击得这么好,听后真的感觉好愉快。”   旁边的姬人也是赞不绝口。   许寒芳也开心的不得了,脸上泛着红晕。原来能带给别人快乐自己也会很快乐?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门口有人击掌大声说:“好!击得好!”   把众人下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大王!忙离开座位跪下行礼。      嬴政听完了廷尉关于嫪毐一案进展的奏报,挥退了廷尉。心烦意乱地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琢磨着许寒芳的事情。终于拿定主意回到蕲年宫,没有见到许寒芳,就信步走了出来。   嬴政走御花园内恰巧听到愉快的音乐。闻声走来,看到许寒芳开心纵情的样子,心已陶醉。自己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这几天那个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的她早已让他看的心碎。   这音乐声太优美了太欢快了!听得嬴政忘了神。音乐结束半天才想起来叫好。他迈步走进了殿内,满面春风夸赞着说:“好听!——都平身吧。”   众姬人起身恭敬地立在一边,一个个面带惊喜地低着头,偷眼瞅着大王。   嬴政弯腰摸了摸扶苏的脑袋,说道:“都长这么大了?寡人看看。”印象中还是那个向小老鼠一样的婴儿。   苏忙躬身过来,把扶苏抱起让大王看。   嬴政端详着看看,捏捏扶苏胖嘟嘟的小脸,又捏捏扶苏的小鼻子,夸道:“嗯!长得跟母亲一样清秀可人。”   扶苏被捏的极不舒服,抬起小手去推嬴政捏着他鼻子的手,又伸另一只手去打嬴政的脸。   苏大吃一惊,忙去拉扶苏的手,惊慌地语无伦次:“大王……扶苏……臣妾……恕罪……”   嬴政没有计较,他此时的心都在许寒芳身上,淡淡一笑,转头问默然站在一边的许寒芳:“你何时会击筑的?寡人为何不知道?”当着众姬人的面,总是不能太随便。   许寒芳面无表情,程序化地行礼回答:“回大王。我在进宫前学的。”一句话说的有语病,即称“大王”又称“我”。   嬴政听着这样陌生地回答觉得十分别扭,可是别无它法。左右看看,走上前轻轻敲了一下筑,思索了片刻,对侍立在身后的左史沉吟着说:“史官,记录下来,今后宫中姬人都要学习琴艺。”看见墙角的一台织布机,顿了一下道:“还要学习纺织。”   给这些妇人找些事做做,免得平日锦衣玉食,无所事事,勾心斗角来争宠。史书上后宫争宠的事绝对不能在我身上发生!嬴政如是想。   嬴政又仔细想了一下补充说:“有鉴于全国百姓男耕女织,终年辛劳不休,荒年仍吃不饱穿不暖;而宫中这样多的男女,众多人服侍少数几个人,个个好逸恶劳。寡人决定,宫中内侍除了份内的勤务外,参加军事操练;姬人、宫女则应规定日织多少布,让他们也体会一下军中之苦和民间妇女的辛苦!作为宫中今后的制度。寡人亦将亲作表率。”   “是。”史官记录完毕退到一旁      出了偏殿。许寒芳和嬴政一言不发地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整个御花园桃红柳绿,花团锦簇,一派盎然的春色。   “你刚才击筑击得真好听,我还不知道你会击筑。”嬴政没话找话说,想打破尴尬的局面。   许寒芳不冷不热地回道:“大王真是勤政,处处不忘政务和工作。几句话就解决了宫内人人懒散,好逸恶劳的恶习。”   一句话噎得嬴政干伸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瞪着眼睛看了看她却找不到话反驳,又是呕了一肚子的闷气。   嬴政压着闷气想了想,伸出手来拉许寒芳的手,被她冷冷地甩开。      一群候鸟鸣叫着从天空中自由地飞过,许寒芳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望,目光中全是对自由的渴望……       冰释前嫌      嬴政望着满脸向往的许寒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心底一阵无奈。抬手挥退了身后侍立的史官和内侍,只留下他们二人单独相处。   二人继续在满园新绿的御花园中默默走着。   嬴政沉思了良久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开心,我最近太忙没有抽时间陪你。是我不好。”   许寒芳听着软软的话语,心里也一软。不禁抬头看了看嬴政,见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也是说不尽的落寞。   这神情和刚才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为何这王宫里面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寂寥、落寞?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渴望欢乐,可是王宫的那道高墙阻隔了他们追求快乐的权利。他们渴望亲情、爱情、友情一切美好的东西,可是这些离他们太遥远,所以在他们的心底深处筑起一道高墙,把自己的心灵给禁锢起来。然后默默地去忍受那份孤独和寂寞。   嬴政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注视着她,沉吟着说:“我刚刚亲政,后面还有许多问题要面对。芳,我希望你能再留到我身边一段时间,成蟜不在了,我——我只剩下你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他把头又扭向一边,看不到他的表情。   许寒芳心里一颤。我为何不能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我应该明白嬴政此时的心情才对?唉!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其实对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他作为一个帝王能如此待我,我还要他怎样?或许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使我在心里面也筑起了一道高墙?想到这里,忍不住说:“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赌气。”   嬴政一愣,继而笑了,温和地说:“你不生气了?”   许寒芳摇摇头,自责地说:“我不该乱耍脾气。更不该冷冷地对你。”   “你不生气就好了!”嬴政如释重负。   许寒芳轻笑着说:“谁让你把我困在这王宫里?你叫我不舒服,我也叫你不痛快!”   嬴政见许寒芳又恢复了本性,开心地笑了:“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不觉伸手拉起许寒芳的手,二人一起往回走。   许寒芳没有再抗拒。      此时再看御花园内的景致又是一番感觉。沐浴在春风里,融融的春意融化了心里的冬天。   二人不觉漫步到了湖边。   许寒芳看见清澈的湖水眼睛一亮,似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嬴政看了看微波的湖面,转头对赵高说道:“赵高,去拉条船来。”又回头笑着对许寒芳说:“一起划船?”   “嗯!”许寒芳见嬴政脸上有了笑容,也不忍心让其扫兴。   上了小船,湖面上吹来的风还有些凉,嬴政解下自己的披风给许寒芳披上,柔声说:“春寒,小心着凉!”   “我有披风,你也要注意。”许寒芳想要把披风还回去。   嬴政挑起眉毛笑笑:“我没事。我是男人。”还举起手臂,握紧拳头作了个很有力量的姿势。仿佛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大孩子。   看着嬴政俏皮的样子。许寒芳失笑道:“是呀,是呀!你不仅是男人,还是个很厉害的男人!天下最厉害的!”   嬴政笑着去摇橹划船,眼睛里也都是融融春意。   身边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残暴的暴君吗?真的无法相信。许寒芳看着飘荡着薄薄云雾的湖面,感觉像在梦中一样。   嬴义现在怎么样了?为何好久都没他的消息?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许寒芳默默看着清澈透明的湖水中变换的云影,沉思默想。想起当日划船嬴义初坐到船上是紧张的神情和头上顶着那个小“尾巴”的模样不觉轻笑了一下。   “芳,你笑的样子真好看!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嬴政望着嘴角轻笑的许寒芳突兀地冒了这样一句。   “啊?你说什么?”许寒芳光顾看倒映在水里变幻的云影,根本没留心嬴政说了些什么。   嬴政刚想说话。一尾鲤鱼从湖中跃起,在湖面上打了个翻飞,“咕咚”一声又沉入水底,湖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鱼!鱼!有鱼!”许寒芳用手指着,兴奋地大喊。脑海中突然浮出了和嬴义一起捉鱼的画面……      弃舟登岸,嬴政拉着她的手回到蕲年宫。   在宫门外,许寒芳看到两辆崭新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华丽的马车涂着朱红的漆,车身庞大。如果是汽车,颇有点劳斯莱斯的感觉。里面也一定很宽敞!禁不住好奇地说:“咦?怎么有两辆马车停在这里?”   嬴政笑着,柔声问:“你看看喜欢吗?我命人专为你做的!”   “我?”许寒芳瞪大眼睛看着嬴政,脚却情不自禁往马车走去。   近侍忙走上前掀开车帘。   许寒芳伸头一看。哇!这简直就是古代的劳斯莱斯!车内设计的精致豪华,马车内可坐可躺,看着就很舒服。车内还有个雕工精细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女人用的物品一应俱全。   “喜欢吗?”嬴政走过来,把头凑到许寒芳耳边问。   “嗯!”许寒芳用力点头,瞬间又颓然地低下头:“喜欢又怎么样?只能看,不能用。”   嬴政神秘地一笑:“我们先进去。”托起许寒芳的手往里走。   许寒芳又回头看了看两辆豪华马车,连连叹息。      进了宫门,一个全身盔甲的虎贲军跪候在丹墀下,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嬴政走了进来,伏地叩首朗声道:“叩见大王!”   “嗯!起来吧!”嬴政略一摆手。   “谢大王!”盔甲声哗哗作响,此人站了起来,垂手肃立。   许寒芳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嬴义!”刚才听声音就觉得是他,不敢确信,此时一看果然是他。   “末将参见韩姑娘!”嬴义抱拳行礼。   许寒芳迷惑地看着笑眯眯的嬴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嬴政偷偷冲许寒芳挤了一只眼,然后转头严肃地对嬴义说道:“从今日起,你调至蕲年宫,负责宫内的安全防卫。”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负责护卫韩姑娘的安全。不得再出现类似被嫪毐挟持的情况。”   “遵令!”嬴义伏地领命,然后起身恭敬地退到大殿一边。   许寒芳忍不住又看了嬴义几眼。嘻!刚想到他,他就出现在我面前,还真是心想事成!好想和他好好聊聊问问现况。可是嬴政在旁边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嬴义挺身站立,目不斜视,表情肃穆。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一阵激动。      嬴政拉着许寒芳进了大殿,内侍解掉二人的披风,呈上茶水点心退到殿外。   嬴政轻笑着说:“我又把嬴义给你调来了,以后你再出门,还由他负责你的安全!”喝了口茶水,对满脸诧异地许寒芳接着说:“今后你想去哪里直接坐着马车就去,整个咸阳城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这简直难以置信。许寒芳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喜笑颜开地问:“真的?”   嬴政端着茶杯笑着点头,接着说:“你看我像说假话吗?——但是你出宫必须提前告知我,否则我可不依!”   “嗯!嗯!”许寒芳拼命地点头:“我一定会提前向你请示的!”   “来,吃些点心吧!中午你肯定也没吃好。”嬴政把一块点心递到许寒芳嘴前。   许寒听话地咬了一口,嘻嘻笑道:“蚊子,你真好!”   嬴政咯咯一笑:“随你的心意就说我好,不随你的心意就给我冷脸看。脸变得真快,难怪都说‘唯小人、女子难养也’。”笑着把剩下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得意地斜睨着她。   许寒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着发红的脸说:“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不会掩饰的......”低头看到放在几案上着的面具,拿起来把面具戴在脸上:“这样好不好,以后我在不高兴了就带着面具,不给你脸色看。”   “还是不要了!”嬴政笑着把面具拿开:“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云开雾散了!许寒芳觉得肚子也饿了,埋下头一阵狼吞虎咽把盘子内的点心吃了个精光,吃完拍拍肚皮说:“好了!这下吃饱了!”   嬴政一笑用手帕替许寒芳擦了擦挂在嘴角的碎屑:“唉!气的自己不吃饭,何苦呢?”看她用白眼翻着自己,忙又笑着改口说:“你还说我?我看你和我一样,是两个极端的性格。有时候成熟的像个谋士,有时候天真的像个孩子。”   许寒芳嘻嘻笑着,低头去喝茶,嘴里噙了口茶暗自发乐。   嬴政饶有兴致地说:“芳!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我要统一六国,一半要实现我征服整个天下的梦想,另一半也让你实现踏遍万水千山的梦想。等将来,我统一了六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我们让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我们的足迹,好不好?”   “扑!”许寒芳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开始剧烈的咳嗽。   嬴政帮许寒芳拍打着背,关心地问:“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他怎么又提起来这件事?以前他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许寒芳哭笑不得。   “你没事吧?”嬴政还在不停地问。   许寒芳摇了摇头,用手帕擦了擦嘴,挤了个笑容说:“没事!没事!不过你要是为了我去统一天下,我会良心不安的。因为去打仗会死很多人。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心里压力太大!”   老天!他统一六国还要十来年的时间。被他拴到那个时候,岂不是死翘翘了?   嬴政摇头笑笑。女人真是善变!      许寒芳抬头看看天色尚早,笑眯眯地说道:“蚊子!请示一下,我能不能现在就出宫转转?”一脸的笑意。   “哦?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嬴政斜睨着她问。   “如此漂亮的马车,不想马上坐坐是假的。再说,你送给我的礼物,也想我尽快试试对吧?”许寒芳狡辩和说服的功夫向来是一流的。   “真的想去?”嬴政故意仰着脸不以为然地问。   “真的。”许寒芳一脸讨好的笑容。   “那就去!”嬴政说着站起身,一下抱起许寒芳哈哈笑着往殿外跑去。      赢政哈哈笑着跑到马车近前,直接把许寒芳放在软软的马车上。然后自己也跳上马车,大声说道:“赵高,出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后面的废话比较多,11、神秀、雪艳冰霜、兰狐大人往后看============ 回答“神秀”“雪艳冰霜”大人: 谢谢大人。关于语言问题,在写文之前我也考虑过。严格来说女主的语言可能会不通,但是我想穿越这样最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啦。所以我就把语言问题忽略不计了。 在写的过程中我也曾考虑过,是写成什么样的文字。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写的稍微现代一些吧,其实要写得古香古色一些也可以,如: 政拉着芳的手轻问:“芳,尔喜钓乎?” 芳摇头:“否。” 政轻笑:“吾喜甚。钓可养吾性也。” ……如果我要是写成这样,就不是《秦简》现在这个风格了,哈哈,对不?所以我选择了小白一些。回头全部完稿后我再修改吧。 回答“11”大人: 谢谢大人。我写的时候查过文章中的果实。上林苑作为一个还没有围起来的野生林地,有猕猴桃或许不奇怪。如果大人实在觉得碍眼,我换成其它水果也未尝不可。  从考古资料看,我国史前时期采集或栽培的瓜类主要是甜瓜,水果主要有被《礼记》称为“五果”的桃、李、梅、杏、枣等。 追溯历史,猕猴桃古名苌楚。远在2500余年前的《诗经?桧风》中就有“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其时猕猴桃又名杨桃、毛梨桃,为中国原产的珍贵果树。 它的栽培史起于1200年前的陕西,而作为观赏栽培至迟在唐代就开始了。它当做药物的历史也很悠久,唐代的《本草拾遗》中说:“猕猴桃甘酸无毒,可供药用。主治骨节风、瘫痪不遂、长年白发、痔病等。” 回答“兰狐”大人: 我在以前章节里面曾经回答过。大人可能没有在意,再次回答大人。^_^  筷子,古代叫“箸”,也叫“筯”,还叫“棶”。人类使用筷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以前,《礼记?曲礼上》就有“饭黍母以箸”和“羹之有菜者用棶”的记载  “纣为象箸”的故事就是讲殷纣王做了一双象牙筷子,他的臣子箕子非常恐惧。箕子认为:使用象牙筷子必须配以犀玉之杯,同时要吃牦牛、大象和豹胎。既然吃的是珍品,穿的也需锦衣,住的也需广厦。箕子认为这是导致亡国的开端。果然过了五年,纣王筑肉囿,设炮烙,登上酒糟堆成的小山,观赏酒池。殷终于亡国。 风雨飘摇      最近几天嬴政似乎特别忙,几乎很少和许寒芳照面。从谈话间,许寒芳知道嬴政制定了一些列措施来巩固政权。并对嫪毐的余党进行了全力清剿。要做到一个也不放过。   闲着没事,出宫也方便了。许寒芳就带着嬴义和虎贲军在咸阳城内满大街转悠。希望能够再看到浩然,可是几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一段初恋的感情就这样画上句号?草草结束?解不开浩然离开的这个谜,许寒芳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继续在不停地寻找,想要当面问个清楚。   咸阳城几乎每天都在抓人、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几百人。菜市口地方狭小,干脆就挪到旷阔的阅兵场。   许寒芳发现这时候的人真的是闲得无聊,每次杀人的刑场上都围观了许多人。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当别人人头落地的时候,围观的居然纷纷叫好?   到饭店吃饭听到的,也是大家在绘声绘色地谈论被杀者的生活背景和谣传等等……大街小巷,茶余饭后谈的全是这个话题。这让许寒芳很反感。   嬴义看许寒芳每天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瞎转,就知道她是在做什么,可是又不便多问多说。   宫内这么多的侍卫、近侍,又是在大王的眼皮底下,岂敢造次?   许寒芳也刻意和嬴义保持的应有的距离。她很清楚,自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嬴政眼中的那一抹杀机她至今也没有忘记。   亲政后的嬴政,脸上的稚气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霸气。许寒芳对他少了三分邻家男孩的亲切感,多了几分畏惧。      转悠了一上午又是毫无收获的许寒芳,无精打采地回到蕲年宫,准备吃过午饭好好睡一觉,下午再接着去做无头苍蝇。   坐在几案边喝了几口茶。许寒芳看到一摞书简,随手拿起一册来看,是廷尉刚呈报上来关于嫪毐案件的牵连者。再看看日期是今天,上面都是刚查出来的准备批捕的名单,奏请嬴政批复。   许寒芳拿起茶杯缓缓喝着茶,慢慢看着,看到最后几行时,一个名字赫然跃入眼帘:屈怀!   许寒芳心里一惊,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屈怀应该也是嫪毐一党。他也会因为嫪毐的事而获罪。   “怎么在偷看我的奏章呢?”一个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却吓了许寒芳一跳。   是嬴政回到蕲年宫知道许寒芳在殿内,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看到她正坐在几岸边皱着眉发呆,轻轻走了过去。   “吓死我了!”许寒芳嗔道:“你何时走路变得没有声音了?学会吓人了?”装作若无其事扔下奏简。   嬴政嘻嘻一笑:“今天不太忙,专程早些回来陪你。一会儿一起吃饭,吃完饭下午去钓鱼可好?”说着拿起奏简看了几眼,抬手做了批复。   许寒芳看着嬴政朱砂作了批复,知道一旦盖了玉玺就要发去执行。急得满头冒汗。却无计可施。怎么那么凑巧?刚想去报信,偏偏嬴政今天下午又闲得约了自己钓鱼,使自己无法脱身。   看着嬴政拿起第二卷奏简,许寒芳想都没想的抢了下来。不能让他再批了,批完了发下去执行,就一切都晚了!   “干什么?”嬴政猛地被抢去奏简,吓了一跳。   “一会儿再批。我们先吃饭,我饿了!”许寒芳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   嬴政看看计时沙漏,轻点了一下许寒芳的鼻子,带些宠溺地说:“这么早就饿了?好,吃饭。”一边命令赵高传膳,一边拉着她在一边坐下伸了个懒腰。      许寒芳边吃饭边想心事。屈怀是否已经逃走了呢?他不会傻得坐以待毙吧?怎么样能给他送个信呢?   看见立在殿外的嬴义。现在身边值得信赖的人只有嬴义。可是让他去告诉屈怀,让屈怀逃走。这种背叛大王的事他绝对不会去做。怎么办呢?突然看到格架上摆放的玉雕桃树摆件,有了主意。   嬴政也在想着政务上的事,也没有言语。   吃罢饭,许寒芳瞅了个机会站了起来拿起玉雕摆件,走出大殿,走到嬴义身边说道:“嬴义!”   “末将在!”嬴义忙躬身行礼。   “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一个地方。”许寒芳把玉雕递了过去,说了屈怀家的地址。   嬴义恭敬地双手接过,垂首答道:“是。末将遵命。”转身往外走去。   许寒芳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到大殿看到嬴政还在专心批阅奏简。在嬴政跟前还是小心一点吧!他的眼睛可是能洞悉一切的。却又突然担心起来,自己怎么如此没有大脑?这样做会不会给嬴义带来什么麻烦?      满园的春风吹的人心也陶醉。湖边的柳树已穿上了翠绿的衣裳。柔软的枝条在春风中婆娑起舞。时而抚过清澈的湖面,时而在春风中荡漾。   坐在湖边的许寒芳钓鱼也是心不在焉,钓了半天一条也没有钓到。   身边的嬴政倒是一条接一条钓个不停,一会儿就已经钓了十几条。   “是不是我的鱼饵有问题?”许寒芳不满意地说:“为什么鱼都不咬我的钩?”   “那换换?”嬴政不以为然:“不会钓鱼却说鱼饵的毛病。”   “哼!我看这些鱼也是势利眼,看你是大王拼命往你那里游。”许寒芳执着鱼竿强词夺理。   嬴政聪明地闭嘴,和她斗嘴没有什么好处。   立在嬴政身后的赵高悄悄退了下去。   许寒芳又心不在焉地甩了个钩下去,鱼竟然很快咬了钩,讶道:“咦?奇怪了,我没有放鱼饵鱼也能上钩?”   嬴政一听,目光一闪,回头看了赵高一眼,怒道:“赵高!”   “奴才在!”赵高一哆嗦,忙过来跪下。   嬴政沉着脸问:“你安排的?”   赵高忙叩了个头,颤声道:“奴才想着大王难得放松一下,于是就……”   嬴政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举起鱼竿狠狠抽向赵高,怒喝:“要你多事!你知不知道这叫欺君?”   嬴政突然发怒,吓得旁边的近侍全都“呼啦”一声跪在地上,不知道大王为何发怒?又会迁怒于谁?今天谁又要遭殃?   赵高被抽得浑身一抖,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连连叩头:“奴才知罪!大王恕罪!”   嬴政气得脸色铁青,怒吼一声:“滚!”一脚把刚钓上来的鱼盆里的鱼全部踢到了湖里。   赵高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开。   这还真是伴君如伴虎!许寒芳莫名其妙地看着嬴政,不知道好好的他为何突然发怒。   嬴政对着湖面吼道:“都滚出来!”   湖里有两个近侍爬上了岸,跪在岸边瑟瑟发抖如小鸡叨米般磕头。   许寒芳明白了。赵高安排人在水底往鱼钩挂鱼。两个近侍也太笨,做的太明显。哈哈!赵高,你这下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活该!环顾四周,想要寻罪魁祸首赵高的晦气,可是这混蛋比兔子还狡猾,早已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嬴政又拿起鱼竿重新坐下。淡淡地问两个近侍:“你们自己说怎么办?”面带微笑地用眼角扫着两个瑟瑟发抖的近侍。目光却是阴冷的。   两个近侍哆嗦成一团,不停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头发散乱,额头乌青。   许寒芳可以感觉到青石地板振动的“咚咚”声,振得她的心也一跳一跳。   嬴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就死吧?”说出来的话却让许寒芳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两个近侍的瞳孔中露出恐惧,那恐惧使他们连求饶也失去了勇气。像一摊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嬴政扫了两个近侍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砍去手足,丢进湖里喂鱼。”   两个虎贲军走了上来,弯腰就要捆绑二人。   “不要!”许寒芳不由自主高喊。   嬴政转过脸,探寻地笑望着她。   许寒芳看着这川剧变脸般的笑容,突然间多天积累的亲密感荡然无存。她咽口吐沫,只觉的嗓子发干,然后从自己发紧的嗓子里艰难地发出了几个音节:“别杀他们!”   嬴政的目光猛地一闪,他转回头目光来回闪烁了几下。终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斥退了虎贲军。      许寒芳稍稍放心,怔怔地望着湖面,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这些狗奴才,敢来干涉寡人的事?哼!胆大包天!”嬴政似乎余怒未消。   许寒芳硬着头皮说:“算了,难得你有空闲,高兴一下。”转了转眼睛,说道:“我给你做个鬼脸。”说着对起斗鸡眼,一手顶着鼻子,一手拉着两腮做了个小猪脸。   嬴政本不在意地望了一眼,看到她滑稽的表情,咯咯乐了,笑道:“这表情你也能做出来?太滑稽了!”笑得浑身乱颤。   许寒芳揉揉发酸的脸,笑道:“好了,好了,你笑了就好!”心里又苦又涩。   嬴政凑过身来轻声道:“芳,你真好!”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   许寒芳眯起眼睛挤了个笑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个近侍跑了过来,看到这个阵势知道大王又在发怒,哆嗦着腿跪下,却又不敢言语。   嬴政瞥眼看到哆嗦着跪在一边的近侍,沉声问道:“何事?奏!”   近侍怔了一下才发现大王是在向自己问话,忙伏地奏道:“启奏大王,赵国使节求见。”   “韩国使节刚走,赵国使节又来了!”嬴政的脸又阴沉下来:“又是来给吕不韦求情的!寡人还没说如何处置吕不韦,求情都来了?不见!”      许寒芳听嬴政说起过,因为按秦律,嫪毐是吕不韦引进宫中,嫪毐犯罪,他要受到株连。而且吕不韦知道嫪毐谋反后,姑息纵容,更是罪加一等。   可是嬴政尚未决定如何处理吕不韦,朝中大臣就纷纷上奏力保,各国国君及权贵都派使者来说情,民间也发动请愿,希望免吕不韦的罪。   吕不韦有形无形的势力控制着的秦国经济命脉,使嬴政的政权一直并不是十分稳固。嬴政不止一次的给自己说起,一想到吕不韦就有如芒刺在背,夜不能寐。      许寒芳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大王应该有比别人更大的肚量。”   嬴政猛地一愣,却见许寒芳拿着鱼竿,盯着湖面,独自垂钓。虽然前面一句话不是很明白,但是想了一想,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命令:“传寡人令,朝阳宫觐见!”   启奏的近侍如获大赦,急忙退下。   气归气,各国的使节出于面子上还得接见。嬴政再面对许寒芳时又是满面春风,还没说话,就听到许寒芳淡淡地说:“别生气了,去吧!”她的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   嬴政释然地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那个该死的赵高不知道又从哪里冒过来,哈着腰跟在嬴政后面一溜小跑离去。   许寒芳看着嬴政离去,暗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唉!为了救人还得扮小丑?望了一眼还瘫在一边的两个近侍,道:“快起来,赶快回去换衣服吧!”   两个近侍怔了半天才敢确信这是真的,哆嗦着跪直身体,含着一汪热泪,重重磕了三个头,才颤巍巍爬起来,躬身退下。   周围的虎贲军和近侍都钦佩地望着她,一群近侍更是面带感激。   嬴义差不多该回来了吧?许寒芳记挂着屈怀的事,想着匆匆往蕲年宫赶去。      回到蕲年宫,嬴义已经回到宫内。   大殿内,二人一坐一站。   “东西送到了?”许寒芳迫不及待地问。   “是!”嬴义躬身回答,顿了一下又说:“末将有一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他的家境是够惨的。但是您送他一副这么大的玉雕他要是想用也无法用,为何不直接送些黄金呢?”   许寒芳一头雾水,根本没有听明白嬴义说什么。   “一个残废人领着一个孩子,确实日子难过。”嬴义回忆着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幕。   “你说什么?一个残废人?”许寒芳更加迷惑。   嬴义也懵了,傻傻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走!这会儿有时间,我亲自去一趟!”      留虎贲军在街口守着,嬴义驾着马车,转过一片瓦砾,看到了屈怀的家。   屈怀的院子经过战争的摧残已是千疮百孔。院子只剩下半段院墙。墙上枯藤四攀,老树婆娑刚刚吐出新绿,和倒塌的残垣断壁显得格格不入。   刚到院外,许寒芳就开始自责,咸阳之战过去这么久了,自己为何就没有想起来看看这些以前给了自己帮助的老邻居?给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许寒芳呀,枉你以热心肠、有情义自居,却连这点都想不到,真是白活了!   一面自责,一面扭头对嬴义说:“我给你说一些地址,你安排人去帮我给他们送些黄金。——算了,你给我准备好黄金,一会儿我亲自去送。”   “是!”   不能让嬴义知道屈怀是叛党,否则嬴义不会放过他。许寒芳想了一下又说:“你在院外等着我吧!我自己进去。”   迈步向院子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习惯性潜水”大人,谢谢各位大人给我的建议和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衷心感谢^_^, 写文的时候我就没有把它定位成一个纯言情的文章,而是有一部分历史的成分,……当然爱情是最重要的一部分……^_^ 关于饮茶的历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人的关注,关于饮茶,我曾经查过资料。具体摘录如后附。^_^ 饮茶的历史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种茶、制茶、饮茶的国家,最先是在找寻食物时发现的茶叶,随后以茶叶的药用流传于世,后来才作为清热、解毒的饮料。三国时,华陀在《食记》中提到“苦茶久食益意思”。两晋时不但民间有饮茶的习惯,而且开始传入官廷,宫廷以茶待客始于吴末帝孙皓。到唐,饮茶之风更胜。起初为僧人坐掸,因茶叶含咖啡碱、茶碱、鞣酸、挥发油等。有兴奋大脑和心脏的作用,所以饮茶醒神而驱睡意,此后便竞相仿效,遂成风俗,并渐渐影响到京师和全国各地,道俗皆欢。客来必以茶示敬。宋时“此俗遍天下”(《平州可谈》)。 古时巴蜀是茶文化的摇篮,饮茶之俗皆由此传开。巴蜀地区在史前的神农时代,从神农尝百草的传说中可知那时就发现和利用茶了,以后才开始有了饮茶的历史。清初学者顾炎武在其《日知录》中考说:“自秦人取蜀而后,始有茗饮之事。”指出各地对茶的饮用,是在秦国吞并巴蜀以后才逐渐传播开来的。 《神农本草经》是我国的第一部药学专著,自战国时代写起,成书于西汉年间。这部书以传说的形式,搜集自远古以来,劳动人民长期积累的药物知识,其中有这样的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据考证:这里的荼是指古代的茶,大意是说,远在上古时代,传说中的炎帝,亲口尝过百草,以便从中发现有利于人类生存的植物,竟然一天之内多次中毒。但由于服用茶叶而得救。这虽然是传说,带有明显的夸张成份,但也可从中得知,人类利用茶叶,可能是从药用开始的。 传说是在公元前2737年,神农上山采药,那天我们的医药祖先边采边尝,不知不觉中已尝了近72种中草药。草药中的毒性令他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非常的不舒服,于是便坐在树下休息,正在这时,几片树叶飘落在他面前,凭着往常的习惯,他又捡起树叶放入口中尝试,可是令他惊奇的是,过了一会儿神农开始觉得身体舒畅起来,口也不渴了,浑身好像一下子轻松了下来,而口中的树叶还留给他了一口的清香。... ...根据记载,茶叶在中国最早是作为药物使用的。在我国,传说茶是“发乎于神农,闻于鲁周公,兴于唐而盛于宋”茶最初是作为药用,后来发展成为饮料。东汉时期的《神农本草》中记述了以上故事“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支”。 中国现存最早的一份茶叶文献,是西汉时期的一种买卖奴隶的契约,称“僮约”其中有“武阳买茶”,“烹茶尽具”句。意思是规定家僮必须无条件去四川彭山县东的武阳买茶叶,沏茶盛茶时必须洗涤整理饮茶器具。如果《诗经》与《晏子春秋》记述的仅仅是自生自灭的野茶,那么,到了“僮约”所记载得茶,则是人们有意经营的园茶了。由此可见,原为温带高山植物的茶树,此时已由人工移植而传播种植于气候条件相似的热带、亚热带地区。中国云南、贵州、西藏喜玛拉亚山东铡的河谷地带,以及喜玛拉亚山西麓印度一侧,都是茶的原产地。 茶树移植四川后随川、陕之间物资交流通道“栈道”移入陕西进而沿汉水流域向当时东周的政治经济中心河南移动,并传播于战国时期的政治经济中心安微、山东一带。同时又顺长江传入两湖,并经九江和鄱阳湖到达江西,在传入福建。在这时期从古代著名的太医学家华陀的《食论》中可以看到“苦茶久食益意思”的论述。华陀行医于河南东部、山东西部,以及徐州、盐城、扬州一带,可见当时这一带巳有较普遍的饮茶风习了。陶潜《续搜神记》载:“晋武帝司马炎时,宣城人秦经常入山采茗”。《吴兴记》又记载:“鸟程(吴兴)县西二十里有竭山出御茶”。宣城东南便是江、浙以及皖南广大茶区。可见公元三世纪前后,饮茶、种茶之风巳遍及长江中下游广大区域了。 到了唐代,饮茶、种茶之风几乎遍及中国适宜种茶的广大区域。这在唐代建中元年陆羽所著的我国第一部完整而系统的茶叶专著《茶经》中有极其详细地论述。唐朝不仅是茶叶广为栽培的年代.而且也是制茶技本飞速发展的时期。茶从摘叶晒制,发展到架火蒸青,从散叶到团茶,品种也丰富了。先进的制茶技术不仅要求茶叶内部理化条件发生变化,达到“制”的目的,又要使茶叶外观整齐,取得“造”的效果。《茶经》介绍了唐代八大茶区43个州产茶,几乎可达近代茶区相当的局面。其中也介绍了当时茶类巳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等。并记述了茶叶采集用具、烹饮用具和饮茶方法等。全面反映了唐代茶叶的兴起。 据考察,“茶”字最早出现在《百声大师碑》和《怀晖碑》中,时间大约在唐朝中期,公元806年到公元820年前后,在此之前,“茶”是用多义字“荼”表示的。 宋代的饮茶凤俗更为普及,茶会、茶宴、茶馆全国盛行。宋微宗赵佶崇尚饮茶,对茶艺也颇为精通,曾编著《茶论》对茶叶的地产、天时、采择、制造、鉴别,以及用水、用器,茶的色、香、味等论述极详。就连宋时的诗人所柞的茶诗也非常之多,陆游一人就有300多首茶诗,苏东坡也写过70多首茶诗词,这些都从不同的侧面反映了宋代茶业的发展。 元明清以后,直到今天,由于因地制宜的裁培管理和精益求精的加工技术,茶叶不仅在质量方面有了明显的堤高,在种类方面又校之以往有了更大的发展。唐宋以前广为流传的饼茶到元代逐渐减少,散茶得到较快的发展。到了明代,除蒸青散茶以外炒青绿茶得到发展,陆续出现了红茶、黄茶、黑茶和直接晒干或烘干的白茶。直到清代,又出现了鸟龙茶。至此中国茶叶的六大茶类均已制造出来,即绿茶、红茶、花茶、白茶、黑茶(紧压茶,又称砖茶)和乌龙茶。而且在制茶技术上都有很大的发展。在每一种茶类中,又因产地、茶树品种、采制方法上的差异,出现了很多各具特色的地方明茶,讲如西湖龙井、庐山云雾、黄山毛峰、武夷岩茶、安溪铁观音、闽红工夫、祁门红茶、君山银针六堡茶、温州黄汤、恩施玉露、洞庭碧螺春、白毫银针等。近代茶叶经历了数千年的变迁、演化和发展以后逐渐形成了令天的格局。 从历吏上考察,中国人对茶的爱好是多样化的。汉朝有茶便饮,并不偏爱某个品种的茶。唐朝则“首程阳羡”,那是贡茶”顾诸紫笋”的产地,是一种绿茶。宋朝人“偏好建州”,即今福建建阳,是武夷岩茶的代称,属于鸟龙茶类。明清以后,由于茶叶裁培面积的日益扩大、茶叶品种日益繁多,唐宋那种集体推崇某种茶为朝代特点的尚茶风习逐告结束。对茶叶多样化的需求和爱好,使茶叶生产出现并保持了多样化的局面。 从时间上看,中国人饮茶的时间几乎等同于埃及人建筑金字塔的时间。在饮茶的历史长河扎饮茶方法不断更新。汉朝以前,茶叶饮用多为生煮羹饮,摘取鲜叶直接入锅煮沸饮用。在远古时代,人们甚至用它作蔬莱及当成治病的药材。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茶叶才制成饼状烘干,饮用时需碾碎,常常加以其他香料一并饮用。煮茶的风习一直沿褒到唐朝。唐初人们还习惯于在茶中添加香料,后来渐渐废除此法,重视起真香和原味。直到宋朝才开始变煮茶为开水冲泡。但当时的冲泡,还需将整茶碾碎。明清两朝,由于蒸青绿茶逐渐取代炒青绿叶,这种制茶技术揉碾较重,使茶叶溢出,并于干澡时附于叶表,开水一冲,茶味易出。从此,饮茶以冲泡饮法为主了。中国人今天的饮茶方法,实际为明清所遗。   0 铁锤刺客   许寒芳推开残破的院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迈步进了院子,原本精致的院落,如今看起来破旧不堪。   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正在厨房里,趴在地上煎药。手里拿个破扇子扇着柴火,烟熏得脸上黑黑的,还不停的咳嗽着,用衣袖蹭着被烟熏出来的眼泪。这个孩子正是屈良。   许寒芳走进厨房,屈良抬头看了看,惊喜地叫到:“韩姑姑!”站起身礼貌地说:“韩姑姑好!”   “好!”许寒芳看着屈良的模样心疼得想哭。破烂的衣裳露着丝絮,还短了半截,鞋子也烂了,脚趾头在外面露着。手上全是冻伤留下的痕迹。   屈家究竟怎么了?屈良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许寒芳一肚子的疑惑。   “姑姑喝水。”屈良双手捧过来一碗水,说道:“家里面没有茶了!”   许寒芳接过水碗,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谢谢你!”小家伙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懂礼貌!   屈良又趴在地上吹炉子。   许寒芳蹲到屈良身边问道:“屈良,你给谁煎药?”   屈良停了一下,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把眼泪忍了回去,说道:“爹受伤了。已经躺了好几个月了。”说着把煎好的草药老练地倒进碗里。      跟着屈良进到屋内,屋内一股发霉难闻的味道。   屈怀紧闭双目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形容憔悴。   “爹,吃药了!”屈良把药放到床榻边的几案上,爬到床上吃力地扶起屈怀,然后转身腾出一只手来拿药碗。   许寒芳走过去帮忙扶住屈怀拿了个靠枕放在屈怀身后。摸到屈怀的一瞬间,她想起了瘦骨嶙峋的成蟜。此时的屈怀和当时的成蟜一样骨瘦如柴。   屈怀喝完药,睁开眼睛看了看,突然看见了许寒芳,目中波光一闪:“是你?”   “屈大哥,是我!”许寒芳忍不住想落泪。   屈怀扫了一眼放在几案上的玉雕桃树,苦涩地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逃?”说着掀开了破烂发霉的被子。   小屈良把脸扭到一边,咬着嘴唇。   许寒芳低头一瞅,倒吸了一口凉气。屈怀的一条腿已经从大腿根处齐齐断掉,伤口处已经溃烂,还在不停地冒着血水。“你的腿?”她只觉得嗓子发堵,说不出话来。   屈怀不以为然地笑笑,自嘲地说:“咸阳之战中被嬴政砍掉的。良儿把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   小屈良清澈的眼睛中露出憎恨,却咬着牙没有说话,端了一盆清水给父亲擦洗伤口,换药。   战争时那种乱七八糟的场景,谁还会记得?许寒芳一点记忆也没有。呆呆看着屈良给父亲换药。这瘦小的身躯如何能背动他的父亲?他幼小的心灵怎能承受这样的疼痛?      屈怀低下头对屈良说道:“良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你韩姑姑说。”   “是!”屈良给许寒芳又行了个礼,礼貌地退下。   看屈良出门掩上破旧的屋门,屈怀扭过脸注视着许寒芳,问道:“咸阳血战从嬴政进城开始,我看到你就一直在他身边。你还带他冲出了巷战的包围圈。你早已是嬴政的女人?”   “啊?不,不是!”许寒芳连连摇头。屈怀的腿一定是在伏击嬴政的那场战役中被砍伤。当时的嬴政确实很勇猛。   屈怀不解地问:“那你为何一直帮助嬴政?甚至为了他不惜性命?”   “不惜性命?”许寒芳诧异地反问:“我没有呀!”   屈怀苦涩地说:“秦王政五年我找了十个死士在树林里刺杀嬴政,如果不是有人替他挡了一剑,他早就已经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上林疑案原来是屈怀一手策划?许寒芳此时才彻底明白,低着头说:“我认识嬴政是在快乐豆坊里面,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王。后来我去找浩然被抓紧了王宫,才知道他是王。”她的心里一阵阵发虚,总觉得对不起屈怀。屈怀一直很信任自己。而且这种信任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起?   屈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许寒芳进一步解释道:“当时我也没想着要舍命救他,就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推了他一把。”   是什么还重要吗?屈怀苦涩地笑笑:“天意!这都是天意!”   “对不起……”许寒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屈怀惨淡地笑笑:“天意如此,你也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我原想效仿吕不韦,帮助嫪毐谋反成功,将来再控制嫪毐,没想到也失败了。”   许寒芳心里苦笑:吕不韦就是吕不韦,历史上只有一个,岂是那么好效仿的?更何况你的智商似乎比吕不韦差了很多。看人也不是很透彻。嫪毐那个败类岂能指望?   屈怀目光落到玉雕桃树上,凄凉地笑笑:“谢谢你此时还惦记着我,提示我让我逃走。”心中又想起了那段屈辱的历史,悲从中来。   许寒芳心里很不是滋味,屈怀的这个样子,自己多少也要有一些责任。   屈怀思索着说:“其实这些天我也想了许多,今天见了你也想给你说说,就是不知道妥不妥。”   看到屈怀弄成这个样子,许寒芳心里十分难过。快要哭了出来,悲声道:“屈大哥,有话你尽管说。”   屈怀把头靠在枕头上:“其实这段日子我在想,你成为嬴政的女人也好!如果我还能见到你,一定要告诉你:你一定要给他生一个儿子,将来让你的儿子坐上王位,你一定要从小教育你的儿子他是楚国人,有着楚国一半的血统,让他善待楚国。”   “啊?”许寒芳听的哭笑不得,这是什么馊主意?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这么幼稚的想法也能想出来?忍不住说道:“我不是嬴政的女人,只是他的朋友。我只喜欢浩然一个人。留在嬴政身边是迫不得已。我早就想离开王宫,他不放我走!”干脆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和王做朋友?屈怀半信半疑地望着许寒芳,却没有再说话。      许寒芳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说道:“屈大哥,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我送你和良儿走吧。一会儿批文下来,就要来抓你了!”   屈怀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我不走了!我这废人还有何用?”转而又道:“我死也就罢了。可怜良儿母亲过世后,跟着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按照我的罪行,他也会被处死。”   “那我们赶快走。”许寒芳急不可待。   “不!你听我说,我不会走,楚国人不做逃兵。我的任务既然没有完成,回去也没有面目见李相国和楚国的百姓。”屈怀一脸的悲哀。   许寒芳劝道:“说这些干什么?胜败乃常事。先走了再说!”   屈怀平静地说:“我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良儿,如今你来了,我就拜托你把良儿送到韩国他的外公家里。他的母亲是韩国人,你把他送到韩国吧。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许寒芳坚持道:“我把你们两个都送到那里。这就走!”   “不!我不去了!”屈怀慢慢闭上了眼睛:“你们快走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看着屈怀坚决的表情,许寒芳知道屈怀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猛然间想起了悲怆自杀的斗介。楚国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固执,不开化?可是宁死不屈的精神也让人敬佩。      “良儿!”屈怀睁开眼睛高声叫道。   屈良走了进来:“爹!”   屈怀缓缓地说:“跪下!”   屈良一愣,跪了下去。   “我要你记住几件事情。”屈怀开始交待自己的后事:“第一,你记住,你是楚国人,秦国是楚国的仇敌。你长大后该如何做你可知道?”   屈良叩了个头道“是,孩儿记住了。孩儿知道,孩儿会记住爹的教诲!”   屈怀点了点头:“第二,我要你记住,韩姑姑是你的恩人,没有他你今天就会死在秦国。将来如果有机会要好好报答她。”   “是,孩儿也记住了。”   屈怀颤抖着声音说:“第三,从今往后你跟随你母亲的姓氏。再也不要提起来我,不要提起你的过去。明白了吗?”   “是,孩儿都记住了。”   “给你韩姑姑磕三个头,跟着韩姑姑走吧!”屈怀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让声音抖得那么厉害。   “去哪里?”屈良不解地问:“爹,您呢?”   “去你外公那里。我曾经给你说过如何能找到你外公的。你还记得吗?”   屈良点点头:“孩儿记得!”却突然扑到屈怀的怀里,哭道:“爹!我不走!您不走,我也不走!”几个月前父亲就曾撵过他走,他舍不下。   屈怀目光中也全是不舍,可是却瞪着眼睛喝道:“你什么时候学的不听话了?”   屈良心中一凛,不敢再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哽咽着说:“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却不敢哭出声。   屈怀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不要哭!不要回头!”又转过头对许寒芳说:“拜托了,你只要能安全给他送过河,他到了韩国境内,他就能找到他外公了!”   这段时间许寒芳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已经欲哭无泪。她抽泣着点点头,拉着屈良冰冷的小手慢慢走出了房门。   屈良想回头再看看,可是想起父亲的叮嘱,咬着嘴唇忍着眼泪没有回头。   屈怀看着二人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如今已经了无牵挂,他从枕下拿出一个药瓶,仰天长叹了一下,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许寒芳拉着屈良出了院门,嬴义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许寒芳领着孩子出来,一愣忙迎上去:“您出来了?您要的黄金末将已经准备好了。”   “嗯!知道了。”许寒芳心情沉痛,带着屈良上了马车。又回头望了一眼破旧不堪的院落。突然回想起和屈怀在甘泉宫遇到那天一样,各自就走着各自的路,方向也不同。或许从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马车刚走了没几步,正碰上前来捉拿屈怀一家的一队卫兵。好险!幸亏早了一步!看看没有被卫兵发现,放下心来。往四周看看,这条街道比较僻静,应该没有人发现。   卫兵直接冲进屈怀的家,过了片刻就听到身后的卫兵大声说:“报告大人,屈怀已经畏罪自尽。”   “户籍上应该还有个孩子,孩子呢?”   “回大人,没有孩子!——大人,会不会在咸阳之战孩子已经死了?”   “嗯!极有可能!——把尸体带上回去交差!死了也得抓回去正法!”   许寒芳痛苦的闭上眼睛,禁不住泪水再次顺腮而下,停了一下她突然想起身边的屈良,为何这个孩子没有一点动静?他应该也听到刚才卫兵的话了。   许寒芳低头看了看屈良。却发现屈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坐着,泪水在不断的汩汩留下,胸前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他牙齿咬着的嘴唇早已经渗出血来……   许寒芳心疼地把屈良搂进怀里,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到了街口,嬴义拉住马车,回头问道:“咱们往哪里走?”刚才卫兵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事不宜迟!许寒芳想了一下道:“往西走,过函谷关!”她要连夜送屈良离开秦国。   嬴义瞟了许寒芳一眼,不需要任何语言,他理解她!他用力一挥鞭子打在马身上,义无反顾地驾着马车出了城门。      路上给屈良买了几身合体的衣服,一路平安无事到了函谷关。   站在黄河边等渡船,许寒芳遥望着函谷关,无限感慨。上次我追浩然就是追到这里被蝗虫和瘟疫阻断了道路。   突然有了想去找浩然的冲动,他或许在家里?也或许能从他的家里打听些消息?如果我过了黄河是否就能摆脱了嬴政的控制?许寒芳想到这里一阵阵激动,心怦怦直跳。   立在身旁的嬴义看着许寒芳的表情目光一闪,有欣喜,有不舍。      身后响起了马队的马蹄声。回头再看,远处黄沙滚滚,一队骑兵奔行而来。许寒芳心里一紧。坏了!来追屈良了!一个孩子,干吗非要斩尽杀绝?拉着屈良躲上了马车,不禁搂紧了屈良。   屈良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过来冲许寒芳笑了笑,异常的镇静。   “参见韩姑娘。”马队飞奔而至,为首的将领下马行礼。   许寒芳让屈良坐好。自己掀开车帘出了马车,硬着头皮问:“干什么?”明明知道是来抓屈良的还要装作不知道。   “大王让寻您回去!”骑兵首领恭敬地回答。   “哦!”许寒芳应着,又问:“还有吗?”   骑兵首领迷惑的抬起头望了许寒芳一眼,又低下了头,恭敬地回答:“没有了!大王只是令,追到您让您立刻回去。”   没有了?许寒芳一阵窃喜。突然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抓屈良的。是来追自己的!一定是因为救屈良的那晚没有回宫,嬴政派人找她,骑兵沿着马车的足迹追了下来。   谢天谢地!只要不是抓屈良回去就好!许寒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是又有了一些遗憾,再快一些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过河了?又一想,过了河又能怎样?或许同样会被追回来。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我知道了,你们到一边儿等着吧!”许寒芳冷冷地撂了一句转身回了马车车厢。   “是!”骑兵首领恭敬地退下。      把屈良送上了渡船过了河,许寒芳叮嘱道:“姑姑只能送你到这里,前面没多远就到韩国了。屈良,你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屈良懂事的点点头。又突然想起来道:“韩姑姑,从今往后我不叫屈良,父亲说让我从母姓,我姓张叫张良!”   张良?许寒芳一愣,哪个张良?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屈良认真地说:“我外公是韩国的相国,姓张,所以我以后姓张,叫张良!字子房!”   许寒芳惊得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孩子难道就是韩国灭亡后,散尽家财收买铁锥刺客,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张良?难道就是遗桥三敬履,因为懂礼貌获得黄石老人兵书的的张良?难道就是协助汉高祖刘邦夺得天下的秦末汉初杰出军事谋略家张良?难道就是与萧何、韩信同被称为汉初三杰,生前被封留侯,死后谥号文成侯的张良?一连几个难以置信的问号让许寒芳哭笑不得。      屈良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着眉头问:“韩姑姑,您怎么了?”   “我,我没事!”许寒芳极力掩饰自己的吃惊。   屈良皱着眉:“父亲说了,您是我的恩人,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我会一辈子记住您对我的恩情。”说着跪在地上叩了个头。   “快起来!”许寒芳拉住他。再次细细看着张良。童真幼稚的脸上透着和父亲一样的执著,瘦小的身躯骨子里却有着倔强。   张良望着许寒芳,又天真地笑了:“韩姑姑是好人,以后我要是见不到姑姑,我就对姓韩的都好!”   许寒芳勉强笑了笑,说道:“好孩子,快走吧!”   “嗯!”张良接过来包袱,又礼貌地深深一揖,沿着山路走去。   许寒芳望着张良瘦小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上。难道这就是中隐老人说的‘成也是我,败也是我’?难道这就是张良以后对韩信格外信任和友好的原因?   唉!历史还真是光怪陆离的说不清楚!唉!成也好,败也罢,一切随它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艰苦 评论:《穿越大秦之 秦*简》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9-22 16:57:16 所评章节:2 你不要狡辩了好不好 "天使之泪''四个字是秦翌说的好不好 做人一点都不对 —————— 今天很伤心,思路都被打断了。可以说我的文不好,但是不能否认我的人品。我写文章一直以很端正的态度对待每一个读者,跟文的大人可以作证。我从来没有被人怀疑过人品。所以当时我也生气地回了一贴,措词也很激烈。 因为原文写的很清楚——“是的,就是它。”秦煜看着许寒芳脖子上的紫水晶,声音里竟然有了愉快:“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您给它起的。” 人家说的很清楚:这个好听的名字是你给它起的。 过后想想,实在没有必要。我也自我检讨了一下,并马上跟了个贴道了歉。可是心里面还是觉得很委屈。关于天使之泪的章节早在写大纲时就已经写好来龙去脉。按进度这一两天就会放上来。但是没有想到会有看文的读者这样指责我。 委屈中,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继续写自己的文字,也请大家原谅我当时的口不择言……我对自己说:为了曾经支持过你的人,继续努力奋斗...... 天使之泪   回到马车边,骑兵首领正在焦急地张望,看见许寒芳回来,忙躬身施礼,眼睛里还带着疑惑。   许寒芳淡淡地说:“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啊。没有没有.....”骑兵首领说着又往张良消失的方向望了望。   “我在游玩的路上遇到的一个孩子,觉得比较投缘,我就让他上了我的马车,怎么?有问题吗?”许寒芳心虚地掩饰。   “末将明白!末将明白”骑兵首领放下心来,连声应着,请她上马车。   许寒芳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马车往回走。反正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干脆好好玩一玩。一路晃呀晃地往回走。      唉!又回到了咸阳城,又看到了王宫。   进王宫感觉就像进监狱的感觉一样。许寒芳抬头看看高耸的宫墙,这高墙和二十一世纪拉了铁丝网的监狱差不多吧?   她茫然望望四周。我天天究竟在做什么?像一个只会消耗粮食的肉虫,没有方向,也没有任何人生的没有目标。嬴政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天天在一个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旁边,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无法描述。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脑子里胡乱想着,马车进了咸阳王宫。许寒芳回头看了看早晨初升的太阳。都说朝阳充满了希望,为何我看着今天的朝阳却像落日?忍不住对嬴义说:“嬴义,我讨厌王宫!”   进了王宫大门,快到蕲年宫宫门,嬴义就不敢在坐在马车上驾马车而是下车拉着马车缓缓前行。听到许寒芳说话,回头望了一眼,却没敢说话。   马车快到了蕲年宫宫门。许寒芳撅着嘴坐在马车里。嬴义担心的朝马车上看看,心里七上八下。      嬴政背着手,黑着脸立在宫门口,远远看到马车过来,目光中的欣喜一闪而过,脸立刻又阴沉了下来。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   嬴义伏到地上给大王行礼。   嬴政狐疑地看了一眼嬴义没有理会,径直大踏步来到马车旁,也不等内侍动手,直接一把扯掉车帘,探身子一把把许寒芳拽了出来,往腋下一夹,大步往殿内走去。   许寒芳被夹在腋下,脚比头高,脸涨得通红,手脚在空中不停地狂抓乱踢,嘴里不停地大叫。   众内侍惊慌地望向许寒芳,不知道大王会如何对待她。   嬴义跪在地上偷偷的抬头瞅了一眼,呈现出惶恐,却又无可奈何地低下头。      进到殿内,嬴政往榻上一坐,把许寒芳横放在腿上,一只手按住上身,一只手撩开她的衣襟,只隔着薄薄一层衣服,抡起有力的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她的屁股上。   “啊!”疼得许寒芳一声大叫。第二巴掌又结结实实地落在屁股上。   许寒芳手刨脚蹬地挣扎,却是徒劳。只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大喊:“哎呀!好疼呀!哎呀!”   嬴政一把把许寒芳翻过来,揽在怀里,阴沉着脸说:“疼?我就是让你记住疼!”又像翻烧饼一样把许寒芳翻了回去,第三巴掌结结实实地打了下去。   “哎呀!蚊子,别打了!好……好疼呀!”许寒芳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可是嬴政的大手十分有力,饶是自己有一些力气扭着身体挣扎了几下,还是根本动弹不了。   嬴政举在空中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咬着牙说道:“不行!求饶也不行!”大手又毫不留情地打在许寒芳的屁股上。   许寒芳疼得痛哭流涕,嗷嗷嚎叫。可是嬴政一点也不手软,第五巴掌又打了下去,边打边怒气冲冲地说:“你一句话不说就失踪了,害的我以为你出了事,让我坐立不安。命人把咸阳城翻了个底朝天。你却跑到函谷关去逍遥?失踪了九天,我就打你九巴掌,让你也疼九天。”   殿内这么大的动静,使得殿外的近侍和虎贲军不住好奇地探头观看。大王亲手打人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是如此打法?   嬴义跪伏在殿外,脸色煞白,紧紧地皱着眉,表情痛苦。      许寒芳也知道自己理亏,曾经讲好的出门必须给嬴政言一声的。不该不说一声就没了踪影。可是去偷偷救人呢,如何能给他说?   嬴政是练武之人,每一巴掌下去,觉得屁股都要开了花。许寒芳哭着喊着,抓着嬴政的衣服求着饶。但是嬴政无动于衷。   嬴政这次真动了怒。当晚许寒芳到天黑也没有回来,以为她出了事,命人去找,自己急得一夜没合眼。直到接到奏报说有人看见马车出了东城门,忙派人沿路去追。在焦急中等待了几天,收到消息在函谷关追到了她。自己急得不得了,她却优哉游哉玩的美?跑这么远也不说一声,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   七巴掌下去,许寒芳的屁股疼得都麻木了。嬴政的手又高高举起,却又停在了空中,然后把许寒芳翻过来搂进怀里,阴着脸看着,沉声问道:“下回还敢不敢了?”   不理你!许寒芳赌气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哭泣。   “不说?”嬴政一声冷笑,手一抖又把许寒芳翻了过去,举起手准备打第八掌。   许寒芳吓得大声求饶:“哎呀!不敢了!不敢了!求求你别打了!呜……”   嬴政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手又狠狠打了下来。   “啊!”许寒芳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嬴政的大手又打了下来,挤着眼睛大叫一声,然后咬紧了牙等着屁股开花。却发现屁股上只是轻轻挨了两下,耳边听嬴政说道:“知道错了就行!但是说了九掌,就是九掌,一下也不能少!”   虽然只是轻轻两下,许寒芳也觉得屁股火辣辣的疼,现在是一碰就疼。   嬴政又把许寒芳搂进怀里,问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我不是好汉,也不能吃眼前亏!许寒芳忙不迭地点头又赶快摇头,瘪着嘴泪水还挂在腮边。   嬴政一笑:“点头带摇头是何意思?”用手指替她把脸上的泪珠轻轻拭去,柔声问道:“真的很疼?”   “嗯!”许寒芳不停地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谁让你做错事?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嬴政拿过丝帕替她擦拭眼泪。   许寒芳不领情地把脸别开,抽泣着,越哭越伤心,干脆把头埋在嬴政怀里,不停地哭泣,有委屈,有恐惧。鼻涕眼泪弄了嬴政一身。   流出来的长长的鼻涕也不用手帕擦,许寒芳直接全抹在了嬴政身上,还抓过他的衣服当成手帕拧了拧鼻涕。   嬴政低头瞅了瞅被她抹得一塌糊涂的衣服,皱了皱眉,却宠溺地看着她,紧紧搂着她。   许寒芳还在不停地哭泣,嬴政搂着她柔声哄道:“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爱玩儿!下回你再想去哪里玩提前说一声,多带些人去。就像去巴郡一样,好不好?现在这么乱,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许寒芳还是躲在他怀里不停地哭:“去巴郡我哪里玩了,天天净是给你和吕不韦干活了!”   嬴政用手理着她乌黑的长发,轻轻说:“我知道。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不用!”许寒芳别过脸:“不稀罕!”又委屈地流下眼泪。   嬴政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她的小女人模样令他十分喜欢。后宫中的姬人每次见了自己都是奉承讨好还来不及,哪里敢耍性子?看着杏花带雨的她,又十分心疼。紧紧把她搂进怀里。   “启奏大王,齐国使节和燕国使节求见。”赵高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嬴政一皱眉,脸上露出厌烦之色,站起身把许寒芳轻轻放在床上道:“我去去就来!”叫进内侍更衣,然后离开大殿。      嬴政走后,许寒芳趴在卧榻上。揉着胀疼的屁股。今天挨了这顿打,当时自己叫得这么惨,殿外的人一定全听见了。多没面子!不过看他生气的样子,没把自己拖出去砍了,是不是已是万幸了?   突然心里又一阵阵后怕。似嬴政这样有板有眼的人,如果要是知道自己救走了钦犯的儿子,他会怎样?他会不会杀了自己?会不会连累随行的嬴义和虎贲军?后背冒起一阵阵凉气。   在马车上颠簸了几天,又哭嚎了半天,许寒芳又困又累,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寒芳觉得有人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慢慢睁开眼睛,嬴政正坐在床边,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   一看是嬴政,许寒芳本来想挤个笑,讨好一下。可是稍微一动感觉到屁股上又是一阵疼痛,到嘴边的笑容一下变成了冷哼:“哼!”然后把脸扭了进去。   这才像个女孩子!完全本性的流露。嬴政饶有兴致地看她耍小性儿的样子。平常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模样,哪里像女人?   嬴政坐在床榻边,耐心地哄着她:“还疼呢?一天没吃东西怎么行?我问过内侍知道你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连午饭都没有吃。”上午因为生气,下手有些重,他也着实后悔。      内心想伪装一下,可是却做不出来?许寒芳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来!转过来,让我看看!”嬴政一只手来扳她的肩膀。   许寒芳一下把他的手推开,气呼呼地说:“怎么看?那里怎么看?”又是本能的反应。   嬴政嘿嘿笑着,一条腿放到床榻上弓着腰来看许寒芳的脸。   许寒芳把脸埋在枕头上,不让他得逞。   嬴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回身坐下,说道“送给你一件礼物,奇特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把我当什么?三岁孩子?打一巴掌再给个糖豆吃吃?许寒芳没好气地说:“不要!”   嬴政微微一乐,挑逗道:“真的不要?这可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东西。”   许寒芳虽然心里面有些痒痒,嘴硬说:“不稀罕!”   嬴政从怀里拿出来在许寒芳脑后晃着:“你看看再说!这东西在太阳底下特别好看!”   “不看!”许寒芳抱着枕头挤着眼。   嬴政看又看不到许寒芳的脸,又怕弄疼她不敢硬拉,仰脸想了一想,挥手叫进了几个近侍耳语了几句。      闭目假寐的许寒芳突然觉得床榻一动,然后被人连床带人搬了起来。搬出大殿,放在太阳地儿里。   和暖的春风,暖暖的旭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许寒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了眼。然后就看见一个物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你看看,多好看!”嬴政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许寒芳倔强的闭上眼睛翻了个身:“不看就是不看!”但是心里面好奇,是什么这么璀璨夺目呢?把眼睛稍稍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嬴义在几米远的地方站立着,正不时偷眼往这里看,目光刚好和她对在一起。   还好,谢天谢地,嬴义没事!许寒芳冲嬴义呲牙一笑,嬴义也微微一笑,却又突然敛住了笑容瞟了大王一眼,低下了头。      嬴政耐心地转到床榻另一边,继续晃着手里的物件:“真的不看?”   许寒芳看清楚了,一颗紫色的水晶挂在一条紫色的丝带上。紫水晶在太阳的照射下烁烁放光,光彩夺目。她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失声叫道:“天使之泪!”“哎呀!”一声,屁股疼得又侧躺了下身子,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那颗紫水晶?   “真的很疼?”嬴政扶住了她,顺势把她揽在怀里,心疼地说:“我下手下重了?”   许寒芳依偎在他怀里,委屈得直掉眼泪:“岂止是下重了,快打死我了!你真狠心,打得真疼……”目光却落在紫水晶上,被它深深吸引。   嬴政顺着许寒芳渴望的目光看了看手里的紫水晶,摊到她面前:“喜欢吗?给你的——对了,刚才你说什么?”他迷惑地问:“什么类?”   仿佛怕嬴政变卦似的,许寒芳一下子把紫水晶抓到手里,随口回答:“我说,天使之泪。”   嬴政被她夸张的神情逗得直乐,又皱眉问道:“天使之泪?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什么是天使?”   许寒芳拿着紫水晶对着太阳看着,漫不经心地说:“天使,就是天使呀!”哈!这下有希望穿回去了吧?喜上眉梢。   “天使?”嬴政皱眉思索着,突然又笑了:“今天我刚接见了齐国和燕国的使者。不知道还有天使?”   许寒芳抢白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天使,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呀!笨!”她嘴里胡乱解释着,仔细研究着水晶。   它如何能带我穿回去呢?咦?这个紫水晶形状、大小、颜色和我原来那个一模一样。但是我记得我那颗里面隐隐约约有些什么东西,可是这个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质。许寒芳皱起了眉。   被抢白了一顿,嬴政乖乖地闭嘴。见许寒芳拿着紫水晶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轻笑道:“说起来这块玉,还有一些趣谈呢。这块玉产自蓝田。蓝田玉色彩斑斓,颜色以翠绿居多,也有乳白、青、黄、红等颜色。但是紫色的透明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据说发现它,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一个工人看到一块石头一直发出淡紫色的光。于是把玉胚石采下,回去慢慢凿开胚石后,里面就出现了这块像包在杏子里的核一样大小的玉。这可是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和打磨的形状。你说神奇否?”   难怪老师也鉴定不出来水晶的年代?天然的?许寒芳用力点头 :“神奇,真神奇!天然形成这么规则的形状,比打磨过还要精美,太神奇了!——对了,蓝田那里还有没有?”总是奇怪为何这块和自己那块有一点区别,难道不是一块?   “没有了!只此一块。又往下开挖了很深,再也没有找到一块类似这样的玉。如果还有就不稀奇了,我怎会送给你?”看到她对紫水晶很感兴趣,嬴政很开心,能让她喜欢的礼物不好找!   “哦!”许寒芳有些失望,又纠正道:“不过这不是玉,这叫紫水晶。”   嬴政点着许寒芳的鼻子,笑道:“紫水晶?天使之泪?好奇特的名字。你的小脑袋里天天都装了些什么?”   许寒芳咯咯一笑:“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承认!不过产玉的地方猛地蹦出一块紫水晶,确实有意思!”惊叹着琢磨着。   “来,我给你戴上!”嬴政拿过紫水晶,戴在她的脖子上,贴在他耳边说:“我看它像星星一样光彩夺目,所以送给你。你不是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最亮的星星吗?你就是我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许寒芳一愣。这算什么?爱情表白?怎么办?怎么回答?闭嘴不答?装作没听见?唉!以后想继续装糊涂?只怕不那么容易。   嬴政又贴在她耳边柔声说:“你说它叫天使之泪,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天使!但是,我不希望你流眼泪。”   许寒芳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目光飘忽不定,却无意间看到了嬴义。   嬴义微微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目光却有些散乱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各位大人诚挚地留言和鼓励,感动的直流泪,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大家了! 我会继续努力奋斗的。^_^ 欲擒故纵   许寒芳这顿揍挨的确实不轻。洗澡时找了个铜镜,脱下衣服照了照,看到背后的那块红色胎记,十分的郁闷。再看屁股上乌青乌青的,又自我怜惜。难怪连着几天都是只能歪着身子躺和坐?   每次见到嬴政都免不了数落、埋怨一番,然后再哼哼唧唧掉几滴眼泪:“长这么大,父母都没有动过我一指头。被你打了一顿!”委屈的不得了。   每到这时,嬴政就放下手边的奏简,打起万般温柔直到哄得她破涕为笑为止。   许寒芳因为挨了嬴政一顿揍,也老实了许多。每次出门时都和嬴政请示一下,然后再带着嬴义和一群虎贲军前呼后拥地出宫。   嬴政也非常爽快,只要许寒芳提出来就一概应允,从不拒绝。但是也会命令嬴义严加保护。他亲政后的时局并不稳定。   让许寒芳宽心的是,好在嬴政没有追究嬴义和虎贲军的责任,只是叫去严加训斥了一番,每人罚了半年俸禄。   她自然会加倍把大家的损失弥补过来。她给大家开玩笑自嘲时说的一句话:“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说这些时许寒芳心里有无尽的酸楚。   自从回到宫里以后,许寒芳始终刻意和嬴义保持一些距离。她很清楚古代不同现代,男女是不可以做朋友的。其实很想找个理解自己的人说说话,可是累了自己也还罢了,但是不想给嬴义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爱情、友情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无奈。天天周旋在嬴政身边也格外的累。面对嬴政,躲?躲不开;走?走不成;说?不敢说。如果让嬴政知道自己内心的所属,他会不会挖地三尺也要把浩然给宰了?这样喜怒无常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许寒芳没事也会研究紫水晶的奥妙,它究竟怎样才能发挥魔力把我带回去?可是研究了多天一无所获。   许寒芳把邻居家走了个遍,一送金子,二叙旧情。也帮助这些邻居很快过上了幸福生活。她对嬴义和虎贲军说:“美其名曰这叫小康生活!懂吗?”   嬴义笑着说又学了一个新名词。虎贲军也跟着呵呵直乐。   许寒芳心里一动:紫水晶曾经把秦煜带到了未来找到了自己,那么是否也能把嬴义带到未来看看,再送回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许寒芳依旧在找浩然,有时候她会在快乐豆坊抱着写满爱的牌匾等待,可是仍然没有见到浩然的半点影子。她已经没有别的奢求,只求能见到浩然亲口告诉他一句话。   不管当年他为何离开?是因为知道了嬴政的身份还或是其它?也不管他现在如何,是否已娶妻生子?许寒芳都想把当年自己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说出来,那就是:我爱你。如果这段感情注定已经结束,她会对他说:我曾经爱过你。   失落之余,她也很会安慰自己:该遇到一定会遇到的,缘分这东西不能强求!这也是她乐观坚强本性的表现。   一切想开了,许寒芳又恢复快乐的本性。而且一想到已找到紫水晶,随时有可能解开秘密穿回去,更是开心的不得了。连走路、吃饭、睡觉都会笑出来。      最近嬴政迷上了钓鱼。每到闲暇的时候就会带上许寒芳坐到湖边钓鱼。嬴政说这样不仅能磨性子还能思考很多问题。   自从上次赵高弄虚作假被痛斥一顿以后,安分守己地再也不敢胡来。免得再拍到马蹄子上。可是他也很狡猾,从来不给许寒芳抓到什么把柄。   许寒芳想直接了当给嬴政说杀了赵高,可是又找不到借口,想说赵高曾偷看自己洗澡,又觉不妥,嬴政如果问早不说现在来说?我该如何回答?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又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这鬼话谁会相信?只好暗自留心,等待机会。      百花盛开,已过清明。   柳树穿上了碧绿的衣裳。湖边海棠花树形成了一片花海,阵阵甜甜的幽香沁人心脾。湖水碧波荡漾,倒映着蓝天上的朵朵白云,交相辉映。   许寒芳捧着脸看着沉稳坐在湖边的嬴政,怎么看怎么不像那个让自己给他洗脸的嬴政。嬴政亲政后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稚气。举手投足充满了一个帝王的傲气,不怒自威的表情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嬴政手里拿了个鱼竿,眼睛盯着湖面的鱼漂,悠悠说道:“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许寒芳傻呆呆的没有说话。   嬴政把一条咬钩的鱼提出水面,甩到岸上,身边的近侍急忙过来跪下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又重新装上鱼饵。   嬴政把鱼钩再次甩水里,轻笑道:“我看你最近春风满面,比这湖面上的春意还浓。”   许寒芳吐了吐舌头,挤了个甜甜的笑容:“那还不是因为蚊子对我好。我过的开心。”还是拍一下马屁吧。领教了他一顿巴掌之后,更是惧了三分。尽量不去惹他!   嬴政斜睨着她笑了一下,眼睛又盯着浮漂,等待着鱼儿上钩。      许寒芳没有耐性钓鱼,每次都只是傻傻看着嬴政垂钓。想起来被他打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生气,好歹我也是练过的。为何在他面前一招也使不出来了?咦?当时我怎么没想到咬他?不行!屁股疼了七八天,这个仇得报!想到这里,连考虑都没考虑,歪过头在嬴政肩上吭哧就是一口。   刚好有一条鱼咬钩,嬴政急忙收杆,却冷不防肩膀一疼,惊呼一声扔掉了鱼竿,捂住了肩膀。   她敢咬大王?周围的内侍和虎贲军都是一惊 。一旁的嬴义更是大惊失色。   许寒芳咬完也突然后悔。自己办事怎么总是不经大脑思考?他可是喜怒无常的大王那!嘴张成了一个0型,傻傻望着嬴政。   嬴政不怒反乐,咯咯笑了。   大王对她的冒犯不怒反笑,这引起侍立一旁的史官和内侍的震惊和不安,这不像平日动则暴怒的大王。但他们更怕的是,在乌云透出阳光后,接着是雷电交加的暴风雨,因为大王不止一次有在微笑中处死人的记录。他们都替许寒芳捏了一把汗。   谁知嬴政笑着一把把许寒芳拉近自己怀里,怒中带笑问道:“为何咬我?说!”   “我……我……”许寒芳躺在嬴政怀里望着他不怒自威的目光,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你敢咬我?得给你点惩罚……”嬴政笑着去抓许寒芳的腋下。他知道她最怕痒。   许寒芳笑着躲闪,脸憋得通红,乌黑的秀发随风飘扬。      嬴政清晰的闻到怀里的她身上散发出的处女特有的幽香,看着她刚足盈握扭动的细腰,高高突出的胸部,他突然浑身一阵燥热。停止了笑声,停止了动作,静静望着她,眼睛中交织着占有的欲望。   许寒芳笑声中发现这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可以把人熔化掉燃烧掉的欲火,不觉呆住了,瞪大眼睛望着他。   赵高见状忙悄悄命人用红锦缎把嬴政和许寒芳二人围了起来。众人都屏息蹑足退到一旁。   嬴义退到一边又偷眼瞅瞅红的刺眼的红锦缎,黯然低下了头。      嬴政静静望着许寒芳,慢慢把头低了下去,想要去吻她的唇。   许寒芳本能的把脸扭到一边。   嬴政皱了下眉把她的脸扳过来,继续去寻找她的唇。执拗地用力想要强吻她。   许寒芳出于女性的本能反应突然尖叫了一声:“啊!”惊慌地伸手抵住了嬴政前倾的身体,惊恐地望着他。   嬴政猛地一愣,看了看推在自己胸前极力拒绝的一双手。像变戏法一样,目光中的欲火突然瞬间完全熄灭。索然无味地坐直了身子。   许寒芳借机从嬴政怀里跳出来,想要逃走,被嬴政头也不回地一把拽住,说道:“坐下!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说着将鱼钩甩进湖里,继续钓鱼。   许寒芳只好乖乖坐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偷偷望了一眼嬴政,见他目光沉稳地盯着湖面,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是细看,发现他的手握鱼竿握得紧紧得,似乎要把鱼竿握断捏碎。   许寒芳转回头眼睛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我曾经多么渴望浩然的吻,那个夜晚期待着浩然来吻我,可是浩然没有。而对嬴政的吻,为何却是从心底抗拒?   似乎突然间明白,原来情人间的爱和朋友间的喜欢是有明显区别的?      嬴政盯着湖面起起伏伏地鱼漂,长长地吐了口气,突然转了个话题:“经过我这些天的调查,发现吕不韦的势力不但遍布秦国内外,而且已深植民间各个行业;不光是官僚体系,而且渗透到士、农、工、商各个阶层。”   “啊?哦!”许寒芳一时还没有明白嬴政怎么突然转了话题。   嬴政无奈地接着说:“ 因为吕不韦不只是相国,他也是地主、工业家、商人和文人精神上的领袖。他会赚钱,也会用钱,他把利用权势赚来的钱,再用来收买人心,增加他的权势和影响力。”   “嗯!”许寒芳默默点头,静静听着。   嬴政又习惯性地仰起了脸眯上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眸:“更让我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势力遍布六国,我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它,各国国君都派人来说情,还有百姓闹事。不除掉吕不韦,实际上秦国不是属于我的。”   “我相信你已经有了办法!”许寒芳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湖面。史书上记载嬴政亲政第二年就除掉了吕不韦。好像没有怎么费力,事实也是这样吗?毕竟亲眼看到了嫪毐叛变和书上、电视上的就不一样。   嬴政目光一跳,笑道:“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绝对有信心!”许寒芳脸上浮出笑意。   嬴政望着微起波澜的湖水,冷笑着道:“先除掉嫪毐再说。”   浮在水面的鱼漂突然动了一下。“哎!上钩了,上钩了!”许寒芳指着湖面大喊。嬴政手腕用力一提,一条肥大的鲤鱼被提出水面,在鱼钩上翻转扭动着身子挣扎着。   活蹦乱跳的鲤鱼被甩到岸上扭着身子垂死挣扎。许寒芳忙跑上前,按住鲤鱼,小心翼翼将它从鱼钩上取了下来,放进盆内。   嬴政探头往盆里看了看:“这是今天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鱼,也是最后一条……”他眯起眼睛,脸上浮出了难以捉摸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雪艳冰霜大人:  中国古代称水晶为 “水玉”、“菩萨石”、“千年冰”、“玉晶”和“放光石”等,也叫“水精”的。 各位大人,不好意思久等了。今天忙了一天,开会又开到现在。散会后赶快来更新,然后闪走吃饭,快饿死了...... 下个是你      廷尉依秦法对嫪毐谋反一案做出了判决,并上报嬴政。   秦时的株连制度,嫪毐一案牵连了几千家,和这几千家有一丝关系的也一律发配到蜀中去居住。涉案人员上万人。   咸阳城每天还在不断杀人。然后出现了送行的人潮。被送的都是因嫪毐一案贬到被称为蛮荒之地的蜀中做苦役的人。每天南门都是哭成一片。   嫪毐领军叛乱,判车裂之刑,诛三族,罪及门人。可是嫪毐一个人在秦国,没有父、母、妻三族可杀。门人中随同谋反的一律斩首,没有参与谋反的罚劳役三年。几个参与的叛军首领,全部斩首,灭其宗族。      嬴政在奏简里嫪毐的名字上用朱砂画了个叉,交给赵高去盖玉玺。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中透出一点寒芒,幽幽地说:“嫪毐行刑时,我要让吕不韦监刑,我也亲临观刑!”   许寒芳知道嬴政是在同自己说话,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浓的春色,墙角的一丛蔷薇花开的血红一片,令人联想起血腥的场面。忍不住说道:“那将是怎样一种场面?”   “芳!我要让你跟我一起去,这是多么令人激动兴奋的场面。”嬴政的目光中全是兴奋。   许寒芳摇摇头:“不,我不想去,我不喜欢血淋淋的场面。”不用去看就可以想象得到那可怖的场景。   嬴政的两眼放光:“那将是一个非常刺激的场面!”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寻求刺激,喜欢上了因为刺激而近乎疯狂的感觉。   许寒芳看着嬴政暗自摇了摇头。      嫪毐行刑那天,嬴政又不容抗拒地把许寒芳抱上了马车。   在虎贲军的开道下,嬴政的御辇缓缓走在咸阳的街道上。这些预定经过的路段,早一天就已经派百姓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在百姓顶礼膜拜,高呼万岁的呼声中,嬴政显得很兴奋。他命人把车帘掀开,准许百姓瞻仰龙颜。百姓都像敬神一样跪在地上,崇拜的仰望着他。   嬴政在志得意满的心情下,不禁又回忆起和许寒芳漫步街头的温馨和浪漫,留恋地说:“芳!以后我们想再漫步街头,只怕不容易了!”   许寒芳望着车外的人山人海,感叹着说道:“只怕你也没有这个时间了。”   嬴政不无遗憾地感叹:“是呀!做了君王,亲政后就再也享受不到那种自由自在了。”又探身看了看伏地山呼万岁的人群,笑着说:“这些百姓多可爱呀,寡人该好好为他们多做点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许寒芳回头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嬴政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苦笑一下,原来是人都有虚荣心?      刑场上阴风飒飒。围观的人群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迈步上了监斩台,嬴政坐在监斩官吕不韦身后,他命人专门给许寒芳在自己身边加了一个位置。他喜欢和她分享他所有的成果和乐趣。   许寒芳极不情愿地坐了下来,探身朝台下望了望。   台下跪着五花大绑的嫪毐。他身上的白色囚衣沾满了受刑逼供时留下的血迹。撕破的衣服下,裸露着身上成块的肌肉,展示着男人的粗犷豪放。   他的身材威猛,却配上了一张极其俊秀的脸。脸白皙得有如冠玉,嘴唇红得像涂过胭脂一样,眉清目秀,挺直高隆的鼻子,更是他面部美的焦点。微风吹动他额前的散发,那股飘逸俊秀如同处子一般秀美。   阳刚和秀美全部完美的体现在一个人身上。如此美轮美奂之人,使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看呆了。甚至忘记了他是即将被行大刑的囚犯。   嫪毐闭着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无赖相,和他绝美的五官极不相符。      吕不韦抬头看看昏暗的天空,根本看不到太阳,问计时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相国,还有一炷香到午时。”   吕不韦觉得这一炷香时间比一年还要漫长。他转脸看了看坐在看台上正中的嬴政,看到嬴政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吕不韦摇头苦笑着在心里想:成王败寇,假若嫪毐那天成功,那么今天押在场中央的一定是嬴政,嫪毐会和嬴政易地而处,坐在观刑台上,也许旁边还会坐着太后,那我呢?又会身在何处?      “禀相国,午时到!”计时官的禀报将吕不韦从思潮中惊醒。   吕不韦高声喝道:“将囚犯验明正身!”却觉得自己的底气严重不足。嬴政对付完嫪毐,下一个会是谁?   嫪毐被两个刽子手押到台前,抓着头发仰起了美得绝伦的脸。   “你可是叫嫪毐?还有何遗言?”吕不韦依照程序询问。   嫪毐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脸上还是惯有的不可一世。   总觉得嫪毐有今天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己当初不就是为了摆脱太后的苦苦纠缠,而把嫪毐举荐给太后作了性欲的奴隶?吕不韦再次耐心地问嫪毐:“你可有遗言?”   嫪毐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有神,瞪着吕不韦。   瞪得吕不韦心头一颤。这眼神是什么?怨恨?歹毒?阴损?憎恶?乞求怜悯?似乎都有一点,似乎又都不是。又似乎在告诉他什么。      嫪毐盯了吕不韦片刻,却把目光转向了许寒芳,歪嘴一笑说:“我对她有话说。”笑得十足无赖样。   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许寒芳身上。   许寒芳左右看看,确定是和自己说话,一愣:“我?”扭头看向嬴政。   嬴政显然也很意外。   嫪毐朗声道:“这位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嘴角还是带着无赖的笑。   按惯例,死刑犯最后的要求是不会被拒绝的。嬴政抬手勾了下手指示意嬴义跟着保护。      许寒芳在嬴义的护卫下迈步下了台阶,缓步走到了嫪毐身旁,茫然地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嫪毐突然咯咯一笑,玩味地说:“没想到我是靠女人起家,最后也是坏在女人手上。”眼神里面有嘲讽,有怨恨,还有些不屑一顾。   许寒芳无言可对,低头不语。   嫪毐突然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浩然兄弟是个好男人。他为你做了很多。你应该去找他!”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只有近处的许寒芳和嬴义听个清楚。其他的人都只是看到嫪毐的嘴动了几下,却没有听到一个字。   声音虽小,对于许寒芳来讲像个惊雷,浑身一颤,问道:“你说什么?”   嫪毐笑望着她。   许寒芳脑子飞速想了一下,继而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浩然在哪里?”   嫪毐得意地笑着闭上了眼睛,缄口不答,一脸的高深莫测。   “告诉我,告诉我浩然在哪里?”许寒芳拉着嫪毐的衣襟,继续压低声音问。   嫪毐任其晃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浩然在哪里?”许寒芳急得流下眼泪,却又害怕嬴政听到不敢大声说出来。   嫪毐仍是一言不发。      嬴政在台上看着失态的许寒芳莫名其妙,不知道嫪毐说了些什么,让许寒芳痛哭流涕。对嬴义大声说:“嬴义,把你主子扶上来!”   “是!”嬴义躬身回答。然后走到许寒芳近前低声说:“大王请您上去。上去吧!”   许寒芳看着无动于衷的嫪毐,无计可施,可是又不甘心放弃,哭着说:“嫪毐,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嫪毐挑着眉毛,耷拉着眼皮,得意地笑了笑:“我死之日,也有人掉了眼泪,嘿嘿,死亦瞑目了!”   许寒芳愕然了,不知道嫪毐说得是真是假,问道:“那浩然呢,你说的浩然的事?”   “浩然……”嫪毐压低声音似乎刚要说。就听到嬴政厉声喝道:“嬴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你主子上来?”嫪毐又闭上了眼睛。   嬴义心头一凛,忙躬身上前,伸出一支手臂让许寒芳扶着。   许寒芳抓住嬴义这有力的手臂,用力握了握,她知道此刻只有他懂她。   嬴义理解地望了许寒芳一眼,又低下了头。小心扶着她上台阶。   许寒芳无力地上到看台上,颓然坐下,眼睛看着嫪毐被押赴刑场,耳边听到嬴政关切地问:“嫪毐那个贼子给你说了什么?让你难过成这样?”   “他说他死了没人为他哭,让我为他哭。”许寒芳表情呆滞地回答。   嬴政抬头瞥了嬴义一眼,嬴义抱拳行礼点头。   敢让自己的女人为他掉眼泪?嬴政一拂袍袖怒道:“哼!这个贼子,死有余辜!”      太阳突然从云端露了出来,把大地照得刷白。   嫪毐被押到象征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刑)的五辆不同颜色的马车中间。   两名刽子手将嫪毐囚衣脱去,只留下一条内裤,四周观众响起一片惊叹,他们是在赞叹嫪毐发育完美的男性胴体。   这完美的胴体配上他绝美的五官,真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男子。在如此情况之下还如此貌美,那在春风得意时呢?会美成什么样子?观刑的一些人开始浮想联翩。而且大多是女人这样想。男人们更多的是嫉妒。   许寒芳暗叹:可惜了上天给了他一副绝美的皮囊,却没有用到正地方!他说的浩然的事情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将再也无法从他的口中知道。如果是假的,嫪毐确实能抓住女人的心理。   场中,刽子手将五条带钩的绳索分别绑住嫪毐的手脚和脖子,然后将铜钩挂住马车后的钩环,嫪毐成大字形躺在地上。   嫪毐侧过脸又恶狠狠望向吕不韦,那目光和先前一样,似乎在对他说着一句话。吕不韦心底又泛起一阵寒意。      驾驭五部马车的御者在监刑官的一声令下,扬起鞭子,五匹骏马四蹄腾空而起,分成五个方向狂奔。   许寒芳不禁闭上了眼睛,把脸扭向一旁,不忍心看着血腥的一幕。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马蹄印、车辙痕,加上嫪毐身首四肢在刑场上拖出的点点血迹,形成一幅血淋淋的悲惨画面。   殷红的血迹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红光。   嬴政眼睛露出兴奋异常的光芒。他不禁坐直了身体,冷冷地俯视着台下。他阴冷的目光又扫向吕不韦的身影。   吕不韦似乎觉察到了这阴冷的目光,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这目光和刚才嫪毐看他的目光一样,里面是同样的内容。   吕不韦读懂了嬴政的眼神,也读懂了嫪毐的眼神,他们一个君王、一个死囚在同样对他说着同一句话:下个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中秋节,忙了一天,不能忘记贴文,赶快赶回来给各位大人奉献上一章,然后回家陪家人吃饭,呼哧呼哧累死了...... 哎呀,差点忘了: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欢乐^_^^_^^_^ 同舟共济      回到蕲年宫,嬴政还沉醉在兴奋中,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芳,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嫪毐被五马分尸的时候我开心极了。我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嫪毐的所作所为是不能容忍的!”他说着还挥了一下手。   许寒芳无心去分享嬴政的快乐,默默坐着还在想着浩然的事。   嬴政背着手的在殿内来回不停地走动,显得很亢奋:“还有,我让吕不韦监斩,就是要让他看一看和我作对的下场!”他的目光中寒如坚冰。   许寒芳本来想为吕不韦说情,想起来成蟜的死又把话咽了回去。   嬴政蹲下,看着神不守舍的许寒芳诧异地问道:“芳,你怎么了?”   许寒芳突然想起了太后赵姬,忍不住问道:“那你母亲呢?你打算怎么办?准备一辈子将她软禁在大郑宫?”自己离开浩然都如此伤心,何况她刚痛失两个孩子,再闻到嫪毐已死的噩耗她会怎样?   嬴政的脸立刻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地说:“不要给我提那个女人!”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许寒芳坚持道。   嬴政突然大吼道:“她不是我的母亲!她不配!她是一个下贱邪恶的女人!为了她自己的快活甚至要牺牲儿子的王位!”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不许你在我面前提她!明白没有?”   许寒芳的手腕被嬴政攥得生疼,挣扎着:“你放手!好疼呀!”   嬴政双目赤红,吼叫着:“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你回答?”几近疯狂。   “知道了!”许寒芳挣扎着:“你放手!”她感觉手腕快要断了,泪水又滚滚而下,她忍无可忍低下头去咬嬴政的手背。   失去理智的嬴政感到手背猛地一疼,清醒了过来,看着满面泪珠的她,歉意地说:“芳,我弄疼你了?”   许寒芳知道刚才自己说到了嬴政最深的痛楚,以致他会失去理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像戴了两个手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是不是看前些天送个紫水晶不够,再送给我一副手镯?”   嬴政小心地捧起她的手腕,心疼地吹着揉着:“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想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许寒芳巧妙地躲开了嬴政的怀抱。她发现最近嬴政动不动就喜欢把自己抱进怀里,而且越来越频繁,很多时候躲都来不及。上回湖边的教训还清晰的记得。同样的错误坚决不能犯两回。   嬴政目光闪动了一下,突然有了种兴奋后的空虚。他也发现了自己喜欢上了搂着她的感觉。每次一搂着她就觉得心里面很充实。而放开她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想一直搂着她。可是不愿意强迫她。   嬴政定了下心神说道:“我还要看看关于吕不韦的卷宗,不陪你了!你自己安排!”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研究吕不韦的案子,想尽快除掉吕不韦。也想借助于其它的事情来分神,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他和她的事情。   许寒芳微笑着点头“好。”却觉得自己的笑容已经僵硬。      许寒芳送嬴政出了蕲年宫。嬴政又回头对许寒芳笑了笑,才快步离去。   许寒芳回到院内在假山水池边坐下,抬头看看蕲年宫的整个宫阙,房檐屋脊上的飞龙走兽,在湛蓝的天空中勾出清晰的轮廓。   这宫墙深处好像龙潭虎穴一样,嬴政现在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一不小心自己还会丢了小命也说不定。可是又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离开?   许寒芳从脖子上取下紫水晶对着阳光看着。清澈透明的水晶没有一丝的杂质,真的和自己原来那颗带有虚无缥缈云纹的水晶不一样。   这颗紫水晶能带我回去吗?我该怎样让它发挥魔力带我回去?我回去以前真的很想再见浩然一面,可是浩然在哪里?嫪毐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许寒芳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从池边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到花园走走!”   “是!末将遵命!”嬴义的声音还是那么浑厚好听。      许寒芳和嬴义二人一前一后在御花园的小路上走着。虎贲军和近侍跟随其后。   许寒芳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排解一下胸中的郁闷和压抑,她想和嬴义尽情聊几句。可是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成了奢望。只怕一不小心给嬴义带来什么麻烦。      “您怎么了?”嬴义躬着身小心地问。   许寒芳回头看了嬴义一眼,还没说话眼圈已红,她张了张嘴,看到后面相随的虎贲军和近侍又把话咽了回去。   嬴义也往后看了一眼。人多嘴杂,人言可畏这个道理他懂。又关切地望了她一眼,把头低下,随侍在身后。   许寒芳走了一会儿,看到湖面上漂的小船,随口说道:“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从巴郡回来都半年多了。”   嬴义也望了一眼小船,抱拳恭谨的回答道:“是呀!回来快一年了!”身后还有很多双眼睛,必须按照礼数办事。   “也不知道我要在这里被困到什么时候?”许寒芳环视高高耸立的宫墙,压低声音。   嬴义望了许寒芳一眼,斟酌着说:“大王很宠爱您!给您的宠爱超过任何人。”   “我知道,可是我消受不起!”许寒芳说这话的感觉想哭。别人看起来是幸福无比,可望不可求的事情,对自己却是避之唯恐不及。   “我知道,您一直在找他!”尽管其他人离得较远,但是嬴义说这句话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很低。   “可是,我在咸阳城找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点消息!”许寒芳无比的颓废。   嬴义思索了一下说道:“记得您给我讲过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如果您和他有缘,今生一定会再见的。”   许寒芳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嬴义,微微一笑:“你的记性真好!没想到,你还挺会开导人的。一句话就把我的心结解开了。”   嬴义抬头看看许寒芳开心地笑了,又露出他迷人的单酒窝,低下了头。      走到湖边,嬴义看着飘荡的小船,问道:“您想划船吗?”   许寒芳微笑着反问:“你敢划船吗?”   嬴义向湖面望了望,有些望而却步,但还是微笑着点点头。   许寒芳回头命令一个近侍:“去把那边的船拖一条过来。”   近侍飞奔着而去,不一会儿拖来了一条船。   许寒芳故意大声说:“嬴中尉,我要划船!”总得在其他人面前做做样子。   “遵命!”嬴义朗声回答着,牵过缆绳,扶着许寒芳上了船。      上了船,小船划到了湖心,二人说话方便了许多。由于二人本来体重悬殊就大,再加上嬴义一身盔甲,小船显得一头翘翘的。   许寒芳迫不及待地说:“那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送不走屈怀的儿子。路上人多,一直无法谢谢你!”   嬴义笑笑:“我知道您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我也知道屈怀是叛党。我更知道您会不顾一切救他的儿子。”   许寒芳意外地望着他:“那你还?”   “我只知道,您既然做了就一定有理由,就像在巴家一样,您不想连累无辜。”嬴义笑得还是如此真诚。   许寒芳开心地笑了:“谢谢!谢谢你懂我!”看着他慢慢地摇桨,说道:“回想起我们在巴家的日子,还真有些同舟共济的感觉。”   嬴义体味了一下这个词语的含义,微笑着又摇了摇船桨:“跟您在一起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   许寒芳笑道:“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勤学好问的人,而且记忆力超级棒!”她情不自禁竖起了大拇指。   嬴义腼腆地低下头,却掩饰不住笑意。   许寒芳弯腰撩撩清澈的湖水,看着清澈的湖水从指缝中趟下:“和你说说话,心里舒服多了。但是,不找到浩然我总是不死心。”她甩了甩垂下的长发,脖子上的紫水晶随着荡了出来,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补全)   嬴义目光盯着紫水晶看了片刻,低下头想了想说:“我没有见过他,但是看他在您心目中的位置,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十分出色的男人。”   许寒芳扬起脸甜蜜地想了想:“他可能不是最优秀、最出色的,但是他在我心目中是最美好的。”想起他那张明媚的笑脸,想起了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嘴角洋溢着沉醉的幸福。   嬴义目光中闪过几许羡慕,盯着紫水晶说:“这颗石头真好看。您给它起的名字也很好听——天使之泪!”   许寒芳把紫水晶摘下来,对着阳光,笑眯眯地说:“这个名字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起的?这个谜我何时能解开?”想起秦煜,又看了看嬴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秦煜的灵魂穿到别的地方了?   嬴义清澈的眼睛盯着紫水晶,眼眸中全是崇拜和敬仰,笑着说:“您是女神,只有您能佩戴它,也只有它配的上您。”   许寒芳失笑道:“不要再提那个茬儿。那纯粹是浪得虚名。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   嬴义欲言又止用力摇了几下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露出迷人的酒窝。   岸上传来了近侍的呼声:“韩姑娘,大王召您回去!”   唉!并不是经常有机会能这样和嬴义开心地聊天的。还没聊几句就被叫了回去!许寒芳遗憾地耸耸肩:“我们回去吧!——不过,我的心情这会儿好多了!”她是个很会调整自己情绪的人。   嬴义笑望着她,默而不答。      小船慢慢向岸边靠拢。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只大黄蜂,嗡嗡叫着朝许寒芳飞来。   没有女孩子不怕这种飞行物的!许寒芳一声尖叫““啊!”本能地往一边躲闪,却忘记了是在船上。   小船本来就偏沉,那里经得起她这样晃动?小船晃了几晃,一个侧身反扣在水里。许寒芳和嬴义二人惊叫一声落入水里。   岸上的人大惊。几个会水的虎贲军忙脱了盔甲下到水里营救。   许寒芳会游泳,在水里起伏了几下就漂了上来。露出了水面,不费力就游到了岸边。   嬴义本就不会水,又是一身盔甲,在水里挣扎了几下,不见了踪影。   “嬴义!嬴义!”许寒芳大叫。   岸上的虎贲军,先把许寒芳拉上了岸。   许寒芳在岸上急得直跺脚:“快!找到他没有?”   几个虎贲军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不一会把喝了一肚子水的嬴义托了上来。   好在时间不长,嬴义只是喝了些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您没事吧?”这是嬴义上岸的第一句话。然后翻身跪伏在地上,叩首道:“末将该死!请您恕罪!”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是忘记自己的安危,记住我的安危?看着叩头请罪的嬴义许寒芳心里像翻了五味瓶,撅着嘴嗔道:“不怪你,是我把船晃翻的。”她这样说等于给他脱了罪。看着面色苍白的他,又忍不住说道:“问问你自己吧,我会水,我一点事都没有。没想到你这么菜?”   嬴义羞涩地笑笑,却叩头拘谨地说:“末将从小就怕水!”   从小就怕水?那为何还要和我一起划船?这道理不用想,许寒芳就明白。      浑身湿漉漉地回到蕲年宫,嬴政坐在殿内正在给蒙恬训话。   蒙恬恭敬地坐在副席上聆听圣训,看见许寒芳进门忙站起来行礼。   “咦?蒙恬,是你?好久不见了!”许寒芳落了水,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不知道是嬴义的开导起了作用,还是清澈的湖水把烦恼都洗刷掉了。   嬴政皱眉:“怎么搞得?”从头到脚打量着她。   许寒芳咬着手指怯怯地说:“划船掉水里了。”   嬴政眉头皱的更紧:“又掉水里了?上回就掉水里了?”那年夏天,她光着脚跑回来的情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许寒芳老老实实地回答:“上次是摘荷花,这次是划船。”   嬴政阴着脸责备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许寒芳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屁股,撅着嘴说:“下回不敢了!”翻着眼睛偷偷看着嬴政。   没办法!她总是那么贪玩!嬴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快去换衣服。别受凉!”   “哎!”许寒芳应着一溜烟跑出了大殿。谢天谢地!他没生气!      许寒芳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大殿。   嬴政看到沐浴出来的许寒芳眼前一亮,她还是那么俏丽动人,浑然天成。看了几眼,才想起来正容道:“寡人让蒙恬拜你为师,从明天开始你把你的所学教给他,——哦,对了,还包括上回演算的那些方法全教给他。”   “拜我为师?”许寒芳瞪大了眼睛,又点点头:“哦!”   蒙恬给许寒芳行了简单的拜师礼,在嬴政的示意下退出大殿。   嬴政望着许寒芳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生理上起了某些变化,又很快克制住自己,转回身看着殿外说:“蒙恬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需要好好再培养一下。我考问过他的一些兵法,确实有过人之处。从明天开始我再抽时间对他指点一二。”   许寒芳歪着头整理着头发上的水,笑着说:“怪不得蒙恬将来这么厉害,原来是名师出高徒!”   嬴政不敢转回头来看她,迈步走到殿外示意近侍召个姬人速速送到偏殿。   近侍领旨飞奔着而去。   没有办法,自己只能这样做,虽然这是解决自己烦恼的下下策!嬴政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怡然自得的许寒芳,无可奈何地连连苦笑。      夜幕降临,许寒芳坐在窗边风干自己的头发。   嬴政放下奏简,笑眯眯地看着许寒芳梳理头发。停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乌黑的秀发,然后一把抱起她来到殿外廊下的凉榻上坐下。   许寒芳惊慌着刚想挣脱开,嬴政在耳边低声说:“别动!在我怀里老老实实坐着,我不会强迫你做其它事,只要你坐在我怀里。这是最高要求!”   许寒芳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嬴政的怀里。唉!这算不算性骚扰?算不算上司对下属强迫的性骚扰?   “你又在想什么?”耳边嬴政轻柔地问。   许寒芳抬起头发现嬴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叹了口气说:“我在想我为何不吃成一个特别胖的大胖子?这样你就抱不动我了!”   嬴政淡淡一笑,把许寒芳搂得更紧些,把下巴轻轻抵到许寒芳头顶,闻着她头发上醉人的清香,遥望着夜空,喃喃说:“我记得你以前爱看星星的,为何最近不见你看了?今天我陪你一起看星星可好?”   许寒芳猛地一怔,猛然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是因为不愿意看到星星想起伤心的事?还是根本忘记了看星星?她抬起头望向那颗最亮的星星,星星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是否还是浩然像往常一样在向自己诉说着相思的衷肠?…..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各位大人,今天开会所以来晚了。回到家顾不上喝水,先来补全。然后闪走休息~~~~~~) 回答DSMY 大人:青我怎么会忘记?大人放心吧,不会的^_^ 红尘有爱      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间,墙上的苔藓又变成一片翠绿。何首乌、牵牛花郁郁葱葱的藤蔓从墙角爬上了围墙,与墙外的翠绿的藤蔓连成一片。星星点点的牵牛花点缀在绿叶之间,犹如满天的繁星。   自从蒙恬拜师后,每天都按时来到蕲年宫向许寒芳学习。   许寒芳起初不知道该怎么教蒙恬,干脆从乘法口诀开始教起,然后讲一些力学、物理学、天文地理上的知识。只要是觉得对于蒙恬有用的,都会讲给他。   蒙恬悟性很好,也很活泼好动,接受能力很强,很快接受了许寒芳的这种现代式教育。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树上的知了唧唧地叫着,湖边的柳树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丝风也没有。天气热的出奇。   旁边的内侍和宫女扇着扇子,可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许寒芳坐在凉亭里挽着袖子用小木棍在地上不时画着,指手画脚,在给蒙恬讲有关地理的相关知识。   蒙恬时而沉思,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问一些疑问,时而认真地做着纪录。   一旁侍立的嬴义也聚精会神听着许寒芳给蒙恬讲解的内容,不住地点头,偶尔会面带微笑地悄悄望一眼她,清澈的目光中全是如水般的温柔。      嬴政面带微笑,大踏步走进了蕲年宫,径直走到凉亭下。深邃的目光如电般扫了一眼众人。   蒙恬忙停下手中的毛笔跪到地上行礼:“叩见大王!”   “平身!”嬴政一摆手,在许寒芳身边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讲得怎么样了?——蒙恬你学的如何?”   “回大王,蒙恬受益匪浅。”蒙恬恭敬地回答。   嬴政点点头道:“嗯!你要多多用心,而且要会活学活用,不能像赵国的赵括只会纸上谈兵。结果败得一塌糊涂。”   “蒙恬谨记大王教诲!”   嬴政转过脸笑眯眯地问许寒芳:“今天都讲了些什么?”目光却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和裸露的胳膊上。   许寒芳抬手臂蹭了把汗,挥汗如雨地回答:“准备给他在讲河流山川,地理地貌。”然后低头用小石头在沙盘上摆出山脉,用手指在沙子上画出河流。   嬴政此时才注意许寒芳摆弄的东西:“你在做什么?——地图!”不等许寒芳回答,他就已经看明白,深邃的眼睛目光一闪。   “聪明!”许寒芳专心摆弄着夸赞。   嬴政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说道:“蒙恬,你把教给你的知识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寡人看。”   “遵命!”蒙恬伏地领命。   许寒芳是路盲,但是地图记得很清楚,她又开始给蒙恬讲七国的地貌特征。   嬴政在一边听着也频频点头,不住的望向滔滔不绝的许寒芳。目光中全是赞赏和宠爱。看到她的额头、鼻尖上全是汗,拿了一条丝帕想要替她擦擦汗。   许寒芳下意思地躲闪了一下,自己用衣袖蹭了蹭汗,接着讲课。   嬴政略显不自然的把手帕丢在几案上,愣愣看着许寒芳发呆。   讲了半天,讲的许寒芳口干舌燥终于讲完了今天的内容,长舒一口气道:“小恬子,今天就讲这么多,回去复习一下,明天考你,答不上来打手心!”   “是!”蒙恬笑嘻嘻地回答。他早已摸清了这个小老师的脾气,只是动口不动手,吓唬吓唬他。不过他的功课也从来不敢马虎。   蒙恬又给嬴政行了个礼,抱着笔记,躬身退下。      内侍呈上冰镇过的桃子。   许寒芳拿起一个冰凉的桃子咬了一口。冰凉香甜的感觉透心凉爽,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享受地说:“啊!真舒服!”桃李梅杏,她只对桃子情有独钟。所以一到桃子成熟的季节,上林苑就会把最好的桃子敬贡到宫里。   嬴政笑呵呵地望着他,说道:“吃个桃子也能吃得美成这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早已经习惯了她不淑女的动作和神态,尤其是亲眼目睹她痛揍了嫪毐一顿以后。再也不会要求她做淑女。   许寒芳闭着眼睛,吧嗒着嘴,嘻嘻哈哈地道:“心不苦,命苦!”   嬴政皱皱眉,根本没有明白她说什么。   许寒芳狂吃了两个桃子,驱走身上的暑气。   “慢慢吃,小心太凉!”嬴政关心地说。   旁边侍立的嬴义目光一跳,又黯然地垂下了头。   许寒芳作了个体格强壮的造型嘻嘻笑道:“我每天早上坚持锻炼,现在身体好得很。——对了,你干吗让我教蒙恬这些?”   嬴政叹了口气:“我将各国锋利兵器用来和自己的武器比较,我发现别国剑戟有的已进步到精钢地步,而我们军队用的武器还是铜制的。所以我想让蒙恬改进兵器。”他在发现这些时就暗暗心惊。   嬴政又微笑着接着说:“但是没想到你不仅能帮他造改造兵器,还有着许多丰富广博的见识,——你的小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抬手去抚摸她满头乌黑的秀发。   许寒芳笑道:“科学知识!”   嬴政发现许寒芳的话自己有很多听不懂,忍不住皱眉问道:“有时候我会想,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何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许寒芳笑而不答。   立在一旁的嬴义不经意间会心地微笑一闪而过。   见嬴政佯装生气的样子,许寒芳咯咯一笑,摇头晃脑地说:“我自来处来,向去处去!”   嬴政斜睨着她,淡然一笑,懒得理她的胡说八道。   许寒芳想起冠礼那天蒙恬的从容调度,指挥得当,说道:“看蒙恬那天指挥强弩队,就可以看出来,他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不过,你更厉害!你何时训练了那支弩队?”   嬴政得意地一笑,弩队是许寒芳去巴郡时自己秘密训练的,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又慎重地说:“蒙家这是第三代,他祖父蒙骜是名将,他父亲蒙武是重臣,我要好好锉锉他将门子弟的锐气,将来让他做一个文武兼备的将才!赵括的历史不能在他身上重演。”   许寒芳毫不犹豫地回答:“嗯!你会的!”也不再追问弩队的问题。聪明的她知道如果别人想告诉你自然会说,不想告诉你问也没有用。   嬴政一愣,好奇地问:“你为何说话总是如此确定?”   许寒芳不置可否地一笑:“因为我对你有信心呗!——吃桃子,吃桃子……”说着嘻嘻笑着自去吃自己的桃子。   嬴政只好去吃自己手中的桃子。   嬴义脸上都是了然的笑。      秋夜。   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黯,银河的繁星却越发灿烂起来。   巍峨的蕲年宫灯火通明。宫外的御花园内此唱彼应地响着秋虫的唧令声,蝈蝈也偶然加上几声伴奏。      嬴政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水一样梦幻的秋色,眉头紧锁。半晌才转过身来对着正在摆弄着几个玩偶的许寒芳说:“芳,我要除掉吕不韦!”   嬴政恨吕不韦,想起成蟜的惨死,更是咬牙切齿。经过一段时间的搜集,现在搜集到的证据足够置吕不韦于死地。   许寒芳目光霍地一跳,尽管知道历史,还是禁不住心里一惊,望着手里的几个玩偶,淡淡地问:“你打算怎样处置吕不韦?”   嬴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端起杯茶,思量着说:“吕不韦的势力盘根错节,我要连根铲除!”他决心除去吕不韦,尤其是国内外朝野为吕不韦说情,他在怨恨以外,又多了一层猜忌。一心一意计划如何在最小的伤害下,根除掉吕不韦在秦国根深蒂固的势力。   “你又准备杀人?”许寒芳拿着玩偶漫不经心地问。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像手中的玩偶。   嬴政知道她不喜欢他杀人,可是他却认为这是解决问题最根本的办法。狡辩道:“这是最彻底的办法。”   许寒芳放下手中的玩偶,不悦地说:“杀人的事不要同我说,我不爱听!”她知道吕不韦“奇货可居”的故事,也知道没有吕不韦嬴政的父亲异人根本不可能登上王位,就更没有嬴政的今天。她的内心也很矛盾,她想对嬴政说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记对自己曾有恩的人,可是一想起来成蟜,又把话咽了回去。   嬴政不以为然地闭上了口,不想争论,自去悠闲地喝茶,深邃的目光寒芒闪过。      想起成蟜,许寒芳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她站起身走到殿外,立到廊下,想让凉爽的秋风吹散心中的乌云,却看到值守的嬴义昂首挺胸地站在殿外,月光洒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上。   嬴义正好也有意无意看到许寒芳,目中波光一闪。   许寒芳悄悄冲嬴义淡淡一笑,算是问候。   嬴义也微微一笑,却突然又低下头。   许寒芳只觉得后面有一双手揽住了自己的腰,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嬴政。唉!他又来粘人了?真是没办法!耳边听到嬴政柔柔地说:“芳!你不高兴了?你不喜欢听我以后不给你说这些好不好?”   许寒芳听得心里一软,唉!也不知道嬴政对我哪来的这份耐心和忍让?也不好再拒绝,轻声回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不想你杀人。你有没有想过,让每一个人都能打心里敬佩你,拥护你,就像……就像蒙恬、李斯那样?”   嬴政弯下腰,把下巴放在她的香肩上,闭着眼睛,轻声说:“好,我听你的,我就以德服人!”   许寒芳忍不住扑哧一笑:“你还记得以德服人?”“以德服人”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有些怪怪的感觉。   嬴政很想把自己的脸贴在她洁白清纯的脸上,可是又怕惹恼了她,用脸蹭着她满头的秀发,在她耳边喃喃细语:“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都不会忘记!”   许寒芳猛地一愣,这句话怎么如此耳熟?眼睛不由望向嬴义。他似乎也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浩然呢?浩然是否也说过?   许寒芳望望嬴义,又转头看看嬴政。一个孤零零立在殿外,一个孤单单的站在自己身后。那浩然呢?她抬头又看了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此刻他是否也一个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   “芳,你怎么了?”嬴政缓缓睁开眼睛,侧目望着她。敏感的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发生了变化。   许寒芳打了个哈欠,敷衍着说道:“我困了,明天还要继续教蒙恬做沙盘,这可是你布置给他的任务。”   嬴政淡淡一笑:“我让蒙恬把六国的地理形势全做出来,做一个巨大的图,这样一目了然。将来我要看着秦国的大军一点一点攻入六国的国土和都城。”每次一想起这些,他都异常兴奋,飞扬着神采。   “唉,战争又要死许多无辜!”许寒芳禁不住长吁短叹。因为经历两次战争,这辈子就再也不想看到战争残酷的场面。   嬴政微微一笑:“那我们不说这些。”一把抱起许寒芳往殿内走,对立在廊下的近侍朗声说:“换灯!”   他越来越得寸进尺,会不会有一天他失控?许寒芳不无担心,可又无可奈何地说:“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可否不要动不动就突然把我抱起来了好不好?否则我长腿干什么?”   嬴政咯咯一笑:“你长腿是让你到处跑着玩的。而不是在蕲年宫里跑的。在这里我们共用一双腿!可好?”   许寒芳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殿内通明的烛火换成了柔和的纱灯,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入梦境。   嬴政像往常一样,侧着身子支着脑袋痴痴看着躺在一边的许寒芳。   许寒芳叹口气,翻了个身子,故意背对着他,淡淡说了句:“别看了!睡觉!”   嬴政目不转睛地回答:“你睡你的,我看我的!”轻轻摸了摸她的秀发。每次看到她不管是笑脸还是背影,都会觉得心里很宁静,宁静的像这柔和的秋夜,心中没有一丝烦恼和杂念,也不会因为政务激起心中一丝的波澜。   闭着眼睛,许寒芳可以感觉到嬴政轻柔的抚摸。浩然明媚的笑脸似乎又浮现在眼前。有些东西失去了,是否就再也寻不回来?   都说红尘有爱,可一颗火热的心是否会变?都说红尘有爱,可今生和谁的宿命相连?都说红尘有爱,可誓言是否经得起时间?或许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沉淀, 但是,浩然,你依然是我心灵深处最在乎的从前。泪水悄悄滑落眼角……   芳!如果能这样看着你一生一世该多好!慢慢看着你从青丝到白发,从红颜到皓首,怎么看也看不够!嬴政心里感叹着。不觉又去轻轻抚摸她如瀑布般的秀发,直到深夜……       千古之谜      嬴政亲政后要除去吕不韦的迹象已经很明显。   可是吕不韦却没有一丝要反抗的迹象。每天就是坐在家里拥着美姬、听着丝竹、看着歌舞、饮着美酒怡然自得。   这使得嬴政反而有所顾忌,面对莫测高深的吕不韦迟迟不愿下手。猛地想起一些谣言,嬴政犹豫了。      蔚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晶莹透明。朵朵云霞映在清澈微波的湖面上,为清澈的湖水增添了梦幻般的色彩。   许寒芳和嬴政二人又坐在湖边钓鱼。   嬴政把虎贲军侍卫和内侍支得远远的,只留下自在的二人。   “芳,能不能帮我做件事?”嬴政盯着微起波澜的湖面,开门见山地说。   “又是什么事?”许寒芳撇着嘴,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我想…..我想……让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嬴政迟疑着,面露难色。   许寒芳看着嬴政吞吞吐吐的模样,反而好奇起来,忍不住问:“打听什么事?”   “去向太后打听……打听……”嬴政的手紧紧地攥着鱼竿,不停地搓着,鱼竿的抖动惊走了准备咬钩的鱼儿。   “你的身世?”许寒芳直截了当替他说了出来。   嬴政点点头,沉默不语。他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件事。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去去打听。   良久,嬴政颓然说:“芳,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你——愿意吗?”   “好!”如果这是选择题,许寒芳只能选这一个答案。      醉人的秋色,到处是迷人的金黄色。   这是许寒芳第三次去雍地。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无奈,这第三次却有点兴奋。觉得很快自己就能亲耳听到关于秦始皇身世千古之谜的答案。   走在去雍地的路上,许寒芳望着耀眼的金灿灿的田野,黄澄澄的山川,思考着见了太后会是怎样一种场面。太后凄厉的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我一进门,太后会不会像母兽一样把我撕碎揉烂,然后一点一点吃掉?恐惧很快代替了兴奋。   许寒芳忍不住探出头,看了看骑马随车而行的嬴义。   嬴义此时也正望向马车,见她望过来颔首微微一笑。   他一定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许寒芳想着又报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嬴义浅浅的酒窝又呈现在眼前。耳边却听到探路官来报:“启禀韩姑娘,前面已到雍地城门。”   许寒芳不禁掀起车帘,看了看高耸的城墙,深吸了一口气,命令:“直奔大郑宫。”说着又回头看了嬴义一眼。   嬴义端坐在马背上,手按着佩剑,身上的盔甲被路边的黄叶映出灿烂的金光,犹如天神。许寒芳心里骤然踏实下来。      出乎意料之外,太后在偏殿接见许寒芳时淡淡的,没有丝毫异常的举动,也没有过激的行为,只是端坐在几案后上,保持着太后的威仪。   眼前的赵姬已经没有往日风华绝代的风采,顾盼间也没有了流光溢彩。眼尖的许寒芳看到赵姬眼角、嘴角已经有了许多皱纹。原本秋波频传的美目似乎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眸。禁不住心里一阵惋惜和刺痛。伏在地上行礼。   太后空洞的目光看着伏在地上叩头行礼的许寒芳,木然地问:“你来做什么?”目光中没有欣喜,没有憎恶,空洞的连一丝感情色彩也没有。   也没有听到叫起的话语,许寒芳只好硬着头皮自己站起来,讪讪地说:“回太后,大王让我来看看您。”   “是吗?”太后一声冷笑,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冰冷地说:“他会这么好心?他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吧?”   许寒芳一愣,他们母子现在已经完全成了不可调和的仇敌。再看赵姬,许寒芳也能够理解,一夜之间失去两个骨肉那彻骨的疼痛如何能承受?而向她高举佩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另一个孩子。这种刀口上洒盐的疼痛如何能够平复?   “你直接了当说吧,不用绕弯子!”太后毫无表情的脸像石刻一样。   许寒芳嗫嚅着说:“大王想知道……想知道他的……”   “他想知道,谁是他的父亲?”赵姬直接替许寒芳说了出来,然后冷冷地反问:“我是先王的王后,你说这个孩子是谁的?”目光直视着许寒芳。原来她的心里透亮?   许寒芳无言以对,只觉得太后阴冷的目光逼得自己直冒冷汗。   “我知道大家都在流传这个孩子是吕不韦的。”太后嘴角漏出一丝轻蔑地笑:“可就是先王的孩子。”   许寒芳心道原来如此?却又半信半疑,不知为何隐隐还有一些失望。难道自己潜意识中希望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吗?      窗外,落叶像断了魂的精灵在空中独自舞蹈。   太后站起身,对着窗子,看着飘零的落叶,失魂落魄地说:“我当初故意骗吕不韦,就是希望他能念在孩子的份上把我留在身边。可是……”太后猛地冷哼一声:“哼!可是他还是把我当货物一样送给嬴异人,供其享乐,自己好借以爬上高枝,却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许寒芳看不到太后赵姬的脸,只看到她浑身在微微颤抖,从声音中似乎可以听出她对吕不韦恨之入骨。      停了片刻,太后突然问道:“大王准备除掉吕不韦?”   许寒芳佩服地瞅了太后一眼。在经历了沉痛的打击后,她还能保持常人的清醒和理智,也非同一般。点点头如实答道:“是的,大王想铲除吕不韦的势力。”   太后赵姬浑身一颤,许久没有说话。   许寒芳不禁又仔细看了看太后的背影,这个年仅四十岁的女人,曾经聪明美貌,可是她没有野心,没有对权力的欲望,以她的聪明才智,如果有权力的欲望,她会怎样?另外一个吕后?又一个窦太后?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和常人一样的追求,一个爱自己疼自己宠自己的男人。   沉寂的大殿内,突然想起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我恨他。”   猛地把胡思乱想中的许寒芳吓了一跳,忙收拢心神,看向太后。不知道她说的“他”指得是何人?   太后咬牙切齿地说:“我的一生就是毁在他的手里。他把我当货物送人来完成他的野心。事成后,又送给我一个嫪毐,让我身败名裂。我恨不能他死!”太后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仇恨:“我恨不能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原来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吕不韦?许寒芳诧异了,怔怔望着太后,原以为赵姬会替吕不韦求情。孰料太后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殿内一片死寂,许寒芳觉得空荡荡的大殿内似乎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又过了许久,太后转过身,望着许寒芳说:“韩姑娘,你可否帮哀家一个忙?”似乎是在渴求,又似乎是命令。   “太后请讲!”   “我要见大王!”太后高傲地仰起头,似乎在维持自己高贵的尊严。   对许寒芳来说,又是一个选择题,答案又是只能选“好。”   太后接着说:“办法你来想,哀家相信你有办法。”   许寒芳别无选择,只有回答:“好!”因为她不忍心拒绝。她此时才发现,想要说“不”原来是这么的难?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因为觉得委屈,发了点牢骚,意外得到了这么多朋友大人的支持和关心,真的好感动,5555555,我的眼泪哗哗的。。。。。。 写文的时候,我一直给朋友说: 写文是一个累并快乐着的过程。 很高兴能够看到各位大人看文的想法和建议,再次谢谢大人,鞠躬~~~每次看到各位大人的留言我都会认真思考,好的建议我会很开心,对于批评我也会很虚心的接收,因为我觉得鲜花也好,砖头也罢,至少说明别人在用心看我的文。 大人想看番外,番外我已经写了几篇,只是不能贴上来,如果贴了结局就露了,只能等到全文结束后才能贴上来,大人见谅。^_^ 亦假亦真      反复思考了一路,回到咸阳,许寒芳对嬴政如是说:“太后说非要见到你本人,亲口给你说真相。”   嬴政立在窗边,沉思了许久,终于点头同意太后踏出大郑宫来到咸阳。      几天后,在一个月圆的夜晚,太后的车驾从雍地来到了咸阳。   嬴政按照礼节给太后行了跪拜礼,把太后接进蕲年宫。   看到太后的第一眼,嬴政心里一颤,才几个月她憔悴了许多,这哪里还是自己心目中那个艳若桃李,高贵华美的母亲?   嬴政走了几步,回过头严肃地下令:“任何人不准接近大殿三十丈以内,违令者死!”   嬴义躬身领命带领众人退到三十丈以外。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铜兽炉内焚烧着桂花香,袅袅的香烟缭绕了整个大殿。   以往闻着淡淡的香气,今天却使人觉得快要窒息。究竟是香的味道还是殿内紧张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寒芳用力吸了一口气,透过窗缝望了望天空的圆月,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母子二人。月圆之夜,母子团圆,却是这样一种气氛?      太后在正位矜持地坐下,淡淡扫视了一眼整个大殿,表面冰冷内心却已经融化:政儿长高了,面上的胡须已经蓄了起来,他再也不是那个缠在自己膝头让自己给他唱歌讲故事的那个政儿。   太后镇定了一下心神,开门见山地说“王儿不能杀仲父吕不韦!”声音还是冰冷的毫无感情。   嬴政深邃的目光一跳,瞬间又恢复了沉寂,故作不解地说:“母后此话从何说起?儿臣没有打算杀他!”淡淡的声音同样没有任何的温度。   许寒芳也是一愣,那日太后不是曾说过恨不得吕不韦死吗?为何又来求情?难道……静静往下听着。   太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嬴政,嬴政目光望向殿顶的横梁,二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变得更加压抑,似乎空气就要被冻得凝结。   半晌,嬴政侧仰着脸,歪着头冷冷地目光看着太后,玩味地问:“为什么?”   太后空洞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也无心去计较嬴政并不恭顺的态度,迟疑了一下说:“因为……因为他对你有恩。没有他就没有你父王和你的今天!”她转过脸不愿意和嬴政对视:“你应该知道,是他当初协助你父王从赵国逃回秦国,又协助你父王登上王位。然后助你当了太子,所以才有你的今天。”   嬴政刚想开口说话,又被太后厉声打断:“王儿,先听我说完!”   嬴政背着手仰起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听太后说话。   “吕不韦被你父王任命为相国,又让你称其为仲父。可见连你父王对他都是推崇备至。更何况吕不韦自出任相国以来,对你也使尽心尽力,对秦国也有巨大的贡献……”   “好了!够了!”嬴政大喝一声打断,强压着怒火说:“对秦国贡献巨大?寡人看他是利用权力疯狂敛财才对!土地、矿山、资源、工业都在他的控制之下,秦国的军队打到哪里,他的生意就做到哪里。”嬴政愤怒的抬手一指:“去查查吕不韦的家产,只怕比整个秦国的财富还要庞大!他就经常向别人夸耀,他富可敌国!逢出兵或国家有重大开支,国库还得向他和他的团体设法调借!”   嬴政由于激动和气愤脸涨得通红。每次想到这些他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感觉吕不韦无形的手就像掐在他的脖子上一样,控制着整个秦国的命脉。   太后争辩道:“可是他这样做并没有给秦国带来任何损失,他的一些列措施反而使得秦国更为强大,对秦国功不可没!”      嬴政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更加痛恨吕不韦,为何全天下的人都在给他求情?就连太后也在为他求情?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太后纠缠,转了话题淡淡地道:“母后,您应该知道儿臣亲政后,后宫就不得再干政!”   太后一愣,退让了一步说:“那好,那我就给王儿说家事。”   嬴政冷冷地顶道:“为王者,无家事!”   太后顿了一下,勃然喝道:“怎么给我说话呢?我是你的生身母亲!”眼神中充满愤怒。   嬴政触到这种眼神,为之一震,凄凉地反问:“母亲?您也知道您是我的母亲?”他的眼里有了泪花:“您是我的母亲,却和嫪毐一起来害我?”   太后端着茶碗的手一抖,茶碗里的水洒了一手,洒了一桌子。   “若不是我运气好,遇到了她。”嬴政一把将呆立在一边的许寒芳拉到身边,盯着太后,悲愤地说:“若不是遇到了智勇双全的王翦, 遇到了桓齮这样的忠臣,有了灵活机智的蒙恬,恐怕当日在刑场上受车裂的是我!观刑台上坐的会是您和嫪毐!对吗?太后!”   太后端着茶碗,目瞪口呆地望着嬴政,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端着水杯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嬴政悲愤地看了太后一阵,放开抓着许寒芳的手。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断为两截的玉佩,伸到太后面前,凄然问:“当年您把玉佩还给儿臣的时候,想过您是儿臣的母亲吗?”   太后的泪水不断地流下,咬着嘴唇在极力克制自己。空洞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似乎有了复杂的情感。   嬴政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流下:“都说虎毒不食子,而您呢?您为了一己的私欲,要牺牲您的儿子。——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为了情欲不惜牺牲一切的女人!”   太后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剧烈一抖,忍不住哭出声来:“你!你怎能这样侮辱你的母亲?”   嬴政狂躁地喊:“你不配!你不配做我的母亲!”继而又气急败坏地在屋内转来转去,暴跳如雷地说:“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被天下人耻笑,耻笑我有这样一个……一个淫荡的母亲!”   太后掩着嘴嘴忍不住哭出声来,浑身不停的颤抖。      许寒芳看看掩面哭泣的太后,望望情绪激烈的嬴政。发现自己老是夹在这尴尬的中间,左右为难?   太后抽泣着说:“既然你这样说母后,为娘的也不怕说破了。你们男人,哪个不是姬妾成群。”说到这里太后反而平静了,泪光中带着微笑:“可是,你身为王室的男人,知道后宫女子的痛苦吗?你当然不明白后宫女人的苦闷。你们男人这样做就理所当然,女人这样做就是淫荡,女人也是人!”微笑中却带着无限凄楚。   嬴政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说:“您是我的母亲,您怎么做我管不了,但是嫪毐和吕不韦我就非杀不可!”他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不!你不能杀他,就像不能杀我一样!”太后神情坚毅,静静地望着嬴政。   嬴政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太后,等待着他期待而又怕听到的答案。   太后微笑着一字一字地说:“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嬴政感觉头顶上好像响了一个炸雷一样,浑身剧震,呆呆地问:“您说什么?”   太后微笑着重复:“我说吕不韦是——你的父亲!”一字一字清晰的回荡在大殿内。   嬴政瞪着眼睛呆了片刻,狂跳起来:“不!这不可能!”双手把几案上、书架上的书简、物品全都扫到地上,不停地喊:“你骗我!你骗我!你是为了救吕不韦才这样说!”额头、脖子上青筋凸起,双目因为充血变得通红脸,脸却煞白。      许寒芳也不禁捂住了嘴。多少次的猜测,多少年的疑惑,两千多年的千古之谜,此刻自己亲耳听到,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傻傻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似乎都不太正常的人。      “吕不韦,我要杀了你!我要诛你九族!”嬴政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握着拳头疯狂地砸着殿内的东西。他的吼叫声在整个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太后微笑着看着歇斯底里发泄的嬴政,那神情就是一个母亲在看自己撒泼耍赖的孩子,静静等待着暴风雨结束。   许寒芳知道嬴政需要发泄,他的外表越激烈,内心就越脆弱,暴风雨过后一切就会归于宁静。她不由望向太后,知子莫若母,她一定也知道嬴政的这个性格,所以一下子击中了嬴政的要害。   太后站起身,平静柔和地说:“好了,我要走了!”目光很复杂地看了一会儿嬴政,又恢复了空洞。   狂躁中的嬴政突然冷静下来,抱拳给太后深深一揖,侃侃地说:“儿臣恭送太后。”   太后猛地愣住了,觉出了嬴政的不寻常,愣愣看着他。   嬴政深邃的眼睛望着太后,突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笑容冷的可怕,让许寒芳看得不寒而栗,不觉打了一个冷战,抱住双肩。   嬴政慢慢伸出一只手,缓缓摊开手掌,手掌里是两截断玉,他盯着太后看了片刻,一翻手掌,两块断玉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激起回音。   许寒芳和太后恐惧地看着安静得可怕的嬴政。   只听嬴政冰冷地说:“太后,从今日起,儿臣再也不愿意见到太后!今生今世都不愿!”嘴角还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临时接到领导通知,下班后主管加班开会。谁知道到原来是组织大家节前聚会,吃完饭去K歌,闹到2点多才回家,今早起床时还迷迷糊糊的。 国庆节期间放假7天,4天有人结婚,只剩下3天可休息的时间,郁闷。不过各位大人放心,我仍旧会坚持天天更新。如果大人们有空闲时间,也欢迎大人为我留言评论或顶顶我的文,哈哈,谢谢大人! 祝大人们国庆节快乐 错爱今生   “今生今世都不愿”太后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一旁的许寒芳一把扶住。   太后望着嬴政泪如雨下,翕动着嘴唇颤声道:“政儿,我的孩子......”   嬴政把脸扭向一边,踱到窗边,推开窗子,仰望着天空中一轮犹如冰盘的圆月。   月光洒在他的黑色的龙袍上,龙袍上象形的龙纹张牙舞爪地显示着一个帝王的不可冒犯的威严。身后被月光投下的身影,却显得冰冷孤寂。   停了良久,嬴政淡淡地说:“送太后!请太后回大郑宫!”声音似乎已经被冰雪冰冻,让人陡增寒意。   一阵秋风吹过,许寒芳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冷战,觉得浑身直冒凉气。   太后悲戚的望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身躯微微晃了晃,又睁开眼睛看了嬴政一眼,黯然转过身向殿外走。   许寒芳看到太后赵姬眼神由悲戚转为哀伤,由哀伤转为痛苦,由痛苦转为木然,然后渐渐地变得空洞……又是空洞的毫无生气,没有一丝的感情。她不觉握紧了太后颤抖的手,扶稳了太后不停颤抖的身体。      太后扶着许寒芳的手迈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地出了大殿。   萧瑟的秋风吹来,吹乱她原本挽在一起头发,丝丝缕缕抚过苍白憔悴的脸庞。许寒芳发现从大殿内出来的太后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昔日的绝代芳华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许寒芳忍不住握紧了太后冰凉的手,轻轻唤道:“太后!”   太后木然地瞟了许寒芳一眼,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对她说话:“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给政儿这样说?”不等许寒芳回答,又接着说:“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住吕不韦的命。”   许寒芳迷惑地看向太后,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太后继续自言自语:“吕不韦负了我,可我不愿意负他。”语气很平静很平静,平静得没有喜怒哀乐。   许寒芳不经意间看到,太后说起吕不韦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竟然有了少女的一抹柔情,那神情似乎回到了从前。只是这柔情稍纵即逝,立刻淹没在孤寂岁月刻下的皱纹里。   太后凄然说:“你说的很对,不能做王的女人。王的女人除了孤独寂寞什么也没有。”她的脸上写满孤寂和凄凉,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许寒芳低头不语,自己的命运又将如何?能逃得出这红墙大院吗?   太后苦楚地一笑:“可是,我没有选择。在吕不韦眼里我是一颗棋子;在子楚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玩物;在嬴政眼里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她空洞的眼睛里流下眼泪。   这些男人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男人。可是她在他们心目中呢?许寒芳除了搂紧太后浑身发抖的身体,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嫪毐。”太后脸上有了一丝笑容,眼睛中有了一点光亮:“只有嫪毐是真心爱我的。他给了我一个女人应有的快乐和幸福。让我体会到什么是女人的快乐。他曾经对我说过,我是她生命的全部,他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她陷入甜蜜的回忆。   许寒芳愕然,傻傻看着陷入痴迷的太后。心里暗问:如果你要是知道嫪毐这个无赖真正的面目,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会不会这样想?   太后的目光中有了迷恋,喃喃地说:“我不后悔,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别人说我淫荡也好,说我不知廉耻也罢。只要我知道,我这一生还有一个男人曾经用生命爱过我,这就够了。”她的脸上有了幸福的红晕。“可是,我不让他谋反,他不听。他说要让我做一个世上最幸福快乐的女人。可他现在也死了……”声音又变得悲戚。   许寒芳心里一颤,一个如此痴情的女人?一个为爱执着的女人?男人的几句谎言就把她变成了最笨最傻的女人?禁不住泪水顺腮而下,背过脸去悄悄擦拭。   太后继续喃喃自语,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这世间只有嫪毐是真心爱我的。他谋反也是为了我!这世上他是唯一一个爱我的人。唯一的一个……吕不韦把我当成交易品,子楚把我当玩物,只有嫪毐对我是真心的付出。只有嫪毐……我这一生知道还有一个人真心爱过我就足够了!足够了……”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许寒芳张了张口想说话,但是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还是让她生活在谎言中吧!至少她可以保留一些美好的回忆。否则这个女人什么也没有了。   一直生活在谎言和虚幻中的一个女人。许寒芳内心深处替这个女人感到悲哀,感到心痛,替她流泪。      二人已经走到蕲年宫的宫门处。   宫门口的大杨树树叶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几片稀疏的枯叶挑在树梢枝头。光秃秃的枝杆被月光投在地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太后顿了一下,幽幽说:“如果你能见到吕不韦,替我转告他,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月光下的她面无表情,却隐隐看到眼眸中的一点星光。   难道是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可是她的目光中为何没有仇恨?许寒芳心中荡起无限波澜:或许她最爱的人是吕不韦。只是在得不到她想要的爱后,把对吕不韦的爱全部转嫁到嫪毐身上?   走到马车边,赵姬突然停下脚步说:“其实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谁的孩子呢?那一天,异人趁不韦不在强行占有了我。晚上我又服侍了吕不韦。你说政儿是谁的孩子?”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神经兮兮地笑。   她怎么突然冒了这样一句话?许寒芳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太后。   太后玩狎地望了许寒芳一眼,嘴角一扯,轻笑道:“命运捉弄我,我就捉弄世人。世人都想知道他究竟是谁的孩子,我就是要让世人来猜测,猜测这个永远也得不到谜底的谜题!我就是一个淫荡的女人,我就要追求我想要的,别人都不敢做的,只有我敢......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转成了悲声,惊飞了树上的宿鸟,在寂静的王宫内传出好远。   许寒芳泪光莹莹地看着疯疯癫癫的太后,突然想起来一句诗: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太后登上马车,目光又恢复了空洞。   马车走了,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马车带着这个孤独寂寞的女人回到清冷的大郑宫。从此这个女人不再有欢乐,不再有幸福,有的只是悲伤和寂寞。或许她连悲伤和寂寞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副没有依托的灵魂和空荡荡的躯体……      湖边的柳树在静静地垂着枝条,荫影罩着湖边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路边星星点点的宫灯在黑夜之中闪闪烁烁。   许寒芳一个人来到湖边浑身无力地坐下,颓唐地靠在一棵柳树上,抱着双膝,静静看着倒映在水中的圆月,独自发呆。   似乎所有的人都没有错。赵姬没有错,她只是想追求每一个女人都渴望的爱情;嬴政没有错,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政权;吕不韦有错吗?吕不韦追求的是每个男人都想追求的东西。又好像所有的人都错了?所有的人都为了自己的目的变得疯狂!   那我呢?我有错吗?我追求的是什么?我爱的是浩然,却一直不清不楚地留在嬴政身边,无法离去。何时才是个头呀?   湖面上起了淡淡的薄雾。让人感觉身坠迷雾找不到方向。   许寒芳环顾黑魍魍的四周,清冷的月光透过薄雾为整个王宫披上一层如梦如幻的轻纱,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她低头看见秋夜的寒气在枯草上点缀出点点晶莹的露珠。和脖子上的紫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她轻轻把紫水晶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对着月光细细看着。紫水晶默默地折射出月亮的光华。   研究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这颗小小的紫水晶如何发挥魔力?隐隐记得秦煜说过他听到了紫水晶的召唤所以找到了我。那么究竟是它把我带来的吗?它真的能把我带回去吗?我如何使用它呢?许寒芳只觉得心烦意乱。      背后响起脚步声,许寒芳转回头一看,是嬴义。她凄然一笑:“你怎么来了?被人看到不好。”   “我看您送走太后,一直没有回来,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夜色中嬴义的声音浑厚柔和得像一首优美的音乐。   “坐吧。”许寒芳示意嬴义坐下。   嬴义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终于还是规矩地端坐在一边。   许寒芳幽幽叹了口气。   “您怎么了?”嬴义的声音听起来感觉让人如沐春风:“您不开心吗?”   许寒芳又叹了口气:“唉!心里堵得难受,压抑的不得了!”那表情像吃了个苦瓜。   “大王对您很好!”嬴义低下头,月光照不到他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觉得我不用给你说太多,你也应该明白我!”许寒芳换了个姿势,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说道:“我这人一直都是在糊里糊涂中度过,以前没有天使之泪的时候,拼命想找到它然后回去,现在找到了,因为心里面有牵挂,又犹豫该何时回去.....”   嬴义盯着月光下的紫水晶:“您是说您要回两千年后吗?您说它能带您回去?”这些在他听来简直不可思议。可是他相信她的话。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让它带我回去?”许寒芳唉声叹气地从新靠到树上,枕着手臂,望着被湖面拉长的月影:“我渴望的东西怎么都像这水中月,镜中花?看得到,摸不着呢?郁闷!”   水中月?镜中花?嬴义低头认真思索着她的话,停了一下,劝道:“我相信您一定会愿望成真的。您对我说过只要不轻易放弃,一切就皆有可能。”   许寒芳转过脸望着嬴义诚挚地笑道:“你总是那么会开导人?”   嬴义淡淡一笑:“我听说有一种放灯的习俗,据说可以使愿望成真。”   “哦?”许寒芳兴致勃勃地说:“放花灯!——可是哪里去找灯呢?”她也想起来似乎哪里有这个习俗,可是没想到这个习俗句让已经流传了两千多年。   嬴义遗憾地说:“今天不行了,改天我给您做个花灯让您放。”   许寒芳有了幸福的微笑:“谢谢你......”能有一个默默守候在自己身边的朋友真好!可遗憾的是已经不能像在巴郡那样无拘无束。在这王宫禁地,更不敢随意地交谈。   嬴义腼腆地一笑,从怀里取出两个桔子,低下头说:“我托人在巴蜀捎回来的,今天一直带着,只是没有找到机会。我知道宫里不缺这个。——我,我……”   许寒芳不等他话说完一把抢过来,失笑道:“也难为你。宫里的不比你的,和你的不一样。”笑着剥了一个,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却酸得一缩脖子一挤眼。   “很酸吗?”嬴义观察着她的表情轻轻问。   许寒芳笑着回答:“不酸,很甜!真的!”此时,她吃着再酸的桔子也觉得心里是甜的。桔子上还有他的体温,在传递着朋友间春天般的温暖。   嬴义笑着低下头,朦胧的月光下,又勾出他完美的轮廓。   许寒芳看着手中的桔子皮,灵机一动,从衣服上扯了几根丝线把桔子皮陇在一起,做好了一个小桔灯,捧在手里:“你看这就是小桔灯,要是有蜡烛就好了!”   嬴义看了看精致的小桔灯,挠着头想了想,一笑说道:“您等着!”说着转身走到路边的宫灯旁取下里面的备用蜡烛切掉两小节走了回来。   嬴义从许寒芳手中拿过桔灯,把蜡烛放在里面点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递了回去:“给您!”   蜡烛在桔灯的笼罩下发出柔和的光,风吹过烛火轻轻一跳,似乎桔灯已经变成一个有了生命的小精灵,在低低诉说着心中小小的愿望。   两个桔灯做好。许寒芳笑着说:“我们一人一个,放到水里,各自许一个心愿。”   “好!”嬴义笑着接了过来。      许寒芳拿着桔灯站起身顺着台阶下到湖水边,蹲下把桔灯轻轻放进水里,许了个心愿,看着桔灯在水里载着自己的愿望,晃晃悠悠漂向远方。   许寒芳转回头,看到身边的嬴义面色凝重地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睁开眼睛,神色庄重地把桔灯放到湖面上。禁不住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看你如此郑重其事?”   嬴义羞涩地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回答。   许寒芳撇着嘴嗔道:“不愿意说算了,我还不稀罕知道呢!看你的神情就知道在想什么!还不好意思说?”   “不是!”嬴义涨红了脸,讷讷地说:“我……我许愿……愿您的愿望成真。”窘得头垂得低低的,大手不停地搓着衣襟。   正在嘻嘻笑着的许寒芳笑容猛地僵住了,怔怔望着嬴义,眼睛已经模糊。   二人低着头都没有再说话,都若有所思地望着水中的月影,……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把时间献给写文,所以我也很贪心,希望假期看文的大人能够抽时间给我多多评价和建议,多多收藏,这样我也就不觉得辛苦和命苦了,哈哈哈......抱着头闪走,免得挨砖头 刻骨之爱   许寒芳一滴眼泪悄悄滑落,滴落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使二人月光下的身影变得模糊,变得飘忽,变得交错。   雾渐渐浓了,寒气渐渐重了。   嬴义站起身看看雾蒙蒙的四周,说道:“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了,大王一会儿会寻您的。”   许寒芳望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默默往回走。嬴义遵照礼节跟在身后。月光把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似乎变成了一个人。      回到宫内,嬴政一个人坐在廊下,仰望着夜空,看见许寒芳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嬴义,又把目光转回来,淡淡地问:“她走了?”   “啊?哦!走了!”许寒芳想他问得一定是太后。   嬴政有意无意又扫了嬴义一眼,拉着许寒芳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坐着。   许寒芳知道反抗也没有用,他刚给母亲翻了脸,心情正不好,还是不要惹他吧!乖乖地躺在他温热怀里。到雍地回咸阳折腾了多天,有些疲惫,渐渐有了睡意。   嬴政低下头,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睏了?这些天你也累了。早些睡吧。”抱起她进了大殿,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许寒芳看到嬴政满脸的疲惫,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看看这是处置吕不韦的诏令。”嬴政递过来一卷丝帛。递丝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让我看?”许寒芳迷惑地看着嬴政,见他点了一下头,迟疑着抬手接了过来。   诏令上清晰地写着——   相国吕不韦举人不当,按律当连坐,姑念对国功大,着予免去相位,出就河南封地。      许寒芳知道这一役太后赢了,嬴政还是做了退让。但是史书上记载,终究嬴政还是没有放过吕不韦,吕不韦被贬到封地后,仍是被赐了一壶毒酒了却残生。   最后的胜利者仍是嬴政。许寒芳对吕不韦突然有了恻隐之心:“太后说的没错,吕不韦对你确实尽心尽力……”   “你闭嘴!不要说了!”嬴政突然咆哮大怒:“以后我再也不想听到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一切!”   许寒芳识趣的闭口,她知道他接受不了他是吕不韦的孩子,特别是从他的母亲嘴里说出来,更难以接受。这等于告诉他,他确实不是正统的王室子孙,以往别人的猜忌都是正确的。可是对于他只有隐藏好自己的空虚和恐惧将错就错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高高的火烛偶尔跳动一下。   过了一炷香时间。   嬴政在许寒芳身边轻轻坐下,柔声问:“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我刚才说你说的重了?”   许寒芳想虚伪地摇摇头,可是还是本能地点了一下头。她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   嬴政轻轻吁了口气,却突然转了话题:“我知道你寂寞,在宫里没有人能说话。否则我也不会让你随便出宫。”   许寒芳略显委屈的点点头。原来嬴政如此明白她?   他想抬手去搂她,她却直接躺在了床榻上。他改搂为摸了摸她的秀发,淡淡地说:“好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在宫里就不寂寞了!”   “为什么?”许寒芳迷惑不解。   嬴政高深的一笑,缄口不答。他手里摸着她如丝般光滑的秀发。这秀发记得小时候好像在哪里也摸过?   这母子两个一个比一个会玩深沉,一个比一个像大尾巴狼,都是说一半留一半!许寒芳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挤兑道:“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听了!放到你肚子里沤烂吧。”   嬴政瞅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许寒芳:“不是不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不再寂寞……”却突然想到了母亲的话语,母亲的寂寞。   嬴政手里摸着如丝般的秀发,笑容却僵在脸上,因为他想起了在哪里曾摸过这如丝般的秀发......      曾经叱咤风云的吕不韦就这样被一份诏令贬到了河南。也因为嬴政的诏令,他的产业全部收为国有。他辛辛苦苦创建的商业帝国就这样顷刻间土崩瓦解。   可是吕不韦似乎并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别人看来都佩服他的大度和淡然,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欣慰。但是欣慰之余也有那么一些失落。   吕不韦在秦国的势力确实根深蒂固,临行时达官显要、商贾富豪等各行各业为他送行的人,从城外绵延到了十里长亭。   许寒芳给嬴政说抱着来看热闹的心理也来为吕不韦送行。其实她内心深处想再来看看这个最早的官商,也打心里佩服吕不韦的魄力。在她认为吕不韦确实为推动秦国的经济作了不小的贡献,也是历史上值得敬佩的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吕不韦害死了成蟜,站在他的立场上,站在历史的角度上他或许并没有错。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永远也不能相认的儿子。许寒芳想起这些,仇恨也渐渐化为乌有。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为力,没能改变历史,救下成蟜。      给吕不韦送行的众人看到许寒芳与众不同的朱漆马车,就知道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来了,纷纷让路。也有人纷纷猜测,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封号,没有子嗣,却享受着比任何女人都尊贵的殊荣。   许寒芳的考古阅历很浅,不大懂得这个时候得礼仪礼节,根本不知道自己乘坐的马车是只有贵为太后、王后才可以乘坐的马车。当下车时,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大惑不解,迷茫地望着众人。   众人看到她的目光扫过来,忙若无其事的低下头,自去谈话。可是等她已走过去,又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许寒芳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可以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并不友好,有羡慕,有嫉妒,有讽刺,有献媚,有讨好。   嬴义也觉出了周围人群的异样,一挥手叫来了一队虎贲军护在两旁,隔离了众人的视线。      凛冽的寒风吹得人衣袂飘飘,吹得路边的衰草沙沙作响。萧条荒凉的冬日徒增离别的伤感。   许寒芳走到吕不韦身边,轻施一礼:“相国大人,我来给您饯行。”说着端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樽美酒。   吕不韦苦笑道:“韩姑娘我已经不再是相国了。”抬手端起酒杯。   许寒芳诚挚地笑:“可是在我心中,您永远是相国!”   吕不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望了许寒芳片刻,儒雅地一笑,把酒一饮而尽,略一点头。   吕不韦坐着一辆简易的马车走了,消失在蜿蜒的小路尽头,淹没在荒草枯棘背后。曾经何等的风光,如今却是孑然一身,孤零零冷清清地离去。   许寒芳看着马车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太后赵姬的话她没有对吕不韦说,她觉得所有的恩恩怨怨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慢慢过去,何必非要彼此去伤害?      送完吕不韦,回宫的路上。许寒芳专程拐到了快乐豆坊。   进到院内,几棵光秃秃的桃树静静站在院子内。院子内残败的花草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门框上、窗棂上到处都落着灰尘。房梁上,门楣上有些地方还结了蜘蛛网。有些网已经破损,在寒风中抖缩飘荡。   来了多次。这里再也没有发现浩然来过的痕迹。难道浩然已经不在了吗?还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许寒芳走进豆腐房,屋内也到处是灰尘。她抬头望了一圈,在这里她曾经和浩然相敬如宾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在这里她曾经和浩然为了生计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在这里她和浩然、高渐离曾经一起击筑高歌,纵情欢笑……这里洒满了她和浩然的汗水;这里充满了欢笑;也浸透了生活的酸甜苦辣。   许寒芳轻轻摸着落满灰尘的石磨,用手指在石磨上写了“浩然”两个字。她慢慢走着,一点一点看着,所到之处她都用手指在满是尘埃的地方写一个字:爱。   嬴义默默跟在她身后,忘情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全是理解和关切。      示意嬴义留在院内等候,许寒芳走进屋内,抱起那块写满爱的牌匾,看了许久。她想了想,从身上取下自己的战利品——那把短剑,沿着浩然的笔迹,认真地把每一个“爱”字刻在牌匾上。   尽管是削铁如泥的短剑,可是刻着细小的字许寒芳还是觉得很费力,刻到最小的一个“爱”字,手腕发酸忍不住手一抖,短剑剑尖划过手指,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滴滴答答滴在牌匾上,染红了一个个“爱”。   一股钻心的痛从指尖传到大脑的神经中枢,许寒芳扔掉短剑,按着了手指,忍不住喊道:“浩然!”   可是哪里有人回应?她的眼睛已红,手指的痛哪里有心口的痛深?看着鲜血从指缝溢出,这才想起来喊道:“嬴义!”   守在院内的嬴义立刻走了进来:“末将在!”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快!我的手划破了!”许寒芳按着伤口,鲜血还在往下不断地流。   嬴义快步上前,单膝跪下,查看伤口,心疼地说:“怎么弄得?我看看!”低头看见牌匾上的血迹和短剑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武将都会随身携带刀伤药。嬴义从怀中取出刀伤药小心翼翼给许寒芳包扎好伤口,轻轻问:“疼吗?”他很想把她的手捧到手心暖着,可是想起她的第一声呼喊,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许寒芳微微笑笑,摇摇头。弯腰拾起短剑,想继续把没有完成的字刻完。   “你的手受了伤,改天再刻?”嬴义小声说。   许寒芳边认真地刻着边认真地说:“不,我不喜欢半途而废,我要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完。”本来刻得就很费力,翘起一根受伤的手指就更费力,指尖钻心的痛使她的手在不断地颤抖。   她执着的神情让嬴义感动,默默看着她一笔一划用心地刻着。   锋利的短剑刻木头上的字,确实是杀鸡用牛刀,不太好使。不一会许寒芳的鼻子尖上沁出了汗珠。她的手指也火辣辣的疼。握着短剑的手也抖得更厉害。   终于刻到最后一个字。许寒芳停下来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用袖子蹭了把鼻尖上的汗,休息了片刻,咬牙坚持着想把最后一个字刻完,可是手已经抖得不听使唤。   一旁的嬴义迟疑了半晌,看了看严肃认真的她,咬了咬嘴唇,伸出一只手,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许寒芳一愣,扭头看向嬴义,看到嬴义清澈的目光中全是挚诚。她莞尔一笑,低下头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嬴义的大手很有力,他握着她的手稳稳当当地把最后一个字刻完,这个“爱”字比其它的字刻得更深入,更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俺想,俺很想,俺真的很想知道,各位大人看文的感受,对文中人物的看法和评价,大人们愿意告诉我吗?期待中......嘻嘻 礼抗万乘   吕不韦走了,嬴政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每天不管再忙,都会抽出时间一段时间来陪许寒芳。   连日来一直是阴沉沉的天气,难得今天是个响晴的天。碧空万里,艳阳高照,白云朵朵,没有一丝的风。   嬴政命人在院内摆了几案和软榻,和许寒芳二人坐在太阳地里暖洋洋地晒太阳。   几案上摆放着巴蜀进贡来的水果。   嬴政拿起一个黄橙橙的橘子在鼻子上闻了闻,笑眯眯地递给许寒芳。   许寒芳接过橘子却不由抬头望了一眼恭敬地侍立在一边的嬴义。想起了二人在一起吃桔子,在湖边放橘灯的情形。禁不住低下头温馨地笑了。   嬴政歪着头瞅着暗自偷乐的许寒芳,皱眉好奇地问道:“你为何偷乐?说出来也叫我乐乐?”   许寒芳打着马虎眼,嗔道:“不告诉你,谁让你尽给我卖关子?”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怕嬴政看透自己的心思。   “不说算了!”嬴政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手拿起一份奏简看起来。看了片刻,抬头看许寒芳还拿着橘子发呆,问道:“怎么不吃?”   “我怕酸!”许寒芳把橘子当作小球在手中不停地撂着,眼睛随着橘子在空中、手心一起一落。思绪却不由自主飞回到巴蜀时的情形。   一旁的嬴义稍稍抬了下头,又立刻低下头,嘴角挂上若有若无会心地笑。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立刻有一个近侍跑了过来跪下。   嬴政用手一指:“尝!”他对别人说话向来是很简单。   “遵令!”近侍叩了个头,膝行几步来到几案前捧起一个橘子尝了尝,对许寒芳说:“韩姑娘,这个不酸。”   许寒芳接了过去,想了想递到嬴政面前:“你吃吗?”见嬴政盯着奏简摇摇头,说道:“我可是让过你了,别到时候又像上次吃苹果一样说我光顾我自己,不管你!”   嬴政瞟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摇摇头道:“这么久了,你还记着?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吃吧,我从不吃桔子的。我也怕酸!”   许寒芳晃着腿,似真似假地说:“你才知道?女人都记仇的!特别是我,所以最好谁都别惹我!惹了我,我记一辈子。”浑身乱晃着,像个蛮不讲理的小混混。   嬴政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嘻嘻地自己去清理橘子上的白筋,看了她片刻又转回了头。      许寒芳捏起一瓣橘子放进了嘴里,嚼了一口:“哎呀!”一声捂住了嘴,表情十分夸张。   一旁的近侍惊得浑身一颤。   “怎么了?”嬴政关切地望着异样的许寒芳。   “太甜了!这个橘子太甜了!”许寒芳吧嗒着嘴,享受着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橘子。不吃太可惜了!”那表情简直要陶醉了。   “真的?”嬴政半信半疑。   “嗯!”许寒芳绷着嘴用力点头,又挤了个笑容出来:“不吃?可惜了!会后悔的。”   嬴政迟疑着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突然表情大变。弯下腰 “呸!呸!”全吐了出来。   许寒芳也终于憋不住把嘴里的桔子全吐了出来,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又恶作剧了一下!      这桔子太酸了!嬴政拿起茶杯连连漱口,哭笑不得。   漱了半天觉得牙上还是酸的,嬴政苦着脸,瞪了她半天,不悦地说道:“你这是欺君知道吗?”   许寒芳看着嬴政难受的表情正笑得前仰后合,听到嬴政的话嘴成了0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近侍吓得连连叩头,磕磕巴巴地说:“奴……奴才不敢。启……启奏大王,奴才家是是酿醋的,自小不怕酸……”近侍已经吓得汗流浃背,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嬴政却又突然笑了。没办法,自己又被她捉弄了!除了她还有谁敢这样?   虽然吃了口酸得倒牙的桔子,但是叫许寒芳这么一闹,嬴政心情却好起来,他对近侍轻轻摆了摆手。   近侍如蒙大赦,擦着冷汗爬起来躬身退到一旁。   嬴政和许寒芳二人闻言不禁对望一眼,又咯咯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你仍没变,还是爱捉弄人!”嬴政揉着两腮,笑着拿起一份奏简看了几眼,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   许寒芳忍不住把头凑过来,好奇地问:“什么好?看把你高兴的?”   嬴政抚掌笑着说:“是王翦,王翦的奏简。”他笑着把奏简递过来:“芳,你给我推荐的大将就是厉害!我尝试着命王翦率军攻打赵国的城池阏与。王翦虽然初次领军,他整顿了军容军纪。从原军队中,每十人选出两人留在军中,其余的全部回家。只用了十八天时间,操练了这些军中精锐,王翦就用这支士气高昂的精锐部队攻下了阏与。同时还一并攻取了赵的九座城邑。——王翦不愧是一员难得的大将。哈哈!”他乐开了怀。   听到这个消息,许寒芳也替王翦高兴,拿过奏简看了看。   “这次,王翦班师回朝,寡人要重重赏赐他!——还有,亲自加封他!”嬴政乐得眉飞色舞,转令道:“把赵国地图抬出来!”      几个内侍吃力地把蒙恬和许寒芳做的立体地图抬了出来。立体的沙盘上面,河流山川,城池湖泊样样俱全。   嬴政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面,俯身看了看,找了找方位。抬起手,用毛笔蘸了朱砂,在赵国的几个城池上各写下一个“秦”字。写到城池阏与时,嬴政拉起许寒芳的手,轻轻说道:“芳,这个秦字你来写。”   许寒芳一挥手,不好意思地推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写毛笔字!故意让我出丑?”对他嗤之以鼻。   嬴政微微一笑,把她拉过来笑道:“不会写,没关系,我来教你。”说着把她拥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提着毛笔,在阏与城处写了个大大的“秦”字。   嬴义挺直地站在一边,目光呆呆地望着大王的手握着她的手,似乎已经想出了神。      嬴政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略一沉思,又握着她的手在几个“秦”字中央写了两个字:政、芳。在她耳边轻轻耳语:“我说过,让你和我一起看着这一寸一寸的土地成为大秦的国土,踏在我们的脚下。”   许寒芳微笑着歪头看着这个“秦”字,红色的朱砂字在太阳下耀眼夺目。突然有了成就感和自豪感。原来征服天下的感觉如此的美妙?      一个内侍呈上来廷尉署刚送到的奏简。   嬴政放下毛笔,拿起来一看,呈报的是最近收缴的商人的产业,翻了翻了笑道:“我这次收了国内全部商人的产业,但是有一个人的产业我不仅没有收,还允许她把生意做到咸阳来,你猜猜这个人是谁?”今天喜事连连,他心情格外的好。   许寒芳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嬴政嘴里的这个人一定是巴清。   嬴政笑着继续说:“我准许她走国家的驰道运送货物,允许自己成立护卫队来保护自己的产业。我让你这个姐妹的生意随着秦国国土的递增做遍天下,可好?——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哦!知道巴家的事业里面有你的血汗。你怎么谢我?”他弯着腰笑眯眯地望着她。   许寒芳仰脸往榻上一躺,毫不领情地说:“你爱收不收,关我何事?”暗自苦笑,我对巴家真是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原来巴清能礼抗万乘、名扬天下和我有密切的关系?   嬴政也侧歪下身子,支着脑袋,笑道:“你说的是真心话?那我可是下诏令了。”说着坐直身子拿起毛笔。   “别!”许寒芳一把拽住嬴政的手臂:“我胡说的!我谢谢你还不行?”   “哦?那你如何谢我?”嬴政斜睨着她,一脸坏坏的笑意。   “我……我给你剥桔子吃。”许寒芳笑嘻嘻地把一个桔子举到他面前,眼珠骨碌碌乱转。   嬴政皱了皱眉,看看桔子:“明知我不吃,故意的!”淡然一笑,接着去看奏简。他不需要她谢他,只要她能高兴,自己能看到她灿烂的笑脸就好。      夜晚。   许寒芳站在廊下,遥望夜空。黑沉沉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星星在哪里?一阵寒冷的风吹来,陡增寒意,不觉抚了抚双肩。   “小心着凉!”嬴政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件镶金边白狐的皮裘轻轻披到了她的肩上,紧紧裹住了她。   许寒芳感谢地笑笑。她很清楚嬴政对自己的好,然而自己似乎对他怎么也没有感觉。是他嗜血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我,使我望而却步?还是心里有了浩然的先入为主,很难有位置容得下其他人?感情的事真的是很奇怪,好像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是对嬴政之间又明明不是朋友这么简单,这样不清不楚地已经好多年,何时才能和他说清楚?这感情的事真的很麻烦,剪不断,理还乱!想到这里,心里堵得难受,呼吸变得沉重。   “你怎么了?”嬴政关心地问。   “我有一些话早想跟你说,可是不知道该不该说。”许寒芳迟疑着。   “那就不要说。等想好了再说!”嬴政从后面搂住了她,把脸贴在她的耳边。   许寒芳把脸侧到一边,想要躲避,可是又无处可躲。不能总这样拖着,躲闪着,周旋着!事情总要有个决定和了结吧?她打定了主意说道:“蚊子,我……”   “嘘!不要说话!”嬴政用下巴蹭着她的耳垂,柔声道:“你听!这会儿好安静,静得可以听到我们的心跳。”   “我……”许寒芳闪躲着还要说话。   “不要讲!让我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好吗?”嬴政再次霸道地打断。   许寒芳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望向黑沉沉的夜空。似嬴政这样能洞悉别人内心之人,不应该不明白我的想法。他也是在逃避吗?还是……   许寒芳颓然把目光收了回来,又看到了寒风中一动不动站立的嬴义。心中突然一动:嬴政如此精明睿智,把他调到我的身边,是否会发现他的异常?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灾难?我该如何去应对?   想到这里,许寒芳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裘皮捂出来的热汗。再看嬴政,他正闭着眼睛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到凌晨5点,今天睡到中午12点,真是成了早晨成中午开始了,放假比上班还累呢...... 伴君伴虎   又到了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的冬日。整个天地都变成了冰雪的世界。殿宇上、树枝上、楼台前……漫天的飞雪把整个王宫装扮的粉雕玉砌,琼楼玉宇一般。   蒙恬在蕲年宫内写写画画地在完成许寒芳给他布置的作业。如果完不成,会被老师打手心,许寒芳每天就是这样吓唬他。虽然他一次打也没有挨过,但是对这个另类的老师还是怯上三分。从来不敢违逆。      许寒芳立在廊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说不出来的惆怅。   那个下雪的冬日遇到了高渐离,和浩然一起度过了最艰苦的冬天;那个下雪的冬日独自一人在荒山树林里,苦苦挣扎在死亡线上;同样是下雪的冬日在和成蟜堆雪人;那个雪后和蚊子一起在上林遇到刺客;去年的第一场大雪时成蟜已经离开了人世……   时间过得真快。此时脑海中只有几个形容词:光阴如梭,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      许寒芳正在感慨时间如流水,岁月如蹉跎。透过宫门,远远看见下了朝的嬴政在飞扬的雪花中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仍保持着走路上下朝的习惯。   嬴政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绿衣女人。翠绿的衣服在洁白的世界中分外耀人眼目。   她是谁?许寒芳禁不住踮起脚尖,伸头观看。可是满天的雪花中只觉得来人的身形似曾相识,可是看不清脸。   嬴政稳稳当当地走了过来,身后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被缤纷的雪花掩盖。他的皮裘披风上全是积雪,眉毛上、发稍上的雪花已经融化成颗颗晶莹的水珠。      走到廊下,内侍解掉嬴政的斗篷,躬身退到一边。   嬴政边擦着脸上的雪水边柔和地问:“这么冷得天站到外面干什么?怎么不在屋内暖和着?——又在赏雪景?”   “我在想一年一年时间过得真快!”许寒芳淡淡一笑感慨着,望着飘舞着白色精灵的天空,喃喃自语:“又下雪了!”   绿衣女人也走进宫门走到廊下,摘下斗篷的帽子,许寒芳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叫一声:“清姐!”   “芳妹妹!你好!”巴清亲热地打招呼,笑得娇艳妩媚。   “你怎么来了?”许寒芳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快步走到巴清的面前,叽叽喳喳不停地问:“你何时来的?为何不提前说一声?这么大的雪你路上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吧?”   巴清边解斗篷,边笑着回答:“路上倒没有下雪。到了咸阳城才下。原本是要给你写信的。”说着美目瞟了一眼嬴政,清脆地说:“大王说要给你个惊喜。我接到大王的令就立刻动身赶来了。我也好想妹妹呢!妹妹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她还是川妹子典型的快人快语。   一年多没见巴清,现在的巴清看起来神采飞扬,顾盼生辉。说话时飞扬的神采、眉目里透出来的精明,无一不显示着她的智慧和果敢。两年前那个娇小女人的模样已经找不到一丝痕迹,如今像个十足的女企业家。   许寒芳回头望向嬴政,嬴政正背着手笑眯眯地望着她。她这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嬴政告诉她:过一段时间你就不寂寞了,给你个惊喜……指得是这件事。      进到殿内,殿内温暖如春,铜鼎中的百合香散发着袅袅香气。   正在写写画画的蒙恬忙起身行礼。   嬴政一面示意蒙恬免礼,一边问:“蒙恬,寡人命你整理的东西怎么样了?”   许寒芳乐呵呵地说:“小恬子,拿来让大王看!”   蒙恬恭敬地回答:“是!”又笑嘻嘻地瞅了许寒芳一眼。瞅见许寒芳身边的巴清,眼睛一亮,又低下了头,双手捧过竹简呈上。   嬴政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卷书简问道:“这是什么?”   许寒芳伸头一看,笑道:“这是乘法口诀。”   嬴政拿起来看了看,点头赞道:“嗯,很好,变成口诀后确实比以前好记了很多。”一边点头称赞,翻看其它书简,沉吟着说:“寡人看有很多东西需要推广下去。蒙恬,你把这些分类编成册,制定一个标准,以后在各学堂讲授。”   “是!”蒙恬顿首回答。   “好了,我再来考考你的兵法。”嬴政放下竹简沉声道。   “是。”蒙恬长跪而起。   许寒芳一听和自己不相关,迫不及待地拉着巴清站起来,笑着道:“大王,您在这里研讨兵法。我和清姐一边儿去说悄悄话。行吗?”   嬴政微笑着点头。   许寒芳和巴清轻施一礼退下。      进到内阁。   许寒芳拉着巴清的手喋喋不休:“清姐,一年多没见了,你还好吗?大家都还好吗?”   巴清笑着回答:“好好!一切都好。当年妹妹把一切都理的那么顺当,我可真是省心了!现在一切都不用费力。”   许寒芳咯咯一笑,给巴清倒了杯茶:“还是姐姐能干。——唉!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又是一年!”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妹妹看起来有心事?”巴清果然玲珑剔透,蕙质兰心。   许寒芳探头看了看正在外面给蒙恬讲授兵法的嬴政,压低声音说:“我们出去吧,到外面再聊。”   巴清也悄悄望了望嬴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鹅毛一样的大雪在空中悠荡旋转,厚厚的覆盖了整个王宫的地面、屋顶。王宫的红墙在雪白的世界中更显得耀眼夺目。   许寒芳和巴清二人也不用内侍撑伞,踏着积雪走在只有红和白两种强烈反差颜色的王宫中。   嬴义手按长剑,步履沉稳地侍卫在身后。   巴清回头看了看嬴义,嘻嘻笑道:“这块木头还跟着你?”   许寒芳也回头看了看嬴义,叹气道:“我也只剩下这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了。”   “用你的话讲,他真是越来越帅了!”巴清取笑着说:“比在巴蜀还帅。你还经常捉弄他吗?”   “姐姐不要再取笑我,这里不比巴蜀,此话也千万不能传到大王耳朵里,否则只怕会有无妄之灾。”   巴清也是一直随意惯了,听了许寒芳的话,面色一凛说道:“妹妹说的是,姐姐疏忽了。”   许寒芳微微一笑,拉起巴清的手,继续在雪地上走着。二人的串串脚印留在雪地上。      嬴义有意无意踏着许寒芳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他的步子很大,总是一步就跨了她两个脚印。他的脚印落在她的脚印上,重叠在一起,把她的小脚印变成他的大脚印。他自己思量着、遐想着笑了。      “我看大王对你很好。”巴清轻轻说。在她的嘴边呼出一团白气。   许寒芳苦涩地笑笑:“可是我不愿意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的生活。”   “哦?”巴清停下脚步,透过雪花看着满面愁容的许寒芳。   许寒芳回头看了看跟随在自己身后一大队侍卫和内侍、宫女,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在这里没有自由,每天一群人盯着,想笑也笑不出来。无法逃避,不敢争取,我觉得我活得越来越虚伪。””   巴清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沉思。      信步走到一个凉亭,二人迈步走到凉亭下暂避大雪。   嬴义和虎贲军、内侍不敢避雪,立在亭外守候。   抖了抖身上的雪,许寒芳问道:“姐姐这次来咸阳会住多久?”   巴清思索了一下说:“可能要住上一阵子,等到所有的店铺开张了,我会回巴郡一趟,然后每年都要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许寒芳乐道:“那太好了,以后就能经常见到你了!我可有人说话了!”又羡慕地说:“姐姐自由自在的,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多好!”   巴清理了理被斗篷弄乱的头发,笑道:“回头给大王请示一下,妹妹再和我一起往家走走。大家都想你了。”   “好啊!”许寒芳突然想起当初自己离开巴郡时的心愿,看看左右无人,放低声音对巴清说:“姐姐,有一件事,我想你帮我。”   “何事?”巴清见她说的慎重,也止住了笑。   许寒芳左右看看,估计身边的近侍听不到二人谈话,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让姐姐帮我寻找一个人。”   巴清不解地问:“找人?你为何不让大王帮你找?大王要找一个人,应该很容易。”   许寒芳笑得牵强:“这中间的原委几句话也讲不清楚。他的名字叫浩然……”   巴清听着连连点头,不时露出会心的笑容。听许寒芳说完,叹了口气:“没想到妹妹还有一段如此辛酸的往事。”   许寒芳望着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思量着道:“我也曾想过浩然的走和大王有关,也在王宫侧面打听过,可是一无所获。我也试探着问过大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大王的性格我太了解,他的城府深得像看不到底的深潭。除非他自愿告诉你,否则你永远也别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我也不敢硬来,他是王,如果惹恼了他,不知道会连累多少人,真是伴君如伴虎呀!”   巴清赞同的点点头:“是呀,伴君如伴虎,你说的没错!君王一怒,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心里无限感慨。   许寒芳说出来觉得心里舒畅了很多,深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这么些年来,我和大王之间一直有一个从未涉及到的话题,那就是关于浩然。我们谁也没有捅破我和浩然的关系,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似乎也在刻意回避。”   “为什么?以大王的权势和身份,想要得到什么太容易。”巴清好奇地望着她。她和大王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想起那片写着承诺的竹简。许寒芳疲惫地笑笑:“或许是因为他对我的誓言。”顿了一下,接着说:“也或许是他了解我的性格就像我了解他一样。所以才会用尽各种方式把我拴在这监狱似的王宫里,绑在他身边。而我一直周旋在他身边,感觉筋疲力尽。”想起自己有时候像个小丑,刻意地去使嬴政高兴,无限的辛酸和疲惫。   巴清理解地说:“两个同样聪明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很累。”   许寒芳抬手接着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我不聪明,我是世上最笨的女人。也是世上最糊涂的女人。   巴清望着许寒芳,美目波光一闪,又转脸目光望向了王宫高耸的宫墙,陷入沉思。   许寒芳又莞尔一笑,乐观地说:“姐姐也不必为我担心,开开心心也是过,闷闷不乐也是过,我很想得开,会让自己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她拉着巴清的手,微笑着说:“大王的脾气我还能摸得住。而且也能有意无意救些人,也挺有意义的。”不知道她是在开导巴清还是开导自己。   巴清轻笑道:“我就是喜欢妹妹的这种性格。”又不无担心地叮嘱:“早听说大王喜怒无常,妹妹还是要多加小心。”   飞雪中,许寒芳淡淡一笑,笑得从容、淡然。让巴清想起了她立在巫山山边笑看风云的神情,钦佩的眼神里闪烁着泪光:。      踏着两寸多深的积雪,回到蕲年宫。   嬴政也刚刚给蒙恬讲完兵法,看见二人满身是雪地回来,笑问:“又去赏雪景了?”   “嗯!”许寒芳笑着回答。脱去斗篷问道:“大王讲完兵法了?——小恬子好好学,也不枉大王一片苦心。”   “是!”蒙恬躬身回答,却又无意间看了看巴清。   巴清望着满面带笑,谈笑风生的许寒芳,暗自摇头叹息。   嬴政抬头望望殿外,说道:“此时雪下的还大,你们二人就留在这里和寡人一起用膳吧。也顺便为巴清洗尘。”   “谢大王!”巴清和蒙恬忙跪下谢恩。   蒙恬似乎又悄悄瞅了瞅身边的巴清,似乎嘴角还带着笑意。      送走了巴清和蒙恬,许寒芳回到殿内。   嬴政一把把许寒芳抱起来笑着问道:“今天开心吗?”   “嗯!”许寒芳用力点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当然高兴!”托巴清去找浩然的下落,以巴清的家族势力在咸阳城找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觉得自己又有了寄托和希望。   嬴政看到她笑面如花,也觉十分快活。   许寒芳请示说:“清姐来,我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你送给我的马车有一辆一直闲置,我送给她好不好?就当给她发了个通行证,这样她也可以随时进宫来找我。这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傻丫头为何连我送给她马车的深意都不明白?嬴政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种马车岂是常人能坐的?但是又不想直接说明,点头道:“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谢谢蚊子!”许寒芳在目的得逞时总是笑得能把人甜死。   嬴政看着她甜甜的笑容,已经沉醉,很想吻一吻她红扑扑的脸蛋,却没有这样做。柔声道:“今天下雪路不好,哪儿也不许乱跑,老实呆在这里陪着我看奏简。”总希望她陪在身边,能随时看到她。   “是!大王!”许寒芳笑嘻嘻地从嬴政身上跳下来做了个鬼脸,呵呵笑着跑开:“我去给你煮茶……”话音落,人已没了影子。   望着她兔子一样消失的背影,嬴政苦笑着连连摇头。       还原历史   御花园的梅花傲雪绽放。晶莹剔透的花瓣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积雪。空气中一阵阵暗香袭来,为漫天飞雪的冬日更是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情趣。   来到御花园内,许寒芳想效仿古书上的人也收集些梅花上的雪煮茶,这样多有诗意呀!可是当手冻得通红,鼻涕直流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浪漫、诗意是要付出代价的。一点也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惬意。   把一捧雪放进随行的内侍捧着的铜罐里。哈着冻僵的手,许寒芳看到一个人匆匆赶奔蕲年宫,觉得身影挺熟悉,问身后的嬴义:“那个人是谁?”   嬴义回头看了看,躬身答道:“回您的话,是蒙骑射,蒙大人。”   哦!是蒙恬的老爸蒙武。当日在朝堂上见过,难怪觉得眼熟。许寒芳点点头继续收集梅花上的积雪。      捧着装满积雪的铜罐回到殿内。   嬴政面色阴沉地坐在几案后,若有所思。   蒙武恭立在一边,面色焦急。   “怎么了?”许寒芳忍不住好奇地问。   蒙武听到许寒芳说话猛地一愣。大王和大臣议事,她一个女人怎能随便插口?不由望向大王。   嬴政却没有在意,只是在说话时还拿着大王的架势:“李斯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了!”   大王不但没有动怒还回答了问题?蒙武不禁诧异地望了一眼许寒芳——这个冠冕大典给大王佩剑的女人。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   许寒芳放下铜罐,看到几案上放着一卷竹简,走过拿起一翻,是历史上有名的《谏逐客书》。   许寒芳知道,李斯在嬴政下了逐客令后写了这个奏简,名曰《谏逐客书》。她捧在手里仔细看着。大致内容如下: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   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   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者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士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李斯一方面列举游士对于秦国的历史功绩,打动嬴政,另一方面,分析留客逐客的利弊,晓以利害。确实是一篇难得的佳作,令人叹服。   许寒芳看得频频点头,忍不住赞道:“李斯确实才气逼人、文思如涌!他引经据典,举事实摆道理说明他国之材也可为秦国所用,倒是有理有据,让人心服口服。”   蒙武低着头听到许寒芳的话,微微一怔,偷眼瞅向大王。   嬴政眯着眼睛,似在沉思。   许寒芳把竹简放下,顿了一下又道:“更难得李斯一手好看的字。——只是这篇为游士一辩的谏文,并非惜才之论,而是功利之言。”      嬴政深邃的眼睛波光一闪:“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推开窗户,说道:“韩国派了一个名叫郑国的人来修渠,表面上说是来富秦,其实是妄图利用这种浩大工程来消耗秦国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削弱秦国国力。寡人岂能容他?哼!他还辩解说什么修此工程只能让韩国苟延残喘几年,但却能为秦国带来巨大而长久的利益。”   嬴政用力吸了一口气,想让窗外凛冽的空气扑灭胸中的余火:“这些别国的人一个也不能相信,寡人一怒之下,把所有的别国人赶出了秦境。”想起这些还是有些生气。   许寒芳想了想道:“凡事大王也应该一分为二去想。我觉得郑国这样说没什么错。”   蒙武的眼睛一亮,不由望向许寒芳,目光一闪又低下了头。   “哦?”嬴政转回身望着她。   “其实大王好好想想。渠修成之后的好处!”许寒芳知道要想让嬴政收回命令,总要有个台阶下,启发道:“如果渠修成了,沿渠两边用肥沃的泾河水灌溉,会有多少良田?”   许寒芳清楚地记得史书记载:十余年后,渠成。关中地区一跃而为沃野,秦国由此走向强盛,最终兼并了各路诸侯,一统了中国。因而,该渠以郑国之名命名为郑国渠。据《史记》记载,此渠修成后,“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改变了连年旱灾的局面。   换个角度讲,郑国渠的修建为秦始皇最终统一中国做好了物质上的准备。      嬴政在屋内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仰着脸想了一阵,对恭立在一边的蒙武说:“寡人命你立刻把李斯追回来。——还有,即刻解除逐客令!”   “尊令!”蒙武喜形于色躬身领命,匆匆告退。他来求见大王就是想大王留用李斯。没想到许寒芳几句话,大王不仅留用了李斯,还撤销了逐客令。真是意外地惊喜!      蒙武走了,也不必要再拿着架势。嬴政说话随便了许多:“希望蒙武能把李斯追回来。”他叹了口气,颇有些自责地说:“我太武断了!——也亏了你给我台阶下!否则真的很不体面。”   许寒芳莞尔一笑,“李斯一定会追回来的,放心吧!”把铜灌内的雪倒进煮茶的茶壶中,准备煮茶。   嬴政又仰着脸想了一阵说道:“李斯确实如你所说是功利之人,不过,人只要有弱点就好控制!”   用人方面,嬴政慧眼独具。许寒芳微微一笑,把茶壶放在炭火上。突然又想起来赵高,忍不住说道:“李斯此人也还罢了,我就是讨厌赵高,你找机会把他撵得远远的吧,我非常不愿意看见他。”想起赵高杀孩子的镜头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说道:“你把他杀了最好!”   嬴政淡淡一笑说:“你怎么老是跟一个阉人过不去?我觉得赵高挺顺眼的!——你呀,就是喜欢以貌取人!”他又想起赵高那副哈巴狗一样的神情,不觉嘴角露出笑意。   古往今来,这善于阿谀奉承的人还真的挺吃香!许寒芳白了嬴政一眼:“我给你说赵高不是好人,信不信由你!我话就说到这里。哼!好心没好报!又反过来说我?”顿了一下强调道:“我就是讨厌他!就是讨厌!”   嬴政忙顺着她,赔笑道:“好好好!你别生气。不管怎样,改天我把他撵走就是!这下你满意了吧?——你又是在看相?”   许寒芳噗嗤一笑,答非所问地说:“我从梅花上收了些雪,给你煮茶喝,要不要?”   “难得你有雅兴!何时也做起这斯文之事了?难得!难得!”嬴政笑着打趣。   许寒芳啐道:“去!讨厌!再取笑我,不给你煮茶了!”   嬴政老实地闭嘴,拿起李斯的《谏逐客书》又反复地看着,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赏。   许寒芳支起炭火架上茶壶,不一会儿,清新的茶香飘满了整个大殿。      大雪初晴,初升的朝阳为雪白的大地披上一层金黄色的蓑衣。   嬴政踏着积雪哈哈笑着走进蕲年宫,人还没有进殿就朗声道:“芳,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许寒芳边摆弄自己的筑,边扬声回答:“什么事这么高兴?”   嬴政几步跨到许寒芳面前,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擦拭着筑,说道:“李斯已经被追回来了。逐客令一撤销,好多能人异士又投奔了秦国。前些天我接见了一个叫缭的人,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我当即封他为国尉。今天中午我在这里给他赐宴,你也见见这个人!”   缭?许寒芳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知道了。历史上有名的军事理论家——尉缭。据说缭本不姓尉,只是因为被秦王拜为国尉,所以后人称其为:尉缭。   许寒芳淡淡地说:“他有什么好见的,我约了苏去击筑!”来古代这么久了,早已经对古代的名人失去了兴趣。现在唯一想见的人就是浩然   嬴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让你给他看相!你不是善于此吗?你看得王翦就挺好!”   “不给你说了,我去找苏了!”许寒芳抱起筑就往外走。   嬴政一把把许寒芳拽进怀里,用手指揪着她的鼻子威胁道:“你可是唯一一个敢违抗我命令的人。就不怕我生气吗?”眼睛里隐藏着笑意。   许寒芳抬手揪着嬴政的鹰勾鼻子:“你可是唯一一个敢捏我鼻子的人,就不怕我生气吗?”说着顽皮地眨了几下眼睛。   嬴政无可奈何地只好败下阵来:“你去吧,不过最好赐宴的时候能回来,我真的想你见见他。”   “好吧,我一定回来!”许寒芳见好就收。嬴政已经很谦让自己了,不能太过分。      走在路上,许寒芳还在想:据书上说,嬴政对尉缭此人谦恭有理,待如上宾。但是不知道为何,此人突然间逃走,还说了嬴政一大堆坏话。说嬴政这个人,隆鼻,长目,鸡胸,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平时节俭勤奋,对人恭敬有礼,但将来得志后,亦会轻易吃人。还说什么现在我身为布衣,没有担任官职,大王见到我谦恭有理,不过有一天得到天下以后,所有天下人都会变成他的奴隶,这种刻薄寡恩之人无法跟他长久相处,还是走了的好。   想到这里许寒芳耸耸肩,我见到的嬴政长得虽然不是极帅的帅哥,但是也长得剑眉虎目,高大挺拔。特别是那种不怒自威,俯视天下的霸气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怎么到了尉缭嘴里就成那个模样?这世间的事还真是想不明白!      因为心里有事,许寒芳没有在苏那里停留太久。击了一会儿筑就起身回蕲年宫。   许寒芳抱着筑刚走到蕲年宫殿门口,就听见殿内嬴政开怀的笑声飞扬出来。   难得见大王如此高兴,内侍一个个也喜气洋洋。   赵高看见许寒芳进来,忙哈着腰过来,媚笑道:“奴才见过韩姑娘,大王就等您呢,说是您回来了才传膳!”抬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筑。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恶心!许寒芳闪身避开,冷冷地说:“知道了!”径自进了大殿。   留下笑容僵在脸上的赵高独自立在甬道边,尴尬地发呆。      大殿内,嬴政正和颜悦色地同一个人聊得愉快,看见许寒芳进来说道:“韩芳,来!寡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国尉缭。”   “是大王!”许寒芳顺从的行礼,又转身对尉缭行礼:“见过国尉大人!”在外人面前,这点礼数还是要遵循的。毕竟嬴政是大王,自己不能太不懂规矩。这一点分寸许寒芳把握地很好。   尉缭长跪起身还礼:“韩姑娘有礼!”   许寒芳抬头看到尉缭一愣:他?   与此同时尉缭也是一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只是一味埋头写文,没有和大家互动的乐趣,我想我也坚持不了这一百多天来,天天更新。所以我要谢谢大家。^_^ 谢谢大家让我听到、看到了大家的感受、看法和建议。这也是我写文的乐趣。这些天来有鲜花,有砖头,我想我的写作水平也会在鲜花和砖头中慢慢成长起来......再次谢谢大家! 人性本善      许寒芳、尉缭二人四目对望均是一愣:怎么他(她)看起来如此眼熟呢?在哪里见过呢?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极力思索。   “芳,你坐下。”嬴政笑着命令。打破了僵局。   许寒芳在下首位置坐下,不停地看尉缭。瘦高个,白白净净的脸,留着一字胡……这个人为什么越看越眼熟?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尉缭也不住偷眼打量许寒芳,似乎也在不断寻思。   嬴政看看眉头紧锁的二人,微微一笑,朗声道:“赵高,传膳!”然后转对尉缭讲:“国尉,接着给寡人讲武议!”   尉缭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躬身答道:“是大王!——微臣以为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故兵者应该是诛乱、禁不义也。……”说着忍不住又偷眼望像许寒芳,显得心神不宁。   嬴政眯着眼睛沉思片刻,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道:“有道理。你再接着说说你的制谈!”   尉缭端坐侃侃而谈:“凡兵,有以道胜,有以威胜,有以力胜。讲武料敌,使敌之气失而师散,虽形全而不为之用,此道胜也。审法制,明赏罚,便器用,使民有必战之心,此威胜也。……”   许寒芳无心去听二人讲些什么,只是在苦苦思索为何尉缭看着如此面熟。正想的专心,只听着嬴政哈哈大笑:“哈哈!妙!真妙!”   嬴政抚掌说道:“国尉所言甚得寡人之心。听说你将这些已经写成了书籍《尉缭子》,共有五卷二十四篇,回头呈给寡人,寡人要好好阅读,思索其中的奥妙。”   尉缭忙长跪起身:“遵令!”      几案上已经摆满丰盛的膳食。   嬴政满面春风地说:“芳,代寡人给国尉斟一杯酒。作为赏赐!”   “是!大王!”许寒芳恭敬地站起身,走上前给尉缭倒了杯酒,双手捧上,笑着说:“国尉大人,请!”   尉缭受宠若惊,忙双手来接,嗫嚅着说:“岂敢劳姑娘大驾。”说完歉意地一笑。   许寒芳看到尉缭冲自己一笑,发现他少了一颗牙。看到这颗牙突然想了起来——是他!禁不住张大了嘴,用手一指,却说不出话来。   尉缭似乎也想起来什么,脸色变了一变,变得苍白。   嬴政笑眯眯地看着二人,见二人脸色突变,疑惑地问:“你二人为何如此神情?”   尉缭反应机敏,忙躬身答道:“微臣早闻韩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又恢复了镇静。   嬴政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愉快地道:“国尉,请!”      许寒芳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冷冷看着尉缭。   她已经完全想了起来,这个尉缭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骊山陵墓想要非礼自己,被自己打掉一颗牙的校尉。因为打他自己还挨了曝刑。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里遇到了!   尉缭被许寒芳如炬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额头也冒出了汗。   嬴政看出了尉缭的异样:“国尉是否不适?寡人看你心神不宁?”此时他只顾专心和尉缭讲话,没有看到怒火中烧的许寒芳。   尉缭勉强笑道:“微臣不胜酒力,故而失态,请大王恕罪。”停了一下,说道:“酒已令微臣昏智,恐冒犯大王,请大王容微臣先行告退。”说着伏地叩首,却用余光偷瞟许寒芳。   嬴政略觉遗憾地说:“既然这样,寡人改日再向你讨教。”他显得平易近人。   尉缭连连顿首,匆匆告退。   许寒芳看着尉缭的背影,鄙夷地想,难道真的是食色性也?一个曾经卑鄙无耻的小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侃侃而谈的军事理论家?   “芳,你怎么了?”嬴政转回头看到许寒芳嗤之以鼻的表情,一脸的不解。   “一个小人!”许寒芳愤愤地说。   “你说谁?国尉?”嬴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看他是个栋梁之材,有能臣风范。他的许多军事政治理论我看是别具一格,颇有建树。听说他已经把他的理论撰写成《尉缭子》一书,我正要好好研读呢。”他掩饰不住求才若渴的喜悦。   许寒芳耸耸肩,撇撇嘴,一派不置可否的样子,也不去反驳。      第二天中午,嬴政气呼呼地回来:“芳,还真让你说对了!缭那家伙真是个小人,我对他待入上宾,他却连夜逃走了!还说我是刻薄寡恩之人?真是气死我了!”一拂袖子坐到地榻上,还在连连喘气。   许寒芳哑然失笑。早知道尉缭会逃走,还会说嬴政坏话,只是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原因?哼!算他跑得快,要不然揍得他满地找牙!   “芳,没想到你还真是会看相!”嬴政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你说他是小人他还真是小人。你说王翦是员难得的大将也没错!”   嬴政又凑了过来调笑道:“你再给我看看相?”   许寒芳白了嬴政一眼,低头摆弄手中的筑不去理会他。心里暗笑:看来史书也不一定完全是真的,历史也是人写的。历史也会歪曲,也会道听途说。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我看到的历史才是最真实的,我眼中的嬴政才是最真实的。   嬴政见她不言语,只好无趣地拿起奏简,自行翻阅,时不时眉眼带笑地偷眼望向许寒芳。      傍晚,许寒芳和嬴政在御花园内散步。   鹅卵石小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除干净,堆在路边。有些地方的积雪已经融化,裸露着地面,一块黑一块白,斑斑驳驳。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许寒芳停下脚步。眼前的这个花园是当年和成蟜一起堆雪人的地方。   几天前许寒芳悄悄堆的雪人已经化成两个冰堆,散乱无力地歪在地上,就像成蟜凄惨的离去。心中又涌起一阵感伤。   “再过几天,是成蟜的忌日。”嬴政背着手,扫视着墙头、枯枝上的未化的星星点点积雪。   许寒芳叹了口气,不想说话。眼睛盯着地面,回想着和成蟜在雪地上追逐打闹的情形,回想着成蟜憨态可掬的笑容。   嬴政伤感地说:“成蟜死的凄惨,我却不能为他报仇。”满脸的无奈。   嬴政默默拉起许寒芳的手回到大殿,命人抬出了当日从成蟜府抬回的几口箱子。把各种小玩意拿出来一一看着,回忆着兄弟二人难忘的童年……      成蟜的忌日,奉常在嬴政的指令下按照宗室礼仪给成蟜做了一个纪念活动。嬴政也亲往拜祭,告慰成蟜的在天之灵。   许寒芳和嬴政到了成蟜府,抬头看见忙忙碌碌的赵高。   嬴政听了许寒芳的话把赵高从身边支开,派到了别的地方。   赵高满肚子委屈也不敢表露出来,继续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办差。看到许寒芳和嬴政进了成蟜府,忙跑过来趴在地上叩头:“叩见大王,叩见韩姑娘。”   许寒芳厌恶的地躲开,迈步直接进了正堂。   嬴政略一点头道:“起来吧。”   赵高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躬身退到一边。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偷眼瞅着嬴政,期盼大王能给一点雨露恩典。   嬴政漫不经心地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又回头沉声道:“赵高,不论在哪里都要好好做事,知道吗?”   赵高忙跪下叩头道:“奴才明白。奴才在哪里都是为主上效命。”   嬴政淡淡一笑,迈步离去。      嬴政开始拜祭成蟜。   许寒芳抽身到内堂去安抚成蟜的遗孀,看到她们孤儿寡妇生活的倒也丰衣足食,略觉欣慰。   她立在廊下,看到院内盛开的红梅,红梅中浮现出成蟜傻乎乎的模样。不觉眼角湿了。有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而我此时是什么?故人离去,梅花依旧?      强忍悲哀,迈步出了内堂,许寒芳看到一个猥琐的身影在墙后一闪,又躲了回去。   许寒芳本来装作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想想觉得别扭,怒斥一声:“滚出来!”   躲在角门后面的赵高被吓得一哆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跪爬了几步,爬到近前:“奴……奴才给韩姑娘叩头。”   许寒芳乜斜着眼皮看着他,冷冷地问:“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赵高偷眼望了许寒芳一眼,战战兢兢地答道:“奴才知道当日冒犯了姑娘。奴才已经知罪,痛改前非了!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奴才。”   许寒芳撇撇嘴,冷笑一声说:“你这话怎么说呢?我怎么着你了?”   赵高被嬴政从身边撵走,有万般的委屈。也明白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主儿厌恶自己所致。今日来原本就是为自己的前程而来。所以心一横豁了出去:“奴才知道,姑娘厌恶奴才。但是奴才对大王一片忠心,只求姑娘能替奴才美言几句,让奴才侍奉在大王身边。”说着痛哭流涕。   许寒芳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当日害过自己的卑鄙小人,居然还有胆来求饶?   赵高抹着眼泪,继续说:“奴才的父亲自小跟随先王,更是为了救先王……为先王尽忠。奴才也愿意为大王尽忠。”   尽忠?擅自改遗诏也叫忠心?许寒芳因为知道历史所以对赵高一点同情也没有。懒得和赵高啰嗦,抬脚往前走。   “韩姑娘!”赵高高呼一声,爬了几步,爬到许寒芳面前挡住了去路。   许寒芳怒道:“你要干什么?”   “韩姑娘,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赵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连连叩头。   许寒芳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说道:“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害过我,所以故意刁难你。我当日既给你说过不再追究,我也是言而有信之人。只是……”想起赵高望着太后时一脸的怨恨和阴毒就想一脚踢死他,厉声问道:“我问你,当日你为何杀那个可爱的孩子?”   赵高浑身一抖,微微一愣,答道:“奴才是替大王着想。替大王绝去后患。”言辞闪烁。   许寒芳冷笑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见许寒芳不相信,赵高迟疑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奴才,奴才要给兰姨报仇。”   许寒芳扭过脸,随口问道:“兰姨?什么兰姨?”   赵高啜泣着说:“兰姨是先王的宠姬,可是先王死后几年,兰姨被太后命令去给先王殉葬了!”他不住地哭泣,看样子十分地悲伤。   许寒芳猛然间想起殉葬的兰儿,那段尘封的记忆。心里一阵刺痛。   赵高用衣袖蹭了把眼泪和鼻涕,跪近了些,接着道:“奴才母亲因为生奴才难产而死,三岁时,父亲为救先王而死。奴才五岁时,先王可怜奴才,就将奴才寄养在兰姨那里,让兰姨照顾奴才,兰姨就好比奴才的母亲一样。先王死后,太后却说……却说奴才和兰姨之间不清不楚,就把奴才阉了做了这不人不鬼的怪物,而兰姨就……其实太后是嫉妒兰姨长得比她美……”忍不住嚎啕痛哭。   他居然也流下了心痛的眼泪?许寒芳呆呆看着赵高,这个历史上最卑鄙无耻、最狡诈阴损的小人。   赵高止住悲声,叩头道:“奴才恨!恨太后!每逢无人,奴才气愤时,就会手捏双拳,咬牙切齿,悲苦地仰苍天问,老天为何对奴才如此不公平。奴才成了废物还苟活于世上,可是,可是兰姨死得太惨了。所以……所以才……”又忍不住放声哭泣   想起兰儿的死,许寒芳痛苦地低下头。兰儿写满寂寞美丽的脸庞在脑海中已经渐渐模糊。可是兰儿在进入陵墓时笑容里的温暖,眼睛中的倾诉,那哀怨和恐惧的目光……这些怎能忘记?   许寒芳抬手理了理长发,把头发向后拢起,用力吐了一口气,不想当着赵高的面流下眼泪。   赵高虽然不知道许寒芳和兰儿的那一段情谊,但是察言观色见她面色有所缓和,膝行向前,进一步说:“后来害您,也是因为害怕,所以……您要是不能原谅奴才,就一剑杀了奴才吧!”双手恭敬地呈递上一把短剑。   许寒芳低头看了看短剑,又看了看猥琐的赵高,没有说话,迈步离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赵高或许生出来也不是恶人,只是后来的经历使他的人格变得扭曲和疯狂。   虽然是这样,许寒芳还是无法原谅和接受赵高这样卑鄙阴损的小人。一定要让嬴政把他除掉!我要改写历史!   这是许寒芳唯一没有心软的一次。也第一次有了想改变历史的欲望。      出了院子,许寒芳迎头碰见嬴政。   嬴政刚祭奠完成蟜,眼睛也红红的。   嬴政拉起许寒芳的手,缓缓往回走。寒风中,嬴政手掌心的温暖不断地传递到她的手心。   许寒芳望着满腹心事的嬴政,这个曾经充满亲情和温暖的人,后来为何会变成了历史上有名的无情暴君?还是历史把他人为地丑化?       父爱如山   时令渐渐变暖,宫墙上、砖缝里的嫩草由黄变绿,露出了绿绿的芽头。   许寒芳在殿前站着,任柔和的春风吹拂。殿檐下两只呢喃的燕子忙忙碌碌、飞进飞出共同搭建着自己的家园。   许寒芳拢着被风抚乱的长发,看着可爱的燕子,笑了。这多像当初浩然和自己?当年二人也是这样忙忙碌碌,构建着自己的小屋。   巴清替自己找浩然找了好久,仍然没有浩然的任何消息。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浩然的感觉会慢慢淡忘。可是许寒芳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浩然的思念更加刻骨铭心。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咸阳城的大街上出现了很多装饰一样的店铺,仅从外表豪华的装修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巴家的店铺。巴家在咸阳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非常红火。巴清的各种商业手段发挥的淋漓尽致,就连许寒芳也自叹不如,佩服不已。   最近巴清经常以前来求教的名义往宫里来,依旧是风风火火的来无影去无踪,十足火辣辣的川妹子。只要她一来,整个蕲年宫都会听到巴清宛若黄莺清脆的声音。   蒙恬机灵活泼,经常把许寒芳逗得哈哈大笑,就连巴清也会笑个不停。两个女人的笑声直飞出窗外飞上云霄。   虽然笑得响亮,可是许寒芳知道自由离自己越来越远,率真离自己越来越远。一颗飞扬跳动的心逐渐被束缚,被禁锢。人渐渐成熟起来,再也没有了捉弄人的心思,再也没有了无忧无虑的天真,再也没有了苦中作乐的心情。这是否就是成长的烦恼和代价?      蒙恬活泼好问,而且问题越来越多,许寒芳天天是教了蒙恬教巴清,忙得不亦乐乎。她隐隐可以感觉到这似乎是嬴政刻意的安排,想让她忙碌起来,以牵制她不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往宫外跑。否则以现在的巴清,比自己还强百倍,哪里用的着自己教?   她不觉想起了曹雪芹笔下的王熙凤,巴清的干练果断、八面玲珑比王熙凤有过之而无不及。干巴脆的小嘴说出来又软又甜的话语,经常把嬴政也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正想着嬴政,嬴政就背着手,仰着脸,紧锁眉头走进宫门。他看到许寒芳淡淡一笑:“站在这里干什么?晒太阳?”   许寒芳语带双关地说:“我在看燕子,这人间的宠鸟,多么自由自在!”   嬴政脸色微微一变,转变话题道:“吕不韦这棵大树真的是盘根错节,附属在上面的势力太多。真后悔当初没有连根除掉。”   许寒芳心头一跳,目光转向嬴政。她知道嬴政要向吕不韦下手。   嬴政背着手,在和暖的阳光下迈着方步:“吕不韦到了河南后,河南几乎成了秦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各国使节来之前都要先到河南去拜会他,然后才来咸阳。到咸阳后使节所说的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结论。”   许寒芳静静看着,静静听着,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嬴政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许寒芳,停下脚步,不无担心地说:“大臣现在有问题还会向吕不韦去请教,甚至会亲自跑去。我还得到消息,赵国准备请吕不韦做相国。”   嬴政似乎在自言自语:“更有甚者,各国想联合授予吕不韦六国相印,想让他像苏秦一样联合六国对付秦国……”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眯着的眼睛望向殿檐的走兽。   许寒芳终于忍不住问:“你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想怎么办?”   嬴政目光突得一跳,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许寒芳面色凝重地说:“吕不韦对秦国确实功不可没,而且如果没有吕不韦确实没有你们父子的今天!”她言辞很尖锐。因为她决定阻止嬴政杀吕不韦。   嬴政陡然泄下气来,悻悻的走进殿内,独自坐下不语。多天来听到吕不韦的这些事宜就如同芒刺在背,夜夜不能安睡。本来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却被她的几句数落动摇了他的决心。      一个上午,批阅奏简的嬴政都显得坐立不安。午膳时,举着筷子的手在盘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有夹一口菜。   嬴政干脆放下筷子,思索了半天,同许寒芳商量道:“芳,我准备把吕不韦一家迁到蜀郡去,远离各国,这样会好些。”   许寒芳边往嘴里扒着饭,想了想道:“这也是个主意!”   嬴政搞不明白许寒芳为何如此袒护吕不韦,难道她不痛心成蟜的死吗?可是又不想多问。猛然间想起母亲的话,他又犹豫了,难道母亲的话是真的?他真的不是嬴家的子孙而是吕不韦的骨肉?他还是不愿相信。   嬴政沉思良久,换了一种方式。他没有下诏令,而是写了一封信。嬴政在心里对自己说:假如他真是我的父亲,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信写好,仿佛用完了嬴政全身的力气。他又考虑了片刻,慎重地说道:“芳,我想辛苦你一趟,亲自把信送去,交给吕不韦。可否?”这样机密的事他只信任她。   这正合许寒芳心意。她原本担心嬴政暗中加害吕不韦,由自己去完全可以避免这些。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答道:“好。我愿意去一趟。”      远山绿了,平原绿了。小草悄悄钻出地面,麦苗返青,一望无际的绿色使人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许寒芳在嬴义的护送下,沿途浏览着绿色的春景,到了吕不韦的封地——河南。      刚到吕不韦贬居后的府邸,就有门人守在门外迎接。看到马车过来,跪下行礼道:“韩姑娘,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许寒芳扶着嬴义的肩膀下了马车,站定了道:“吕相爷知道我要来?”   门人躬身行礼道:“三天前,我家老爷就知道姑娘今天会到。”   许寒芳忍不住和嬴义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吕不韦确实是对朝廷的一切动向了如指掌。      迈步进了府邸。府邸不大,但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点缀其中,移步换景温馨雅致。   许寒芳暗暗点头,吕不韦不愧是吕不韦,被贬后仍然生活的情调高雅,怡然自得。   抬腿进到花厅,吕不韦端坐在花厅中央,听着丝竹演奏,手叩着几案合着节拍,嘴角带着淡淡的平易近人的微笑,温和地说:“你来了?”   许寒芳一愣,轻施一礼,微微笑道:“韩芳见过相爷。”   耳边传来悠扬的丝竹之音,吕不韦轻叩几案的手停了,苦涩的笑溢在嘴角:“姑娘莫要再取笑老夫了。——请坐。”   许寒芳微微颔首,躬身道:“谢相国!”走到榻边,原本习惯盘腿而坐,可是出于礼貌和尊重还是规规矩矩地正坐坐好。   吕不韦眯着眼睛,摇头欣赏着音乐,问道:“姑娘来当信使?”   他真的是对一切了如指掌,任何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许寒芳从容一笑,放下茶杯,从袖兜里拿出一卷锦帛递了过去:“是的,这是大王给您的信。”   吕不韦双手接过,展开认真地阅读起来。停了片刻,他目光闪烁,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许寒芳没有看过这封信,看到吕不韦的神情,有些诧异。这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吕不韦凄惶地笑笑,把信递给了许寒芳。   许寒芳接过来一看,信上写道:“……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徒处蜀!…..”   嬴政信里的措辞十分严厉,字里行间发泄着对吕不韦的不满和愤恨。   许寒芳合了锦帛,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听着悦耳的丝竹声,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孤漠悲凉之感,他抬手挥退了正在演奏的美姬,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兜了两圈,又重新坐下。问道:“主上命我家属迁蜀,可有期限?”   许寒芳摇摇头。   “你临行大王还有没有别的话?”吕不韦追问。   许寒芳依旧摇摇头,她不明白吕不韦为何问这些。   吕不韦容颜惨淡,凄楚地笑笑,缓缓地道:“老夫知道了。老夫会让家属全部迁到蜀地。”   许寒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在肚子里,吕不韦只要去了蜀地或许就安全了。   吕不韦寒暄道:“韩姑娘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请到厢房休息片刻,晚上老夫设宴为姑娘接风洗尘。”   许寒芳本想推辞,又一想恭敬不如从命,于是道:“多谢相爷。”起身告退。   吕不韦望着许寒芳款款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地笑了,笑容里还有些凄凉落寞。      许寒芳在侧厢房内,打开窗子瞅着窗外融融春色,对侍立在一边的嬴义说:“嬴义,我觉得世人就是想不开。权力也罢,富贵也罢,其实不过都是过眼烟云。我觉得开心快乐地过日子才是最实在的。你说是吗?”   嬴义躬身笑着道:“您说的是。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您的这种境界。”   许寒芳给了他个白眼:“屋里就我们两个,你还给我来这套?”   嬴义脸嘿嘿一笑,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满脸笑意地偷偷瞅着她。   “走,这么好的景色,我们不出去走走,饱揽一下这醉人的美景,可惜了!”许寒芳拿了一件夹层斗篷披上出了门。      到了院内,看到吕府的人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搬东西。一打听才知道,吕不韦已经下令家属连夜迁往蜀地。   蜀地是蛮荒之地,路途遥远,所以房前屋后,院里院外,仆人穿梭不停如同乱麻一般。   吕不韦为何这么着急迁走?许寒芳是一肚子的疑问。      月上柳梢头。一轮圆月挂上枝头。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长空无云,晴空万里,亭台楼榭,花草树木,石山荷池,小桥流水,全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   许寒芳抬头看看如冰盘的圆月,看看侍立在一边的嬴义。人生如梦。月光总是给人以遐想。月光下的他总是给自己似曾相识的亲切感。不觉笑了。   夜风轻轻撩起她飘逸的长发,在春风中飞扬起舞。嬴义看着丝丝飞舞的长发,不觉得有些痴了。   “真美。”迷人的夜色中,嬴义醉人的声音为夜色更是增添了梦幻般的色彩。   “是呀,夜色真美!”许寒芳笑着抬起头目光转向着嬴义。却发现嬴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是仰慕已久的爱慕。和自己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嬴义立刻垂下了头,眼神里又恢复了谨慎和恭敬。   这似曾相识的眼神究竟是属于他?还是他?脖子上的水晶突然闪了一下。许寒芳突然间有了一阵心悸般剧烈地心跳。她连连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更加的心绪不宁。园内景色宜人,已没有了赏景的心情。   “您怎么了?”嬴义关心地问。眼睛里爱慕的光芒又一闪而过。   “没事!”许寒芳抚着胸口,连喘了几口说道:“我想去看看吕不韦。”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要尽快离开。这是在逃避吗?   话音刚落,一个仆人过来躬身道:“韩姑娘,我家老爷有请。”抬眼望了一眼威风凛凛的嬴义,又道:“老爷请姑娘您单独过去。”      许寒芳逃跑一样,躲开那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再次来到花厅。   吕不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服,面带微笑坐在中央。他的衣服和月光的颜色一样皎洁柔和。虽然他已经有五十岁的年纪,但是看起来挥洒自如、风流倜傥。   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帅很迷人。许寒芳想着,镇定心神上前行礼:“参见……”   “韩姑娘,今天我们不讲礼节,就以朋友的身份谈谈心如何?”吕不韦抚着长髯笑着打断。   “恭敬不如从命!”许寒芳爽快地一笑,在客席上坐下。   厅内的从人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二人。一时间,厅内显得十分寂静,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也可以听到。   吕不韦自嘲地一笑说:“为何是他?要是别人,我可以三步一计,五步一策,但却是他,,也是唯一的他,无人可以取代的他。”   许寒芳低下头轻轻地抿着茶水,思索着吕不韦的话语。   花厅内又归于沉寂。      吕不韦站起身,背着手踱到窗前,推开窗子。时值暮春三月,朦胧的月光下,园中一片翠绿,各色各样的花,姹紫嫣红,争芳斗艳,那丛龙柏更是青郁宜人。他转过身对许寒芳笑道:“你看,这就是我留给他的财富。”   “啊?”许寒芳被吕不韦突兀的一句话,搞得云天雾地,压根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留给……他的财富远比金钱要有意义。”吕不韦硬是把嘴里的政儿给咽了回去。心中却有一番忧伤、怅惘。   “是的,远比金钱有意义。”许寒芳站起身也望向窗外的迷人的夜色,突然发现这花厅能够浏览到园中各个分院不同的美景。禁不住说道:“原来在大自然里,美,比比皆是!”   美比比皆是?吕不韦蓦地一惊,目中波光一闪,好奇地望向许寒芳。原来我太过于追求身外物,而忘记了身边的美好?   停了片刻,吕不韦充满遐想地说道:“春天总是给人以希望,他就是我的希望。”   许寒芳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嬴政。   许寒芳还是想知道答案,问道:“你确定,他是你的孩子?”   吕不韦嘴角带着笑意,回忆着说:“你看他的鬓角,他的眉毛,他的眼神多像我。简直和我一模一样。他不是我的孩子,会是谁的孩子?”   许寒芳颓然望向吕不韦:这可能就是他的追求。为何人都活在虚幻中?还是他宁可相信嬴政就是他的孩子。来给自己心灵上的慰藉?   “我没有实现的愿望将由他来实现。”吕不韦目光中闪动着激情和兴奋。   “他会的,他会征服六国,统一天下。”许寒芳淡淡地接道。   吕不韦目光一跳,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呆呆看着她。喃喃说道:“所以我选择成全他。我老了,只有过去和现在。而他?就像这盎然的春日正年轻,有的是无尽的将来。我要让他实现我的梦想——统一天下。我要让我的子子孙孙做天下的共主。”他的嘴角有了高傲的满足的笑容。   许寒芳这才明白不是吕不韦斗不过嬴政,而是压根就没想斗。突然发现,吕不韦和嬴政立在窗边的姿势很像很像。难道他们真的是父子?   吕不韦怅怅地看着窗外,有些凄凉地说:“他可以不承认我这个父亲,但是我却不能不承认他这个孩子。”凄凉中又带着几分理解。   “你为何不和他相认?”许寒芳说:“这个传言早已传遍天下,他也已经知道。”   “不可以!不可以!”吕不韦连连摆手:“传言归传言,但是一旦证实。这连他的地位都会动摇!不要告诉他我是他的父亲。我要让他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许寒芳心里一颤,说道:“可是,太后已经告诉他,你就是他的父亲。”   吕不韦浑身一震,痴痴呆呆地看着许寒芳,又回头看了一眼几案上措词严厉的书信,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叹了口气,苦笑道:“她不该告诉他,别人说始终只是猜测,而她告诉他就等于证实。”   许寒芳张了张嘴,却无言可对,一时厅内又归于沉寂。      二人望着窗外迷人的夜色都没有说话。   良久,吕不韦长舒一口气:“我该走了!”似乎下定了决心。   许寒芳细细思索吕不韦的话,似乎察觉出了不祥。心里一惊,脱口道:“你要去哪里?”   吕不韦镇定自若,处之泰然地一笑:“永远的离开。”   许寒芳张皇四顾,突然看到吕不韦的几案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玉杯旁边放着一个当日给自己的一模一样的瓷瓶。她清晰的记得吕不韦曾给自己说过,这毒药一滴就可以杀死一头牛。   许寒芳觉得眼睛发涩,鼻子发酸:“你不必死,你可以到蜀地去,去隐居一辈子。”   吕不韦淡然地一笑:“阿政是我的儿子,他的个性我了解。——我要专心让他忙于政事,让他完成他的事业。”阿政这个名字是他第一次叫出口,却觉得如此亲切,如此贴心。   “他不会再难为你,他亲口对我说的。”许寒芳欲哭无泪。难道改变历史真的这么难?   吕不韦摇摇头:“我在这里,各国的人络绎不绝,这里几乎成了政治的中心,试问他会做何感想?各国要请我去做相国,要联合抗秦,试问将他处于何境?”他叹了口气,淡淡笑道:“我要让他放心,彻底放心。不要因为我分心。让他专心成就他的霸业。”   吕不韦脸上露出骄傲满足的笑容:“来秦国的十余年来,我殚精竭虑,唯一的目标是一旦我的儿子登基,秦国除了足食足兵,有天下最精良善战的军队外,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和物资,以作为统一天下的本钱。”他张开双臂,充满骄傲自豪地说:“我要让政儿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我已经做到了,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许寒芳知道吕不韦死意已决,劝已无益。他要用他的死来成全他的儿子,原来父爱如此伟大?模糊中她眼前看到的是一个伟大的父亲,这个身影越来越高大……      吕不韦回到几案边,神不守舍地坐下,凄然说:“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玉儿,我对不起她。”眼睛闪烁着泪花。他转身拿出一个锦盒:“老夫请你把这个交给一个人。”   许寒芳接过来,在吕不韦的示意下打开一看,是一只翠玉的镯子。   吕不韦甜蜜而凄然地说:“这只玉镯你帮我交给太后,这是当年在邯郸我为她打的一对玉镯。当时我们两个一人一只,她说上面刻的字念不通,你把这只也给她,她合在一起就念通顺了。”回想起海誓山盟的誓言,心中无限感慨。   许寒芳这才知道太后的小名叫玉儿。回想起太后提起吕不韦这个名字是少女般娇羞的神情。他二人有怎样迤逦甜蜜的过去?思索了一下,说道:“太后曾经给我说过,他最欣赏的男人就是你。”   吕不韦听后,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回想起二人月下泛舟、络绮销魂的时刻,恍若如梦。   许寒芳五内俱烈,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吕不韦端起酒杯,缓缓踱到窗前,举起酒杯,喃喃向天祈祷,凝视着皎洁的明月,由衷的赞叹道:“今晚的月色真美!”言罢将毒酒一饮而尽。一抹猩红从他挂着沉醉笑容的嘴角缓缓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蘅娘”大人: 谢谢大人。^_^不写筝,写筑,是因为剧情的需要。具体为何,请先恕我卖个关子。大人见谅。 各位大人: 十一长假过去了,今天是最后一天,给大人奉上长长的一章,谢谢大人在长假期间还在关注此文,给于我不断的鼓励和支持。^_^我会努力爬、爬、爬…… 今生无悔      许寒芳几乎是被嬴义掖着出的吕府。她已经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走不动。   她已经不敢在那里停留片刻。吕府上下所有的人都一脸的悲戚,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都只是默默哭泣。可他们望向她的目光却充满了仇恨。他们认为是大王派她来逼死了他们敬爱的老爷。   许寒芳想对他们说:“不是,吕不韦不是我逼死的,也不是大王害死的。我来是想救吕不韦的!”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寒芳迷迷瞪瞪,怅然若失地离开吕不韦的府邸。被嬴义抱着走向马车。   被嬴义抱着的一瞬间,她把头靠在嬴义宽广的肩膀上,突然觉得好疲惫,好累。很想永远靠在这里不再起来。   嬴义把她轻轻放上马车,许寒芳一把抓住嬴义的衣袖,流下眼泪:“不!吕不韦不是我逼死的。真的不是。”   嬴义温存地笑笑:“末将知道。”他理解,一个女人扛着这么重的任务和担子,她如何承受?   “可是从他们的目光中我可以看到他们恨我,都以为是我。”许寒芳捂着嘴,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原本是想来救他的。可是我谁也没有救了。成蟜我没救了,吕不韦我同样没有救了。我真的很没用。”   嬴义很想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慰,可是又不敢逾越礼数,只好勉强笑着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大家都会明白的。”他想拉起她冰冷的手,想去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珠,可是在众多虎贲军的目光下,只好强忍着作罢。   许寒芳颤抖着,哭泣着。   “向您请示一下,我们现在回咸阳吗?”嬴义小心翼翼地请示。   许寒芳蹭了下眼泪,吸了吸鼻涕答道:“不!去雍地的大郑宫。”她还没有完成吕不韦的遗愿,还没有把玉镯交给太后。她觉得她有义务和责任完成吕不韦的遗愿。   嬴义愣了一下,大郑宫是大王明令的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但是还是抱拳点头答道:“是!”      大郑宫的守卫看见许寒芳的车驾仪仗根本没敢阻拦。许寒芳的马车大摇大摆,缓缓驶进大郑宫的宫门。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仅次于大王的车驾仪仗,就只有许寒芳一个人蒙在鼓里。      许寒芳拿出玉镯,忍不住看了看上面刻的细小的字:无江为冬震夏雪地乃与绝玉。   她用手指摩挲着这行小字,这句话确实不通顺。不过吕不韦说的很明白,两只镯子合在一起,就可以通顺的念出上面的句子。   车外,嬴义浑厚优美的声音响起:“禀主人,到了。”   许寒芳在嬴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酸软无力。   嬴义扶着他的大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   许寒芳知道嬴义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她,鼓励她。她抬手拍了拍嬴义的肩膀,感谢地一笑。她也只能这样。      太后正坐在殿内缝制衣服。看见许寒芳走进来漠然地抬头望了一眼,低头继续缝制衣服。   许寒芳走近一看,愣住了。才几个月不见,太后赵姬的头发里已经夹杂了些许白发,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好半天,许寒芳才开口道:“太后,我受人之托,有一件东西给您。”   太后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去缝补衣服。   许寒芳这才看清,太后的手边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件衣服。小的只是几个月的孩子可以穿,大的也只是三四岁的孩子穿。每一件衣服的衣角都绣了一个“政”字。   许寒芳心里像倒了五味瓶一样,鼻子发酸眼眶已红,双手把玉镯捧了过去,捧到太后眼前。      太后看见玉镯,浑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木然接过镯子。她很清楚地认识这只镯子。自己曾不止一次找吕不韦要这只镯子,想看上面的字,可是都被吕不韦婉言拒绝。   太后抖索着站起来,空洞的眼眸深处闪烁了几下,她急切的转过身,在柜子内慌乱地又扒又找,嘴里还念叨着:“另一只呢?另一只呢?”看起来似乎有些神经错乱。   许寒芳把脸转到一边,咬着嘴唇极力控制自己的眼泪,停了片刻,慢慢走过去,轻声说:“别急,慢慢找。”   太后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怎么不见了?怎么不见了?前几天我还拿在手里看……哪儿去了?哪里去了?……”   许寒芳悄悄擦了下眼角帮忙一起寻找。赫然看见太后手腕上的玉镯和自己带过来的那只一模一样。难过地拉起太后的手,说道:“在这里。”   太后看见手腕上的玉镯,激动地笑了笑:“好了,好了……找到了……怎么会在这里?”她颤抖着手把手腕上的玉镯褪下,两只玉镯并在一起一看,僵硬地立在原地。   太后僵了片刻,嘴唇微微颤动。猛然间悲戚地大喊一声:“不韦!”放声痛哭,泪如雨下。   许寒芳诧异地拿起两只镯子对起来一看,玉镯上清晰地刻着:   山 无   棱 江   水 为   竭 冬   雷 震   震 夏   雨 雪,   天 地   合 乃   敢 与   君 绝   念 玉      两只镯子上刻的字合起来正是一首情诗: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玉是太后的闺名。念玉在表达什么?还用再解释吗?   本来表达农情蜜意、无怨无悔的诗句,此时读起来却格外的辛酸,格外的揪心。许寒芳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痛地看着只是悲戚地干流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太后……   天色渐渐暗下来,殿内没有掌灯,黑漆漆的,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进殿内,将地面照得惨白一片。月光照在两只晶莹剔透的玉镯上,玉镯泛着梦幻一样的光泽,只是上面的誓言更加的清晰醒目……      在回往咸阳的路上,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濛濛春雨。像一阵湿漉漉的烟雾笼罩着、滋润着生机勃勃的大地。   许寒芳坐在马车内,还在不停地擦拭眼泪。她拿出刻着自己誓言的玉簪,摩挲着浩然留下的竹简,望望烟雨蒙蒙的天空,又望望春雨中绿茫茫的大地,黯然伤神。   嬴义随侍在马车旁,时不时望望临着车窗的许寒芳,偷偷地叹息。   许寒芳挑开车帘下了马车,站在细细的春雨中,任凭春雨洒在自己身上。原来人生也像这濛濛细雨中的大地,需要爱情的雨露的滋润才会显得充满希望,充满幸福。   没有爱情的人生就像干涸龟裂的土地,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而我的爱在哪里?浩然?不能爱;嬴政?不愿爱;嬴义?不敢爱。   嬴义立在一边,蒙蒙春雨打湿了他英俊的脸庞。这春雨不仅打湿了他的脸庞,还打湿了他的眼神,他的心灵。他的眼眸中是否也是无悔的目光?他低着头,让人看不见。      许寒芳昏昏沉沉回到王宫,进到蕲年宫,向焦急等待的嬴政讲述了吕不韦自杀的经过。   嬴政默默站起身,立在窗边,面无表情地问:“他真的这么说?”   许寒芳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的。”   嬴政木然转过身,望向窗外,良久,似乎抬手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许寒芳看不见嬴政的脸,但是可以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和紧握的双拳。可能这个父亲他嘴上永远也不能承认。但是他的心里呢?心里是否已经承认?   许寒芳抬头看看飘洒着春雨的天空,这蒙蒙春雨是否也打湿了嬴政的心灵?是否能给所有的人带来春的希望?……       欲盖弥彰      已经回宫三天了,许寒芳还没有从吕不韦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为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这个尘世?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战火的洗礼,许寒芳觉得自己成熟了许多。不再似以前那个考虑问题不愿费脑子往深处想的许寒芳。也缺少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她有些自嘲地想:我真的长大了,成熟了?做事也开始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了?      今天心情不佳,所以蒙恬过来求教的时候,许寒芳懒懒地告诉蒙恬:“今天放假一天。”   机灵的蒙恬看到许寒芳闷闷不乐,嬉笑着说:“老师,我看您不高兴,要不您教我变个儿法,让您高兴高兴?”   许寒芳看着蒙恬骨碌碌转得两只大眼睛,嫣然一笑说:“你这鬼灵精,想让我高兴,还让我教你?”其实蒙恬虽然年龄小,但是个头一点也不小,从长期趋势来看将来就是一个大个。蒙恬长的浓眉大眼,性格活泼好动,这让许寒芳十分喜欢。   蒙恬嘻嘻笑道:“老师,我知道您比我大不了几岁,您比主上还小几个月呢?”   “哦?”许寒芳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时代的确切年龄,以前只记得浩然含糊地提过一次。   “真的,我查过您的户籍!”蒙恬一脸的严肃认真。   “你没事查我的户籍干什么?”许寒芳心里疑惑。   “大王命令我查的,我也不知道干什么。”蒙恬也是一脸的不解。   “哦!大王让你干的事还真不少?”许寒芳猜测着嬴政的用意,心里打鼓:要我的生辰八字不会是……陡然一惊。   “老师,您怎么了?”机灵鬼蒙恬看出来她脸色不对。   “你真的不知道大王为何让你查?”许寒芳观察着蒙恬的表情。   蒙恬撅着嘴摇摇头:“不知道。”表情很认真。   许寒芳无奈地叹息只好作罢。突然想起来又问:“对了,你那个弓弩队现在怎么样了?”   蒙恬一听问弓弩队的事,立刻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再说。   “嗬!嘴还挺严的?”许寒芳用手里的竹棍敲了蒙恬的头一下。   蒙恬快速揉了几下被敲打的脑袋,严肃地说:“大王的话就是王令,必须服从。违抗了就是违反王令,背叛大王。——我父亲天天这样训导我们兄弟。”   提起蒙武,许寒芳突然想起来当年王翦告诉过自己,自己被放出来就是蒙武通知他的。她决定去找蒙武一趟。一来谢谢他当年救命之恩。二来打听一下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打定主意对蒙恬说:“小恬子,走,去你家转转。”   “我家?”蒙恬瞪大了眼睛。   “对!你家!”话音落许寒芳已经出了殿门。      许寒芳带着嬴义跟着蒙恬到了蒙恬家。刚到了门口,门上有人飞快去禀报蒙武。   蒙武纳闷许寒芳一个人为何来了?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早晚有可能会成为大王的王后。所以不敢怠慢,忙出门迎接。   高大英挺的蒙武快步出了门,迎上正往里走的许寒芳抱拳躬身道:“不知韩姑娘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狐疑地瞪了一眼跟在许寒芳身后的蒙恬。   蒙恬低下头,暗暗吐了下舌头。   到了厅内,分宾主落座,蒙武欠身道:“姑娘驾临,按礼数本应内眷出来招呼,可是内子几年前已经去世了。姑娘见谅。”   许寒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道:“哦,真不幸!”再看垂手侍立在蒙武身后的蒙恬眼睛红红的。   蒙武牵强地笑笑,寒暄着转变话题道:“犬子顽劣,姑娘费心了。”   你儿子小小年纪都已经在嬴政的教导下训练了一支王牌军了,还说顽劣?许寒芳觉得这些客套话很没意思,可是又不得不应酬。看了看蒙恬道:“他机灵好学,要不了多长时间,就把我会的学完了!——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蒙武欠身说道:“姑娘过谦了!”   许寒芳发现蒙武年纪不老,但是挺迂腐,一点不似王翦随和、贴心。估计蒙恬兄弟的机灵劲是得自母亲的遗传。脑子里胡乱想着,想起此行的目的,笑着说道:“蒙骑射!当年,多亏你救了我。”   “啊?”蒙武端起茶杯正要喝茶,被许寒芳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一愣。   许寒芳直截了当地说:“我就是那个因为一个上林苑的果子,被抓到骊山修王陵的人。您还记得吗?”   “哦!”蒙武目光霍地一跳,却笑道:“下官想起来了。”   “我想知道您救我的原因。”许寒芳探索地望着蒙武。   蒙武狎了口茶,微微一笑说道:“本官就是根据秦国律法进行的判决,没有什么原因。再说本官判的案子极多,要不是你的案子特殊,我也不会记得。”   许寒芳原以为能打出来点什么内幕出来,谁知却一无所获,有点失望。和蒙武又随意聊了几句,起身告辞。      出了蒙恬的家门,许寒芳对跟在身后的嬴义说:“让马车先回去吧,我想步行走走。”   “是!”嬴义躬身答着,去安排。   蒙恬在一边伸过头来说:“老师,您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   许寒芳白了蒙恬一眼,怪道:“你是干什么都想跟着!——走吧!”   蒙恬嘿嘿嬉笑着,欢天喜地地跟在旁边。   有了蒙恬在一边也真的不错,蒙恬像个导游似的不停地给许寒芳讲着咸阳城的奇闻趣事。使原本阴云密布的许寒芳心情渐渐晴朗起来。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看见咸阳的主干道上巴家清一色的装修门面,许寒芳说道:“走!到清姐那里看看!”   蒙恬的目光猛地一闪,露出欣喜。      信步来到的是巴家的盐庄。打理盐庄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日的盐矿管事刘飞。看见许寒芳进门,惊喜异常。忙跑过来行礼道,瓮声瓮气地说:“小的给韩姑娘叩头。”   “呀!是刘管事!你怎么来这里了?——快起来!”许寒芳挺喜欢刘飞直率的性格。   刘飞行了礼爬起来,回道:“主母想让小的开开眼界,所以就把小的带到咸阳来主持咸阳的事宜。小的早想去给您问安,可是王宫戒备森严,小的进不去。”说话还是会震的屋内嗡嗡作响。   许寒芳愉快的笑道:“好了,你这份心我领了!——清姐呢?”   刘飞恭敬的回答:“主母在咸阳只负责丹砂坊,估计主母这会儿在那里。我叫人去给您请?”   “不用了,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溜达着去!”许寒芳心里偷乐,清姐还真会享清闲,只负责丹砂坊?      到了巴清的丹砂铺,巴清却不在。许寒芳有些失望。就连一边的蒙恬也似乎有一丝失望。   许寒芳无可奈何地说:“走吧,我们改天再来。”转头看到蒙恬的表情,纳闷地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也好像挺失望的样子?”   “啊?没……没有。”蒙恬掩饰着脸却红了。   “没有?没有才怪?”许寒芳盯着蒙恬的脸,莫名其妙地说道:“脸怎么还红了?”   蒙恬低着头,挤着一只眼,咧着嘴表情难堪地把脸扭在一边。   站在一边的嬴义看的一目了然,掩着嘴偷偷地乐。      走在大街上,许寒芳手搭凉棚,抬头看看天空中有几只风筝在飞翔。忍不住说道:“嬴义,我好久没有放过风筝了,好想放风筝。”   嬴义还没说话,蒙恬伸长了脖子看看,笑嘻嘻地说:“老师想放木鹞了?回头学生给您做一个。”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求于我。”许寒芳白了蒙恬一眼。   “没有,没有!”蒙恬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道:“老师冤枉学生了,学生只是想跟老师多学点本领。老师,行吗?”   许寒芳只是笑而不答。抬头却看到巴清的马车,缓缓从街角转了过来。还没等她说话,蒙恬就兴奋地喊道:“是清的马车!”喊完却又低下了头。      这么久了,许寒芳是第一次来巴清在咸阳的府邸。进了挂着巴府牌匾的大门,才发现府邸分为三进,最外面的大门是按照通常的府邸修饰的豪华气派。可是到了里面就是别有洞天。内一层的宅院院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清清小筑   进到院内,院内的布局和巫山的清清小筑布局一模一样。她在怀念他故去的丈夫?许寒芳忍不住看了一眼巴清,巴清略带苦涩的笑笑。   进了清清小筑,巴清吩咐仆人去准备些瓜果点心,和许寒芳到了假山上的一个凉亭坐了下来。   许寒芳看看身后的蒙恬和嬴义,笑道:“这也不是宫里,清姐也不是外人,你们也过来坐吧。”   蒙恬喜笑颜开地应着过来坐下,眼睛不时扫向巴清。   嬴义则笑吟吟地不时看看许寒芳,不时看看蒙恬。      四个人落了坐。   许寒芳吹着微风,环顾假山下四周的风景。只见山下一片翠绿,却看不到花红柳绿的景色。翠竹潇潇、緑萝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几棵参天古木上,跳跃着几只黄鹂鸟,不时叽叽喳喳的叫着,打破院子的寂静。   “咦,这里有个棋盘,还有一个棋局?”是蒙恬好奇的声音。   许寒芳闻声转过头来,低头看见亭子的一角果然放着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清姑娘也爱下棋?”蒙恬饶有兴致地问。   巴清爽朗地说:“闲来没事,自己琢磨着玩。”声音宛若树上的黄莺清脆悦耳。   “那我们是否可以切磋一下?”蒙恬发出了邀请。   “这……”巴清迟疑了一下,爽快地点点头:“好吧,不过我的棋艺不精,你们不要取笑。”   蒙恬嘿嘿一笑:“我的棋艺也不好。”说着搬过来棋盘放在几案上。   许寒芳不懂围棋,探头毫无兴致地说:“下棋多没意思,我们玩点别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边的嬴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你拉我干什么?”许寒芳转过头,不解地问。   巴清和蒙恬同时望向嬴义,嬴义被弄了个大红脸,低头讪讪地道:“末将,末将有话想和您说。”   “说吧?我听着呢!”   嬴义更觉难堪,局促不安地说:“末将能不能……能不能不在这里说?”   “那好吧!”许寒芳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还嘟噜着:“什么话不能说?那么神秘?”   嬴义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外面。      走到凉亭外,许寒芳埋怨地说:“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专拣这个时候说?说吧!”   嬴义低着头抿嘴一笑,也不说话。   “哎!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呀?”许寒芳不满地说道:“你叫我出来了,却又不说话?”见嬴义还是笑着低头不语,怪道:“你不说,我回去了。”   “别!”嬴义拦住了许寒芳,朝凉亭一努嘴:“您自己看看!”   许寒芳踮起脚尖,伸头张望。      凉亭内,蒙恬正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巴清,巴清下了一子说道:“好了,该你了。”   蒙恬呆呆地看着巴清,手里执着棋子并没有落下,似乎并没有听到巴清的话。   巴清诧异地抬起头,正好和蒙恬的目光对在一起,目光一闪,低下了头。   蒙恬冷不防和巴清的目光对视,也是一惊,下意识地想端起茶水,不料手指却插到茶杯里,烫得手一抖,十分狼狈。忙胡乱下了一颗棋子在棋盘上。   巴清和蒙恬二人突然不自在起来,都是目光闪烁,坐立不安。      许寒芳缩回身子,思索着笑笑,刚要说话就听到凉亭内蒙恬喊:“哎呀,错了!错了!刚才这步怎么走错了?——唉,举棋不悔!错就错吧!”   许寒芳心里一动说道:“嬴义,你觉得吗?人生如棋。一步错了,满盘皆输。下棋还可以从头再来,而人生呢?人生能够从头再来吗?”   嬴义目中波光一闪,理解地望向满面愁容的她……       暴风骤雨      早朝。   金灿灿的大殿上,盘龙雕凤,金壁辉煌。   嬴政端坐在龙位上。正有二十一个宗室大臣联名上奏,请求大王迎回太后。   “启奏陛下,嫪毐一案已经完结三年,大王应该以慈孝为怀,早日迎太后回咸阳。”二十一个大臣异口同声地启奏。   嬴政一听是关于太后的事,怒气就上升,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太后的事,寡人自有主张,各位卿家不必再多言。”   “大王长期拘禁太后,有违孝道。”一个须眉白发的宗室大臣大声奏道:“请大王速速下令迎回太后。”   嬴政压着怒火,耐着性子,微笑着说:“寡人说了,自有主张。——再有人提起太后之事者——死!”   “请大王迎回太后。”二十一个人又是异口同声地说。   嬴政惊诧地望着这些人,眯起眼睛俯视着众人,目中陡的寒光一闪,缓缓道:“寡人刚说过,再提太后事者死!——来人!”   殿外的虎贲军应声而至。   “将这些人全部推下去斩了!”嬴政的嘴角似乎还挂着微笑。   众大臣面面相觑,没想到大王微笑着说的“死”是真的。   众虎贲军蜂拥而至,将大臣捆绑起来。   “慢!”骑射蒙武急忙出班跪伏在地上:“大王且慢!大王息怒!”   嬴政望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蒙武,淡淡说道:“爱卿不必求情。退下!”声音虽低却不容抗拒。   轻轻的话语给了蒙武极大的压力,他焦急地望了一眼被绑的大臣,无计可施,急了一头汗。   “大王!”王翦也出班伏在地上高声奏道:“启奏大王,大臣谏事,罪不致死。请大王三思。”   “请大王三思!”所有的大臣都跪伏在地上,齐声求情。   嬴政皱着眉头,深邃的眼睛目光冷冷地俯视着群臣,缓缓地道:“再有求情者,同这二十一人一并,斩!——蒙骑射,由你来监刑。”又注视了群臣片刻,缓缓站起身来,说罢站起身来,一甩袍袖,起身离开大殿。      回到蕲年宫,嬴政拿起茶杯想要喝茶,发现茶是冷的,气冲冲顺手一掼,把茶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众内侍吓得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门外一个小内侍见状,忙一阵小跑去找他们的救星——许寒芳。却和走进宫门的许寒芳撞了个满怀。   许寒芳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跌在嬴义怀里,站直了怪道:“谁这么不长眼睛?跑这么快干吗呢?”   小太监忙跪下:“韩姑娘恕罪,大王正在发怒,奴才寻您,想求您解围呢。”   许寒芳听着快步向殿内走去,边走边问:“什么原因?”   “早朝时,有二十一个大臣触怒了大王……”小太监口齿麻利地讲了一遍。   “哦?”许寒芳一听是关于朝政,放慢脚步。殿内的近侍还是其次,关键是那二十一个大臣的性命。迟疑了一下回头吩咐:“嬴义,去让蒙武迟一迟再杀人。”   “是!”嬴义快步跑着离去。      许寒芳打定主意迈步进了大殿,看到嬴政背着手仰着脸,站在大殿中央胸口一起一伏,还在生气。她冲内侍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走到嬴政身边,轻声问:“蚊子,怎么了?”   嬴政仰着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简单把经过讲了一遍。抬手把她搂进怀里,想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寻找片刻的安宁。   许寒芳躲闪着站直身子,思索着说:“蚊子,我是女人,我知道按照规矩我不能对政事发表言论。”   嬴政拉起她的手,说道:“你不一样。”   “那我就说一句?”许寒芳歪头轻笑。   “嗯,说来听听。”嬴政鼓励道。   许寒芳巧妙地说:“我不懂什么朝政。但是我知道只有有了大肚能容的君主,才会有忠言直谏的大臣。”说着观察着嬴政的反应。   嬴政眼皮轻轻一跳,目光一闪,微微一怔。   “我担心如果你要是杀了这二十一个大臣,以后就没人敢对你直言进谏了。”许寒芳似在轻轻叹息。   嬴政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仰脸想了一阵,权衡了片刻,思量着说:“只怕已经来不及了,人可能已经杀了。”   许寒芳笑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偷偷命人去通知蒙武快带人来求情。   蒙武带着众大臣跪在蕲年宫外候见,请求宽恕二十一位大臣。   嬴政背着手,从宫内气宇轩昂地走出来,扫了众人一眼,终于做出了退让:“既然众位爱卿求情,寡人就网开一面,饶恕这些人。”他显得从善如流。但话锋一转又严厉地道:“然,今后再有提及太后事者,定斩不赦!”   众大臣暗吐一口气,伏地山呼:“大王英明!吾主万岁!”   许寒芳看着却步退下的大臣,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也颇有些救了众生的成就感,隐隐还有一些苦涩。      虽然嬴政已经颁布王令,可是仍旧有冒死直谏的大臣。   廷尉江简冒死奏道:“大王,秦国乃天下至强之国,大王乃天下瞩目的焦点。车裂假父嫪毐,有不义之嫌;逼死仲父吕不韦,有恩将仇报之谤;杀害幼弟,有不慈不仁之名;软禁太后,有不孝之行……”   不等廷尉把话说完,嬴政就冷笑一声道:“廷尉住口”   廷尉江简心一横,倔强地叩头奏道:“大王,请大王早日接回太后。”   “寡人刚下的令!你忘了吗?”嬴政眯着眼睛逼问,就要发作。   “臣没有忘!臣为江山社稷着想,冒死请求大王迎回太后。”江简把脖子一梗,摆出一幅不怕死的样子。   嬴政气得脸色煞白,拍案大怒,怒吼道:“来人!”   “大王!”江简痛呼一声:“大王所作所为,天下闻之,尽皆心寒。假若大王再不听忠言直谏,一意孤行,秦国民心尽失,天下将轻视大王和秦国,如此以来各国联合攻秦之日不远矣,大王用什么抵挡天下之怒?秦国亡国之日亦不远矣!”   嬴政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五官都错了位,眼睛冒出可怕的火,左右看看,恶狠狠狞笑道:“好你个江简,你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你真就不怕死吗?”   江简似乎不知好歹,咚咚碰了几下头,抗声道:“臣愿做逢龙、比干这等圣贤之臣。故冒死进谏。大王如若不听忠言直谏,乃是桀纣之主!”   一番话气得嬴政快要发疯,狂躁的吼道:“江简,你敢说寡人是桀纣之主?好!寡人成全你!让你做逢龙、比干!——拉下去,斩!”   虎贲军上来扭绑江简,江简一甩膀子挣脱,叩头低沉地说:“谢恩!”仰天长长叹息一声,满面泪痕,起身昂首阔步走出大殿。   “大王!”内使滕珩和江简私交甚密,故出班冒死求情:“大王息怒,大王开恩,念在江廷尉……”   不等滕珩把话说完,嬴政就暴喝一声:“求情者,推下去,一并——斩!”   虎贲军把江简、滕珩押到殿外,手起刀落砍下人头。回到殿内把人头呈给大王过目。一桶清水把殿外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嬴政扫了一眼脸色焦黄的众大臣,狞笑着说:“还有不怕死的,尽管奏来。”   大殿内静得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偷偷瞅着暴怒的嬴政,人人心里七上八下。却没有人敢再言语。      听完蒙武和王翦的讲述。许寒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凝思片刻,问道:“你们二位给我讲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王翦抢着道:“大王所作所为,如今已经犯了众怒,每天都有各国使节因为太后一事求见大王,都被大王挡回不见。拒见各国来使,对派出国是奇耻大辱。长此下去,必将给他国发兵带来口实,恐怕会引起战端。”    蒙武接着道:“是呀,王将军所言没错。我们想请姑娘劝谏大王,让大王迎回太后。”   王翦也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如今能劝动大王可能只有韩姑娘了。国家安危都在姑娘的身上了。”炯炯的双目期待地望着她,甚至是渴求。   许寒芳苦笑一下:“两位大人言重了。以往我也不是没劝过。也被大王喝止了。”   蒙武泄气地说:“如此说来,是毫无办法了?”   许寒芳目光闪动了一下,思量着说:“不过既然二位大人来了,我必当再试一试。只是……”   “只是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问。觉得眼前现出了曙光。   “只是大王曾说过,今生今世也不再和太后相见,君无戏言。大王说出来的话,如何让大王收回?”许寒芳想起了那个月圆之夜。   蒙武和王翦思索了一阵,目光一闪对望一眼。王翦笑道:“韩姑娘,此事不难,我们只需要效仿古人就可以了。”   许寒芳脑子一转,灵光一闪说道:“二位大人的意思是……”   蒙武和王翦二人同时点头,三人会心地笑了。      已过未时,快到了晚饭时间,该怎样劝说嬴政呢?许寒芳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   御炉香烟缭绕,檐角的风铃当当作响,外边长长的甬道两边,肃立着带剑的虎贲军,一片森严肃穆。   脚步声响起,许寒芳看看计时沙漏,应该是嬴政回来了。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和她一起用晚膳。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嬴政踏入大殿,笑着问。   许寒芳帮嬴政除去朝服,换上便装,笑眯眯地回道:“回大王,奴婢今日先把蒙恬的学业画了个句号,然后找了巴清,在那里坐了一个时辰,中午回宫用的餐,午后小睡了片刻,然后去找苏姐姐击筑,然后就回来等着大王回宫用膳。”   嬴政诧异地望了许寒芳一眼:“你今天为何变成这般说话了?”笑着把许寒芳搂进怀里,转身坐在榻上:“今天你怎么了?说话怪怪的?”在一起着许多年,嬴政也学会了她说话的语气和词语。   又是几年已经过去,嬴政身材长得高大伟岸,靠在他身上感觉像靠在一座山上一样。   许寒芳乖巧地把头放在他宽阔的肩上:“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宫走走了,明天我们出宫走走好吗?”相处了这么久,除了友情似乎更多了些亲情。   “明天?”嬴政摇头:“明天不行。明天事务太多!——改天好吗?”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许寒芳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嬴政低下头,柔声问:“你生气了?”   许寒芳颓然说:“你是大王,我岂敢生气?”   嬴政扳起她的脸,哄道:“你别生气,改天我一定陪你,明天上午我要巡视一项工程,下午我要……”他思索着安排自己的时间。   许寒芳叹了口气:“唉!真希望哪天我们能像在豆坊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她的这句话就像符咒,嬴政眼中立即出现了梦幻的向往。   嬴政叹了口气:“哪里还能像那个时候整天无所事事,那么空闲呀!”他的脑海中又回忆起难忘的从前……      嬴政虽然没有答应,但是第二天下午早早就赶了回来。笑着说:“芳,我把政务赶完了。——今天我们不带侍卫,微服好不好?”   “安全吗?”许寒芳不知不觉间开始担心嬴政的安危:“要不少带上几个人?安全些总是好的。”   嬴政略一思索对侍立在身边的近侍说:“传令,蒙武、李斯随驾。”   近侍领命飞奔而去。   和许寒芳换了便装,嬴政转身笑道:“正好微服访一下民情。”   许寒芳挽好自己的秀发,赞道:“大王真是勤政,出游不忘体察民情!”   嬴政呵呵一笑,拉着许寒芳的手出了大殿。       舐犊情深      蒙武赶着一辆民家常用的马车,载着嬴政和许寒芳。李斯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行人乔装出了宫门,来到城外。   到了郊外,蒙武拉住了马车,恭敬地说:“主上,前面有一个小村子。”   许寒芳掀开车帘,往前方望了望,又看了蒙武一眼。蒙武略一点头,二人心领神会地一笑。   嬴政也探身出来望了望,说道:“就在这里下车吧!”拖着许寒芳的手下了马车。      时值立夏,各种时令农作物即将成熟。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农作物的清香。   田里的麦子已经麦穗已经颗粒饱满,随着微风荡起层层麦浪,向远方扩散开去。田野到处是牧童赶着牛羊的吆喝声,蓝天上点缀着朵朵云霞,好一幅美丽的原野风景画。      嬴政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沉甸甸的庄稼欣喜地说:“今年看来会有个好收成。——这水渠修好就是灌溉出了万顷良田呀!”伸展了一下腰肢,舒活了筋骨,若有所思地说:“农民和工匠。平时他们默默耕种或劳作,提供全国所需的粮食和生活用品,战时从军服役,奋勇杀敌。上了年纪的,不上战场还要在后方从事各种劳役,保障军需。这些人占了全国人口的九成以上。所以他们这些人才是秦国真正的力量。”   嬴政蹲下抓了把泥土在手里,捏在手里细细碾着,又转回头,对随侍在身后的蒙武和李斯说:“君主平时所听到的,不是士大夫的制度云云,就是怀才不遇的牢骚,要不就是大臣结党营私,相互攻击的言论。而真正出钱流汗的百姓却听不到他们一点的声音,所以你们该经常来听听百姓的呼声。多为百姓做点实事!”   蒙恬和李斯连忙躬身称:“是!”   嬴政站起来拍拍手,拉起许寒芳的手,温和地笑着道:“走吧,我们进村看看。”      许寒芳第一次发现嬴政原来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并不像历史上描述的昏庸残暴的暴君。不觉微笑着投去赞赏的目光。   嬴政踩着脚下松软肥沃的土地边缓缓走着,还边向两位大臣训话:“在城内大多听到的都是市井、商人的言论。其实市井人要发哪些牢骚,不用听也知道。商人一定会骂税捐太重,生意难做,土地和重要原料全为国家掌握,再不像吕不韦相国时代可以垄断操纵,因此再也不容易发大财。至于那些游侠无赖一定怨恨法律太严,使他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不像燕国赵国等地那样如鱼得水,自由自在。所以他们的牢骚不听也罢。”   蒙武和李斯忙随声附和:“大王所言极是,微臣受益匪浅。”   嬴政又停下脚步对李斯说:“所以,你的机构应该多向我反映一些民声。不要老是反应些商人骂税赋太重,官僚怨制度太严等等,寡人早都听腻了……”   李斯唯唯诺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频频点头。      一行人走到小村前。   村子周围有着各种花树,枝叶茂密,传来阵阵花香,村里除了大多数的茅顶泥墙房屋外,也有不少砖墙瓦顶大宅掩映在树丛中。   村口大批的儿童在嬉戏,嬉笑声夹杂着母亲的唤儿回家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嬴政心里十分快活。   刚进到村内,村民见来了陌生人,都好奇的张望。   嬴政虽然穿着极普通的衣服,但是气宇轩昂,举止之间掩饰不住他的王者风范。许寒芳特有的气质,蒙武的俊秀洒脱,怎么看也都不像一般人。再加个小心拘谨的李斯,一行人十分惹眼。   来到一个院外,看到一个花白须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打理院内种植的瓜果。   蒙武向前施礼说:“老丈,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想去咸阳,现在人马都饥渴,是否能卖点吃的给我们?”   老人打量了一行人几眼,客气地说:“乡下人,粮食蔬果都是自己种的,不知道怎么个卖法。几位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坐吧。”   蒙武道谢一声,引着嬴政等人进到院内。      许寒芳坐定后看了看四周,院子不大但是绿树成荫,爬满架的葫芦藤已经结了大大小小的葫芦,挂在藤上,十分喜人。   嬴政进到院内坐下,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留心了解着民计民生。   “看老人家日子过的也还算充裕?”嬴政笑着问。   老人苦笑着摇摇头:“只要不打仗就会好起来。只是恐怕又要打仗了。”   嬴政好奇地追问:“老人家怕打仗?”   “怕?”老人瞪大了眼睛:“秦国人何时怕过打仗?难道你不是秦国人吗?”又叹了口气说:“但是一打仗,我的小儿子只怕也要上战场了。我的大儿子死在长平之战,二儿子死在攻韩之战,他们都已经死在战场上。大儿媳悲伤过度死了。只剩下二儿媳和小儿子支撑着这个家。”   听老人说的凄惨,众人都不觉伤神。   老人叹息着说:“这二十年来,村中男丁死得十之八九,只剩下老弱妇孺喽。村尾有一家,五个儿子全死光了,儿媳疯的疯,跳井的跳井,只剩下一个瞎眼的老婆子带着两个小孙子艰难度日。唉,各家有各家的苦呀!”   嬴政忍不住问:“老人家,你恨嬴政?”   老人刚要说话,院外一个人高声嚷道:“齐老爹,村头阿才家的母牛就要下小牛犊了,请你过去看呢。”   “噢!知道了!”老丈应着,转回头瞪着眼睛大声斥责道:“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主上的名讳岂是随便乱叫的?难道你不是秦国人吗?”   嬴政尴尬地笑笑,不知如何接言。   蒙武忙在一旁打圆场:“老人家,我家主人很少出门不善言辞,您别在意。”   嬴政忙附和着点点头。   老人盯着嬴政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长的还真有些像……像主上……”似有所思。   众人心里一紧,大王如果被认出来可非同小可。蒙武忙打诨说:“老人见过大王?大王怎会来这里?”   老人点点头:“在车裂嫪毐的时候,远远望过一眼。”又看了一眼嬴政叹息着说:“是呀,大王怎会来到这乡野之地?”说着站起身:“你们先坐,我去村头看看。”   众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嬴政低头喝茶思索着什么。许寒芳则琢磨着如何劝说嬴政。      老人走了几步,又拐回来,摘了几个香瓜放在几案上,顺口责怪嬴政说:“秦国不打别国,别国也会打我们,与其这样不如我们打别人。你这人,怎么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嬴政讪讪的笑着,目送老者出门。   老人走着兀自摇头叹息:“只是希望这仗晚几年再打,也好恢复下元气……”身影渐渐走远。   老人走后。嬴政呆坐着,似乎还在想老人的话。停了片刻对蒙武说道:“蒙武、李斯,我们要从根本上解决的百姓的后顾之忧,继续完善抚恤制度,使战死者家属老有所养。——还有,回去后要形成重农轻商的制度,鼓励农民多种田。提高农民的地位,——他们才是国之根本......”他又陷入了沉思。   “是。”蒙武和李斯恭敬地点头。      许寒芳再次向嬴政投去赞赏的目光。看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小村尽头,想起村头有人家生小牛,灵机一动。在嬴政耳边悄声道:“我们去看看母牛生小牛吧?”   “这有何可看?”嬴政皱眉。   “走嘛!”许寒芳轻轻扯嬴政的衣袖。   嬴政略微一笑,拉起许寒芳的手向外走去。      村头的阿才家的母牛刚刚产下一头小牛。老牛正不停的舔着小牛的身体。   嬴政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饶有兴趣地歪头看着老牛亲昵的动作。   许寒芳背着手站在嬴政身边,看着嬴政的表情,笑道:“看到这些,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典故。”   “哦?是何典故?”嬴政转过脸兴致勃勃地问。   许寒芳微笑着说:“舐犊情深!”   “舐犊情深?”嬴政迫不及待地想听下去。   许寒芳慢慢解释:“舐犊情深的意思是指老牛爱子。比喻母亲对子女的挚爱之情。这样有情有义的故事之所以用牛作来讲述,是因为母牛在生育小牛时,不但会流出大量的血、耗尽体能,几乎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而当小牛落地后,母牛不顾自己的安危亲自舐去小犊的胎衣,以帮助小犊能即刻站立起来,这样亲密的动作,是别的动物所没有的。”她有意无意瞥了他一眼接着说:“小牛在出生后,不离母牛身旁,即使是母牛在田里忙于农事时,小牛也在旁相随见习,肚子饿了,便向母牛要奶吃,母牛不时停下喂奶,母子两个十分和谐、亲密。所以舐犊情深因此而来。”   嬴政笑望着许寒芳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突然脸色一变,阴着脸怔怔看着她。   许寒芳依旧背着手,兴冲冲地看着老牛舔小牛,似乎没有觉察嬴政不悦的目光,突然抚掌笑道:“好呀!好呀!快看小牛站起来了!唉,只是希望小牛长大后,不要忘记母亲的辛苦和恩情才好……”似在自言自语。   嬴政咬着牙,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寒芳,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侍立在嬴政身后的李斯和蒙武对望一眼,目光忽地一闪,又把脸转开偷眼瞅着嬴政,没敢说话,拳头也握出了汗。   嬴政脸上阴云密布,突然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快步离开了村子。   蒙武和李斯面面相觑,不觉一同望向许寒芳。   许寒芳目光人仍落在跪吃母乳的小牛身上,感慨着说道:“牲畜尚且如此,何况人乎?我们应该怀着一颗感恩之心才对!”出了口气,接着悠悠道:“二位大人可以放心,大王很快就会接太后回来了。”这声音像是天外之音在空旷的村头飘散开来……       母子连心      嬴政黑着脸坐着马车一言不发地回到王宫,撇下许寒芳一个人独自下了马车,气冲冲回到大殿。   蒙武担心地望了一眼许寒芳。许寒芳微微笑笑:“蒙骑射不必为我担心。请回吧。”   蒙武深深施了一礼离去。      许寒芳迈步进了大殿,屏退了殿内所有的侍从。   嬴政孤寂地坐在床榻上,目光注视着地面,一动不动。   许寒芳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蹲在他的身边。   嬴政木然抬手接过茶杯,眼睛依旧望着地面,喃喃地说:“小时候,我和母亲在赵国相依为命,从我三岁记事起和母亲过了六年的逃亡生活,受尽欺凌,历经磨难。我记得,我喜欢看着母亲的眼睛,她有一双百花园一样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桃花,梅花,荷花,梨花……每当我看到母亲眼睛的时候,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嘴角边带着沉醉的笑。   许寒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嬴政喝了口茶,极力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停了片刻,缓缓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喜欢摸母亲柔软的长发,母亲的头发像瀑布流水,能荡涤我心灵上的尘埃,哪怕是在细小的尘埃也会洗刷的干干净净……”眼睛里噙满了泪花。   “我记得,小时候我喜欢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听母亲唱歌,母亲身上的温暖足够我抵挡世间一切寒冷,母亲甜甜的歌声可以使我的苦变得比蜜还甜。母亲的微笑可以酥软一切。但是一离开母亲一切就重新凝聚……”嬴政似喜似悲地说着,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许寒芳轻轻替嬴政擦去脸庞的泪水。此时他深邃的眼睛里清澈如水。   嬴政的手紧紧握着茶杯,在微微颤抖:“母亲是如此美丽,温柔多情,可是如今她却变得如此陌生,她的眼睛现在只有冷漠,叫人心痛。”   许寒芳轻声问:“那你呢?你看她的眼神呢?”   嬴政茫然看着她。   许寒芳斟酌着说:“你看她时,眼睛里同样只有冷漠。你在赵国,这一切苦难都因为有了母亲的共同患难而值得纪念。可是你心中曾经最真实的温暖已经不复存在。”轻叹了口气。   嬴政抬泪眼看了许寒芳一眼,用手蹭了下眼泪,用力吸了下鼻涕,别过脸。   许寒芳注视着他,微笑着说:“你投下一颗爱的种子,它结出的才是爱的果实。可是你自己心里只有一颗仇恨的种子,结出来的自然全是仇恨。 曾拥有过的母子情深,曾拥有过的温柔怀抱,这些全因为你的仇恨都已悄然失去。”   “是她先抛弃了我!”嬴政委屈地说,泪水又汩汩流下。   许寒芳轻摇头:“是你,是你自己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用你大王的权力,用你帝王的威严,将她拒之于心门之外,甚至向她高高举起了佩剑……”   嬴政争辩道:“是她,是她将我一步步逼向绝望。她与吕不韦的私情,父王的突然驾崩,让我一次次怀疑自己的身世,一次次对深爱的她产生疑问。她和吕不韦一起把我当成傀儡,最后她还协助嫪毐谋反,要将我置之于死地!”他不服气地望着她。   许寒芳不和他争辩,娓娓说道:“你深爱着你的母亲。你是恨由爱生。你的残忍,你的无情也是由这至深而无法得到的爱而生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内心是否还渴求她的爱?”   嬴政闭口不语,似在深思。   许寒芳轻道:“我不要你回答,如果你爱你的母亲,也渴望得到她的爱,你就点一下头,如果不爱你就摇一下头。”   嬴政深邃的眼睛望着许寒芳,愣了半晌,轻点了一下头。   许寒芳笑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依然爱你的母亲。所谓母子连心,我相信你的母亲一定也还爱着你。”   嬴政怀疑地目光望着许寒芳,点点头又摇摇头,又把如水的目光投向殿外遥远的天空。   许寒芳柔柔的话语在大殿内响起:“所以,你该接你的母亲回来。不为别的,只因她是你的母亲。”   嬴政目光茫然,呆望了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寒芳进一步说道:“尽管你不爱听,我也要说。你刚愎自用,不能博采群议,这是因为你怕面对别人,不敢听到别人的反对意见,干脆闭上眼睛自行其是。”   嬴政睁开了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许寒芳直率地说:“你杀了直言进谏的大臣,成就了他们的美名,而你呢?你得到是什么?——我记得我给你说过,有些事情要勇敢地去面对,不能逃避。你还记得吗?”   嬴政目中波光一闪,似在自省。   “好了。”许寒芳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我就说这么多,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吧。”   嬴政犹豫了半晌,咬着嘴唇道:“我已说过今生今世再不见她,作为君王岂能食言?”   许寒芳淡淡一笑:“你忘了郑庄公黄泉见母的典故了?你也可以效仿他,走过黄泉路去见你的母亲。走过黄泉路你就是重生,已不再是今生。”   嬴政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有些事情要勇敢地去面对,不能逃避。而我呢?许寒芳怅然想,我是否在逃避?不觉又把目光投向缀满繁星的夜空。      第二日,嬴政在朝堂上宣布追授两个直言进谏被杀的大臣爵位并抚恤亲属。并下令,在大郑宫外修一条通往宫内的黄泉路,要亲自穿过黄泉路迎回太后。   此令一发,所有的大臣都欢欣鼓舞,人心沸腾。   因为要穿地泉,所以地道挖得很深。蒙武亲自督促地道的进度,调用了大量工匠连夜赶工。      经过几天几夜的赶工,下穿黄泉的地道挖好。   嬴政脱去庄严的王袍,摘下王冠,换上百姓的装束,来到“黄泉路”的入口。   嬴政伸头看看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他踌躇了一下,胆怯地拉着许寒芳低声说:“芳,你同我一起好不好?”   许寒芳迟疑了一下,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目光,微笑着点点头。      “黄泉路”是按照想象中黄泉路的艰难而修。洞口很小,需要躬着腰才能进去。   嬴政拉着许寒芳的手躬着腰进到入口,进到深处。脚下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道路。   为了模仿阴间黄泉,地道两头进出口都是采曲折式,所以地道内没有一丝的光亮,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是夏天,但是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变得十分阴冷。许寒芳冷得浑身瑟瑟发抖,不觉抱紧了双肩。黑暗中嬴政抬手臂紧紧搂住了她。   许寒芳可以感觉到嬴政握她的手握得很紧,而且在发抖,好像他浑身也都在颤抖。   “黄泉路”很窄,二人也不能完全站直身子。二人贴的很近,哈着腰,摸着黑,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   越往下走,地道内静得可怕,确实像与世隔绝的阴间地狱。静得可以听到二人的呼吸,静得可以听到二人的心跳。黑暗、压抑、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知道此时的他是怎样的心情?黑暗中许寒芳看不到嬴政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感觉到脚下的路一直向下倾斜,终于到了平陆,周围似乎宽敞了一些,嬴政和许寒芳二人摸索着站直身体。      抬手抹抹四周,洞内确实稍稍宽敞了一些,勉强可以容下二人并行。   嬴政和许寒芳二人摸索地走在漆黑的地道里,脚下是泥泞不堪的道路,坑坑洼洼,泥水流动,深及足踝。上面还滴着水,滴到身上冰凉冰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听到了洞顶的水滴到地上水坑里的叮咚声在回荡。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前行。许寒芳可以感觉到嬴政浑身抖得厉害,是因为冰冷的水滴,还是他发热狂跳的心?   嬴政喘息声渐渐变粗,似乎快要窒息。突然,他放开了许寒芳。然后许寒芳耳边听到嬴政的步伐有所加快,而且越走越快,好像跑了起来。紧接着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蚊子!”许寒芳试探着喊。可是除了喊声的回音和脚步的回音,没有听到嬴政回答。   许寒芳猜测着:地道曲折迂回,可能是嬴政想要走快些,却撞到了洞壁。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受伤?   漆黑的洞内,没有一点方向感。许寒芳只好自己伸双手摸着,脚下趋着往前走。   黄泉路上真难走,死后真正的黄泉之路也不会如此糟吧?许寒芳想着,走着。她脚下高高低低,几次差点跌倒,几次鼻子差点撞倒洞壁。      黑暗中,又一声闷响,似乎是嬴政跌倒的声音。   许寒芳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前面不断有撞击到墙壁上的声音,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的声音此起彼落的传来,在洞内不断激起回音。使人听得惊心动魄。突然一切又归于沉寂。   “蚊子!蚊子!”黑暗中,许寒芳忍不住再次呼叫。还是没有人回答。   许寒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细一听,除了滴水声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抽泣。是他在哭泣吗?   停了片刻,许寒芳又听见前面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似乎已经凌乱,从零乱的步履中是否可以听出嬴政的心已零乱?从他急切的脚步是否可以感觉到他迫切见到母亲的心情?   “娘!娘!”黑暗中,许寒芳听到嬴政低声哭着喊着,像一个谜了路的孩子。   前面隐约有了一丝亮光,许寒芳听见嬴政着跑了起来。似乎他越想快,越快不了,“扑通”一声又重重跌倒在地上。   “娘!娘!”前面的嬴政放声大喊,似乎已经不顾一切。接着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摔倒声传来。   听着嬴政凄凉无助地呼喊声,许寒芳只觉得泪水不断流下,和坑道顶端的滴水一起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前面洞口乍现。看到光亮的感觉真好,许寒芳感觉心中充满了希望,终于有了方向。嬴政踉跄跌倒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娘!娘!我来了!”嬴政放开喉咙急切地高喊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迈开大步摇晃着向洞口跑去。      清冷的大殿内,似火的骄阳也无法驱走殿内的阴冷,无法给大殿带来一丝温暖和生气。   太后赵姬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在缝制衣服,隐约中似乎听见有人喊娘,手一抖,鲜红的血珠已经挂在手指,一种心悸袭上心头。   太后侧耳又细细听,好像又没有了呼喊。她摇了摇头,嘴角飘过一丝落寞苦涩的笑。这冷清的冷宫里怎么会有儿子喊娘的声音?      “娘!您在哪儿?娘!您在哪儿?娘!”殿外的呼喊一声声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确实有人叫喊。太后猛地一惊,放下衣物,蹒跚着奔出殿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思暮想的儿子就在她面前。   嬴政浑身湿漉漉的全是泥水,蹭破的额头渗着血珠,膝盖还不停地流着血。他“扑通”一声跪下,用滴着鲜血的双膝跪行到母亲面前,悲咽着说:“娘,娘!政儿来了……”泪水夺眶而出。   赵姬扑上前紧紧抱住他:“政儿,我的政儿。政儿……”泪如雨下。   嬴政仰望着母亲,才三年不见,母亲居然已经两鬓斑白,她内心一直在受着怎样的煎熬?泪水划过他的脸庞,挂在腮边:“娘!娘!儿错了,原谅孩儿吧!”他深深低下了头。   “孩子,娘对不起你!”太后放声大哭。   许寒芳也跟着跑了出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此时的嬴政已没有了傲视天下帝王的霸气,只是一个恳求母亲原谅,渴求母爱的孩子。   这是印象中他第一次低下头吧?许寒芳抬手用衣袖蹭了满脸的泪痕,望着母子二人,开心地笑了,泪水悄然滑落。      “娘!原谅孩儿!孩儿错了……刚才在地道里,又黑又冷……孩儿已经迷失了方向,感觉好害怕……好害怕……怕娘不再要我了……”嬴政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因冷和激动,全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太后整理着儿子湿透了的头发,捧着儿子的脸庞,含泪带笑安慰:“傻孩子……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娘怎么会不要你……”泪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娘,是孩儿不好,是孩儿太狠心,对不起您!娘!娘!”嬴政不停地喊着,回忆着儿时唤娘时的真诚和急切,发泄着郁藏已久的情结。   “孩子,别说了,是娘不该那样做……”太后哭泣着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许久,太后怜惜地说:“政儿,快起来,你的衣服全湿了,赶快换换。”   嬴政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地笑了,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反过来把母亲瘦小的身躯搂进怀里,心疼地说:“娘瘦了。”   太后紧靠在他怀里,儿子如今长的这样高大,紧紧抱着儿子的腰,将头伏在儿子肩上不停地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嬴政扶着母亲进了大殿。   许寒芳笑着哭着,抹着眼泪跟在后面。      因为大王要来认母,所以大郑宫早已戒严。只留下母子二人尽情地说体己话。   许寒芳端来了洗脸水,服侍着二人净了面。替太后梳理着过早花白的头发。   太后微笑着对坐在一边的嬴政说:“娘知道你一定会来,一直在给你缝制新衣服。”   许寒芳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太后的手边已经缝了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二十几件衣服,每件衣服的衣角都绣了一个“政”字。   太后回忆着说:“这段日子,娘一直在回忆你是如何长大的,一直在回忆那个过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给你缝好一件衣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穿新衣服,每次一穿上新衣服就高兴地满屋跑。”嘴角挂着沉醉的笑。   嬴政捧起母亲满是伤痕的手,看着针刺的伤痕星罗密布。低下头轻轻地吻着:“娘……”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这件衣服合不合适?”太后拿起刚做好的一件衣服,泪光中带着微笑。   嬴政双手捧了过来,贴在脸上闭着眼睛陶醉地说:“又可以穿娘做的新衣服了!”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许寒芳过来帮助嬴政换好衣服,衣服并不合身,可是嬴政笑着说:“这是近几年来,我最喜欢的衣服。”   赵姬叹了口气说:“衣服做小了,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快。”她仰视着自己高大英挺的儿子,苦笑着说:“记忆中你还是个绕在膝前嬉笑打闹的孩子,可转眼已经比我高出了一个头,须仰视得见。”   嬴政跪下,抱着母亲的腰,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深情地说:“娘,不管孩儿长再高,也还是您的孩子。”   赵姬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脸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泪水却再次顺着眼角淌下。只是这是幸福的泪水。      嬴政扶着太后一步一步出了大郑宫。候在外面的群臣忙伏在地上行大礼迎接。   嬴政扶着母亲上了马车,从御者手里拿过鞭子说道:“寡人亲自为母后驾车。”说着回望着母亲,天真而又开心地歪头一笑。   太后微笑着点点头。   嬴政甩着鞭子开心地驾着马车往咸阳出发,快活地扯起五音不全的嗓音,哼起跑了调的小曲,不时回望母亲。   许寒芳骑马跟在一边,欣慰地看着二人,不觉又看向蒙武和王翦。   蒙武和王翦二人正钦佩地望着她,见她望来,忙在马上躬身施礼。许寒芳冲二人略一点头,会心地一笑:任务完成。   “王儿,停车!”坐在马车上的太后轻轻唤停了马车。太后掀开帘子冲许寒芳招招手,笑道:“韩姑娘,你坐到马车上来!”   “我?”许寒芳眼睛望向嬴政,征求他的意见。   嬴政微笑着点头。   “王儿你也进来坐。”太后笑着召唤嬴政。   嬴政一笑顺从地坐进马车。马车在群臣的簇拥下,在虎贲军的护送下缓缓出了雍地,驶往咸阳。      太后被接回了甘泉宫。当晚,嬴政大宴群臣,庆贺太后回宫。   甘泉宫的红烛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殿内装饰的水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为大殿蒙上了迷离的色彩,使人如坠梦中。一班乐女载歌载舞,仙乐飘飘。内侍、宫女穿梭在大殿内送酒送菜。   太后梳着马鞍髻,身穿龙凤彩文红色锦袍,面带微笑端坐正中,人也精神了许多。嬴政一直守在母亲左右,承欢膝下,殷勤侍奉,不时举杯和群臣开怀畅饮。   这是自嬴政亲政以来最盛大的一次晚宴。直至深夜,宴会才在意犹未尽中结束。      深夜,许寒芳在御医的指导下给嬴政上药。看着嬴政跌撞的浑身伤痕,许寒芳疼惜地用药膏给他轻轻涂抹着。   嬴政仰卧在床榻上,枕着双臂侧过脸,笑眯眯地望着她,还沉浸在母子相认的喜悦中。   许寒芳眼睛里是如水般温柔的目光,手指尖轻轻划过一道道伤痕,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意,有爱有恨真实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桃花情缘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六月。   巍峨的蕲年宫在朝阳的照耀下,灿然生光。大殿的红墙已经被巴家献上的丹砂又从新粉刷了一遍,焕然一新。殿门口铜兽、香鼎、仙鹤的腹中燃着百合香,雾霭缭绕。给人一种紫气东来的感觉。   嬴政下了早朝回到蕲年宫。他也不急于进殿,在晨阳中舒展了一下身子,深深的吸了两口清凉的空气,漫步踱着。如今他越长越英挺,面部的早熟加上他的龙行虎步,有着帝王的威严。朝政的磨砺更让他显示出十足的王者霸气。      刚做完晨运换好衣服的许寒芳,边低头系着衣带,边走出了殿门,却一头撞在了背着手立在甬道上的嬴政怀里。   许寒芳惊呼一声抬头看见嬴政怪道:“你站这里干什么,正好挡着路?”   嬴政咯咯一笑,背着手低着头看着许寒芳的脸,说道:“你自己走路不看路,还怪我?”   许寒芳揉揉被撞得发酸的鼻子,笑道:“谁知道你会站在这里?”   “你急匆匆地去哪里?”嬴政好奇地问。   许寒芳顽皮地眨眨眼睛道:“去清姐那里。——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嬴政一下把将要抬腿离开的她拉进怀里,压低声音道:“今天哪里也不许去,老老实实陪着我。”   许寒芳俏皮地眨眨眼经,撅起嘴,乖乖地说:“那好吧!我不去了。”   嬴政开心地一点她的鼻子,宠溺地说:“这才听话。”   许寒芳突然发现自己和嬴政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的嬴政似乎像个孩子很依赖自己;可是现在的嬴政已经变成了一个男人,而自己像一个被他宠爱的孩子。自己似乎也慢慢接受了这种感觉。      又是钓鱼!我不喜欢钓鱼!许寒芳心里嘟噜着拿着鱼竿闷闷不乐地坐在湖边。   “不喜欢钓鱼?”嬴政笑着问。   许寒芳指指自己的脸:“看这里还看不出来?”   嬴政饶有兴致地说:“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打电脑,上网,蹦迪一个也做不了。想做的这里也没有!许寒芳翻着眼睛想了半天,还真没有什么想做的,随口说道:“真的好无聊,也没事可做。”   嬴政眼睛盯着在水中漂浮的鱼漂,淡淡地问:“最近你不是经常往你的清姐那里跑吗?”   许寒芳撇着嘴没好气地反问:“我的行动你不是了如指掌,还用问?”自从上次从函谷关回来以后,嬴政对她更是严加看管。   嬴政淡淡一笑说:“我准备给蒙恬和巴清赐婚如何?”   “啊?”许寒芳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嬴政重复道:“我准备给蒙恬和巴清赐婚。你觉得如何?”   “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许寒芳不知道该怎么说。   嬴政答非所问:“虽然两个人年龄差的有些大,但是我觉得这不是问题。——蒙家将门虎子,巴家名门望族,倒也般配。——你觉得如何?”   这个时代的人并不是十分的封建,女人是可以改嫁的,到了宋朝以后才有三纲五常之类束缚女人的贞节牌坊。许寒芳当然知道这些。略一思索,摇摇头道:“以我对清姐的了解,除非你用王命压她,否则她不会同意。”   “为什么?”嬴政轻笑:“要不你帮着说和说和?你出面应该会好一些。——你没见蒙恬这几天,郁郁寡欢的样子。””   许寒芳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喜欢管这些婆婆妈妈的闲事了?”   嬴政被抢白的一怔,反问:“清姐要是能留在咸阳,你不就有人作伴了?难道你不希望她在咸阳吗?”   许寒芳淡淡一笑:“我觉得这种事情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要管的好。要说你自己去说,我不去!”她拒绝的很干脆。      虽然拒绝了嬴政,但是见到巴清的时候还是把这件事情提了一下。   巴清听后苦笑一下:“妹妹以后莫要再提此事。”   “为何?蒙家是朝廷重臣,蒙恬是将门虎子。更何况他对姐姐是一见倾心。”许寒芳突然打心底想促成这桩好事,这样或许清就不再孤单?   巴清蹙着眉头问:“妹妹,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做?”   “我?”许寒芳茫然看着巴清。   “大王对你也很好,你为何还只念着要找他?——我看你该正经考虑一下你的事才对。”   巴清的刀子嘴让人无从反驳。许寒芳无语。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说清楚。   巴清甜蜜而又凄凉地笑笑:“夫君曾对我说过一生一世只要我这一个女人,我也只要夫君一人。”她的眼中蕴藏着泪光。   巴清抬手擦拭了一下眼睛,微笑着说:“妹妹代我谢谢大王的美意,请大王收回王命。清实在不敢当。”   许寒芳感觉自己做得事情很不光彩,像一个传话的传话器。她向嬴政表达了巴清的意思。叹了口气,悠悠地说:“她是一个痴情的女人。一生都会只为一个人守候。”   嬴政若有所思地望着许寒芳。笑问:“那你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许寒芳突然想起了浩然。为了一句誓言,巴清会守一辈子。自己呢?自己有这个勇气吗?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动摇了。      到了夏日,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夏日的天空是那样的蓝,日光是那样的强烈,天上地下处于一片耀眼的光明之中。湖里的荷花已经打出花苞,含苞待放的像羞涩的少女。偶尔有一两朵已经张开了笑脸;露出了鹅黄色的花芯。   许寒芳走在湖边的林阴小路上,她揪了段柳树枝拿在手里胡乱甩着,打着路边的低矮的绿色灌木丛。不时地望着湖面发呆。紫水晶如何使自己穿回去?试了很多种方法到现在也没有研究出来,难道不是一块紫水晶吗?如果这一块就是原先那块水晶,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近侍飞奔着过来,跪下禀道:“韩姑娘,大王正找您呢。”   “找我?”许寒芳停下脚步想了想,转身往回走,刚出了御苑,就遇到了急着找她的嬴政。他急着找她走的满头大汗。   还没等许寒芳说话,嬴政就笑着说:“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去哪里?”   “上林苑!”嬴政拽着许寒芳笑着回答。      上林苑方圆近百里的地方早已被围墙围了起来,又经过几年的扩建,风景比初时更加优美。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湖泊山丘宛如一幅水墨画。   马车到了上林苑。   许寒芳刚要下马车,被嬴政一把拉着。   嬴政笑道:“等一等。”说着拿出一条丝帕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你要干什么?”许寒芳抬手要摘掉丝帕。耳边听到嬴政温柔地说:“别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然后被嬴政抱了起来,抱下马车。      许寒芳耳边只能听到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感觉到嬴政抬腿进门,上台阶。走了好一会儿,嬴政轻轻把她放在地上,在她耳边柔声说:“到了。”然后轻轻解开丝帕。   许寒芳睁开眼睛一看惊呆了,绿油油的草地上,几百个人拿着风筝线在跑。天空中各式各样的风筝在自由地飞翔。   嬴政柔声说:“上次,你放木鹞,没有放尽兴,今天让你好好放尽兴。”笑眯眯地说:“我本来还在考虑怎么办呢,蒙恬告诉我你想放木鹞。我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许寒芳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嬴政。   嬴政贴在许寒芳脸边耳语:“知道为何选今天吗?”   “为何?”许寒芳茫然问。   “因为今日是你的芳辰。”嬴政温存地说:“难道你忘了?今天是六月初六。”   “啊?哦!”许寒芳这才明白嬴政为何让蒙恬去查自己的户籍。心中涌起一阵阵感动。   “走!我们一起去放。”嬴政愉快地拉起许寒芳,跑到草地上。   立刻有两个内侍把手中的风筝线跪呈过来。   二人拉着风筝在草地上飞跑起来。风筝飞的很高很稳当。不一会儿许寒芳爽朗的笑声也随着风筝飘荡起来。   嬴政看着笑面如花的许寒芳,嘴角、眼底全是笑意,这笑意随着徐徐的晚风荡漾开来。      徐徐的晚风吹来,送来阵阵清凉。空气中还混合着上林苑果园即将成熟果实的清香。   嬴政携着许寒芳来到了上林苑的一个院子。走到院门口,嬴政挥退了所有的人。拉着许寒芳的手缓缓走进院内。   进到院内许寒芳再次惊呆了。月光下,满树的桃花在枝头静静的绽放。   这怎么可能?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花?走进一看,原来满树的桃花都是用绢布而作。许寒芳回过头吃惊地望着嬴政。   嬴政背着手慢慢踱过来,轻轻说道:“喜欢吗?我让三百名宫女赶制了一个月,才做好。”   许寒芳慢慢走在桃花树下,穿梭在桃花林里。空气中居然还有桃花的花香?   “春天的时候,我命人把桃花摘下来,捣碎了,取出花露。这里的每一朵桃花都被花露浸过,所以才会有桃花的花香。”嬴政的声音梦幻般地响起:“我要让桃花一年四季为你而开……”   许寒芳痴痴望着在枝头绽放的桃花,心里荡起一丝丝涟漪。      二人走到了桃花林深处。   桃花林深处两株最大的桃树立在空地上。一个吊床静静躺在两棵树中间。树下的几案上摆着各种时令水果。   许寒芳嗔道:“这样做太浪费了。”如此浪漫的情景,她心里怎能不感动?   嬴政柔声说:“只要你喜欢。”如水的目光注视着她:“喜欢吗?”   “桃花开得正艳,你把它摘下来,树叶长的正茂,你把扯光,这样反季节做,破坏了大自然的平衡。这种美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许寒芳心里很复杂,有了莫名的感觉。   嬴政不以为然地说:“只要你喜欢就好。”话题一转道:“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形吗?”含笑凝望着她。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个登徒子。”许寒芳低头吃吃地笑。   “现在呢?”嬴政凑过来,浅浅的笑容挂在嘴角。   “现在?”许寒芳打量嬴政,这时才发现嬴政身上根本没有穿龙袍,穿的而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俏皮地反问:“你觉得呢?”转身坐在吊床上。   “我不知道,我要你说!”嬴政有些焦急。   许寒芳轻笑道:“现在也不是好人。”   嬴政的孩子气又上来了:“我怎么不是好人了,你说,你说。”说着上来捉打她。   许寒芳笑着从吊床上跳起来,像一条美人鱼一样从他的指尖滑开。   “不许跑!有本事你别跑……”嬴政模仿着当日许寒芳的口吻。   “不跑才怪?不跑才是傻子……”许寒风反过来模仿着他。   二人围着桃树嬉戏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跑了一阵,许寒芳喘息着说:“好了,好了,不跑了,累死我了。”笑着倒在吊床上,娇喘连连。   嬴政笑着说:“当日是你追着打我。今天我要你还回来。”   许寒芳把脸伸过来:“好好好,给吧报仇吧!当日我把你的眼睛打青了,你也把我的眼睛打成黑眼圈吧!”挤着眼睛等着挨打。   嬴政笑着走了过去,抬起了手臂,握紧了拳头,当手快要触到她的脸庞时,拳头改成了手掌,在她的脸上慢慢抚摸着。   许寒芳睁开了眼睛,正好对视到嬴政的眼睛,他深邃的眼睛里全是毫无掩饰的爱意和宠溺。      嬴政看到月光下的她面若桃花,粉白透红的脸上秋波盈盈,不施脂粉的打扮,更加衬托出少女的纯真和灵秀,宛如一朵风中摇曳的桃花,展示着生命的风采。   这脸庞甚至比桃花还要娇媚。嬴政不觉心旌摇曳。柔和的说:“芳,我有一件事,很早就想对你说。”   他要说什么?他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许寒芳忍不住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不!不要说!”她怕听到他嘴里的话。她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嬴政拿下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为什么?”   许寒芳躲闪着他质询的目光:“因为你是大王,你一旦说出来就有可能是王命。”   “不,在你面前我不是大王。”   “可你就是大王。”   “可是……”嬴政还想狡辩。   “没有可是!”许寒芳愁苦地说:“你听我说,等着要你去做的事太多,治理国事,统一天下,样样都要你费神,不要因为别的事分心。”   “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就算得到天下又有什么意思?”嬴政觉得沮丧极了。闷闷不乐地坐下,仰着脸透过桃花望着夜空,一言不发。   许寒芳看着嬴政颓废的背影。这样一位风华正茂、气宇轩昂、又独具霸气的翩翩少年,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早已被浩然占据,又怎会不被其打动?可是我从来没有心理准备,还没有打算接受这样一份高高在上的感情。无法接受这份特殊的爱。   她伤了我的自尊和自信。嬴政摸摸自己的心口内心反复对自己说:一个女人都征服不了,还谈什么征服天下!我就算征服天下,没有她和我一起分享快乐,又有何用?      一天高兴化为乌有,嬴政怏怏地站起来,无奈地说道:“好吧,芳,我听你的。我先征服六国,先征服天下给你看!”他嘟着嘴,像个受了气的孩子。   许寒芳苦笑了一下,放下心来。抬头看着满树盛开的桃花,除了感动还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嬴政像往常一样拉起许寒芳的手缓缓走着,说道:“芳,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我就不会。”   “谢谢你……”许寒芳心底涌起一阵阵波澜,似乎有了一种冲动。忍不住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嗯!好!”嬴政默默点头。   许寒芳感激地一笑,反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反过来握我的手。嬴政内心荡起丝丝甜蜜和喜悦。看着桃花树下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月影,内心再次对自己说:我会等,我会等到你愿意投入我的怀抱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MJ”大人: 关于蜡烛我在写文时曾经做过查证,蜡烛何时有不得而知,但是一个关于春秋时期一个小国家——郑国的典故,“烛之武退秦师”可以说明秦时已经有蜡。 郑国能在大国争霸的夹缝中生存下来,确实不易。文公时期除迁都之外,还有两件事值得一提。一件是公元前636年(文公三十七年)周王室发生了“子带之乱”。周襄王被逐,避难于郑,郑文公迎周王居于京城,这是郑国的又一次勤王行动。从此京城改为“京襄城”,现在的京襄城村,尚有襄王走过的地方“御路岗”,襄王居住的地方“老王嚼”等遗址、遗迹; 另一件事,是“烛之武退秦师”,烛之武是个做蜡烛生意发了大财的“商人”,有人把他举荐给文公,文公没有重用。他在秦国做蜡烛生意,对秦国贡献很大,所以,和秦穆公关系很好。在晋秦结盟围攻郑国都城时,郑文公接受别人建议,请他去退秦师,烛之武原为商人,出于报君王释“商奴”之恩,用绳子缒于城外,见了围郑的秦穆公,陈述灭郑不如存郑的道理,秦穆公接受了烛之武的规劝,退兵返秦,解救了郑国。 节外生枝   嬴政很守承诺,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这样许寒芳心里暂时平静下来,也略觉踏实。   许寒芳从蒙恬嘴里知道了嬴政的生辰。觉得真有点讽刺。嬴政是正月初一出生,而自己是六月初六,还真有点冰火两重天的味道。但是想起那朵朵盛开的地桃花,不觉又幸福甜蜜地笑了。   闲来没事,许寒芳也经常去找巴清唠唠嗑。浩然依然是没有一点消息。许寒芳开始问自己是否有些感情一旦错过就真的无法寻回?我和浩然是否真的只有半生的缘分?我是否该放弃寻找?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想起嬴政,不知不觉间一种甜蜜涌上心头。可是一想起他的那一大堆老婆,就觉得望而生畏。难道自己也要成为深宫怨妇图里的一员吗?和嬴政在一起,就意味着要放弃很多很多,包括自由、朋友......   总觉得和嬴政的关系很微妙,也很危险,嬴政会永远这样对我吗?只要你爱我再多一点,只要你爱我再久一点,我或许会为了你放弃一切?内心的矛盾,真是让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酸里面带着的一点点甜,个中滋味自己也不明白。      蒙恬知道巴清拒绝了自己的感情后,异常的失落。而巴清刻意错开了来宫内的时间,避免遇到蒙恬的尴尬。   蒙恬的课业早已结束。许寒芳从蒙恬嘴里知道乘法口诀已经被制作成这个时候的标准教材,到各个学堂进行推广。许多关于天文、地理的知识也都制作了标准读本。很多知识还用到了兵器制造和冶金技术中。她玩味地想:怪不得参观兵马俑时有很多后世解不开的迷?是因为我吗?我这样算不算改变了历史?      炎阳如火,红叶碧荷,岸边的柳树柳枝低垂,像一个静静站立的美少妇。一道曲桥曲曲折折地架在湖面上。   许寒芳无聊的发慌,正坐在柳树下喂金鱼,蒙恬来了。他手里拿了两个锦盒,恭敬地呈上。   许寒芳放下鱼食拍拍手,接过锦盒,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蒙恬低着头说:“我去山里打猎,猎了只狼,用狼尾做了几支毛笔,发现非常好用。两支献给大王,一支给您,一支给她。”   许寒芳接过毛笔,细细看着。都说狼毫毛笔是蒙恬发明的,看来是真的?问道:“你为何不自己给她?”   蒙恬苦笑一下:“人家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我却是一厢情愿。请老师告诉清姑娘,蒙恬对她的爱意会永远珍藏在心底。”      许寒芳把毛笔郑重地交到巴清手里。她发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做传话筒,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管!   巴清沉思良久说道:“妹妹帮我告诉蒙恬,谢谢他!他的这份情我也会珍藏在心底。”   许寒芳从清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许怅然,她究竟是为了守着一份誓言?还是为了守着一份家业?誓言、家业是否成了她一生的包袱?   巴清爽快的一笑,又恢复了干练女人的本色,笑道:“妹妹再帮我转告蒙恬,如若他不嫌弃,我愿意和他以姐弟相称,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我鼎力相助。”快人快语的她这样说等于彻底断了蒙恬的想法。   又是在当传话筒?许寒芳极不情愿地答应。巴清在二十多年后捐巨资修长城除了支持嬴政外,是否有一半是也是因为蒙恬的缘故?      “按照你自己想要得那种方式去活。不要让将来自己后悔。要学会让自己快乐!”这是当年自己鼓励兰儿的一句话。如今,面前的巴清做到了,而我呢?我做到了吗?   当年的高渐离就是听到了自己的这句话选择了浪迹天涯。如今,我只能靠击筑来打发无聊的时光。我会后悔吗?我快乐吗?答案就连许寒芳自己也说不清楚。      树上的知了唧唧叫着,傍晚还是如此炎热。   许寒芳索然无味地回到宫内,拿出那只毛笔。反复看着。这可是最正宗的狼毫笔。听说蒙恬因为失恋独自一人到山林里伏击了三天三夜终于捉到了一只狼。有了想试一试毛笔的兴趣。   命令内侍拿来锦帛和墨。许寒芳沾了墨汁,拿着毛笔的手不停地微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写了一撇,这一撇写的弯弯曲曲,看起来像毛毛虫。   旁边的侍墨的近侍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一笑,又引的几个近侍和虎贲军笑了出来。   许寒芳懊恼地放下毛笔,斥道:“你们笑什么笑?”转而自己也不停地笑。   嬴义从宫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大家聚在一处,笑做一团,忍不住问道:“你们在笑什么?”透过人群看到亭子内的许寒芳,躬身施礼道:“末将参见韩姑娘。”   “免了,免了。”许寒芳笑着摆手。   一个近侍笑着说:“奴才们在看姑娘写字,写的字曲曲弯弯像蚯蚓。”由于净过身的缘故,嗓子尖细尖细的,但是完全没有恶意和取笑。   许寒芳笑着骂道:“死太监,笑我写字像蚯蚓!”她也不生气,早和这些近侍和虎贲军开玩笑开惯了。拿起锦帛欣赏着自己写的难看的一笔。他们这些人哪里知道自己想写什么?      嬴义笑着走了过来:“韩姑娘准备学写字了?”他记得以前在巴郡每次一让她学写字,她都会哭天喊地。后来教蒙恬知识,也是一直拿个小棍在地上画。   “蒙恬送给我一支很珍贵的毛笔,所以我想试试。”许寒芳笑着回答。   “写字应该手腕用力。”嬴义说着在空中比划着。   旁边一个虎贲军撺掇着说:“嬴大人,您的字写的好,要不露一手?我们都是不识字的。”   其他的虎贲军和近侍一起跟着起哄:“是呀,我们都不识字,您就露一手。”   许寒芳频频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正好你也来试试这支毛笔,应该是超好用的。”抬手递过毛笔。   嬴义迟疑了一下,双手恭敬地接过毛笔,也不敢坐,单膝跪下,单手提笔问:“写什么字?”   许寒芳不假思索地说:“然。”见嬴义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用手指在几案上画着:“就是这个然。”她刚才就想写他的名字。   嬴义一愣,但是还是提笔写了苍劲有力的一个字“然”。   许寒芳看着这个“然”字,感觉像看到了那张明媚的笑脸,唤起了内心深处最美好的记忆,不觉用手指去轻轻描着,描着……   嬴义提着毛笔的手停在空中,静静看着她,似乎已经明白她的心意。   一个虎贲军笑着打趣:“嬴大人的字写的好,韩姑娘用手指描,也写不会呀?”   众人善意的哄笑。   许寒芳微微一笑,转移了注意力。   嬴义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你们这些人在干什么?大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大家身后响起。   大家回头一看,说话的是赵高,赵高身边站着满脸怒容的大王。也不知道这个赵高何时回到了大王身边?   虎贲军和近侍忙呼啦跪下,伏地叩头。   嬴政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疾步上前,黑着脸拉着许寒芳回到蕲年宫。   许寒芳偷眼瞅着面色阴沉的嬴政,冒了一身冷汗,嘟着嘴惊恐地望着他。以他的性格,他会把这些人怎样?刚才只是和这些人说说笑笑而已。   “不许如此没规矩!”嬴政压抑着声音说。   “噢!”许寒芳嘴上应着,心道:你不是特许过我不必要守规矩的吗?   “我说的是不允许他们在你面前没规矩,不是你要守规矩!”嬴政似乎又看透了她的心思。   许寒芳暗自一惊,忙竖起一根手指,挤个笑容:“知道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老天保佑,不要给大家带来什么祸端。还是顺着他吧!   嬴政还是黑着脸:“你记住,他们是你的仆从,在你面前必须守规矩。懂吗?”   许寒芳像小鸡叨米一样点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上帝保佑,保佑大家没事。   嬴政抱起许寒芳把他放在腿上,把头埋在她的秀发里,淡淡地说:“这次我饶了你,可是他们不能饶!”   许寒芳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他。   “近侍,传令……”   “不要!”许寒芳恐惧地捂着嬴政的嘴,结结巴巴地说:“刚才,只……只是因为……”   嬴政甩脸挣脱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不许求情,否则——我处死他们。”每一个字都透着巨大的压力。   许寒芳立刻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传令,每人杖责四十。——中尉嬴义为首,罪加一等,杖责八十。”嬴政的声音冷得可怕。   殿外传来了卸盔甲的声音和噼里啪啦的责杖声。许寒芳听得心脏一跳一跳的。   嬴政也不用晚膳,和衣躺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很用力,仿佛怕一松手她会飞掉似的。   不一会儿,嬴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似已睡着。殿外的责打声还在继续,许寒芳僵直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几天前内心的丝丝甜蜜已经荡然无存。她感觉自己像一条冻硬了的死鱼,迷迷糊糊挨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嬴政的性格终于铺垫完了,写嬴政是我写的压力最大、最累的一部分,因为有历史的成分在里面。在文中所有男主人物性格铺垫的这个过程中,很多大人可能觉得我很罗嗦。可是我固执的认为,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会有个前因后果。包括嬴政对女主特殊的爱和依赖,也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一见钟情的那种。 现实生活中一见钟情是有的,可是长久的爱,是日积月累形成的。爱情、友情都像一杯酒经过了岁月的积淀才会变得浓香。和浩然是如此,和嬴义是如此,和嬴政也是如此。 说实话,写到这里60多万字我已经有些麻木了。所以今天中午在QQ群里面和大家聊天的时候,告诉大家,我很想知道大家的想法和看法。想知道我所要表达的几个人的性格,脾气是否都按我所想表达到位。看了vivi大人的评论后,我很开心,我觉得我按照我的想法表达出来了。 性格决定人物的命运,我坚信这一点。我写的不是童话,没有浪漫的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我可能有些写实,让人觉得人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彷徨,一点点甜蜜,还有一点点困惑。 我会继续按照我的大纲写下去,可能速度会有所减慢,因为铺垫完毕,就到了很关键的部分,但是我还是尽量会保持更新。 也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大人能够像vivi大人一样,写出来大人的看法、想法和看文的感受。当然是长篇的更好,短的也喜欢。谢谢大人…… 回答“北极星辰”大人:谢谢大人对此文的关注。没有确切的记录。所以说她何时死都可以。 一触即发      掰着指头,日子一天一天挨着。转眼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自从上次大家被嬴政打了一顿以后,许寒芳甚至连话也不敢同大家讲。爱说好动的她,除了出宫去找巴清或者在宫内和苏击筑,她没有再和除了嬴政外的任何人说过话。实在闷得发慌,她会一个人跑到湖边对着湖面自言自语,或者自己跟自己唱歌。   仰望蓝天白云,她越来越向往宫外的日子,越来越留恋以前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不能够回到现代,她希望无拘无束地生活。可是这些已经变成了一种理想,或者是幻想。      许寒芳陪着嬴政一起吃了晚饭,嬴政继续开始忙碌,在书房专心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简。   做君王有什么好的?天天忙不完的政事,看不完的奏简。她嘲讽地想着,一个人迈步出了大殿,百般无聊地到湖边去散步。   迷人的夜色,月光如水银泻地,把地面照的白花花的。草丛里的蛐蛐和树上的知了一唱一和地叫着。湖面上吹来一阵阵微热的风。   找个借口支开所有的近侍,独自一人来到湖边僻静处。许寒芳把鞋子脱下,把脚放进清凉的湖水里,享受属于自己的片刻的安宁。   嬴政根本不可能会放我走。难道我要在这里熬到白头吗?看着一轮圆月挂上柳梢头。她又拿出紫水晶,细细研究着,怎样能让紫水晶发挥魔力,使我穿回去呢?   放到月光下?需不需要跑到井边?还是需要在月圆之夜吗?我回去之前还能再见到浩然一面吗?需要同嬴政讲一声吗?我走了,他不会逮着嬴义和众人出气吧?   上次那一顿脊杖把嬴义打得不轻吧?还罚他在殿外跪了一夜,也不知道现在伤势如何了?   想起那日清晨看到青石板地面上的斑斑血迹就揪心的痛。那最多最醒目的一滩血迹一定是嬴义的吧?看到内侍一桶清水把地上的血迹洗刷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可是自己的心似乎在滴血。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嬴义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晚如同天籁。   还真是想谁来谁?许寒芳下意识看看四周:“你怎么来了?”   “末将今晚值夜,见您没在宫里,想着您就在这里。”优美的声音带着磁性的回音。   总感觉他的所作所为犹如飞蛾扑火。许寒芳环顾周围,小心谨慎地说道:“你不该来这里。被人看见了不好。会给你惹祸的。——你的伤怎样了?”   嬴义一愣,也警惕地朝四周看看,恭敬地站在一边,说道:“末将没事,已经全好了。——末将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里。——您有心事?”   许寒芳把脚从水里拿出来,穿上鞋子,屈膝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我在想,它如何能带着我回到未来?”她掂着丝带把紫水晶举在空中。   紫水晶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朦胧的淡紫色光芒。   嬴义好奇地问:“您说它能带您回到未来?”   “或许可以吧……”话还没说完,许寒芳看到紫水晶发生了变化,产生了一圈光晕,不觉瞪大了眼睛。   嬴义忍不住蹲下身来,凑近来看   二人的脑袋不知不觉凑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紫水晶。   紫水晶的光晕越来越大,光芒渐渐变强。许寒芳心里一惊:难道要发挥魔力?不禁坐直了身子。   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嬴义脸上也露出惊讶和欣喜。   光晕渐渐笼罩了二人,二人周围都是柔和的淡淡的紫色光雾。就连草丛中的小花也被笼罩上了淡紫色的光芒。   许寒芳心脏在剧烈跳动,我这会儿就会走吗?如果我走了还能回来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一朵云彩缓缓遮住了月亮,随着月光的暗淡,水晶的光芒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二人身边的光晕也随之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许寒芳泄气地坐在地上,颓然说:“怎么会这样?白激动一场。”   嬴义抬头看看躲藏在云朵后面的月亮,遗憾地说:“月亮不见了。”   “唉!”许寒芳叹了口气,又不死心地晃了晃紫水晶,水晶没有动静。再晃晃,还是没有动静。   “您摇一摇有用吗?”嬴义看到她可爱的样子不觉莞尔。      许寒芳无奈地笑笑,突然感觉背后似乎站着一个人,回头一看,笑容僵在脸上。   不知道何时,嬴政已站在身后不远处正冷冷看着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近侍和虎贲军正紧张吃惊地望着二人。   嬴义正摇着,顺着许寒芳的目光回头一看,惊得一怔,忙一骨碌翻身跪在地上叩头道:“叩见大王!”   嬴政背着手站着,如刀的目光盯着嬴义,一言不发。   嬴义把头贴在地面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锐利的目光刺得后背直冒凉气。   许寒芳长大了嘴,望着一站一跪的二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起前些天那些挨打的人,骇得她汗毛根都竖了起来。   嬴政缓缓走了过去,弯腰一把拉起许寒芳,“忽”地一下抱进怀里,低声道:“跟我回去!”阴沉着脸扫了嬴义一眼,迈步往回走。   嬴义匍匐在地面忙跪着避让,听见脚步声走远已经好久,才敢慢慢站起来,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赶往蕲年宫。      嬴政抱着许寒芳黑着脸回到蕲年宫,进到殿内,低头看了看怀里满面恐慌的许寒芳,把她轻轻放到床榻上,低沉地说:“以后不许一个人夜里往外跑。”   “我没往外跑,”许寒芳小声嘟噜,想反驳:“还在宫里呢.....”看嬴政瞪着眼瞅着自己,又把话咽了回去。   嬴政背着手,走到殿门口,冷冷扫了一眼跪在殿外的嬴义,轻描淡写地说:“拿下!”   几个虎贲军过去把嬴义的长剑、盔甲卸去捆绑起来。   嬴义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你要干什么?”许寒芳惊问。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嬴政转脸缓缓问立在身后的赵高:“赵高,按刑名狱政,中尉所为该如何处置?”嘴角的肌肉在轻轻抽搐着,似乎已经动了杀机。   赵高听问忙跪下,迟疑了一下回道:“回大王……按律,——腰斩之刑。”说着偷眼瞅了一下许寒芳。   腰斩?许寒芳惊恐地叫道:“不!不要!”   嬴政斜睨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赵高,按律定罪行刑。”   “遵令!”赵高躬身站起来,又偷眼瞥了许寒芳一眼,却步退到殿外。指挥着虎贲军押着嬴义往外走。   “不!”许寒芳大叫一声,冲出殿去,推开扭送嬴义的虎贲军,护在嬴义身前,惊恐地喊:“不要!不要!不要杀他!”   嬴义偷偷望了许寒芳一眼,充满感激,又低垂下了头,不敢说话。   嬴政背着手立在殿门处,目光如电扫了一眼,阴着脸喝道:“你回来!”   “不,不能杀他!求求你!求求你!”许寒芳依旧护在嬴义身前,哀求地说。她知道一但把嬴义带出这个宫门,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   嬴政一步跨到殿外,一把拽回许寒芳,死死握住她的双臂,压低声音一字一字说:“不——许——求——情”   许寒芳被嬴政阴冷的目光震慑了,愣了一下,奋力甩开了他的手,极力喊道:“不!”她惊慌失措地尖叫道:“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要杀杀我!”已经语无伦次。   嬴政浑身猛地一震:“你说什么?”握紧了拳头,指节啪啪作响:“你再说一遍?”   许寒芳脑子里一片空白,声嘶力竭地大喊:“你要杀杀我,不要杀他!要杀杀我!”因为紧张和惊恐声音已经变音。   嬴政逼近许寒芳,把脸几乎贴在她的脸上,压抑着声音说:“你为何要袒护他?为什么?”   许寒芳看着嬴政深邃的目光里充满愤怒,血丝已经布满了眼睛,不由呆住了。却不由自主怔怔地说:“不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嬴政身子微微向后倾斜,眯着眼睛觑着她。深不见底的眼里是狐疑的目光。   跪在地上的嬴义眼睛里全是泪光,浑身微微颤抖。      嬴政背着手,仰着头思考了一下,还是抬起来一挥手,冷冷地说:“带下去!”   嬴义被虎贲军押出蕲年宫宫门。赵高的小眼睛转了转,跟着跑了出去。   “不要啊!“许寒芳看着嬴义的背影,绝望地喊,扑向门外,被嬴政一把拦住,抱了起来。   许寒芳挣扎着,仰起头愤怒地说道:“你要是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泪水已经涌出眼眶。   嬴政浑身剧震,把许寒芳扔在床榻上,牙齿咬得格格响怒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许寒芳被摔得呲牙咧嘴,抚着腰顾不得疼痛,咬着嘴唇倔强地说:“你要是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她感觉像一场噩梦。   嬴政再次一颤,满面怒容地道:“你敢这样同我讲话?”   许寒芳从床榻上跳起来,倔强地喊:“我就是这样讲话!老爹说的没有错,你就是有豺狼的本性,嗜血!杀戮!所以会成为一个暴君!”她已经因为紧张和恐惧失去理智。   嬴政暴喝一声:“大胆!你就不怕我触怒我?”目光逼视着她,压抑着声音命令道:“向我认错!”已经气的脸色煞白。   许寒芳突然清醒过来,倔强地仰起脸,倔强地望着他:“除非你放了他,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咬着嘴唇,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   嬴政眯着眼睛盯着许寒芳看了半晌,一挥袍袖暴躁地喊:“来人,把她押下去!关起来!”       雕虫小技      清泉宫是王宫的冷宫。这里关着的都是失去宠爱或者犯了过错的姬人和宫女。从事的也是宫里最辛苦的劳役。   清泉宫一个破落的便殿内,只有蒲草和一张破几案。这是太阳和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墙角上长满了青苔。整个殿内潮湿阴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发霉味道。   这个便殿只关押着许寒芳这样一个女人。每到饭点会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宫女颤巍巍过来把饭食送到殿门口,然后再颤巍巍的离开。      又听见了鞋底蹭着地面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颤巍巍的宫女已经老的走路都抬不起来腿。鞋底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冷宫发出刺耳的回音。仿佛在宣泄着对这王宫的不满。   她来到殿门外看到昨天放在门外的饭原封未动,叹着气摇摇头。哪个被打到冷宫的女人初来时不是这样呢?   她艰难地弯下腰,把昨天的饭食收起来,放下今天的饭食。转回身颤巍巍地往回走,边走还边嘟噜:“想不开呀,想不开呀。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样绝食?死了也没有人会心疼,只是一张席子一裹就走了,唉!”长长的叹息声徒增了几分冷宫的凄凉,颤巍巍的身影渐渐淹没在斑驳的红墙后,也淹没了她流逝的青春。      许寒芳蜷着身子躺在草垫上。炎热的天气,她却冷得浑身发抖,牙齿直打架。   她用肩膀上的衣服蹭了蹭眼泪,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是我害了嬴义,是我害了嬴义!我明知道不该和他说话,却为何和他说话?为何管不住自己?为何控制不住自己?她内心反复地呐喊着,自责着。   她已经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只知道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是忍不住再哭。只哭得眼睛酸痛酸痛的,鼻子也已堵塞。头昏昏沉沉,似要裂开。      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有好多人。紧接着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瞬间,一抹阳光随着打开的大门射了进来,为殿内带来一丝温暖。紧接又是有力的脚步声走到身后。   许寒芳依旧躺在草堆上一动不动。这脚步声太熟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就像以前能听得出爸爸妈妈上楼的声音一样,凭脚步声就可以断定是否是自己的亲人回到家门口。      嬴政在许寒芳身后慢慢蹲下,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说:“向我认错!”声音中却又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杀了我的朋友?还让我向你认错?许寒芳蜷蜷身子,没有理会。   “向我认错!”嬴政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说。压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许寒芳脸朝着里面,干脆闭上了眼睛,装作没听见。   嬴政伸手一把将她从草堆上拽了起来,吼道:“向我认错!听到没有?”吼声震得空荡荡的大殿嗡嗡作响。   身后的虎贲军和内侍都吓得一抖,紧张地偷眼望向大王。   许寒芳咬着嘴唇,只是木然地瞪着嬴政,并不说话。   嬴政额头上的青筋暴露,眯着眼睛说:“为什么?浩然比我早,我可以不计较,成蟜是我的兄弟我可以不介意,可是现在又有了他?”   许寒芳理直气壮地回到:“我和他只是朋友!发乎情,止乎礼!什么也没有!”目光直视着嬴政,眼睛里却噙着泪花。   “朋友?”嬴政轻扯嘴角,质询地望着她。   许寒芳此时反到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对,是朋友!就是说的来,很投机的朋友!”她把眼泪咽回了肚里。   “哼!欺骗我!”嬴政愤怒地望着她。   许寒芳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再争论。人已经死了争论这些还有何意义?   嬴政抬起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在自己面前,霸道地说:“你是我的女人,明白吗?是属于我的。只能属于我!”   许寒芳睁开眼睛,用力推开他的手,昂首倔强地大声说:“我谁也不属于!我只属于我自己!只属于我自己!“她握着拳头,高傲地昂起头,挑衅地望着他。   嬴政深邃的眼睛突地一闪,似乎迸出了火花,瞬间又淹没在潭水一样的目光里。      嬴政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又踱到许寒芳面前,歪着头看着她,邪邪地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命令?”   许寒芳懒得和他说话,把脸扭到一边。   嬴政似乎很有兴致,转到她的脸前说:“进到这个地方的人就一辈子也别想出这个门了。就要老死在里面。除非……”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得意。   许寒芳心里一颤,可是表面看起来满不在乎,一幅破罐破摔的模样。   嬴政不依不饶,把脸凑到近前,进一步说道:“我随时可以处死你!你知道吗?”眼神里透着古怪。   殿内很安静,静得掉下一根针也能听见。   嬴政抱着肩膀,掩饰不住的得意,眯着眼睛望着她。   用死来威胁我?许寒芳倔强的本性又冒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轻蔑地笑,充满抗拒和不屑。   许寒芳淡淡一笑:“你可以剥夺人的生命,可是没有权利剥夺人的爱与恨!”转而目光一寒,厉声道:“我说过,我会很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目光中充满愤怒和不满。   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嬴政大怒:“你!……”高高地举起手,看到她轻蔑地看着他,目光毫不畏惧,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那神情仿佛在说:气死你!   嬴政甩了甩气得发蒙的头,又把手缓缓放了下来,握紧了拳头,在殿内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一甩袍袖,冷哼一声离去。      看着嬴政气冲冲地离去,许寒芳浑身一软,虚脱一样,颓然靠在墙上,疲惫地坐着。   回忆着嬴义被押出宫门的情形,泪水又顺着脸庞流下。嬴义的死使她悲痛欲绝,后悔不已。往草堆上一倒又沉沉睡去。      日出日落,阳光照不到这个角落。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许寒芳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胃开始痉挛,喉头直泛酸水。她知道这是饥饿所致。。   许寒芳轻轻挪动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浑身也没有力气。她揉了揉酸麻的腿,爬着爬到殿门口,低头看见饭食上爬满了苍蝇,令人作呕。   她抬手驱赶走苍蝇,把碗端起来,发现饭食已经变馊。   “这是什么鬼地方?”许寒芳怒喊一声,气得轮起胳膊得把碗撂了八丈远。耳边听到饭碗摔碎的声音,眼前又已经模糊。   抬头看了看似火的骄阳,许寒芳颓然靠在门框上歇了一会儿,又捶了捶腿,然后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看看冷清清的院子。   院内的植物五在烈日下显得无精打采,萎靡不振。   殿外的热浪滚滚袭来。她转回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软地走到杂草堆上,又重新躺下。嬴义带着酒窝浅浅的笑容,一直在脑海中、眼前浮现。泪水又不断流下。   胃里的痉挛使她把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她抱着双膝,忍受着胃里火辣辣的烧灼。可胃里疼痛的疼痛没有心口的疼痛强烈。嬴义的死,她感觉到心痛的无法呼吸。      迷迷糊糊中,胃部的痉挛稍稍有些缓解,许寒芳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环佩叮当,听见有人进到殿内,然后听见院子内传来赵高阴阳怪气的声音:“大王驾到!”然后又是脚步声。   大王驾到?许寒芳忍不住心里冷笑一声,以前嬴政从来没有这样回过蕲年宫。他在向我表达什么?   可是,突然又没了动静,院内异常的安静。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许寒芳也无心理会,依旧侧躺着,身体蜷成一团,一动不动忍受着胃部灼热的疼痛。接着殿门一开,感觉自己被人架了起来,架到殿外......       生死格斗   殿外刺眼的阳光使许寒芳不禁眯起了眼睛。架着她的人一松手,她虚弱地倒卧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眯着眼睛。模糊中看到前面树阴下有一张几案,几案后面坐着一男一女。二个人影正搂在一起,如胶似漆。   许寒芳虚脱的眼前一片昏花,虽然看不清二人的脸,但是从服饰她就知道男的是嬴政。她接连喘了几口气,使自己保持片刻的清醒。      “你好大的胆子?大王驾到也不参拜?”一个女人的尖叫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刺的许寒芳耳膜嗞嗞作响,不禁皱起了眉。她似乎认得这是谁的声音。   “还不起来?”郑喜尖叫:“如此没规矩?把她给拖起来!”   许寒芳不愿被人拉扯,慢慢支撑着坐起来,艰难地转过身来盘着腿坐好,玩世不恭地望着郑喜。      面前的郑喜身着宫廷绣凤的吉服,梳着高高的马鞍髻,头上插满了金钗,脖子上、手上戴着玉石饰品,整个人珠光宝气,也显得华美。她脸上的神情犹为得意,正张扬炫耀地望着许寒芳。   嬴政探着身,歪着头,挑眉看着许寒芳,似在好奇地观察一件感兴趣的事物。看见许寒芳坐起来,望向他二人。抬起手把郑喜一把揽进怀里,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许寒芳看着嬴政紧紧搂着郑喜,而郑喜也把身子紧紧贴在嬴政身上,像一条攀附在嬴政身上的水蛇。   大热天搂在一起也不怕起痱子?许寒芳淡淡一笑,甩了甩粘在一起的头发把脸扭到了一边,不愿再看二人。   郑喜略微一顿,狐假虎威地喝道:“大胆贱婢,见了大王为何不下跪?”   许寒芳转过目光,扫了郑喜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嬴政脸上。   嬴政似乎突然不自在起来,手又紧紧搂了搂郑喜。目光中似乎充满挑衅,时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时而心不在焉地望着天。   眼前这个人的神情和举动像是个呕气的孩子,幼稚得可笑。许寒芳禁不住“扑哧”一下笑了。   看她发笑,嬴政眨眨眼,黑着脸问:“你因何发笑?”却显得有些失望和颓唐。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好笑。”许寒芳淡淡地回答。   “大胆贱婢,敢这样对大王说话?给我掌他的嘴!”郑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狐假虎威地尖叫着。      嬴政推开郑喜,坐直身体,手交叉着放在身前,歪着头,也不说话,嘴角浮出一丝得意,似乎在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身后的近侍和虎贲军都是平日和许寒芳关系甚密的人,原本就不愿看到她这样,如今见大王没有发令,一个个都站着没动。   郑喜向四周瞅瞅,目光不经意间合赵高对视,赵高目光一闪低下了头。   郑喜歪了歪嘴角,咬了咬嘴唇,迈步寻衅地向许寒芳走过去。举起手,“啪”给了许寒芳一记清脆的耳光。   嬴政目光一跳,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许寒芳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连想都没想,“啪”用力回了郑喜一耳光。打得郑喜一趔趄,脸上显出了五个手指印。   郑喜挨了打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敢还手?手不禁捂住了脸。怔怔望着许寒芳。      二人虎视眈眈地对视着。众人默默看着二人,空气似乎已经凝聚在一起,只有一两声知了聒噪的叫声划破寂静。   许寒芳已经好几顿没有吃饭,早已饿得头发昏、眼发花没有力气,刚才的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一黑,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勉强扶住一棵树站稳了身体。   郑喜突然回过神来尖叫一声:“你敢还手?我打死你个贱人!”张牙舞爪扑过来。   许寒芳被郑喜一推,一踉跄跌倒在地上,跌了一脸的土。   嬴政目光忽地一跳,身体一僵。身子向前一倾,似要起身,又收势站定了,眯着眼睛觑着她。   许寒芳趴在地上,仰起头,目光凌厉地望着郑喜。那目光就是跆拳道比赛中瞪着敌人的目光,让人望而生畏。   郑喜被许寒芳的目光看的心头一凛,这目光太凌厉,丝毫没有畏惧,有的只是愤怒和反抗。抬起的脚步又讪讪地停了下来。   嬴政脸上的表情复杂的让人琢磨不透,似乎有些失望也有些欣慰。   这样就输了多丢人?何况还有大王撑腰?郑喜不甘心,目光落在许寒芳身上的锦囊上,冷哼道:“你个贱人还敢携带宫外之物。”硬着头皮上来想要上来抢夺。   “滚开!”许寒芳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郑喜推在地上,自己却一阵眩晕,再次跌再地上,伏在地上大口大口连连喘息,出了一身冷汗。      “大王……”郑喜从地上爬起来,像斗败的斗鸡灰溜溜的,哭哭啼啼地扑到嬴政怀里。   嬴政抬手把郑喜搂进怀里,轻轻哄道:“爱姬莫哭。”眼角却扫着许寒芳。   郑喜扭着腰肢依旧不依不饶:“大王为我做主……”顺势倒在嬴政怀里,贴得更紧。   许寒芳漠然地把脸扭到一边,不愿再看。因为一直没有吃饭,胃里又开始痉挛,她不觉皱起了眉捂住了胃部。   嬴政眼神忽地一跳,看着许寒芳苍白的脸庞,微微皱了皱眉。   许寒芳慢慢站了起来用手扶住了身后的墙,靠在墙上才站稳,浑身颤抖着,喘息着,却淡淡地说:“大王,这里不是花前月下的好地方,请大王移驾别处。”目光又从嬴政脸上移开,望向斑驳脱落的宫墙。   嬴政像是把戏被戳穿的孩子,脸色微微一变。脸上隐藏的傲慢和得意渐渐消退。对怀里的郑喜面无表情地说:“寡人命你替寡人管理后宫,教训一些不听话的人。”   扭捏啼哭中的郑喜大喜过望,忙不迭跪下说:“臣妾尊令。臣妾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好了,你可以行使你的职责了。”嬴政对郑喜淡淡地说。眼睛却玩味地望着许寒芳。   “臣妾尊令。”郑喜歪头咬牙切齿地望向许寒芳,目光中充满得意和怨毒。   嬴政得意地觑着许寒芳,看着她的每一个反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郑喜哭闹了一阵,因有了王命,看大王又如此宠纵自己,有持无恐,娇斥一声:“来人!给我把她捆起来,狠狠打这个没有规矩的贱婢!”   “你杀了我吧!”许寒芳面无表情地望着嬴政,。   嬴政目光一闪,微微变色。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为何要处死你?”   许寒芳想笑,木然反问:“你杀人还需要理由吗?”讽刺地望向他。   嬴政微微一怔,怒目而视。   许寒芳眼睛已经藏满了泪光:“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她的心在颤抖,她也怕死,但是她更要以死来捍卫她的尊严。   嬴政寒冷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许寒芳毫不畏惧地盯着嬴政,冷冷一笑,轻蔑地说:“还有,我还想说的是,大王反正也不会放我走,如果觉得我碍眼,大可以杀了我,不必要这样的羞辱我。”又淡淡扫了郑喜一眼:“更不必要找这样一个女人来故意羞辱我。”她的眼睛微红,却倔强地把脸扭到一边,不愿让他看见。   嬴政恼怒地瞅着凄凉的许寒芳,胸口一起一伏。目不转睛地盯了片刻,深邃的眼睛里忽明忽暗,走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揽在身前,贴近她,霸道地盯着她的眼睛。   许寒芳似哀怨似漠然地淡淡扫了他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嬴政搂着微微颤抖的她,看着一滴泪水静静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自己的袍袖上,脸色变了几变,越来越难看。   “哼!”良久,嬴政冷哼一声,暴跳如雷地喊:“把她关在这里一辈子!”愤然丢开许寒芳,转身大踏步离去。   虎贲军和近侍一个个鱼贯跟着出了院子。只落下郑喜一人。   “大王!”郑喜娇呼一声,也无心再和许寒芳计较,忙快步跟出院子。      寂静的院落只剩下树上的知了在叫,叫得歇斯底里。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是一场没有动手的格斗。   这争斗太累了,许寒芳在以自己的生命作赌注,她的赌资就是凭她对嬴政的了解和多年生活在一起的感情。她了解嬴政,所以她赢了,却筋疲力尽,禁不住泪流满面。   许寒芳看看王宫高耸的红墙,在这人吃人的深宫里,不知道今后会如何?死,或许还可以保留自己唯一剩下的一点可怜东西——尊严。   许寒芳抹了把眼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挪到殿内,挨着墙缓缓坐下,胃痛使她额头冒出了冷汗,弯着腰用膝盖顶住胃。好不容易又挨到送饭的时间。老宫女按时送来了饭食。许寒芳勉强自己吃了一些,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皎洁的月光照进清冷的院子。许寒芳抱膝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月光下,许寒芳孤单的身影映在冷宫惨白的地面。她木然盯着遥远的夜空,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似想似不想地呆坐着。   草丛中的蟋蟀忽高忽低的鸣叫,似在低唱哀歌。微风吹过,爬在宫墙上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响声。   月光还是如此皎洁,可是月光下忠诚的人却已经不在。常青藤依旧翠绿,可是那张带着酒窝腼腆的笑脸已经不再。   许寒芳从脖子上取下天使之泪握在手里,贴在胸口。喃喃地对着它说:“如果你真能带我回去,就请你带我走吧。我真的好累!”她的泪水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紫水晶静静地躺在掌心,沉默地不会说话。   “你能带我走吗?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现在能带我回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她的泪水比水晶还晶莹剔透。   天使之泪发出淡紫色的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似乎听懂了她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中午在群里就告诉大家,感觉到不舒服,结果真的着凉发烧了,今天晚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写成文。如果明天没有按时更新,望大家见凉。@_@ 此文也长,估计大家也把前面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大家有时间就再拐回头,看看前面的,免得忘了,嘻嘻 ^_^ 石破天惊   在清泉宫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这几天嬴政没有再来,许寒芳也落得清静。嬴义被腰斩的痛苦想起来时还是揪心的痛。痛得无法呼吸,无法入眠。   许寒芳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只是虚度着日子。她发现冷宫并不是一个清静的地方,每天天刚亮,关在这里的女人们就会在一些女官的监视下开始进行劳动。   被关在这里的女人从事着浣洗、缝补、劈柴、洗恭桶之类宫里面最脏最累的劳动。   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像一个只知道劳动的木偶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她们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现在发生了些什么。她们只是在苟延残喘着度过自己的余生。   许寒芳自嘲地想:我是否也成了她们当中的一员?      天阴的厉害,闷得像蒸笼一样,西边天空可怖的黑云一层层压过来,整个王宫一片阴沉沉的。   许寒芳的便殿静悄悄地,来这里这么多天,除了送饭的老宫女,也没有人来打搅她,倒是出乎意料。   她走出残破的宫殿,在院内舒活了一下筋骨,几天没有怎么活动,人快锈掉了。听到院墙那边一阵喝骂声传来,而且骂声越来越凶。终于听清了最后一句。   “你个贱人,装病偷懒,还不赶快干活!”   隐隐还听到一个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许寒芳迈出院子,到隔壁去看热闹。      隔着院落里,一个女官模样的人正喝骂一个女子:“动不动就装病偷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的柴都堆了多少天了?”   挨骂的女子倒在地上,边擦眼泪边挪动身体,支撑着从地上跪坐起来,艰难地拿起一把斧头,去劈柴。看着那个女子双臂举斧头的样子十分吃力,一斧子下去木材几乎是纹丝未动。   许寒芳摇摇头。哪里都有这样不平的事?本来想管一管,又一想,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别在管闲事了。苦笑一下就欲离开。   走了几步,突然觉得那个女子似曾相识。回头定睛细瞧,原来是当日和自己一起被送进宫来的女孩——石玉。   石玉似乎连举起斧子的力气都已经没有,每次曲着双臂举着斧子,还没有举起来斧子就落在地上,然后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的呼呼喘气。   女官模样的人可能也觉得天热,不愿意再多喝骂,坐到一边通风处喝水,冷冷地看着石玉。   院内其他的人各自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不闻不问,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许寒芳转身走了回去,走到石玉身边缓缓蹲下,握住了石玉发抖的手,轻轻说:“我来帮你。”   石玉抬头看见她微微一愣。   院内所有的人似乎被定格了,都一动不动地望向许寒芳。这几天她们或多或少听到了女官们议论她的来历和过去,都好奇地望着她。   “都看什么?接着干活!”一个女官高声喝道。   众人这才继续开始做自己的工作。继续像一个个木偶一样劳作。      许寒芳握住石玉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再摸摸额头,滚烫滚烫的。回头说道:“她真的病了。”   女官愣了一下,鄙夷地说:“那又怎样?还以为自己多高贵呀?不管以前如何,来到这里就都是奴隶。都要好好干活。偷懒?偷懒就要挨罚。要不是犯了罪或者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会被贬到这里?”呷了口水,啐道:“呸,天天不干活装病,还以为自己很金贵呢?”女官撇着嘴继续喝茶水。   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这个道理许寒芳明白。面对女官含沙射影的话,淡淡地一笑,也懒得和女官争论。这么热的天还不如少说几句话省点力气。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就是这样。不被人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许寒芳扶着石玉轻轻说:“你在一边坐着,我来劈柴。”   石玉还要争抢,被许寒芳强行按住。   女官也没有再言语,挑眉斜眼看着许寒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      天黑得像墨染一样,雷吼一声一声由远及近。闪电在云缝中跳跃着。一阵凉飒飒的风横扫而过,卷起地下的浮尘直扑面颊,顿时吹净了许寒芳的一身燥热。   她抬头擦了擦汗,看了看风滚雷动的天空。低头继续去劈柴。身后劈好的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   石玉颤巍巍跪坐在一边的地上,一直不停地擦眼泪。   风滚雷动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许寒芳不知道等待石玉的命运是什么?她需要把石玉多天没有劈完的柴劈完,她的手上已经打起了血泡,可是她还在不停的劈着。每一斧子下去,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发泄,发泄对这王宫人情冷暖的不满和愤恨      闪电忽地一亮,天空中一阵大雨兜头落下,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院内的人忙丢下手中的活计往廊下跑。   许寒芳扔下斧子扶起石玉刚跑到廊下,二人被女官伸手拦住:“你们的活没有干完,不能避雨。”   许寒芳刚要争论,被摇摇晃晃的石玉一把拦住,冲着她摇了摇头。拉着她回到柴堆旁,弯下腰拿起斧子。   曾经一个快人快语,活泼的毫无心计的小姑娘,如今也变得畏畏缩缩。这深宫大院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扭曲人性?   许寒芳抢过斧头,庆幸自己还没有麻木,还有一些良知,她憎恨而同情的瞥了一眼在廊下躲雨的人,挥起斧子狠狠把一根木柴辟为两半。   这时,天上已开始稀稀落落地洒下雨点,清泉宫的青砖地上发出时紧时慢的沙沙声。石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浑身在不停的发抖。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你去躲躲,我来做好了!”许寒芳对石玉轻轻说。   石玉胆怯地摇摇头,偷偷望了女官一眼。   许寒芳叹了口气,也没勉强。这里的女人逆来顺受惯了,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反抗。      雨点越来越紧,许寒芳的衣服已经湿透,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天也越来越黑,似乎黑夜提前来临。   石玉的身体在雨中晃了几晃,扑通一声倒在青砖地上。   “石玉!”许寒芳大呼一声,扔下斧子,扶起倒在地上的石玉,想把她从湿冷的地面上扶起来,可是自己根本搬不动她的身体。   “你们快过来帮忙呀!”许寒芳冲着廊下的人大喊。   可是廊下的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没有一个人动一动。      一阵骤风吹来,许寒芳打了个寒噤,刚才劈柴的燥热一下散尽。可是周围人的冷漠更让她觉得心寒。她看着无动于衷的人群愤怒地喊:“今天倒在雨里的是她,没有人管,明天就是你们,同样也没有人会管!”她把石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艰难地架起石玉的身体。   廊下有几个人迟疑了一下,终于迈出了脚步,奔到雨里,伸出了援助的手。许寒芳温暖地笑了。这些人还没有完全泯灭良知。   走到廊下,许寒芳狠狠瞪了一眼冷漠的女官,凌厉的目光如刀。只是这一眼就让女官忘记了制止和说话。眼睁睁瞅着她把石玉架进了屋内。   女官们看看大雨,今天只有停工,于是一个个相继离去。负责监视砍柴的女官临走时又愤愤地瞅了一眼许寒芳,终于还是默不作声的离去。她在宫内已经呆了十几年,还没有见到过如此令她惧怕的眼神。   众人一看,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榻处,享受这意外得来的一天清闲。静静等着午饭时刻的到来。      石玉病的很重,浑身热的烫手,嘴上已经起了燎泡,嘴唇和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许寒芳边用手巾给石玉敷着脑袋,边问:“去哪里找大夫?”   帮忙的几个人一听,连连摇头。有两个人默然退到了一边,退到自己的休息处。一个年长一点的女人说:“被贬黜到这里的人,如果生病了,只有听天由命了。”   许寒芳一愣,心里一阵刺痛,她紧紧握住石玉的手,轻轻呼唤:“石玉,石玉。”   石玉痛苦的呻吟一下,嘴唇翕动了一下:“水,水!”   许寒芳向四周看了看,眼睛逡视旁边的人。一个女人举起空空如也的茶壶摇了摇头。   许寒芳左右看看,拿起一个木盆跑到廊下,伸手去接天上的雨水。看着雨水一点一点地落入盆中,她只有一个感觉,想哭。可是几天前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尽。   一想起嬴义,许寒芳的心又开始抽搐,浑身开始颤抖。只觉得心痛的呼吸困难。手臂一软,木盆“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看着木盆掉在地上,刚接的水水花四溅,和地上的积水混合在一起。许寒芳懊恼极了,她蹲下,强忍悲痛把木盆从新拾起来,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强打精神回到屋内。      也没有火,许寒芳把冰冷的雨水倒进一个碗里,送到石玉嘴边。   石玉喝了一口,浑身一激灵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搜寻了半日,看见蹲在身边的许寒芳,嘴唇嚅动了一下。   许寒芳忙伏下身,侧过脸去听,却听不到她说什么,只看见两行眼泪从她脸颊无声地滑落。   许寒芳又疼又急又伤心,强忍着眼泪说道:“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石玉摇了摇头,嘴又动了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许寒芳忙又喂了一口水。   石玉喉结滚动了几下,微弱的声音说:“姐姐,我不行了,我好怕……”   “你没事,你没事的。”许寒芳欲哭无泪。   “姐姐,叔叔对我说宫里是个好地方,说送我来享福,可是姐姐,我发现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特别是女人,这里的女人不是人,连狗都不如……”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许寒芳不知道是石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使一个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清澈的眼神变得混沌。她用手掌替她擦着眼泪,哽咽着道:“妹妹先别说这些,先好好休息。”   石玉微微摇了一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想要说话,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屋顶,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难道又要看着一个朋友的生命在眼前消失?许寒芳五内俱焚。冰凉的衣服贴在身上,冷的她瑟瑟发抖。   她忽地一下站了起来,顶着大雨快步跑到宫门处,拍着门大喊:“开门,开门,快开门!”可是没有人回应。   “开门,开门,快开门!”许寒芳不停地呼喊。她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就要沸腾。   青砖地上的积水被雨点打起大片的水泡。哗哗的雨声、不时轰隆隆作响的霹雳声和许寒芳极力的喊声交织在一起。   还是没有人回应。   许寒芳像渴望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的人拼命地喊着,拍打着厚厚的宫门:“来人,开门!……来人!开门……”她的嗓子已经嘶哑。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无情的大雨中,淹没在冷漠的王宫中。可是她不甘心,不愿意放弃。      终于门外有了回音:“干什么?大呼小叫的?”是两个巡查的侍卫路过这里。   听到有人说话,许寒芳笑了,似乎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隔着门大声呼喊:“这里有人生病了!找个大夫来!”   “大夫?这里面的女人还有资格看大夫?”门外冷冷地撂进来一句话。   许寒芳哀求道:“求求你们行行好,找个大夫来吧,再不看可能就来不及了!”希望的稻草岂能随便扔掉?   “死了,给她席子一裹就行了,不用找大夫了!”门外的话依旧冰冷。   “你怎么能这样说?”许寒芳立在门檐下,急得直跳脚,可是又无可奈何。   “嗬!胆子不小,敢斥责我……”   “大哥,算了,这里的人都是些可怜人,何必和他们计较?这会儿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先在这里躲躲如何?等雨小了,再接着巡视?”   “好!”   许寒芳隔着门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找个大夫吧!”   两个虎贲军不耐烦地说:“别再吵吵了,再吵吵报告女官,让她来治你。”   许寒芳颓然靠在门扇上。为何这宫墙深处如此冷漠?耳边听到门外的两个人小声的议论。   “这里的女人都有点邪乎,不太正常。”   “可不是吗?听说前几天,有个女人因为和侍卫扯上关系,被大王关到了这里。听说那个侍卫已经被廷尉大人定罪,今天午时就要被腰斩了。”   天空中又是一个炸雷,闪电划过黑沉沉的天空。   许寒芳听到这几句议论犹如电击雷鸣,心头一震。今日午时?那么说嬴义还活着?还没有死?   “开门,快开门!我要见大王!”许寒芳声嘶力竭地喊,狂拍宫门。手上的血泡也被蹭破,斑斑血迹落在厚重的宫门上,眼前已经模糊。   “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见大王?都被贬到这里来了,就别痴心妄想了。”门外的人嘲笑道。   清泉宫内被关着的女人都从窗户处探出头来观望,有的干脆走出房门立在廊下观看。      拍打了半天,毫无作用。许寒芳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昏迷中的石玉身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摸摸她滚烫的额头,探探呼吸,气若游丝。   抬头望望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是否到了午时?   望望屋内奄奄一息的石玉,想想即将被腰斩的嬴义。许寒芳心如刀绞,肝胆俱烈。她仰望天空,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助过。猛然间想起了兰儿,想起来兰儿临走前哀怨的笑容。   不!我要反抗!我不能坐在这里,徒劳地等待!想到这里,许寒芳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院内,她冲到柴堆前寻找那把斧头。   找到斧子,许寒芳拎着斧子怒冲冲走到宫门前,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抡起斧子,拼命向宫门劈去。      天上的雷响的令人恐怖,闪电时而像一条苍龙从云缝中窜出来,将阴森森的清泉宫照得一片惨白。   宫门很厚很结实,一斧子下去仅仅是砍掉了一些木屑和表皮。许寒芳用尽了全身的力,砍下了第二斧,第三斧……仿佛她劈的不仅仅是一扇宫门,而是心门。   许寒芳看着宫门的木屑一点一点地飞溅,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人间地狱。如果要我在这里这样苟活着,还不如死去!   清泉宫内的女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傻傻看着她的疯狂。   宫门外避雨的两个虎贲军也被这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退了几步站在雨里愣愣看着被震的颤抖的宫门。   “开门!开门!”许寒芳在滂沱的大雨中,疯狂的喊着;疯狂地劈着。她已经疯狂。      劈门“咣咣”的巨响和空中的炸雷时而此起彼伏,时而重叠在一起。巨大的响声在震得整个清泉宫、乃至整个王宫似乎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今天没有按时更新,让大家久等了,不过好在还没有过12点。看到大家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本章改了几遍总觉得不是很满意,带病坚持作业,实在是不行了,坚持不住了,也不知道自己写的究竟如何了,大家凑和着看吧,回头我再反复修改。 今天上来看到有几位大人留长评,顿时为之一振,好像病也好了不少呢。^_^这章字数多,5000多字呢,大人们留言也多留些字吧,55555..... 有的大人真的已经忘了前面的情节了,郑喜前面出现过的,大人再看看吧,5555555 头晕眼花,不行了爬走睡觉...... 如未按时更新,大人门一定海涵、包涵、见谅、体谅.....烧糊涂了,语无伦次了.....希望再来时看到留言多多...... 瞒天过海   “把门打开!”门外一个声音怒吼。这声音比惊雷还要摄人心魄。   “叩见大王!”听到两个虎贲军雨地里叩拜的声音。   紧接着宫门洞开。      嬴政背着手黑着脸立在伞下,怒气冲冲望向宫门处,雨水已经溅湿了袍角。   许寒芳手里拎着斧子,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她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大雨顺着她的脸、身体不断地流下。   嬴政目光猛地一跳,震惊地望着她。   一个闪电划过,嬴政看的分明,许寒芳的手指缝中还在往外流着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斧子滴到地上,已经染红了地面。已分不清许寒芳脸上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她昂然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嬴政,赤红的双目燃烧的是不屈的怒火。   半晌,嬴政才缓缓抬起手看似漫不经心一挥。   有两个虎贲军奉命走上前,去拿许寒芳手里的斧子。   许寒芳紧紧攥着没有松手,目光仍旧愤怒地盯着嬴政,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尊雕塑。   两个虎贲军抬头紧张地望了她一眼,迟疑着低下头用力掰开她的手。斧子柄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   嬴政看着耀眼的红色,目光又是一闪。感觉心像被扎了一刀一样一阵剧痛,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紧紧盯着许寒芳。   一个倔强,一个高傲。二人就这样在倾盆大雨中对视着,谁都没有言语。仿佛天地宇宙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大雨滂沱,雷鸣电闪。   “我的一个朋友病了,需要大夫!请你帮忙给找一个大夫。”许寒芳面无表情冰冷地说,打破了这种僵持。   黑压压的天空中又是一个炸雷,在头顶响起。   嬴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抬起手勾了勾一根手指。有个内侍飞奔着而去,消失在雨幕中。   “谢谢!——还有……”许寒芳刚说了这几个字,只觉得天地仿佛在旋转,眼前一黑,踉跄着晃了晃身体,“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雨地上。   “芳!”嬴政惊呼一声,顾不得大雨,一个箭步冲上前,扑在地上一把将人事不省的她从地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蕲年宫的大殿里。   嬴政守在榻边。轻皱眉头看着形容憔悴,面色苍白的许寒芳。轻轻握住她缠满纱布的双手拿起来吻了一下,纱布上有金创药的刺鼻味,也有渗出来的丝丝血迹。   嬴政替她轻轻盖好夹被,把缠厚厚棉花纱布的手轻轻贴在脸上,眼中已藏满焦虑。      许寒芳的头晕晕乎乎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似乎飘了起来,在空中忽忽悠悠地旋转着。   难道我又要穿越了吗?这次是穿到哪里?能回家吗?能看到爸爸妈妈吗?我走后,还能再回来吗?我真的还想再见浩然一面。   那个人是谁?是浩然明媚的笑脸吗?不是,是嬴政笑眯眯地看着我。他拉着我要去哪里?是要去那个桃花盛开的地方吗?……那个人是谁?是嫪毐,嫪毐即将被五马分尸。啊!血淋淋的场面好恐怖!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拼命地跑呀跑呀,却怎么也跑不动,回头看时,一张带血的脸是谁的?是嬴义,嬴义看着我在狞笑,不!不对!是嬴政,嬴政看着我在狞笑,身后跪着的是嬴义,再往后是凶神恶煞一样的刽子手,刽子手的屠刀已经举了起来……   许寒芳惊叫一声:“嬴义,快跑……”一翻身惊醒过来,浑身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眼前却看见了满脸焦虑的嬴政。      听到许寒芳的惊呼,嬴政不觉松开了她的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许寒芳从床榻上挣扎着坐起来。   嬴政想伸手来扶,刚探出身子手又缩了回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坐在榻边。   许寒芳挣扎着下到地上,恍然如梦般来回转头看着,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宫殿。又看看殿外黑沉沉的天空,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嬴政深邃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许寒芳自嘲地笑笑。这里可以是有些人的天堂,也可以是有些人的地狱。回头再看看嬴政,他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魔鬼。她似笑非笑复杂地看望着他。   “你淋了雨,小心着凉。”嬴政很想体贴地说,可是话出了口就变成冰冷的。   “放了嬴义……”许寒芳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恳求地说。   “理由。”   “他是我的朋友。”许寒芳想要对嬴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变得毫无感情,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废话。   “凭证。”   这有什么凭证?许寒芳添添干裂的嘴唇觉得荒唐的可笑,可是又笑不出来,转过脸哭笑不得地说:“你想要什么凭证?——信不信由你,我只说实事。”   嬴政目光突地一跳,淡淡地道:“求我。”   许寒芳乍一愣之后,连想都没有想,就跪了下去:“求求你,放了他!”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却已藏满了泪光。   嬴政眼皮一跳,却若无其事地说:“这样太简单了!”脸上忽地有了得意,像打赢游戏的孩子。   “那你要怎样?”许寒芳追问,眼泪在眼睛打转。   嬴政从床榻边站起来,长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看到一个内侍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正探头偷偷往殿内瞅,嘴角轻扯一笑,弯下腰问道:“你为了救他什么都愿意做?”   许寒芳抬头看看笑容古怪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嬴政,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   嬴政直起了腰,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一抬手,把内侍召了进来。      内侍捧着托盘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进来,跪下高举起托盘。   许寒芳转头看了看,托盘上放着一个酒樽,再抬头看看满脸古怪的嬴政,心里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嬴政弯下腰,笑容可掬地说:“这是一杯毒酒。我给你个选择,要么是你死,要么是他死。你怎么选?”   天空中一个闪电从云端跳跃而出,把蕲年宫的大殿照的通亮,紧接着的炸雷惊的许寒芳浑身一震。可是这雷声还没有刚才嬴政的话使她震惊。她难以置信地仰脸望着嬴政,这个和他朝夕相处了多年的人。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闪过嬴政的脸,使他的脸上的笑容显得古怪而诡异。      看过很多小说,死亡就是一种穿越,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我死了就能回到我想去的地方?许寒芳静静望着托盘上的银樽。或许我就是这样结束我的这次穿越?   许寒芳轻笑了一下,缓缓拿起银樽,酒杯沉得似乎拿不动,她双手把酒杯捧起,捧在手里,再次看向嬴政。   嬴政歪着头,邪邪地笑着,得意地看着她。似乎他已经胜券在握,等着她认错求饶。   许寒芳咬了咬嘴唇,理了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如果非要我死才能救嬴义,我愿意以此来回报朋友的救命之恩。”擎起酒樽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   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感觉随着酒液一直流到胃里,烧得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痛。难道我就这样要死了吗?许寒芳感觉自己有些身形不稳,凄惨地笑笑:“现在你满意了?大王?”她倔强地忍着自己的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嬴政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脸色大变。愤然说:“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他去死?为什么?”   死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许寒芳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哀伤地看着嬴政,忍受着火辣辣的剧痛,凄凉得笑笑,如释重负地说:“不为什么。有些事情,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也不会明白……”   嬴政木然说:“你为何就不能向我低一次头?不能向我认个错?我是大王!”颓废取代了脸上的傲慢。   许寒芳凄然一笑:“我是错了,但不是错在别处。是错在不该如你所说,真的把你当朋友……”   嬴政浑身猛地一颤,呆呆地望着她。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浑身在颤抖。   许寒芳眼泪止不住流下:“嬴义和你一样是我的朋友,可是我连话都不敢跟他说。他一次又一次救过我,今天我终于可以救他一次,我很开心。——现在你可以放了他了?”胃部的剧痛越来越强烈,蔓延到腹部。她伏在榻边弯下腰,强忍剧痛。   嬴政转过身,不愿看她的眼睛,淡淡地说:“午时已过,他已经被斩了!”脸上有着一丝倔强和落寞。   “什么?你说什么?”许寒芳一惊。   嬴政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轻轻弹着指甲,漠然地说:“晚了!午时已过,嬴义已经被处死了!”   许寒芳犹如五雷轰顶,暴喝一声:“混蛋!你个混蛋!十足的混蛋!我恨你一辈子!”   一声暴喝把殿外的人都吓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满面怒容的大王。   这模样简直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许寒芳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怒喊:“你不是人!你就是有豺狼的本性!你个疯子!”扬手把手里的酒樽狠狠掷向嬴政。   酒樽擦着嬴政的耳边飞过,“当”的一声砸破了嬴政身后的宫灯。宫灯倒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碎片洒了一地。   嬴政回头看看被砸破的宫灯,恼怒地看着她。她冷冷看着嬴政,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下。   许寒芳弯腰捂住绞痛的胃腹,伏下身子,额头冒出了冷汗。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神志已经有些不清,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摇晃了几下,断断续续地说:“你是大王,有权利随意夺人性命,判人生死……但是我活着,同样有活着尊严,有爱和恨的权利……我说过,你杀了嬴义我会很你一辈子,我就会恨你一辈子……”她的眼中是仇恨的怒火。   嬴政仿佛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她。   许寒芳又凄然一笑:“我做人真的很失败……我不想伤害任何朋友、任何人,可是到头来我全伤害了……我不会虚伪地去做戏……和你在一起这些年,你很尊重我,从来没有强迫过我,我很……很感谢你……可是同时你也剥夺了我的自由,我的快乐……如果我只有死才能恢复自由,要让我来选择,我宁愿死……”她解脱地笑笑,身子已经软软地倒下。   嬴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睛里突然有了泪花。   忽然一道闪电,将殿内外照的通明如昼,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有刷刷的大雨,敲打着殿宇和丹墀,敲打着寂静的禁宫……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大家了,我昨天没能更新,到现在头还昏昏的,先改完补全吧,非常抱歉...... 暗度陈仓      我这是在哪里?我回家了吗?我是否回到了现代?耳边似乎听到隐隐的哭泣声。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   胃部灼痛,头痛欲裂,嗓子里也是火辣辣的痛。许寒芳挪动了一下身子,只觉浑身酸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模糊一片,又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清这是大殿殿顶的藻井。我怎么还没有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许寒芳心里咒骂着转头观看。一个小近侍跪在一边正低声地哭泣。   “你为什么哭?”她哑着嗓子问。嗓子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您醒了?”小内侍跪行几步来到榻前,脸上还挂着泪珠,大喜过望:“您终于醒了?太好了!”高兴地连连磕头,喜极而泣。   许寒芳又往四下看了看,这里应该还是蕲年宫,但是四周静得出奇,与往常大相径庭。问道:“怎么回事?我没死?”   小内侍连连点头,用衣袖蹭了下眼泪:“太医给您诊治说您得了疫病,会传染。大王搬出了蕲年宫,把蕲年宫封锁了。——您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疫病?”许寒芳有气无力来回瞟了瞟眼睛,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觉得身上瘙痒,用手挠了挠,看到手臂上起了好多小红疹子。这是什么?这就是所说的疫病吗?   “我不是喝了毒酒吗?怎么会没死?”许寒芳心中充满迷惑。   “毒酒?”小内侍摇摇头,跪前一步:“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那天您和大王争吵了一阵,然后大王疯了一样喊御医,然后御医说您得了疫病。怕疫病传播,劝大王离开,大殿要封锁。大王起初不愿意,最后众大臣跪在殿外泣血劝谏、苦苦哀求,大王才起驾至甘泉宫,起驾的时候,大王一步三回头的。”小内侍说话很麻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究竟是怎么回事?酒里难道没毒吗?嬴政究竟在搞什么?许寒芳浑身又疼又痒,又痛苦地挪了下身子,挠了挠身上的小疙瘩。   “您醒了,我去通知其他人。”小内侍叩了个头,飞奔着出了殿门。      一会儿殿内黑压压跪了二十几个人。全是平时在蕲年宫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他们看到许寒芳醒了一个个欢天喜地,不停地磕头。   在众人的服侍下许寒芳勉强起床梳洗完毕,多少用了些餐饭。逐一询问身边的人。   通过询问多个人,她知道那天和嬴政的争吵惊动了整个蕲年宫。自己喝下的酒也不是什么毒酒,而是因为嬴政淋了雨,御医给嬴政备的驱寒的药酒。嬴政见到她瘫倒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大喊:“御医!御医!”   嬴政这个玩笑开的太大了!还以为自己这样能穿回去。可是到头来却一场空?许寒芳暗自苦笑。   许寒芳也知道了众人欢天喜地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醒来,还因为留下的这些人,命运全掌握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真是疫病死了,这些人全部要殉葬。她再次苦笑一下,可恶的殉葬制度!      许寒芳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出蕲年宫。御医通过隔窗送进了药,告诉许寒芳还需要再忍耐几天,观察一下,免得传染给大王和众人。   御医还带来了嬴政的一封信。许寒芳打开丝帛一看是一个空白的丝,没有写一个字,淡淡地苦笑,放置在一边。      两天后,蕲年宫内出现了情况,宫内所有的人身上都起了这些红点点,有的人还浑身发热。疫病暴发了。   许寒芳也是浑身酸痛,低烧不退。身上红点点奇痒难耐,和大家一起忍受着疾病的折磨。   蕲年宫就这样成了死亡疫区。      往日灯火辉煌的蕲年宫由于嬴政的离开显得黑洞洞的。被封锁的蕲年宫内也没有侍卫,越发的安宁和平静。   许寒芳打发开了所有随侍的内侍,自己一个人在院内散步。难得有一个不被众人看着、管着的时刻。她感觉到心里面格外的轻松。   我真是得了什么疫病么?那我会死在这里吗?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浑身酸痛的许寒芳在石凳上缓缓坐下,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独自一人去静静思考一些问题,慢慢回忆着过去的往事。   一个月圆的夜晚,在古井边遇到秦煜,所有的都发生了改变,我糊里糊涂地穿回到现在。第一个看到的是青,莫名其妙做了青的新娘。青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哪里?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莫名其妙被浩然抢走。想起浩然,想起那张明媚的笑脸,她的嘴角又挂上了浅浅的微笑。   美好的初恋让人终身难忘,一起患难走过的日子今生又怎会忘记?浩然你为何不辞而别?浩然你还爱我吗?还会像我一样爱你、念你、想你吗?你还会看星星吗?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许寒芳抚了抚疼痛的胸口。浩然是你听到我的呼唤吗?所以也在呼唤我?这就是心有灵犀吗?可是浩然你又在哪里?你回家了吗?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   许寒芳沾了沾眼角的眼泪,看了看静悄悄的四周。这里的一草一木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就像这里的人,你永远也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永远也不可能和他们有心灵上的交流与贴近。   那个桃花纷飞的季节,邂逅了嬴政,他俏皮的神情还在眼前,可是转眼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独据一方的霸主。这些年的政治历练,使他变得越发的深沉,早已经不能通过面部的“笑”或者“恼”来判断他内心的喜怒哀乐。嬴政在某些时候实在是像个孩子,一个只能赢不能输的孩子。   和嬴政在一起的日子最久,掰指头算一算已经有七八年了吧?和他还仅仅是友情吗?总觉得和他多了一份亲情,是一份难以割舍的亲情?除了亲情还有别的吗?   此次生病,嬴政没有抛弃我。起初还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最后才撤出了蕲年宫。我理解他,他只剩下我这样一个理解他、懂他的人,他要把我紧紧抓住,不愿放手。可是他的方式错了,他不该杀了嬴义……   嬴义,一想起这个名字就锥心的痛。曾经为我舍弃自己的生命,他对我默默付出的感情,我不是不明白,他在用生命守护我。但是我更清楚这份感情只会害了他,一直在逃避躲藏。可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掉宿命,还是害了他……   浑身又开始瘙痒。她扭着身子左抓抓右挠挠,奇痒难耐。站起身来,拼命的挠抓。身上的小红点越来越多,越来越痒,痒得钻心。   许寒芳抬头望望高耸的宫墙。如果我真的得了疫病,如果注定我无法回到未来,我希望我可以死在浩然温暖的怀里。那里是我曾经最渴望的归宿。   后背也开始瘙痒,手又够不到,许寒芳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走到一棵大树下,转过身去在树上用力蹭着,稍稍有所缓解。   许寒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大树蓬勃茂盛的树冠,歪着头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   许寒芳像往常一样吃了饭,命令所有的人:“各自回到各自房内去,不允许出来,我要绝对的安静。——还有,照顾好所有重病的人。”   众人领命,躬身退下。   许寒芳找到了那把短剑别在腰间,又带了些黄金,静静等着黑夜的到来。      又是一个黑沉沉的夜,星汉高远,疾云飞渡,月亮在莲花般的云朵中忽隐忽现。   夜深人静,许寒芳确定众人已经睡下,穿着深色的衣服,轻轻打开殿门,来到那棵大树下,茂盛的树冠直伸到墙头上,伸出墙外。看看左右无人,爬上了大树。   许寒芳蹲在树上又朝下看看无人,攀着树枝跳了下去。   由于疫病,闲杂人等也不能靠近蕲年宫。所以她很顺利地通过大树翻出蕲年宫的宫墙。跃到墙外。   紧张使许寒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瘙痒,忘记了自己的疾病。她伏在地上观察了一阵,沿着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道路跑到了湖边。      夜晚,微风阵阵,湖水轻轻拍打着湖岸,发出哗哗的响声。   许寒芳清晰的记得王翦说过湖底是一条通往宫外的水道。只是不知道水道究竟有多长?自己能否通过水道潜出去?   她决定再赌一回,哪怕是用生命赌一回自己的自由。反正也是死,我一定要在生命消逝之前,离开这个没有自由的王宫。去追寻自己心中那个唯一的梦想,完成自己死亡前唯一的心愿。   想到这里,许寒芳沿着湖边走了一阵,看看四周无人,悄悄下到湖里。      月亮在云端忽隐忽现,照在湖面上,使宁静的夜显得更加静谧、神秘。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许寒芳贴着岸边游着,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知道这是巡逻虎贲军的脚步声。她把身子紧紧贴在岸边的石壁上,只露了个头在水面,屏住了呼吸。耳边听到脚步声渐渐行远,继续往前游。      所幸一直没有被发现,凭借水底暗流判断,应该离水道出口不远。许寒芳在湖里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游了过去,在她的身后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线。   到了出水口,许寒芳扶着岸边,手摸到腰上的短剑。深呼吸了一口气,潜到水底。   黑漆漆的湖底什么也看不见,摸索着用短剑把铁栅栏削断,切开。做完这些工作,她又重新浮出水面,准备透口气。   谁知人刚浮出水面,还没来的及透气,耳边就听到:   “大人我听到这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哦?我看看!”   糟了!刚才自己潜入水底的时候,不了解水面上的状况。何时来了一队虎贲军?许寒芳暗自懊恼,还没来的及躲避,就和一个人对了个脸。   两张脸不到一尺的距离,彼此呆呆地对视着。许寒芳张大了嘴看着对方,对方也目瞪口呆地瞪着她,显然也惊呆了。   许寒芳听到了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完了!这下完了!这次逃不了,只怕今生再也没有机会。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求助地眼神望着对方。      此人一怔,目光闪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有什么声音,什么也没有。”然后带着众人离去。   听着脚步声走远,许寒芳突然想起来刚才那张和自己对视的熟悉的脸孔,是当日自己拉下水的杨端和。   为何杨端和要装作没有看到自己?他看懂了自己的眼神吗?还是……这连许寒芳也想不明白。正在诧异,又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忙贴着岸边躲避。   听着巡逻队已经走远,许寒芳回头看了看,王宫威严的屋脊楼阁、飞檐走兽在漆黑的夜空静静默立。她低声说:我走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许寒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屏住呼吸潜到水底,闭着眼睛放松身体任由自己被水流冲进水道。      由于湖里的水都是经水道流出,水到了这里水流变急。许寒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水流快速向前进。   赌归赌,还是要冷静的分析。她刚才分析过,既然这里有士兵,水道就不会太长。应该是人的极限可以承受。如果水道长的使人根本无法潜进来,那么根本就不需要派兵在这里巡视、把守。   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她在进水道的时候刻意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使自己脚在前头在后顺着水流往外飘,免得撞伤头部。   正想着只觉得身体重重撞在一个物体上,没来得及反应的她心头一凛,急忙屏住了呼吸一摸又是一个铁栅栏。慌忙用短剑削断铁栅栏钻了出去,然后浮出水面。   在浮出水面的同时也是她憋气到了极限的时刻,她扒着出水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又低头看了看暗道:我自认为水性不差,但是这么长的水道,水流这么急,要想从如此狭长的水道逆水流潜进王宫恐怕也不容易。      休息了片刻,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她现在身处王宫的护城河中。   时值初夏,虽然已过亥时,远处的岸边还有一些百姓在纳凉。宫门五十丈以内的地方是禁地,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   许寒芳同样沿着岸边游出了宫门禁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向四周看看,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借助水的浮力悄悄爬上了河对岸。   夜晚清新的风吹来,很快吹干了身上的纱衣。许寒芳深深地吸了口气:自由的感觉真好,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      休息了好一阵,许寒芳才恢复了体力   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各自往家走,人群渐渐散去。   安静的街道上传来子初的更鼓声。她走在大街上,左顾右看,寻找目标。   我要尽快离开咸阳城,否则等到天一亮,被人发现我失踪了,嬴政很快会找到我。正在寻思去哪里买一匹马,抬头看见了邻居嬴德。惊喜地喊道:“嬴大哥。”   赢德抬头看见许寒芳猛地一愣,下意识往左右看看有没有护卫,确定只有许寒芳一人后,惊讶地问道:“韩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   许寒芳低下头,悲伤地说:“一言难尽……嬴大哥,你告诉我哪里能买到马,我要买一匹马尽快出城。”   嬴德猜测地看看她,上下打量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你要出城要尽快,子正时分就要关城门了。——跟我来。”   许寒芳笑着点点头。      在嬴德的帮助下很快买到了马。嬴德还帮她买了一些食物和用品。似乎已经猜测出来她要出远门。   “谢谢你!”许寒芳感激地笑笑。   赢德鼓励地点点头:“快走吧,晚了就走不成了,路上小心。”好像他很了解她。   许寒芳用力点点头,感激地眼泪挂在眼角。这些萍水相逢的人给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帮助。      换上男装,许寒芳飞身上马,扬鞭打马,出了西城门,向着自己梦想的地方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nohee大人: 下面是我查到关于醋的资料,给大人过目 。醋,古汉字为“酢”,又作“醯”。《周礼》有“醯人掌共醯物”的记载,可以确认,我国食醋西周已有。晋阳(今太原)是我食醋的发祥地之一,史称公元前8世纪晋阳已有醋坊,春秋时期遍及城乡。至北魏时《齐民要术》共记述了大酢,秫米神酢等二十二种制醋方法。唐宋以来,由于微生物和制曲技术的进步和发展,至明代已有大曲、小曲和红曲之分...... 第五部 归去来兮 物非人非   看着咸阳城在身后成了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许寒芳按耐不住自己兴奋飞扬的心情。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机会摆脱了众人寸步不离的监视,终于离开了王宫,终于离开了咸阳!终于离开这个我既留恋又恐惧的地方。   跑了几步,许寒芳又拉住了马。骏马的的地慢跑着。我的走可能会连累很多人吧?嬴政,如果你真的爱我、懂我,那么看到我在你给我的白娟上留下的字,应该会放了他们。如果你不爱我……   立马挺身,许寒芳不敢想下去。我回去就能保证嬴政不追究他们看管不严的责任吗?我留下会不会好些?可是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不想我留下生命中的遗憾。我这算自私吗?   许寒芳骑着骏马在城外徘徊着,用力拢了拢头发。算了!连我自己都要死了,什么也不管了!以前我总是为别人活着,为别人想,现在我只想在死之前做一件自己渴望做的事情。我就自私一回吧!想着又扬手狠狠打了一鞭子。   骏马长嘶一声,奋起四蹄绝尘而去。      因为惧怕嬴政的追兵,所以也不敢休息。一路上,提着心劲儿,餐风露宿,日夜兼程。早已忘记自己还在生病,只想尽快离开秦国境内。行路中稍微听到点动静就紧张地心怦怦直跳,草木皆兵。   提心吊胆,终于到了黄河边,再次看到了函谷关。许寒芳下意识往身后看看,自己两次就是走到这里被迫改变了行程。这次会怎样?历史会不会重演?   终于登上了渡船,许寒芳看着渡船离黄河东岸渐渐远去,只觉得自己离希望越来越近。上了岸过了函谷关,骑马驰过了汜水。她的心渐渐踏实了一些,终于不必要再担心嬴政的追兵。   只要出了秦境,嬴政想要找到我只怕不容易。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开心。希望我能够坚持到浩然的家。      以往是路盲的她,这次也没少走冤枉路。只知道一点,方向应该是往东。走走退退,退退走走。荒郊野地想问个路也没有没法问,只有通过太阳,树木的枝叶来辨别方向。   顺着当年和浩然来咸阳的路,一路往东走。走了两个月,许寒芳总算到了荥阳古城,回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向浩然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拉着浩然在街道上愉快地奔跑,不觉笑了。      穿过荥阳城,如火的骄阳也阻挡不了许寒芳迫切的脚步,滚滚的热浪没有她沸腾的心火热。   策马一路狂奔。看着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看着树木远远抛在身后,心完全飞扬起来。终于彻底自由了!太好了!   远远的又看见那片山岗,那片和老虎耗了三天三夜的山岗。当时的恐惧,化作今天难忘而甜蜜的回忆。   疫病没有想象中的恐惧,身上的小红疹子已经渐渐消退,生的希望代替了对疫病和死亡的恐惧。心里更加地快活。   许寒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她弯腰从鞍前取下水囊,仰脖咕咚咕咚狂饮一阵,又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   清凉的水驱走酷暑的燥热。许寒芳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策马扬鞭向前驰去。      转眼间山岗已在眼前,许寒芳勒住骏马,立马观看。山岗的苹果树已经结满了青青的果实。这青青的果实是否就像青涩地青春一样,有点涩涩的味道?   虽然已经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光马匹换了好几匹,可是许寒芳一点也没有觉得累,有的只是兴奋和期待。幻想着和浩然相见时会时怎么样?   或许他会惊讶我的突然出现,语无伦次?或许他会很开心,一下子把我抱进怀里?或许他会很意外,惊得目瞪口呆?或许他已经是妻妾成群,孩子一大堆了?   当年那个单纯的小男生后来变成一个有男人风度的绅士。现在这个绅士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已经蓄起了小胡子?想到这里许寒芳扑哧一笑,把一片草叶架在自己的嘴唇上,俏皮地模仿着浩然长小胡子的样子。在马背上背着手,学起浩然走路优雅斯文的模样。   一阵微风吹来,把“小胡子”吹掉。看着“小胡子”旋旋转转落在地上。她遐想着笑了。她开心地挥着马鞭,口中吹起尖锐的唿哨,发出喔喔的叫声,又“噢!”地怪叫了一声,向前飞驰而去……      古城就在眼前,下马牵着马进了古城。许寒芳有些犹豫了。   这么多年了,浩然还记得我吗?还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不是吗?如果浩然现在过的很幸福,我的出现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打乱他的生活。如果这样,我是否不应该自私的搅乱别人安宁的生活?   怀着迫切而又胆怯的心情牵着马走在古城的街道上。多少年来一直企盼着这一刻,可是这一刻即将来临的时候,反而有些退缩了。   如果浩然还爱我,我愿意和他相守一辈子,共同实现天荒地老的诺言;如果他已经把我遗忘,我会笑着说我们还是朋友;如果浩然已经过上了原来的生活,已经有了爱人和孩子,我会微笑着祝福他……已经假设了太多太多的如果。许寒芳心乱如麻 。   许寒芳一圈一圈在街上走着,迟疑着,矛盾着,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抬头看到了那个玉器店,手不觉摸向腰间。隔着锦囊摸到了那只玉簪。她再一次问自己:天荒地老的誓言会改变吗?   渴望见到浩然,又怕见到浩然。思虑再三,许寒芳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在城内悄悄打听一些浩然的消息。如果他现在过的很幸福,那就远远地看他一眼,然后悄悄地离开。      夜幕降临,黑夜静悄悄的来临。天空中缀满了繁星。许寒芳靠在窗边,痴痴的望着夜空。   星星还是那么的亮。此时的星星就像浩然,感觉似乎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似乎又是那么遥远。   为何我的心跳会加快?是浩然在呼唤我吗?他是否已纪感应到我的到来?   心脏在剧烈跳动,这一刻就想扑进浩然怀里。许寒芳按住胸口,用力吸了几口气。已经按耐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我现在就去找浩然!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要勇敢地去面对!   许寒芳转回身,快步走到几案前,对着水盆理了理装容。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今天我就为我爱的人梳妆一番。   换上了女装,梳理了自己满头乌黑的青丝,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头发挽起,许寒芳把发簪轻轻插在脑后。嘴角泛起甜甜的笑颜……      迈步出了客栈,沿着古老的街道走着,想起了当日浩然小心翼翼护着自己走路的情形,心里有着丝丝甜蜜。醉人的笑又挂上嘴角。   许寒芳时而激动地快行几步;时而放慢脚步,紧锁眉头;时而站定脚步,低头沉思,时而后退几步,连连摇头……她逡巡着、徘徊着往浩然的府邸走去。脚步就像她的心情一样矛盾、凌乱。   思索着,我先在府门口看看情况吧?只是看看;犹豫着,万一在门口碰到他我怎么办?我做好思想准备了吗?进两步,退一步,慢慢走着。   终于鼓足勇气,决定去见浩然。再一抬头,猛然间发现已经到了府门口。   府邸门口没有想象的灯火辉煌,门前的空地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卫兵把守。驻足再往里面看,府里面也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寒芳缓缓走了过去,缓缓上了台阶。黑漆漆的府邸,红彤彤的大门,里面静悄悄的。她感觉到了异常。   走到高耸的大门前,许寒芳仰目看看,大门虚掩着,门鼻上、门钉上布满了灰尘。许寒芳用力一推,府门“吱呀呀”地开了……      举目朝里望,府内杂草丛生,已没过膝盖。显然好久已经没有人居住过。   许寒芳迈步进了府邸,走在甬道上,踏着青砖的脚步声在院子激起回音。空荡荡的声音让许寒芳大夏天只觉得冷的浑身发抖。   走在荒废的府邸,脚步声声惊起了树上的宿鸟,在空中盘旋。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鸦的叫声,徒增了几分凄凉。   来到堂前,房梁上,门柱上结满了大的、小的蜘蛛网。   许寒芳弯腰扯了段蒿草,用蒿草把蜘蛛网掸掉。缓步进到屋内,屋内也空空如也。地上的尘土有二指那么厚。一路走来,脚边荡起的尘埃四处扩散。   浩然没有在这里?他搬家搬走了吗?浩然在哪里?多少次幻想重逢的情形,多少次梦中相见,原来一切都是空的。为何上天连我看他一眼的机会都不给我?许寒芳眼前模糊了。      “笃笃……笃笃……”一阵有节奏的响声传来。   许寒芳目光一跳,有人来?转回身,快步走到屋外,寻声观望。   草丛后缓缓走出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老者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竹竿,用竹竿探着路,是位盲人。   老者似乎觉出院内有人,停下脚步,歪着头侧着耳朵听了听。   许寒芳似乎看到一丝希望,向前走了两步,问道:“老伯,我想向您打听个事。”   “哦!是位姑娘。”老者站直了身子,声音沙哑地问:“姑娘要问什么?”侧耳用心倾听着。   许寒芳咽了口吐沫问:“这家的主人呢?”   “主人?”老者叹了口气说:“这家现在没主人。”   “那以前的主人呢?以前的主人不是叫浩然吗?”许寒芳迫切地想知道浩然在哪里。   “公子?”老者长长叹了口气:“唉!走了!早就走了!要不然这里也不会成这样。” 叹息声久久在四周回荡。   “走了?去哪里了?”许寒芳追问:“是搬家了吗?”   老者叹息着摇摇头:“十年前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十年前?没回来?”许寒芳似乎没有明白。   老者连连叹息,连连摇头:“我家公子多好的人哟。我看着他长大,如此乖巧的一个人,竟然不惜一切跟着一个女的走了。郡里多少貌美的女子他看都不看一眼,非要跟着一个异国女子走了。唉,情种呀,情种……”老人的叹息声随着杂草一起在风中左右摇摆。   “你是说,浩然一直就没有回来过?”许寒芳难以置信。浩然走的时候明明给屈怀说回家了?难道他告诉屈怀他回家了是谎言?   “回不来了,回不来了!人已经不在了,还怎么回来?”老者捶着胸连连摇头。   “您说什么?”许寒芳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者语无伦次地说:“公子走时,把所有的仆从都遣走了。我也没地方可去,就一直留在这里。希望能等着公子回来。——唉,以前我还能收拾收拾院子,这几年眼睛也看不见了。——唉!看样子公子走的时候把所有的人都遣走,就没有打算回来…..”老者用竹竿敲着地面跺脚叹息。竹竿的敲击声再次惊飞了树上的宿鸟,扑棱棱的来回飞着。   没有打算回来?许寒芳呆若木鸡。呆了片刻,问道:“我想知道,你家主人究竟是何人?他现在人在哪里?”   “你不知道?”老者刻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疑惑,继而讲述道:“我家公子是郡里最美的美男子,不知道多少女人为他着迷、为他痴狂?他更是主上最疼爱的小儿子。可是他不爱江山爱美人,放弃王位,放弃一切走了,去秦国了。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可怜呀,可怜呀……”他的神色黯然下来:“听说,公子的墓就在离此200里的故都彭城外……”老者黑白混沌的眼睛,又留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许寒芳颤抖着问:“真的死了?什么时候?我不相信!”感觉像在做梦,一个恶梦。她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什么时候?”老者掐指算算:“有六、七年了吧?”又细细思索,凄然点点头:“嗯,对!是有七年了,七年前人就不在了。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唉!时间过的真快……”感叹着岁月的蹉跎,抬手沾沾眼角。   许寒芳犹如五雷轰顶,面色立时变得煞白,立在地上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廊柱,靠在柱上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泪水汩汩流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没了!现在全没了。公子没了,主上没了,宋国没了,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座荒宅了……”老者抹着眼泪感叹,佝偻着身子走了,边走还边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来找小公子,还有人慕名来找少主,又是一个痴情人呀!痴情人……”声音渐渐湮没在荒草丛中。只听见“笃笃,笃笃”有节奏的拐杖声越来越远……      不爱江山爱美人?音信全无?公子的墓地在都城外?全都没了?   许寒芳只感觉浑身虚脱,一阵眩晕,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呆呆望着惨白的地面。原来,浩然离开咸阳一直就没有回来过这里?许久,她抬泪眼看看黑黢黢的四周,泪水汩汩流下。   死了?都死了?我是个不祥的女人,连累了浩然,害死了嬴义。害死了所有的人。而我却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活着?许寒芳哭一阵,笑一阵,笑一阵,哭一阵。许久她抱着头扯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大呼一声“啊!……”凄厉的喊声惊飞了宿鸟,在空荡荡的荒园里回荡。      寒星闪烁,夜风透骨,万籁俱寂,黑漆漆一片,只有树上时而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瘆人的叫声。   许寒芳又冷又饿,又怕又乏,把身体蜷成一团,缩在廊柱下,一动也不想动。夜风吹来,冷得她的牙齿直打架。   她把头靠在廊柱上,痴痴呆呆地坐着。半晌,她摸出身上的锦囊,取出竹简,抬手去掉头上的玉簪,看着浩然临行前的叮嘱,摸着天荒地老的誓言。此时,漆黑的漫漫长夜,陪伴她的只有它们。   她的泪水又无声的流下,打湿了衣襟。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拿出短剑,在廊柱上刻下了浩然的名字,一个,两个,三个,她的眼睛已经模糊地什么也看不清,可是她还在不停地刻着刻着……   不知道刻了多久,她颓然倒在地上,多日来的长途奔波,使她浑身充满倦意。多少次幻想着重逢的时刻,如今一切都已经成空,觉得自己好疲惫,蜷在地上沉沉睡去。      惨白的月光照在她身上,诺大的荒园里。只有她一个渺小的身影,更显得她在这茫茫天地间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心碎无痕   一抹朝霞漫过天际,天渐渐亮了。   “笃笃”声再次传来。盲老汉摸索着走过来,站定脚步侧耳听了听,往堂前走去。他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一只手用竹竿探着,一只手往前摸着,迈步上了台阶。   无意间,手摸到了廊柱。老者愣了一下,又用手仔细摸了摸,然后侧耳仔细听了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蹒跚着离去。一会儿拿来两个饭团,一碗水放在地上,人又消失在荒草从后。      当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时,许寒芳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空洞的目光看着饭团发了会儿呆,然后机械地挪了过去。   许寒芳端起水碗,自己的面孔倒映在水中,幻化成了那张明媚的笑脸,“浩然……”一滴泪水滴落碗中,打碎了那张明媚的笑脸。      心中唯一的梦幻已经破灭,唯一的理想已经成空。许寒芳感觉自己的心象被人摘去了一样,空荡荡的。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没有目标的游魂。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自己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她没有地方可去,只有在荒废的府邸住了下来。   她每天就是坐在院子内发呆,对着自己傻笑,或者不停地刻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有时她会在拥挤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空洞散乱的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寻,可是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人知道她平静的表情下是一颗怎样疯狂的心。      一个月后,古城街头上出现了一个头发凌乱,满面污垢,神经兮兮的女人。她从不与人说话和交流,她完全活在回忆中。陪伴她的只有孤寂的白天和漫漫长夜。   久而久之,附近的人都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痴情的疯子,住进了以前的公子府。只会喃喃自语;只会在柱子上、墙上刻公子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      树叶慢慢由绿变黄,然后一片片凋落,直到刮起了北风,无情的北风吹落了树上的最后一片抖嗦的叶子,将其卷在空中。   北风漫卷着地面,失去依托的落叶在空中失魂落魄地狂舞。   院内的衰草被霜打得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荒草、枯藤、老树、昏鸦、断肠人,已经完全可以把这个院内的景象描绘。      北风扫落叶。昏黄的太阳,在飞云中黯然失色,渐渐失去了白天的光华。   漫长的冬夜总是那么难熬。许寒芳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星星,她的身上裹着好心人施舍给她的破棉衣。衰草丛足以把她憔悴的人影淹没。      “老大,这里这里。”有个鬼鬼祟祟的声音。接着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门来。   许寒芳木然瞥了三个不速之客一眼,又把空洞的目光转向那颗最亮的星星。她的眼中是璀璨的星光。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闷闷的声音说:“这里怎么什么也没有?”听语气像是那个老大。   “就是,这个宅子里怎么什么也没有?这里穷的连老鼠都搬家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   “就你的馊主意,听说这宅子荒了很久了,就是有东西也早让人搬完了?你真是没脑子!”闷闷的声音责怪道。   “老大教训的是!老大教训的是!”一个声音赔着罪。   三个人说着话,抬头看见了许寒芳,猛地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一个人说:“不用怕,是那个疯子。”   许寒芳漠然瞟了他们三个一眼,把脸又转到一边。脖子里的紫水晶在月光下光芒一闪,闪的院内一亮。      亮光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老大,那个女人身上好像有值钱的东西。刚才我看到亮光把院子都照亮了。”   “嗯,我也看见了。”老大闷闷地说。   “就是!就是!我也看见了。闪的我的眼睛都花了。”尖细的声音确定地说。   三个人朝许寒芳走过来。      “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为首的老大长的豹子眼,络腮胡。   许寒芳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锦囊,里面有浩然留给她唯一的玉簪。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尖细的声音尖叫:“看!她用手捂住了!”人像他的声音一样,尖尖的脑袋,细高挑的个子。   “拿过来。”一个脸上有着一块疤的人逼着她。   许寒芳直愣愣看着三个人,手攥得更紧。   “拿来吧你!”疤瘌脸上来抢夺。   许寒芳本能的胳膊肘一撞,膝盖一磕,把疤瘌脸踢了个仰面朝天。   “呀!老大这个女的还会两下子。”尖脑袋跳着脚尖叫。   “上!”老大一声低喝,二人扑了上去。      就算许寒芳练过,真和两个男人打起来,又如何能打得过?只是一个回合,就被二人打倒在地。狼狈地跌了个嘴啃泥。   许寒芳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锦囊。任凭二人抢夺、扯拉就是不松手。   “呀嗬,这个疯子力气还挺大的。”尖细的声音说。不停地拽着扯着。   “打她!打她!”疤瘌脸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她嚎叫着说:“打死她!这个疯子,敢打我?”   三人一阵拳打脚踢,许寒芳觉得身上一阵剧痛,不觉蜷起了身子,咬紧了牙关。   两个人来掰她的手,她咬着牙把锦囊死死攥在手里,指甲已经陷进肉里。   “还不松手?”络腮胡失去了耐性,飞起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许寒芳疼得眼前一黑,惨叫一声。多天来她的嗓子早已哭的沙哑。只喊了一声就再也喊不出来第二声。可是依然没有松手。   疤瘌脸上前,企图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许寒芳奋力反抗,低头在疤瘌脸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嗷!”疤瘌脸一声嚎叫,反手给了许寒芳一耳光,捂住了血淋淋的手背。   再看许寒芳,嘴里含着一块咬下来的肉,嘴角流着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滴滴答答滴在地上。愤怒地瞪着三人。   “疯子!打死她!打死她!”三个人怒吼着,踢打着,抢夺着。   这是浩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许寒芳跪在地上,头抵在地上,用身体护住锦囊,苦苦挣扎着,拼死不放手。   络腮胡拽着许寒芳的头发拖着她在地上走出了好几米远,原本就不结实的棉衣也被蹭破,地上托出一道斑斑血痕,许寒芳仍旧是没有松手。   尖脑袋抬腿又狠狠连踢两脚,她痛苦地呻吟着捂住了肚子,蜷缩着倒在地上。   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在许寒芳手上,没有注意她脖子上藏在衣服内的紫水晶。络腮胡拿着锦囊在手里抛了抛,得意地一笑。   许寒芳挣扎着坐起来,嘶哑地喊:“给我!给我!”   三个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摇摇晃晃的她,嘎嘎直笑。   “老大,他让你给她!”尖细的声音不怀好意地笑着。   “给她?”络腮胡摸着下巴,歪嘴瞅着许寒芳脏兮兮的脸,半晌邪恶地笑道:“好,老子就委屈点满足她……”淫笑着把魔爪伸向她,去扯她的衣服。   许寒芳本能地奔走躲闪,使三人的欲火更旺,不时地调戏着她,奸淫的笑声更响亮,在这漆黑的夜里像来自地狱的邪恶之声。   许寒芳被扑到在地上,她拳打脚踢竭尽全力的反抗只是徒劳。      许寒芳拼命地作最后的反抗,脖子里的紫水晶荡了出来。   月光下,紫水晶发出璀璨的光芒,紫色的光晕弥漫了整个院落。三个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夺目的宝石,都惊呆了,傻傻看着,忘记了禽兽的行为。   许寒芳拼了最后的力气,抢过锦囊,拿在手里,想要逃跑。   没有月光的照射,紫水晶的光芒尽失。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络腮胡一把推倒许寒芳,抢过锦囊,然后来抢紫水晶。   紫水晶的挂线是用极细的金丝编成,非常结实,即使普通的匕首也难以割断。   络腮胡连拽几下也没有拽断。干脆一条腿压在许寒芳的身上,用力扯着拽着。另外的两个人在一边干着急使不上劲。   许寒芳渐渐的失去了力气,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嘶哑的呼叫.      三个人正在想尽办法拧着、拽着紫水晶。   门外有马蹄声传来,接着是脚步声,脚步声扎实有力。接着大门外进来一个威风凛凛的身影。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声如洪钟,浑厚有力。   做贼心虚的三个人一看来人凛如天神,一下被来人的气势震慑了。   尖脑袋乍着胆子,走上前咋唬道:“少管闲事,否则不客气……”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飞起一脚踹的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飘去,头一歪白眼一翻,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来人早已看出来这三个人不是好人。要不是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不愿和他们纠缠,非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好呀,你敢打人?”络腮胡从地上站起来,叫嚣着:“你不怕……”络腮胡和疤瘌脸偷偷对视一眼,大喝一声同时冲上去突袭。   来人背着手轻蔑地一笑。络腮胡和疤瘌两个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各自吃了一记窝心脚,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来人却纹丝未动地立在台阶上,似乎连手指头都没有动过一样,嘴角还挂着轻蔑的笑。   络腮胡和疤瘌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不甘心,恶狠狠看着对方。   “不想死,滚!”来人背着手怒喝一声。   两个贼人本来硬着头皮还要反抗,看到来人凌厉的目光,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同伙,想想自己挨的那一脚。知道根本打不过对方,扔下许寒芳,也顾不上同伙的死活走了。      来人看吓走了贼人也没有追赶的意思,不经意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许寒芳,转身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再次回过头,又盯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许寒芳脸部看了看,一脸的怜悯。   许寒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抹月光洒下,照在她身上,照亮了脖子上的紫水晶。   来人看到她脖子上的紫水晶,猛然间愣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许寒芳脖子上的紫水晶,眼前一亮,脸上有激动有惊讶有惶惑,快步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似乎成了很有争议的一章,有人认为合理,有人认为不合理。可能很多人都觉得女主脆弱。甚至有人要求我改写。我却固执的坚持我的写法。 我认为人生都有脆弱的时候,再坚强的人也有承受不了的事情。一个21世纪的人也不例外。人的感情和空间没有关系。古代人、现代人都有感情,即使是动物也有感情。试想一个没有亲人、爱人、朋友的人,生活还有何乐趣和目标?和男朋友吵架都会哭,都会吃不下去饭,都会觉得浑身乏力什么也不想做。何况是连续听到无法接受的噩耗?朋友、爱人都因为自己而死? 女主不白痴,后文自然会有人陪着她去实现她的愿望——去浩然的墓地看一看。此时的芳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她也失去了斗志和活下去的勇气。我知道大家希望看坚强的女主,可是我笔下的芳不是万能的女主。她也渴望一切关心和温暖。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许寒芳不是个完美的人,大家在文章中应该能看到很多她的毛病,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她讨厌。我之所以这样写,是因为我觉得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人。活生生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不可能完美,都有优点缺点。我曾经在我的写作随感里面写到过这些,如果大家感兴趣,全文结束后我会把4个番外、我的随感全部贴上来,给大家看。 本来这一章还有后文,看了大家的留言,这一章既然是有争议的一章,我临时决定把它单独作为一章存在。可是名字我想来想去不知道叫什么合适。群里的朋友帮忙取了几个,个人觉得都不是太贴切,希望大家帮忙想一下名字,希望大家能够告诉我,毕竟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嘛。^_^ 绝境逢生      来人快步走到许寒芳面前,确认了一下五官,恭敬地跪下行礼:“娘娘,末将参见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双手来扶她,眼睛里有着点点星光。   许寒芳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也不看来人,踉跄着走了几步,跌倒又爬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追。   “娘娘!”来人高喊,一把拦住了她。   “簪!我的簪……”许寒芳伸着手,焦急地呼喊,沙哑的嗓子发出微弱的声音。   来人一听,立刻站起来,抢步飞身到了门外。   两个贼人尚未走远,正在墙下翻看锦囊,还在不甘心地等待着抢紫水晶的机会。   来人愤怒地暴喝一声,闪电一样冲上前去。      许寒芳港踉跄着走了两步,只听见门外寂静的街道上,几声霹雳膨隆的闷响,接着两声惨叫,来人已闪身回来。   来人路过尖脑袋旁边,顺腿对着尖脑袋腰间就是一脚。尖脑袋“嗷”一伸腿,顿时气绝。   来人走到许寒芳近前,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锦囊,恭敬地呈上:“娘娘,给您。”   许寒芳一把抓过锦囊,慌忙察看,一看玉簪还在,丝毫未损。放心地吐了口气,把玉簪握在手里贴在胸口,欣慰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一晃就要栽倒。   跪在地上的人仰视着她,忙一把扶助了她,扶着她慢慢坐下,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和不安。      许寒芳坐在地上喘息了一阵,看了看面前这个人。来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张面孔为何如此熟悉?   许寒芳揉了揉眼睛,眼前确实有一个人,痴痴傻傻地问:“你是谁?”   “娘娘!”来人跪行两步,眼睛里闪烁点点泪光,激动地道:“您不认识末将了?末将是嬴……是秦煜。”   秦煜?许寒芳迷惑了,瞪着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来人含着热泪恭谨地道:“是,娘娘。末将是……是秦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寒芳如坠雾云里雾里。这是在做梦吗?还是出现了幻觉?   看着许寒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秦煜强忍悲伤说道:“您走后,大王很伤心,也很后悔。大王命令末将来找您。末将已经找了您半年了。”   许寒芳似乎还没有明白。抬头看看在云多中忽隐忽现的月亮。这是梦吗?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了一下。为何觉不到疼?呵呵笑了,自嘲地说:“梦!”   秦煜看得鼻子发酸,眼泪打转。哽咽着说:“不,不是梦!这是真的!末将记得您曾给我说过,王将军知道他的住处。末将知道您一定会来这里来找他。因此从咸阳城出发后,去阏与找王翦将军,谁知道王翦将军的大军已经攻打到别处,末将追了几个月才追上大军,问了王翦大人地址,就寻来了。”   许寒芳痴痴迷迷问:“嬴义?” 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到。   秦煜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大王说嬴义已经死了。大王说从今往后,末将的名字就叫秦煜……”已经哽咽地说不下去。   许寒芳怔怔听着,怔怔看着,像梦中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泪水默默流下。   秦煜迟疑了一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也默默留下两行热泪。   是梦也好,不是梦也罢。这个怀抱好温暖,许寒芳闭着眼睛,尽情地哭着哭着,任凭泪水无声地流着流着……      看着怀里的她沉沉睡去,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秦煜心痛地皱起了眉。他难过地望着她,眼底荡漾起一抹柔情。看了半晌,他用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用手指触摸了一下她唇边的血迹。   谁知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她就激灵灵打个冷战醒来,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充满惶惑和恐惧。   “我扶您进去。”秦煜压抑着心痛,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寒芳进到屋内。扫视了一周,屋内除了一张床榻,别的什么也没有。扶着她走向榻边。   许寒芳一瘸一拐地坐下,目不转睛望着他。   秦煜看着浑身、满脸污垢的她,涌起一阵阵伤心,强忍住。微笑着温存地说:“您先坐,我去烧些热水。”   许寒芳只是歪着头,痴痴傻傻地看着他。      秦煜把烧好的水提过来,一些倒进碗里,一些倒进破木盆里。把碗捧到面前:“您先喝点水暖和一下身子。”清澈的眼睛中始终带着忠诚的微笑。   许寒芳木然把碗接过来,并不喝还是傻傻看着他。   秦煜疼惜地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替她把头发上的一根根枯草轻轻摘掉。又转身打湿了手巾,温柔地递过去。   许寒芳迷茫地看着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秦煜鼻子发酸,抬手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庞,把脸上的污垢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看到她面黄肌瘦,脸颊深陷,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势如何?他背转过脸偷偷拭了一下眼角。转回头却微笑着望着她问:“伤在哪里了?疼吗?”   看到这久违的暖暖的笑,许寒芳咧着嘴笑了,傻笑着望着他摇摇头,仿佛麻木的根本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秦煜低头想了一下,站起来,一条腿盘坐在床榻边,用粗大的手指帮她轻轻梳理着凌乱的头发,眼睛又已经微红。   许寒芳痴痴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秦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回头看见枕边放着一个梳子,梳子已经断了几根齿。眼眶一下子涌满了泪水。借低头拿起梳子,掩饰过去。   秦煜拿起梳子,用梳子蘸着水,一点一点把她打了结的头发梳理开,温存地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眼睛里无尽的爱意一闪而过。   梳理完她的头发,他转身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轻声问:“冷吗?”他把身上的棉衣脱下裹在她身上。   她呵呵傻笑着望着他。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冰块似的手,放进自己的怀里,心疼地捂着、暖着……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她痛得麻木的心温暖苏醒过来。      鸡叫了,天快亮了。   许寒芳的眼皮开始打架。   “您睡会儿?”秦煜柔声问道。   “不,”许寒芳摇摇头强撑着睁着眼睛。多天没有与人交谈,舌头已经有点僵硬,哑着嗓子说:“我不敢睡,我怕……”   秦煜微笑着拿起她的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柔声道:“别怕,末将还像以前一样守在您身边。您放心睡吧。刚才冒犯您的那些人,末将已经替您结果了他们。”   许寒芳迷迷瞪瞪地说:“我怕这是梦,天一亮,我一醒来,就什么也没了……”   秦煜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笑道:“这不是梦,我就在您身边。您摸摸。”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强烈的心跳。泪水却禁不住流下。   许寒芳歪头看着他泪珠滑落英俊的脸庞,抬手轻轻摸了摸,一颗泪珠挂在指尖上。她抬起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指尖的泪滴,把指尖放在嘴里。好咸!好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爱怜地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心疼地说不出来一个字。   许寒芳把手指放在秦煜嘴边傻笑着说:“咬我。”   秦煜微微一愣,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好像有知觉?许寒芳又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皱眉轻呼:“痛!”却傻笑着流下眼泪。   嬴义吹了吹她咬得发白的手指,抬手为她轻轻擦拭眼泪,充满柔情地说:“睡吧,别怕,我就在您身边。”嘴角笑着眼泪却流着。   许寒芳这才乖乖躺下,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愿意闭上眼睛。渐渐地眼皮发沉,不一会儿传出均匀的呼吸。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秦煜守在榻前看着她进入梦乡,感觉到手里的小手渐渐有了温度。   她的心是否终于苏醒过来?他笑着手按着长剑望着她。片刻,他颤抖着扭过脸,泪水扑扑簌簌落在衣襟上,打湿了衣襟……      许寒芳睁开眼睛时,冬日的阳光刚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转了转头,看到秦煜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这不是梦,为何还是感觉像做梦?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一点都不记得?好像还做了个噩梦?   秦煜睁开了眼睛,目光正好和她对视,温存地一笑:“您醒了?”   许寒芳痴痴茫茫点点头。   秦煜向前挪了挪,来到榻前,微笑着说:“刚才想出去给您买点东西,怕您醒了看不到末将着急,所以没敢去。”他还是那么了解她。他只是趁她熟睡时偷偷出去迅速处理了三个人的尸体,就匆匆赶回。   许寒芳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现在去买——行吗?”秦煜试探着问。   许寒芳点点头,仍是用目光望着他。   秦煜微微一笑,露出了他迷人的酒窝:“您放心,末将会快去快回。”他读懂了她的眼神。   看着他矫健挺拔的背影出了门,她把脸贴在枕头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嬴政真的没有杀他?      很快,秦煜就回来了。怀里抱了一大包东西,把东西一一放下,秦煜又来来回回进出了几趟才把运到门外的东西全搬进来。最后还搬了一个大木盆进来。   许寒芳坐在床上恍恍惚惚看着忙忙碌碌的秦煜。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秦煜把一切安排停当,抬手擦了把汗,来到许寒芳身边,替她披上刚买的新衣,微笑着说:“您再休息一会儿,末将给您去烧点洗澡水。然后去请大夫。”   洗澡水?许寒芳头嗡的一声。浩然?浩然也曾经给我烧过洗澡水。一个放弃王位,放弃一切去和我卖豆腐,给我烧洗澡水的男人。如今人已经不在了?眼泪夺眶而出。   “您怎么了?”秦煜关切地问。   “浩然!浩然他不在了!他死了……”许寒芳哭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秦煜一愣,皱着眉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充满磁性的声音像一首柔和的音乐。   许寒芳把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听着醉人的话语,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这怀抱和她曾经拥有过的,曾经渴望过的怀抱一样,温暖、安全、可靠……       前世今生   直到哭得没有力气,只剩下颤抖着抽泣。秦煜轻轻扶起许寒芳,轻轻替她擦拭眼泪,轻轻说:“时候不早了,您饿了吧?先休息片刻,我去备饭。”轻轻一笑,轻轻离开。   许寒芳还沉浸在悲痛中,隔着窗棂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伤神。   秦煜捧着食盒回来,看到许寒芳的神情,放下食盒,来到她身边,蹲下轻声说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想伤心的事情了。”   许寒芳痴痴傻傻地说:“我没有别的祈求,只求浩然能够好好的活着。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他,害了他……”她的嗓子依旧沙哑的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您是怎么知道知道他已经不在了?”秦煜心疼地搂着摇摇欲坠的她,给了他一个男人宽广温暖的怀抱。   “他的墓地就在宋都城外……”许寒芳靠在这温暖的怀里抽泣着。   秦煜难过得低下头,沉思一下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您,也没有什么能给您,如果您不介意,我把这里给您。”说着轻拍一下自己的肩膀,把肩膀垫了过去。   许寒芳再次伏在这个温暖有力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这个肩膀就像一个避风的港湾,一个可以遮挡风雨的港湾。   秦煜紧紧搂着她,眉头皱的紧紧的。   等着她再次哭泣完毕,发泄完毕。秦煜用手巾擦拭着许寒芳的眼泪,心疼地说:“饭凉了,我再去热热。”   许寒芳痴呆呆地盯着地面,用力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想去看看浩然……”   “您的伤……”秦煜想说您的伤太重,伤好了再去不迟,又把话咽了回去,微笑着点头说:“好!”      宋国的都城在彭城,离此不是很近。秦煜驾着马车载着伤痕累累的许寒芳,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到了彭城,经过打听终于找到了浩然的墓地。   天空中飘起了散雪,零零星星地洒落。   秦煜把许寒芳从马车上抱下来,想扶着她走过去。   许寒芳却执意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墓碑前,直愣愣盯着墓碑痴痴看着。   秦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睛里全是悲哀。      寒风潇潇,飞雪飘零。墓地的枯草在寒风中抖瑟。冰冷的墓碑在寒风中矗立,说不出的凄凉与落寞。   许久,许寒芳眼睛眨了一下,泪水已经挂在腮边。她颤抖着,僵直地走到墓碑边,缓缓蹲下,用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用手指描着墓碑上朝思暮想的名字,久久看着,久久描着……   “浩然,我来了,我来找你来了。你能看到我吗?能听到我讲话吗?”她把脸贴近墓碑轻声低语。   飞散的雪花打湿冰冷的墓碑。   “浩然,我知道当初你离开一定有苦衷,一定有原因。你不辞而别,我不怪你。我明白……可是浩然你记得吗?我曾经给你说过,快乐两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份快乐,痛苦两个人共同承担就变成了半份痛苦。你为何把快乐都给了我,痛苦都留给了你自己……浩然,当初你为我放弃了一切,付出了全部,如今你却不在了,你残忍摘走了我的心,却连个回报的机会也不给我……”   墓碑上点点的雪花像是浩然的眼泪。   “浩然,你知道吗?我的生命中因为有了你变得多姿多彩,因为你的存在使我变得坚强,你曾是我生命中的寄托……如今你走了,今后的日子只剩下我一个人如何过?……”   墓碑上殷红的碑文像是浩然的心在泣血。   她轻轻把头发挽起来,用玉簪别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浩然,你知道吗?你走了,带走了我的快乐,只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来得及对你讲,今天我要告诉你……”   她闭上眼睛深情地吻了吻墓碑上浩然的名字,就像在情人耳边柔情蜜意地说:“浩然,我爱你……”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贴着浩然的名字,手臂紧紧抱着墓碑。她觉得这样离浩然好近,好近,近得可以嗅到他的呼吸,近得可以听到他的心跳,近得可以触摸到他的温暖,感受到他的温柔。   浩然,你可曾触到我的呼吸?听到我的心跳?感受到我的温暖?泪水打湿了墓碑。   耳边,呼啸的北风吹过,像是浩然在给她泣咽着诉说相思的愁肠……      回到荒宅,秦煜在荒宅里又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安顿下来。   许寒芳每天仍旧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柱子上的名字发呆、垂泪,仍旧沉浸在悲痛中。   秦煜端着食盒走过来,看着她的模样轻摇了一下头。浩然曾经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如今这寄托突然没了,她是怎样的痛?放下食盒柔声说:“您该用餐了。”   许寒芳默然摇摇头,目光空洞。   秦煜蹲在她面前鼓励说:“您应该坚强起来。”   许寒芳依旧摇摇头,看着柱子上的名字:“浩然是因为我而死,是我连累了他,是我让她带我去咸阳,是我……”她哽咽着:“我宁愿死的是我……”   秦煜叹了口气,低下头略一沉思,突然说道:“他可能没有死!”   许寒芳茫然转头望着他。   “我这几天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墓地只是一个衣冠冢。”秦煜把许寒芳扶起来,替她擦洗着脸上、手上的污垢,笑着安慰道:“或许他还在您不知道的一个地方活着。”   “真的?”许寒芳目光一闪,眼底深处有了一星点火花。   秦煜暖暖地一笑,又露出了他迷人的酒窝:“真的,末将从不说谎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躲闪着她的视线。   许寒芳眼泪涌向眼眶:“他真的还会活着?”泪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会的!——所以您应该坚强起来。”秦煜把巾帕放进盆内清洗着躲闪着她质疑的目光。转过身拿起食盒,用勺子盛起饭,放到她的嘴边,微笑着说:“您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所以您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或许您和他还有重逢的这一天。”   许寒芳噙着眼泪望着他,终于笑了,慢慢张开了嘴吃了一口饭,慢慢嚼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秦煜放心地笑了。      许寒芳泡在热水盆里,把身上几个月来的污垢全部洗掉。细心的秦煜还在屋内升起了一盆炭火,驱走冬日的严寒。   她身上的伤不轻,好在没有内伤,都是一些瘀血的伤痕。蹭破的皮外伤已经结了痂。   她的神志渐渐清醒过来,痛苦麻木的心也渐渐苏醒。隔着门能听到外面秦煜忙进忙出的声音。   许寒芳慢吞吞从木桶里爬出来,慢吞吞穿好衣服,看到几案上还放着小铜镜,梳子,发带,胭脂水粉等女人的用品。淡淡一笑。   把头发梳好,用发带系住。许寒芳艰难地站起身,咬牙忍着伤痛挪到门口,拉开房门。      秦煜正在门外劈柴,他光着上身,一只手拿过一块木头,另一只拿着斧子,手一挥,只一下,木柴就从中间劈为两半,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完美的身形、暴栗一样的肌肉,展示着男性的魅力和阳刚之气。他错落有致的五官像希拉的雕像。阳光下的他看起来英气蓬勃。   秦煜挥汗如雨的正在劈柴,看见许寒芳拉开了房门,忙放下斧头,转身穿好了衣服。过来扶她。   扶着她在树下缓缓坐下。秦煜柔声道:“我已经按大夫抓的药方,把药煎好了,您趁热喝了。”看着她把药喝下,柔声道:“我去做饭。”暖暖的笑挂在嘴角。   秦煜又拿了个披风披在她身上,替她裹好身体,系好衣袋,才微笑着快步离去。   看着袅袅的炊烟升起,许寒芳脸上泛起笑颜,可是眼泪又挂在腮边。眼前又浮现出了豆坊里那张明媚的笑脸。      独自飘荡的几个月来,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许寒芳狼吞虎咽地吃着,秦煜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她,看着她吃完,递上了一块手帕。   许寒芳擦了擦嘴,看着面带微笑的秦煜,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张嘴说话,可是嗓子依旧沙哑,只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秦煜一笑,露出好看的酒窝,拿起来一个饭团放在嘴里轻轻嚼着,忘情地望着她。      吃完饭,收拾好一切。秦煜在许寒芳身边坐下,轻声说:“您的锦囊破了,我帮您缝缝好吗?”   许寒芳微微一怔,从腰间把锦囊取下,双手递了过去。   秦煜双手接过去,小心地捧在手心里,拿出针线,把扯破的锦囊一针一线缝好。   许寒芳的目光在他那双灵巧的大手上,只看见他粗壮的手指握着细小的衣针,一针一针细细缝着,英俊帅气的脸上表情严肃认真。不觉又笑了。   “缝好了!”秦煜把缝补好的锦囊双手捧过来。   许寒芳抬手接过来,把竹简一一放进去,又看到了那只玉簪,神色又黯淡下来。   秦煜见状,抢着拿过她手里的玉簪,放进锦囊里,把口系好系紧,递了回来。鼓励的目光注视她。   许寒芳默默的把它挂在腰上,锦囊中的记忆就好象被尘封的前生追忆,已成为往事慢慢随风飘去……       心如止水   冬天快要过去了,可秦煜还是把坏了的门窗修了修。他说:“即使您只在这里住一天,也要尽其所能给您最好的。”   许寒芳听着心里暖暖的,她微笑着点点头。   秦煜什么活也不让她干,每次她刚拿起什么,秦煜总是会笑着抢过来,按着她坐下:“这些粗重的活怎么能让您干?”清澈的眼睛里依旧是忠诚的笑。   这些天来,她每天就是坐在太阳下看着忙忙碌碌的他。每天只要他一出门采买东西,她就会靠在树上静静等着他回来。每天看着他不停地忙碌,目送他出门的背影和迎接他回来的身影,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秦煜劈柴,做饭,洗衣服,很周到地照顾着她。   许寒芳的伤势已经渐渐复原,身体上的伤痕可以痊愈,可是心灵上的伤痕呢?能痊愈吗?   心灵上的创伤即使渐渐愈合,心灵深处也留下了一道今生也难以愈合的伤疤。   她没有再去问秦煜关于浩然的事情,她可以感觉到他善意的谎言。她也宁愿把谎言当实话听。祈祷浩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幸福地活着。   她也知道秦煜此行的目的。心如止水的她只是希望这一天来的越迟越好,最好不要到来。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吧?因为许寒芳发现墙角的迎春花已经悄悄打了花苞。      大雪初晴,地面、房屋、树枝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积雪。   许寒芳裹着棉衣,坐在院子里。看着洁白世界中劈材的嬴义。   嬴义劈柴时,总喜欢把厚厚的衣服脱去,冬天也不例外。他拿起一根木头毫不费力地劈开,每劈几块木头,就会抬头看一看许寒芳,腼腆地一笑,露出他迷人的酒窝。然后低下头接着劈柴。   冬日的阳光照在许寒芳身上,感觉暖暖的,可是秦煜春天般的笑容让她觉得比阳光更温暖。   朋友真的是生活中的阳光!许寒芳想着抬头看看天空中的太阳,拥着棉衣,含笑望着他。   这情、这景宛如一幅和谐宁静的图画。   “谢谢你!”许寒芳突然说。   秦煜举起的斧子停在空中:“您说什么?”满脸的诧异。   “我说谢谢你!”许寒芳坦诚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   秦煜又露出他醉人的酒窝,微微一笑,手起斧落,把木材一劈为二。木材断裂清脆的响声,打破院子内的寂静。   “对不起!”许寒芳又说。   “您说什么?”劈材声混淆了秦煜的视听。他又停下了手中的斧子。   “你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许寒芳浅笑着说。   “我不累!”秦煜说着但是还是放下了斧子。随手抓了把雪在身上蹭了蹭,古铜色的皮肤被雪刺激的发红。然后拿了棉衣穿上。来到她身边轻轻蹲下,轻笑道:“您想和我说什么?”   许寒芳歉疚地望着秦煜:“对不起!”   秦煜一愣,抬眼望着她。   许寒芳泪光盈盈地说:“我差点害死你,我以为你死了。——你生我的气吗?”   秦煜浅浅一笑,抬手又为她紧了紧棉袍,垂下眼帘说:“能做您的侍卫是我最大快乐,能被大王赐名更是无尚的荣誉!”   许寒芳低下头笑笑,却有一阵酸涩袭上心头。      春天来了,荒园里的枯草开始返青,老树也发出了新枝。春天又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   她在院子里种了几颗种子,播种下春的希望。她每天勤快的浇水除草,静静等待着它长出新芽。她觉得期待小苗长出来成了她的希望和寄托。尽管今生可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虽然不知道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需要为关心她的人好好活着。      春风和煦。许寒芳像往常一样送秦煜出门。秦煜走到院门口又微笑着回头,她靠在树上给他轻轻摆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她歪头浅浅一笑偷偷开始她的计划。   过了很久,秦煜买齐了所有物品匆匆回到园内,匆匆的赶路,使他额头、鼻尖上挂满了汗珠。   许寒芳立在树下倚着树,含笑望着他,迎接他回来。   秦煜快步走到近前:“您要的东西都已经买齐了。”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让他买了许多不相关的物品,害的他跑遍了大街小巷。   “好!”许寒芳笑着回答。春风中她的笑很迷人。   秦煜把东西放下,挽起袖子说:“我去做饭。”   春风中,许寒芳笑而不语。   秦煜挠着头不解地看看她,迈步朝屋内走去,顷刻间,他又快步从屋内跑了出来,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许寒芳歪头俏皮地笑道:“天天都是你做饭,今天我做一回。”   秦煜掩饰不住的开心和紧张,讷讷地说:“怎么,怎么能让您做这种粗活?”更显得局促不安。   “怎么不能?”许寒芳笑着反问:“你照顾了这么久,我也该为你做点事。”   秦煜低着头止不住地笑,深深的酒窝挂在嘴角。不时偷眼斜睨着她,眼底似乎有着融融春意。      坐在几案边,许寒芳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秦煜。   秦煜看看面前精美的饭菜,拘谨地说:“您先用。”   “不!”许寒芳摇头:“每天吃饭都是我先吃。今天你先吃。”   秦煜迟疑了一下,还是夹起一小口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味道如何?”许寒芳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反应和回答。   “嗯!好吃!”秦煜微笑着点头。   “真的?”许寒芳笑了,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哇!好咸呀。许寒芳连扒了两口饭勉强咽下。看着满脸笑意的秦煜难为情地说:“真不好意思,好久不做饭了。没想到做成这样?——我重做。”   “不,真的很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可口的饭菜。”秦煜笑着把食盒抢下来,又夹了一口,拿起饭碗拌着饭吃了下去,吃的很香很甜,样子很幸福很沉醉。   许寒芳心里酸酸的,也夹起菜慢慢吃了起来。      午饭后,许寒芳照旧坐在太阳地里晒太阳。秦煜没有像往常一样劈柴,而是在屋内不知道忙些什么。   许寒芳还在回忆着刚才的一切,心头仍是酸酸的。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外。   许寒芳看到马车,好奇地张望了一阵,马车只是停在门外,也不见有人进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秦煜迈步走到屋外,抬头看到马车,目光一闪,神色黯然。   许寒芳伸头张望着马车说道:“秦煜,外面有辆马车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秦煜肃立在一边躬身道:“大王令末将找到娘娘后,恭请娘娘回宫。如今娘娘已经痊愈,末将恭请娘娘回宫。”   “什么?什么娘娘?”许寒芳不解。   秦煜肃容道:“末将只知道大王让这样称呼您,大王说,找到您后一定要护送您回去,会亲自给您说。”顿了一下,瞅了她一眼接着说:“大王还说会亲自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不,不要说!我不要听!“许寒芳捂着耳朵,惊慌地摇着头:“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再也不愿意回去。我不要回去!”尽管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还是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太突然。   秦煜脸上现出为难之色:“娘娘,临行时大王再三嘱咐,一定要把您请回去。王令不可违……   “我要是就不回去呢?”她赌气。   “蕲年宫里的人……还……还等着您回去……他们……”秦煜吞吞吐吐,思量着怎么说。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许寒芳打断他:“可是我种的种子还没有发芽,我不想走。我想看它们会不会发芽。”她开始找借口。   “好,那就等发了芽再走。”秦煜勉强说道,却目光闪烁。      当你希望时间过得快些时,发现时间走的很慢。当你希望时间过得慢些时,却发现时间走的很快。人世间总是这样事与愿违。   很快,种子发芽了。   许寒芳茫然蹲在嫩绿的小芽边,看着毛茸茸的绿芽。用手从木瓢里捧出一些水洒在绿芽上。晶莹的水珠挂在嫩芽上像一个小灯笼,在太阳的照耀下溢出七彩的光芒。   秦煜轻轻走了过来,缓缓蹲下,替许寒芳拿起了木瓢。   “你说这脆弱的小芽它能长大、开花、结果吗?”许寒芳轻轻地问。   秦煜有意无意转头瞅了她一眼,默默点头:“会吧。”   许寒芳嘴角有了虚无缥缈地笑:“我好像已经等不到它开花了。唉!我连它将来开的花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有几瓣?都不会知道。”   秦煜再次转头瞅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它这么幼小,只怕抵挡不住风雨。”许寒芳用手指摸着毛茸茸的叶瓣,眼睛中充满悲哀。   秦煜表情黯然,目光闪烁,刚要张开嘴说话,一只鸽子扑棱棱地落在墙头,咕咕叫着,圆溜溜的眼珠瞅着二人。   秦煜看到鸽子,脸色一变,走上前轻轻捉住鸽子,从鸽子脚上取下一个小巧玲珑的丝帛卷,拿在手里小心的展开。   许寒芳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秦煜,她已经预感到鸽子带来的是什么,可是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秦煜单膝跪下,恭敬地道:“大王的令。”双手把帛卷呈了过来,眼睛木然地望向她。   “不!我不看!”许寒芳目光闪躲着,用手把帛卷厌恶地推开。   秦煜说话时头垂得低低的:“大王令,尽快动身回咸阳,蒙骑射已带兵马迎至汜水关、荥阳一带到了韩国境内……”他感觉胸口隐隐作痛,痛苦地皱起了眉。   “不!”不等秦煜把话说完,许寒芳就抢着打断:“不要说,我不要听!”腿一软坐在地上。   “王命已下,不得不回。”秦煜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商量,更似在祈求。   “我可以不走吗?”许寒芳的语气似商量,也似哀求。   秦煜嗫嚅着说:“王命难违……”脸上的表情像石刻的一样呆板。   这一天为何还是逃不掉?带我走,带我走,到哪里都好,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咸阳!许寒芳抬起头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她想他应该明白她。   秦煜目光闪躲着,低下了头,头越垂越低。   许寒芳想哭,咬着嘴唇将头扭到一边,把眼泪强忍了回去,再回过头却吓了一跳。   秦煜恭恭敬敬地跪在面前,以大礼参拜,伏地恭谨地道:“末将奉大王令,恭迎娘娘回宫。”说着以头碰地。   “你说什么?”许寒芳茫然问。总觉得自己听错了。   “恭请娘娘回宫。”秦煜再次以头碰地。   许寒芳坚决地说:“不,我不回宫!”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秦煜惊慌地抬头望了她一眼,不经意又看了看柱子上刻的字,低下头黯然说:“这是王令。请您三思。”第三次叩头。   为什么?为什么带我回去会是你?许寒芳看看伏在地上的秦煜,看看土壤里在春风中瑟瑟摇晃的小嫩芽,说不出来的辛酸,千言万语也觉成了废话。无奈地说:“好吧,再等几天,这些小苗长的再大些,不会被风雨吹折,我就和你回咸阳。”   秦煜双手按着地面,仰脸望了她一眼,恭敬地伏地领命:“是!”垂着头的目光却是空洞无力。    风波再起      停了几天,小芽长出了新的嫩叶,茎秆也变得粗壮些。许寒芳望着春风中摇曳的小苗,像是在愉快的舞蹈。心中却无限的凄凉酸楚。   又左躲右闪拖了些时日,小芽头已经长成茁壮的幼苗。明天就要动身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夜晚,许寒芳坐在廊下,遥望着夜空。   天空中璀璨的繁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浩然的死至今不明不白,多方打听也没有结果,只有传言说是得了暴病。看着柱子上、墙上刻满的名字,没想到当日一别竟然成了永别?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我不喜欢复杂的生活。在现代,我不喜欢从事管理工作,我可以自由的选择职业,选择按照我自己想要得方式去生活。在这里呢?我能选择吗?我不希望去改变历史,我只希望过平淡、简单、开心的日子。可是我该去哪里?我能够去哪里?我能够逃到哪里?为何茫茫天地间竟没有我的方寸容身之所?难道这就是宿命?我终究逃不脱嬴政的手心?   我想回家,我好累,游戏该结束了吧?我能回去吗?能回到现代吗?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老师和朋友们。   紫水晶,你告诉我,你需要怎样才能带我回去?你要怎样才愿意带我回去?你为何不说话?你回答我!   紫水晶似乎已经沉睡,听不到主人的呼唤。      秦煜默默走了过来,立在身后。   “你来了?”许寒芳抬手蹭了把眼泪,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流泪。   “嗯。”秦煜的声音比蚊子还低,   “嬴义,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回去……”许寒芳话没说完,鼻子已酸。   “是,末将知道……”秦煜低着头,手紧紧地攥着剑柄,不自然地拧着,手心已经攥出汗来。   沉默了片刻。   “我不怪你,我知道这是你的任务……我也知道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好让大王赦免他们的罪……” 许寒芳凄凉地笑笑。   秦煜头垂得更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不停用脚尖硍着草根。   二人再次沉默,只听到春风摇晃树枝、青草的轻响。   天边一颗流星划过,照亮了夜空,给大地带来瞬间的光亮。   许寒芳看着美丽却短暂的流星消失在天际尽头,悲伤地笑着说:“流星虽然短暂,但是它短暂的光辉足以照亮心房,成为心中的永恒……”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明媚的脸孔,那张朝思暮想却再也看不到的面孔。   秦煜望着她的侧影,目中波光一闪。转脸又望向夜空,清澈的眼睛中似乎有了泪光。      天亮了。   许寒芳像往常一样给花苗交了水。平静地走在荒园里,慢慢走了一圈,回忆着浩然一点一滴的痕迹。   一阵“笃笃,笃笃”的声音传来,又看到老者缓缓走了过来,许寒芳迎上前去:“老人家,谢谢你当日不断地接济我。”   老者侧着耳朵听了听,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了只剩下一颗的门牙,又侧着耳朵向秦煜的方向听了听,笑着摆摆手道:“姑娘赶快回家吧。”   回家?我有家吗?王宫是我家吗?许寒芳苦涩地一笑,回头望了秦煜一眼。   秦煜忙会意地走上前,拿出些散金塞进老者手里,学着许寒芳的口吻说:“老人家,这个给您,谢谢您。”   老者掂了掂手里的黄金,皱了皱眉,又还了回来:“不用了,我一个瞎老头子要这些黄金干什么?你们留着吧!你们还要过日子呢!”说着把黄金反塞在秦煜手里,用竹竿探着路缓缓走了。   “唉!为何世间这么多痴情人?——我老汉,眼瞎心不瞎呀……”老者感叹着走远。      许寒芳还在愣愣的站着,停了半晌问道:“秦煜,你信前世今生吗?”   秦煜瞅了她一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您以前问过末将,末将相信。”   许寒芳恍然说:“哦!我忘记了。——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会!”秦煜神色黯然,目光忽明忽暗,低头不语。   迈步走到荒园门口,许寒芳又回头看了看,嫩绿的新叶已经覆盖枯黄的杂草显露出勃勃的生机。春天又给万物带来了新的生机。可是谁又能给我带来新的生机?      马车走在鸟语花香的阳关大道上。春意正浓,远山如画,道路两旁地里,麦子正绿,远近一片绿油油的,春风吹过麦浪层层。   秦煜驾着马车,不时回头偷眼观看表情木然的许寒芳。他神情庄严肃穆地一扬鞭,鞭子在半空中画着圆圈,接连劈啪出声,鞭子落在马身上。   两匹骏马速度加快,四蹄腾飞,两点着地,它们腾起、落地,节奏相同,车身前后有规律的摇动,平稳得有如轻舟行进在平静的湖面上。   许寒芳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上,无心看风景。   马车又要载着我回到那个我不愿意去的地方。嬴政的爱太过霸道,我无法接受。   我不想改变什么,也不想被人改变。我只想简单的活着。可是这些已经成了一种奢望。难道我这次穿回来真的就是因为肩负着什么逃不掉的使命?那我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远处沙尘滚滚,一阵雷声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出于职业习惯和敏感,秦煜立在马车上手搭凉棚,举目观看,是一队人马飞快地驰来,距离太远,沙尘太大,看不清来的是何人。   许寒芳也被马蹄声惊扰,从马车上探出头,极目远眺。   马队越行越近,秦煜手不觉按在了长剑上:“娘娘,请进车内坐稳了。”说着左右看看,看清地势,一抖缰绳调转马头,马车朝北下了乡间小路。   许寒芳看到秦煜吃惊的神色,急急问道:“怎么了?”   “有一队人马朝这里驰来,我们暂时回避一下。”秦煜大声回答。内心祈祷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可是奔驰来的马队并没有顺着阳关大道一直向西去,而是沿着乡间小道追了下来。   糟糕!怕什么来什么!秦煜心理暗惊,知道马队是冲着二人而来,想躲过去已经不可能,只好挥鞭用力驱赶马匹。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飞快地行驶起来。      马车在颠簸的乡间小路飞快的行驶,颠得许寒芳七荤八素。可是马车如何能够跑过快如闪电的马队?眼看着马队和马车距离越来越近。   许寒芳察言观色,也觉察出了异常。莫非马队是冲着我们来的?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正疑惑间。鼻腔内已经呼吸到空气中荡起的灰尘,转眼间马队已到近前。   马队为首的一个首领在马背上一个手势,马车已经被马队团团包围。从服饰上根本分不出来者是何人。许寒芳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人。   秦煜把许寒芳护在身后,压低声音说:“娘娘莫怕,有末将在,拼死也不会叫这些人伤到娘娘分毫。”   许寒芳虽不爱听他的称呼,此时也无心计较,点了一下头。可心下明白,马队有上百人,凭秦煜一人之力如何能敌?   马队首领一挥手,包围圈渐渐缩小,冲着秦煜阴森森说道:“交出马车上的人,饶你不死!”   秦煜嘴边溢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手按长剑并不作答。   “杀!”马队首领大声下令。   马队骑士应声攻至马车前。      耳边只听到一阵龙吟虎啸之声,秦煜的长剑如长虹出鞘。剑锋破空的急啸声,牵引了所有人的听觉。   许寒芳是第一次看秦煜亮剑,没想到他出剑的瞬间是如此惊心动魄。长剑在手,划破天空,龙吟虎啸,万马奔腾。   短暂的惊愕之后,接着寒光闪闪,刀剑声交击。剑锋所到之处,所向披靡,人群一阵鬼哭狼嚎,纷纷倒下。而秦煜依然屹立在马车上,护卫在许寒芳身旁。   敌人再次袭来。秦煜在只有方寸的马车上,游刃有余,把敌人的袭击防得滴水不漏。   长剑挥动,如千朵万朵莲花开,化作一团幻影,似乎每一寸的空间都开满了莲花。许寒芳的整个人被笼罩在莲花般的剑光之下,来人休想伤到她分毫。   马队的首领没有想到秦煜一个人有万夫不挡之勇,一怔之下,攻袭的人又倒下一片。   许寒芳被秦煜的剑术惊呆了。马队首领也被震慑了。   赵客漫胡缨,吴钩霜月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就是李白的绝妙诗句,也无法描绘出秦煜变幻莫测、卓越超群的剑法。      一番激烈打斗之后,秦煜仗剑在手站定身形护在毫发无伤的许寒芳身边。   再看马队居然死伤了一半。   秦煜身上也有了几处大的小的伤痕,划破的衣服下渗着血,但他仍旧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许寒芳看看自己完好无损,再看看秦煜身上的伤口,目光复杂地望向他的面庞。      原本马队人数上占着绝对的优势,岂料秦煜如此勇猛。马队首领大急,大喝一声催马过来,却被秦煜凌厉的剑法一招迫退。   马队首领的战马连着倒退了几步,才勒马站稳身形。速战速决最好,免得夜长梦多。他坐在马背上,焦躁地看着二人,准备整顿人马集中精力做最后的攻袭。   许寒芳转目望向马队首领,和秦煜同仇敌忾,一起怒目而视瞪着敌人。   双方暂时僵持在田间小路上。      远处又是沙尘滚滚,又有一队马队驰来。   秦煜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如果对方来了援兵,可大事不妙。手又紧紧握了握长剑,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许寒芳不觉轻轻拉住了秦煜的衣襟在他耳边轻轻道:“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会尽全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怨你。——但是,你要活着。”   秦煜浑身一震,不由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正微笑着望着自己表情平静,也笑了笑。转回头双手持着长剑,目光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马队的首领看到又有马队驰来似乎也一惊,脸微微变色。      马队像旋风一样飙至。   这次连许寒芳也看出来这个马队和刚才那个马队不是一伙,因为二者的服饰截然不同。第一队身着褐衣,而第二队身着深紫色的衣衫。   第二队马队把马车和第一队马队团团围住,又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许寒芳正在静静看着,只听秦煜低呼:“楚国人!”他已经从他们马鞍上豪华的佩饰辨别出来是楚国人。      楚国马队首领来到策马来到马车近前扫了几眼。   秦煜手里长剑一横,护住了许寒芳。   “我们先至。人应该是我们的!”褐衣马队的首领大喝一声。   楚国马队首领冷冷一笑,对褐衣马队首领:“凡事都是以胜者为先,如果你觉得有实力打赢我们,可以和我们抢一抢。”   哦!又是一个来抢人的?   许寒芳和秦煜不觉对望一眼。紫衣是楚国人,那褐衣是哪里人?不管他们是何人,似乎都是为了许寒芳而来。   褐衣首领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可是明显从人数上楚国占优势,何况自己的人又伤了一半,硬打起来没有几成胜算,可是到口的肥肉丢了又觉得可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个人,我们要定了!”   褐衣队准备放手一搏,楚国军队胜券在握虎视眈眈。三方剑拔弩张就要动手,远处马蹄声雷动,又有一队人马向这里飞驰而来……       同生共死   第三队人马,旌旗招展,鼓声阵阵,声势浩大。疾风般奔驰而来,荡起滚滚沙尘,一时间遮天蔽日。马上人是清一色的黄衣。   黄衣马队从人数上比前两队人数的总和还要多,马队有的奔行在乡间小路上,有的行驶在青苗田里,呈扇形包抄过来,把正在僵持的三方团团围住,形成了第三个包围圈。   黄衣马队的首领穿着铜盔铜甲,端坐在马上,朗声说道:“魏国、楚国军队,无故踏入我齐国领土,是为何故?”   原来是魏国和楚国的军队?许寒芳和秦煜对望一眼,心中了然。可现在竟然连齐国的军队也来了?   魏国首领端坐在马背上,抱拳颔首道:“因捉拿敝国钦犯,故无心冒犯,还望将军恕罪。”   钦犯?我何时成了魏国的钦犯了?许寒芳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齐国首领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朗声道:“如此这般,那么将军追错了,这里没有贵国的钦犯,只有齐国的贵客。请回吧!”   魏国首领顿时为之语塞,身处劣势却又不能硬驳。   齐国首领转而礼貌地看着楚国首领。   楚国首领狡猾地说:“敝国的贵客在这里,所以敝国前来迎接,无心冒犯。”   齐国首领了然一笑,略一颔首,大声说道:“如此说来,都是一场误会。这位姑娘也是齐国的客人,即在齐国境内就应该先到我国国都盘桓数日,然后再去楚国。那么二位将军请回吧!”躬身行礼,一挥手,齐国军队让出一条道路。      此言一出,许寒芳更觉诧异,又望向秦煜,秦煜也正望着她。二人似乎都明白了。   许寒芳忍不住在秦煜耳边问道:“他们是否都要捉拿我做人质,想和嬴政交换什么吗?”   秦煜赞赏地望了她一眼,默然点头。   许寒芳苦笑:这些人也太高看我了。在嬴政身边呆久了还真麻烦!   齐国首领转而对许寒芳微微一颔首道:“韩姑娘,末将有礼。敝国主上得知姑娘在此,特命末将前来请韩姑娘到都城一叙。”   许寒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睛不由望向秦煜。   秦煜略一思索,提剑拱手道:“贵国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主有急务在身,不便久留。请恕罪。”   齐国首领眯着眼睛望着二人,似在思索事情该如何办。魏国和楚国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原来,战国期间各国在他国都有类似于密探和间谍的组织。随时掌握各国的一些内幕和军情。在通讯设备不发达的这个时代,谁的情报网络越发达,掌握的信息越多,获得胜利的把握也就越大。   宋国原在魏、楚、齐三国之间,被灭后,领土被魏、楚、齐瓜分。各国接到密报,秦王政派出重兵到了函谷关迎接一个重要人物。搜罗了消息,知道许寒芳的踪迹,各国顾不上许多,各自打着各自的注意,都直奔而来,争先恐后云集到这里。准备抢这个可以用来要挟秦王政的宝贝。      四周鸦雀无声,天地肃杀,大战一触即发。   齐国首领本就在自己的领土有恃无恐,此时已然失去了耐性,不觉握紧了拳头。想要下令。   魏国首领和楚国首领不觉对望了一眼,暗暗使了个眼色,都微点了一下头。   七国争战期间,各国之间的联合是经常的事。在这紧要关头,魏楚两队的首领审时度势,只是一个眼神就达成了联合抗齐的默契。   齐国的首领虽不动声色,眼角也看到了二人的猫腻。   三国首领几乎是异口同声:“战!”   魏国和楚国同时攻向齐国的军马。齐国也全力的反击。霎时间,三国的人马相互打成一团,混乱一片。   三国首领心照不宣的手举兵器向马车攻来,却都被秦煜挥剑一一击退。三国首领也陷入团体的厮杀中。      马车的马匹已经被战斗所惊扰,在原地不停地刨地,打着嘶鸣。秦煜拉着缰绳极力控制马车的平衡。   秦煜和许寒芳站在马车上,坐山观虎斗。放眼望去,三方的形势看的清清楚楚。   齐国军队虽然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可是齐国地处偏远的东部,多年没有参加战争,战斗力自然下降。   而魏国连年和秦国赵国打仗,战斗力旺盛,人数虽少可一个个骁勇善战。楚国派来的人没有经过刚才的恶战,一个个精力充沛,也不甘示弱。   魏楚联合和齐国势均力敌,打了个平手。      任谁都知道一旦做了人质,命运难测,生死难卜。换句话讲如果两国没有达成协议,人质就有可能是第一个牺牲品。所以不管落到哪国手里,都不是一件好事。   秦煜心急如焚,压低声音道:“娘娘扶稳,我们趁乱杀出去!”说着一抖缰绳,用剑狠狠一拍马臀。骏马长嘶,奋起四蹄如离弦之箭向前狂奔。   三国人马一看,边彼此厮杀,边争先恐后的前来拦截。   秦煜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挥剑,刀光剑影,鲜血四溅,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包围圈。   三国人马见马车冲出包围圈,这才回过神来,大呼不妙。停止厮杀,不约而同地策马追赶。      秦煜立在马车上,一边紧张地驱赶着马车,一边抬头张望地形,不时回头查看追兵。三面是平原,北面是一个山脉,山上有茂密的森林。如果能够跑到山上,二人或许有逃脱的希望,秦煜调整马头,马车直奔北方而去。   许寒芳抓紧座前把手,转头侧视秦煜,只见强风鼓起他的衣袍,襟角随着风势啪啪作响,有如吹满风的船帆,他神色严肃专注,像尊铜铸的神像。   许寒芳回眸远眺。只见三国的首领弯弓搭箭对准了马车,“小心!”她惊呼一声,奋不顾身地站起来,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挡箭牌护在秦煜身后。   秦煜正在专心驾驶马车,猛地听见许寒芳高喊声。一愣,回头再看,许寒芳站在自己身后,追兵的弓箭正齐齐的对着马车。   “您干什么?危险!”秦煜惊叫,反手想要拉她,却拉了个空。      车轮碾在一块碎石上,车身剧烈一晃。颠簸得许寒芳站立不稳,跌倒在马车上。   “嗖”一支利箭贴着秦煜的面门而过,剑翎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另两支箭也擦身而过。   许寒芳惊了一身冷汗,咬牙一挺身,爬起来站直身体,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襟稳住自己的身形,再次用身体阻挡飞箭。   浩然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死去。如果真的逃不出去,我愿意和你一起死去。许寒芳抓住秦煜的衣襟,把脸贴在他温暖宽厚的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秦煜想要说话,胸口一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强压心惊,奋力驱赶马车,眼睛已经模糊的看不见前面的路。   有些士兵纷纷弯弓搭箭,三个首领大声喝令:“女人要活口!”,众人放下了弓箭。策马奋力追赶。   马车行驶了一阵,许寒芳没有感觉到利箭穿心的痛楚,缓缓睁开眼睛,回头张望,敌人居然没有放箭?   她不知道敌人为何没有放箭,只知道又一次死里逃生。她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禁不住笑了,泪水却划过脸庞……      马车眼看快要到山前,谁知一条宽阔的大河挡住去路。平静的河面有十几丈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秦煜只好架着马车沿着河边奔跑,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随着地势越来越高,马车爬坡也越来越费力,离河面也越来越高。   骏马突然长嘶一声收住脚步。惯性使二人同时跌下马车。   秦煜刚扶起许寒芳,追兵已经赶了上来。二人向前愤力狂奔,刚跑了几步发现前方已经没有去路。   原来这里由于河道转向,形成一个断层。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伸头看看断层,有五六米深,底下是那条静静流淌的大河。      秦煜拉着许寒芳沿河岸向东跑了几步,看见东面已经有追兵包抄上来,回头再看,西面和南面的追兵也围堵上来。   怎么办?许寒芳和秦煜对望了一眼。   有骑兵冲了上来,秦煜横剑当胸,旋身而起,长剑破空,势如长虹。只见寒光四射,马腿齐齐斩断,马上骑兵皆翻身摔落,一时间人仰马翻。   追兵前仆后继,此时也不分你我,共同对付秦煜。   秦煜把许寒芳护在身后,剑若蛟龙,腾、挪、挥、斩、刺,一把剑舞得如行云流水,是滴水不漏,招招致命。   追兵在秦煜凶猛凌厉的剑法之下伤亡惨重。采取车轮战术,轮番攻袭。并封死所有的出路。   秦煜基于一流剑客的敏锐直觉,当然明白敌人的计谋。如果这样僵持下去,最后自己一定会因气力衰竭而亡。   这时一个敌人从侧面偷袭,秦煜似乎没有察觉。   许寒芳奋不顾身地拾起地上的一把大刀,大喊一声,挥刀直劈而下,一刀毙命。看着敌人的尸体,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偷袭!”又掂着刀胡乱冲杀。   众人没有想到许寒芳会如此胆大。因为上面有令,都有所顾忌不敢伤她。二人的危机暂时解除。   二人边打边退,包围圈越来越小,敌人越来越猖狂。秦煜护着许寒芳,剑式却慢慢由强转弱,由急变缓,几次险象环生,身上伤痕累累,血染的战袍已经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许寒芳看得心急如焚。打?肯定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怎么办?回头看看身后的大河。水遁?这也许是唯一逃生机会。但秦煜却不识水性。把我交出去,或许能换得他的生?念及此,不由望向秦煜。      正在打斗的秦煜突然大喝一声,驱剑横扫排山倒海,迫退了眼前的敌人。气喘吁吁地退到许寒芳身边,拉着她的手,飞快的跑向断层,来到崖边,目光注视着她一点头。   跳?许寒芳读懂了秦煜的眼神,惊异地望着他。你怎能往下跳?你不会游泳!你上次在湖里……   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秦煜又是一点头。已经来不及犹豫,追兵已至,二人十指紧紧扣在一起,纵身跳进大河。      水波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使许寒芳快要窒息,她屏住呼吸拉着秦煜浮出水面,透了一口气。   “秦煜!秦煜!”许寒芳踩着水,一只扣着秦煜的手,一只手托着他的身体,焦急地呼喊。   秦煜双目紧闭,似已昏迷。   看似平静的河水下,是一个个的暗涌,二人顺着河水上下起伏,渐渐漂远,十指始终紧紧扣在一起。   “离追兵越来越远了。”许寒芳一只手紧紧扣住秦煜的手,另一只手用力托住秦煜的身体。渐渐的,许寒芳只感觉手臂酸痛,手指麻木。      几番浮沉,秦煜双目紧闭,手却仍紧紧地抓着许寒芳的手不曾松开。   河道变窄,水流突然变急,湍急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奔涌咆哮,卷起千层浪。二人在水中起起伏伏,忽上忽下。   秦煜人事不省。许寒芳用尽力气抓住秦煜,咬牙坚持着。   一个大浪打来,水波巨大的冲击力终于使二人分开。   “秦煜!……嬴义!……”许寒芳惊慌失措地呼喊,手在水里胡乱扒着,在空中胡乱抓着,却无能为力地看着水中的那个身影,像漂浮在河面上的叶子随波逐流,离自己越来越远。   筋疲力尽的许寒芳也渐渐失去知觉。      许寒芳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河滩上,下身还在泡在水里。   她挣扎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检查妥当。向四周张看,空荡荡的,只有几从芦苇在随风摇摆。她按着发懵的头用力摇了摇,突然想了起来,大声呼喊:“秦煜!秦煜!”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却无人回答。   “秦煜……秦煜……”许寒芳摇摇晃晃地沿着岸边走着,喊着。      突然,看到芦苇荡里面好像漂着一个人。   许寒芳快步跑上前一看正是秦煜,见他仰面朝天地躺在水里,长剑脱手,落在一边。急忙跌跌撞撞地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秦煜!秦煜!”许寒芳拍打着他的脸。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一摸已经没有了呼吸,摸摸身上似乎还有体温。趴在身上听听,隐隐还有微弱的心跳。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死!许寒芳内心呼喊着,手忙脚乱地放平他的身体,采取急救措施。   不停地按压着他的心脏。压了几下,又趴下听听。最后许寒芳深呼吸了一口气,深深对在了秦煜的嘴上……      许寒芳做了半天急救,秦煜还是没有一点反应。趴下听听似乎已经没有了心跳。   “秦煜!你醒醒……”许寒芳哭着继续按压秦煜的心脏。   “秦煜!秦煜!”许寒芳不停地压迫着秦煜的胸口喊着:“秦煜,你不能死!你说过我去哪里都陪着我的。秦煜。你起来!”   可是秦煜仍然一动不动,似乎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喊显得十分徒劳。   许寒芳泪如雨下:“秦煜,你怎么这么傻呀?你原本就怕水,知道你自己跳下去的结果你还跳?……”抹了抹眼泪,又精神错乱地喊道:“你不会游泳你逞什么能呀你?你也跳?……你现在不跳了吧你……”   许寒芳哭着,不死心地在渐渐变冷地身体上,继续做着各种急救,哭着、做着……      摸着渐渐冰冷的秦煜,许寒芳跪在秦煜身边绝望的哭喊:“秦煜!”边摇晃着秦煜的身体:“你醒醒,你说我到哪里你都会陪着我,你醒醒呀!”她拼命捶打他的胸口。   可是秦煜没有醒来,身体已经冰冷。   许寒芳发疯一样捶着他的胸口:“你说话不算数,你起来,你起来,我要你起来。”她去扶他高大的身躯,可是怎么也扶不起来。   “你起来,跟我走!跟我走!你说过要送我回咸阳的,我们现在就走。”许寒芳拖着秦煜的身体勉强走了两步,重重地跌倒在河滩上。   她仰天悲呼:“天啊!你为何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浩然不在了,为何又要让他离我而去。为什么?……”   只有滔滔河水哗哗的响声在她耳边回荡。秦煜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的心跳……心跳已经停止,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就这样慢慢过去。   许寒芳筋疲力尽地趴在他的胸口喃喃哭道:“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话不算数,你们都骗我……都骗我……都死了,我也不活了……”绝望地闭上眼睛。      滚滚河水向东奔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河面上打着圈圈的漩涡,看似平静的河水,岸边的一颗小石块就可以激起千层浪。   河水冲刷着河滩,河滩上是凌乱的脚印。   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好远好远。   脚印的尽头是两个人。   许寒芳拖着秦煜的尸体,艰难地走在河滩上。她的身后是一串深浅不一,凌乱的脚印。还有尸体拖出的长长的痕迹。她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擦一把眼泪。   好不容易把尸体拖离了河滩。许寒芳把湿漉漉的头发甩到脑后,挽起袖子蹲下,看着脸色苍白,浑身僵硬的秦煜。泪如雨下。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机械地用双手慢慢刨着土,想要刨一个坑,刨了几下,又懊恼地抓着手里的泥土,哀凄的伏在地上:“我刨坑干什么?他没有死!没有死!”泪水不断地滴落在泥土上……      她闭着眼睛,虚脱地趴在秦煜宽阔的胸膛上,泪水已经流尽。   或许我的这次穿越就是需要用死亡来终止?如果是这样,秦煜,不!嬴义,你等等我,我们在黄泉路上也可以有人作伴,或者浩然也在那个地方等着我?或许……她的神志渐渐不清醒,眼皮渐渐发沉,想要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太忙,每天2000字已经是我的极限,大家见谅。今天周日补了3000字,另外应龙大人的要求写了篇番外,修改完后,奉上。 赴汤蹈火   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抚她的长发。许寒芳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她看到秦煜正微笑着望着她。   是幻觉吗?许寒芳使劲揉揉眼睛。定睛一看:“秦煜!”她大喜过望,来抱他的身体。   秦煜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歉意地笑笑,想说话却虚弱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寒芳喜极而泣,哭着笑着趴在他的身上,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没死……太好了……没死……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半晌,秦煜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摸着许寒芳又脏又花的脸庞,有气无力地说:“你……为我哭?”   许寒芳直起身毫不掩饰地蹭蹭脸:“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眼泪又涌出眼眶。   “怎么会?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秦煜柔和的声音比河水地流淌声还浸人心脾。他用手指轻轻替她擦拭眼泪,清澈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柔情:“我不会,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嗯。”许寒芳抹着眼泪,点点头,含泪带笑望着他。   秦煜温存地笑了,嘴角向上翘起,清澈的眼底是无限的温柔。   “你怎么会死了又活了?”许寒芳纳闷刚才明明呼吸心跳都没有了,身体也变得冰冷僵硬。   “我因为好奇,向一个同僚学了一些闭气装死的功夫,没想到这种方法关键时候救了我的命。”秦煜气力不济地说。   许寒芳开心地笑了,踏实地伏在他胸膛上,再次去听他渐渐恢复的心跳。传说中的武林功夫原来真的是存在的?难道是年代太久远失传了吗?   她为我流泪?秦煜抚摸着她的长发,四肢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刚才恍惚中她的软香是幻觉还是错觉?   过了许久,秦煜轻轻拍拍许寒芳。   许寒芳蹭了一把鼻涕和眼泪,把脸蹭得像小花猫一样,哭着笑着坐直身体。      秦煜渐渐的恢复了力气。慢慢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许寒芳忙伏身扶他。二人盘腿面对面坐着。   秦煜捧起她沾满泥土的双手,有几根手指已经流血,干涸的血渍挂在指尖。   “疼吗?”他轻轻问。   她轻轻摇头:“你还活着就不疼了。”   他扯下衣襟为她小心翼翼包好:“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   许寒芳只是流着眼泪,笑而不答。      休息了好一阵,二人恢复了体力。   秦煜环顾四周,巍巍群山,蜿蜒绵长。青山绿水,宛如一幅水墨画。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们得尽快走,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追来。”   话音刚落,突然,看见河面有几个木筏漂了过来,再往后看,后面还有几十条木筏。心中一惊:“快,我们快进山林!追兵到了!”   秦煜拉着许寒芳的手飞快地向茂林奔去。   踩着搁脚的碎石,跨过低矮的灌木丛,穿过刺人的荆棘,终于跑到了山林里。身后的追兵也已经跳下木筏,追到了山脚下。      跑进山林二人也不敢停留,踩着长满苔藓的湿滑地面,一步一滑地走着。许寒芳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煜看了一眼许寒芳,二话没说把许寒芳抱了起来,抱着他沿着山坡往上走。   许寒芳疲惫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憩了片刻,从他肩膀上,透过树林望去。三国的兵马呈一字形向山林搜索来,已经跑到了灌木丛附近。轻轻说道:“追兵到灌木丛那里了。”   “嗯!”秦煜只是回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许寒芳转回脸看着秦煜,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他英俊刚毅的脸上,发现他的嘴角居然有了笑意。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异常的宁静。她听到了树上的鸟儿在唱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二人往山里也越走越深,追兵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估计追兵一时半刻追不上来,许寒芳轻轻说:“放我下来吧。”   秦煜提着的一口气一下子松懈下来,精疲力尽地靠在树上坐下。怀里还紧紧搂着许寒芳,大口大口的喘气。   许寒芳挣扎着坐起身来,含笑凝望着他。看到秦煜身上的斑斑血迹,心痛地说:“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她的衣服也被他身上的血染红了。   秦煜低头看看,剧烈的奔跑使身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用手指摸了一下一个稍深一些的伤口,轻描淡写地一笑说:“没事,都是小伤。”又抬起头凝望着她,严肃地说:“只是,您不该为我挡箭。我死不足惜……”   许寒芳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要你死,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睛亮亮的。   树影下,秦煜的眼睛里是点点星光,他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休息了片刻,秦煜轻声问:“您还能走吗?”他回头往山下看了一眼:“追兵随时有可能追上来。”   “嗯!”许寒芳点点头:“我可以走,没有问题。”   秦煜一笑拉起她的手站起来,继续往山上走。      山是高山,林是老林。这深山老林中人迹罕至,根本就没有路,树上缠绕着青藤,长着苔藓,地上是积得厚厚的落叶,身边是密布的荆棘丛。   秦煜用长剑砍出一条道路,拉着许寒芳艰难地走着。   山里总是黑的特别早,太阳从山腰落下,树林里的光线立刻暗淡下来,这也为二人的逃亡、隐身提供了帮助。   白天还好,黑夜来临,气温骤然下降,山林里的潮气打湿了二人的衣服。树上的猫头鹰不停地叫着,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类发出“咕咕”的叫声,远处不时传来狼虫虎豹的叫声。   黑暗中也辨不太清方向,二人走到一个山梁处,干脆停了下来。   秦煜站在山梁上朝下看了看,山腰处一簇一簇的火光,应该是追兵升起的一堆一堆的篝火。      山风吹来,许寒芳冷的瑟瑟发抖。月光下,她抱着肩膀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从早上到现在二人一直没有吃东西,又冷又饿。怕被追兵发现二人也不敢生火取暖。   秦煜想把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披在许寒芳身上。可看看长袍被冰刃划得到处是破洞,只好作罢。   潮湿的衣服根本无法阻挡阴冷的山风,许寒芳的牙齿直打架,格格作响。   秦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张开手臂把许寒芳抱进怀里。许寒芳一愣,把身体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贴得紧紧的。   寒冷的黑夜里,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依靠,相互取暖。      “您睡会儿。我看着,您放心。”秦煜柔和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寒芳轻轻摇摇头,却与他贴得更紧,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暖。   “饿吗?”秦煜轻轻问。   许寒芳点点头,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您再忍耐一下,天一亮我们找些吃的,山里应该有野果子。”秦煜有力的双臂也抱的更紧。   许寒芳依旧点点头。可是她心里清楚,这个季节哪里会有什么野果子?可是她不在乎。只要有他在身边,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贴着温热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逃亡了一天的她,渐渐有了困意,贴着温暖的他渐渐睡去……      “醒醒,快醒醒!”半夜,许寒芳被拍醒。睁眼一看,脚下一片火海,一阵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顿时睡意全无。   不知道是追兵的放的火,还是篝火不慎点燃了山林。火势顺着山林往山上慢慢烧了起来,很快就要烧到了山梁。   秦煜站起身观望了一下,焦急地说:“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火一会儿就会烧过来。”   许寒芳知道山火的厉害,心里一惊。   “快走!”秦煜惊呼一声,拉起许寒芳沿着山梁向东跑去。“这个季节刮的是东南风,希望在火烧到山梁之前,逃出这火带。”   山火惊走了山林里的野兽,野兽也惊慌地四处逃窜。      可是人腿如何能够跑得过着大火?不一会儿,火势已经蔓延上来,离二人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感觉到炙热的火浪滚滚而来,炙烤着后背,火辣辣的疼。头发似乎已被烤焦。   二人跑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平坦光滑的岩石有几十平方,岩石上寸草未生没有任何植物,形成一大块空地。大火迅速把岩石包围,继续向远处蔓延。   滚滚的浓烟呛得二人快要窒息。二人伏在地面上躲避浓烟。秦煜紧紧抱着许寒芳把她护在身下,用身体替她遮挡着滚滚热浪。   难道我们就要死在这里吗?许寒芳不觉搂紧了秦煜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浑身颤抖着说:“嬴义,我怕!我怕!”   秦煜柔声说:“不要怕,有我在。”不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慰她。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许寒芳哭泣着说。   秦煜把她搂得更紧,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说过,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清澈的眼睛里是安然和甜蜜。   看着安然的眼神,许寒芳点点头:“嗯!”渐渐安静下来,慢慢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火辣辣的炙烤越来越强烈。渐渐的身下的岩石被烤得发热,空气中的炙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寒芳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秦煜把她抱的更紧,把脸贴在她的秀发上,也缓缓闭上眼睛。   许寒芳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嬴义,能和你死在一起,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不会再孤单寂寞,死而无憾。”嘴角浮出笑意。   秦煜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安然的她,眼泪夺眶而出。把她搂得更紧,贴得更近。      耳边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秦煜寻声观望,惊喜地说:“芳,你快看!”   许寒芳是第一次听到秦煜如此称呼自己,惊异地睁开眼睛,看到秦煜正满脸惊喜地望着自己。   秦煜抬手一指:“你看!”   许寒芳转头观望,东南方向满天的乌云翻滚着,黑压压地逼近,电闪雷鸣,紧接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这是今年入夏的第一场雨,也是一场及时雨。   暴雨骤降,减轻了火势。   大雨中,许寒芳痛哭流涕,伏在秦煜怀里放声大哭。   秦煜仰着脸看着从天而降的救命雨,拍着她,开心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许寒芳仰脸望着这场喜雨,搂住秦煜的脖子,又哭又笑。大雨中,劫后余生的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黎明时分,雨停了。   二人终于跑出了着火带,再回头看时,昨夜所处的山梁处已经成了一片焦土,还有一些余火已经沿着山梁从南山坡烧到北山坡,向西蔓延开去。天空中还飘荡着浓烟,向西飘散去。   逃离了火带,不必要担心山林里的火死灰复燃,终于放下心来。大火也暂时阻断了追兵的追赶。   二人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连连喘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二人身上。照的身上暖洋洋的,很快晾干了衣服。   许寒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虚弱地躺在地上,连连喘着,双腿已经累得直打哆嗦。肚子里骨碌碌直叫,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   “饿了?”秦煜善解人意地说,目光温柔如水。   许寒芳微笑着点点头。   “我们去找吃的?”秦煜笑着问:“你还有力气吗?”   许寒芳把头枕在手臂上笑着说:“一说吃的我比谁都来劲。”她心里高兴,从昨天开始他已经把称呼从“您”改成了“你”。   “走吧!”秦煜笑着伸出手。   许寒芳忽地一下从石头上坐起来,拉着秦煜的手一跃而起,二人拉着手继续向东走去。   “我听到前面隐约有流水声。”秦煜边走边愉快地说:“有水就好了。”却听不到回音,回头一看,许寒芳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秦煜淡淡一笑。拉起她的手飞快地跑着。二人不像是逃亡,而像是在结伴出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贴了个番外,好像有点出力不讨好,引来骂声一片,干脆覆盖了贴正文吧。 龙大人,赵姬的番外本来已经写好贴上,大家不愿意,回头再贴吧^_^ 听天由命   下了山梁,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绕过几块大石头,山涧里一条清澈的山泉映入眼帘。哗哗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山林奏响了欢快的音符。   “看,前面有个小溪!”许寒芳兴奋地喊。   秦煜含笑望了她一眼,扶着她下到小溪旁。清澈的溪水,甘甜的山泉。许寒芳把手放进山泉里,洗净脸上手上的污垢,又捧了水连喝了几口。再回头看时,秦煜居然已经捉了好几条鱼。   幸好生火的火折子包着油布,还可以使用。生了火,烤着鱼,诱人的烤鱼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引得许寒芳直咽口水,不停地问:“好了吗?好了吗?可以吃了吗?”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唇,吧嗒着嘴。   秦煜笑着把一条烤好的鱼递过来,许寒芳接过来放在嘴边吹着,张开嘴准备咬第一口,突然又停下了。她举着树棍,把穿在上面的鱼递到秦煜嘴边:“你最辛苦,第一口给你吃!”   秦煜笑着说:“你先吃吧,这里还有。”宁静和谐的大自然中,他浑厚的声音和大自然的声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不,第一口给你。”许寒芳执意说:“快,咬一口!”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秦煜笑着咬了一小口。   “咬一大口。”许寒芳笑眯眯地说。说着用手撕下一块鱼肉递到秦煜唇边:“快,张大嘴!”看着秦煜把鱼肉咬在嘴里,许寒芳吮吸着食指和拇指笑道:“这才对嘛!”   秦煜笑着把鱼肉咬在嘴里慢慢嚼着,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连吃了三条鱼,许寒芳拍着饱饱的肚子,惬意地躺在水边的石头上,晒着太阳暖暖的。那神情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度假。   秦煜走开几步,把上衣脱了下来,在水边慢慢清洗伤口。他身上的伤口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有的伤口血已经结痂。他轻轻擦洗着。可是后背的伤口却无法够到。   许寒芳看见,起身走了过去。从秦煜手里拿过了巾帕。   秦煜一惊,扭回头刚要说话,许寒芳轻轻说:“别动,一会儿就好。”用巾帕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洗着,动作轻柔的像在照顾刚出生的婴儿。   后背上的血污被擦洗干净。“一、二、三……”许寒芳数了数,背上一共有七条新伤口。除了这七个新伤口,还有密密麻麻的几十条旧的伤痕。   这一定是那次脊杖留下的伤痕,许寒芳鼻子酸酸的,轻轻问:“疼吗?”   秦煜摇了一下头,轻轻回答:“不疼!”   “对不起!”许寒芳眼泪已经挂在眼角。   秦煜转回身,看到她神情:“你怎么哭了?”   “我一次又一次连累你……”   秦煜笑了,笑得很温暖,缓缓说:“我的生活,因为有了你,变得多姿多彩。”他的声音委婉动听,像身边潺潺的流水,听得人好像品尝了谷雨后的新茶,   这样一个古板的人嘴里能说出这么时髦的话来?许寒芳扑哧一下笑了,用手指尖拭了拭眼角的眼泪,嗔道:“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秦煜一笑也不答言,去穿划得破烂的衣服。   “衣服缝缝再穿!”许寒芳抢过衣服:“今天也让我为你做些事。——我给你缝。”   秦煜含笑望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许寒芳低下头从锦囊里拿出针线。这些针线还是秦煜上次给她缝补锦囊留下的。看到锦囊里的玉簪,她停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玉簪上刻的四个字,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又把簪放了回去。   许寒芳一针一线并不老练地缝着,紧绷着嘴仿佛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还是我来吧……”秦煜想要拿过衣服。   “不!不要和我抢!”许寒芳歪头一笑,身子一撤,躲了过去。低下头继续专心地缝补。丝线用完了,她想了一下,拽了几根自己的头发慢慢缝补着衣服上的破损处。   秦煜看到许寒芳拽下自己的头发缝衣服,一怔,继而低下了头,目光飘忽不定。   衣服缝好了,许寒芳笑着递了过去:“给,穿上看看。”   秦煜忙双手接过,转身避开穿上衣服,低头看着衣服上秀发缝补的痕迹,用手指摸了摸,浅浅的笑挂上嘴角。   许寒芳放松地躺在大石上,看着蓝天上的朵朵白云,环顾四周青山,悠悠说道:“这里的风景真美,如果能够在这里一直住下去,该多好!”   秦煜闻言猛地一抬头,望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溪水的哗哗声,只听到小鸟的歌唱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太阳照进山谷,把阴暗潮湿的山谷照得亮堂堂的。许寒芳悠哉悠哉地翘着腿躺着,秦煜在默默擦拭自己的长剑。   “嬴义!”许寒芳轻轻叫。   “嗯!”秦煜轻轻地回答。似乎都不愿意打破这山谷的宁静。   “秦煜?”许寒芳俏皮地问。   “是!”秦煜微笑着回答。   许寒芳侧过来脸,试探着说:“你不怨恨大王吗?他打了你,还要杀你。”   秦煜一听说是关于大王,不由放下长剑,坐正了身体,清澈的眼睛望了许寒芳一眼:“我做错事,大王处罚,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你没做错事,错的是大王。”许寒芳翻过身子,支起下巴,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秦煜端坐着,严肃地说:“大王没有错,大王永远是对的。”表情肃穆。   大王永远是对的?这是什么理论?许寒芳哭笑不得地看着秦煜。唉!一个愚忠的人。只好转变了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王为何没有杀你?”和他经历了生死的考验,突然觉得患难与共的感觉是如此的亲切和珍贵。   秦煜可爱的挠挠头:“我也不知道,那天我被押下去后,太仆说按律需要廷尉定罪,把我押入了大牢。后来大王就来了。”   “大王?”许寒芳不由从石头上坐了起来,侧目看着他:“大王到牢里找你?”   秦煜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许寒芳略一思索,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大王找你做什么?”   秦煜恭敬地如实回答:“大王说嬴义已经被腰斩了,大王还说,因为您曾说我长得像您的一个故人,今后我的名字就叫秦煜。”   许寒芳点点头,随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秦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大王命令我来找您把您请回去。”   许寒芳察言观色,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追问道:“还有吗?”   秦煜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许寒芳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摇摇头,确定地说:“秦煜,你不善说谎,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还有事瞒着我。”   秦煜低下头,躲避着她的视线,手足无措地说:“不是我不讲,是……是大王令不让讲。王命不能违……”   对于这样王命大如山的人,你逼问是问不出来的,许寒芳只好作罢。又重新躺下,看着蓝天白云,青山绵绵,悠悠说道: “秦煜,你知道吗,我不想回去。浩然死了,我已经心如止水。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度过一生。”   “我知道!”秦煜浑厚的声音比流淌的河水还要悦耳动听。   许寒芳枕着双臂,叹了口气:“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换做是别人,我死也不会跟他回去,可是为什么是你?是你要带我回去?”   秦煜目光猛地一闪,低头不语。   许寒芳轻叹了口气,把头转到另一边看着溪水跳跃的水花,眼前有些模糊,她抬手擦拭了一下眼睛,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地方,在那里也不快乐,这些你都知道,可是你还是要送我回去。为什么?……”   秦煜眼睛已红,良久,嗫嚅着说:“您说的大王已经料到了……临行时,大王单独召见我,说是只有我才能找到您,才能带您回去……”   许寒芳转过脸,疑惑地望着他。   秦煜猛地起身跪伏在地上:“娘娘,大王真的很在乎您。”声音竟有些哽咽。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随便些吧。”许寒芳把身边的一块石头扔在水里,索然说道:“我不是什么娘娘!”   秦煜惶惑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起身,握紧拳头,似乎鼓了半天的勇气,才说道:“不是末将非要瞒您,临行时,大王给末将深深一揖,诚恳地对末将说‘只有你能够找到她,请你帮寡人找到她,把她请回来’并嘱咐末将此事不得对任何人讲。”   嬴政给秦煜作揖?他居然会这么做?许寒芳愕然望着秦煜。半晌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怪不得秦煜非要把我带回去。嬴政,你真是知人善用,你这一招果然厉害,一个作揖,就让秦煜死心塌地的遵从王令,没有丝毫异心。嬴政,你知道我不愿意回去,还知道什么?你也真的了解我吗?      秦煜见许寒芳不说话,思量着,半晌又说:“大王料事如神,还嘱咐说末将来找您一定不能声张,否则恐各国对您不利。没想到还是走漏了消息,惊动了各国。末将办事不利,回去后自当向大王请罪。”   请罪?一阵山风吹来,许寒芳从心底打了个冷战,定了定神再次看向秦煜。见他面色苍白,容颜惨淡。终于明白他为何不愿意带我走。为何一切都在嬴政的预料、掌握之中?为何我跑了这么远还没有摆脱他的手掌心?   她悲伤地看着秦煜,想对他说:你送我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忠诚如他,怎会背叛大王?忠诚不正是他的本性吗?      许寒芳欲哭无泪,怔怔地呆了一阵,淡淡一笑说:“秦煜,你这样给我说明白不就好了?我知道大王对我好,我不就愿意回去了?——你起来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要再讲那些破礼节了。”说着咽了一口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苦水,只觉又苦又涩。长吁了一口气。   秦煜抬眼看看她,慢慢改跪为端坐,不时偷眼打量着她。   许寒芳微微一笑,装作毫不介意地说:“再休息一会儿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秦煜咧着嘴笑笑,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稍稍倾斜身子靠在石头上养神。   许寒芳没有再说话,静静看着欢快的小溪水发呆。却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   天下之大,为何似乎就没有我的安身之地?或许我这次穿越就是为嬴政而穿?青是过客,浩然是过客,身边的人都是过客,或许连嬴政也是过客?到头来发现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既然是命运的安排我是否就该认了吧?我是否就和以前一样珍惜每一个过程?   许寒芳把手放在腰间的锦囊上,摸着锦囊、摸着竹简、摸着玉簪,久久摸着。心中一阵阵绞痛……      山谷又恢复了宁静。   正午的太阳晒了过来,许寒芳装作兴冲冲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只听到头顶上有人喊:“在这里,在这里!”抬头一看,十几个齐国士兵叫嚣着朝这里跑来。   秦煜也听到了声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了起来,拉着许寒芳的手飞快跃过了小溪,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没想到,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们,更没有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秦煜边跑边说。   结果会怎样?许寒芳已经看得很淡了,心如止水的她已经决定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她任凭他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跑着,眼前却已经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自觉遵守规则。请大家继续保持遵守规则。 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每天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我尽量每天下午会准时更新...... 欢迎大家给与建议和意见...... 邯郸惊梦      秦煜凭着机智带着许寒芳在山林里像捉迷藏一样躲避着追兵。   翻过了一座高山,又穿越了两道峡谷,经过几天的逃亡,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远。最后终于甩脱了追兵。   脱离了危险,秦煜又渐渐拘谨起来。   二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秦煜想尽一切办法弄来各种食物。总是恭敬地呈上,请许寒芳先享用,然后才敢自己食用。这种距离感使许寒芳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该何去何从。   “娘娘,前面似乎快出大山了,您还要休息吗?”秦煜恭敬地请示。   听到语气和称呼都变了,许寒芳心里一阵刺痛,原来无法主宰命运,被命运捉弄的感觉是如此的无奈?她辛酸地笑笑,违心地说道:“不用休息了,我想早日回到咸阳,见到大王!”   秦煜一怔,牵强地笑了笑,恭敬地说:“是!”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请示:“我们现在只能往北或者往西走,请您定夺。”   “你看着办吧。”许寒芳无精打采地回答。   “是!”秦煜再次躬身,目光变得呆滞。      远远地传来有人唱歌的声音,歌声愈听愈近。秦煜迅速拉着许寒芳躲藏在山石后,把手按在长剑上,目光注视着山路转弯处高度戒备。   许寒芳望了一眼身边的秦煜,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神不守舍地笑笑。   面对嬴义,许寒芳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急流中,渴望一颗救命稻草的人,虽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是还是想紧紧抓住他。企望这根稻草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丝生机,企望这根稻草能使自己从洪流中逃脱。   可是当发现救命稻草不过是虚幻,发现救命稻草其实是捆绑稻草,也有可能同时被洪流淹没时,许寒芳已经完全明白了。可能我的宿命就是嬴政,可能无论跑到天涯海角最终还是要回到嬴政身边。我就把它当作一场梦吧,一场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发展下去的梦。等到突然梦醒的那一天,一切就过去了。      山路转弯处,一个采药的药农扛着锄头慢慢走来。药农约摸五十岁年级,满脸露腮胡,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边走还边唱着山歌。   秦煜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拉着许寒芳慢慢走出来。   药农转过弯看到二人微微一愣。   “大叔,我们想问问路。”秦煜礼貌地询问。   药农戒备地打量了二人一番:“二位是……”   秦煜低头看看自己褴褛的衣衫,尴尬地说:“我们是主仆,因遇到强盗迷了路。”他的谎言实在是不高明。   “哦!”药农点点头,又看看衣衫不整的二人:“这里离山下不远了,如果二位不嫌弃,不妨到家中一坐,歇歇脚,喝点水。”   秦煜没有想到药农如此好客,征求的目光向许寒芳请示。   许寒芳淡淡地说:“你决定就行了,我全权交给你了!”她不喜欢他这种恭敬拘谨的眼神。   “是!”秦煜恭敬地回答,又转身道:“劳烦大叔带路。”走上前躬身搀扶许寒芳:“请您这边走。      药农在前面走着,一路歌唱着。   秦煜扶着许寒芳跟在后面。   许寒芳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着,她的鞋子鞋底早已经磨穿。起初只顾着逃亡根本觉察不到。现在才发现脚下山路崎岖,石子嵌在脚心,十分痛楚。可是心底的痛远比脚心还要痛,痛到几乎麻木。   许寒芳不由看了一眼药农,见那药农赤脚走在山路上,毫无痛苦的感觉。她自嘲地想,难道他的心也麻木?      路上经过询问,知道这座大山地处齐、魏、楚、赵四国的交界处。出了大山到了山的南边就到了赵国的境内。   沿着山路下了山,一间小茅屋静静立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从山脚流过,河边的芦苇荡随风摇摆。   进到茅屋内,屋内地方狭小,陈设简陋,一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药农十分的好客:“地方简陋,随便坐吧。”   许寒芳在树墩支成的几案边坐下,揉着自己酸痛的腿。   药农端来两碗清水,热情地招呼二人:“我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二位的,你们喝点水休息片刻吧。一会儿我还要去把我药材送到镇上。”   “谢谢!”秦煜接过碗摆在许寒芳面前,瞟了一眼满腹心事的许寒芳。询问药农:“这里离镇上有多远?”   药农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眯着眼睛想了想:“大约有几十里地吧。”   几十里?秦煜点点头,目光望向许寒芳请求她的指示。   许寒芳装作没有看见,低头端起了水碗。   药农瞅了二人一眼,乐呵呵地道:“我今天到镇上赶不回来,明天才能回来。二位如果不嫌弃,可以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养足精神明天再走不迟。”   秦煜再次望向许寒芳,许寒芳仍是低头不语。   药农似乎洞察天机似的微微一笑,拍了拍秦煜的肩头,转身出了茅草屋。      屋内只剩下许寒芳秦煜二人,气氛立刻变得尴尬沉闷。   “摆脱了追兵,再给您顾辆马车,这样走的会快些。”秦煜没话找着话,想打破这种尴尬。   许寒芳低头正在喝水,略微停顿了一下,眼角瞟了一眼秦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茶。   “这些天,您受苦了。”秦煜搓着自己的衣襟,显得手足无措。   “不苦!”许寒芳淡淡地回答,顿了一下说道:“心苦。”   “啊?哦!”秦煜显然没有听明白,可是又不敢再问,双手捧起水碗喝了口水。   茅草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许寒芳打了个哈欠,来回转头看看,疲惫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向自己的心事。   秦煜见许寒芳闭目养神,轻轻端起水碗一口气把水喝完,转身出了茅屋。   不一会儿,秦煜抱了一大堆芦花回来,在榻上均匀地铺上,白白的芦花看起来柔软舒适。   秦煜走到许寒芳身边轻轻说:“娘娘,地上寒气重,到榻上休息一会儿吧?”   许寒芳慢慢睁开眼睛,看看秦煜又望望铺了芦花的床榻,忍住眼泪点点头。爬到榻上,脸朝里躺下,却一桩桩旧事涌上心头。   回忆着浩然,回忆着嬴义,回忆着青,回忆着嬴政,泪水一滴滴无声地落下,打湿了芦花。连日来的逃亡使她疲惫不堪,眼皮渐渐地发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沉沉睡去。   秦煜端坐着,一直望着许寒芳的背影,移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照在闭目养神的秦煜身上。   警醒的秦煜突然听到屋外似乎有异常的声音,他忽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忽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两步踏到窗口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房前屋后里,四面八方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转眼里三层外三层人把茅屋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旗帜可以断定是赵国的军队。      许寒芳也听到了声响,从榻上一骨碌坐了起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被包围了!”秦煜紧张的手心出了汗。   许寒芳跳起来从窗边一看,登时张口结舌。院外足有几千人,如此多的人,这下插翅也难飞出去。      此时,外面的人开始喊话:“里面的秦人快出来!速速束手就擒,否则踏平此处!让你二人死无全尸!”   秦煜的手不觉按在了长剑上,一副决一死战的模样。   许寒芳斜睨了秦煜一眼,面色一暗,抬手一把按住:“这么多人,你能打得过吗?”   秦煜惊诧地回望着她:“那怎么办?”   许寒芳镇静地说:“从现在开始一切由我做主,你必须听我的。——你听明白了吗?”   “是!”秦煜疑惑着答应,却不知道许寒芳要做什么。   许寒芳看了秦煜良久,目光一闪,突然对着他淡淡一笑,转身迈步走到了门边。   “娘娘!”秦煜惊呼:“您要干什么?”   许寒芳回眸一笑道:“我说了,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许寒芳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房门,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秦煜忙手按长剑紧跟其后。   赵军的弓箭手一看门被打开,立刻把弓箭齐齐对准二人。二人只要有异动,立刻让二人万箭穿心。   许寒芳走出屋子,走到离赵军十几步的地方停下站定身子,镇定自若,处之泰然。      药农立在赵国军队首领的战马旁边:“大人!就是他们!他们是秦人!他们是秦国的奸细!”   秦煜瞪着虎目,怒目而视。   药农毫不畏惧,回瞪着秦煜咬牙切齿地说:“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你们二人是秦人!我们秦赵两国有深仇大恨!长平之战你们秦国坑杀了我们赵国40万人,我的全家几乎都死在那一战!我恨不能扒了秦人皮!喝了秦人的血……”   军队首领抬手制止了药农的话,药农不甘心地闭了嘴,双目中燃烧着烈焰。   许寒芳心里无奈的苦笑,这都是战争埋下的祸根。秦煜暗自懊恼不已,自己怎能如此大意?忘记变换口音?   赵军首领打量了二人许久,嘴一撇笑了:“看情形本官没有猜错,你们真的是齐楚魏三国要找的人,没想到你们居然能翻过大山跑到这里。”   许寒芳背着手,不置可否地笑笑,神态安然。   “秦王政的女人?——本官这次立了大功了。”赵军首领得意地笑了。   既然躲不过,逃不开为何不从容面对?许寒芳刚才经过冷静分析,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有赌一把。   赵军首领见二人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图,一挥手,轻喝:“拿下!”   秦煜想要反抗,看到许寒芳制止的眼神,只好不情愿地缴械被擒。   二人被赵军五花大绑,在赵军的枪戟的押送下,消失在平原尽头。      许寒芳和秦煜被关进了赵军边境军营的临时大牢内,赵军并没有刻意刁难二人。关了几天后,许寒芳被人押上了马车,秦煜也被勒令骑着战马跟在马车旁边。马车在上千名士兵的押解下缓缓出了营地。   许寒芳没有问马车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这些人准备把自己怎么样,这些她都已经看的很平淡,从听天由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不再向命运抗争。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的赌注下对了筹码。她不觉掀开车帘又望了一眼秦煜。   秦煜端坐在马背上,垂着眼睑,看起来垂头丧气,心神不宁。      一路上平安无事,马车走了半个多月,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城。   高耸的城墙,宽阔的城门洞,热闹的街道,街道边豪华的建筑,街上人群的婀娜多姿,许寒芳已经然预感到这是哪里。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看城门洞上的大字:南门,再看看街边林立的招牌,她完全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赵国的都城——邯郸。   赵国人喜欢歌舞,大街上酒楼里音乐飘飘,隔着窗户都能看见酒楼内载歌载舞的舞姬和陶醉痴迷的人群。就连大街上行走的人似乎都是在踏着音乐的节拍。都说赵国人走路姿势好看,犹如在轻歌曼舞,许寒芳暗笑:怪不得给后人留下了“邯郸学步”可笑的典故。      马车在邯郸城走了很久,在一座气势宏伟的府邸前停下。许寒芳抬头看了看,府门的匾额上写着“郭府”两个金色大字。   许寒芳和秦煜被押进了府。府内的甬道两边肃立的全是卫兵。   进到堂内,一个身着华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懒散地坐在堂中。胖胖的脸上是一双老鼠眼,肉肉的鼻子,耷拉着嘴角,脸上带着奸邪的笑。   男人看见许寒芳二人进来,不禁坐直了身体眯起了老鼠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最终把目光落在许寒芳身上,不停地上下打量着。   许寒芳很厌恶老鼠眼的目光,可是却突然对男人笑了笑。   男人看许寒芳笑了,一愣,继而也撇着嘴一笑。   这一笑许寒芳差点没吐出来,眼前这个男人长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每一颗牙都是奇形怪状。别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缺陷都会掩丑,偏偏这人笑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掩饰自己的缺陷。      “跪下!”身后的武士冲二人大喝一声。   秦煜宁死不屈,满腹怒火瞪向卫兵,恨不能把卫兵撕为两半。   几个武士上来强行按秦煜,秦煜硬拧着没有跪下。   许寒芳收起纷乱的思绪,从容地望向堂上的男人淡淡一笑。   男人略一挥手,挥退了武士,:“秦王的女人不过如此,我看传言真是不足为信,言过其实了。”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几眼,说:“我们赵国随便一个歌女都比你的容貌出色。看来秦地真是蛮夷之地,没有绝色佳人。”说完又呲牙一笑,难看的令人作呕的牙全露了出来。   秦煜听到男人出言侮辱,暴怒,上前一步真想一脚把他踢飞,被武士持剑架在脖子上押下,一个武士朝秦煜腿窝处一踢,欲把秦煜踢倒,秦煜头一仰,身子一挺却纹丝未动。      许寒芳回头望了一眼秦煜,投去一个微笑安抚他,又望向堂上的男人,镇静地说:“你千里迢迢把我押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吗?就是为了给我说这样一番话吗?”   男人神色一凛,正容道:“当然不是。”又抚着下巴,看着神色泰然的许寒芳,露出欣赏之色,点点头道:“看来你确实与众不同。”她从容的气度让他有了一些欣赏。   “谢谢夸奖。”许寒芳微微颔首,淡淡一笑,了然地说:“你们抓我来,只怕也是想要我做人质换些什么吧?”   男人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赞道:“聪明!聪明!我们大王就是想用你换回来九个丢掉的城池和赵国到秦国的质子。”   “哦?”许寒芳轻笑。“我有这么值钱吗?”心里暗想:嬴政会为了我拿出九座城池来交换吗?会吗?   男人眯着老鼠眼,似乎在自言自语:“齐魏楚三国都在竭尽全力捉拿你,我们的人又有情报……”觉得自己说漏了嘴,突然收住转了话题:“试一试就知道了。听说你可不一样,不是一般的女人……本相也怀疑传言的真伪。”   许寒芳已探出了对方的口风,更是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开出了自己的筹码。从容不迫地一笑道:“好,我可以留下做人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男人眯着眼睛好奇地望着她。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心谈条件?   许寒芳眼睛瞥了一下秦煜:“我留下,放了他!”她听眼前这个男人称自己为本相,已经知道了男人的地位,想起府门匾额上的字,按年代推算,他就应该是赵国的相国郭开?   郭开还没有搭话,秦煜在一边急道:“娘娘,末将不离开您……”他已经明白了许寒芳的用意。   “住口!”没等秦煜说完许寒芳厉声喝止:“不许你插口!”   秦煜还要说话,却没敢言语。   许寒芳见郭开犹豫,眼波一转,进一步说道:“郭相国,你留着我就行了,这个人你留着也没有用。”   郭开来回打量着二人,似在揣摩二人的关系。   许寒芳一向嬉笑满不在乎的神情一扫而尽,变得庄重自持,头高傲地一昂向前一步,正言厉色说道:“你要是不放他,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忽地又一笑:“大王知道赵国逼死了我,你就等着秦国的铁骑踏平邯郸吧!”言辞咄咄逼人。   一旁的武士听许寒芳说要自尽,立刻挟持住了她以防万一。   秦煜眼睛红红地望着许寒芳。   郭开一愣,扁着嘴似乎难以下定决心,仍在犹豫。   谈判需要抓住每一个瞬间,攻心为上。许寒芳又道:“此时你可以阻止我,但是如果我执意求死,方法有很多,咬舌、绝食……就算你十二个时辰看着我又有何用?”嘴角带着玩世不恭地笑,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秦煜呆望着许寒芳。   “你放了他,我会全力与你配合,让你们达成心愿。”许寒芳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   “好,本相就放了他!”郭开终于下定了决心。   许寒芳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当初主动被擒,不就是希望能够保全秦煜吗?   “娘娘!”秦煜扑通一声跪下,含着眼泪道:“末将不走。”   “走吧。”许寒芳忍住悲哀,忍住眼泪。   秦煜跪行一步,执拗地道:“娘娘,臣不走。”   许寒芳目光一凛,厉声说“这是命令!你敢抗命?”她尖锐的目光,让人感到害怕。   秦煜被吓了一跳,仰望着眼带怒火的许寒芳,印象中她从来没有如此严厉过,半晌嗫嚅着说:“是,末将遵命。”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许寒芳面色有所缓和,心烦意乱地笑笑:“秦煜,你回到秦国,告诉大王,我等着大王接我回去。如果大王不愿意交换,我也不会怪他。”   秦煜一愣,感觉她的语气似乎像在安排后事,却又不敢多问。   “你听到了吗?”许寒芳鼻子酸酸的,心里痛痛的。   “是。”秦煜再叩首领命,泪水已经涌出眼眶。   “快走吧!”许寒芳转过身背对着秦煜,摆了摆手。   秦煜眼含热泪,又重重叩了三个头,才站起身。   看着秦煜被押出大堂,看着秦煜的背影出了相府,许寒芳凄楚的一笑,眼泪滑落眼角。秦煜,我今生欠你的太多,怎么还也还不清,这一次就算我回报你一次吧。如果有来生我再报答你。   “好了,你要放的人,本相已经放走,希望你能配合。不过——接下来还要委屈你几天,以防万一。——来人,把她押入地牢。不得走漏消息。!”郭开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冰冷的声音像来自地狱。   “是!”武士押着许寒芳往外走。      哀大莫过于心死。已经把生死看的淡薄的许寒芳平静地往外走。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许寒芳不经意抬头一看正好和来人对视,顿时惊呆了,这分明是那张明媚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太忙,大家迫切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每天更新2000字真的是极限了,请大家见谅。 鸳梦重温   地牢内,阴暗潮湿。但是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靠墙的书架上搁着一卷卷书简,落满了灰尘。   许寒芳抱着膝靠在墙角,回忆着下午的一幕,回忆着那张明媚的脸孔。那张脸孔的主人分明就是浩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假如世上有面貌相像之人,怎会如此的像?那神态、那眼神、那走路的姿态都是一模一样。可是为何浩然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漫不经心地走开?仿佛不认识一般?   浩然真的没有死?他还活着?这不是梦吧?许寒芳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一股钻心的疼迅速扩散到神经末梢。她开心地拭了拭眼泪,从床榻上跳下来,兴奋地在地牢内来回地走着。浩然没有死!浩然没有死!原本报了必死之心的许寒芳,心似乎也突然间活了过来。      也不知道白天黑夜,也不知道在这里关了多长时间,许寒芳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醒着没事就是抱着肩膀靠在墙壁上独自想心事。   浩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当初为何突然离开?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起浩然看到自己隐藏的一丝惊讶的目光,许寒芳开心地笑了。只要你还活着,对我来说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   回忆起甜蜜的过去,许寒芳又甜蜜地笑了。      正回忆着过去,牢房门咣当一声打开,郭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许寒芳抬头看了郭开一眼,目光落在郭开身后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上。   他的袍服胜雪,一尘不染;他的脊背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好似白杨树一样挺拔俊秀,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他玉琢般的面孔上毫无懒散和傲慢,带着旁人少有的意气风发;他的眼睛像天山的泉水一样清澈透明……但是为何眼眸里有着淡淡的忧郁?忧郁的让人心碎。   许寒芳怔怔看着,看着这张朝思暮想明媚的脸,心中既激动又兴奋。   浩然却把脸扭到一边,环顾着地牢,似乎对她视而不见。   郭开顺着许寒芳的目光往后看了看,“嗯咳!”用力咳嗽了一声。   许寒芳目光一闪,回过神来,望向郭开,不经意眼角又瞟向浩然。浩然只是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地反复看着地牢的屋顶、地面和墙壁。      郭开背着手,在地牢内来回走了两趟,隔着木栅栏嘻嘻一笑说道:“你还真的挺管用的,国书一递交给秦国,秦王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许寒芳苦笑一下,就连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在嬴政的心目中位置这样的重,低下头望着地面,余光看到浩然背着手走到一边,盯着牢门仔细在看。   郭开仰着脸,扁了扁嘴道:“我们大王又改主意了,准备用你再把邺地再换回来。”   许寒芳挑挑眉不置可否。   “可是,这次秦王好像不肯答应。”   许寒芳淡淡一笑,欲言又止。   郭开地说:“我们主上说了,如果秦国不愿意交出邺地,就要把你斩首向秦国示威。”   许寒芳心里一颤,转过脸看着郭开,又望向那修长挺直的身影。浩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在他的面前,就是牢房厚重的铁门。   许寒芳敛回目光,对郭开茫然喃喃道:“你对我说这些,有何用?”   郭开用舌头舔了舔满口黄板牙,嘿嘿一笑说道:“本相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让秦王交出邺地?”   许寒芳垂着眼睑淡淡地说:“我没有办法,杀不杀我也随便你们。”她了解嬴政,嬴政已经向赵国妥协了一次,他怎会让赵国再次威胁?   浩然的身躯似乎轻微一颤。   郭开略显遗憾地说:“那我就救不了你了。——可惜!”说着摊着手耸耸肩,又望了她一眼:“你再想想,有办法了告诉我。”叹息着咋着嘴转身往外走。   浩然闪身给郭开让出路,临出门时,似乎不经意回头望了许寒芳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郭开和浩然走后,许寒芳抬头看看房顶。   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许寒芳只能通过每天看守送饭的次数来判断时间。每送够三顿饭,她就会在地上画一道,此时地面上已经画了整整五个“正”字。   许寒芳从那匆匆地惊鸿一瞥中,从浩然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一丝不安和担忧。直觉告诉她,浩然没有变,至少对她没有变。他的冷漠一定有难言之隐。      许寒芳无聊透顶的时候就打一套拳,练练瑜伽,过着暗无天日,黑白颠倒,不知道何时是头的日子。   又在地上画了整整一个“正”字,又过了五天。   许寒芳刚练完愈加,盘腿呼吸吐纳,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公子,深夜前来何事?”   “奉相国命,来提人犯。”   这声音好耳熟,许寒芳侧耳倾听,只是听不太清楚。   “哦?可有令牌?”声音略近,稍微清晰些,应该是狱卒的声音。   “我这里有令牌,请查验。”吐字清晰,语调优雅。   许寒芳已经听出来声音就是他。      一阵出奇的安静之后,许寒芳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接着牢门打开,白影一山,进来一个白衣人。   真的是浩然!   “芳!”浩然刚进入地牢就激动地呼喊。   “浩然。”许寒芳扒着栅栏,手伸出栅栏。      浩然迫不及待手起剑落砍开铁锁,一步跨了进来,紧紧抱住了许寒芳,即心疼又歉疚地说:“芳,你受惊了。我来晚了……”   “浩然!”许寒芳抱着浩然,止不住的哭,感觉像在做梦。   浩然紧紧搂着她,不停地哄着:“芳,不哭,不哭……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许寒芳依在浩然怀里,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难以控制:“浩然……我以为,我今生再也见不到你……”只有在他面前时才是最脆弱的,早已习惯了他的宠纵。   浩然凄凉而欣慰地一笑,再次用力抱紧了她。片刻,他突然想起来说:“我们得赶快走!不能被人发现了!否则就前功尽弃了!”话音落,抱起许寒芳出了大牢。      许寒芳搂着浩然的脖子,他的脖子冰凉如玉。炎热的天气,他的身上也没有一滴汗,凉津津的。身上淡淡的百合香气让人陶醉,感觉像回到了从前。   浩然心无旁念,只想带着她迅速离开到达安全地带,迈步沿着地道飞快地走着。   许寒芳低下头看到两边横七竖八的十几具尸体,竟然没有一个活口,全是一剑毙命。她第一次发现浩然下手也会这么狠?不由望向浩然。   浩然瞥了一眼地面,严肃地说:“我不杀他们。怕走漏风声……我怕救不了你。”   “嗯,我明白。”许寒芳轻轻点头,把头靠在他单薄的肩上。这肩膀虽然单薄但是依然温暖,令人觉得踏实向往。   浩然边走边说:“秦王出兵了,声言如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马踏邯郸城。”如此情形之下,他的声音仍如高山流水,沁人心脾。   “哦!”许寒芳芳点头,依旧望着浩然比阳光还明媚的脸。   “但是,我今天刚听到消息,秦军被赵军打败了,赵军将领李牧以八万精兵在平阳、宜安附近大败秦军。赵国和秦国正式决裂,赵王随时有可能杀你祭旗,报复秦王,所以你十分危险,必须尽快离开。——出去后往上党走,王翦在那里。”   “好!”许寒芳随便应着,含笑望着他。   浩然边走边交待:“城外有人接应你,你连夜走……”   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浩然突然低下了头,他看到许寒芳含笑望着自己,也微微一笑。这笑容比月光还美,还迷人。      顺利出了地牢,已是夤夜。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满天的星光犹如夜空中点缀的宝石,璀璨夺目。   浩然把许寒芳轻轻放进在早已备好的马车,架着马车朝城门驶去,趁夜出了邯郸城。   许寒芳扶着座前扶手,看着浩然的侧影。   他还是那一身简洁宽大的雪白布衣,他修长的身影宛如一尊优雅洒脱的白玉雕像,洁白无瑕,一尘不染。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似雪的白衣上,他周身上下全是白色的光晕。夜空的明月在他的面前亦黯淡无光。   这么多年不见,浩然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稚气和天真,俨然完全是一个俊秀清雅,温和如玉的翩翩君子。   “浩然,你当初为何突然离去?”许寒芳突然笑问。   浩然一怔,欲言又止,商量的口气说道:“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嗯,可以!”许寒芳轻轻应着,没再追问。因为她觉得原因已经不重要,从浩然的眼神中她已经知道他还像以前一样深爱着她,这已足够。   浩然如释重负,轻快地挥起鞭子打在马背上,清脆的鞭子声在空旷的漫野地里久久回荡。   许寒芳抬头看了看满天的繁星,举手一指笑道:“浩然,你看!星星多美!多亮!”愉快地心情使她几乎忘了是在逃命。   浩然优雅地抬起头笑望了一眼,情真意挚地道:“是呀,真美!真亮!”又专心架起飞驰的马车。   “多希望还像以前一样能够每天晚上静静地看星星。”许寒芳喃喃自语。   月光下,浩然俊秀的脸庞神色一闪,明亮如星星的双眸眼神变得忧郁黯淡。      到了郊外。   皎洁的月光下,一辆马车正在旷野静静地等待。听见马蹄声,车上的人一跃跳下马车,正是秦煜。   秦煜伸头张望,借着月光看见浩然架着马车飞奔而至,放心地一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马车行至近前,浩然一拉缰绳:“吁……”马车缓缓停下。   浩然跳下马车,把许寒芳从自己的马车上抱到秦煜的马车上,叮嘱着说:“从这里一直往西南走,就能到上党,王翦的大军驻扎在那里。”   “嗯,明白!”秦煜应着,去整理马缰绳和龙套。   看着秦煜整理完毕,浩然恋恋不舍地看了许寒芳一眼:“你们快走吧。”   “我们?”许寒芳正准备坐到车里,听到浩然的话,又转回身来,诧异地问道:“浩然!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浩然淡淡一笑,轻轻地摇摇头。   “不!”许寒芳一把拉住了浩然的手,焦急地说:“浩然,你留在这里危险!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浩然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不行,我现在不能走。”寂静的深夜,声音如水。   许寒芳握紧浩然的手,探求的目光望着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浩然笑笑,却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望着她。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   秦煜难为情地把脸扭向一边,然后蹑着脚走远些,翻着眼睛望向夜空,又低下头看着地面,漫不经心地用脚尖搓着地上的小草。      “可是你偷了令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许寒芳脑子飞快地运转,迅速分析。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浩然嘴角仍然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   许寒芳搂着浩然的脖子,像以前撒娇乞求道:“浩然,我们一起走吧。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赵王知道你救了我,会杀了你的。”   浩然宠溺地笑着,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并不说话。   这眼神还是那样令人陶醉,这怀抱还是那样亲切温暖,这微笑还是那样的宠纵。只是眼睛深处似乎隐藏着淡淡的忧郁和哀愁。   许寒芳搂着浩然,把脸贴在他的怀里,他身上淡淡的百合香,让她心醉神迷,充满渴望地说:“浩然,我们走吧,天涯海角哪里都好。我们走的远远的,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们,我们再也不回来,我们还一起看星星、数星星……”   浩然眼中波光一闪,低下头却依旧微笑着望着她,像以前一样耐心听着她说话,耐心听她把话讲完。   “好不好?浩然?”许寒芳痴迷地追问。   “现在不行!”浩然微笑着柔柔地拒绝。嘴唇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许寒芳难过地闭上了眼睛。他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原因我将来再告诉你,好吗?”浩然的声音像春风,像流水。可是嘴唇颤抖得似乎更厉害。   “可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浩然用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唇,和风细雨地说:“芳,你先听我说。”他迫切的目光注视着她:“你现在很危险,必须赶快离开这里。现在这种情况,你只有回到秦国才会安全……”   许寒芳打断问:“那你呢?”   “我?”浩然目光一闪,微笑着柔声哄道:“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你听话!先走,好不好?”   听着柔柔软软的话语,许寒芳如沐春风,心都醉了,喃喃道:“浩然,那我等你,我在豆坊等着你……”   浩然微微一愣,勉强笑道:“好。”眼睛里还是纵容,嘴角边还是宠溺的笑。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此时,他的眼眸中、心里,全是她、只有她。   “浩然,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要对你说。”许寒芳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心愿,略带羞涩地说。   “什么?”浩然认真地问。   “我……”许寒芳欲言又止,满面羞涩地垂下头:“我……我回到咸阳再对你说……”嬉笑着把头藏进他的怀中。   那表情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浩然目光闪动,纤长的手指轻轻捧起她脸,理了理她微乱得头发,温柔地抚摸着她娇媚的脸庞。   许寒芳望着充满柔情的目光,近得可以触到他的呼吸,心跳突然加快。她静静望着浩然,然后微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等待着这期待多年时刻的到来……   浩然嘴角挂着沉醉的笑,慢慢把头低了下去,快要接触到她红唇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炽热滚烫的唇深深吻了她的额头。这一吻似乎用尽了全部的感情。已经忘记身边还有旁人存在。   许寒芳缓缓睁开眼睛,笑望着他,却有点失望。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摸嘴唇,羞涩地低下头,满面幸福。扫眼看到一边别转脸的秦煜,她缩着脖子微微吐了下舌头,俏皮地仰脸望着浩然。那神情在告诉他: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他!   “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浩然微笑着耐心的连哄带劝。   许寒芳撅着嘴撒娇,还是舍不得放手。   “乖,听话,快放手!”浩然轻轻掰开芳的手,招呼秦煜:“秦兄,可以走了。”      秦煜低着头走过来,也不看二人,直接跳上了马车。   “浩然,我等着你。”许寒芳难舍难分。   浩然明媚的脸上始终挂着宠溺的微笑。抬手一拍马背,骏马开始起步。   许寒芳拉着浩然的手依旧不断地重复:“浩然,你一定要保重。我等着你,我在咸阳等着你,我在豆坊等着你……”   浩然被许寒芳拉着跟着马车走着,突然伏在许寒芳耳边说了三个字。说完后,眼睛红红的。   “啊?浩然,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许寒芳茫然地问。   浩然宠溺地一笑,没有回答,抬手在马背上,用力狠狠又是一掌。骏马加快脚步,他却停下脚步。   “浩然!……”许寒芳看着自己的手慢慢从浩然修长的手指、指尖滑出。想要抓住,却再也抓不住。   浩然站在原地,深情地望着马车,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许寒芳看着浩然离自己越来越远,那个白玉似的身影越来越小,慢慢地变成一个小白点,眼前也变得模糊……       情似黄昏      秦煜驾着马车不停地奔跑。   天渐渐亮了,当太阳跃出地平线,第一缕金光洒向大地的时候。   许寒芳看着自己的马车在前面的地上投出一个长长的身影,她回头看了看初升的朝阳,手里握着刻了天荒地老誓言的玉簪,遐想着笑了。      马车又行了两天,前面出现了一队人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许寒芳和秦煜二人不觉心理一惊。   秦煜待到看清旗帜上的大字后,万分惊喜地说:“娘娘,是王将军的大军!”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许寒芳打心里对“娘娘”这个称呼反感,可是听到是王翦的大军迎来,也终于吐了一口气。自己终于平安了,可是浩然呢?浩然会平安无事吗?      王翦的坐骑风驰电掣一样绝尘而至。   “吁……”王翦勒住战马,在马背上抱拳行礼朗声道:“韩姑娘!”   “你好,王翦。”许寒芳强打精神打招呼。   “韩姑娘没事,大王就放心了。”王翦拉着马缰绳笑着打趣。   许寒芳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进了王翦的军营,许寒芳看到军营里的士兵个个精神饱满,生龙活虎。身边的王翦更是气宇轩昂,容光焕发。不禁暗暗赞叹不愧是秦朝第一猛将,强将手下无弱兵。   进入营帐,士兵呈上了净面水和茶水。   王翦爽朗的笑声在大帐内回荡,开心地说:“两天前我收到秦大人飞鸽传书,说你离开邯郸往上党来,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许寒芳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我能出来。”想起浩然又担心又心酸。   王翦看许寒芳精神萎靡不振,以为是劳累所致,客套了几句后说道:“韩姑娘,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写奏简向大王呈报此事。”说着迈步出了营帐。   许寒芳洗完脸,手扶着几案疲惫地坐下,问侍立在一旁的秦煜:“你说,浩然会不会有危险?”   秦煜略一思考,躬身答道:“应该不会。”   “哦?”许寒芳转过脸望向他:“为何?”   “据末将看……他……似乎很有把握。”秦煜顿了一下接着说:“您放心好了,末将觉得他要是没把握,也不会留在那里。”   许寒芳默然点头,突然想起来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末将不累。”   “去吧,别硬撑着了。”许寒芳呷了口茶:“我也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秦煜瞅了她一眼,恭敬地答道:“是!末将告退!”躬身退出大帐。      许寒芳一个人静静坐在大帐内,机械地喝着茶,思绪纷乱。   这么多年浩然究竟是怎么过的?他为何会在赵国出现?他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吗?为何他的眼神中隐藏着忧郁和哀愁?他到底有什么事情隐藏在心里?他瘦弱的肩膀究竟承担了些什么?浩然最后一句话给我说了什么?他能安全脱身吗?他何时会回到咸阳?我需要等多久才能和他再见面?      心烦意乱的许寒芳,越想心越乱,虽然疲惫不堪可是毫无睡意。她理理纷乱的思绪,迈步出了大帐,想要释放烦闷的情绪。却看到夕阳下挺直站立的秦煜。      夕阳在秦煜身上勾勒出夺目的金边,把他的身影投进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他总是像一尊不知疲惫的天神默默守护在我的身旁。想到这里,许寒芳背着手,轻轻踱了过去。   秦煜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突然间转回了身,看到许寒芳一愣,躬身行礼。   为何他的脸上有着些许落寞?许寒芳盯着秦煜的脸庞,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煜抬起头,有意无意地望了她一眼:“没,没有什么。”   许寒芳淡淡一笑,也不再追问,看着西坠的斜阳,很老套地感慨:“夕阳无限美,只是近黄昏……”突然觉得不吉利,又把话咽了回去,悠悠吐了一口气。   二人站在夕阳下,恍若如梦。      身后脚步声响起,王翦虎虎生风地走来:“韩姑娘,军营里出了些状况。”   “怎么回事?”   “一些士兵上吐下泻,头晕眼花,军医诊治说是中毒迹象。我怀疑军中有奸细下毒,正在追查。——所以特来提醒二位小心。”王翦说完冲秦煜微微点头见礼。   秦煜手按剑柄颔首还礼。   “中毒的人多吗?”许寒芳关心地问。   “有上百人。”王翦思索着说:“我正在全力调查。”   “哦!”许寒芳默默点头,眼睛扫视军营,营地里士兵正在埋锅造饭。一队士兵押着运水车从外面回来。   “水,说不定是水,水井里被人下了毒……”许寒芳突然想起来书中的记载,赵国百姓为了阻挡秦军,偷偷在水井里投毒。   话音刚落,一个中军官过来禀报王翦:“禀将军,原因已经查明,这营的士兵下午曾到城内取水喝。经过军医查验,已经找到原因,是水里被人投了毒。”   没想到她所料不差。王翦向许寒芳投去钦佩地目光。   许寒芳冲王翦略一点头,继续望向斜阳,沉默不语。   王翦回头吩咐道:“把消息传达下去,让将士们加紧防范,提防赵军偷袭。——中毒者抓紧救治,另中毒者每人奖铢钱一百以做安抚。”   “是!”中军官领命前去。   王翦长舒一口气说:“好险!要不是这些人,只怕就中了敌人的诡计了。”心中仍觉得有些后怕。   许寒芳淡淡地说:“此地原是赵人的地方,百姓也是赵国的百姓,自然对秦军恨之入骨。”   王翦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以后需要步步小心,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是吃水问题。”   许寒芳和王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喃喃自语:“需要挖军用水井,找专人看管。”言罢都错愕地望向对方,又相视一笑。      夕阳下,王翦望着许寒芳良久,诚挚地说:“谢谢你。”   许寒芳诧异地望着王翦:“为何谢我?”   “当日,要不是韩姑娘的鼓励,我不会有今天。”王翦笑得至诚。   许寒芳淡然一笑:“是你自己的努力。”   “还有,那次在咸阳,要不是姑娘你及时让我知道真相,我只怕铸下大错……”王翦回忆起当日城墙上的一幕又庆幸又感激。正是因为咸阳一役使自己得到大王的赏识,有了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机会。   许寒芳沉思片刻,记得历史上记载王翦领兵灭赵、楚,降伏百越。王贲灭魏、燕、齐。秦始皇灭掉六国,除了韩国之外其他几国全是他们父子俩搞定的。这样的功劳在中国历史的千百年中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赞叹地说:“王翦,你用兵如神。大王统一天下你一定会立下汗马功劳,秦国的统一大业你们父子功不可没,你一定会在史书上留下辉煌的一笔。”忽得话锋一转道:“但是应该明白,征服一座城市容易,征服人心——难那!”夕阳下,许寒芳长叹一声,面色显得通红,眼眸闪亮。   王翦眼睛一亮,目如朗星望着她,惭愧地说:“你的话让我着实为之汗颜。”又细细思索了后面几句话,深深地点点头:“韩姑娘说的没错,使人降服容易,心服难!”   秦煜按着长剑,侧目久久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环顾军营:“自秦穆公、昭公以来,秦国总共发动了多少战争?百姓伤亡了多少?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是站在累累的白骨之上。前朝名将白起嗜杀成性,长平之战坑杀了赵国40万人,可是秦军呢?死伤至少也有几十万人。双方不仅伤亡惨重,还埋下了多少秦赵两国仇恨的种子?”   秦煜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也战死于长平之战,心里伤感。忍不住插话道:“但是,我们的长官曾经给我们训话说,只有那样做才能彻底摧垮赵国。事实上,长平一战后,赵国军事力量确实被削弱,这二十多年过去才缓过来。”   许寒芳瞥了秦煜一眼问道:“那秦国呢?灭掉赵国了吗?只是让赵国的百姓对秦国更加恨之入骨吧?百姓的投毒就是例子。——而且各国也更加仇恨秦国,所以联合抗秦。如果不是似武王伐纣那样举仁义之师,就算是灭了各国,又能够统一天下多久?”   秦煜为之语塞,低头不语。   许寒芳微微一笑:“为将者智而不暴,不滥杀,以最少的伤亡获取最大的胜利,让人心信服,才是真正的大将,真正名垂千古的名将!”   王翦再次钦佩地望向许寒芳,半晌才问:“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什么?”   王翦有意无意看了秦煜一眼,略带掩饰地问:“当日,你在我家中给我说的是真的吗?”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许寒芳反问,又点点头:“我是这样认为。”可是回顾自己今生的过去,心里却觉得无比的讽刺,命运真的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吗?   “不是这个,是其他的……”王翦迟疑着。   “其他的?”许寒芳目光转向王翦:“我说的什么?”她不是一般的健忘,早把当日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你……你的过去……来处。”王翦斟酌着如何说。   “我的过去?来处?”许寒芳高深莫测地一笑:“其实,就连我自己也糊涂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目光黯然,喃喃道:“我更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来是怎样的?”   秦煜和王翦二人同时望向许寒芳,久久都没有再说话。可是二人都可以感觉到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韩姑娘。      在王翦的军营已经停留了三天。   许寒芳亲眼目睹王翦多次巧妙地击退了敌人的偷袭,让她真正见识了王翦调动兵马的神出鬼没,就连秦煜对王翦也是心服口服。   许寒芳站在营地,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兵在打水井,突然想起来两千年后水井边的那个夜晚。她斜睨了一眼立在身后的秦煜,皱眉拍了拍头。突然发现,怎么好象时空完全错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您怎么了?”身后传来秦煜恭谨、关心的声音。   许寒芳嫣然一笑回答:“没事,我在想往事……”突然回过了头,不经意看到秦煜眼中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秦煜正盯着许寒芳的背影悄悄看,突见她猛地回头,连忙低下了头,恢复了恭谨。   这是水井边熟悉的眼神。许寒芳怔怔看着,刚想开口说话,眼角的余光看到王翦大步走了过来。   王翦走到近前,爽朗地笑道:“韩姑娘,大王的诏令来了,命臣下派人护送您到曲沃,大王将去曲沃劳军,并亲自接您回咸阳。”   许寒芳低下头苦涩地笑笑,不觉又看向今日的斜阳,斜阳像一个红色的火球挂在天边,天边的云彩也度上金黄色的迷彩。      晚饭过后,已近黄昏。   许寒芳思索犹豫了好一阵,终于鼓足勇气迈步到了王翦的营帐。   王翦正在看兵法书简,听到中军官报许寒芳在帐外,迎出大帐把许寒芳请进帐内。   落座后,许寒芳环顾王翦的大帐。      帐内简朴大方,几案上堆满了书简,烛台上堆满了烛泪,可以看出王翦经常挑灯夜读兵书战策。墙上挂着一张弓箭和一块虎皮,张牙舞爪的虎皮炫耀着虎将的威风,衣架上的铜盔甲被高高地烛火照耀的闪闪发光,似乎在讲述着一个武将辉煌英勇的故事。      “韩姑娘有事?”王翦递过一杯茶,笑容满面地问。   “呃……”许寒芳回过神来,抬手接住茶杯干笑一下,心神不定地说:“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我没事过来看看……”   王翦目光如炬地望着她。半晌说道:“韩姑娘,你变了许多。”   许寒芳苦涩地笑溢在嘴角:“岁月会使人改变,经历会使人改变,环境也会使人改变。很多事情都会使人改变。每个人也都会改变。”   “是呀,我们大家都会变。”王翦干咳一声,低头沉吟着说:“但是,也有些事情不会变。——比如说,恩义,情义等等……很多都未曾改变。”   许寒芳垂下目光,沉默不语,眼神飘忽散乱。   王翦端详着许寒芳,似乎看出了些端倪。诚挚地说:“韩姑娘,你有话就不妨直言。我们——还是朋友!”他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王翦……”许寒芳鼻子一酸,眼泪一下涌出眼眶,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何事?”   “我在邯郸遇到浩然了,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他的消息。”想起浩然,许寒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浩然兄弟?”王翦讶道:“浩然兄弟在邯郸吗?他何时去了邯郸?——你先别哭,慢慢说。”   许寒芳点点头又摇摇头,懊恼地说:“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去的邯郸。也不知道他在邯郸究竟在做什么。这次我能出来就是靠浩然救我,我现在很担心他的安全,可是我又无能为力。我恨不能自己去救他,可是我知道我去了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顿了一下擦拭着眼角的眼泪说道:“我现在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你。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如果浩然有危险,我请你帮我想办法救他。一定要救他!”   王翦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好,我答应你!”   许寒芳吸了吸鼻涕,祈求着说:“还有,这件事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怕……”   “嗯,我明白。”王翦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许寒芳感激地笑了,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王翦走到许寒芳面前蹲下,微笑着说:“你们的大恩我都没有言谢,这些区区小事你还跟我客气?”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我也知道你心里苦。”   许寒芳捂着嘴抽泣起来,肩膀不住颤抖。   王翦轻声细语地安慰:“韩姑娘,你不要伤心,浩然兄弟吉人自有神助,断不会有事的。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   许寒芳啜泣着点点头。      几案上的蜡烛一跳一跳,又聚起了烛泪,烛泪沿着烛台一滴一滴落在几案上,结成一点点的泪痕。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许寒芳擦擦眼泪向王翦告辞:“——不用送了,我想自己散散步。”   王翦默然点头,送到门口。      许寒芳走出王翦的营帐,抬头看看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吐出胸中所有的郁闷。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她在寂静的营地里缓缓走着。营地里的帐篷像一个个蘑菇点缀在草地上,星星点点的烛光一闪一闪。   她走到帅旗下,盘腿坐在草地上,头依着桅杆,遥望着夜幕苍穹,遥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痴痴看着……   身后不远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默默注视着她,那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还闪亮……       作者有话要说:我问过群里的大人,有的大人说还是像现在这样一天一更新好,每天都有的看;有的大人说隔几天更新一次,一次多更新一些过瘾。后来我想想,干脆我还是不管多少每天更新,大人们想天天来看就天天来,想攒着一起看就攒着一起看好了。大人们随意。^_^ 可能因为每天更新的数量少,有的大人觉得情节进展缓慢,其实连起来看就不觉得慢了。哈哈,抱头闪走。边鼠窜边大喊:大人多些耐心哈,我会尽力的...... 言不由衷   夜已深,士兵都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在营地里走过,橐橐的脚步声和盔甲的哗啦声更显得夜得寂静,营地上跳动的篝火映得巡逻士兵的兵器泛着寒光。   静悄悄的营地上,淡淡的月光洒下,照在许寒芳身上。她举目四望,整个旷野被陇罩在一股似雾非雾的朦胧中。朦胧的月光下,她脖子上的紫水晶折射出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像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亮。   许寒芳感觉到自己的头晕晕乎乎,恍然似在梦中。为何又有了心悸的感觉?这感觉和那个月夜如此的相像。月亮光透过云层变亮,水银般泻向大地,照在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水晶淡紫色的光芒和月光交相辉映,也越来越强。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难道水晶要发挥魔力吗?许寒芳惊慌失措地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水晶。不!我不要回去,我要等浩然回来!我留在这里等浩然!她弯下腰不愿意让月亮的光芒照射到紫水晶。   身体阻挡了月亮的光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她慌乱地站起身往营帐跑,想要躲开无处不在的月光。   脚下一崴她险些跌倒,迈着步子踉跄着跑回营帐,连连喘息,握着水晶的手心已经出了汗,汗水已经浸透衣衫。   帐外不远处,那双明亮眼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明亮眼睛的目光也变得暗淡无光。      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许寒芳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坚决不能回到咸阳,我要去找浩然!她想着迈步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一抬头,看见秦煜正站在帐外望着帐房门,不觉被吓了一跳。   “您要去拿哪里?”秦煜生硬地问。   “我……我……”许寒芳一阵心虚:“我没事出来透口气。——你怎么还不睡?”   秦煜直直望着她,片刻垂下目光,平静地道:“如果您现在离开营地会很危险。”   原来他已经洞悉了我的想法?许寒芳心里一惊,索性道:“我不要回咸阳,不要回到你们的大王身边!我讨厌那里!”   “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秦煜面无表情地说。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久久回荡。   许寒芳倔强地说:“那我也不回去!我要去找浩然,就是死也要去!”   秦煜的身躯微微一颤,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您这样做,只会使更多的人为救您而无辜枉死。”   许寒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所言不差。都是该死的嬴政!都是因为他!一股怒气陡然从胸中升起,咬牙犟道:“那我不管,别人的死和我无关!以后谁的死都和我无关!我再也不管别人,我要为自己活着!”她说完这几句话却觉得心在颤抖,浑身在颤抖。   秦煜像个木偶一样站着,一动不动,目光无力地看着地面。   许寒芳咬着嘴唇看了看月光下面色苍白的秦煜,抬腿就走。   秦煜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许寒芳被这力道拽的猛地转会了身,怒道:“你干什么?”   “您不能走!”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秦煜嘴里一字一字嘣出来。   许寒芳用手去掰她的大手:“我不管,我就要走!——你放手,好疼哦!”他的大手握得她手腕骨快要断裂,疼得她眼泪快流了下来。   秦煜目光闪烁地望着她,缓缓松开了手。   许寒芳咬咬牙转身就走。   “我奉大王令护送您回去!”身后传来他浑厚的声音:“如果您真要走,请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许寒芳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转回头望向秦煜,却猛地浑身一震。   月光下,秦煜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自己的佩剑,低垂着头。   “你!”许寒芳心里一痛,眼泪顺着粉腮流下:“你这是干什么?”   秦煜高举着长剑机械地说:“我的责任就是保护您的安全,如果不能护得您周全,就是死罪。”   许寒芳愣愣地看着秦煜,半晌气得一跺脚飞奔着回了营帐,举起几案上书简一卷一卷狠狠地扔在地上,发泄胸中的郁闷和压抑。   帐外,秦煜缓缓站起身,怔怔看着营帐,一动不动,像一尊铜铸的神像。      天亮后,许寒芳在几千名秦军的护送下缓缓往曲沃城进发。她现在的感觉和被赵军俘虏时的押解差不多。   她掀开车帘向外看看,朝阳在空气中映射交织出五光十色的幻彩。幻彩中的秦煜和士兵显得那样的不真实。可是他们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许寒芳微叹一口气,索然缩回身子,坐在马车里,独想心事。      一路上,许寒芳不论是吃饭、中途休息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秦煜随侍在一边,多次欲言又止。   炎热的天气使大家挥汗如雨,车马行驶的也很慢。   许寒芳更是磨磨蹭蹭不愿意往前走。   或许我还没走多远,王翦就会送来浩然的消息?她坐在一条小河边的大石头上休息,接过秦煜呈上来的鹿皮水袋,喝了几口水,望着欢快流淌的小河水出神。   她弯腰拾起一块溜圆的鹅卵石,拿在手里把玩着。我曾经也是一个有棱有角的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是否也让人生的风波和无奈磨去了棱角?变得似这块鹅卵石一样溜圆光滑?   她嘲讽的一笑,扬手用力把石头扔进小河里。鹅卵石“咚”的一声被抛进河里,沉溺于水底。   秦煜立在身后也望着河面发呆。片刻,他扬起脸向远处眺望。看到一队秦军浩浩荡荡行了过来。这应该是大王派出的迎接队伍吧?不由又看向许寒芳。   许寒芳似未察觉。   待队伍行近秦煜一看,果然不错,最前面就是许寒芳专用的豪华马车,躬身低声道:“娘娘,大王的迎接队伍来了。”   许寒芳蓦然回头看到马车心里一紧,手不觉摸了摸腰上嬴政的那片竹简。      马车行到近前,秦煜这才看清驾车的正是赵高。   赵高进到临时营地,看到许寒芳忙跳下马车,一溜小跑跑了过来,恭敬跪下:“奴才给韩姑娘叩头。”   许寒芳似乎没听见似的把脸扭到一边,眼神来回飘着,不理不睬。   赵高低着头翻眼睛偷偷瞅了许寒芳一眼,又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奴才奉大王令,前来迎接您到曲沃。”   许寒芳挑着眉,望望蓝天上的朵朵白云,又望望清澈的小河,依旧没有说话。   赵高跪在硌腿的石滩上,也不敢起,偷眼求助地望着秦煜。   秦煜躬身上前赔笑道:“您看,时辰不早了,也歇息的差不多了,是否……”话没说完,看到许寒芳翻着眼睛瞅着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寒芳白了秦煜一眼,转回头望着地面,赌气地道:“我何时需要听你指挥了?”   秦煜一愣,急忙跪下,惶恐地道:“末将不敢……”   许寒芳看着秦煜惶恐的模样心如针刺,觉得既无趣又辛酸,索然无味地站起身,淡淡地说:“走吧。”   秦煜小心地站起身,垂手跟在身后。   许寒芳快步走到了豪华马车前面,刚准备上车。   赵高一溜烟跑过来,像个哈巴狗一样跪伏在车边,献媚地说:“奴才恭请您上车。”然后如踏脚石一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寒芳低头看了一眼,厌恶地绕到一边,手一撑上了马车。   赵高跪在地上脸色比茄子还难看,半晌才迟钝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去驾马车,跪坐在驾驶位上如坐针毡。   秦煜跨上战马,长舒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跟着马车,时不时望望马车,又时不时垂下眼睑,似有所思。   许寒芳静静躺在宽敞的马车里,眼睛盯着车顶,一动不动,似一个木雕的木偶。      走了两日,马车进了曲沃城。刚一进城就听到城内欢声雷动。许寒芳好奇地从马车内探出身子伸出头来观望。   原来,一个空地上,正在进行蹴鞠比赛。比赛也没有局限于人数,成百上千的人在争抢一个鞠。围观者更是成千上万,欢呼声、加油声、呐喊声惊天动地。   场中央一个人格外醒目,他和其他士兵一样,光着臂膀,认真抢鞠。蒙恬和几个小将护卫在他周围,一抢到鞠就传给他。这个人正是嬴政。   嬴政此时又得到鞠,他脚下带着鞠,巧妙地闪躲过士兵的重重围堵,飞起一脚,鞠进壁垒。看得周围观战士卒欢声雷动,兴奋得将头盔往天上丢,每个人都是红光满面。   嬴政笑着向周围的人群挥手示意,突然看到了路上停着的马车,张望了一阵,面露欣喜,向马车用力挥了挥手。      许寒芳收回身子回到车内,淡淡地说:“走吧。”   赵高正伸着头笑呵呵地望向场内,听到许寒芳的吩咐,忙敛了笑容,驾着车子到了临时的行宫。   马车停稳,赵高麻利地跳下车,再次跪伏在地上,恭敬地说:“奴才恭请韩姑娘下车。”   他还真是脸皮厚,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许寒芳讽刺地一笑,站在车上,耷拉着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赵高,抬脚踩着赵高的背下了马车。   伏在地上的赵高,觉得背上一沉,知道是她踩着自己下了马车,一阵窃喜,立刻又敛容爬起来跟在她身后进了行宫。      进到行宫内,早有宫女准备好了洗澡水。   许寒芳坐在浴盆里,愣愣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   以往我喜欢坐在浴盆里看着自己俏皮的面孔,然后自己对着自己的倒影做鬼脸。而如今水中的我显得如此憔悴?   她轻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发现这笑容是如此的勉强。她抬起手去摸水中的自己。   当指尖触到水面的时候,水面扩散出一圈波纹。水中的笑脸变得扭曲,像是在哭。十年了,十年过去了,曾经天真烂漫的面孔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无奈,变得忧虑。岁月可以使容颜改变,可以使心境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颗执着的心。   浩然你知道吗?就在我即将失去活下去勇气的时候,又让我看到了你。是你点燃了我生命中那渴望的烛光。可是我们的相聚太匆匆,匆忙的甚至让我怀疑那是一场梦。   浩然,你知道吗?我曾经期待的梦想,我曾经渴望的归宿,似乎已经变得如此渺茫。就像此刻我看到这水中的我,想强要留住欢笑,奈何辗转在风尘,不会再有往日的快乐。   浩然,让我魂牵梦系爱的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是否平安?浩然,现在的我似乎无力留住些什么,那你呢?是否和我一样只在恍惚中残存些旧梦?   许寒芳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沉入了水里,久久不愿意出来。   旁边的两个宫女看了看她,又四目对望面面相觑。却没有人知道她的泪水已经和浴盆里的水混合在一起。      许寒芳沐浴更衣,洗尽仆仆风尘,换了干净的衣服,缓步走到殿外。   嬴政背着手正站在院内天井中等候,看见许寒芳出来,眼睛一亮,抢步上前:“芳,你回来了……”竟有些激动紧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寒芳先是一愣,继而面无表情的跪倒在地:“叩见大王。”   “芳!……”嬴政痛呼一声,焦急地走上前,伸手扶起她,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揽进怀里。   许寒芳闪身躲开,恭敬地垂首站在一边,。   看着她一副拒人为千里之外的模样,嬴政痛苦地皱了皱眉,握紧了拳头仰起脸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芳,我……”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许寒芳垂着头一动不动,好像一个木偶。   “芳,你瘦了,憔悴了许多。”嬴政认真地看着他,关心地说:“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谢大王关心!”许寒芳垂着目光,木然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心里却一颤。   嬴政如同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兴奋喜悦瞬间变成了失落彷徨。黯然说:“你一定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我回头再来……”   “是,大王!”许寒芳蹲身行礼。   嬴政伸出一只手臂在空中虚扶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话,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去。   许寒芳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久久地望着空洞洞的大门,喃喃说:“对不起……”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转回身,许寒芳赫然看见不知何时,秦煜已站在廊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大家的留言我终于明白了,也有了信心。不管鲜花也好,砖头也罢,我会按照我原先的大纲写下去的。谢谢各位大人^_^ 死水微澜   许寒芳看到秦煜猛地一愣,躲开了他质疑的目光,心神不定地抬步准备进殿。   在她从他身边走过时,秦煜突然说:“您不该这样对大王。”眼睛直直地瞅着他。   许寒芳心里一痛,压抑着没有言语。她已经疲惫地不想再说话。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您不该这样对大王!”秦煜再次木讷地说,言辞中隐隐包含着不满。   “那要我怎样?”许寒芳停下脚步,自嘲地笑。   “您……”秦煜低着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您应该知道怎样对大王。”   许寒芳压制着怒气反问:“我知道?”又略微提高嗓音自问自答:“我不知道!”情绪有些激动。   秦煜望了她一眼,神情略显紧张,又黯然低下了头,小声道:“您可以自己再想想……”   看到秦煜黯然的模样,许寒芳顿了一下,苦笑道:“我已经想得太多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却伤害了所有的人。我知道他爱我,可是我的心已经给了浩然。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以前做错了,我早该明明白白告诉他我爱的是浩然,不该怕他对浩然不利一直犹豫着不讲。这样也不会让他越陷越深。结果让所有的人都痛苦。——这就是我想的太多的结果。以后我不愿意再去想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极力地控制缓和了一下情绪,伤感地说:“——或许,他不该喜欢我。”   秦煜面无表情地说:“可是,感情的事,自己是无法控制的。”他似乎在说别人,但更像在说自己。   许寒芳盯着秦煜少顷,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再想了……”她心烦意乱,欲匆匆离去。   秦煜却伸手拦住她,一副豁了出去的神情说:“他只是您的过去,您该看将来。您应该忘了他。您这样做不仅不值得,更对不起大王的垂爱。”   许寒芳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秦煜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过话。   秦煜瞟了她一眼,又鼓了鼓勇气,思量着说:“我在邯郸城的一个月里,听闻过许多关于他的事,我觉得他这样的人,您不值得为他这样做,他不配。”   “你怎么能这样说?”许寒芳有些生气,不悦地问:“他怎么不值得?他当初为了我放弃王位、放弃优越的生活,放弃所有的一切,和我一起到咸阳。和我一起辛苦的经营豆腐坊,还为了我去扛木头、做苦力。所有的这些他都一个人默默去承担,从来没有给我说过。这样的人不值得什么样的人值得?”她一口气说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秦煜微微一怔,低下讷讷地说:“这些您给我说过……只是没说过他放弃王位。”   “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许寒芳没好气地说道:“我以前也不知道!”   “但是,人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一个好人……”秦煜有些犹豫。   “不许你说他的坏话!”许寒芳真生气了,为他的胡言乱语生气,质问道:“你怎能讲浩然坏话?”   秦煜一咬牙,说道:“末将只是照实说,整个邯郸城的人都知道,他和魏国龙阳君一样……被人称之为有龙阳之癖……”   “不许你胡说!”许寒芳气呼呼地打断。   秦煜固执地加快语速:“他取悦于赵王……还和郭开狼狈为奸,干了些为人不齿的勾当,整个邯郸城都知道……”   “你混蛋!”许寒芳忍无可忍,劈头盖脸给了他一耳光。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我不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秦煜微微一颤,却一动未动。   看着秦煜脸上立刻显出了五个手指印。许寒芳为自己一时的冲动失控后悔懊恼,轻轻问:“疼吗?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秦煜急忙跪下,拘谨地说道:“末将无心冒犯您,只是他确实声名狼藉,末将从不说谎……”   “好了,不要再说了!”许寒芳心乱如麻,理了理头发大声说:“我什么也不想听。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相信自己和浩然之间的感觉。浩然看自己的眼神一点也没有变。   “他真的不值得您这样为他……”秦煜直挺挺跪着,状着胆子还要争辩。   “你闭嘴!”许寒芳气得一跺脚,懊恼地踢了一脚柱子,气呼呼地吼道:“秦煜,你听着!我不允许你中伤他!我知道你忠于你的大王,可是浩然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我不许任何人玷污他!如果你再胡言乱语,侮辱他,立刻给我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秦煜浑身一颤,慌恐地望了她一眼,垂首颤声道:“是……末将遵命……”   许寒芳看着秦煜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一痛,颓然道:“算了,谣言哪里都是有的,你起来吧,——我累了,想休息……”   “是。末将告退。”秦煜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了一边,垂手站立。脸上还带着五个手指印。      许寒芳腿脚无力地进到殿内,颓然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理着自己纷乱的思绪。   龙阳之癖?真是荒唐的可笑。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浩然的眼神清澈的如同山里的泉水,那他的心灵也一定如清泉般透彻明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浩然他一定有苦衷,有不能为外人道的苦衷。他总是喜欢这样把心事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浩然,你记得吗,我给你说过,快乐拿出来两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份快乐;困难拿出来两个人分担,就变成了半分困难。我要和你快乐一起分享、困难一起分担。为何到了今天你还在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一切?   浩然你可知道?我会在咸阳等着你回来。我愿意和你面对所有的一切?愿意和你共同实现天荒地老的誓言?你可愿意?   再想想赢政和秦煜,心里翻江倒海。今天我接连伤害了两个人。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让我越搞越糟?我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否真的有问题?我真的是毛病一大堆!而且做人很失败!   向来自信心十足的许寒芳,有了十足的挫败感。她懊恼地扯着自己的长发,烦躁地低吼一声。   吓了殿外值守的内侍一跳,纷纷偷偷往里观看。      晚饭时辰,嬴政派人送来了丰盛的食物,并送来衣物等生活用品。但是他本人没有再出现。   许寒芳看着几案上堆满的琳琅满目的物品,满腹的心酸。   她坐到几案边,拿起几案上的物品逐一看着。突然间,在一堆物品里面看到了一个拨浪鼓。   她拿起拨浪鼓在手里轻轻晃了两下,拨浪鼓发出“咚!咚!”地轻响。低下头又看到还有一个面人,一个牛皮风车、一个面具。   许寒芳猛然想起,那年在成蟜的府门口,嬴政就是用这四样玩具哄伤心啼哭的自己。苦涩的笑溢上嘴角。当年他就把我当成一个三岁孩子来哄,现在还把我当成孩子来哄?   许寒芳把面具扣在脸上。好像人人都在戴着一张面具生存,有时后心里明明想哭,可脸上却在笑;有时候明明想笑,可是脸上却非要哭;有时候心理很痛苦,可是脸上只能装出幸福。人活着真的好累!好累……   嬴政最累吧?他似乎天天都在戴着一张面具。记得他说过:人如果真能戴一张面具真好,不用天天伪装的如此辛苦。   人的最高的境界就是把自己的脸变成面具。嬴政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政治历练,是否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他对着我的那张脸是否也戴着面具?面具背后又会是怎样一张脸?真诚?还是虚伪?抑或是伤心?渴望?愤怒?无奈?   人戴上面具可以掩饰面部的表情。可是眼睛已经出卖了心灵。嬴政深邃的眼睛里深深埋藏着心事,有谁能知道他高傲冷酷的背后其实是脆弱和无奈?   秦煜呢?秦煜拘谨表情的背后又是什么?他眼神中那一丝奇异的光芒是什么?他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记得以前他曾劝过我去找浩然。而如今却要阻止我?他说的话究竟是真的吗?还是他也言不由衷?   浩然呢?浩然平和笑容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背负着,给我的永远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青,那张冷峻的面孔下是否掩饰着一颗火热的心?   就连英年早逝的成蟜——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成蟜,也是每天脸上戴着一张面具,强颜欢笑;……   许寒芳拿起铜镜望着自己戴着面具的脸。我就连我自己似乎也不认识自己。以前的我哪里去了?为何现在的我再也笑不出来?面对他们我是否也带着面具?   随着年龄的增长,为何这一张张原本单纯、浅显的脸孔,变得越来越复杂?浩然?我看不明白。嬴义?我看不明白。似乎只有嬴政我多少还能明白些?那是因为嬴政在我面前从不掩饰吗?   唉!为何随着年龄的增长烦恼越来越多?在豆坊日子过得是很清苦,但时过境迁,现在回想起来,原来苦也可以变成甜的回忆?原来精神上的空虚远比物质上的贫乏更要让人难以忍受。   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永远也不要长大,就像在豆坊一样永远没有烦恼,只有快乐。我以后还能否活出真我的风采?      许寒芳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把面具摘了下来,轻轻放在几案上。   几案上的食物全是自己爱吃的食物。看到丰盛的食物,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品尝的欲望。   白里透红的桃子让人垂涎欲滴。她伸手拿起一个桃子慢慢咬了一口。为何往常吃着甜蜜爽口的桃子今天吃在嘴里是酸的?   她木然吃着桃子,心里是酸的,嘴里是涩的,喉头是苦的。   情绪低落的许寒芳也没有吃饭,浑身无力地倒在榻上,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许寒芳正在酣睡,嬴政轻轻走了进来。他背着手踱到床榻边,站定,静静看着,深邃的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闪动。   他在床榻边轻轻坐下,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又怜又惜,心中感慨万千。看看她散在雪白枕头上黑缎般的秀发,不觉抬手去摸她枕边的秀发。      许寒芳正睡着,觉得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她忽地睁开眼睛,正好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在一起。蔫得一惊,警惕地望向他,手摸向那片最后的不知关键时候管不管用的盾牌——竹简。      嬴政正在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她,心里没防备,猛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尴尬地笑笑:“我看完奏简睡不着,没事做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吵醒你了……”   听着温存的话语,许寒芳心里一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敷衍着笑笑。   嬴政试探着说:“我可以在你旁边躺下吗?”看到她惊异的眼神,解释道“——只是躺着。”   许寒芳想要拒绝,可是看到他落寞的的眼神,到嘴边的“不好”却吐不出一个字,又咽了回去。   “行吗?”嬴政轻轻追问:“就一会儿,行吗?……”   许寒芳看着他近乎渴望的目光,只好干笑着违心地点点头,往里挪了挪。   嬴政挨着床榻边缓缓躺下,连鞋也没有脱。   二人都规规矩矩地躺着,望着殿顶的藻井,都没有说话。   殿外远处,偶尔传来一阵士兵愉悦的欢呼声——还有士兵没有睡觉,在做竞技游戏。传来的遥远的欢呼声,更衬托得大殿内格外寂静。      “芳!”嬴政轻轻唤。   “嗯!”许寒芳从鼻子里微弱地应了一声。   “我们能说说话吗?”   “说什么?”   “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许寒芳沉默不语。   半晌,嬴政轻声说:“芳。我知道,你早已经心有所属。——你喜欢的是他。”   许寒芳愕然,不禁侧目望向他,见他直视着殿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那日……我不该……那样……对你。”嬴政说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能从嬴政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许寒芳心里一颤,手用力抓住了被单,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能平安回来就好。不管将来如何,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再强迫你……”   许寒芳咬着嘴唇,眼角已湿。   “但是……”嬴政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在你的心里能够保留一份属于我的位置,不要把我忘了……因为……从我记事到现在……我就只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许寒芳泪水滑落眼角,顺着脸颊流至耳后,流到脖子里。凉凉的。   “芳,你睡吧,我走了……”嬴政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慢慢坐起身,仰起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寒芳泪水打湿了枕头。她转过头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在他的身后只剩下一长串的孤寂和凄凉…………      嬴政走后,许寒芳怎会能入睡?   她心烦意乱地坐起身,坐在床上发呆。嬴政他渴望亲情,他渴望友情,渴望爱情,他内心渴望一切温暖,可是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那样遥不可及。他十年来对我的眷顾和宽爱,我这样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浩然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许寒芳木呆地捧着自己的脸透过窗棂望着遥远的夜空。感情的事真是翦不断,理还乱。   夜风阵阵吹来,送来阵阵清凉。许寒芳长叹一口气走到殿外,意外看到秦煜在院门廊下的台阶上坐着。缓步走了过去。   秦煜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许寒芳走到台阶旁抱着膝坐下,问道:“你怎么也没睡?——坐吧。”用下巴一点示意他也坐下。   “睡不着。——是!”秦煜轻声应着,端正地跪坐在一旁。      天边一弯新月,恰如一把冰冷的玉钩,勾起了心中种种的往事。   若明若暗的月光,将宫墙、殿角镀上了一层银光,使万物都笼罩在似真似假、似有似无的雾霭之中,显得一切都是影影绰绰、恍恍惚惚。   “我不该打你……”许寒芳想起白天的一幕,打内心深处觉得歉疚,诚挚的道歉:“对不起!”   秦煜长跪起身,低下头拘谨地说:“末将没有规矩,冒犯了您,您教训的对。”   许寒芳听他说得生分,侧目望着他:“你别这样说,你这样说我心里很难受。——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她想说朋友,不知为何“朋友”两个字却有些说不出口。   朋友?嬴政内心一定和我一样渴望朋友吧?许寒芳苦涩的笑挂在脸上胸中微起波澜。      秦煜垂着头,沉默良久,拘谨地说:“末将身份卑微,只是个侍卫,没有资格和您做朋友……”目光中似乎隐隐有波光闪动。   许寒芳悲伤地望着他:“嬴义,你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秦煜一愣,望了她一眼又垂下头,黯然地说:“嬴义已经被大王赐死了,末将现在是秦煜。”   许寒芳怔怔望着他,脸上笑了笑,可是心里在流泪。她知道自己的一个朋友“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   “天快亮了。”许寒芳悠悠说:“不知今夜又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秦煜目光一闪,并没有接她的话题,低声说:“大王今天命令末将,还称呼您为……韩姑娘……”   许寒芳望向渐渐发白的天空,天空中的星星光芒渐渐黯淡。她悲伤的眼泪如流星般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觉得,现在的风格和前文不同。因为里面的人都已经长大了。小说的情节也随着人物的成长而变得不再单纯,、快乐。就像我们人生也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人只有经历痛苦才会成长起来,就像蚕蛹经过蜕变才可以化茧成蝶。 人生本来就是矛盾,心里也是矛盾的。我笔下的芳也不例外。她不完美,还有很多毛病。比如心软,健忘,还有些小心眼,但是有时候又是大大咧咧.....而且是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的人。往往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自己感情的归属,心里也会很矛盾。甚至也认不清楚自己,不愿意去正视自己。 ******这是我心目中的芳,不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是否表达出来?不知道各位大大心目中的芳是怎样的?^_^ --------------------- 各位大大,我知道各位大大等得很着急,我也理解。我自己也恨不能一下写完,这样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是我真的是赶不出来呀。大家算算,我每分钟打字速度在20个字左右,还要思考组织语言和词语,所以每天晚上,我至少需要花将3个多个小时才能写处近2000字。有时遇到瓶颈,还会干急组织不了语言,这样连2000字都写不了。然后还要修改、润色,这也需要白天挤出一些中午的时间。因为我想给大家有质量的文文。而不是去敷衍大大们。 我曾经说过,最后一部是人的心理最复杂的时候,我要好好揣摩人的心理,用最合适的语言来描绘。已经写了70多万字了。我不想我的文虎头蛇尾,匆匆结束,这样也对不起大家的关注,更不是大家所希望的。对吗? 所以我还是在娓娓讲述一个故事。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有耐心。谢谢大家。永远爱你们的思诺源。^_^ 战神传说   一夜没睡,也毫无倦意。   吃过早点,无精打采的许寒芳慵懒地拿出锦囊,把几片竹简掏出来,依次摆在几案上呆呆看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个内侍过来小声禀奏:“禀韩姑娘,大王今天和士卒进行射箭比赛,让问问韩姑娘,您去不去观战?”   “是王令吗?”许寒芳懒懒地问。   内侍恭敬地回答:“大王说不是令,去不去让您自己个儿决定。”   秦煜立在廊下,偷偷往殿内望了一眼许寒芳。   许寒芳顿了一下,摇头拒绝:“那我不去了!”   内侍叩首躬身退下。      内侍走后。   许寒芳的心情有些烦躁不安,在大殿内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要了茶来,又不想喝;拿起一卷书简,翻了翻又放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内郁郁葱葱的龙柏,一丛丛翠绿的颜色炫耀着勃勃生机。不远处校演场上不时传来呐喊声和擂鼓声。   许寒芳侧耳听听,低下头想起那个孤寂落寞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抬起头,目光正好和秦煜的目光触在一起。   秦煜目光一闪,低下了头。   许寒芳被这目光刺得心里一痛。朋友?朋友?她心烦意乱地转回身,目光所到之处看到了几案上的玩具和面具。   她弯腰拿起拨浪鼓,在手里轻轻转着。“咚咚”的响声敲打着她的心灵,敲得她的心跟着鼓声一跳一跳的。   许久,她长舒一口气,问身边的一个内侍:“大王在哪里比箭?”   “回您的话,在校演场。”   许寒芳咬着嘴唇思索了一阵,对秦煜扬声道:“走!去校演场”   “是!”秦煜低下头,一丝释然地笑划过嘴角。      校演场,骄阳似火,旌旗招展。临时搭起的看台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嬴政身穿战袍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骑着骠悍的战马,立在场中。和昨天夜里看到的背影判若两人。他身边一字排开还有十名竞争对手,个个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声号角吹响,比赛进入准备状态。   嬴政回头望望主观战台,观战台上没有她的身影,眼底涌起一阵失落。   第二声号角吹响,参赛人员需要各就各位。   嬴政收敛心神,双腿一夹马腹,英姿勃发地催马到了指定位置。   周围观看的人看到大王出列立刻沸腾起来,都在擂鼓摇旗呐喊助威,山呼“大王万岁”,都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他。   嬴政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展示着他雍容的气度。突然他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主观站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来了!他的精神为之一震,更加显得英姿勃勃。   第三声号角,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规则,每人十支箭,在一炷香时间内射完,中靶心最多者为胜。      随着第三声号角的吹响,嬴政立马取弓,弯弓搭箭,手臂用力,弓如满月,“嗖”射出第一支箭。剑如飞簧正中靶心。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擂鼓声,号角声,响声震天。   嬴政满意地一笑,他的弓马骑射得自于中隐老人的真传。在呐喊欢呼声中,他心无旁骛,连射出第二箭第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士兵的呐喊声更加响亮,响彻云端。   其他人也纷纷催马上前,拉弓放箭,不甘示弱。   霎时间,战鼓咚咚,号角呜咽,马蹄扬起滚滚黄尘,龙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士卒把靶子取下来,举着靶子绕场一周让围观的人群观看。   有三个人的十支箭全部命中靶心。一个是嬴政,一个蒙恬,还有一个是小将李信。其他人的箭也十有八九正中靶心。   裁判官正在为难,嬴政哈哈一笑扬声说道:“竞技在于过程,在于过程中大家相互学习,共同进步。而不在于结果,更不在于名次。依寡人看,蒙恬和李信就并列第一,其余人等并列第二,寡人只参与,不取名次,如何?”他的这番话句句震撼人心,字字掷地有声,人人莫不钦佩。   裁判官忙跪地道:“大王英明。”   众人一听再次欢呼起来,气氛空前热烈。他们对他们的大王佩服的五体投地。   嬴政环视四周狂热的人群,了然一笑,充满豪气地说:“拿酒来!”   有士卒忙捧上了酒坛。   嬴政也不用酒樽,直接拿起酒坛倒在头盔中,高举头盔,朗声道:“秦军素有战无不胜之称。我军虽然在平阳、宜安被赵军打败,但是这错不在你们,错在寡人,是寡人轻敌所致。如若现在我军再和赵军作战有没有必胜的把握?”   “有!”众将士齐刷刷大声回答。   “好!全部把酒满上!”嬴政大声下令:“喝了这碗酒,我们就与赵军决一死战,一雪前耻!”说着把酒一饮而尽。   “决一死战,一雪前耻!”数十万人一起呐喊,喊声直飞出城墙,传出数十里外。沸腾的心可以把空气给灼热。   嬴政端着头盔,环视众人。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无比的高大,胸中的郁闷、愁思荡涤一空。在烈日的曝晒下,在烈酒的作用下,他的脸涨得绯红,他的眼睛黑的发亮,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按秦例,战败的将领和士兵是要受到严厉的处罚甚至是斩首。可是这次兵败嬴政不但没有降罪,反而亲自驾临前线,来安抚和慰劳。   他以国君之尊,前来劳军,并不是蜻蜓点水,点了几下表面就走。而是真正溶进了士卒整体。这些天他脱掉王袍,换上战袍和将士一起摔跤角力,斗刀比剑,喝酒投壶,一起参加各种竞技游戏,并关心伤员的伤势,询问士兵的冷暖。使得战败的士兵士气大振。   他总是寓教于乐,在游戏中给大家讲兵法和整体作战配合。将士们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嬴政每到一处,接触到的不再是将领恭谨恐惧的目光,他们见到他的身影就狂呼万岁,顶礼膜拜。   望着这些忘我的士兵,嬴政的瞳仁黑的发亮。在这些士卒狂热的眼神中,他看得出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可以为国冲锋陷阵,忘我杀敌。   这些天,他已经和这些士兵有了感情。可是一想到,眼前这些人在不久的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累累白骨。这些和自己一样大小,甚至还没有自己年龄大的年轻人,没有经过正常的生命过程,就会突然间死亡。有了一阵阵心软。   他又想起了小村子里,那个农民老爹的话:你不去打别人,别人就回来打你。   是呀,秦国不去吞并他国,就会被他国所吞并。嬴政让士兵再把酒满上,仰脸一口气把头盔内的酒全部喝尽,用袖子沾了沾下巴上的酒液。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我要吞并六国,而不是被六国吞并!      许寒芳也被现场豪壮的气氛感染,静静地看着,胸中却是波澜起伏。   蒙恬捧着酒笑嘻嘻地跑到许寒芳面前,单腿跪地道:“学生见过老师。知道老师回来本该早点拜望,只是事务太多,一直未能拜望,还望老师恕罪。”他的身后还跟着杨端和。   “好了,不要你来耍贫嘴。——起来吧!”许寒芳微笑着打断,转问杨端和:“你也来了。”能看见他真好,幸亏当初没有连累他。   杨端和躬身行礼道:“见过韩姑娘。”   “你没事就好,过后想想真的挺怕连累你。”许寒芳看到杨端和感觉心情也开朗起来。   杨端和难为情地说:“末将上次以为您又是在自娱自乐。没敢打扰。岂知您是……”   蒙恬在一旁插嘴道:“杨大人事后自己去向大王请罪,大王宽恕了他。”   “哦?”许寒芳询问地目光转向蒙恬。   蒙恬嘿嘿一笑:“大王说,如果老师您存心要走,谁也留不住。所以免了杨大人的罪。”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接着说:“大王还说,杨大人敢于承担错误,官升一级,带到了军前来历练。大王也让我来实践一下呢。”在许寒芳面前他还是竹筒倒豆子一个不留。   这次蒙恬能被大王带来军前,十分兴奋。因为秦国,彻底执行法家军功制度,所以大将都是在战争中诞生,即便是世家子弟,没有功劳,仍是老兵一个,不可封爵。正是在这种的环境下,秦国才诞生了许多从基层战士一步一步凭战功走向辉煌的将领!      他居然有如此胸量?许寒芳目光不由望向嬴政。嬴政不仅偷梁换柱释放了嬴义,还放过了杨端和众人?这让许寒芳很是感激。难道他真地是转性了?不再嗜杀?想起和嬴政冷战的日子,想起这几天对他的不冷不热,心里又是无限酸楚和苦涩。      “秦兄为何不喝酒?” 蒙恬嘿嘿笑着,客套地把头盔往秦煜面前一送:“听说你酒量过人,喜欢豪饮。一直想和你斗斗酒呢!”   秦煜看了一眼美酒佳酿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微微一笑,抬手拒绝:“谢谢蒙兄弟,我早就立誓戒酒了。今生不会再饮酒。”回忆起巴蜀难忘的岁月,不经意低头瞅了一眼许寒芳。   蒙恬也顺着秦煜的目光又望向许寒芳。   许寒芳正似有所思地望着场中央的嬴政,目光复杂,嘴角还带着若隐若现的苦笑。      嬴政和士兵对饮了一阵,向士兵挥着手大踏步向主观战台走来。   “芳!你来了!”嬴政人还没到话音已到:“这里的日头这么晒,为何不撑个伞?”他抬手蹭了把额头的汗。   立刻有内侍诚惶诚恐地把伞撑上,并呈上了湿巾。   “你射得真好。”许寒芳由衷夸赞:“你看大家多崇拜你。”只是笑得不自然,有些僵硬。   嬴政拿着湿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又转头俯视着大家。   众将士见大王目光扫来,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嬴政向他们招着手,笑道:“芳,你看这些纯朴农民化身而成的兵卒多可爱,多单纯,就像他们所耕作的田地一样,只要你肯先投下一粒关怀的种子,他们就报答你一百倍,一千倍!”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和自己在巴家给巴清说的话不谋而合。许寒芳仰脸侧目,诧异地看向嬴政却没有说话。      主将桓齮走了过来,躬身道:“大王,现在全军士气高涨,正是出兵攻赵的最佳时机,请大王下令出战。”双手呈上帅印。   嬴政掸掸战袍上的尘土漫不经心地说道:“桓老将军此言差矣,寡人这次只是来劳军,作战的事还是由你指挥。寡人带来的十万兵马,也编入你的战斗序列。寡人明日要起驾回咸阳。”   桓齮一愣,惶恐地说:“大王,败军之将岂敢再指挥作战,此战应由大王…..”   嬴政张开双臂由内侍整理着衣衫,沉声吩咐:“蒙恬、李信、杨端和都是可造之材,这次行军,你好好点拨他们。”   “是,大王,只是大王,罪臣……”   嬴政笑着打断:“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将军应该拿得起放得下。”转头对侍立在一边的史官淡淡地说:“史官,记下来,王十四年至河南劳军,”说着望了桓齮一眼,严肃地说:“桓将军,接下来的历史怎么写,就看你了……”   老将桓齮激动地伏地领命。谁都知道此战必胜,大王这等于明摆着拱手相让给自己立功的机会,感激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嬴政掐着腰,俯视着台下,欢腾的将士。疾风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蒙恬、李信、杨端和几个人正在和士兵角力。他眯着眼睛自言自语说:“这次来最难得的是挖掘了这几员小将的潜力。他们将会成为国之栋梁。特别是蒙恬。”   许寒芳钦佩地望了嬴政一眼,目光落在充满活力的蒙恬身上,点头道:“是呀,蒙恬在你的培养下,一定会成为一代名将。”   嬴政瞥眼看向她,雍容地一笑,不等许寒芳反应过来,就不容抗拒地拉着她的手大步离去。      这次攻赵之战,许寒芳亲眼看到的历史是这样的。   离开曲沃城没有多久,就接到桓齮的详细战果报告。按照嬴政的指示和部署,桓齮和王翦左右夹击,迅速占领赵国五座城市,歼敌十万。和史书上记载:“秦王政十四年,攻赵军于平阳,取宜安,破之,杀其将军,桓齮定平阳、武城。”大致相同。   可是史书上只记载桓齮卓越的功勋,王剪的用兵如神,却没有写嬴政劳军、部署的细节。      许寒芳知道,其实这一仗功劳最大应该是嬴政,他以一个君主的大度和宽容赦免了所有的败军将领,以一个君主的睿智和英明,及时挽回了涣散的军心,并以实际行动激励大家振作起来。   他成为了将士们心中的神。在将士们心中他们的大王——年仅二十六岁的秦王政,才是名副其实的战神……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各样的分歧现在接踵而至。我暂时保持沉默,按照自己的初衷写文,大家见谅...... 孽海情深   嬴政的御驾缓缓进入咸阳城时,受到全城秦国民众英雄式的欢迎。      接到秦军战胜、大王凯旋的好消息,百姓自发的夹道欢迎王师凯旋归来。街道边摆满了香案,街道上早已被百姓铺满了鲜花。      嬴政所到之处,百姓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纷纷跪下顶礼膜拜。      街道两边的楼阁上,少女们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她们手持花篮,把大把大把的鲜花撒下。撒向她们心目中的英雄。      她们用渴望的目光敬仰地望着她们的大王。多希望大王能够多看自己一眼,多给她们些垂爱和青睐。即使是一眼也好。更渴望地幻想着变成英雄身边的红颜,枝头之上的凤凰。      嬴政骑着黑色战马,一身金盔金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金黄色的光芒笼罩着他宛若天上的尊神。      他缓缓走在街道上,微笑着,和蔼地望着人群,不时挥手问候、致意。目光扫到楼阁上,楼阁上的少女都春心沸腾,不停地把手里的鲜花撒下来。      嬴政淡淡一笑,催马继续缓缓前行。      许寒芳坐在马车里,隔着窗子向外看了看,缤纷飞扬的花瓣雨在马车周围缓缓飘落。      快乐豆坊突然跃进她的眼帘,她不禁坐直了身子,看着豆坊的大门。想起和浩然在邯郸临分开是说的:我等着你。不觉浅浅的笑挂在嘴角,浅笑中带着淡淡哀愁。      嬴政此时也回望了一眼许寒芳的马车,见她趴在窗边,望着一个地方出神,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快乐豆坊,嬴政的目光一闪,神色略显黯淡。但顷刻间,他又重新微笑着向臣民挥手示意。只是笑容里有了一丝落寞。      回到咸阳,许寒芳还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子,只是她刻意躲着嬴政,不愿意再给他任何机会。   嬴政似乎天天政务也很忙,每天很晚才回来,几乎和许寒芳很少照面。      许寒芳不想再耗在蕲年宫,她下定决心,瞅机会到了书房,向嬴政提出来搬出王宫的请求:“我想搬出这里。”      嬴政正在批阅奏简,闻言停下御笔仰着脸想了一阵,轻声问:“你想搬去哪里?”      许寒芳直接了当地说:“我想搬出王宫,搬到豆坊。”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商量说:“如果你真的想搬出这里,就回你以前的宫殿吧,可以吗?”      “不!”许寒芳铁了心地说。“我要搬出宫。”      嬴政继续耐心地商量着说:“还是回你以前的宫殿吧。那里比豆坊安全。”      许寒芳一愣,本来想要继续直接拒绝,坚持要搬到豆坊。可是抬头看到嬴政落寞的眼神,心里觉得一阵愧疚,低头不语。如果他来硬的,自己会更加坚定决心。可是他柔软的语气、带些乞求的眼神让人无法抗拒。      嬴政见她不言语,再次以商量的口吻说:“暂时搬到你以前独住的宫殿吧,那里还是比豆坊安全。”顿了一下补充道:“咸阳也有各国的奸细,我担心他们还会对你不利。”      已经伤害了嬴政很深,怎能伤他更深?许寒芳只好退了一步道:“好。”她告诉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许寒芳轻轻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嬴政目送许寒芳的背影出了书房,似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简,只是拿在手里的毛笔停在奏简上,半晌没有再写一个字。      于是,许寒芳搬出了蕲年宫,回到了之前自己住的宫殿。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现在除了秦国似乎已经没有她的安身之所。她这个名义上嬴政的女人,早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一块肥肉。似乎各国都把她当成了嬴政的软肋。      搬出蕲年宫后就更少见到嬴政。许寒芳很少在王宫内走动,嬴政也从来没有来过,二人渐渐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彼此没再打扰过对方。      许寒芳每天都要到快乐豆坊看一看是否有浩然回来的踪迹。抱着写满“爱”的牌匾,每次她一坐就是整整半日。      她的生命一天天在无尽的等待度过。守着天荒地老的誓言静静等着浩然回来。      秦煜每次都是静静立在豆坊的院内,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看着墙角不知名的小野花的打了花苞,她对自己说,等到花开的时候,浩然就回来了。可是小小的野花开出灿烂的花朵,浩然没有回来。      她看着灿烂的小花朵,对自己说,浩然明天就回来了,可是花儿谢了,浩然没有回来。      她抬头看看满树的绿叶,对自己说,浩然一定会回来。有一天突然发现有一片树叶黄了,然后一片一片都黄了,浩然还是没有回来。      当看到满树绿叶都已经变黄,第一片黄叶飘落的时候。许寒芳失魂落魄地笑了,一颗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滑落……      秋风起,叶黄落。      夜凉如水,已是仲秋。      星汉高远,天街人静。      许寒芳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没掌灯,披了件披风一个人缓缓走出大殿。      已经几个月了,依然没有浩然一点消息。当日自己明明给浩然说等着他,可是浩然现在杳无音信。      当日离开时浩然究竟给自己说了句什么?当时没有听清楚,到现在苦思冥想也推测不出来。      王翦派人带了口信,没有查到浩然的任何消息,而且王翦的大军撤出了上党,去攻打赵国别的城池,也只能停止查找。      许寒芳颓然在台阶上坐下,遥望着夜空,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浩然,你当日答应过我你会回来。你还记得我在咸阳等你吗?你何时回来?难道我还要漫长的等待吗?      浩然,你回来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相信你一定有原因。我们忘记过去,不管过去,只看未来。浩然,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开心快乐地过日子。浩然,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吗?      清冷的月光照在天井里,白花花一片。      更深露重。      一阵夜风吹来,许寒芳冷得打了个寒颤,不觉抚住双肩。她颓然站起身准备回殿内,目光扫到之处,无意间看到蕲年宫的角楼上似乎有一个身影。      定睛一看,身影是嬴政。他孤单地站在角楼上似乎正在向这里翘首眺望。许寒芳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回了大殿内,回身关上殿门,靠在门上心还在怦怦直跳。      透过格窗,再望望角楼。      秋风吹的角楼的灯笼来回晃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那个身影依然孤单地矗立在夜幕中。      她的心为之颤动。      秋高气爽。      一夜没有入眠的许寒芳无精打采地漫步在御苑里。空气中飘来一阵甜甜的暗香。沁人心脾的桂花香让她精神为之一震,循着桂花的幽香寻去。      转身进了一个院落,满园的桂花树暗香阵阵。院口的几棵桂花树上,细米一样的桂花挂花满枝头。      许寒芳抬手摘了一枝,放在鼻子上轻轻闻着。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繁花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回头时无情也无语。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泊,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不管世间沧桑如何,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只有桂花香暗飘过……”许寒芳轻吟低唱着,满怀伤感地往桂花树林深处走去。      许寒芳进了桂花林,站在树下抬头呆呆看着满树的桂花,黯然伤神。      一转身,冷不防看到嬴政独自一人正坐在树下浅饮低酌。刚才太出神竟然没有发现?想再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嬴政抬头看见许寒芳猛地一愣,端着酒觞倍感意外地望着她。半晌,才目光闪了闪,笑道:“你来了?”      “嗯。”许寒芳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总觉得自己愧对于他。想要退出院子。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嬴政轻声招呼。      许寒芳环视四周,所有的内侍都远远地立在林外。就连刚才一直跟在身后的嬴义也驻足在林外,不敢进来打扰。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地什么也没有看到,冒失地走了进来。      “我……我还有事……”许寒芳心慌意乱地找着借口。      嬴政微微一笑:“不会耽误你很久……”一挥手,一个内侍躬身快步跑进来,在几案旁又摆下一个锦团,匆匆退下。      许寒芳也不好推辞,只好半推半就坐了下来。      隔着几案,二人对视着敷衍地一笑,都觉得十分尴尬。      “天渐渐寒了,你注意身体。”嬴政叮嘱着似在没话找话。      “嗯。”许寒芳闷闷地轻声应着。这种陌生的距离感觉让她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嬴政关心地问:“你这几天是不是胃口不太好?一餐只吃了两块点心怎么可以?是不是膳食不合口味?”      “啊?”许寒芳一愣,瞪大眼睛,诧异地望向他。他怎么知道我吃了什么?难道他每天都在向宫人询问吗?      嬴政可能也觉说漏了嘴,忙闭了嘴,借着喝酒掩饰尴尬。      许寒芳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头涩涩的。      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桂花零零散散的如雪花般飘落。金黄色的桂花铺满了地面。      嬴政面前的酒觞里面也落进几颗飘落的桂花。他端起酒觞,垂目看了一眼觞中的桂花,一仰脖,杯中已空。桂花树下的他,显得失意和落寞。      见嬴政又拿起了酒壶,许寒芳忍不住劝道:“酒喝多了伤身。”      嬴政浅浅一笑:“新酿的稠酒,不似其它的烈酒,无妨。”又倒了满满一觞,一饮而进。      许寒芳从嬴政的眼睛里看到了空虚和寂寞。心里一阵阵酸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想起浩然,又是一阵彷徨无助。把几案上的酒壶抢过来:“终归是酒,多喝无益。”      嬴政又是浅浅一笑,深邃的目光充满柔情地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寒芳也尴尬地低下头。看着满地金黄的桂花出神。      “要不……你陪我喝点?”嬴政征求她的意见。      许寒芳低低地说:“我从不喝酒。”从小就滴酒不沾的她上次就因为喝酒昏睡了两天,对酒实在望而却步。      “哦!那算了,不妨事……”嬴政毫不介意地笑笑。      一阵微风拂过,桂花又点点飘落。落在发稍、衣角、裙边。一抹相思一抹愁,一抹愁绪上心头,春去秋来花落尽,相思何处是尽头。      都说酒能解千愁,酒是忘忧物。许寒芳突然有了解酒浇愁的情愫,踌躇着说:“要不……我陪你少喝一点。”      嬴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啪啪”双击了两下手掌。      立刻有一个近侍躬身跑进林来跪下。      “温酒。”嬴政对近侍懒懒地吐了两个简单的字。      近侍叩了个头快跑着去取温酒的器具。      嬴政目光转向许寒芳柔声说:“把酒温热了你再喝,否则太寒,怕伤你身。”      许寒芳默然点头。      桂花树下,阵阵幽香,煮酒问情,情为何物?      许寒芳慢慢温着酒,看到地上的桂花,怅然一笑。起身从树上摘了枝桂花,一颗一颗放进酒内。不一会儿桂花酿浓郁的酒香飘满了园内每一寸空间。      嬴政默默看着温酒的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种原始的桂花稠酒像现在的江米甜酒,甜甜的,香香的,还带点微微的酸,入喉还有点辣辣的。      许寒芳细细品味着,人生的酸甜苦辣似乎尽在这酒中。入口是甘的,可是细品还有百味在里面。   嬴政总是仰起脖,一饮而尽。      许寒芳喝了一杯酒下肚,才明白借酒浇愁愁更愁的深刻含义。      原以为能麻醉了自己就会不用再去想许多烦恼,原以为自己醉了就会忘记一切,原以为醉了就能解千愁,谁知道脑子却越来越清醒,心里却越来越明白。豆坊里明媚的笑脸;桃花树下霸气中带着稚气的脸庞;月光下挺直的身影……这些都越来越清晰。      壶内酒已空。许寒芳意犹未尽,大声说:“拿酒来!”      内侍把酒呈上。      “芳!不要喝了……”嬴政想要制止。      许寒芳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再喝一点,就一点。”抢过酒壶放进温酒的容器里。      “好!”嬴政不忍心违拗,只是目不转睛心疼地望着她。      天空中,一轮皓月缓缓升起。月光透过桂花树枝洒在地上,地上斑驳的树影随风轻轻摇摆。空气中的阵阵暗香,令人陶醉。      从不喝酒的许寒芳,几杯酒下肚,两颊绯红,已微醉。      嬴政也已酒致半酣。看着月光下的她绯红的脸艳若桃花,不禁心潮澎湃:“芳,我真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如果我要是在他之前认识你……”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不知道他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酒后胡言乱语。      “很多事情……都是冥冥注定的……”许寒芳半梦半醒地回答,想起了那张明媚的脸,一阵刺心的痛。      “嗯?”嬴政似乎没有听太懂,但是还是点点头。      许寒芳拿起酒壶倒酒:“来,我再给你满……满上……” 她的舌头有些打结。      “芳,你醉了。”嬴政满脸担忧。      许寒芳扑哧一笑说道:“没……没……我没醉,我……我很清醒。”越是酒醉的人越说自己清醒。她说话已经磕巴,觉得头晕晕的,身体不由摇晃了一下。      “芳……”嬴政一把扶助了她,关切地说:“你不能再喝了,你真的醉了。”顺手把东倒西歪的她揽进怀里。      稠酒度数虽低,可后劲十足。许寒芳酒已上头,神志不清,昏昏欲睡。      嬴政扶着已醉的许寒芳,轻轻招手唤道:“来人!”      躲在树林外的内侍们忙一溜小跑跑过来。      嬴政又略一思索,抬手把她抱了起来,往许寒芳的宫殿走去。在出院子时,他有意无意抬头看了看他去年才改的园子的名字:觅芳园。一阵苦涩袭上心头。      路上,嬴政走的很慢很慢,他看着怀中沉睡的她,浅浅地笑笑。却又说不出的失意。      回到宫殿,嬴政轻轻把许寒芳放在床榻上,拉过来锦被轻轻给她盖上,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目光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人都跑哪里去了,也不说给我倒杯水?许寒芳觉得口里发干,胃里发烧,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好渴……水呢?”烦躁地扯着头发叫喊:“水!我要喝水。快给我倒杯水。”      有内侍忙呈过来一杯水。      嬴政拿起水杯,扶起许寒芳给她喂下。      许寒芳狂喝了几口,依偎在他温热的怀里,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嬴政扶着她躺下看了一会儿,轻轻替她拉了拉锦被,想把她的手放回去,可是发现她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衫。想轻轻挣脱。      这一挣不要紧,许寒芳抓的更紧,迷迷糊糊惊呼:“不,不要走!”      嬴政一愣,深沉地望着她。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怕。”许寒芳拉着他的衣襟,像一个充满恐惧的孩子带着哭腔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让我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变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嗯,我不走。”嬴政轻轻地说。      她迷糊地睁开双眼,充满渴望地说:“不要走,不要走!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好寂寞。”眼前这张脸羽化成了那张明媚的笑脸。      嬴政浅笑着望着她:“嗯,我哪里也不去。”      蒙蒙胧胧觉得眼前这张笑脸就是那张明媚的脸。这明媚的脸怎么会有龙阳之癖?怎么会声名狼藉?她紧紧的抱住了他哭道:“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把它忘记,好不好?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嬴政的眼睛一下子湿了,用力抱住她,使劲点头:“好!好!我们忘记过去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      许寒芳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嬴政含笑望着她,眼睛里是无限的宠溺和娇纵。      许寒芳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明媚的脸,明媚的脸上是如此令人陶醉的眼神。她含情脉脉地看了片刻,享受着他的宠溺,微笑着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安抚。      酒后的她,粉红色的面颊越发显得娇媚,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弯弯的眼睑,红红的双唇像是两片玫瑰花瓣。      嬴政看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只觉得身上开始发热,他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      嬴政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一手搂着她侧身望着她,另一只手不觉去握住她纤细如玉的手。      殿内的侍从见状忙躬身无声的退下,轻轻放下幔帐。      柔和的如梦幻般的烛光下,到处流淌着梦幻般迷离的色彩。      他的心在怦怦地跳,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快要凝结。他的手缓缓滑到她的腰上,轻轻去解她的衣襟。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过,他曾经有过很多女人,可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初夜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轻轻解开了她的衣带,看她没有拒绝,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微笑。他抑制住狂热的心跳继续去解她的衣服。      以往的女人都是由内侍送来,脱好衣服一丝不挂地等着侍候他,他也是例行传宗接代的公事或者发泄生理的需要。      而今天不一样,他要自己一点一点地解开她的衣服。他要把全部的爱都给她。      他的手抖得厉害,显得笨手笨脚。他想一下子把她的衣服脱完,又想慢慢享受这个过程。他一点一点耐心解着,心跳越来越快,脸越来越热,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年,今天终于得尝所愿。      外衣被一层层褪下,只剩下小衣,他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吐沫,按耐住迫不及待的心情,颤抖着手把小衣拉开,女人的亵衣已现眼前。      她雪白的脖颈下,圆润的双肩勾勒出完美的弧线。乌黑的秀发散在枕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轻轻摩挲着她光滑如缎的皮肤,看到了她左肩上那个醒目的伤疤。      这个伤疤是为他而留。这粉红色的疤痕,此时在他看来是如此的完美,像白锦缎上一颗放着光泽的宝石。      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这个疤痕,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内心充满歉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后悔不已。他缓缓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处女的幽香在他的鼻息里慢慢扩散开来,他终于克制不住自己,他很老练的抚摸着她敏感的部位。他的动作很轻柔小心。怕不小心弄疼了她。她娇嫩的肌肤怎能经得起暴风骤雨?      她发出轻微的呻吟,脸上带着愉悦的笑。酒精的作用使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她睁开懵懵懂懂地眼睛。      朦朦胧胧中眼前似乎是那个明媚的笑脸,眼睛里是淡淡的柔情,嘴角是浅浅的微笑。她微笑着娇羞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里交织着欲火。迅速的褪去自己的衣衫,把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他一寸一寸亲吻着,他的手在她的身上熟练地游走着,手抚过她修长浑圆的大腿,把她的双腿轻轻分开……      “嗯……好疼……”她迷迷糊糊皱着眉用手推开了他。      他一愣,动作更轻、更柔。不一会儿鲛绡帐里传出令人销魂的呻吟……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人,不是我要一章分几次贴。而是我每天确实就写了这么多字。 群里的朋友知道,我每天晚上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写作了。我比谁都想多写点,可是心有余力不足呀@_@ 上班很忙的说...... 拖泥带水   嬴政身体上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快感,让他身心兴奋到了极点。   一番翻云覆雨之后,他侧倚她的身边,痴痴地望着她。她红彤彤的脸上释放着幸福的神采,已进入甜甜的梦乡。   嬴政替她盖盖锦被,轻轻躺下,躺在她身边,紧紧搂着她,爱怜地抚摸着羊脂一样的肌肤。兴奋过后的疲惫使他很快也沉沉睡去。      天还没有亮。   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早朝的时间到了。   嬴政忽的睁开了眼睛,他轻轻坐起身,竖起手指放在唇中“嘘”,示意内侍噤声。   内侍忙噤声轻轻退到一边。   嬴政又转身看了看身边的她。照规矩,她要起身服侍他更衣上早朝。可是她还在甜甜地睡着,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   他俯下身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轻轻吻了吻。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到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到账外,压低声音说:“不许吵醒了她。”   “是!”内侍躬身应着,麻利地替嬴政穿好朝服。   嬴政又回头看看帐内,才微笑着大踏步离去。      今天的政务格外的多。嬴政下了早朝又接见了几个来使,单独召见了几个大臣。处理完所有的政务后已是午时。匆匆赶回迎辉殿。   许寒芳还在呼呼大睡。   嬴政皱着眉头站在床榻边。她怎么还在沉睡?召来御医认真号了脉。听到御医奏道只是醉酒并无大碍,才稍稍有所放心。   嬴政看着睡得香甜的许寒芳,笑了。   她睡觉的姿势还和以前一样放纵任意。他爱怜的将她露在被外的手放进去,轻轻吻了她苹果似的脸颊。   嬴政站在床榻边看了很久很久,他转身轻轻退出室外,用极细微的声音告诉近侍:“她醒来,立刻奏给寡人!”才满面笑意离去。      又过了一天,到了第二日上午许寒芳才悠悠醒来。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得可真美。   翻了个身子,一下子愣住了。这感觉不对。自己从来没有裸睡的习惯。为何身上会一丝不挂,什么衣服也没有穿?   许寒芳用力拍了拍头,极力回忆发生了什么。可是除了记得自己喝了酒,别的一片空白。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醉酒后的头痛还困扰着她。转头来回看了看。   有两个宫女闻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喜道:“您醒了。”   “啊!”许寒芳胡乱应着看了看两个年轻的宫女,诧异地问:“你们是谁?”她知道嬴政不好女色,所以王宫中除了后宫外,其它宫殿很少看到年轻宫女出现。   以前在蕲年宫只有两个年龄大一些的女官负责自己的起居,从来没有年轻的宫女服侍她,所以至今也没有一个像其她穿越女那么幸运,有一个能给自己开心、解闷的贴身丫头。      “我们是大王派来服侍您的宫女。”两个宫女齐声回答。   “哦!”许寒芳心不在焉的应着。看来嬴政真的转性了?可以容纳年轻宫女在前殿出现了?   “恭喜您!”两个宫女笑吟吟地齐声说。   “恭喜我?我有何好恭喜的?”许寒芳一头雾水。左右找了找,拉了件衣服遮住身体,匆匆穿上。   两个宫女低着头抿着嘴笑:“恭喜您,前天您被大王宠幸了。”   “什么?”许寒芳大呼一声,像挨了一闷棍,手里的被子也滑落在床上,忙又抓起来挡在身前:“你们说什么?”   一个小一点的宫女说道:“听说您前天晚上,抓着大王的衣服,哭着闹着不让大王走,让大王留下来,大王果然就留下了……” 看到年龄大一些的宫女递眼色,忙又把话止住了。   许寒芳呆若木鸡。怎么会这样?都说酒能乱性,原来是真的?仔细想想感觉前晚的事像是一场梦,可身上隐隐的痛感让她知道这不是梦。   我怎么能做出这样……这样的事?许寒芳难以描绘自己的心情,两眼呆滞地盯着前方,欲哭无泪,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又不是小女孩,已经是成年人。哭天喊地、寻死觅活这种事已经不是这个年龄该做的事。需要做的是要冷静下来想一想,理理头绪,该如何办?这一来只怕嬴政更不会放过自己了吧?   满怀沮丧的许寒芳,无可奈何地穿上衣服。也没有胃口吃饭,心烦意乱地走出大殿。抬头正看见凛立在殿外的秦煜。   这家伙脸上居然有着一丝笑意?许寒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怀里像揣着一个小兔子一样怦怦直跳。顾不上理会秦煜,低着头半掩着面快步跑出了庭院。      许寒芳一口气跑到湖边,气喘吁吁地坐下。   湖边红稀绿瘦,残荷调令,湖面轻烟弥漫,愁波涟漪。   烟波湖面使人愁,湖面上笼罩着的淡淡的薄薄的轻烟,使人徒增伤感。许寒芳满怀惆怅的望着湖面发呆,恍若如梦。   浩然,我对不起你。我说等着你的,现在却……她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   她掏出玉簪痴痴看着。后悔、懊恼、自责……难以名状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一滴泪水滴到发簪上,落到湖面上,在湖面激起一片涟漪。   “您已经是大王的人,就不该心里再想他!”秦煜的声音在身后冷冰冰地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身后。   这个木头真烦人,有时像个幽灵,无处不在!还老是来戳我的痛处!想起他刚才那莫名其妙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就来气!   许寒芳明知自己理亏,可还是不服气地嘴硬道:“我给你说过,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少多事!”   秦煜忽明忽暗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注视了片刻,识趣地退到一边,垂手肃立,不再言语。   湖面上的薄雾已经渐渐散去,如同烟消云散的往昔已经无法追忆。许寒芳无精打采地坐在湖边,仍旧兀自出神。      嬴政从后面轻轻走了过来,抬手制止行礼的侍卫和内侍,拿起近侍手里的披风,走上前蹲下给许寒芳轻轻披上,柔声道:“湖边风大,小心受凉。”   许寒芳回过神来敷衍地笑笑。想起浩然给自己无数次披过风衣,不禁鼻子酸酸的。   嬴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醒来后,也不吃点东西怎行?——地上凉,快起来!”说着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听着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又突然想起了浩然。许寒芳眼圈一红,眼泪无声流了下来。浩然,我负了他;这个男人,我也负了他。为何我会欠了这么多的感情债?   “你怎么了?”嬴政轻轻放下她,扳起她泪光闪闪的脸。   许寒芳越发的伤心,把脸转到一边。   “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嬴政揣摩着她的心思,柔声道:“我们补个大典如何?我想给你补个大典。”   “大典?什么大典?”许寒芳心里咯噔一下。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的秦煜似乎也猛地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   “我们的婚典。”嬴政笑着说:“婚礼大典!”   “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我那晚……我……我……我不值得你对我这……”许寒芳急得语无伦次,心里堵得难受。   “傻瓜!”嬴政笑了,笑得很开心:“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然要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是,我,我真的不值得……我……”许寒芳有苦难言。深深体会到哑巴吃黄连的感受。   “嘘!”嬴政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微笑着摇头:“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忘了你那晚说过,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深邃的眼睛柔情似水地望着她。   许寒芳想出言反驳可有不知道该如何说,谁让自己酒后失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好敷衍着说: “我……没想…..还想……想一想……”心里直泛苦水。   “还要想什么?”嬴政笑着追问:“还有何要求你尽管提。”   “我……我觉得太突然……”许寒芳心乱如麻,抽抽搭搭哭了起来。这难道就是我的宿命?一想到他那些三宫六院,就格外难受,外加八百二十个不愿意。   嬴政安慰道:“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在宫里住不惯,受约束,如今正在大修上林苑,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我出去也都带着你,好吗?”说着不容抗拒地把她搂进怀里。   许寒芳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好拿着架势依偎在嬴政温热的怀里,心里不知是苦是涩,又垂下泪来。   嬴政紧紧搂着她:“不要哭,——要不等你想好了再答复我?”他长舒了一口气,眼睛望着迷雾刚刚散尽的湖面,似乎自言自语道:“十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他的嘴角挂着胜利的、沉醉的笑。   暂时算是无事了。许寒芳许久才心神不宁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却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秦煜,不知为何竟有些莫名的心虚。      嬴政自从春宵一刻得到许寒芳后,这几天没事就往迎辉殿跑。每天一副喜气洋洋,眉飞色舞的样子。这让许寒芳更为烦恼。   嬴政的耐心和温柔也着实令许寒芳感动,可是浩然的影子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许寒芳没有失身与谁就必须嫁给谁的迂腐想法,但是总不能告诉嬴政那晚错把他当成浩然吧?这种幼稚的玩笑谁又能接受?看嬴政那高兴劲,如果告诉他错把他当浩然,他不一把火把王宫烧了才怪?   该怎么办呢?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一失足成千古恨来描绘许寒芳此时的心理一点也不为过。她觉得既愧对浩然,又愧对嬴政。她在矛盾和痛苦中苦苦挣扎。   许寒芳抽空到快乐豆坊走了一遭,仍然没有浩然的踪影。浩然,你可知道我等你等得很辛苦?浩然,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心依然没有改变?浩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站在院内仰望着碧空怅怅地发呆。   一道如刀似剑的目光,盯着后背,盯得浑身不舒服。许寒芳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双眼睛是谁的。她淡然一笑,迈步进到房内,关上房门,把这道目光关在房门之外。      百花凋谢,万木飘零,霜清雾冷,不知不觉霜雾染红枫叶。一夜醒来,突然发现片片欲飞的红叶已缀满枝头。      秋风吹红了枫叶,吹老了岁月;秋霜染红了枫叶,染白了黑发。秋叶年年红艳,人生岁岁老去,岁月飘红的枫叶都是流逝的时光,飞逝的岁月。人的岁月能经得住多少次秋风的吹拂?秋霜的漂染?      “芳!你在哪里?”嬴政愉快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他刚下朝就急匆匆赶过来。   许寒芳正倚在窗边,看着满树似火的红枫叶出神。听到嬴政的呼声慢慢转过头来。   “芳,你的身体可好?”嬴政大步流星走进殿,笑吟吟地问。   “嗯。还好。”许寒芳点点头。   “能骑马吗?”嬴政兴致勃勃地问:“蒙恬今天到山里打猎。我们一起到山里打猎,好吗?”   出去走走也好,我也觉得憋得难受。许寒芳原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不了!我不想去!”她无精打采地回答着,在几案边颓然坐下,懒懒地喝了口茶,目光闪烁着似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嬴政笑着补充:“运气好了,没准还能猎到几头狼呢。——走吧!”说着趁其不备将许寒芳抱了起来,不理会她徒劳的挣扎,哈哈笑着快步出了大殿,扬声愉快地道:“备马!”      骑着马在大队虎贲军的簇拥下出了城,山峰就在眼前。远远望去,山上的枫叶已经全部被霜染红,整个山峦像晚霞一样火红。   碧云天、黄花地、丹枫山、清潦水,撩人登高情思。许寒芳更加想念浩然,只是不知他身在何方?是否平安?   嬴政还从来没有往北边来过,乍出城门远近一望,但觉天高地广,草树连绵,狐兔竟奔。一阵风吹来,云树摇动,荒草的伏波簌簌作响,让人耳目一新。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边走边笑边指点着江山给许寒芳滔滔不绝地讲着。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发自内心的欢笑。   许寒芳看着嬴政欢快的模样,低头看看自己骑着战马,感觉像骑在一只老虎的背上。这是不是就是通常所说的骑虎难下?   许寒芳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下定决心,找机会把话完全说清楚,不再拖泥带水!她的脸上挂上了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一切都被随侍一边偷眼旁观的秦煜都瞅在眼里,看的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到了这里,各位大人也有了争议。看到各位大人的留言,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用心写,大人们投入地看,这就是我的快乐。所以即使是砖头,对我来说也是幸福的砖头。 虽然被拍了砖头,我还是咬牙坚持往下写,55555555555555 不过,还是想给各位大人告个饶,偶码点字,攒点分不容易,希望大人手下留情.......@_@ 英雄救美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了山脚下。许寒芳再次感受到了枫叶的迷人。   霜清雾敛,满山的红叶,灿如锦绣。枫叶像点燃的野火般在山峦内外蔓延,染红了山峦,也染红了萧索落寞的秋天。成为秋日里最迷人的暖色。   风中飘舞的红叶,红得像花,红得像霞,红得象火,红得让人动情,红得让人心跳。      看见嬴政的马队缓缓行近,守在山脚下的蒙恬策马奔了过来,在马上抱拳躬身行礼:“参见大王!”   嬴政略一点头,举目四望,缓缓道:“蒙恬,这里再往北就是匈奴人、乌孙人的地方,乌孙人也还罢了,匈奴人还真是顽固。你此次行军和桓老将军都学了些什么?”   蒙恬忙躬身回话:“回大王的话,微臣此次学会了如何诱敌,如何行军布阵……”   许寒芳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一夹马腹到了一边。几只野羊惊得“唿”地一下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四处逃窜。   嬴政看到四散逃窜的牲畜,一时来了兴致,抬手推开了侍卫呈上的弩,哈哈大笑着说:“拿弓箭来!”   嬴政拿起了弓箭,抽出一支箭,对准了一头在草丛中徘徊的野羊,就要放箭。   “别!”许寒芳高声制止:“不要射它!”策马到了近前。下了马,从草丛里抱起一只小羊羔。小羊羔刚刚落地,才刚刚会颤巍巍站起来,还不会跑。   嬴政微微一笑放下弓箭,大声命令:“今天只许猎狼,不许猎杀其他牲畜。”   “是!”众人高声回答。      蒙恬向嬴政报告说已经发现了狼群的踪迹。   嬴政闻讯兴致勃勃地开怀大笑:“走!进山!”   蒙恬轻轻挥着令旗,军队按照他令旗的指挥,排兵布阵,将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整齐划一,分成几队向狼群出没的地方扑去。   嬴政的马队缓缓爬上山坡。看到蒙恬不动声色调兵遣将,他点点头笑了。蒙恬,这才真正是未来的大将,把军事演练用到打猎中来。      其实一个月前,蒙恬就带军开始在这里训练,猎杀了不少狼。   几天前,蒙恬知道大王要来打猎。他就命人把狼群赶到同一个山谷里,然后把山谷用墙垛起来,使狼群无法逃脱。等着大王来时放出来一些,供大王射杀取乐。这样也不用担心大王的安全。      狼是最凶残最狡猾的动物。也是群居的动物。   山谷里被圈围的几百只狼,已经饿了几天,一头头饿得眼红。东一群,西一伙,有的卧着,有的烦躁不安的来回跑,不时传来一阵阵嚎叫,令人毛骨悚然。几群狼之间的搏杀一触即发。   铁栅栏被缓缓提起,几十只离门口最近的饿狼率先冲了出来。铁栅栏门咣当一声又落下,没有来的急跑出来的饿狼,爪子不停的抓着围墙,铁栏,发出瘆人的沙沙声。      嬴政立在山坡上,朔风吹的野草波浪起伏。   看到虎贲军驱赶着几十只狼从山谷处转了出来,他眼中放出光来,兴奋地拿起弩箭,对着跑在最前面的狼头上瞄准、射去。   野狼正在奔跑,头上猛地中箭,一个前扑扑倒在地上。后面的野狼一看,早已饥饿难忍,顾不上是不是同类,扑上去鲜血淋漓的大口撕咬,瞬间倒毙的野狼已被同类分食的只剩下一幅白骨。草地上残留着一摊摊殷红的血迹。   吃了同类的饿狼,伸着血红的舌头,龇牙咧嘴地望着山坡上的人群,眼睛中放射出鬼火一样的绿光,仿佛在寻找可以果腹的猎物。   嬴政眯着眼睛,俯视着狼群,轻轻举起弓弩对准了一头狼的狼头,想了想又稍稍偏离了目标,嗖的一箭射在这只狼的腿上。   受伤的野狼浑身一抖,尖嚎一声。另几只狼的目光立刻落在同伴身上,似乎在等着同伴成为自己嘴里的美餐。   受伤的狼立刻退到一边,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同类,避免被同类扑杀。它的血在不停地流着,已经摇摇晃晃。   狼群,百无禁忌,一只饿急的野狼首先地扑了过去,其它的野狼也不顾一切同时上前争抢。和伤狼一伙的狼群开始了保卫战。   这样,几十只原本不一群的饿狼,霎时间自相残杀起来,不分你我咬成一团。有稍微体弱一些的狼,刚刚受伤倒在地上,就被其它的狼撕成碎片。   嚎叫声、哀号声混成一片……      许寒芳不忍心看这血淋淋的场面,拉着马后退了几步,把脸转到一边。原本出来想来散心的,此时却心情更糟糕。   嬴政津津有味地看着相互厮杀的狼群,用手摸着刚刚蓄起的胡子,嘴角有了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阴森森地道:“李斯,你看这狼群搏杀的精彩吗?”   李斯一时琢磨不透大王说话的含义,躬身答道:“回大王,精彩。”   “那你悟出什么吗?”嬴政漫不经心地问。   李斯略一思索似乎已揣摩到王意,可是又不敢过分卖弄小聪明,忙躬身道:“微臣愚钝,请大王明训。”   嬴政目视连绵起伏的群山,眼中寒光一闪:“通知你组织里的人,采用反间、离间之计使各国内部像这些狼一样自相残杀……”   李斯装作恍然大悟,躬身道:“尊令。”又恭维道:“大王英明。”   嬴政又满脸阴鸷看了看撕咬的狼群,喃喃地说:“寡人要等六国内部自相残杀的没有力气时,再将他们一举歼灭……”眼睛里的凶光比狼还狠毒。   随侍在一边的蒙武和李斯不由偷眼望向大王,却没有敢说话,心底陡升起阵阵寒意。   “李斯……不要让寡人失望……”嬴政放慢语速,阴沉沉地说。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是!”李斯又胆怯地瞥了一眼嬴政,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大王,他是忠诚的不能再忠诚了,每天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时而敬、时而怕的感觉不断的萦绕在心头。   他觉得这个大王像万丈山崖下的一潭水,远远看着湖光山色令人陶醉,可是一但下到潭里,会觉得深不见底,深不可测。迎面一阵山风吹来,冷风袭得李斯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他不敢再想下去,忙收敛心神向山坡下的狼群望去。      狼群之间的自相争斗还在继续。   嬴政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野狼的厮杀和争斗,渐渐觉得乏味,坐在马背上伸伸腰,懒懒地吐了一个字:“杀!”   “是!”身旁的虎贲军齐声应着,催马上前举起弓弩对着狼群一阵射杀,不到一盏茶时间,所有的狼被全部击毙。   狼群尽死。有的狼互相还咬着对方,有的已经被撕得血肉模糊,有的狼被射得像刺猬一样,有的狼倒在地上嘴里还叼着同类的肉……   山谷的衰草丛早已被狼群的厮杀踩得倒塌在地上,像压过的麦场。残草上到处是带肉带血的白骨和一滩滩血迹,十分凄惨。      许寒芳忍不住掉转了马头,往后走去。她觉得空气中的血腥令她窒息,只想做呕。   嬴政余光看见许寒芳离开,驳马跟了上来。   虎贲军立刻围城环形将二人围在中间,远远的护卫着二人。   “芳,你要干什么?”嬴政还有些观看狼群厮杀后的兴奋。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看这场面。”许寒芳淡淡地回答。   “哦!我忘了!”嬴政亢奋地一笑,意犹未尽地拉着缰绳,和许寒芳并骥而行。   前面有一片火红的枫树林,许寒芳催马朝枫树林走去。   虎贲军一看二人朝枫树林方向,立刻有一队虎贲军提前去清除障碍,扫除危险。      到了林外,许寒芳下了马,仰头看着火红的枫叶。已经被霜染红的枫叶,一片片飘落像断了魂的蝴蝶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随风贴着地面上游走。   秋风穿林而过,就像永不停留的日子,不为谁而停下来。这浮生千重变,能留住人间多少爱?我和嬴政究竟是劫是缘?一片落叶落在她的发稍,许寒芳轻轻捏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着。红叶刺眼的红,像情人的血泪。   嬴政也下马无声地走到许寒芳身后,拿过她手中的红叶,在耳边低问:“看什么呢?”   “我在看只有经霜打过的枫叶,才会更红,红的耀眼,红的夺目,红的迷人。”许寒芳有感而发地说道。   “你比它们更耀眼夺目,更迷人……”嬴政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闭着眼睛轻轻吻着她的耳后,陶醉地说。   许寒芳微微一躲,闪开身轻斥道:“你不要这样,这里还有很多人呢!”   嬴政眼睛一瞪道:“他们谁敢说什么?”又嘻嘻一笑:“你是我的女人。”一脸的幸福和陶醉。   许寒芳心里一阵酸楚。可又无言以对。谁让自己酒醉后把他当成浩然?原则上自己是否还有勾引他的嫌疑?   嬴政再次拥住她,把她拥得更紧笑道:“我已经向太后提出,我要和你大婚,我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是我嬴政的女人。我要让你做天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我还要全天下的人知道我也是最幸福的人。”他充满了骄傲和自豪,脸上还带着幸福和满足。   “大婚?”许寒芳淡淡苦笑,看来终究会有一天面对这个话题。她执意挣脱嬴政迈步进了树林。脑海里飞快理着思绪,盘算着如何开口。      红叶翩翩飞舞。   踏着软软的落叶漫步在红枫林中,许寒芳弯腰拾起一片枫叶,捏着叶柄转着。忘神地想:人生是否也是经过了风吹雨打,悲欢离合才会更有滋味?   我该如何面对嬴政?我该如何面对浩然。我不爱嬴政,却委身于他;我爱浩然,却没有遵守诺言。即使我不在乎名节,可是浩然能接受吗?即使浩然能接受,我又有何脸面面对浩然?我既然做错了是否就该勇于承担代价?我既然做错了是否就该面对结果?可是违心地接受嬴政的爱,是自己根本不情愿的。她反反复复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嬴政跟上来,看着她手中旋转的枫叶,认真地问:“你怎么了?看你不高兴?”   既然我曾经认为嬴政就是我的宿命,我是否就该坦然地接受?许寒芳内心更加矛盾。想起今生从此和浩然无缘,心如刀绞。   “你怎么了?”嬴政再次耐心地问。   “我心里堵得难受。”许寒芳茫然不知所措,半晌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嬴政拉起许寒芳的手,柔声问:“芳,嫁给我好吗?”   这算求婚吗?许寒芳瞪大眼睛看着嬴政。   “嫁给我好吗?我向你求亲。”嬴政再次柔声问,目光中闪烁着真诚。   我不能再骗我自己!许寒芳脑子飞快地运转,躲闪着嬴政诚挚的目光,狠了狠心说道:“我……”她刚要拒绝,突然觉得脚底下的地面似乎在颤动,微微一怔,茫然四顾。   嬴政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不禁低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见又没有了任何动静。抬起头微微一笑,笑问:“芳!你想说什么?”目光中全是期待。   这次绝对不能再心软,再犹豫!许寒芳心一横,下定决心坚决拒绝抬起头对视着嬴政的目光:“蚊子,我们两个……”“不适合”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地面突然一跳,把二人往上一抛,抛起来一尺多高,险些摔倒。   接着,地面又是一阵颤抖,比刚才还强烈。周围树木的枝叶哗哗作响,树枝在剧烈的摇晃,似乎恐惧的在剧烈发抖。   紧接着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处传来。远处的山岭上不断有碎石滚落,山上的野兽在山间四散奔走,就连军队的骏马也不停的扬蹄嘶叫,欲挣脱主人离开。      一阵阵剧烈的震声从地心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越来越大。震得耳膜咕咕作响,震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震得大地在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不解地自言自语,话音未落地面上的人又都被抛得向上一跳。   “地震!”许寒芳猛地明白过来惊呼一声,厉声尖叫:“是地震!是地震!”   “地震?”嬴政似乎没有听听懂。   这时,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整个大地都在摇晃,许寒芳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      大地在颤抖,山川在颤抖,河水已沸腾。   在场的人从来没有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也都不知道什么是地震,更不知道地震的厉害。都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大王的指令。   树林内,有的树木抗不住着强烈的震动轰然倒塌。   树林外的蒙武和秦煜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呼喊:“请大王速速离开树林,移至空地!”想要跑过来,搀扶二人离开。可是剧烈的震动也将二人抛倒在地上。   远处的虎贲军想要上前,没跑几步也纷纷被跌倒在地上。      嬴政被晃得一踉跄,险些跌倒,他跌跌撞撞勉强奔至许寒芳面前,想要扶起她往树林外跑。可是地震越来越强烈,把二人一次又一次撂倒。   大地轰鸣,地面上缓缓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边的泥土在不断下陷。许寒芳惊恐万分地望着慢慢打开的地面,裂开的地面像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嘴。   许寒芳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不停地颤抖。唐山大地震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恐惧使她的脑海里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躲闪逃走。   “芳!”嬴政疾呼一声,临危不乱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后退几步远离裂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回头再看,许寒芳刚才所处之地,泥土已经下陷,落入不见底的裂缝中。几棵枫树也轰然掉进裂缝中。   嬴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压住心惊,机警地扫视四周,手却把她抱的更紧。      地震还在持续,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仍在持续。周围的树木纷纷连根拔起,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在惊慌失措地躲闪,可又无处可逃。人在大自然的灾难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脆弱和无助。      嬴政护着惊魂未定的许寒芳来回躲闪倒下的大树,还要注意脚下的地面,避免掉进刚刚打开的裂缝中。二人东一头,西一脚杂乱无章地往树林外跑。   几颗枫树东倒西歪地倒了下来,一颗枫树直奔二人倒下来。   “芳!”嬴政惊呼一声,把她护在怀里本能地用手臂一挡。   树枝砸在嬴政手臂上,他“啊”的大叫一声,搂着许寒芳跌倒在地上。红枫树应声落在身旁,二人在大树的夹缝中侥幸躲过一劫。   嬴政刚透了口气,强忍着手臂的剧痛,想要坐起来,身边又有一颗红枫树倒了下来。枫树直奔二人拦腰砸来,已来不及躲闪。   “芳!”嬴政高呼一声,把许寒芳一把搂进怀里,伏在了她的身上,用自己的躯体去为她抵挡枫树致命的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先汗一个,我推荐的文是友情推荐,除了其中的一个看了一点,其余的我也没看过@_@ 年底了,最近工作好忙。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工作是干不完的! 原以为这件事快忙完了,就可以休息一下喘口气了。谁知道这项工作还还没完就有新的工作来了,命好苦呀...... 特别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书友雨稀要做剧中人物,给雨稀YY的穿越找小义圆梦的故事。 把本章献给所有理解、了解、谅解小义的人,我很感动,也很开心。 不喜欢小义的大大请绕道 本文章由我和雨稀共同完成,出于对网友雨稀辛苦劳动的尊重,谢绝政派、浩然派拍砖,谢谢大家合作。 秦简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爱的至深的人,他(她)最终能得到幸福吗?且听我慢慢分解。   我为小义去穿越   ——雨稀的穿越番外      思大,偶跟你打个商量行不?   什么?   偶,呃~那个你知道偶喜欢赢义啦,(忸怩中)偶想说(手指打圈圈)偶想穿越过去把小义给上了!   什么?(思诺源大惊)   啊,不是不是(某雨稀狂汗)说错了说错了,偶是说想穿过去和小义交个朋友,这么好的男人,现如今找不到了哇。(干笑中)   (思诺源脸色阴转晴)这还可以考虑下。   某雨立马狗腿道,嘿嘿,思大,你就别考虑了,直接一句话,让偶穿了吧。   某思拧眉沉思中,某雨提心吊胆中。   终于,某思眉毛舒展,某雨心脏回缓。   好吧,你去吧。   噢,思大,我……   别过来,偶喜欢男人,别抱我,先说好,过去不能改变历史,不能……   某雨僵着要伸出的友爱之手,眉头抽搐,有些抖动的嘴巴像是硬憋出了一句话,我知道!!!   思大横眼一扫,冷哼,怎么,对我发脾气呢?   某雨立马狗腿状笑道,嘿嘿,哪能啊,偶这是在极度压抑兴奋的心情,这听起来声音就有写变调,绝对不是向思大您发火,我向天发誓(你丫的,要不是为了小义,偶,偶,偶就要你好看)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在心里骂我呢?某思挑眉。   没有,绝对没有,怎么会,呵呵,呵呵,(冷汗,这思大不愧是大神级人物,这心理想什么都知道。)   好了好了,去吧,去吧,某思说完就猛的踹了某雨屁股一脚。   某雨一声尖叫消失与天地间。   …………   偶的神啦,屁股好痛,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你丫的思诺源,别让我再看见你,居然让我这么穿过来,可恶。我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大声咒骂着思大。   突然,天空一阵闷雷,骇我一跳,仰天一看,天空一道霹雳闪电滑过,顿时犹如思大狰狞的脸,哎呀偶的神啦,思大,原谅我一时没转清楚时空,这个脑袋有些混沌,不是真心咒骂你。   雷声停了,呼,偶心也平了。   这时,突然一声厉喝传来,“什么人?”   吓得我差点一口气没没换过来,好不容易缓过气,不尤怒瞪过去,你丫的,要是这么一口气没缓过来,那可是第一个刚穿来就死了的最丢人主角,还要不要人活。   想到这,更是将怒气充分通过眼神表现出来,那眼神绝对凌厉,绝对有气势。   可是,刚瞪过去,偶眼神立马变成泪眼婆娑,这一快速的转变差点没把我的眼睛搞抽筋,偶的妈妈咪呀,谁能借个墙让我扶下先,偶腿软。   看着那一个个手持利器的军大哥将我围了一圈又一圈,我除了冒冷汗,还是冒冷汗,腿一个劲发软,最初的怒瞪转成了泪眼朦胧,此刻,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时,我才发现我穿来的地方是军营。   那感觉就像呆立在风中,落叶忽悠一片飘零而过,说不清的凄凉,萧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偶的心哇,是拔凉拔凉的啊。   思大,你怎么能让我这么穿。   “说,什么人?”正在我心理一阵阴暗时,初时让我差点没换过气的声音再次想起,我一看,眼睛顿时一亮,哇,这男人英气十足,好有气势,好猛啊!!!口水,口水,口水……   对面英气十足的男人显然被我一脸花痴像骇住了,说真的,能在我如此炙热眼光下安然无恙的人现如今还没找到一个,思大就曾对我这眼神下评:眼如火,神如焰,让人焚,括弧,自焚。   不过,这人似乎功力比一般人深厚,居然只是稍微脸红了下就恢复平静,冷眼横来。   被这冷眼一扫,我立马清醒过来,大汗,这时候怎么能犯花痴,心里擦了把冷汗,才强做镇定道,我是韩芳的妹妹,韩雨稀。   对方一听韩芳眼神微变,疑狐道,韩姑娘的妹妹,据我所知韩姑娘并没有妹妹,说,你是何人,居然擅闯军营。   我说这位大哥,看你长得英气十足,比较养眼,我才一直忍你哦,刚才差点让我挂掉还没找你算帐呢,现在居然跟我这么嚣张,想到这,我脸色也不好看了,哼,你要是不信,就去问我姐姐韩芳吧,你就说她二十一世纪家乡的妹妹韩雨稀来找她。   听我这么说,他终于有些动摇,便招来一个小兵,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那小兵看我一眼,就走了。我猜他确认我的身份去了。   趁这时间,我就打量起眼前的人,看他这装扮和气势,应该是个官,是谁呢?   那个,你叫什么?与其心理猜想不如直接问算了。   那人特拽的横了我一眼,我暴怒,他才凉凉的回到,王翦。   啊,我不惊一声尖叫,他触眉。   本人的名字有何不妥,引得姑娘如此尖叫。   额,没什么,我刚才头痛了一下。   他明显不信,可也不再追问,只是望着我若有所思,我也由他去望,反正也望不出个什么来,现在偶心理是激动的,天,他就是帮助秦始皇夺的政权中的重要人物啊,他已经是如此优秀的人,那,那偶心中的阿拉达小义,不是更加魅力四射,哎呀,太让人激动了,穿来果然没错,哈哈,哈哈。   正在我YY时,忽闻一阵不小的骚动,围着我的人瞬间开出一条道来,然后我见到了她——许寒芳,这个让我嫉妒的女子,获得了小义爱的女子。   看到她的那一刻,偶心理是复杂的,真的是复杂的,偶发誓,真的发誓,绝对不是嫉妒占主角。   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看到许寒芳的长相,偶真的有想尖叫的冲动,天,让我爆发吧,这,这,这明明是那思大可恶的脸,咬牙中……   此时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有惊喜,有疑惑,有担忧,一系列的感情全都包容在那眼中。   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那刺眼,想到那临行一脚,偶心理直恨,偶想打人,思大,你知道不?偶心在滴血,这是怎样的忍力,太佩服我自己了。   在这个时刻,我居然冷静的表演起来,偶忍住想到一拳打过去的冲动,硬生生将要伸出的拳头改成了拥抱,眼神变的迷蒙,一张脸满是喜及而泣的神情,被我演得是淋漓尽致,口中更是悲切的呼喊道,姐姐,我是小雨啊。   说完,不等她反应,偶一把抱了上去,顺势贴在她耳际说道,我是紫水晶。说完这话,我就抽噎起来,戏要做全套不是?   听到我说紫水晶,她明显一震。   然后,不愧是女主,立马反映过来说道,妹妹,别哭,跟姐姐回去再说。赢义,她是我妹妹,额,小雨。   什么?刚才叫谁?   赢义?小义?   像触电一般,我不由浑身一震,随即迅速从拥抱中退出,看向静静立在她身后的人,让我不顾一切来此的人。   一滴残留与眼底的泪滑落下来,消失与尘埃间。   小义……,   小义…………,   小义………………,   真的是你?   在脑里无数次的描绘,在梦里千百次的呼唤,在心理亿万次的想念,终于,终于,我见到了你。   此刻,你就在我面前,而我站在你对面。   你可知我这深深的情意,这浓浓的爱恋,我将他全化在眼里,你可明了?   我就这样望着他,   忘了时间,   忘了地点,   忘了一切,   痴了,   醉了……   赢义听到许寒芳的话,终于,将停留于她身上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当对上我的眼神,不由心如雷击,久久不能言语,像中邪一般,迷失在我的眼神里。   她的眼神为何这么熟悉,为何让我揪心,为何……?   这,这不就是自己的眼神吗,不就是自己看向韩芳才有的眼神吗?这个只有对着她的背影才会显现的眼神,这个不敢轻易显现的眼神,这个让我对着镜子会慌乱不能自己的眼神。   禁不住内心一阵激荡,突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眼神不能让她看到,不能,急忙看向一旁的她,发现对方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不由心头一暗,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酸涩。   看到小义慌忙别开的视线,我心理禁不住一阵怅然失若,看到他目光落脚处,更是止不住的心酸。   我这是怎么了?   不是早就明白他心理放的是谁吗,不是早就有准备会对上这样的情形吗,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如窒息般的疼痛呢?   “韩,韩姑娘,这位自称是令妹,不知……”王翦对于这诡异的气氛是一百个不自在,可是看着周围将士探究打量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出声。   而瞬间,呆立的三人都回复神智,只是我黯然了眼。   我知道许寒芳在暗自打量小义和我,我无暇顾及,接着她转向王翦说了些客套话,至于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周围的人和事。   等我意识到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已经身在许寒芳的寝宫了。   面对我的是她那双探究的眼,周围不见一人,包括小义。   我知道,她想问我的来历,现在,我的情绪已经恢复,所以便将一早想好的台词对她一古脑的说了出来。   我是你脖子上紫水晶的精魂。我盯着她的双眼,无比认真的说。(偷窥的思大扑通一声绝倒在地,某雨奸笑,嘿嘿,看你还窥不窥,摔疼了吧,活该)   她听后一惊,手不自觉抚上颈间的水晶,我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内心一阵窃笑,表面却不动声色,为了接下来的追爱大计,今天一定要让她信以为真。   你,你是精魂?她惊疑的上下打量我,显然不信。(思大咆哮:废话,谁会信啊)   我早知道她会有如此反应,在对上她惊疑的眼神,诧异的问话后,偶立马进入演戏状态,神情迅速转为凄迷,摇望窗外,口中以飘忽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心理有很多疑问,只是,我并不能告诉你原因,只能说一切皆由天注定,我只是帮你完成命运的一个契机。   我望着她,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她眼里的惊疑转为沉思,我才接着忽悠,本来一切都按照原有的轨迹在运行,可是,却出现了纰漏。   说完纰漏,我便装出严肃的摸样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夜里突然紫水晶发光的事情吗?那时,你还以为是紫水晶要将你带回二十一世纪,吓得拼命掩住紫水晶的光芒跑回屋里。   听我这么说,她抓着紫水晶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迟疑了会她才问道,什么纰漏?   呼~心理舒口气,还真怕她不问这问题,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忽悠下去,谁叫这戏一个人演不来呢。   心理这么想,表面上却显出无奈的神色,当初你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小,呃,赢义吧。(汗,差点说出小义)   还好她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有些不定的问道,他有什么纰漏?   哎,我装模做样的叹口气,才悠悠说道,赢义他脱离了原有的轨迹,他,迟疑了会,才故做担忧的看她一眼后说道,他爱上你了。   什么?她惊异的叫了下便不做声了,目光呆呆的望着地。   而我虽然心理焦急万分,却只能镇定的坐着,小心观察她的脸色,揣摩她的心意。   我不知道她这声惊异的叫喊是为了小义的爱恋,还是因为小义的爱恋是种错误,还是因为两者兼具,但不管原因是什么,都让我心理无比的难受。   时间静静的流淌,冲刷着我和她不平的心,在我以为就会一直沉静下去的时候,她抬眼看向我,那目光里传达着一种坚定的意念,让我有刹那间的心慌,仅仅是一刹那……   他原有的轨迹是什么?她带着某种豁出一切的口吻问道。   我心一紧,强压下不适的感觉,才说出最终的目的,他原有的轨迹是伴随你走过应有的轨迹,然后回到我身边,他,也,是,紫,水,晶,与,我,本,是,一,对。说道最后一句,我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吐出,眼神紧紧的惑住她的,我向她宣告着。   她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下,嘴唇轻轻的张了张,却没说话,我看到她抓着紫水晶的手又紧了紧。   我垂下眼帘,不知为什么,此刻,我有些害怕看到她的表情,可是,为了小义,我不能退缩,按在塌上的手不由用力了几分,指尖因这个动作而有些泛白。   良久,她才长舒了口气,你出现是为了让他……   是的。我终于抬头,坚定的与她对视。   她看了我许久,才露出一抹微笑,说着我明白了。   于是,我笑了,我知道,接近小义的第一步我做到了。只是心底为什么有点酸酸的,因为她笑容背后的凄苦吗?   我不知道,也不愿意想。   狠狠心,我垂眼说道,我只有两天的时间,这两天你可以让赢义做我的护卫吗?我说出来了,我真的说出来了,原来并不难。   恩。她回答的声音很小,可是仔细观察的我还是听到了,为了怕她反悔,我立马往外冲去,口中大叫,赢义,赢义,赢义。   从来不知道可以放肆喊出他的名字是如此另人开心的事,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赢义,赢义,我感觉身上所有细胞都是欢愉的,赢义,都是因为你啊,你知道吗?   末将在。赢义行礼道。   突然,我欢愉的脸僵了下,才恢复如初,赢义,你不需要向我行礼。   您是娘娘的妹妹,末将礼应行礼。他垂首一板一眼的回道。   而我的喜悦,因为他的话一点一点的流失,我仍强颜道,你不用……   礼不可废。他仿佛知道我会说什么一般,抢先说道。   我……我刚才和姐姐说了,想出宫转转,由你陪我。强压下心里的酸楚,笑颜说道。   末将找个熟悉王城的带……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我终于忍不住叫嚣道。   他垂下的头终于因为我的话而抬起,可是在对上我的眼后,又迅速低下,并后退了几步,仿佛我是洪水猛兽般,刚站定就俯身说道,末将是负责娘娘的安全,赎末将无法……   够了,我喝道。无法在看他低垂的脸,无法在忍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无法,无法,我无法面对,所以,我转过身去。   娘娘。   在回身后我就后悔了,听道赢义的声音,我更是悔不自己。   许寒芳何时来的,她看了多就,听了多久,在我如此狼狈的时刻,让我对上她,这叫我情何以堪。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回身,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尴尬,我只觉得更加刺眼,刺得我眼红心痛。   我知道,这时候,为了我的骄傲,我应该挺起胸膛若无其事的回屋,可是,心理却有个声音在大声的诉说,不能,不能,你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好不容易见到小义,怎么能退缩。   啊,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看,你这侍卫怎么搞的,让我陪我去逛个街都这么难。一瞬间,我又恢复到以往的开朗笑颜。   她显然有些怔忪,不过也只有晃眼的功夫,她便接口道,小雨,一定是你说什么话吓到赢义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下才故做娇羞道,哪有?那声音听得我自己都浑身汗毛直竖。   赢义,我,我今天想在屋里呆会,你就陪小雨去逛逛吧?她的声音略有下迟疑,不过还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为了怕自己会想她背后迟疑的意义,我立马转身对小义说道,看吧,我说了要你陪我的。   娘娘,末将……   护卫不只有你一个。小义话还没说完,便被许寒芳大声喝断。   听到她这句话,我不敢相信的转身看向她,在转身的瞬间,我发现小义眼底的受伤,这伤简直让我窒息,而她也像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一样,脸变得惨白,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末将领命。小义的声音透着丝丝哀,缕缕的凉,绞得我的心生生的疼,却发不出声,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我不开心。   尤其在对上她因为小义的回答而越惨白的脸,我更是离开心十万八千里。   小雨,今天姐姐就不陪你了,自己去玩吧,她说完便立刻关上了房门。   我只来得急看到她飘飞的衣摆。   回身,是他垂目的脸,我压住眼睛的酸涩,笑说着,赢义,我们走吧。   不由分说,我抬脚便向前走去。   韩,韩姑娘。   急行的我迅速停下脚步,旋风一般的回身来到他跟前,脸笑得跟抽风似的,心理一个劲的念叨,他叫我了,他叫我了,他叫我了。   我眨着快冒心型的大眼,忽闪忽闪的望着他,我感觉眉毛都在笑,上扬的嘴愉悦的说着,干什么?   显然他被我的眼睛给电住了(思大抚额大叹,人家明明是被你吓住了),愣了半晌才躬身说道,韩姑娘,请随我这边走。然后留下瞬间成为化石的我向我方才走的反面而去。(哈哈,思大在笑得前扑后扬,只差没垂地面了)   我,我,我忍。   ……………………………………   哇,赢义,这东西看起来好好吃。   哇,赢义,这玩具好有趣。   哇,赢义,这胭脂有好多啊。   哇……………………   一来到街上,我便像疯了似的,不停发出惊叹,跑的东边跑西边,而赢义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可是对于我的呼唤,依旧不予回应,只是默默为我挡开他人的碰撞,让我失望的同时,又有丝丝的甜蜜。   赢义,在一个卖配饰小摊前,我停下,再次换道他的名字,此时的我,已经不在如疯子般兴奋了。   他似乎也感到我的不同,终于回道,末将在。   我皱眉,他这回答还不如保持沉默。哎,算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身上有钱吗?我小心的看着他,心理犯咕,他成天跟在许寒芳身边,貌似没用钱,在王宫有地方需要用钱吗?显然不用,所以我才不确定的问出来。   他垂眼,不卑不亢的回道,韩姑娘请放心,您想买什么无须顾忌。   赢义,你,你可以送我这个么?我拿起小摊上一颗直径差不多有1.5厘米的粉晶迟疑道。心被悬在高空,颤微微的。眼望着他,满是期待。   不等他答,摊主便大力推荐着,什么姑娘好眼力,什么这珠子可是粉晶中的上品之类的,总之就是我拿的东西有多么多么好,我不买是我多大多大的损失,在现代,我一定将这摊主扁得一文不值,但此刻,我只在乎他的回答。   他垂着的眼帘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我看到了,这让我欣喜万分,他有感觉了是吗?   他向摊主仍了几个铜铁造的物件,我猜想那应该就是货币了,心止不住的一阵躁动,感觉捏在手里的粉晶也热得炙手。   得到了心念的礼物,逛街也变得不那么狂热,于是,我提议到风景秀丽的地方看看,然后,我便一个劲的对着粉晶发傻,至于走到什么地方也没留意,等我回过神,才骤然惊叹。   此刻我总算体会到“登高而望远,一览众山小”是何境界了,没想到小义居然带我到山上,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不禁笑说,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这里真美。   他站在一边遥望远方,用磁性而温柔的嗓音说道,这山名叫秦岭,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片王城。   意外他会说这些,不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谁知便离不开视线,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落日的余辉铺洒在他身上,仿佛渡上一层金纱,挺拔刚毅的站在那,惑住我所有目光。   时间仿佛禁止了一般,我痴恋的望着他,感觉这样过一生都甘之如饴。   赢义?终于,我忍不住痴痴的唤起他的名字,然,他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望着远方。   不自觉向着他的目光尾随而望,心顿时如遭雷击,那是许寒芳的寝宫。   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惨白,酸酸的苦涩在心理向波纹一样漫散开来,一波又一波,一圈又一圈,不能平静,不能,不能……   我穿越过来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只是盲目的想要见见你,想和我心心念的你真正的相见,不是在小说,不是在梦里,可是,见过之后,我还想要什么?我还想要得到你,看不惯你如此爱许寒芳的你只能默默守护,看不惯如此优秀的你,只能一个劲的隐忍,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我想要你能和许寒芳幸福在一起,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   你的忠,你的义是你永远跨不过去的横沟,也是你们之间永远的界限。   我心疼你的苦,心疼你的忍,然,我也欣喜,欣喜你们不能在一起,欣喜我也许有机会可是抓住你,也许,仅仅是也许,因为我知道这希望微乎其微,可是我却如飞蛾扑火般依然尝试。   于是,我义无返顾的来了。   于是,我明白了,在我眼中的你再怎么痛苦,对于你却是我所不能了解的幸福。   赢义,今天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颗粉晶也将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什么人?就在我思索的时候,赢义突然闪身将我环到身后,正在我错愕间,发现周围竟然来了十几号蒙面黑衣人,那唯一露的眼睛正透着深冷的寒意,我想这是杀气。   偶的妈妈咪呀,这是玩哪初。   显然这不是在拍戏,随着黑衣人的逼近,我和赢义不断后退,我不由抓住他护卫与身前的手,刹那间,我突然变得不再害怕了。   喂,你们是什么人?既然不怕,我也豁出去了,对着貌似首领的黑衣人问道。   我们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你是赢政的爱妃就行,想来你也是聪明人,这种情况下反抗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乖乖和我们走吧。黑衣人阴测测说着。   听着他恶心扒拉的声音,我一阵恶寒,再一细想他的话,不由心理怒骂,NND,感情他把我当许寒芳了。   你脑子生疮啦,我怎么可能是那死赢政的妃子,还爱妃,别恶心死我了,你信不信,我把前天吃的饭都给吐出来。一听到赢政的名字,我犹如触电的虾跳过护卫着我的赢义,一手叉腰,一手怒指黑衣人。   赢义不知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蒙了,还是被我骂死赢政给气到了,居然愣了半天,才急呼韩姑娘,然后将我揽在身后。   心理还没甜一下,那黑衣人却冷哼道,上,男的杀,女的活捉。   什么,这下,我是真的傻了,真的意识到这是不是在拍戏,是要死人的,我死了可以穿回去,可是赢义死了就没了,那我还不得哭死。   随着那黑衣人一声令下,其他人便一起向我们袭来。   赢义,我不得不再次感叹,你,你,你实在是太帅啦。   可是,赢义再怎么厉害,毕竟只有一人,没过多久,已身中数刀,我看得心头直颤,泪如泉涌。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让他死,一定不能让他死。   可是,如果使用那能力我就要立刻回现代了,本来可以和他相处两天的,想到这里,我不禁犹豫了。   就在我犹豫时,赢义又中一刀,让我不定的心终于停摆。   不行,回去就回去,说什么也要救他。   定了定心,才大声喊道,全部住手。   因为我的出声,黑衣人不由一窒,而赢义便借着间隙,闪身拦在我身前。   看着他身上不停冒着血的伤口,我心抽痛到不行。   赢义,痛不痛。   韩姑娘,末将没事。   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小雨。叫啊,求你,让我听你叫我小雨。   小,雨。也许我我目光太恳切,也许是我目光太期待,他还是叫我了,够了,这样就够了。   我漾起最灿烂的笑颜,轻声说道,小义,相信我,别怕。   说完,我在众人惊愕之际,拉起他的手把粉晶放进他手里,我微笑的看着他,眼中是无限的眷念。   然后,我全身泛起一层荧荧的紫光,这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盛,最终将我俩包围。在黑衣人惊呼中,我们的身影消失在风景秀丽的山头,留下一群惊骇莫明的人。   被紫光包围的赢义终于有了一丝震动,要在平时,可能我会笑下,可是现在,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多看他一眼,哪怕是半眼。   小雨。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不禁喊出我的名字。   泪,终于夺眶而出,噢,小义,小义,我是多么不想离开你。   从赢义震动的眼中,我知道此刻身子正一点点的消失,从脚底蔓延,逐渐化为一抹紫光流彩。   我知道时间不多,只能深情的望着他,我想对他说,小义,我爱你。   可是,我没有,我不能,我不想给他造成负担,哪怕是一点点。   我知道,我应该移开视线,然而,我不舍得,我真的不舍得啊,天,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让我在看他最后一眼,就这么一眼。   我用眼睛描绘着他的容颜,想要将他深深的印在心底。   从他剧烈收缩的瞳孔中,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眼神,就像我明白他的眼神一样。   它在无声的诉说:小义,我爱你。   赢义震惊的望着眼前即将化为紫光的身影,想要做点什么,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没有做,只能看着她一点点的消失,脑海里满是她的双眸,心理被一种异样的情愫塞得满满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很苦很苦。   然后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   赢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并无任何伤痕,才发觉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然而梦里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心理依然有着那异样的情愫缠绕,苦苦的。   对自己有此感觉不禁摇摇头,想甩去这怪异的感觉,起身,忽地一颗珠子从怀中滑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宛如一声惊雷。   赢义捡起一看,心头一震,居然是那颗梦中女子买的粉晶,只是这粉晶里多了一股仿佛活物般的流动紫光。   骤然想起在昏迷的瞬间,依稀记得她消失后的紫光飞入了手中的粉晶之内。   不自觉握紧手中的粉晶,眼前浮现出那深情的双眸,似乎在说,小义,我爱你。   ………………       顺其自然   轰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渐渐恢复了平静。好在地震没有出现更糟糕的情况。地震过后,地面断枝残叶,一片狼藉。   不少虎贲军受伤,在低低地呻吟。   秦煜和蒙武、蒙恬、李斯等人从地面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带领着虎贲军盔歪甲斜地跳过地沟,来到嬴政二人先前的所在之地,搬着倒在地上的大树,惊恐地叫着寻找二人。   “大王!韩姑娘!大王!……”   “大王!大王!……”   “我在这里……”许寒芳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众人忙寻声搬开了大树。      树下,嬴政脸朝下趴着,像护雏的老鹰一样张开双臂护着许寒芳,却已经不省人事。   “大王!”众人齐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把嬴政抬起来。   许寒芳也被人扶了起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还在发蒙的头,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无恙。看到昏迷不醒的嬴政,惊慌失措地喊:“蚊子!蚊子!你醒醒。”她轻轻拍着他的脸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嬴政嘴边慢慢溢出了鲜血,这鲜血比霜叶还红。   众人心急火燎地把嬴政抬到平坦的空地上,一个个手足无措,都出了一头冷汗。随行的御医立刻上来诊治,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御医,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   御医检查了一番,稍微放下心来:“幸亏大王的身上有盔甲……树不大,旁边倒塌的树干又担了一下……只是左手臂骨折,没有……”御医把没有生命危险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又号了号脉,接着道:“牙齿也出了血……有轻微的内伤……需要尽快回宫救治……”   听到御医的初步诊断,众人稍稍出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得各自忙碌。   许寒芳喜极而泣,惊吓之余掩面哭泣。   一波波余震还在持续,地面偶尔还在颤抖。   有人开始做担架,御医又上来给许寒芳检查一番,除了一些皮外伤,她并无大碍。许寒芳知道这是嬴政舍身相护的结果,不禁再次痛哭流涕。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大王抬上担架,急匆匆往王宫赶去。      回到蕲年宫,嬴政依旧昏迷不醒。丞相王绾,骑射蒙武,廷尉李斯都焦急的守在宫外,等候御医的消息。   御医院的御医全都围在榻边进行会诊,号脉的、检察伤势的、配药抓药的、包扎伤口的,忙进忙出,一个个神情严肃,额头冒汗。   许寒芳坐在偏殿静静看着忙忙碌碌的御医,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脑海中回忆起树林内生死的瞬间,回忆起嬴政的奋不顾身,她的泪水悄悄滑落。   刚才已经听到丞相奏报,咸阳城内也受到地震震波的干扰,部分民房倒塌,王宫内朝殿震塌一角,甘泉宫有两座大殿倒塌,其余宫殿完好无恙。幸无人员伤亡。她站起身,慢慢踱到殿外。      太阳渐渐西沉,像一个红彤彤的圆盘。   许寒芳靠在廊柱上,无精打采地看着满天的落霞。虽然并不担心嬴政会死去,也相信他不会有事,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秦始皇。但是心里还是像刀剜一样。   蚊子为了我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这生死关头那出于本能的挺身相护,表达了什么,不用想都能明白。为何就在我要拒绝嬴政的时候出现了山崩地裂的现象?是巧合?还是天意?   许寒芳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回头看了看仍旧昏迷在床榻上的嬴政。灾难到来前嬴政的三声“芳”一直在耳边回响,那是感情最真挚的表达,他爱我胜过爱他的生命?感激的泪水潸然流下。   秦煜立在殿外不远处,正时不时目光闪烁地望向她。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复杂的眼神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深意。      许寒芳躲闪着这令人难堪的目光,转身回到殿内。   嬴政受伤的胳膊已经包扎完毕,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御医反反复复检查过,就连头发内也没有放过。   她嬴政身边轻轻坐下,看着仍在昏睡的嬴政,心疼的从御医手中拿起丝帕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为首的御医走过来轻轻说道:“禀韩姑娘,大王幸无大碍。应该很快会醒过来。”   许寒芳微笑着点点头,鼻子一酸又流下泪来。      太后听到消息匆匆赶至,听完御医的奏报,略觉放下心来。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斜睨了许寒芳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你出来,哀家对你有话讲。”   许寒芳看出来太后似乎对自己颇有怨词,踌躇着跟了过去。   “大王是因为救你受的伤?”太后冷冷质问。   “是。”许寒芳内疚地低下头,等待着斥责。   “唉!”太后悠悠叹息了一声:“你比我幸运。”瞬间失去了高高在上的矜持和傲慢。   许寒芳不知道该如何答言,没有说话。   太后美丽的眼睛中全是幽怨,盯着窗外肃杀的秋景:“你比我幸运,政儿愿意用生命保护你。而我一生也没有遇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吕不韦不会,先王不会,嫪毐也不会,他们都不会。”她的眼睛中已经藏满泪光。   许寒芳望了太后一眼,又黯然低下头。   “你的事情我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同样是女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后扫了许寒芳一眼,脸上的表情像石刻一样:“政儿的性格我了解,他能这样对你,你应该知道你该怎么做?”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许寒芳想说感激不是爱,可是又咽了回去。事到如今对嬴政究竟是感激多一点;是爱多一点,还是亲情多一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冷静了一下颔首说:“太后的话我会认真思考的。”   太后点点头,矜持地说:“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太后缓缓走出了大殿,她的身影被落日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同样像一串长长的空虚和寂寞尾随在她身后。      太后走后,许寒芳抱膝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发呆。愣了一会儿,她突然间笑了,转头问身边的内侍:“有铢钱没有?”   内侍一愣,掏出一枚铢钱小心地奉上。   许寒芳拿在手里看了看玩味地一笑,握进手心,刚想抛,又想了想对着握紧的手吹了一口“仙”气,闭上眼睛,把钱高高抛向空中。   听到地上的铜钱“当啷”一声响。许寒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搜寻铜钱。瞅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铜钱。   用眼睛搜寻了一大圈,仍旧一无所获,问站在廊下的近侍:“我刚才抛的铢钱呢?”   近侍恭敬地回答:“奴才刚才看到好像滚落到这里了。”躬身前去查找,走了几步小声喊道:“韩姑娘,在这里!”弯腰准备拾起来。   “别动!”许寒芳高呼,跳起来抬腿跑了过去,弯腰一看,哭笑不得。铜钱不偏不倚滚落在砖缝里,稳稳地立在那里。   唉!看来老天也不帮我?想做回快乐的我还真难?许寒芳苦笑一下,用两根手指把铜钱轻轻捏起来,在手里抛了几下。目光随着铜钱一起一落,突然咯咯一笑。   她助跑两步,抡圆胳膊把铜钱扔向殿墙外。看着铜钱随着一道弧线,消失在遥远的天空。她耸了耸肩,自嘲地一笑,迈步回到大殿。      掌灯时分,嬴政慢慢醒来。   “芳……芳……”他含含糊糊地叫着。   “我在。”守在榻边的许寒芳轻轻回答。   守在外殿的御医忙过来再次给嬴政请脉。请完脉大家都长舒一口气,躬身退下,抓药煎药各自忙碌。   “芳,你没事吧……”嬴政睁开眼睛,疲惫地笑着问。   “我没事。”许寒芳微笑着回答。   “你没事就好。”嬴政抬手想去摸她,却因为疼痛皱眉低呼一声。   许寒芳急忙握住了嬴政的手:“别动,你的手臂受伤了。”   嬴政咬牙忍了忍,笑着台另一只手把她揽住:“你没事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许寒芳只觉鼻子一酸,顺势轻轻趴在嬴政身上:“你为何那么傻?如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是赔不起。”禁不住泪水溢出眼角,顺着眼角滴在他胸前。   嬴政面带微笑,柔和地说:“你是我的女人,我应该保护你。”   许寒芳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泪水悄悄滑落。   嬴政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轻轻道:“芳,你知道吗?在我们攻打咸阳的那个晚上,我就对自己发誓,如果咸阳之战我还活着,我就要保护你一辈子,爱护你一辈子……”   许寒芳泪如雨下,不由轻轻抱住了他。      殿内的人都悄悄退到殿外,只留下二人。   嬴政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望着殿顶的藻井,缓缓说:“芳,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对你。那天晚上你给我说,‘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把它忘记,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你知道吗,我听了真的好开心。”   许寒芳回忆了一下,好像朦朦胧胧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可又不太确定。但看到嬴政满心欢喜的样子,还是点点头:“嗯。”   嬴政笑了,伸了个懒腰道:“我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酣畅了。”   许寒芳擦擦眼泪道:“可你却把很多人快吓死了。”   嬴政笑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臂,心疼地问道:“疼吗?”   “不疼!”嬴政摇摇头,欣慰地笑道:“一条手臂保护了心爱的人,值!”   许寒芳嗔道:“不许你胡说,你得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我可不愿意落个伤主的罪名!”   御医呈上刚熬好的汤药,内侍试过毒端了过来,许寒芳拿起汤药,先自己尝了一点,然后拿起汤匙舀着吹着,一勺一勺喂着嬴政。   嬴政一口一口喝着,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太忙了,今天有点少哈,明天我多更些,作为补偿。如果有的大大觉得不过瘾,就攒攒再看哈,主要是有的大大要求每日一更,可是我有些不出来更多的字。谢谢各位大大 ******************************************************* №20 网友: 评论:《穿越大秦之秦简》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12-10 20:34:54 所评章节:190 好讨厌女主啊,不喜欢别人就不要接近别人啊,最后只会让双方也伤心,感觉大大你这样写是为了凑字数啊,不喜欢就不喜欢啊,就说出来嘛,你想说出来的时候就算是天来阻挠你也可以说,哪有这么多意外,感觉好戏剧化,好假啊!最讨厌别人拖拖拉拉了! --------------------------------------- 我都写了70多万字了,大人觉得我还有必要凑字数吗?小说本来不就是戏剧化吗?多少小说、电视剧故事情节不是一波三折?很顺利,还写什么?演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祝英台只需要对梁山伯说一句话:我是女的,不是男的,我要嫁给你。所有的故事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要想写完太简单了,明天就可以让女主和任何一个人结婚、生孩子,然后文章就结束。但是我不会。 我比谁都巴不得几个字写完,可是我不想虎头蛇尾。我在更新文的过程中,一直有人说我啰嗦。写浩然时有人说我啰嗦,写秦煜时同样有人说我啰嗦,写嬴政时也有人说我啰嗦,可是我一直坚持写了下来。我就是想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和大人们一起去认真思考一些问题。 我就是想慢慢讲述一个关于人生的故事,按照我的方式讲下去。人的一生要面临很多问题,很多问题不是说一句话这么简单的。面对给了关爱的人,你能想都不想就狠心下手去捅他一刀吗?除非这个人的心是不是肉长的是石头的。 也有大人给我说过,我的文连起来看有意思,就不觉得慢了。等文确实觉得进展很慢,我也很清楚这一点,可是我还是固执的按照我的方式来叙述。我注重结果,可是我更注重过程。要是紧紧要一个结果的话,这个文在20万字的时候就可以写完。 就像中餐做菜一样,我在慢慢的精雕细琢。可能做出来到最后,菜不是精品,味道也不是最佳,但是我很用心地在做。 我不是给大家做个汉堡的快餐,速战速决,请大家见谅。 也谢谢大人跟文跟到今天......其他的我就不想多说了...... 痛定思痛   许寒芳番外      看着太后寂寥的身影渐渐远去,看着嬴政还昏迷在床榻上,我开始再一次认真沉思……      我,一个从小被爸爸妈妈惯坏的女孩。我任性,属于认准的一条路跑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人;我倔强,自小就坚决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生活和学习;我坚强,遇到困难决不低头;可是我也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总是上当受骗,已经被假的尼姑、乞丐骗去了不少钱财,同学们说我是心太软的结果。每次过后我都发誓,再看到这类人决不同情,可是仍旧屡屡被骗。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的智商是否如他们说的很高?我觉得我有时像一个弱智的白痴,连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   大学期间,我一直都被同学们称为智商很高,但是情商很低的人。因为我对众多的追求者无动于衷,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一段时间,我被室友戏称为绝缘体,甚至说我冷血。我依旧看我的书,打我的球,练我的射击和柔道。过我自己以为很惬意的生活。   我的寝室密友一个个名花有主,面对她们的怂恿,我只有不以为然地一笑。我不相信命运,但是我相信缘份。我坚信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我觉得恋爱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让人心跳,让人快乐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我喜欢的人,我相信我会有感觉。我愿意为他付出我的一切。   我,喜欢做简单的工作,不喜欢办公室内的勾心斗角和相互倾轧,所以我要主宰我自己的命运。我要做简单的,不用斗心计的、我喜欢的工作。于是我在导师叹息的声中,在同学惊讶的目光中,踏上了我的考古之路。      突然,有一天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当我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回到了一个我不知道是何年代的地方。   我先是迷迷糊糊地面对一切,随后说服自己就像我以前顺其自然的面对一切一样面对这次穿越。   在我即将成为别人新娘的一瞬间,我遇到一个至今被我誉为白马王子的大男孩。初始的时候,我并不喜欢他,我甚至是排斥、讨厌他,想把他甩得远远的。因为我渴望回到现代,渴望过我的现代生活。当时我一直抱有一个侥幸,希望我能够马上回到现代。然而,我第一次发现我似乎不能把握我自己未来的命运。   我发现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我在做考古的时候,总是在想古代是什么样子?总是在想要是能回去看看就好了。可是当真的回到古代的时候,没有兴奋,没有激动,有的只是迷茫和彷徨,甚至忘记了当初的愿望。脑子里只是在想:我何时能够回到现代?过我想过的生活。   是否这就是人的本性?往往会忽略身边最近的东西?会忽略它的存在和美好?而苦苦去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幸运的,我认识了他——浩然。我不知道别人的穿越是怎样的,我只知道当我面对穷困潦倒的生活时,我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地陪伴着我,默默地付出。   日久天长,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慢慢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内心的恐惧,我担心我有一天会突然间莫名其妙地离去,就像我莫名其妙地来一样。我不敢轻易付出我的感情。   然而,感情的事,个人是很难控制的。当他像涓涓细流一样,沁入我心的时候,我有了不想回家的冲动。当时,我只有一个愿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当我知道我爱上他,愿意为他挽起我的秀发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场灾难,把我们无情的分开。分开后的日子里,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爱他爱的刻骨铭心,爱的不能自拔。   在冰冷的监狱里夜深人静时;在嘈杂的骊山工地筋疲力尽时,我都会回忆着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些原本我并不留意的点点滴滴,成为我心中最平静、最美好的、最真实的温暖。遥望夜空那颗最亮的星星,我知道,我的心中已经装满了他。   再次抱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呼吸着他的味道,我坚定了留在这个时代的决心,不为别的——只为了他留下来。我忘记了寻找,忘记了紫水晶,我愿意和他相守一生。   可是浩然突然离去。至今他的离去对我来说还是个谜。于是,在随后的岁月里我守着一份温暖的回忆,平实的甜蜜,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一年、两年,我不觉的这是蹉跎岁月,我觉得我的生命因为有了我执着的追求,而变得有了意义。尽管这等待遥遥无期。      我是一个相信直觉和第六感觉的人。如果说和浩然是一种在一起的感动和患难与共的心灵共鸣,是生活慢慢培养出来的爱情。那么和嬴义一开始的亲近感,来的是那样的自然。   我面对他时感觉就像一个多年没有见到的故友,如此的熟悉、亲切。嬴义在某些地方和浩然惊人的相似:耐心、体贴、温存……   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完全是最真实的、最自然的流露。我会情不自禁捉弄他,会不由自主对他使女孩子的小心眼;会依赖他;会信任他……是因为他像浩然?像青?后来我发现,这些原因都不是,而是因为和他的一见如故和相识相知。他总是能了解我想要什么,我在想什么。我可以无拘无束地和他说我的心里话,这是否就是世人所说的心有灵犀?   我对浩然的感情唯一动摇的一次,就是在巴蜀的那段日子。我想,如果在巴蜀继续住下去,我会毫不犹豫地爱上嬴义。他是那样的善解人意,温存体贴。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有浩然的影子。更多的是我感情的自然流露。   我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花心?但是我知道,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人会让你记忆深刻,终生难已忘记。如:青、高渐离、兰儿、成蟜……然而,能够和你相濡以沫、共度余生的只有那样一个人。我希望这个人是浩然,或者——嬴义。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清醒地认识到。我和嬴义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和高墙。嬴义不可能去跨越那道高墙,就像我无法逾越我和嬴政的高墙一样。于是,我心中刚刚萌发的幼小的芽苗,在冷静和理智中慢慢枯萎。   回到咸阳,我知道我和嬴义会成为永远的回忆,美好的回忆。只有浩然才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温暖。   当我知道浩然的死讯,我的心已经完全的死去。我渴望紫水晶把我带回去,可是紫水晶没有任何的萌动。难道它还缺少什么必备的条件吗?   突然间再次面对嬴义,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觉得我像是漂浮在急流中,渴望一颗救命稻草的人,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是还是想紧紧抓住他。可是我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样。我知道他是一个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背叛大王的人,尽管他把我看得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他也不会。   我看着院落里刚刚发芽的嫩苗,我知道我已经看不到它开花结果。就像我和嬴义之间一样,永远不可能会开花结果。      嬴政,这个让我面对他时心情最复杂的一个人。中隐老人说,我是为他而穿越。至今我也不太明白,我真的能改变历史吗?成蟜的死我至今还很心痛,我感觉我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是那么的渺小,改变历史无疑是螳臂挡车。   从小到大一直是一帆风顺的我,一次又一次遭受失败的打击。成蟜的英年早逝、吕不韦的饮鸩自尽,使我感到我至多是一个历史的见证者,我无力改变什么。   于是,我开始不停地逃避,或许我在逃避改变历史的责任。我没有名垂千古的愿望,也没有俯视天下的野心,我只想找一个爱我的人平淡地、幸福地、简单地、快乐地生活一辈子。   面对感情,我不知道我否理智,但是我清醒的知道,我不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想要曾经拥有,只想要天长地久……   这些想法在我再次遇见浩然时,复苏了。就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样,我的内心深处又充满勃勃生机,激起波澜。我相信我的直觉,我相信我的感觉。可以感受到浩然还深爱着我,就像我深爱着他一样。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可以表达情感。我把这种感觉称之为心心相印。   我愿意继续去等待。怀揣着一份希望去等待。即使这等待会给其他人带来伤害,我也会坚定不移地等下去。只因我心中的那份信赖。      在历史的长河中,在岁月的洗礼中,我渐渐失去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我的生命在这个时代,除了等待似乎失去了原有的一切活力。   我想起大学时,老师给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你们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看你们锐气十足,等到你们毕业走上社会,要不了三年,会把你们身上的棱角全部磨平打光。”当时,我们大家很不服气,可是我发现,到了今天,我似乎已经变成了那块被我扔进河底的溜圆的鹅卵石。这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夜深人静时,我会冷静清醒地去思考。我很清楚地知道,我选择了嬴政就意味着选择了不平凡,就意味着放弃了我多年的执着和愿望。   他确实给了我对所有人不一样的爱。可是,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我总觉得有阴影笼罩着我。是因为我已经不再自信?不相信我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是因为我曾经亲眼目睹到他一见到血就疯狂的眼神?   人都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从孩童到青年、到中年,眼神会越来越复杂,就如同内心世界越来越复杂一样。我知道我看浩然的眼神是单纯的、看嬴义的眼神是清纯的,看嬴政的眼神是复杂的。   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一条对嬴政的防线,总是担心有一天他就会突然来伤害我,而我知道,在这个年代,王权至尊的年代,我连最起码的自我保护的能力也没有。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帝王的爱自古有多少能够白头到老?汉武帝的金屋藏娇?唐玄宗马嵬坡的绝情?这些都是前人血泪的教训。   刚才离去的那个女人的背影,是天下间最高贵的背影,也是天下间最孤独寂寞的背影。在她平静的表情下,我听到她的心曾经疯狂、哭泣,最后变的死寂。我看着她的头发别寂寞的岁月一丝一丝的染成白发。   我问自己,嬴政又能爱我多久?我选择了嬴政是否将来也就会变成深宫怨妇图里的一员?微不足道的一员?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对我执着了十年。就像我对浩然一样,十年!我深深的知道,十年的疼痛有多深,十年的等待有多苦。   面对能够舍身救我的他,我心灵深处最脆弱的神经被触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暗流在涌动,我抑制住驿动的心,眼角的余光又看到嬴义那熟悉的眼神。   我理解嬴义的眼神,他渴望我和他最崇敬的大王在一起。他眼底深处隐藏的爱慕,我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可我只能视若无睹。   难道这也是人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抑或是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它的珍贵?      环顾高墙,仰问青天:我遇到了几个可以为了我付出自己生命的男人,我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浩然?嬴政?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从内侍手里要来一枚铢钱,把它高高的抛向天空,我闭着眼睛默默祈祷,等待它落下,让苍天来替我决定我的选择……同时我告诉我自己,不管上苍给我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从容面对,我会珍惜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从此刻起,我要作回原来的我,那个随意的、快乐的、率性的我……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说了,今天多更新一些,作为昨天更新字数太少的补偿。 说到做到! 除了更新正文之外,奉上一个番外,写写芳芳的心路历程,也给那些不理解芳芳的大大们,写的匆忙,大大们海涵...... 另:上一章已经补全,大大们不要忘了看。 赵姬番外      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卑微的女人,一个卑微到无名无姓的女人;我是一个歌姬,一个艳压群芳的歌姬,一个供男人寻欢作乐的歌姬。因为我是赵国人,赵国的歌姬,所以他们都唤我做:赵姬。   我卑微的、没有自我的活着。我每天全部的精力都是用来取悦男人,取悦那群肮脏的臭男人。我要在他们面前为他们笑,为他们哭,为他们放浪痴狂。其实我在暗地里想,我要让他们为我笑,为我哭,为我痴狂。看到他们为我神魂颠倒、如痴如狂的丑态,我除了得意还有一些落寞。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命,我每天都要周旋在这些男人堆里面,我无法自拔,我无从选择。即使我想做一个普通的纺纱织布女子的愿望,也不可能实现。每次弹琴高歌,纵酒狂舞时,我的迷人的笑容背后是辛酸的眼泪。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一个儒雅的男人。这个儒雅的男人一身月白的衣衫,看起来彬彬有礼,他白皙的脸上始终带着摄人心魄的微笑。斜插入鬓的双眉下,是一双比星星还闪亮的眼睛。当我看到这双眼睛时,我就知道,这双眼睛已经唤醒并点燃了我内心的渴望。   他看到我时,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中,亮光一闪。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火花。可是他已经完全把我的生命照亮。   这个儒雅的男人带着我离开了这个醉生梦死的地方,夺走了我的初夜,于是他成了我生命的全部。   他说我的皮肤比玉还光滑、还温润,于是给我起了个名字:玉儿。   我终于有了我的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名字。从此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我沉浸在一个女人的幸福满足之中。   有一天,他告诉我,要我去服侍另一个男人。我落下眼泪。他给我讲了许多理由,这些理由我一个也没有听明白。可是我看到他热切地期待我同意的眼神,我还是违心地点点头。   他看我点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这一刻我觉得,既然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我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牺牲性命,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就这样,我见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这个男人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为我的美貌所倾倒,已经为我痴狂。   我被第二个男人疯狂的占有,这一夜,没有爱,没有欢愉,只有恨,只有疼痛。   从此,每天,我害怕黑夜的来临。这个令我作呕的男人,每次都是在我的身上寻求慰籍和发泄恐惧,他把我痛苦的尖叫当作快慰。每次都把我弄得遍体鳞伤。我的身体每一次被占有,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无法忍受这种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折磨,我偷偷去找他向他哭诉。可是他给我讲了一番至今我也不太明白的大道理。然后温柔的安抚我,他吻遍我身上的每一处伤痛,抚摸过我每一寸肌肤,给我最炽热的爱怜。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找到迷失的自我,找到心理上的安慰。   我有了孩子。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可是我宁愿把孩子当成是他的。我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希望回到他身边,他比我还兴奋,可让我继续留在那个男人身边。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他的用意。      孩子成了我全部的寄托。每次一看到孩子粉嘟嘟、胖乎乎的小脸,我就想起了他。我发现孩子的眉毛、鼻子非常像他,特别是眼睛,有着和他一样像星星般明亮的眼睛。   赵国流亡的日子,孩子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的孩子比别人的孩子都要早熟,我们相依为命。有一天,孩子开心地跑回来,用清脆的童音天真烂漫地问:“娘,什么是杂种?”我顿时无言以对,惊讶地看着才三岁的孩子,那纯真无邪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从那时起,我知道我的屈辱和痛苦将会伴随孩子的童年,甚至是伴随着孩子一生。我没有回答孩子,但是,我想,孩子一定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因为,从此孩子再也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以后的日子,孩子经常浑身是泥土,遍体鳞伤的回来。但是他从来不哭,我问他和谁打架,他也从来不说,只是一个人坐在门外的一块石头上,捧着脸仰望着树梢、天空,一言不发,一坐就是整整一下午。孩子孤独瘦小的身影,是我对他的童年的全部记忆。   每到山穷水尽时,我都搂着孩子孤苦伶仃地坐在漆黑的屋内,忍受着饥饿的折磨。孩子从来没有问过我父亲是谁,他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忧虑和成熟。他会用他稚嫩的小手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像个大人似的说:娘,不哭,有政儿保护娘,谁欺负娘,政儿就替娘打他。孩子的话只会让我流更多的眼泪。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们母子不管,没有人知道,我屈辱着活下去的另一个理由:等待着和他重逢时刻的到来。      我不知道男人们的斗争是怎样的,我只知道在我濒临绝境的时候,我被接回了秦国。   再看到他时,他依然是风度翩翩。我好想立刻扑进他的怀抱,听着他软软的话语,享受他温柔的抚摸。可是他却伏在我的脚下,向我道贺。我听到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那是我心碎的声音。我知道我破碎的心今生再也无法修补。   一夜之间,我成为了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之一。看着众生拜倒在我的脚下,我觉得无比的讽刺。我,一个曾经卑微到没有姓名的女人,成了万众瞩目尊贵的王后。只是我知道,我最留恋的还是在赵国那段甜如蜜糖的日子;只有我知道这看似风光的背后有多少血和泪。   我每天继续服侍那个男人。那个给了我无尚荣耀却没有给我任何快乐的男人。这个男人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物,一个麻醉自己发泄兽欲的工具,任意作践着我的身体。   我知道这个男人在有了众多姬人之后还要作践我的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代表着他的屈辱史。每次一看到我,他就会回忆起在赵国作质子猪狗不如的日子,他要在我的身上发泄在赵国的隐忍和屈辱。   这个男人一方面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光环,另一方面不停地作践我的身体,每次作践完毕后,就像甩开他的鞋子一样把我远远的甩开。直到彻底把我厌倦,抛入深宫。   我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我倔强的眼泪只往我的肚里流。每当我痛不欲生时,我都会想起月白色衣衫的他,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和寄托。      每次坐在马车里,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走在田间小路上,隔着车窗看着恩爱的男男女女,我的眼睛中除了羡慕更多的是渴望。   那个令我讨厌的作呕的男人突然间一命呜呼。世人有许多猜测,说是这个男人死得离奇。我无心去探寻这个男人的死因,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死或许可以使我重新获得自由。   我和他终于又可以在一起,终于又回到从前。这一刻我觉得天空是为我而蓝,花儿是为我而开,就连王宫中的湖泊流水也是在为我奏乐。我的心如死灰复燃般突然燃烧起来。   为什么人生会有许多不如意的事情?当你发现没有旧障碍的时候,新的障碍却接踵而至。我的儿子——政,一天一天的长大。   每一次面对政儿质询的目光,我都无从躲藏。我给他说告诉政儿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政儿的父亲。他苦笑着拒绝。我第一次发现,我不知道,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自从收到政儿玉佩的那个晚上,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每天晚上我都独守空房。我想他想得疯狂。不顾他给我的警告去找他的府邸找他。他却无情地拒绝了我。我哭着说:我会恨他一辈子。      几天后,他送给了我一个强壮的男人——我生命中的第三个男人。那个男人给我肉体上极致的欢愉,每次都使我欲生欲死。每到醉生梦死之时,这个强壮的男人都会搂着我,唤我我为宝贝。说我就是他手心的宝贝,心中的宝贝。我为之陶醉,可是每到这时我还是会想起一身月白衣衫的他。   身体上的欢愉驱不走我内心的空虚和寂寞。我再次去找他,渴望能和他在一起长相厮守。可是他闪躲的目光和闪烁的言辞再次刺痛了我的心。我离开相府时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满天的细雨都是我的眼泪。   回到甘泉宫,那个强壮的男人正站在雨地里焦急地等着我。他把我抱下马车,在我耳边轻声说:不忍心地上的雨水打湿你的鞋子。   我把头放在强壮的肩上哭泣。只有我知道我不光是被那个强壮男人的话语感动,我还为另一个人的绝情心碎。   从此我全部的心给了这个强壮的男人。每次我再见到他,我都会向他表示感谢,感谢他送给我一个如此强壮令我欢愉的男人。我看到他的脸上有了一丝失落和苦涩。我突然有了快感。原来报复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   我慢慢的沉沦,整日沉迷肉体的欲望和享受中。我慢慢变得疯狂,无法自拔。当我惊闻到我有了孩子时,我不知道该是喜是悲。我匆匆去找他,他告诉我这个孩子不能要。我突然有了故意违背他的想法,于是我笑着对他说:不,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我搬至了雍地的大郑宫,享受着属于我的二人世界,等待着孩子的降生。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是人,不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我要追求我的幸福和快乐!我有权利追求我的幸福和快乐!   听着强壮男人的甜言蜜语,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爱情?我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安稳的相夫教子。我只想沉浸在一个普通女人的幸福中。   突然有一天,我惊闻那个强壮的男人谋反。然后我看到在我的面前,红色的光芒在眼前绽开。而制造这片红光的就是那双曾经给我擦眼泪的稚嫩的小手。我恍然发现,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我欲哭无泪,欲喊无声。我歇斯底里的嚎叫是在控诉我的不满和愤恨。   从此我的天空只剩下灰暗,我的灵魂已经死亡,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和我无关。我每天只是不停地在缝衣服,每逢一针就想他一次;每逢完一件衣服就回忆起那个孤单的小小的身影……   其实我早就明白玉镯刻的是什么,可是我还故意一次次去问他,就是希望能听到他的温存软语,可是我始终没有听到。收到玉镯的那天,我才明白原来对于男人,特别是对于他而言,还有比爱情和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理想和追求。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是如此的不懂他。   我的儿子长大了,我却一天天衰老。当我抱着儿子高大的身躯时,我除了歉疚就还是歉疚,只有歉疚。   面对铜镜,我看着我的头发一根根慢慢由黑变白,看着皱纹慢慢爬上我的嘴角眼梢,我喜欢回忆那个月白衣衫带着儒雅笑容的他。我的眼前渐渐模糊,往事却越来越清晰。   独自坐在甘泉宫冰冷的宫殿内,倚在楼阁窗前,看着花开花谢,日出日落,慢慢等待着青春和生命一点点流逝。我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嘴里吃的是最美的山珍佳肴,可是我心里对我自己说:来世,如果我能选择,做猪做狗,也一定不会再做女人……       继续努力   第二日,嬴政按时起床上早朝。   “狗奴才,你怎么搞得……”嬴政正在训斥一个内侍。许寒芳迈步走了进来。她早早赶过来看嬴政上早朝。   “芳,你来了!”嬴政开心的打招呼。   “怎么又发脾气?”许寒芳帮嬴政整理好黑锦绣满日月星辰龙纹等章的朝服,帮他带着王冠。   嬴政皱眉道:“刚才心里烦。”又嘻嘻一笑:“不过,看见你就不烦了。”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好了,别贫嘴了,”把王冠给他戴好,顺手拨了一下王冠上前面一排的玉石珠子,玉石珠子发出噼啪的响声:“知道这些珠子的作用吗?就是时刻提醒你,不要发怒。不要使面前的珠子晃动?”   “真的?假的?”嬴政翻着眼睛看了看来回摆动的玉石珠子,嘻嘻一笑说:“芳,你再休息一会儿,等着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趁背对着内侍的机会还伸舌头给她做了个鬼脸。   “没个正经!”许寒芳轻斥:“去上朝吧。”   嬴政嘿嘿一笑,迈步往殿外走,出殿时还调皮地挤了挤一只眼睛,再回头时又已经恢复了大王的庄重和威严。   他的脸还真是善变!惹得许寒芳轻轻一笑。突然间发现原来给别人快乐,自己也会快乐;给别人痛苦,自己也会痛苦。   倚在蕲年宫的殿门边。看着他吊着一只手臂上早朝。许寒芳心底无限感慨:作为一个国君伤成这样还要坚持早朝,比任何人都辛苦。更何况嬴政是个从不会偷懒的人。      目送嬴政的软轿出了蕲年宫后,许寒芳到花园内准备晨运。好久没有进行晨运了,似乎忘记了生活的美好。   厚厚的落叶落满了御花园。境由心生,前几天看着荒凉萧瑟的园景,此时看起来倒觉得别有一番肃杀的感觉。   “秦煜,咱俩来比划比划。”许寒芳摆出个黄飞鸿的造型,向秦煜发出挑战。   秦煜愣了一下道:“您说什么?”   许寒芳对内侍说道:“去把我的木剑找过来,我要和秦大人练两下。”   内侍飞奔着而去,不一会儿把木剑捧了回来。   许寒芳持起木剑随意比划了几下。这剑自从成蟜离去后再也没有用过。想起成蟜,又是一阵难过。   要学会忘记不开心的事!许寒芳告诉自己。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朗声说道:“秦煜,来!比剑!”   “末将岂敢和您过招……”秦煜话还没有说完,许寒芳一声“少废话,看招!”举剑砍杀过来,忙闪身躲避。   秦煜既不用剑也不还手,只是腾、挪、闪、避,身形灵活,动如脱兔。   许寒芳刺、挑、扫、砍,攻击了半天,却连个衣角也没碰着,只累得气喘吁吁。双手用剑支着地,喘息着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你我悬殊太大……累死了!”出了一身的汗,顿时感觉畅快了许多。   秦煜笑着赞道:“您是女人,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许寒芳拿起内侍呈过来的丝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服气地说:“女人怎么了?不要小瞧女人嘛!”   秦煜拿起披风给许寒芳恭敬地披上,陪笑说道:“末将岂敢小瞧女人。——早上风大,您别受凉。”      许寒芳猛地一愣,这话怎么如此耳熟?不自然地笑了笑。信步走到凉亭下,目光随意地扫视四周。   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尽善尽美。不一样的几个男人,给着我不一样的爱。而我只能选择一个。昨天下午抛的铜钱也无法给我一个定论,想回到以前快乐的心情还挺难,不过我会努力的!我许寒芳想做的事我一定可以做到!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伸直手臂做了个深呼吸,只觉得清冽的空气沁透心肺,格外的舒服。      一个御医呈上一份药方,说道:“这是大王的药膳,请您过目。”凡事先让她过目,然后下定论,几年前就已经成了宫里面好多人的习惯。   许寒芳看了御医呈上的药方,同意照方抓药。   其实她自己知道看也是白看,只是例行流程罢了。重要的是她要给嬴政订一个科学的食谱,补充钙质,并适当作些物理治疗,让他的手臂尽快恢复。   嬴政因为我而受伤,我有责任和义务好好去照顾他。尽管他不缺御医和内侍的服侍,我是否也该尽一份力?许寒芳暗自琢磨。   秦煜立在身后望着她,不温不火地说:“您应该回到大王身边去侍奉大王。”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能看透我的心思,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许寒芳不服气地白了秦煜一眼,没有理会。   “您该搬回蕲年宫大王身边,尽心侍奉大王。”秦煜一副穷追猛打的样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好不容易才搬出来,再搬回去?想都别想!不请自回?没准还会被人嘲笑!许寒芳不乐意地想着,撇撇嘴没有说话。   秦煜立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突然嘴角轻扬笑了笑,微笑着望着她很久很久......      心情放松了,情绪也好了,初升的太阳跃上王宫殿檐屋角,为整个大地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看看时间不早了,抱着要开心快乐地度过每一天的想法,许寒芳到了蕲年宫内。   嬴政还没有回来。叫来膳食房的人,告诉他们牛奶、豆类、鱼、虾、羊肉、猪脑、鸡肉、苹果、黑枣等食物是补钙的食品,让他们拟一个这类食物相关的食谱,拿上来看。   膳食房的人虽然不明白什么叫补钙,但还是连声应着退下。      许寒芳吩咐完膳食房的人,轻舒一口气走到几案旁坐下,端起茶杯喝着茶水。   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简有一尺多高。唉!君王是最辛苦的!这么多奏简需要嬴政批阅。她抬起手慢慢整理着,把散乱的竹简一卷一卷摆好。垂下目光看到几案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忍不住好奇,她把锦盒拿起来,轻轻打开。   锦盒里面放着两卷丝帛。   拿出来。许寒芳打开一卷一看。是当年自己画给嬴政提醒他注意饮食的信。回想起往事,禁不住掩着嘴偷偷地笑了。   笑了一阵,再打开另一卷,是去年逃离王宫时,用嬴政送来的空白丝帛给他留的一封信,当时信上只有六个字:若爱我,勿滥杀。可是现在在这六个字下面,多了六个小字:若可以,原谅吾。   字体苍劲有力。这应该是嬴政的笔迹。许寒芳不由透过窗子望向殿外的甬道。   愣愣出了会儿神,许寒芳把两卷丝帛卷好,准备重新放回去,低头发现在锦盒里还有一缕打理整齐的头发。   这头发是谁的?为何会放在这里?   不知为何,许寒芳心里有点酸酸的,拿起头发仔细看了看,禁不住问旁边的内侍:“这是谁的头发?”   内侍忙跪下回话:“回韩姑娘的话,这是您的头发呀。”   “我的?”许寒芳拿着头发在在自己的头发上比了比:“我何时给大王剪过一缕头发,我怎么不知道?”   “大王哪舍得剪您的头发。”内侍满脸堆笑地回答:“这是前些年,大王命奴才们每天把您掉在地上、床榻上的头发收集起来,连着收集了好长时间才有了这么一些……”   原来是我掉的头发?许寒芳拿着头发默默看着,用手轻轻缕顺着长发,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嘴角却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正在胡思乱想,嬴政下朝回来。   “芳,我回来了!”嬴政还没进殿门就大声吆喝。   看见嬴政大步流星走过来,还是那样神采奕奕,根本不像受伤的模样,许寒芳敛住心神责怪道:“受了伤还走这么快?不能小心点?”   嬴政喜滋滋笑道:“我不是想快点回来看见你吗?一会儿不见想你了。”一脸笑嘻嘻的赖皮样。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斥道:“还是那样贫嘴……”   嬴政走过来伸右臂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芳,听说你搬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当初你搬走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搬回来?”许寒芳满脸惊异。   “对呀,我看内侍在外面搬你的东西。”嬴政更是满脸迷茫:“不是你的是谁的?”   秦煜!你多事!许寒芳暗骂秦煜,咬着嘴唇一脸愤愤的表情。   “你怎么了?”嬴政用力搂着她,似乎怕一松手她会飞走。   看到嬴政开心的模样,许寒芳也不好再说什么掩饰着笑笑,半推半就依在他怀里,目光不经意又落在装着头发的锦盒上。勉强笑道:“我……我……这次没有给你请示就搬回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嬴政焦急地道:“怎么会?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蕲年宫的大门永远是向你敞开的。”转而难为情地道:“其实……我早就想让你搬回来,我怕你拒绝我,所以一直没有说。——对了,这次回来就不会再搬走了吧?”听说她搬回来了,他的心情格外地好。   “等到你讨厌我了,希望我走的时候,我就搬走。”许寒芳半玩笑半认真地打趣。   “我怎么会希望你走?”嬴政急忙辩白:“我希望你在这里住一辈子,一辈子都不搬走!”他表达起感情来直白的还是像一个十足的孩子。   许寒芳目光一暗,垂下头:“你有那么多女人,说不定哪一天你就看我不顺眼了就撵我走了……或者会把我打入冷宫……”   不等许寒芳说完,嬴政就掩住了她的口:“不许你胡说!我不会……”急得额头上的青筋暴露。   许寒芳拿开他的手,不以为然地一笑:“最是无情帝王家,王宫里就是这样,顷刻间女人可以被捧到天上,一句话也可以立刻掉到地狱。自古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等到你厌倦的时候,就会把我……”   “芳,你就不要再气我了,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了。”嬴政像个做错事承认错误的孩子。   “以后的日子谁知道会怎样……”许寒芳心里一酸。历朝历代帝王的爱有几个是天长地久?有几个能恩爱到白头?   “不!我说的是认真的。”嬴政再次打断,他转到许寒芳面前表情严肃地说:“芳!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许寒芳抬起头。眼睛不由望向那个装着头发的锦盒。难道是它吗?却听嬴政冲殿外朗声命令:“呈上来!”      一个内侍躬身进来呈上来一册竹简。   嬴政拿起来,郑重地交到许寒芳手里,严肃认真地说:“芳,你看看!”   许寒芳疑惑地望着他,看他连连示意。接过来展开一看,——《秦律》。再看条文类似现代婚姻法的内容。不解地问:“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嬴政一笑,手指着说:“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都是为你而改。”   许寒芳细一看,大致内容可理解为:婚姻关系中,严禁男性在外沾花惹草。若秦国百姓,男子不守规矩而乱淫女性,妻子可以“夫不守贞操义务”为由将丈夫杀死。   早闻出土的战国秦简里面,秦国的婚姻制度比较开明。妇女权利之大,后世王朝几乎难望颈背。秦国婚姻法有此规定,难道是这样来的?许寒芳合住书简,诧异地望着嬴政。   嬴政一笑拉着她在旁边轻轻坐下,把她揽在怀里,缓缓道:“芳,我和你不要做帝王夫妻,要和你像普通百姓一样做夫妻。我记得那次在豆坊你说过,你希望只愿一生爱一人,二人相守一辈子。”他轻轻抚摸着她满头乌黑的秀发,充满柔情地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芳,你不是我今生的第一个女人,但是我保证你是我今生最后一个女人,有了你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如果我违背誓言,你可以杀了我。——我送你书简为证。”   女人就是容易动感情。嬴政一番动情的肺腑之言,听得许寒芳热泪盈眶。倒在嬴政怀里轻轻抽泣。   “不要哭,我说的是真的。”嬴政搂着她温柔地说:“从现在开始,只有你是我的女人。”低头去吻她的眼泪。   许寒芳用手背蹭着眼泪,笑着躲开:“你后宫那么多人,那她们岂不是在夜盼不到你?岂不是很可怜?”   嬴政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许寒芳俏皮地道:“那是你自己惹得,别来问我。”   “嗯……”嬴政翻着眼睛想了想:“那我把他们全部打入冷宫?”   “不要!”许寒芳忽一下从嬴政怀里坐了起来。看到嬴政正得意地看着自己,她知道自己又上了当,撅着嘴说道:“讨厌,你又来消遣我。”   嬴政笑着又把她揽进怀里:“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开玩笑的。”   “你不知道君无戏言这个道理吗?开玩笑?那你刚才给我书简是不是也是开玩笑?”许寒芳面色凝重地说,用两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服。   嬴政低头观察着她的表情,柔声问:“生气了?”   许寒芳把目光转向一边,不理不睬。   “别生气,我以后不开玩笑了,好吗?”嬴政陪着笑哄道。   “那天天一本正经的岂不是也很没意思?”许寒芳索然无味地说。   “那就难办了。”嬴政一脸的为难。   许寒芳看着嬴政的表情不禁莞尔。又正容道:“喂,蚊子,说真的我还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什么事?”嬴政吻着她的头发,淡淡的幽香使他有些心醉神迷。   想起清泉宫那些可怜的女人。回宫后,许寒芳知道重病的石玉终究是没有抢救过来,香销玉殒,石玉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也随着她的死永远成了个问号。这王宫中像石玉这样不明不白死的女子太多,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和怨鬼。   想到这里,许寒芳认真地说:“蚊子,后宫被选进来的姬人、宫女那么多,有的姬人连见都没有见过你一眼。还有更多的宫女都干着粗重的活计,独守寂寞老死在宫里。她们真的很可怜。”   嬴政仰脸思考好一阵:“今后,选宫女入宫,三年一更替,愿留宫中者留,不愿留者遣归,无家可归者,由宫中主婚陪嫁。——你看好吗?”   “嗯!好!”许寒芳愉快地应着。   “史官!”嬴政对应声而入的史官高声说道:“后宫宫女,三年一换,愿留着再留三年,不愿者宫中主婚论嫁。这——形成制度,定为王室规例,后世子孙也照此执行。”   史官躬身应着,记录完毕退出大殿。      嬴政凝望着她,低声道:“把她们都放走了,我可是只剩下你一个了,你要好好补偿我……”说着从她的头发上,吻到耳后,吻到脖子上。   吻得许寒芳痒痒的,笑着躲闪道:“你干什么?”   嬴政吻着含糊不清地说:“我要你补偿我……”   许寒芳满面通红,反手打了嬴政一下:“讨厌!”   “啊!”嬴政痛呼一声,捂住了断臂。   “啊!”许寒芳心里一紧,忙转过身查看:“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御医?”   “不用!”嬴政疼得脸色煞白,咬着牙道:“应该没事。”忍了一阵道:“你怎么如此狠心,打人家的断臂?”   许寒芳嗔道:“谁让你不老实,胳膊断了还不老实!——让我再好好看看。——我给你说,在你的胳膊好之前,一定要注意,要是再伤了断臂,我看你是别想恢复了。——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边说边紧张地查看着。   嬴政听着许寒芳絮絮叨叨地说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模样,不觉笑了。那一缕一缕的幽香,从她的翠袖中暗暗度入鼻管,心里甜丝丝的,痒痒的……       缘定今生      许寒芳搬至蕲年宫后,小心地照顾着嬴政的起居。   每天嬴政批阅奏简,许寒芳都会在身边陪着,给他端茶喂药,捶背揉肩。每到这时都是嬴政最幸福的时刻。   嬴政原本有处理不完政务不睡觉的习惯。可是现在时辰一到,就被许寒芳逼着去睡觉。若是他不遵从,许寒芳就一本正经的敛容劝谏,眼角眉梢的隐隐严正之气让他还真有几分怯意。若是从了,一转眼她就横眸浅笑,顾盼流光。   那副清颦薄嗔的神韵,看的嬴政神魂颠倒。忍不住就想搂住她亲热一番。可是看到许寒芳怒目微嗔的样子,想起先前二人有约定,手臂好之前,什么也不能做,只好压着心头之火老老实实作罢。      嬴政在许寒芳的严加“看管”下,饮食很规律,也很科学。也没有再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处理政务,而是合理的安排时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嬴政的绷带终于可以去掉,所有的御医都围在一边,紧张地等待结果。几个御医会诊后,跪在地上:“恭喜大王,大王已经痊愈。”   许寒芳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没有什么后遗症!   嬴政活动了活动胳膊,自己感觉了一下,双手拿起长剑,轻轻舞了几下,开怀大笑:“好了,寡人全好了!哈哈!”   殿内的人都跪在地上:“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好!好!”嬴政喜上眉梢:“传令,每人赏金十两。”   众人谢恩躬身退下。      嬴政喜笑颜开地走到许寒芳面前,躬下腰道:“芳!我好了,我全好了。”   “恭喜你。”许寒芳笑得甜甜的,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弯的。   “我好了!我没事了!”嬴政反复强调。用意不言而喻。   许寒芳故意装迷糊:“恭喜你呀!”   嬴政有些着急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寒芳娇嗔地一笑,催促说:“去去去,大天白日的,快去办你的政事。”   嬴政有些赖皮地说:“你就我的正室,我没有侧室。我要和你成就好事!” 说着用手一揉鼻子,做了垂涎欲滴的模样。   “讨厌!“许寒芳两腮绯红,把脸转过一边。   “芳!嫁给我好吗?”嬴政拉住她的玉手,真诚恳切地说:“我向你正式求亲。”   “我……”她迟疑着,想起来对浩然的承诺。知道今生已经离这个承诺越来越远。      红烛光摇曳下,嬴政凝视着俏丽的许寒芳,看她长发如瀑,白皙的颈子围在白狐皮毛翻领里,在烛光下显得娇媚动人。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芳,我要和你大婚。——我要向全天下的人宣告,我嬴政是最幸福的人!”   许寒芳克制住内心的波澜,故作不屑地道:“你求婚,我就要答应吗?”   “那你要怎样才会答应?”嬴政急不可待。   许寒芳转动美目,俏皮地说:“我要和你约法三章。这三条你能做到我就答应。”   嬴政噘着嘴,满头冒汗。不知道她要出什么难题难为自己,一咬牙说道:“好,你说吧!”   许寒芳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戒怒。”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戒杀;”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戒色。这三点你能不能做到?”   嬴政看看竖在面前的三根手指,严肃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抬起手按下她的第一根手指:“第一,戒怒,我答应!”按下第二根手指:“第二,戒杀,我同意!”然后看着第三根手指,闷闷不乐地道:“这第三,戒色……”嘟着嘴望着许寒芳。   许寒芳晃晃第三根手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失落和空虚。真的是男人好色是本性?   嬴政却突然狡黠地笑了,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就是我的色,叫我如何能戒?”说完还作了个鬼脸。   许寒芳扑哧一声笑了:“讨厌!你又来捉弄我?”   嬴政笑着把她拥进怀里,满怀感激地说:“芳,别说三点,就是十点,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我知道,你这都是为我好。”   许寒芳靠在他的怀里,心中一热。   “芳,我知道只有你是对我真心的。后宫的女人她们都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你从来不是,也从来不向我索取,你都是在为我着想。——谢谢你。”嬴政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喃喃说:“所以,我要给你最好的,给你那些女人都想要却得不到的。”   “蚊子,其实我已经是你的人,我不在乎这些名分,只要你真心爱我。”许寒芳把头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心中一阵阵感动。   “我就是要给你最好的……那天之后,我就让人准备了。我要举行最盛大的婚礼。我要你和我一起接受万民的朝贺。”嬴政低下头去吻她的脸,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耳垂。   吻得许寒芳咯咯直笑,伸手推着他躲闪着。   嬴政认真地说:“然后,再给你做一个封后大典。隆重的封后大典。”   许寒芳轻蹙眉头,歪着脑袋,顽皮地笑:“说好了我们只做平民夫妻,哪里来的王后?哪里来什么封后大典?”   看着她似嗔似娇的模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深邃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闭上眼睛去吻她的红唇,手去拉她的衣带。   许寒芳用手一挡,挡住了他的唇,伸出一根手指,顶住了他的脑袋,歪头笑望着他。   嬴政皱着眉撅着嘴道:“干什么?还不行吗?我手臂已经全好了……”低下头想霸王硬上弓。   许寒芳戳住他的脑袋娇笑道:“现在不行……”   看着她的俏皮模样,嬴政的心都酥了,猴急地道:“那要等到何时?”   许寒芳一转身惊鸿般脱出怀去,还没等嬴政回过神来,已经像鱼儿一样从他身边游开,轻笑道:“等到结婚之后吧……”话音落人已一阵烟似的跑到殿门外,只是探出半张粉脸呵呵笑望着他。   嬴政看看空空如也的怀抱,再看看可爱的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抬起手拿了一份奏简批阅起来,边批阅还边不停地抿嘴笑。   对于她,他除了点头、摇头、苦笑还能有什么办法?      许寒芳咯咯笑着跑出殿门,抬头正看到秦煜立在门满脸笑意地望着她,脸一绷说道:“笑什么?”   秦煜立刻敛了笑容,垂下头。   许寒芳背着手,故作趾高气扬地走到秦煜面前问道:“木头!你笑什么?”   秦煜偷眼溜了溜旁边的侍卫和内侍正在偷乐地瞅着他,尴尬地低声道:“请恕末将失礼。”   许寒芳撇了撇嘴,背着手抬腿要往外走,听到秦煜低声道:“恭喜您!”   听到秦煜的话,许寒芳又收住了脚步,怔怔望着他,少顷嘴角一扯笑了笑:“谢谢你,希望我能一直喜下去!”言罢留下莫名其妙的秦煜,径自走了。      婚礼定在二月,新房就设在蕲年宫。按例许寒芳需要移至后宫,嬴政却力排众议坚持仍旧居住在蕲年宫,说这里充满了二人温馨甜蜜的回忆。   整个王宫用巴家献上来的丹砂重新粉刷一遍,焕然一新。大殿的琉璃瓦被太阳一照金光闪闪。蕲年宫内堆满了各地敬献来的珍奇和贡品。      巴家作为许寒芳的娘家人被隆重的邀请过来。   许寒芳见到巴清的时候,巴清快人快语取笑说:“妹妹可是成了全天下最强势男人的妻子。咱们家以后可是有依靠了。”言语间除了恭喜似乎还多了些欣慰和泰然。   对巴清的这种感觉让许寒芳很是莫名其妙,但是也一笑置之。连嬴政都说巴家是自己的娘家,戏称巴清为他的妻姐,何况是自己更是和这个姐姐格外亲热、投缘。   夜晚,二人合卧在床榻上,像以前一样说着悄悄话。   “好久没有给姐姐这样说话了,姐姐现在真厉害,听说姐姐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其他六国,遍及天下。”   巴清微微一笑:“巴家的声势日渐浩大,这样我对先夫也算是有所交待了。”   “姐姐一个人支撑着这么大的家业,真是不容易,姐姐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现在也是难以望其项背!真不愧是个女强人!”许寒芳由衷地赞道。   巴清轻轻叹息一声:“我是被逼的,哪个女人不愿意安安稳稳地相夫教子,而愿意抛头露面呢?”   “姐姐真的不想再嫁了吗?以姐姐的才貌、身份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巴望着姐姐垂青呢。”许寒芳轻笑着打趣。   “先夫过世,我早就心如止水,我愿意守着先夫的誓言一辈子。”耳边传来巴清一声长长的叹息。   许寒芳不觉手摸向了刻着誓言的玉簪,心里酸酸的:“姐姐是我最佩服的人,你比任何人都坚强、都执着、都勇敢。”   巴清酸涩地笑笑:“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就足够了。”   “是呀!”许寒芳附和着感慨道:“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就足够了!”   巴清明亮的眼睛望了望她,拉起她的手轻叹着说道:“妹妹,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讲。这入宫,就好比进了牢坑,这最复杂的就是后宫女人的争斗,妹妹可要小心了。我了解妹妹,妹妹是个善良的人,没有害人之心,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呀!今后你一定要留心。”   “唉!”许寒芳长叹一声,略带些顽皮地道:“谢谢姐姐,如果哪天嬴政不爱我了,我也不愿意在这里争斗,他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到时我就去姐姐那里,姐姐收留我好吗?”   “妹妹你忘了?我说过,那里永远是你的家。”巴清诚挚地说。   许寒芳抱住巴清:“有姐姐的感觉真好!有家的感觉真好!”说着便觉眼眶发潮。   巴清反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微笑不语。      沉默片刻。   “妹妹又在想他?”巴清问沉默不语的许寒芳。   许寒芳轻轻回答:“嗯,”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还有资格想他吗?”似在反问巴清,也似在问自己。   巴清轻轻叹息一声搂住了她:“妹妹,过去的就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我知道。”许寒芳轻声应着。   “姐姐,”许寒芳把脸埋在巴清怀里:“我告诉你,我在邯郸见到他了。”   “哦?”巴清微微一怔,问道:“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是的。”许寒芳点了一下头,想起了命运的捉弄苦笑道:“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找不到他。没想到在绝望的时候又看到了他。”   “那他当初为何离开?”巴清不解地问。   许寒芳换了个姿势,用力伸了伸腰:“我问了,他没有讲。——我想,他一定有苦衷,他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天,我一直想他不回来的原因,我想他或者是不愿意回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巴清捧起她的脸说道:“妹妹,成亲不是儿戏,成亲以后就不一样了。这王宫人心叵测,有些话你一定要藏在心里,对谁也不能讲!”   “我知道。”许寒芳躲开巴清的目光,眼睛望向窗外的弯月:“我知道过去的终将会过去,所以我在学着慢慢忘记,可是我忘不了他……我会努力……”   巴清没有再说话。二人陷入无边的沉默中。      曾经多少次幻想自己结婚时的情形,多少次幻想和浩然白头到老的甜蜜。如今知道这些都成了过往的烟云,今生再也不可能实现。   再有几天我就要结婚了!结了婚后,我的心就该交给另一个男人,交给这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男人。他能够和我相守一生一世吗?他真的能够只爱我一个人吗?这后宫的爱能够维持多久?许寒芳抱着巴清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淡淡一笑,闭上了眼睛......      嬴政和许寒芳的婚礼盛况空前。举国同庆,四海来贺。   国内家家户户杀猪宰羊,大摆宴席。六国国君均派太子带领着使节朝贺,带来的珍贵礼物更是堆积如山。燕国燕王喜更是亲自前来道贺,并带来了太子丹作为两国友好的质子。   许寒芳觉得自己每天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身上穿着绣着百鸟朝凤的厚重朝服,头上带着沉沉的黄金凤冠,脸上带着程序化的笑容,不停地接受众人的朝贺,不停地给大家赐酒。一天下来,骨头架都要散了。   第一天晚上,许寒芳甩掉凤冠,甩开十几斤重的朝服,趴在床榻上哼哼唧唧地说:“累死了,我快散架了!”   嬴政轻轻一笑除去朝服,换上轻便的服饰,在她身边倚下,柔声说:“芳,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许寒芳趴在床上没有说话,一动不动。   嬴政探头一看,哭笑不得。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说睡着就睡着?“芳!芳!”他轻声呼唤。   “唔……”许寒芳哼唧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又进入了梦乡。   嬴政支着脑袋,侧身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一笑,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替她盖好锦被在旁边躺下,紧紧的抱着她,把脸贴在她柔软的秀发上,脸上露出幸福沉醉的微笑……       是是非非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送走最后一拨使节和道贺团的嬴政和许寒芳,回到温暖如春的蕲年宫。终于只剩下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许寒芳精疲力尽地倒在床榻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长吁短叹:“啊!终于解放了!累死了!”   嬴政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把手伸给她,她坐起身一握住他温热的手掌,他就微笑着把她拉到他的怀里亲了一下。   金盆兽炭,火势正旺,琉璃灯照明的四壁,也抹上一层淡淡的红。   “芳,你看外面下雪了。”嬴政拥着许寒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   许寒芳望着窗外缤纷的雪花,迷离地说:“雪景真美。”   嬴政在她耳后吻了吻,低声说:“芳,谢谢你。你为我们大秦国带来了祥瑞。今年一定是一个丰收年。”   “哦?那你要如何感谢我?”她也觉得沉醉。   “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你,好不好?……全部……”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不停的吻着她的耳垂,慢慢滑到脖颈,越来越低。   她乖乖地依偎在他的胸膛,羞得眼皮都发重了,眼角眉梢挂着融融春意。      嬴政笑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多少年前她就喜欢上了搂着她的感觉。感觉只要搂着她似乎就拥有了一切。而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他舍不得将她放在床上,抱着她在室内漫步,看来修长的她,抱在手上是轻软柔弱,仿佛没有重量一样。他一边轻吻着她,一边轻声说:“芳,你知道吗?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许寒芳依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浑身酥软,像醉了一样。   嬴政鼻端处满是从她身上传来的芳香,令他神魂颠倒。      嬴政缓缓走到床榻边把她放到床榻上,许寒芳娇羞的把头垂得更低。   嬴政微微一笑,轻轻解开了她的紫狐外衣。紫狐外衣滑落在地上,只穿了薄薄纱衣的她,身躯若隐若现,眉黛含颦,盈盈秋水,娇娇红粉,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显得诱人。   嬴政伸手去解她的纱衣。她羞得满面通红,娇笑着向后一退躲开。这一半推半就,欲迎还拒的动作更是让他动情,轻笑着向前一探身,跟了过去。   许寒芳慢慢向后退着,东躲西闪,满面娇羞。嬴政更加的不能自拔,浑身燥热的出了一头汗,伸手去抓她。   谁知她却比泥鳅还滑,从他的指尖轻轻滑走。连着几次都是这样让她溜走。   嬴政嬉笑追逐了一阵,终于失去耐性,低笑一声道:“这次我可是来真的了!”说着一个恶虎扑食扑了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嬴政紧紧搂着她,笑望着她,伸手去解她的纱衣。她更是羞得只会往他的怀里躲,闭上了眼睛。   外衣、纱衣、小衣像窗外的雪片一样一件件从床榻上飘落。此刻,室外冰天雪地,室内已经是温暖如春……      几番云雨之后,极尽鱼水之欢,令人飘飘欲仙。嬴政拥着许寒芳躺在软软的榻上。殿内的兽盆炭火热的二人脸面通红。   嬴政的手还在她光滑如缎的身上轻柔地抚摸着,她闭着眼睛享受着云雨之后的温存,把身体又向他身上贴了贴,去感受他身上炽热的温度和结实的胸膛。   “芳!”   “嗯!”   “你真好……”嬴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吻了吻她的秀发,抱得更紧。   “你更好……”许寒芳抱住他粗壮的胳膊,喃喃地说。心底深处却有着些许的失落。      照例,嬴政和许寒芳大婚之后需要去拜见嬴政的师父中隐老人。   嬴政亲自赶着马车,像普通人家的新郎拉着新媳妇一样喜气洋洋地往师父家赶去。身后是乔装打扮的虎贲军侍卫。   沿着古树参天的驰道,走在清除过积雪的路上。许寒芳穿着棉衣,围着围巾坐在马车里,十足的小媳妇模样。   嬴政又愉快地唱起了跑调的歌曲,样子开心极了。   许寒芳掩着嘴吃吃地笑。   嬴政见许寒芳笑他,甩着鞭子,扯开嗓子,唱得更是起劲。把许寒芳乐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就连身后的侍卫也忍俊不住,偷偷直乐。   路过上林苑的松林,嬴政拉住了马车抬手一指:“芳!你看。”   许寒芳从车内探出了头,看了看那个共同抗敌的山坡,莞尔一笑。   嬴政探身凑过来轻声说:“你就是在这里救了我的命,今天我要抱着你和你一同走过这个山坡。”不等她作出反应,他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哈哈笑着跑向山坡。   身后的侍卫忙拉着马车跟上。      嬴政抱着许寒芳气喘吁吁地走在山坡上。   许寒芳看着嬴政脸上、额头上、鼻尖上全是汗珠,轻声说:“蚊子,放我下来吧。你累了。”   “不累!”嬴政脚步不停。   许寒芳抬手为他擦擦额头鼻尖的汗珠,心疼地说:“蚊子,放我下来吧。”   嬴政低下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亲,笑道:“我说了抱你过这个山坡就要过了这个山坡。说话算数!”   “你的手臂刚好不久,我担心……”许寒芳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想要减轻他手臂上的重量。   “没事,放心……”嬴政一努嘴:“你看!前面就到了。”说话间已经到了坡顶。   在平缓的坡顶走了一阵,开始下坡。   “小心了,抱紧了!”嬴政大声笑着,抱着她也不走驰道,顺着积满积雪的山坡,愉快地向下跑去,脚下一个不留神,滑倒在地上,二人“唉呀”一声同时跌倒在雪地上。   “讨厌!早让你放我下来,你看!弄了一身的雪。”许寒芳坐在雪地上拍打着身上的雪,不停地责怪。   “我就是要让你做个雪婆婆。”嬴政顽皮的坐在地面不停地笑。   准备上来搀扶二人的侍卫忙识趣地退到一边,。   许寒芳看着嬴政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抓起一捧雪,洒在嬴政头上,弄得他头发上、眉毛上都是。看着像个圣诞老人的嬴政,许寒芳也咯咯地笑个不停。   “好呀,你敢整我?…..”嬴政扑过去抱住她就地一滚,二人一起滚倒在雪地上,滚了满头满脸一身的雪。   “哈哈哈……”嬴政抱着她忘情地笑着。   笑声打破了松林的宁静,在山坡上回荡。山间肃立的参天雪松,像默立的沧桑老人见证者二人甜蜜幸福的爱情……      嬉笑打闹了一阵,二人继续赶路。   一路上,许寒芳不停地责怪,整得这么狼狈如何见人?嬴政哼着小曲赶着马车,只是笑而不答,悠然自得。   到了中隐老人家里,师兄墨离站在门口恭候,见到二人咧着嘴给了二人一个似笑非笑地笑。   许寒芳拍拍墨离的肩头:“好师兄,多年不见更会笑了。笑得更好看了。”   墨离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哦?”许寒芳用胳膊肘一捣嬴政。   嬴政忙伸过头来随声附和道:“是呀,是呀!师兄笑得很好看了!”   三人同时爆发出愉快的笑声。      进到屋内,按照规矩,嬴政和许寒芳给中隐老人行了大礼,敬了茶。   中隐老人笑眯眯地看着许寒芳,微微点头。   许寒芳羞涩地低下头。   中隐老人又望向嬴政,微笑着点点头。   嬴政又长跪起身向师父深深一揖。心道:“老师,‘用你的真心换她的真心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是您教给学生的方法,如今嬴政做到了。谢谢您,老师!”二人目光对视心领神会地一笑。   中隐老人因为年迈已经好久没有再接见过嬴政,此次嬴政前来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老人,许寒芳通情达理地退下。      许寒芳正在和墨离交谈,嬴政走了出来:“芳,老师叫你进去,说有话单独对你说。”   “哦!”许寒芳应着,迈步进到屋内。   中隐老人负手立在窗边。这些年不见,他更加的精瘦,却透出一股虚无缥缈的仙风道骨。   “老师!您找我?”许寒芳轻轻施礼。   “嗯!”老人转过身,看了许寒芳一眼。人老了,眼睛都会变得浑浊,可是他的眼睛更加的明亮,亮得似乎可以洞察人世间的一切。   许寒芳被这样的目光看得突然不自在起来。   中隐老人又转回身望向窗外正在和墨离切磋剑术的嬴政,悠悠说:“嬴政变了。”   “嗯!”许寒芳随口应着。   “现在你即已经嫁给他就该全心全意地对他。——对吗?”中隐老人目光犀利。   “啊?哦!”许寒芳突然有些心虚。   “嬴政为你而变,你也应该为他而变。——他值得你这么做。”老人直截了当地说。   许寒芳默默点点头,眼睛不由望向窗外喜形于色的嬴政,突然有些心酸和愧疚。   “你还记得上次你来,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许寒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去吧,去改变他,改变历史。”中隐突然转身殷切地望着她。   许寒芳望着老人透着奇光的眼眸,顷刻间,觉得沸腾的内心,犹如即将爆发的岩浆,在内心奔腾汹涌。不由自主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许寒芳又转回头问道:“我真的能改变历史?——为何以前我就没有改变?”   中隐老人了然一笑说:“你不能不承认,你以前没有用心做,是吗?”老人笑得和蔼可亲。   许寒芳回忆着思索了一下,默然点头。   “去吧,孩子!事在人为!”老人捋着胡子点点头,略一停顿道:“记住,这就是你的使命。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老人明亮的眼睛飞扬着熠熠神采。   许寒芳欣然一笑,转身离去。   中隐老人看着许寒芳的背影,喃喃说:“历史本来就是既有既无,若真若假,时隐时现……如何改变就在你所为。或许历史会因为你而改变,也或许历史是因为你而存在……”       浩然番外(上) 爱恋   新年了,知道很多大大惦记着浩然,所以提前把浩然番外的上半部分贴出来(原本准备全文结束再贴所有的番外的),后文再解开浩然离去的原因。大家见谅^_^   或许在这里贴浩然的番外,并不合时宜,回头我会把此番外覆盖贴正文的,谢谢大家,请大家留意最面作者有话说......      ---------------------      灿烂的阳光下,一个少年骑着白马在山峦起伏的绿原上奔行。   他的笑脸比阳光还明媚,他脊背挺直端坐在在马上,像一尊白玉的雕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举起弓箭朝一只野兔射去,突然一个浣纱女孩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      那天,我去打猎,看到一个在溪边浣纱的女孩子。她没有西施沉鱼的美貌,也没有传说中褒姒的美艳,但是她和山水和谐地融为一体,有着独特的美丽。我突然心跳加快,握着弓箭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不愿意离开。   她突然转过身,看到了我。先是一愣,然后对着我嫣然一笑。她纯美的笑容叩开了我的心扉,陶醉了我的心灵。霎那间,我觉得天地间,只有这一张纯美的笑脸。   她的同伴唤她离去,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刚要转身。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吐出来了几个字:姑娘芳名?   她回眸抿嘴浅笑,脸上飞起两朵红霞,翩然而去。   我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水间。心里空荡荡的……      晚上回去,我靠在大树上。她轻盈的身影晃动在我的眼前,她浅浅的笑颜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爱恋,我只知道我迫切希望再次见到这张纯美的脸。   于是我经常去那里打猎,希望能够再见到她。可是我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踪影。   那天,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猛然间抬头,我意外看到她站在大街上。我看到她的时候,从她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欣喜。我再次询问:姑娘芳名?   她樱唇轻启,声若黄莺地说了两个字:韩芳。   于是,我知道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芳。   她爱笑,笑起来的时候样子很甜很甜,她的笑容能把我的心融化。我为她甜甜的笑容沉醉。   我带着她徜徉在山水间。   她告诉我她是个孤儿,她来这里做绣工。   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她绣的图案宛若如生。   我告诉她,我会给她最好的生活,会给她最诚挚的爱,会给她所有的宠爱。她娇羞地笑了。我偷眼望去,我看到幸福在她的眼底荡漾开来。   她说她想去寻找她的父母,想知道她的身世。想让我带着她一起踏遍天涯海角。   我犹豫了,我说我有家族的责任。   她愤然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后悔了。      我派人多方打听,终于知道她来自卫国边境的一个小村落。   我轻装简从,前去找她。   在小村头,当我再次找到她时,她哭着告诉我,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当我知道他要成为别人新娘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抢。      我如愿以偿抢到了她。当我再看到她时,她的眼神中全是陌生和惊讶。   被抢回来的她和先前的她判若两人。可是同样拥有纯真的笑脸,甜甜的笑容。   这个她不仅爱笑,还爱说,还好动。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吃起饭来狼吞虎咽,说起话来气势汹汹。   她爱看热闹,爱管闲事。脑子里还总是有千奇百怪的想法。每天在她身上都会有新发现。   我送给她刻有天荒地老誓言的玉簪,向她表达我的心意。可是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我的心在彷徨。   我没有想到她能够把一个世无双的剑客高高举过头顶摔下来。她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劝走了我的情敌。看着青远离的背影,从这一刻起我似乎觉得这个她应该不是那个她,我迷茫了。但是我似乎更爱这个她。   她给王翦讲了许多发人深省的话。她的与众不同更是让我为之倾倒,从这一刻起,我决定我要陪伴着她一生一世,再也不会离开。      父王有九个儿子,我是最小的一个,也最疼爱我。   那天,我跪在父王面前说:儿臣不孝,儿臣不要权利,不要富贵,不要美女,只要山水间那张清秀的脸庞。   父王充满怜爱地说:我相信你是一时冲动。你会后悔的。   我回答说:我不是冲动,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   父王长叹一声给我三年时间,说是三年内等到我厌倦、疲惫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三年后会为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修个墓,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亡,从此恩断情绝。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给父王重重叩了三个头。可是我的心里早已经有了选择和决定。   从那一刻起我成熟了。可是我不后悔。我知道父王没有我这个儿子,还有八个儿子,而她……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人。   我遣散所有的从人,因为我决定走的时候,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三年,十年我都不会再回来。我只要陪在她身边。   于是我学会了忘记,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地位,忘记自己的一切,只是记住和她的过去,对她的承诺。   从此她就成了我生命的一个赌注,唯一的赌注,全部的赌注。      远离故国,经历了重重艰险,我和她到了咸阳。到了咸阳我发现生活的艰难。   我愿意用我的肩膀为她扛起一个家。我曾经对她说过我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或许我给不了她世间最好的,可是我会给她属于我的最好的。   她讲了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不喜欢那个故事。我向往两个相爱的人能一生一世相守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于是我问道:“你喜欢我吗?”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犹豫。但是她还是回答:“喜欢。”我宁愿把这句话当成真心话来听。这样我即使再累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我不让她出门,我怕她看到沦为苦力的我。可是我的秘密还是被她发现。我惊恐之余看到了她充满柔情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付出的一切有了结果。   当困难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我们经营起一种原本并不知名的东西。她给它起了个名字——逗夫。我喜欢这个名字,经常会一个人在睡梦中笑醒。   我看着推着石磨大汗淋漓却满面欢笑的她,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已经在流泪。我发誓,我一定要倾我所有给她最大的幸福,和更多的快乐。   一把大火把一切烧得无影无踪。她拉着我的手,为我唱好听的歌谣,看到她鼓励的眼神,我知道从此我的心不再孤单。那个夜晚我们相偎相依坐到天亮,彼此成了依靠……   卖‘逗夫’时,她甜美清脆的吆喝声,也像唱歌。于是我也学起她的模样,放开嗓音尽情的呼喊。我觉得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音乐,两个人合唱的歌。   豆坊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如果真如她说,她已经不是原那个她,我想,我更爱这个她。      她送给我了一件亲手缝制的衣服。虽然面料不是上乘的,做工也不是很精美。但是,这是我今生收到的最幸福、最珍贵的礼物。   我舍不得穿,把它好好珍藏起来,我知道她做这件衣服,不知熬了多少个深夜,费了多少心血。      在以后的日子我们虽然过的很辛苦但是很充实很快乐。我们的心靠的越来越近。她愿意为我挽起她的头发,戴上发簪。我们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表情就能够了解到对方的心意,领会到对方的浓情蜜意。      我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夜晚,我搂着她在怀里。   她软软的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们一起看星星,她给我讲星星的故事,给我唱歌。我教她识字、写字。      她教我唱了一首很好听的歌。   我不好意思唱出口,可是我会经常在她睡熟的时候偷偷唱给她听。这首歌我已经在心里对她悄悄唱了不知道多少遍: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糊涂,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给你一条我的路,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让我走出一片天空,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悲欢离合人间路,我可以缝缝补补。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爱你够不够多,对你够不够好,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拥有够不够多,梦得够不够好,可以追求,不认输……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瓶颈时,自己看了自己的前文,发现真是惨不忍睹。所以做了临时的小修。 我想:这么生涩的文字,大家能跟到今天着实不容易。在这里先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大大们,一直在鼓励我,给我加油,给我动力。明天是2008年的第一天,新年新气象。在这里先祝大家新年愉快,万事如意。 这几天我反复思考我的语言和文字,于是我找了一些知名大家的作品去拜读,一句一句去分析,也给自己充充电。看到金庸的流畅、古龙的简洁、张爱玲的唯美,我找到了巨大、巨大的、巨大(N个)......的差距。 我知道我可能再怎么努力也不会达到那种境界和水平。我也不想和任何人比较,但是我希望我能不断的超越我自己,有所进步。 所以我在写后文的时候,不再似以前那样的流水线作业,只图个速度和更新。我会逐字逐句的琢磨和揣摩。 2008年,我要努力提高自己,我迫切地想把秦简从头好好修改一遍,力求能有一个全新的面貌重新呈给大家。 一路走来,已经写了80万字,能坚持到今天离不开各位大大的鼓励。在这里给大家鞠躬了。大家放心,我不会放弃此坑的,我会把它填完。一定会的!但是速度可能会比以前慢许多许多许多...... 在修改的过程中,欢迎各位大人给我提出宝贵意见,指出文章当中不足和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会认真考虑的。^_^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理解。谢谢! 法家韩非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人: 不好意思让各位大人久等了。在群里说好了今天要更新的,可是今天下午突然接到通知,4点开会。结果会议一下开到晚上10点。我到现在才回到家。 所以原本想有时间多写点的,谁知只写了这一点。但是答应了大家要更新,我就要说话算数。大家不要嫌少哈。 有宝贵意见也可以多多提出来。谢谢大家的支持。^_^ 思诺源 2008年4月8日晚22点20分  蜜月归蜜月,国事要管,奏简要批,政务要处理。只是做臣子也很有眼色不会轻易去打搅二人,除非紧急的事务上奏,否则一律压下缓奏。   今天,嬴政去军情处听奏军情。寒芳独自一人坐在蕲年宫,守着烛光,倍感无聊。顺手拿起一份奏简,看起来。   奏简上的文言文看起来很费力,她正在细细研究文的意思。嬴政悄悄来到身后,抱着她轻问:“干什么呢?”   “无聊,没事做!”寒芳慵懒地靠在他身上。   嬴政扳过她的身体,在她的脸上轻吻:“是我不好。”   “国事重要,我明白。”寒芳无精打采地说。   嬴政淡淡一笑哄她:“不要闷闷不乐。”   寒芳拿起铜镜,对着镜子反复照着轻叹一声:“我就是好闷呀,你看我都长皱纹了。”   “哪有?”嬴政扳起她的脸:“我看看。”   “你看你看,眼角这里。”寒芳指着自己的眼角撒娇道:“等到我变老了,丑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嬴政仔细查看,在她眼角轻吻一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寒芳不以为然地笑笑。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年轻。”嬴政喝了口茶突然想起来道:“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上次在巴地,用了什么法术使清姐起死回生?”   “法术?”寒芳瞪大眼睛:“我哪里有什么法术?我是给她解了解心锁。”她放下铜镜,走到他后面给他揉肩,关心地问:“你今天累不累?你要注意休息,不要老是那样废寝忘食。”   “遵命!”嬴政拖着长腔道,反手把她拉近怀里:“听说觅芳园的梅花开了,我们一起去赏梅可好?”   “你不批阅奏简了吗?”寒芳听到赏梅,眼睛一亮。   嬴政拿起她的秀发在鼻边闻了闻,笑道:“赏梅回来再批阅,也不迟。”      时值初春,梅花盛开,月下看梅,更添情致。   嬴政和寒芳披着重裘手拉着手,沐浴着月光走在梅林中。一轮寒月,映着花光人面,倍觉清艳。   嬴政把寒芳拥进自己的皮裘,抬头望着天上的月儿,笑着说:“芳,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   寒芳悠悠叹了口气。   “你因何叹息?”   “我想起,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为何如此伤感?”嬴政发现她最近变得多愁善感。   “现在你爱我,只是不知道你会爱我多久……”寒芳想起史书上君王的薄情寡义,又涌起阵阵伤感。   嬴政轻促眉头,拉着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上:“芳,你听!”   “听什么?”   “我的心跳。——听到了吗?”   “嗯。”寒芳认真地听着这有力的心跳。   “咚!咚!听到了吗?里面只有一个声音,芳!芳!”嬴政温柔地解释。   寒芳开心地笑了,把脸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的心声。月光下,梅花旁,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地上的月影重合成一个人……      令人难忘的蜜月过去之后,嬴政就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国事中忙碌,每天很晚才回来。嬴政每次回来寒芳都已经睡下,他不愿吵醒她,都是在她身边轻轻躺下。      已是深夜,嬴政批阅完奏简回到寝宫。   他弯下腰看看,见她已经睡熟,不用掀开被子,光看锦被的轮廓就知道她是怎样的睡姿。被子下的她一定是伸手伸脚的睡着,睡的毫无忌惮。   嬴政轻笑着摇摇头,轻轻拿起她被子外面的手放进被子盖好。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缓缓躺下。   柔和的灯光下,他深情地望着她,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突然,寒芳一个翻身,一条腿重重压在了他的肚子上。压得他一皱眉,看着她懒猫一样的睡姿,忍不住一笑,把她的腿轻轻从身上拿开,不愿意惊醒她。   她却一抬腿,又把腿放在了他身上。他又皱皱眉,苦笑着再次把他的腿拿开。动作还是很轻很柔。然后他看见她的脸上挂着调皮地笑。   仔细一看,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好哇,原来你没有睡着?”嬴政轻轻抱怨。   寒芳挤着一只眼睛,俏皮地笑:“睡着了,不过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又醒了。”   “醒了,那我们来做游戏?”嬴政满面笑意。   “做游戏?什么游戏?”寒芳好奇地问。   “做能生儿子的游戏……”他笑着抱住了她,翻身覆在她身上   她躲在他的怀里吃吃地笑,只是不停地笑。      梅花落、桃花开。转眼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   嬴政更为忙碌,二人除了早餐时刻几乎见不到面。早膳时刻也就成了最幸福的时刻,二人像平常百姓一样有说有笑无话不谈。用完早膳,嬴政就又匆匆赶了出去。   寒芳每天依依不舍地送他出门,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早点回来,注意身体。”   每次,嬴政都会在她的粉腮上轻吻一下,才快步离去。      湖边桃红柳绿,春意盎然。   寒芳漫步在桃花树下,漫无目的地走着,百般无聊。由于放走了一大批宫女,整个王宫显得冷冷清清。   她索然无味地在湖边坐下,从湖边捡了一些小石子,一颗一颗往湖里撂着。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池春水一波愁。她想起了深宫怨妇图,突然发现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寒芳略一思索轻车简从带着秦煜出了宫,在咸阳城的大街上走了一圈,不经意间到了快乐豆坊门口。   她站在门外迟疑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豆坊内的院子里不知道被何人种上了梅树、石榴树、桂花树;屋内不知被何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寒芳心中不禁一荡:难道是浩然回来了吗?她缓缓走着,慢慢看着,正诧异间,几个宫人走进来。   宫人看见寒芳忙跪下行礼。   “是你们打扫的屋子?”   “是。”年长一些的宫人恭敬地回答。   “是大王让你做的?”   “是。大王令,照顾好屋内的一切,特别是院子内的几棵桃树。大王还令,栽上了各季节开花的树木,让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哦!”寒芳点点头,又摆摆手:“你们回去吧,今天不用打扫了。”   宫人领命退下。   寒芳迈步进到屋内,走到墙角抱起那块写满爱的牌匾,缓缓坐下。她用手指描着牌匾上的“爱”,笑容挂上嘴角,泪水却溢上眼角。   她抱着牌匾喃喃自语:浩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遵守我的诺言。你会怪我吗?浩然,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晶莹的泪水滑落眼角。   寒芳静静坐了许久,站起身把牌匾重新放下。慢慢踱到屋外,踱到桃树下,看着在春风中摇曳的满枝头的桃花。   春风拂过,花瓣纷飞,一片片飘落。   她弯下腰捧起一捧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星点泥土,醉人的花香甜得发腻。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枝头闹人的春意,久久一动不动。      太阳渐渐升至正空,融融的暖意洒在枝头。   寒芳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对秦煜说:“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是!”秦煜躬身答道。眼神中却隐隐有着些许不满。   寒芳打量他一眼,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她取下身上的锦囊递给他:“你帮我收着吧,我想……我以后不会再经常看它了。”   秦煜知道锦囊内是她视为珍宝的玉簪和竹简。一愣,抬眼望了一下见她目光诚挚,忙双手接过锦囊,躬身道:“是,末将遵命。”   寒芳把锦囊交在秦煜手里,转身快步离去,快速出了豆坊的大门。   秦煜急忙跟在身后,脸上有了一些笑意。      咸阳城的大街上,街口围了一堆人。   寒芳原本就爱看热闹,遂叫道:“停车!”站在马车上伸着脑袋张望了一阵,从马车跳下来往人群挤去,好奇地想要看个究竟。   秦煜忙带着侍卫,跟在身边分开人群。      人群中。几个贵族子弟正不怀好意地围着一个中年人奚落他。中年人急得想反驳,可是面对几个伶牙俐齿的年轻人越是着急越说不出话来,涨得满脸通红。   “你一个臣国的人还想在这里卖弄,别想了。”一个年轻人嘲讽地说。   其他几个贵族子弟哈哈怪笑。   中年人怀里抱着一堆书简,脸色难看,就欲离去。   一个公子哥伸手一拦:“你是臣国的人,见了我们就该行人臣之礼。大家说对不对?”   “对!”众人跟着起哄,接着是一阵哄笑。   寒芳已看出了名堂,几个贵族子弟在欺负外乡人。   中年人气得脸色煞白,不愿理会,欲强行离开。一个贵族子弟伸手一推,另一个人伸腿一绊,中年人跌倒在地上,怀里的书简散落了一地,异常狼狈。   周围的人更是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卷竹简滚落在寒芳脚下,她弯腰拾起来一看《说难》。心中一动:莫非此人是他?   “都住手!”寒芳朗声喝道。   几个贵族子弟回头一看,有人在婚典上见过寒芳,一惊,躬身退在一边,不敢出声。   众人一看几个贵族子弟对寒芳毕恭毕敬,也都默不作声地看着。      “你没事吧?”寒芳走到近前蹲在中年人身边问。   中年人摇摇头,慌乱地爬起来,只顾低着头去收拾散落一地的书简。   秦煜率随从帮忙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竹简。   寒芳试探着问:“请问——你可是叫韩非?”   中年人抬头看了寒芳一眼,愣住了,直直看着她,呆呆地站起身来。   “大胆,你敢这样……”一个贵族子弟刚要喝斥,看到寒芳扫过来若无其事却无可抗拒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缩头退到一边。   “请问你是韩非吗?”寒芳再次询问。   中年人茫然点点头,侃侃道:“敝人韩国韩非。”   “韩非,你真的是韩非!”寒芳开心地笑了。她没想到自己能见到法家学术的代表人——大思想家韩非。      秦煜把散落的书简拾起来交到韩非手里。   韩非抱过书简,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寒芳。   寒芳纳闷地朝自己身上看看,没觉得有何不妥。微微一笑,大方的邀请:“我久仰先生大名,十分钦佩,我们可以聊聊吗?”   韩非木然点头。   寒芳四下看看,旁边正好有一个酒楼:“先生请至酒楼一叙。”   韩非抱着书简略一犹豫,迈步进了酒楼。      寒芳眼角余光看到几个贵族子弟交头接耳不知道他们在偷偷议论些什么。她转过身走到几人面前,抱着手臂笑眯眯地问:“你们在说什么,也让我听听?好吗?”目光中充满挑衅。   几个人立刻闭住了嘴,低着头不住偷眼瞅着她。   寒芳笑眯眯地说: “你们听着,韩非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朋友,要是再有人欺负他就是欺负我。要是让我听到有谁在背后胡说八道——秦煜!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下酒!”最后一句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吓得几个贵族子弟浑身一哆嗦。   “是,末将尊令。”秦煜躬身答道。   哼!只有你们会仗势欺人?我也会!寒芳想着一撇嘴,扔下面面相觑的贵族子弟,大摇大摆地进了酒楼。      雅致的包间。   寒芳面对面席地而坐,再次打量韩非。   韩非四十岁许,个子不高,样貌清癯,人也清瘦,一对长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方方的脸上最醒目的是他的一子胡。看五官就知道他是一个说话不会拐弯的人。   寒芳细看,见他细长的眼睛里全是落寞。   “先生似乎满腹心事?”寒芳抬手为韩非添些酒水。   韩非忙长跪起身谢礼。待寒芳放下酒壶,叹口气说道:“我来咸阳已月余,一直没有得到大王的召见。”   寒芳手微微停顿:“大王会召见你的。”   韩非一愣,心道为何她会如此肯定?又一想刚才的那些人对她的神态,嗫嚅着问:“请问,你是……”   寒芳微微一笑,转而道:“我看过先生的一些著作,很是佩服。”   韩非苦笑:“都是一些无人问津的言论。”   “先生的文章,都会成为后世不朽的著作。 先生集法家之大成。把商鞅的“法”,申不害的“术”,慎到的“势”等思想溶为一体。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实属难得。”寒芳娓娓道来。   韩非双目一亮,颇有遇到知音的感觉。再次认真审视寒芳,暗自猜测她究竟是何人。   寒芳端起酒杯给韩非敬酒:“我不饮酒,以茶代酒,先生见谅。”   韩非双手接过酒杯,端在手里,“敢问姑娘高姓芳名?”   寒芳略一颔首:“我叫韩芳。”   韩非手猛地一颤,杯子里的酒到几案上,溅了一身,却似未察觉。   寒芳见韩非表情异样,问:“先生怎么了?”   韩非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看寒芳再看看身后的秦煜。忙放下酒杯,离开座位,跪地行大礼:“韩非不知是王后驾临,请恕韩非无理。”   虽然没有举行封后大典,可是大婚之后,她已经成为众人认定的王后。寒芳尴尬地一笑,双手相搀:“先生快起。”   韩非局促地起身,恭谨地重新坐在席位上。谈话不似刚才自如,只是寒芳问一句答一句。   寒芳略觉扫兴,淡淡一笑道:“先生不必拘谨。这里没有王后,只有韩芳。”   韩非点头答礼,似笑非笑。   寒芳看看窗外:“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卷《说难》就送给我吧。”说着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大王很快就会召见先生,请先生静待佳音。”言罢转身快步离去。   韩非执礼相送,他直起身望着寒芳远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离开……       惊闻身世      寒芳回到蕲年宫,嬴政已下朝,正在专心批阅奏简。她走过去,挨在嬴政身边坐下,把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嬴政微微一笑,也不介意,继续去批阅奏简。   寒芳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蹭了蹭,提示他注意自己。   嬴政笑着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又跑到哪里去玩了?现在才回来?”另一只手拿着御笔在奏简上作批复。   寒芳躺在他的怀抱里,仰望着他。看到他下巴上刚刚蓄起的胡子,忍不住抬手去拽了拽他的胡子。   “噢,好疼!”嬴政放下御笔,双手来抓她的手,逼问:“为何拽我的胡子?”   寒芳咯咯笑着,躲闪着嗔道:“谁让你不理我?每天和你说不了十句话!”   嬴政把她搂进怀里,一吻她的额头,眼睛依旧看着奏简:“我知道这段时间忽略了你……”   寒芳轻掩住他的口:“不用解释,我明白。”   嬴政一笑把她搂得更紧,抬手去拿另一份奏简,被她拦下。   “你要干什么?”嬴政轻点着她的鼻子:“难不成又要来媚惑我?”抬头往殿外看看:“现在可是白天!”看着怀里娇俏可人的她,一缕幽香自她身上传来,情不自禁地去吻她的红唇。   “唔,慢着!”寒芳用手里的书简挡开他的吻:“我可不敢落个媚惑君主的罪名。”   嬴政已动情愫,推开竹简,低头要吻,寒芳笑着打断:“讨厌,人家有正事和你谈。”   “哦?”嬴政好奇。   “每次和你一说话,你就是说等你忙完了再说,可是等你忙完了我就睡着了。”寒芳在嬴政胸前划着小圈圈,满脸的委屈。   嬴政拿起她的洁白光滑如玉的手在嘴边吻着:“委屈你了,忙完这一段时间,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寒芳甜甜笑着:“嗯,好!”又正容道:“说正事,——这个给你。”她把书简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自己看。”寒芳把书简放在他手里。   嬴政漫不经心地展开:“说难……韩非……是他?”眼睛一亮。   寒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知道他?”   “你看。”嬴政往几案边一指,道:“这些都是韩非的著作,里面都是治国安邦的思想和理论。”   寒芳顺势一看,书案上摆放着《孤愤》、《五蠹》等书简。   嬴政赞叹不已地说:“前些天,我刚看过这些书,我若能见到此人并与之交谈,真乃一大快事!真便死而无恨了!”   寒芳诧异地问:“那韩非已来秦多日,为何没有受到召见?”   “哦?我为何不知此事?”嬴政颇觉诧异:“只是听奏韩国来了个使臣,只是不知道是韩非。——何人如此大胆,不如实奏报?该死!”他仰脸想了一下,就要动怒。   “嘘。戒怒!你忘了?”寒芳娇笑着用手指去舒展他的眉头,说:“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了!该高兴才对。”   嬴政一笑释然,便不再追究。      次日,嬴政在书房接见韩非。   嬴政穿着绣有云文图案的便服,以寻常百姓之礼节接待韩非。他对韩非一见就有好感。   韩非神采奕奕,异常兴奋,说起话来虽不是口若悬河,但是条理分明,侃侃而谈。言行举止间透着贵族的气度。   寒芳穿着布衣在一边添茶倒水,以宾主之礼相待。微笑地望着二人。   嬴政和韩非先交谈了一点天下大势和各人的看法,然后又谈关于法制制度的建立。   他们谈人性善恶问题,谈社会的发展。韩非的言论深得嬴政的心,嬴政不时地轻轻点头。寒芳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入了迷。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嬴政从韩非那里得到不少策略上的好构思,仍觉意犹未尽,双手按膝,倾身向前道:“先生的言论真是让寡人受益匪浅。——依寡人看先生就留下来协助寡人吧。”他早已听说韩非在韩国受到韩王的排斥,不予重用,觉得这样的人才被埋没实在是可惜了。   “臣有自知之明,著书立说尚可,处理政事、待人接物,就非臣之所长了。”韩非当即推辞。   嬴政盯着韩非目中放出光来,移时,忽又黯淡下来,哈哈一笑说:“先生过谦了。秦国新改政令,正需要先生这种人才。那就请先生为寡人著书建立行政制度可否?”   “大王可是求才若渴。”寒芳在一边凑趣。   韩非面色一暗,垂首道:“谢大王厚爱,臣愧不敢当。”   嬴政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一笑也不再勉强。   “臣此来还要上书大王,”韩非此行还有着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说服秦王缓灭韩而先灭赵。他见嬴政此时高兴,趁机说道:“臣想上书大王,请大王从韩国撤兵……”   韩非话还未说完,嬴政就已明白其义,笑着岔开话题:“先生,今日不如留下来,寡人想和先生彻夜长谈,寡人还有许多问题想向先生请教呢。”   韩非看嬴政神色不对,知道秦灭韩决心已定,颇觉无奈,知道多说无意只好作罢。又谈了一阵,起身告退。   嬴政微笑着以主人之礼送韩非出了大殿。   韩非再三作揖请嬴政留步,嬴政方停步不前。   嬴政给寒芳递了个眼色。寒芳心领神会,眨眨眼睛一笑,送韩非出宫。      春色撩人,傍晚徐徐的春风吹在人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落日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金光闪闪。   寒芳和韩非并肩走在御苑的小路上。   “大王很欣赏先生,先生何不留下来辅佐大王?”寒芳做起嬴政的说客。尽管她知道历史上韩非没有事秦,可是老爹不是说自己能改变历史吗?   韩非停下脚步,有意无意瞅了她一眼,抬手拨开身边的柳树枝,微笑着解释:“人的性格禀赋不同,我志不在此。只喜欢著书立说。”   寒芳转过身,透过翠绿的柳树枝看着韩非,笑道:“先生过谦了,我看先生是不为韩王器重,所以心灰意冷。”   这一针见血的话语让韩非一愣,望着花园中满园即将绽放的花蕾,嘴硬道:“眼看故国国势衰弱,主上软弱昏庸尽用些谄媚的大臣,我太过着急,所以直言进谏了几句,我本无心参与政事。”他还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却有些难以自圆其说。   寒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还要说话,抬头看见迎面匆匆走来的李斯。      李斯看见并肩而行的二人,目光一跳,忙跪下给寒芳行礼:“微臣李斯叩见王后。”   寒芳端着十足的王后架子,淡淡说:“起来吧!——李斯,你应该认得此人,你们都是荀子的门生?”她虽然不喜欢王后这个称谓,也没有举行封后大典,可是大婚之后,她已经成了的众臣公认的名正言顺的王后。   李斯恭敬地站起来,瞅了一眼韩非,目光中闪过嫉妒之色,点头道:“是,微臣认得韩非。”略一转身躬身道:“非兄有礼。”   “斯兄有礼。”韩非忙躬身还礼。   李斯又躬身道:“禀王后,微臣有事向大王启奏,请容臣先行告退。”   寒芳一挥手:“去吧!”   李斯躬身退下,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看,目光一闪,快步离去。      寒芳送韩非出了王宫的大门,走在返回的路上,独自思索:历史上记载,李斯是因为嫉妒韩非的才学,所以和姚贾、赵高一起用计害韩非入狱,然后诓骗韩非喝了毒酒。这次我一定要改变这些!我要改变历史!      寒芳回到蕲年宫,见嬴政黑着脸坐着,李斯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嬴政看到寒芳进了大殿,略微一摆手,李斯叩头行礼恭敬地退下。   “回来了?”嬴政面对她时总是春风满面,向她伸出手,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寒芳懒懒地倚在他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我最近怎么老是睡不够?没有力气?”   “要不要宣御医?”嬴政轻声问。   寒芳摇头:“可能是天天没事做,歇懒了。——韩非是个人才。”   嬴政赞同地点点头:“是。所以我想要他留下来健全法制。不为我用可惜了!”   寒芳叙述着和韩非的谈话: “他说商君为秦国定下的制度已经很完善,关键是执行。”   嬴政点头:“他说的没错,执法贵在平等,不能有法外之人,儒用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权贵显要不服法律限制,执法者多歪曲法令来将就个人,这都是法无法彻底执行的主要原因,所谓上行下效,因此罚应自上起,就连人君也不例外才对!”   “这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寒芳笑着总结。   嬴政击案称妙:“对!你的一句话说到要害上……”他兴致勃勃,侃侃而谈,说起他的下一步计划。   寒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不停打架,强撑着。   嬴政停止了他的宏伟构想,问:“倦了?”   寒芳强打精神:“最近老是瞌睡也多,总觉得睡不够……”   “我不说国事了,我们现在说说家事。”嬴政笑着改变话题。   “家事?”   “对!家事!和你的家事。”嬴政低低笑着抱起她往内殿走去。   “讨厌!”寒芳小拳头捶着他结实的胸膛,桃腮凝笑,柳眉轻舒。   随侍的内侍和宫女见此情形,便一齐退到殿外。片刻,只听得帐内人语细细,跟着一缕沉烟袅袅飘出,从帐内轻轻荡漾出来……      寒芳抱定了要救韩非,改变历史的想法。每天都往韩非那里跑,或者是请韩非进宫给宫人讲法制。把李斯和姚贾防得滴水不漏。   寒芳一见到赵高就给他警告:“不要让我知道你天天和李斯混在一起,要是让我知道了,饶不了你!”   吓得赵高一见到她就腿软,连个囫囵话也说不成,只会不停地叩头说“是”。天天老老实实地龟缩在宫里,连李斯的面都不敢见,即使在宫内大老远看见李斯走过来,也躲得远远的,唯恐惹祸上身。   嬴政偶尔抽时间听听韩非讲学,每次听到赞同之处都会眯着眼睛频频点头。还给韩非赐了一座宅院,那阵势大有韩非不可归韩之意。   韩非对寒芳也渐渐放下身份的包袱,话也多起来。      坐在凉亭内,欣赏着迷人的春色。寒芳品着茶向韩非讨教棋艺。   “先生著书‘说难’,我看先生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大王如此信服,有何可难?”寒芳执手随便下了一子,她原本心就不在棋上。讨教棋艺是幌子,继续作嬴政的说客是真。   韩非微微一笑,随口问:“王后是哪里人士?”   寒芳悠悠长叹一声:“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是孤儿。”   “哦?”韩非的眼睛一亮。抬手落下一子。   寒芳眼睛盯着棋盘,胡乱找着看下到哪里合适,随口说:“是的,我没有亲人,不知道父母是谁。”   韩非盯着寒芳,半晌才迟疑着说:“臣这里有一样东西,想给王后看看,只是不知道是否妥当?”   “哦?什么东西?”寒芳充满好奇。   韩非低着头半天才鼓足勇气,从袖兜内掏出一方白丝帕,双手递了过来,表情凝重。   寒芳见韩非神态庄重,忙双手去接,接过来展开一看,白帕中间用朱砂绘着一个图案。   这个图案似蝴蝶非蝴蝶,似花非花,看起来十分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寒芳苦思冥想。   “王后,可认得这个图案?”韩非试探着问,目光中充满期待。   “眼熟!”寒芳皱眉回答。   韩非神色激动,说话竟有些结巴:“这是我一个亲人……亲人……的……她身上……的印记。”   寒芳猛然想了起来,这个图案和自己背上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略微小些。她抬起头吃惊地望着他。   韩非断断续续地讲述:“我兄长有个女儿单名一个芳字,因兄长直言进谏被斩,满门皆罪。兄嫂舍不得将满五岁的女儿随着她一起充军,连夜命人送走他国,临走时拓下了这个印记。兄嫂临终前嘱咐臣一定要找到她,臣一直在找她……”   寒芳听得痴痴傻傻,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韩非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我…..”她抬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的胸口,叔叔两个字却说不出口。   韩非咬了咬嘴唇说:“臣见到王后第一面时看您和兄嫂长得如此之像,就觉诧异,可世上相像之人甚多,仅凭相貌难以确定。当臣得知王后的名讳,更觉巧合,冒昧询问也觉唐突。故而一直将丝帕带在身上,寻找机会……”   寒芳一时无法接受。她拿着丝帕反复看了看,心神不定地说:“我要再看看……容我再想想……”   韩非目光闪烁,深深地点点头。   寒芳想了片刻,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烦躁地站起身:“先生先请回,我想好了再找先生……”说着飞奔着离去。       改变历史   寒芳心急火燎地回到蕲年宫,命人把门关上,站到铜镜面前,轻轻除去衣衫,背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身上的胎记。片刻,问身边的一个宫女:“你看,我身上的这个记和手帕上的这个一样吗?”   “是!”宫女应着拿着丝帕对着看了看:“回娘娘,一模一样,就是丝帕的这个稍小些。”   寒芳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她匆忙穿好衣服,抬腿往御书房跑去。      寒芳到了御书房,嬴政不在。问值守的内侍:“大王呢?”   “回娘娘,大王尚未回宫。”   寒芳急得在丹墀上走来走去,不时伸头观望。   午膳嬴政也没有回来吃,寒芳着急得吃不香睡不甜,在殿内来回走动,稍微听到殿外有点动静就跑到门口查看。可是一次次失望。   太阳西坠。   殿外步履匆匆声传来,寒芳直接奔出殿门,一下子扑到嬴政怀里:“蚊子,你回来了!急死我了!”   嬴政一愣,微微一笑,为她轻轻擦拭额头的汗:“今天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寒芳突然间觉得很兴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急急地说:“蚊子,我告诉你,我有亲人了,我有叔叔了!”   “哦?”嬴政颇觉意外。   “你看!”寒芳举起手里的丝帕:“你看这个。”   嬴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你背上的胎记吗?”   “你一下就看出来了?”寒芳瞪大眼睛。   嬴政把她搂进怀里,脸贴在她脸上厮磨着,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身上的,我怎会不认得?你身上所有的我都认得清清楚楚……”顺便又在她的香腮上亲了一下。   “讨厌!”寒芳两腮绯红,满面娇羞。   “哈哈哈。”嬴政高声笑着,拉着她进了大殿,来到榻边坐下,抱着她放在膝上挑逗说:“要不,让我再验验?”   “讨厌!”寒芳脸发烫。用肘撞他:“没个正经……”   “你要多正经?”嬴政直起腰拿起朝堂端坐着的架势,正容道:“朝堂上的行不行?”   “行了,别闹了!”寒芳斜睨了他一眼,莞尔一笑:“我有叔叔了!”   嬴政满面笑意:“看把你美得,说来听听。你叔叔是谁?”   “你猜猜是谁?这个人你见过的。”寒芳攀着他的脖子。   嬴政仰脸想了一下:“莫不是韩非?”   “聪明!”寒芳竖起大拇指。   嬴政脸色一变,惊道:“真的是他!”   “对!就是他!就是他!就是韩非!”寒芳笑得灿烂。   嬴政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   寒芳盘腿坐在床榻边,眼睛跟着嬴政来回动着,问:“怎么了?蚊子?”   嬴政仰起脸:“我接到奏报,韩非是韩国的奸细,今天刚命人把韩非幽禁起来。”   “啊?”寒芳跳了起来。      寒芳听说韩非已经被幽禁,急得出了一身汗。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史书上说的明白,李斯和韩非同为荀子的门生。李斯因嫉妒韩非的才学,嫉妒韩非被秦王赏识,利用韩非忠心韩国不易为秦国所用为理由挑拨秦王幽禁了韩非。并在韩非面前威胁恐吓韩非,使韩非饮毒酒自尽而亡。却谎报秦王韩非畏罪自杀。   李斯!如果这次你要是杀了韩非,我和你没完!寒芳心念急转抬脚就往外走。   “芳,你去哪里?”嬴政高声问。   “韩非住所。”   “天黑了,再说事情查清了,就会放了他,李斯正在斟办此事。”   “不,我现在一定要去,否则我怕来不及了。”寒芳话音落人已出了大殿。   嬴政皱着眉头,背着手立在殿内,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      寒芳坐着马车匆匆来到韩非住所,院内站满了卫兵。可是韩非屋内没人。   “韩非呢?”   “回娘娘,押入地牢了。”   寒芳一跺脚,直奔大牢而去。   寒芳到了大牢,径直走到牢门前命令:“开门!”   典狱官一愣,嗫嚅着问:“可有手令?”   “秦煜,我不想和他啰嗦。”寒芳大声喝道,脑海里又浮出了韩非自尽的画面,内心祈祷还来得及。   秦煜拔出宝剑:“王后銮驾,谁敢阻拦?”   典狱官一听吓得腿直打哆嗦,抖着手怎么也无法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寒芳急得一把抢过钥匙打开牢门,一步跨了进去。   幽禁韩非的是特别牢房,要经过重重牢门。这些牢房是专门关押特殊囚犯的,通常关押的都是些亲贵大臣、君侯将相。   寒芳每跨过一道牢门,心情就沉重一点点,咣当的铁门声,回响的脚步声,一声声敲打着她的心房。她的内心在呐喊:韩非,我的叔叔,等着我!      终于打开最后一扇牢门。寒芳冲了进去。韩非端起一碗水放在嘴边正准备喝下。   “不要喝!”寒芳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把韩非手中的碗打掉在地。   韩非听见地上“光郎”一声响,回过神来,眼睛红红地望着寒芳,目光中全是惊异。   “这是毒药?”寒芳直接问。   “你怎知道?”韩非更觉诧异。   “我……我猜的。”寒芳顺嘴胡诌。   韩非黯然道:“昨日座上宾,今日阶下囚。人都言秦国是虎狼之国,秦人凶残成性,秦王更是喜怒无常!果然所言不虚。”他愤然道:“我韩非也是一身傲骨,不能面对秦国的酷法和酷吏。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寒芳松了口气,对韩非笑道“那都是道听途说。大王也是被小人所蒙蔽。你就这样死了岂不是更冤枉?”   “你已是秦王的人,还贵为王后,自然替他说话。”韩非嗤之以鼻。   寒芳讶道:“可是,你别忘了,我也是你的侄女呀?”   韩非稍愣,固执地摇头道:“你已事秦王,还是秦王的人!辩也无用。”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寒芳知道他书呆子气上来了,不想就此和他争论,。转了话题巧妙地以柔克刚:“叔叔,侄女陪你说说话,可好?”说着在对面坐下。   韩非被她这句柔柔的叔叔一叫,心里酥麻,微微一笑点头。   “叔叔给我讲讲我童年的趣事,时间太久我都不记得了。”寒芳柔柔地说。   桌上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把韩非的身影投在墙上。这个有着书呆子臭脾气的人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一支蜡烛,一壶清茶。二人秉烛夜谈。   韩非谈理想谈报复,给寒芳讲她“父母”的事情,讲她小时候的趣事。   寒芳听到韩非的满心抱负,频频点头,暗暗赞赏;听到自己大病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由想起远在21世纪的母亲,不由黯然;听到韩非讲自己小时候拿着丹砂在自己脸上涂抹装扮,并给自己头上插满了花,乐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秦煜随侍在一边添茶倒水,剪烛换蜡也听得津津有味,饶有兴致。   阴森的地牢斗室也变得温馨。   “接着讲!接着讲!”寒芳抚掌大笑,意犹未尽。   韩非长叹一声:“唉,能找到你也算是对兄长有了交代了。在地下也有面目见兄长和嫂嫂了。”   “你不会死。你不该自杀!”寒芳责怪,拿起茶壶示意秦煜再去添壶水。   典狱官忙躬身跑过来献殷勤。   “我死无惧,只是这次来想上书秦王先伐赵而缓伐韩的愿望没能实现。”韩非满是遗憾,感慨着连连摇头。   “秦国统一天下的步伐任谁阻挡不了。”寒芳提过茶壶,给韩非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秦国终将统一六国。”   韩非是个实事求是地人,赞同地点点头,无奈地说:“这个我同意,我只是希望韩国是最后一个被灭的。——你现在贵为王后,要不你向大王求求情?”   寒芳喝着刚添上的茶水,瞥着他道:“韩王杀了我一家,也不重用你,你还替他说话?这样的昏君早倒早罢。”   “你此言差矣,小家岂有国家重要?”韩非严肃地反驳。   寒芳挑挑眉,没有接话。   韩非还想辩论,牢房外有脚步声,一个内侍急急跑来跪奏:“娘娘,大王召您速速回宫。”   寒芳知道韩非已没有自尽的念头,放下心来,站起身说道“叔叔,活着才有希望,切不可轻易服毒自尽。切记!切记!”   韩非深深点头。   “我回去后,自当求大王放叔叔出来。”寒芳想想又怕夜长梦多,恐李斯等人再来加害,对秦煜:“你留在这里陪我叔叔说话解闷。”   “是!”秦煜顿首。   寒芳又对典狱官说:“好生侍奉我叔叔,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典狱官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汗如雨下。   寒芳出了地牢,抬头看看月朗星稀,心中异常亢奋。原来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原来改变历史如此简单?只需要赶在时间的前面就可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能改变历史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嬴政见寒芳走后迟迟未归,虽然心里不高兴,可是更为担心。派人前去寻找。听人回奏王后和韩非在地牢内秉烛夜谈,更觉纳闷,自己只是下令将韩非幽禁在住所,并没有让下进大牢。为何会进了大牢?   嬴政看着寒芳打着哈欠进了大殿,略带不悦地问:“这么晚了,我不派人催你,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回来?”   寒芳知道嬴政心里不痛快,也觉自己不该参与男人之间的事,赔笑道:“我不是救叔叔心切嘛。好老公别生气!”说着上前为他揉着肩、捶着背,百般讨好。   嬴政听着她的称呼有趣,反手把她拉近怀里:“你叫我什么?”   “好老公!”寒芳俏皮地喊,又俏皮地眨眨眼睛。   “有趣!”嬴政闭着眼睛细细品味。   “把我叔叔从牢内放出来吧?今天幸亏我去得及时,否则他就喝毒药自尽了。”寒芳见缝插针,及时求情。   “唔?”嬴政皱眉。为何李斯和姚贾要联合起来对付韩非?这道理嬴政略一思索就明白。只是碍于面子不能向寒芳承认被臣下蒙蔽,又觉李斯这样处处处心积虑排除异己,不怕他不死心塌地为秦国效力。如此一想又觉释然。笑道:“明天一早就放他。”   寒芳登时放下心来。折腾了这么半天,也觉困倦,懒懒地倚在他怀里。      嬴政低下头看着她的曲线玲珑诱人,问:“你把我一个人晾了一晚上,你说该怎么处罚你?”   “你要怎样就怎样?”寒芳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   嬴政欲念正炽,浑身燥热,轻笑道:“我要给你验胎记!要好好的验,细细的验……”说着抱起她向纱幔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由于工作有变动,可能要失业了。所以最近忙得写文的时间少了,速度也慢了。大家原谅。 在群里聊天,有书友说:“失业了好,失业了我们就可以有很多文看啦。”让我哭笑不得,让我欢喜让我忧。 在这里衷心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喜爱。谢谢大家。我想无论再忙,情绪再低落我都会坚持把文写完的。 双喜临门   嬴政的精力超人的旺盛,每天处理众多的繁琐国事,经常忙至半夜。可是纱帐中的翻云覆雨还是让寒芳应接不暇,在嬴政的挑逗下,曲意承迎,婉转娇啼。   早朝时,寒芳懒懒地赖在床上没有起身,迷迷糊糊地撒娇说:“我浑身酸痛不想动……我就不送你了……”翻了个身又道:“不要忘了今天放了我叔叔。”   嬴政咯咯一乐,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天晚上等着我,我还让你向我求饶!”   寒芳把头埋在枕下,只是乐,并不说话。   嬴政和她嘻笑了一阵,由内侍整理好朝服,精神焕发地去上朝。      寒芳躺在床上又迷迷糊糊睡去,直到嬴政下朝回来也没有起来。早膳也不想用,只想睡觉。   嬴政坐在榻边仔细看看:“你的气色如此不好?——来人,宣御医。——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好,还是看看安心。”   寒芳伸出一只手握住嬴政的手,微微笑笑:“谢谢蚊子。放心吧,我没事。”   嬴政爱怜地抚摸着她纤细的玉手,在唇边轻轻一吻。   内侍过来奏报:“启奏大王,军前快报,蒙骑射和王绾丞相在殿外求见。”   “军前快报?”嬴政思索着。   “你去吧,我没事!”寒芳笑着催促。   “让他们书房侯驾。”嬴政命令,转过脸温存地一笑:“——我去去就来。”   嬴政刚走,御医走进大殿。   隔着纱帐在寒芳的手腕上搭上一方丝帕,御医请了脉,伏地奏道:“恭喜王后,贺喜王后,王后是喜脉。”   寒芳听闻御医之言,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说什么?”   “回娘娘,是喜脉。”御医顿首。   寒芳心花怒放,终于明白为何最近总是懒懒的毫无精神。她开心地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连鞋也没穿,迈步往书房跑去。   吓得内侍和宫女一溜小跑追在后面急喊:“王后小心。王后慢点!”      嬴政表情凝重,正在和蒙武、王绾商讨军情机要,冷不防看到寒芳跑进来。他抬头看见她居然光着脚连鞋都没有穿,不禁皱了皱眉。   蒙武和王绾急忙向寒芳行君臣之礼。   寒芳气喘吁吁地看着嬴政,不停地傻笑。   “有事?”嬴政皱眉,语带责问。   “嗯!”寒芳使劲点头,眼睛却溜了溜蒙武和王绾。   嬴政略一思索吩咐蒙武和王绾:“你们二人先到殿外候着。”   “是!”蒙武和王绾行礼告退。   嬴政盯着寒芳的脚责备道:“又是什么事?又有亲人相认了?连鞋子也不穿,早上还病着。这会儿大呼小叫地跑过来?”   寒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吐吐舌头,轻声细语地说:“我有孩子了。”   “你说什么?”嬴政侧耳倾听。   寒芳咬着嘴唇,含羞道:“我有孩子了。蚊子,我们的孩子。”   “什么?”嬴政先是一愣,继而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真的?太好了。”欣喜若狂地快步走上前把她抱起来飞快地旋转着:“芳,太好了!”   寒芳开心地咯咯笑着。   嬴政大笑着朗声说:“芳,太好了,辛苦你了。”好消息使刚才烦心的政务一下子烟消云散。   寒芳搂着他的脖子被幸福眩晕了。   嬴政停止旋转,愉快的心情溢于言表。不停地在她脸上、额头上吻着,充满怜爱地说:“我要让你给我生一大堆孩子。男的像我,女的像你。”   寒芳闭着眼睛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柔柔地应着。   窗外,黄莺在繁茂的花枝跳来跳去,时而叽叽喳喳,时而歪头侧目,好像在偷听屋内的缠绵细语。      一个近侍在殿外探头探脑,不知道是否该进来。   嬴政心情格外的好,问:“何事?奏!”   近侍忙躬身进来跪下启奏:“启奏大王,郑夫人刚产下一公子,母子平安。”   嬴政淡淡地道:“知道了。下去吧!”   近侍叩头起身却步退下。   嬴政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寒芳正仰脸望着他,急忙解释道:“这是和你之前的事,和你之后没有……”   寒芳扑哧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你是否应该去看看她们母子。”   嬴政毫无兴致地说:“不用去了吧?我还要商议军务呢!”   寒芳一笑也没勉强。      嬴政一边唤进宫女给寒芳穿鞋子,一边严肃地叮嘱:“你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了,还有,以后不能再这样剧烈奔跑了,知道吗?”   寒芳点着头本想金鸡独立自己提好鞋子,看到嬴政严厉的目光,吐吐舌头,乖乖地由宫女服侍着穿好。然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大殿去休息。   嬴政笑着送她出书房。   蒙武和王绾忙跪地恭喜大王和王后。寒芳羞涩地一笑。   “去吧!”嬴政冲回头看他的寒芳摆了一下手。   寒芳甜甜地一笑,在嬴政的目送下由宫人扶着缓缓离去。那步履走的似乎连只蚂蚁都踩不死。      寒芳回到殿内,秦煜已回来。带回来韩非已经被放出来的好消息。有了孩子,放了韩非真是双喜临门,寒芳乐开了花。   秦煜听闻她怀了龙种的消息,跪在地上叩首道:“臣恭喜娘娘!”   寒芳眉开眼笑地说:“快起来!快起来!”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坦的小肚子,想起自己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幸福地笑了。   秦煜站起身笑呵呵望着她。打心里替她高兴。   寒芳偷乐好一阵,方想起来问:“韩非现在在哪里?”   秦煜笑着回答:“您放心,臣把他送到住所才回来。”   寒芳摇摇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要再去看看,回头给大王说说,找个安全的地儿给他住。”      藤蔓刚刚长出嫩芽,嫩绿的芽头一点一点挂在纵横扭错的老藤上,带来春的气息。   韩非正和一人在藤蔓下下棋。   寒芳看背影就知道此人是李斯。示意秦煜不要出声,悄悄走过去看二人下棋。   这盘棋已弈至中盘,激战正酣。二人正专心致志地下棋,目光都盯在棋盘上苦苦思索,没有留意寒芳的到来。   韩非皱着眉思索良久落下一子。   子刚落定,李斯咯咯一笑道:“非兄,你虽著书立说比我强,可是这棋艺还是要差些了。这下你可是要丢了不少子了。”说着落子。   韩非低头一看,自己的白子被李斯的黑子吃去一大块,不觉泄气:“我岂止棋艺不如斯兄,我很多地方都比不上斯兄。”   李斯把从棋盘拿下的白子堆在韩非面前,洋洋自得地道:“非兄就是太过固执,难道非兄忘了《易经》上讲的‘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吗?”   韩非摇摇头:“谈何容易?”   李斯麻雀眼转了转,笑道:“非兄,当年我们同在一个师门下,你是贵族而我是一介布衣,结果现在呢?……”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   韩非神色黯然:“所以现在还要仰仗斯兄了。”   “主上不仅将情报机构给我管,还升我做廷尉,蒙主上如此厚爱,我李斯今生已经足矣。非兄你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了。不如和我一样做个粮仓老鼠如何?”李斯得意地笑着。      寒芳本来报了“观棋不语”的宗旨,所以不愿意说话,见李斯咧着厚嘴唇,又是教训人,又是引经据典,一脸的得意之色,心中便微微上火,听到李斯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是粮仓老鼠,轻笑一声道:“李大人说的没错,岂止是粮仓老鼠,简直是硕鼠!”   “王后!”李斯惊叫一声,扔掉手中的棋子,转身伏在地上叩头道:“臣不知王后驾临,未能接驾,乞王后恕罪!”头贴着地面,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后怕幸亏刚才没有更多过分的语言,否则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韩非也起身行礼。   寒芳微微一笑:“叔叔不用多礼了。”说着瞥了一眼李斯。又看看韩非:你个书呆子,昨天就是你的这位同门师兄弟害得你入狱,还哄骗你,吓你,你还这样相信他?虽这么想,也不便说破,笑道:“我听说今天叔叔被放了,所以特地来看看。”   李斯立在一边脸上白一阵、青一阵,脸色十分难看。   寒芳又转头对李斯道:“韩非是我失散多年的叔叔,来到这里也承蒙李大人关照,你们既有同门之谊。我总是有诸多不便,我叔叔就拜托给你了,要是有个什么差池,我可是不依哦。”   李斯忙跪下:“臣自当尽力。”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寒芳解决了韩非的事情,心里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看看时候不早,起身回宫。      寒芳吃完午饭,懒懒地睡下。睡了一觉,顿觉神清气爽,把秦煜叫进来问:“你说郑喜生了孩子,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秦煜笑道:“您是王后,后宫的事由您来作主。末将不便插言。”   “我不是王后。我和大王说好了是平民夫妻。”   “可是,在大家心目中你就是王后。”   寒芳想了想:“不管我是不是王后,我虽然讨厌她,但是出于礼节我应该去看看她哦?”   秦煜低头思索一下道:“您应该为大王解决后顾之忧,管理好后宫,这是您的职责。”   寒芳一怔,盯住秦煜看了看,见秦煜正微笑着望着她。看到这久违的朋友般亲切的微笑,她也笑了。      “芳,我回来了!”嬴政人未到声先到。他商议完军情就匆匆赶了回来。他要好好庆祝一下。   秦煜忙行了礼默默退到殿外。   “来,让我好好看一看。”嬴政轻轻拉过寒芳,仔细看着。   寒芳美目含情地望着嬴政,二人对视了良久。   寒芳轻轻一笑问:“看够了吗?”   “不够,一辈子也不够。”嬴政眼睛似乎也不愿意眨一下。   寒芳娇嗔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去看看郑喜吧,她毕竟刚生了孩子。”看嬴政似乎不太愿意,补充道:“我们一起去。按照规矩我不也应该去看看吗?——去吧!”她揽着他的脖子撒娇。   嬴政勉强点头。      兰池宫的女人们听说大王要来,简直要沸腾了。一个个搽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倚在门边,企盼着大王驾临。   嬴政拉着寒芳的手缓步来到兰池宫。   随着一声“大王驾到”的山呼,所有的夫人,嫔、世妇按照品秩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宫门处迎接。女人身边的孩子小的只有一两岁,大的不到十岁。郑喜因为刚刚生产,免去此礼。   嬴政略一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寒芳从这些毕恭毕敬的女人眼里看到了渴望,压抑着的渴望。她们渴望得到大王的垂怜和临幸。可是她们的眼神中更多的是畏惧。她们在她这个王后面前更是表现的诚惶诚恐。   孩子的眼神中也全是对父爱的渴望和企盼。   嬴政边走边看这些孩子。他突然发现这些男孩、女孩就连自己也叫不全名字。他只要在哪个孩子面前多停留了片刻,多看了几眼,孩子的母亲就会喜形于色,跪下不停地叩头。   寒芳心里酸酸的,她不觉望向了嬴政——这个把所有宠爱都给了自己的人。再看这些女人时,多了一些愧疚。   嬴政走到扶苏面前,摸了摸扶苏的头问:“你不是该在上院学习六艺和剑术吗?怎么会在这里?”   苏忙拉着扶苏跪下诚惶诚恐地回道:“回大王,今天是朔望之日,照例逢朔望之日臣妾母子可以团聚一天。”   “哦!”嬴政点点头:“是这样。”   “苏姐姐快起来。”寒芳伸手扶她起来。   苏小心谨慎地给寒芳行礼:“臣妾叩见王后。”   寒芳淡淡一笑,拉住了苏。   扶苏胆怯地倚在母亲身上,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直望着父亲,眼神中全是崇拜和渴望,却不敢吱声。      嬴政又摸了摸扶苏的头迈步上了台阶进到兰池宫内,穿过重重院落到了郑喜的宫殿。   郑喜听报“大王到”,欣喜若狂,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看见大王进来眼泪扑扑簌簌落了下来,娇呼一声:“大王!”泣不成声。   嬴政面无表情地走到榻前,低头看看,又看看襁褓里的婴儿。他想起了再过九个月,他和她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轻扯嘴角笑了。   郑喜见大王轻笑,拉着他的袍袖哭哭啼啼地说:“大王,臣妾以为大王把臣妾忘了,再也不理臣妾了。”   “啊?啊!”嬴政回过神来,淡淡地说:“你好生养着吧。”   寒芳同苏和其她姬人寒暄完毕,走了进来。   郑喜看见寒芳进门脸色一变,手忙缩了回来,怯怯地看着她。   寒芳走到床榻前冲郑喜微微一笑:“辛苦了,好好休息。”   “谢王后!”郑喜在床榻上欠着身子,颤巍巍见礼。   寒芳微微颔首,又走到孩子身边看了看,笑道:“好胖,好可爱的孩子。——大王,您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呢。”   嬴政背着手仰脸想了想:“今天是朔望之日,就叫朔吧!”      一轮皓月缓缓升起,已罩上一层浮云,一缕风吹来,衣袖微寒,桃花已经落,枝头发出嫩绿的枝叶。   梨花开的正艳。踏着落英,寒芳和嬴政手拉手走在御苑小路上。   “芳!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些女人。”寒芳挽起嬴政的手臂,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既然是你的妻子,是否就该变得大度?我承认,我有些自私,也有些小心眼,可是我也是女人,我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的丈夫,但是我又觉得我也不能独占着大王。我心里很矛盾。”   嬴政轻轻一笑,抬手把她搂进怀里。   寒芳环搂住他的腰:“所以我想,你应该可以分一些关心和爱给她们,但是我要你心里最爱的是我……”   “不!我只要你!”没等把话说完,嬴政就摇头拒绝:“我只要你!”他再次加重语气强调。   寒芳叹了口气说:“蚊子,我有时候也会想,你有那么多女人,干嘛非要我?”   二人缓缓走着,嬴政望着地上二人的月影:“你跟她们不一样。我记得我给你说过,那些女人,对我没有一个是真心的,他们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王位,生个孩子就想当太子。跟着我都是有所求,希望我赏赐她们。而你不一样,我知道你对我无所求,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觉。我就想要你,就想要你给我生孩子。”   寒芳笑着打趣:“现在说得好听,等到我老了,不漂亮了,人老色衰你就不喜欢我了,该喜欢别的女人了。”   “你现在很漂亮吗?没觉得!”嬴政撇撇嘴,低下头端详着她的脸:“长的这么丑……”看她撅着嘴闷闷不乐地瞅着他,忙改口道:“我的芳可是靠神韵和智慧吸引我,可不是美貌。”   寒芳用力去拽他的胡子:“你敢说我丑?”   “哎呀,好疼呀!”嬴政捂着下颚低呼。   寒芳倚在嬴政怀里用拳头砸着他结实的胸膛,咯咯轻笑:“都说虎口拔牙危险,我偏就拔一回龙须,让你再敢说我丑?我把你的胡子拔光!”   二人吃吃的笑声在寂静的御苑小路上轻轻回荡,就连御苑里的桃树似也在轻笑。       177章   惊蛰已过,转眼到了春分。万物长的蓬蓬勃勃。   寒芳的妊娠反应越来越厉害。每天吃什么吐什么,吐得翻江倒海,人整个瘦了一圈。怀孕时的喜悦被一次次剧烈的呕吐破坏的荡然无存。每天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嬴政每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守在她身边。可是繁忙的政务缠身,使他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少的可怜。   寒芳实在是觉得无聊了,就把苏、秦煜叫过来陪着说几句话。苏每次都是问一句说半句,不问就不说话,颇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还是秦煜比较说得来,虽然他在说话时很拘谨,但是也能领会寒芳的意图。   寒芳改变了一次历史,有了信心。暗自留心下一次改变历史。      窗外,姹紫嫣红,一派繁荣的景象,黄鹂鸟在枝头上跳来跳去。这几天寒芳的妊娠反应稍微轻了一些,她倚在榻上和秦煜闲聊着。秦煜恭敬地坐在榻边的脚踏上。   “秦煜,我们认识有几年了?”   “八年。”秦煜一口就答了上来。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说的很确定。   寒芳一怔,仰起脸想了想感慨万千:“时间过的真快。八年了。回想起来,很多事情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嗯。是。”秦煜轻轻点头。   “你今年有……”寒芳掰指头算了算:“有二十六岁了吧?我记得你比大王小一岁。对吗?”   秦煜一时摸不清她的意思,望了她一眼,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是,臣今年二十六岁。”   寒芳吁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靠枕上道:“这个年代,你这个年龄早该娶妻生子了。”   秦煜脸微微一红,不语。   “秦煜,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娶妻了。”寒芳认真地说。   秦煜坐在脚踏上不自然地一笑,低下头。   寒芳笑问:“有没有中意的或者看得上眼的姑娘?我请大王给你做主。”   秦煜摇摇头,头垂得更低。   “怎么?还不好意思?”   秦煜沉吟着说:“没……没有。”   寒芳取笑道:“那为何脸红?”捂着嘴轻笑了一阵:“说正经的,你真的改娶妻了。”她明白秦煜的心思,不想误了他一生。   秦煜吞吞吐吐道:“臣……臣已经娶过了。”   “娶过了?”寒芳诧异地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娶了也没有说一声?哪天带过来瞧瞧?”   秦煜一愣低头思索半晌,咬了咬嘴唇道:“娘娘还记得您给臣说过的那句话吗?”   寒芳笑问:“我说了那么多,是哪一句?”   “就是曾经……”秦煜刚要说话,寒芳猛地一阵干呕,秦煜忙把铜盆端过来。立在殿外的宫女忙进来侍候。   寒芳干呕了好一阵才止住,接过宫女呈上的漱口水漱漱口,挥手示意宫女退下,虚弱的靠在靠枕上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秦煜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寒芳笑笑,刚想再问,抬头看见嬴政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秦煜看见嬴政走进来,忙跪地行礼。   嬴政一面示意秦煜免礼一边问寒芳:“今天可好些?”   寒芳微笑着点头。   秦煜轻轻躬身退下。   嬴政在榻边坐下,细细看她的脸色,见她乌黑的秀发散散地挽在一起,香腮微红,更是有着一番慵懒娇羞,不禁说道:“每次看见你,就让我销魂。”轻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头在她的香腮上亲了一下,亲昵地说:“想我了没有?我可是想你了。——今天可还吐得厉害?”   寒芳顺势依在他身上:“好多了,可能快要过去了吧,没想到生个孩子这么辛苦。”   嬴政轻轻拍着她,边哄边问:“想吃什么?我命人给你做。”   寒芳微微摇头。   嬴政一笑:“上林苑现在已经修好了,如果你觉得身子还受用,我们去看看?”   寒芳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了,天天躺得快要生锈了!——更何况能有你陪的时间不多呢!”      上林苑经过几年的修盖,湖山楼阁,亭台楼榭,规模已经相当宏大。   苑内按照五湖三山的格局修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苑中院。在苑内挖了五个人工湖,湖水引来渭河的活水。青石筑成湖边的斜岸,五色石砌成长溪的水底。   湖与湖之间,弯弯曲曲的长溪相连,曲桥、拱桥、小巧根据各在不同的景致横架在小溪上,与景致相映成趣。   在这五湖三山中修着四座别院。每个别院根据景致特点不同分为春、夏、秋、冬。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内散养着仙鹤、锦鸡、更显得院内幽静休闲。      寒芳进了别院,一眼就看到了韩非。惊喜地叫道:“韩非!”   韩非正坐在树下专心地写书。   听见叫声,抬头一看忙放下手中的毛笔,离席上前跪下:“叩见大王,叩见王后。”   嬴政笑着说:“免礼吧,寡人和王后有约定,我们在一起时只做寻常百姓,没有大王和王后。——照说你也是寡人的叔叔呢。”   韩非钦佩地望了寒芳一眼,站起身来。   “既无大王,何来寡人?”寒芳学着嬴政的口气乐呵呵地问他。   嬴政掩口失笑:“寡……我说顺口了,一时没改过来。”   寒芳笑眯眯地望着嬴政,低头看见几案上刚写好的书简,问:“叔叔在写什么?”   “我请先生把他的一些构想写出来。”嬴政笑呵呵地接道:“准备把先生的思想和见解推行开。——辛苦先生了!”   韩非忙躬身行礼谦让。   寒芳用书简敲了一下嬴政的头,嗔道:“叫叔叔!”   嬴政揉了揉头,皱眉苦着脸道:“一时真是无法习惯。”      韩非写的《物权》、《人主》、《主道》、《显学》、《问田》、《有度》……已经堆满了几案。   嬴政爱不释手地翻阅着。赞叹不已:“先生的思想言论真是深得寡人之心,堪称位为国士。先生的言论也必将成为不朽之作。”   韩非谦虚道:“大王过奖了。”   寒芳对这些古文不感兴趣,插言道。“你们两个就别在互相恭维了,看看什么时辰了,该开饭了。”   嬴政一笑点头应允。      午膳过后,嬴政揽着寒芳的腰肢扶着她漫步在长堤上。   嬴政替她擦擦额头的汗:“芳,上林苑修好了,以后你闷了就来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这里夏天也比宫里凉快。”   寒芳环顾四周问:“蚊子,修这个园子花了不少钱吧?”   嬴政扶着她慢慢走着:“只要你能够高兴,能够喜欢……”   寒芳停下脚步,注视着嬴政:“不!我不喜欢!蚊子,这样做太劳民伤财了!”   嬴政淡淡一笑:“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修了。”   寒芳欣慰地轻笑,倚在他怀里。      内侍在岸边铺下了锦垫。二人在湖边坐下,饱览着湖光山色。   挖湖挖出来的土堆成了三座山,山上楼台殿阁,点缀的金碧辉煌。湖光山色,交相呼应,亭台楼阁,倒映水中   暖融融的太阳晒得寒芳脸烫烫的,陶醉的躺在他的怀抱里。   嬴政随手梳理着她的秀发,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芳,我想送给我们的孩子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韩王杀了你的父母,我想给你报仇,灭了韩国。然后……由韩国攻打楚国和赵、魏等国。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这几国已经是我们的领土。”   寒芳一愣:“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已不记得了,更不会放在心上。”又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我知道你的心愿是统一天下,我不拦你,可是你不要说是给我报仇,更不要说是送给孩子的礼物,我可不想我的孩子还没出来就一身血腥。”   嬴政端详着她的脸庞,认真地说道:“我要攻打韩国怕你不同意呢。你不是韩国人吗?”   “你攻打韩国和我没有关系?”寒芳把玩着嬴政腰上的玉饰漫不经心地说。   嬴政微微一笑,在耳边亲昵地道:“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要是攻打其他国家,必须要取道韩国……”   “我明白统一天下是你的心愿。但是我不想参与……”寒芳想起战争的残酷,有些不忍。   嬴政稳重地点点头,轻轻揉了揉被压麻的腿:“可是我要先灭了韩国这个障碍,我要考虑你的感受   寒芳搂着嬴政的脖子甜甜地笑:“我既然是你的人了,我支持你。你不用顾忌我。”   嬴政轻吻着她说:“芳你真好。——我要让史官记下你的功劳。”   寒芳咯咯笑着说:“不要记我,我只愿做你背后的女人。”   嬴政固执地说:“不,我要让你和我一起傲视天下。你藏在深宫不为人知太可惜!”   寒芳没再坚持,思索片刻正容道:“蚊子,现在秦国有暴秦和虎狼之国之称。这一点你必须要好好考虑一下,韩非的主张法制治国没有错,可是苛政和沉重的徭役会让民不聊生,这样你即使统一了天下,又能做得了江山多久?所以才有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说法。”   嬴政慎重地点头:“芳,你说的我都会记下。我会认真考虑的。”又审视了她片刻:“你的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总是语出惊人。”   “我可是不是靠美色吸引你,这是你说的,我是靠智慧。”寒芳掩口轻笑。   嬴政在她红彤彤的香腮上一吻:“对呀对呀,你说的对。”   “哎哟!”寒芳突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嬴政关心地问。   “他动了。”寒芳摸着自己的肚子。   “真的?我看看!”嬴政趴在她的肚子上兴奋地说:“我要做父亲了,好高兴。”   寒芳嗔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作父亲。”   嬴政摇头道:“不,以前不一样,以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欣喜和希望。我觉得这次才真的是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还早呢,现在才四个月。”寒芳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享受着即将做母亲的幸福和喜悦。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想看看我们的儿子张什么样子。”   她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怎么确定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怎么办?”   “女儿我也喜欢。要是个儿子就像我,要是个女儿就像你,好不好。”嬴政掩饰不住的兴奋。   “看你乐得?”寒芳忍不住笑。   “哎呀!他踢我!”嬴政摸着被踢的脸。喜道:“你感觉到了吗?他踢我!”   寒芳扑哧一笑:“谁让你压他?”   嬴政抚摸着她的小腹爱怜地说:“你敢踢我,等你出来了,打你的屁股!”   许寒芳含笑不语。      一个内侍过来禀报:“启奏大王,骑射蒙武求见。”   嬴政微皱眉心,低头沉思。   “你去吧,蒙武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求见,一定是有要事。”   嬴政略一点头,起身离去。   寒芳看着嬴政的身影消失在堤岸尽头,吩咐一个内侍:“去把我的筑拿过来。”   不一会儿内侍把筑捧了过来。   寒芳接过筑,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准备进行自己的胎教。   叮叮咚咚的筑声响起,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和清脆的筑声一起合唱。      嬴政过了许久也没有回来,寒芳坐得浑身酸痛。她示意内侍扶着她站起来。   寒芳离开湖边,沿着曲折迂回的幽径缓缓走着,呼吸着百花盛开的芬芳。抬头看见嬴政背着手立在柳树下,阴沉着脸,似在沉思。   蒙武肃立在一边。   嬴政听见脚步声,侧过脸看到寒芳过来,命令蒙武:“你先退下吧。”   “是。”蒙武叩头告退。   “你为何来了?”嬴政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已挂满了笑容。   寒芳担忧地问:“蚊子,出什么事了?你面色不好。”   嬴政握住她的手笑笑,漫不经心地说:“没事!”   寒芳反握住嬴政的手:“你瞒不了我。你有心事。”   嬴政没有言语,只是扶着寒芳往景明院走去。   寒芳悠悠叹口气,诚挚地道:“蚊子,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是在有些时候我或许可以做个听众,听你说说心中的苦闷,发泄一下也好。”   嬴政感激地把她揽在怀里:“芳,今生遇你,何其幸也?”      晚膳过后,宫禁寂静,月光如水,花影树荫,参差庭院。   寒芳抱着筑,轻轻敲着,婉转悠扬,令人意远。嬴政坐在一边,月下听筑,每听到动情时二人便相视一笑,宛似民间夫妇。   一曲曲终,嬴政迈步到寒芳身边轻轻坐下:“芳,听你击筑,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如果你喜欢听,我以后天天击给你听。”   “好。”嬴政微笑着,拉起她的手紧紧握着,又看了看计时沙漏,体贴地说:“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我还有奏简要批阅。”      半夜,寒芳醒来,看看空荡荡的床榻,轻轻坐起。拉了件披风披在肩上,出了大殿。   偏殿内灯火辉煌,嬴政坐在灯下认真批阅奏简。   寒芳走进去:“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嬴政正在苦思冥想,听到说话回过神来:“你为何起来了?”   “我看你还没有休息,就过来看看”寒芳一边吩咐人去备参汤,一边挨在嬴政身边坐下:“时辰不早了,你该注意身体才是。”   “奏简还没有批阅完呢。”嬴政又拿起了一份奏简。   寒芳啪的一下把奏简合上:“奏简永远也批阅不完,可是你的身体会吃不消。你该回去休息了。”   嬴政淡淡一笑:“我不累。”   “那也不行,你累坏了我们母子怎么办?”寒芳从内侍手里端过参汤,吹了吹:“趁热喝了这碗汤,然后和我一起去睡觉!”   嬴政顺从地一笑,乖乖地喝下参汤,一把抱起她:“好,我听你的。”      龙榻上。   嬴政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又坐了起来。   “蚊子,你究竟怎么了?”   嬴政心神不宁地下了床榻:“我睡不着。”   寒芳也坐起来:“白天我就看出来你有心事。”   “秦军素来战无不胜,却一次又一次被李牧打败!”嬴政背着手烦躁地走来走去:“今天前线传来战报,李牧又一次以少胜多,大败我军。”   寒芳静静听着。   “为什么?难道李牧就是我大秦国的阻碍?”嬴政显得越发烦躁。   “先睡吧,明天再想。你一定有办法除掉他的。”   嬴政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李牧!李牧!我一定要打败你!”   寒芳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想了想道:“蚊子,你睡不着,我给击筑听好不好?”   嬴政心绪不宁地点点头:“好。”   寒芳淡淡一笑:“你来躺下,听我击筑。”   嬴政一愣,依言躺下。   寒芳拿起竹尺轻轻击打,清脆婉转的筑音从琴弦流淌出来,瞬间殿内每一个角落都流淌着优美的音符。   一曲击罢,再看榻上嬴政已经平静地睡去。   寒芳长舒了一口气,轻轻走到榻边望着他。早听内侍说他已经失眠好久,自己的妊娠反应一直太厉害顾不上,今天终于替他缓解放松了一下。   她看着熟睡的他。睡梦中的他还是紧缩眉头,似乎还在考虑问题。作为国君真是劳神费心。她感叹着心疼地为他盖了盖被子,微笑着望着他。在他身边轻轻躺下,搂着他睡去。      天微亮时,寒芳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嬴政睡得正香。   她静静看着他,嬴政如今已经是二十七岁的人,历经霸占和政争的磨练,无论心智和外表都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稚气完全消失,脸上的神情威严而肃杀。   他多年保持着练剑的习惯,使他的身上没有一块的赘肉,全是结实的肌肉。他细长的双目,高高的隆鼻,修长入鬓的双眉,轮廓分明的双唇,五绺短须......   嬴政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目如电。吓了寒芳一跳。   “芳,你昨天晚上对我说什么?”嬴政直直地问。   寒芳茫然问:“我说了许多,你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我一定可以除掉李牧!”嬴政霍然起身:“对,你说的对!我打不过他,可以除掉他!”他茅塞顿开,兴奋地说道:“对,就这么做。这次我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跳下床榻,大声喊道:“来人!传李斯!”   寒芳看着嬴政兴奋的背影,莞尔一笑,这家伙做梦也在想公事。她知道李牧是赵国的大将,嬴政在打不过的情况下,利用离间计使赵王杀了李牧,使得秦军攻入邯郸。而替嬴政除掉李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长了一口黄板牙的丞相郭开。   寒芳想起郭开,突然想起来浩然。浩然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的情况究竟如何了?为何没有他的一点消息?寒芳不禁担心起浩然的安危。   尘封的记忆启封了……       178章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寒芳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她享受着孕育下一代的幸福和喜悦。   嬴政每天下朝回来,都会守在寒芳身边,静静听她击筑。每次听到筑声,嬴政烦躁的情绪都会平静下来,以至于养成了一种习惯只有听着寒芳击的筑声才能入睡。   寒芳觉得自己终于能为他做点事,也觉欣慰。      一日午后,寒芳小睡了片刻,醒来。   秦煜今天午后不当值,她不愿意再惊动秦煜,也没有带别的侍卫,只带着一个小内侍往御花园走去。   御苑廊下古树参天,浓荫密布,一阵阵凉风吹来,沁人心脾。   寒芳倚着雕栏,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浓荫中传来,弹得抑扬婉转,幽静动听。   寒芳命令小内侍:“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在廊外候着,没我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打扰我!”自己往幽静的所在走去。   曲径通幽,一座小殿阁旁,是一个年轻的宫娥和一个四十岁年级宫人在弹琴。      这时,琴声嘎然而止,宫人说道:“夫人弹得真好听。”   “唉!”弹琴的宫娥说道:“好听又有什么用?大王也听不到。”   宫人劝慰道:“大王这么宠爱夫人,一定会再来临幸夫人的。”   “大王都快一年没有召过我了。”夫人唉声叹气地说着,转过身来。   寒芳站在茂密的花丛后,一眼认出来弹琴的是郑喜。   宫人亦神色黯然:“想当初,大王哪一天不是召您过去侍寝。把别院的夫人都羡慕的眼红。”   郑喜一脸愤愤不平道:“哼,那个女人长得也不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媚惑了大王,本来大王要我掌管后宫的,那情形大有封我为王后之意,谁知最后却成了她。”   “夫人,您也不必生气,大王宠谁不还是一阵一阵的?您长得这么美,我看后宫没有哪个比您更美的。”   “唉,乳娘你才进宫一年多,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大王身边已经好多年了,前年被打入冷宫居然都能出来,真是不简单。”郑喜长吁短叹。   乳母难以置信地问:“有这种事?”   郑喜无奈地点点头:“这后宫,多少人伸长了脖子,从早盼到晚,从晚盼到早,盼着大王能来临幸,可是一年到头,连个大王的影子也见不到……”   “那我们就生个法让大王过来。”   “能有什么办法?她是王后,大王又专宠。”郑喜垂头丧气。   乳母在郑喜耳边一阵耳语。   郑喜讶道:“这办法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官宦人家好多姬人用这种方法得到宠爱。——她现在有孕在身,无法行房,大王如何能耐得住?只要大王能来,到时候你再使用些床第之术……”乳母笑得奸邪。   郑喜掩面轻笑,和乳母眉来眼去,心领神会。   二人正说着,一个宫女来报:“夫人,小公子醒了正在哭闹。”郑喜和宫人匆匆离去。      郑喜二人走后,寒芳心里空落落的。她在藤架下木呆呆地倚着雕栏坐下,愣愣出神。不知道这后宫有多少人在惦记着她的丈夫?打她丈夫的注意?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辈子吗?      小内侍在廊外等了多时也不见寒芳出来,有心去找又怕王后回来自己不在这里,一直没敢动。   天空西北角一朵乌云飘了过来,一霎时风气云涌,满天罩住了乌云,大雨就要来了。小内侍忍不住,依着寒芳去的路向花木深处寻去。   小内侍看到寒芳一个人坐着静静出神,远远站在花架外也不敢惊扰,忽然豆大的雨点夹脸扑来,雨势又迷又急,瞬间把小内侍淋得湿透,直挺挺站在雨中,琢磨着敢不敢惊动了王后。   寒芳坐在花架下正在低头沉思。起初上面浓荫密布,雨点稀少,倒也不觉得,雨势突然大了起来,只觉得脸上滴了一滴雨水才惊觉。   寒芳见小内侍落汤鸡一样站在雨里兀自不敢言语。忍不住扑哧一笑:“还不快躲雨,愣在那里做什么?”   小内侍见寒芳召唤才敢跑到花架下避雨。   雨势更大,寒芳的肩膀一片冰冷透湿。   “娘娘,您在这里等着,奴才回去拿雨具。”      寒芳看看天空,雨势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又环顾四周没有一个可避雨的地方。点点头道:“好,你快去。”话音落却看见几个人撑着雨伞过来。   小内侍忙大声喊:“哪个宫的人?快过来,王后在此!”说着跑了过去。   寒芳透过雨帘一看,来的人不是别人,为首的正是秦煜,后面的人都是蕲年宫的侍卫和内侍。      秦煜大踏步跑过来,为寒芳撑上了雨伞,看到她肩膀上的衣服已湿,狠狠瞪了小内侍一眼。   小内侍缩着脖子没敢吱声。   寒芳笑道:“不怪他,我自己坐的久了。”   蕲年宫的管事内侍也跑了过来,在雨地里跪下行礼:“娘娘,奴才来晚了,娘娘受惊了。”转头叱责小内侍:“你个小兔崽子,王后淋了雨,看回去不好好教训你!”   小内侍吓得脸色铁青。   寒芳求情道:“高总管,不要责怪他了。是我要一个人出来。”   高总管连声称是,又斥责小内侍:“还不给王后撑伞!”   小内侍忙不迭把伞接过去给寒芳打上。高总管小心翼翼地扶着寒芳往回走。秦煜心疼地带人跟在身后。      回到蕲年宫,寒芳走到廊下,回头对小内侍说:“快回去换衣服去吧。”又对众人说:“我没事,大家辛苦了。”说着话,不妨脚下有水湿滑,一滑向前栽去。   秦煜跟在身后想要扶已来不及。   众人一声惊呼,忙俯身来扶。   寒芳捂着肚子疼痛难忍,额头冒出冷汗。   忙有人飞跑着去传御医。   寒芳只觉腹中一阵坠痛,身下一片湿热,低头一看惊呼:“血!血!”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惊叫着慌作一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情深似海   惊蛰已过,转眼到了春分。万物显蓬蓬勃勃的生机。   寒芳的妊娠反应越来越厉害,每天吃什么吐什么,吐得翻江倒海,整个人瘦了一圈,怀孕时的喜悦也因一次次剧烈的呕吐破荡然无存,每天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嬴政每天只要有时间,就会守在她身边,无奈繁忙的政务缠身,使他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少得可怜。   寒芳实在觉得无聊,就把苏和秦煜叫过来陪着说几句话。苏每次都是问一句说半句,不问就不说话,颇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幸好还有秦煜比较说得来,虽然他说话时很拘谨,但是也能领会寒芳的意图。   窗外姹紫嫣红,一派繁荣的景象,黄鹂鸟在枝头上跳来跳去。这几天寒芳的妊娠反应稍微轻了一些,她倚在榻上和秦煜闲聊着。   秦煜恭敬地坐在榻边的脚踏上。   “秦煜,我们认识有几年了?”   “八年。”秦煜一口就答了上来,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说得很确定。   寒芳一怔,仰起脸想了想感慨万千:“时间过得真快。八年了,回想起来,很多事情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嗯。是。”秦煜轻轻点点头。   “你今年有……”寒芳掰着指头算了算,“有二十六岁了吧?我记得你比大王小一岁,对吗?”   秦煜一时摸不清她的意思,望了她一眼,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是,臣今年二十六岁。”   寒芳吁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枕上道:“这个年代,你这个年龄早该娶妻生子了。”   秦煜的脸微微一红。   “秦煜,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娶妻了。”寒芳认真地说。   秦煜坐在脚踏上难为情地一笑,低下了头。   寒芳笑问:“有没有中意的或者看得上眼的姑娘?我请大王给你做主。”   秦煜摇摇头,头垂得更低。   “怎么?还不好意思?”   秦煜沉吟着说:“没……没有。”   寒芳取笑道:“那为何脸红?”捂着嘴轻笑了一阵,“说正经的,你真的该娶妻了。”她明白秦煜的心思,不想误了他一生。   秦煜吞吞吐吐说道:“臣……臣已经娶过了。”   “娶过了?”寒芳诧异地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娶了也没有说一声?哪天带过来瞧瞧?”   秦煜一愣,低头思索了半晌,咬了咬嘴唇道:“娘娘还记得您对臣说过的那句话吗?”   寒芳笑问:“我说了那么多,是哪一句?”   “曾经……”秦煜刚要说话,寒芳猛地一阵干呕,秦煜忙把铜盆端过来。立在殿外的宫女忙进来侍候。   寒芳干呕了好一阵才止住,接过宫女呈上的漱口水漱了漱口,挥手示意宫女退下,虚弱地靠在枕上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秦煜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寒芳笑笑,刚想再问,抬头看见嬴政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秦煜看见嬴政走进来,忙起身跪地行礼。   嬴政一面示意秦煜免礼一边问寒芳:“今天可好些?”   寒芳微笑着点点头。   秦煜轻轻地躬身退下。   嬴政在榻边坐下,细细看她的脸色,见她乌黑的秀发散散地挽在一起,香腮微红,更是有着一番慵懒娇羞的神态,不禁说道:“每次看见你,都让我销魂。”轻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头在她的香腮上亲了一下,亲昵地说,“想我了没有?我可是想你了,今天还吐得厉害?”   寒芳顺势依在他身上:“好多了,可能快要过去了吧,没想到生个孩子这么辛苦。”   嬴政轻轻拍着她,边哄边问:“想吃什么?我命人给你做。”   寒芳微微摇头。   嬴政一笑:“上林苑现在已经修好了,如果你觉得身子还受用,我们去看看?”   寒芳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了,天天躺得快要生锈了!更何况能有你陪的时间不多呢!”   上林苑经过几年的修葺,湖山楼阁,规模已经相当宏大。   苑内挖了五个人工湖,湖水是引自渭河的活水。湖与湖之间,由弯弯曲曲的长溪相连,青石筑成湖边的斜岸,五色石砌成长溪的水底。   在这五湖三山中修着四座别院。每个别院根据景致特点分为春、夏、秋、冬。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内散养着仙鹤、锦鸡,更显得院内幽静休闲。   内侍在岸边铺下了锦垫。二人在湖边坐下,饱览着湖光山色。   暖融融的太阳晒得寒芳脸烫烫的,她陶醉地躺在他的怀抱里。   嬴政随手梳理着她的秀发,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芳,我想送给我们的孩子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韩王不是杀了你的父母吗?我要为你报仇,灭了韩国。然后……由韩国攻打楚国和赵、魏等国,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这几国已经是我们的领土。”   寒芳一愣道:“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已不记得了,更不会放在心上。”又白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的心愿是统一天下,我不拦你,可是你不要说是给我报仇,更不要说是送给孩子的礼物,我可不想我的孩子还没出来就一身血腥。”   嬴政端详着她的脸庞,认真地说道:“我要攻打韩国怕你不同意呢,你不是韩国人吗?”   “你攻打韩国和我没有关系?”寒芳把玩着嬴政腰上的玉饰漫不经心地说。   嬴政微微一笑,在她耳边亲昵地道:“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要是攻打其他国家,必须要取道韩国……”   “我明白统一天下是你的心愿,但是我不想参与……”寒芳想起战争的残酷,有些不忍。   嬴政稳重地点点头,轻轻揉了揉被寒芳压麻的腿:“可是我要先灭了韩国这个障碍,我要考虑你的感受。   寒芳搂着嬴政的脖子甜甜地一笑:“我既然是你的人了,我当然支持你,你不用顾忌我。”   嬴政轻吻着她说:“芳你真好,我要让史官记下你的功劳。”   寒芳咯咯笑着说:“不要记我,我只愿做你背后的女人。”   嬴政固执地说:“不,我要让你和我一起傲视天下。你藏在深宫不为人知太可惜!”   寒芳也没再坚持,思索片刻正容道:“蚊子,现在秦国有‘暴秦’和‘虎狼之国’之称,这一点你必须要好好考虑一下,韩非主张法制治国没有错,可是苛政和沉重的徭役会让民不聊生,这样你即使统一了天下,又能坐得了江山多久?”   嬴政慎重地点点头:“芳,你说的我都会记下,认真考虑。”又审视了她片刻,“你的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总是语出惊人!”   “我可是不是靠美色吸引你,这是你说的,我是靠智慧。”寒芳掩口轻笑。   嬴政在她红彤彤的香腮上吻了一口:“对呀对呀,你说得对!”   “哎哟!”寒芳突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嬴政关心地问。   “他动了。”寒芳摸着自己的肚子。   “真的?我听听!”嬴政趴在她的肚子上,兴奋地说,“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要做父亲了,好高兴!”   寒芳嗔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做父亲。”   嬴政摇头道:“不,以前不一样,以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欣喜和希望。我觉得这次才真的是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还早呢,现在才四个月。”寒芳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享受着即将做母亲的幸福和喜悦。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我们的儿子长什么样子了。”   “你怎么确定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怎么办?”   “女儿我也喜欢。要是个儿子就像我,要是个女儿就像你,好不好?”嬴政掩饰不住的兴奋。   “看你乐的!”寒芳忍不住笑了。   “哎呀!他动了!”嬴政摸着贴在寒芳肚子上的脸,喜道,“你感觉到了吗?他动了,他是不是在踢我!”   寒芳扑哧一笑:“谁让你压到他了!”   嬴政抚摸着她的小腹爱怜地说:“你敢踢我,等你出来了,打你的屁股!”   二人搂在一起轻轻地笑。   一个内侍过来禀报:“启奏大王,骑射蒙武有要事求见。”   嬴政略一皱眉,低头沉思。   “你去吧,蒙武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求见,一定是有要事。”   嬴政略一点头,起身离去。   寒芳看着嬴政的身影消失在堤岸尽头,吩咐一个内侍:“去把我的筑拿过来。”   不一会儿内侍把筑捧了过来。   寒芳接过筑,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准备进行自己的胎教。   丁丁冬冬的筑声响起,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和清脆的筑声一起合唱。   嬴政过了许久也没有回来,寒芳坐得浑身酸痛。   寒芳离开湖边,沿着曲折迂回的幽径缓缓走着,呼吸着百花盛开的芬芳,抬头看见嬴政背着手立在柳树下,阴沉着脸,似在沉思。   蒙武肃立在一边。   嬴政听见脚步声,侧过脸看到寒芳过来,命令蒙武:“你先退下吧。”   “是。”蒙武叩头告退。   “你为何来了?”嬴政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已挂满了笑容。   寒芳问道:“蚊子,出什么事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笑笑,漫不经心地说:“没事!”   寒芳反握住嬴政的手:“你瞒不了我,你有心事。”   嬴政没有言语,只是扶着寒芳往景明院走去。   寒芳幽幽道:“蚊子,我知道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是在有些时候我或许可以做个最佳听众,听你说说心中的苦闷,发泄一下也好。”   嬴政把她揽在怀里感激地道:“芳,今生遇你,何其幸也?”   晚膳过后,宫禁寂静,月光如水,花影树阴,参差庭院。   寒芳抱着筑,轻轻敲着,婉转悠扬,令人意远。嬴政坐在一边,每听到动情时二人便相视一笑,宛似神仙眷侣。   一曲终了,嬴政迈步到寒芳身边轻轻坐下:“芳,听你击筑,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如果你喜欢听,我以后天天击给你听。”   “好。”嬴政拉着她的手紧紧握着,又看了看计时沙漏,体贴地说,“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我还有奏简要批阅。”   半夜,寒芳醒来,看看空荡荡的床榻,轻轻坐起来,拉了件披风披在肩上,出了大殿。   偏殿内灯火辉煌,嬴政坐在灯下认真批阅奏简。   寒芳走了进去:“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嬴政正在苦思冥想,听到说话声才回过神来:“你为何起来了?”   “我看你还没有休息,就过来看看。”寒芳一边吩咐人去备参汤,一边挨在嬴政身边坐下:“时辰不早了,你该注意身体才是。”   “奏简还没有批阅完呢。”嬴政又拿起了一份奏简。   寒芳啪的一下把奏简合上:“奏简永远也批阅不完,可是你的身体会吃不消,你该回去休息了。”   嬴政淡淡一笑:“我不累。”   “那也不行,你累坏了我们母子怎么办?”寒芳从内侍手里端过参汤,吹了吹,“趁热喝了这碗汤,然后和我一起去睡觉!”   嬴政顺从地一笑,乖乖地喝下参汤,一把抱起她道:“好,我听你的。”   嬴政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又坐了起来。   “蚊子,你究竟怎么了?”   嬴政心神不宁地下到地上:“我睡不着。”   寒芳也坐了起来:“白天我就看出你有心事。”   “秦军素来战无不胜,却一次又一次被李牧打败!”嬴政背着手烦躁地走来走去,“今天前线传来战报,李牧又一次以少胜多,大败我军。”   寒芳静静听着。   “为什么?难道李牧就是我大秦国的阻碍?”嬴政显得越发烦躁。   “先睡吧,明天再想,你一定有办法除掉他的。”   嬴政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李牧!李牧!我一定要打败你!”   寒芳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想了一想道:“蚊子,你睡不着,我给击筑听好不好?”   嬴政心绪不宁地点点头:“好。”   寒芳淡淡一笑:“你来躺下,听我击筑。”   嬴政一愣,依言躺下。   寒芳拿起竹尺轻轻击打,清脆婉转的筑音从琴弦流淌出来,瞬间殿内每一个角落都流淌着优美的音符。   一曲击罢,再看榻上,嬴政已经平静地睡去。   寒芳长舒了一口气,轻轻走到榻边望着他。早听内侍说他已经失眠好久,自己的妊娠反应一直太厉害因而顾不上这些,今天终于替他缓解放松了一下。   她看着熟睡的他。睡梦中他还是紧缩眉头,似乎还在考虑问题。作为国君他真是劳神费心。她心疼地为他盖了盖被子,在他身边轻轻躺下,搂着他睡去。   天微亮时,寒芳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嬴政睡得正香。   她静静看着他,嬴政如今已经是二十八的人,无论心智和外表都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稚气完全消失,神情威严而肃杀。   嬴政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吓了寒芳一跳。   “芳,你昨天晚上对我说什么?”嬴政直直地问。   寒芳茫然地问:“我说了许多,你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我一定可以除掉李牧!”嬴政霍然起身,“对,你说得对!我打不过他,可以除掉他!”他茅塞顿开,兴奋地说道,“对,就这么做。这次我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说着他跳下床榻,大声喊道,“来人!传李斯!”   寒芳看着嬴政兴奋的背影,莞尔一笑,这家伙做梦也在想公事。她知道李牧是赵国的大将,嬴政在打不过他的情况下,利用离间计使赵王杀了李牧,使得秦军攻入邯郸。而替嬴政除掉李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长了一口黄板牙的丞相郭开。   寒芳想起郭开,突然心中一跳。因为她想起了浩然。   浩然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寒芳望着逐渐发亮的窗外,出了神。   第一百八十章 海誓山盟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寒芳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她享受着孕育下一代的幸福和喜悦。   嬴政每天下朝回来,都会守在寒芳身边,静静听她击筑。每次听到筑声,嬴政烦躁的情绪都会平静下来,以至于养成了一种习惯,只有听着寒芳击的筑声才能入睡。   寒芳觉得自己终于能为他做点事,也觉得欣慰。   一日午后,寒芳小睡了片刻醒来。   秦煜今天不当值,她也不愿意带别的侍卫,只带着一个小内侍往御花园走去。   御苑的廊下古树参天,浓荫密布,一阵阵凉风吹来,沁人心脾。   寒芳倚着雕栏,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浓荫中传来,弹得抑扬婉转,悠悠动人。   寒芳对小内侍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在廊外候着,没我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打扰我!”自己往幽静的所在走去。   一座小殿阁旁,是一个年轻的宫娥在弹琴,旁边还立着一个四十岁年纪的宫人。   这时,琴音停了,宫人说道:“夫人弹得真好听。”   “唉!”弹琴的宫娥说道,“好听又有什么用?大王也听不到。”   宫人劝慰道:“大王这么宠爱夫人,一定会再宠幸夫人的。”   “大王都快一年没有召过我了。”夫人唉声叹气地说着,转过身来。   寒芳站在茂密的花丛后,认出来弹琴的是郑喜。   宫人亦神色黯然道:“想当初,大王哪一天不是召您过去侍寝,把别的夫人都羡慕得眼红。”   郑喜一脸愤愤不平道:“哼,那个女人长得也不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媚惑了大王,本来大王要我掌管后宫的,那意思大有封我为王后之意,谁知最后却成了她!”   “夫人,您也不必生气,大王宠谁不都是一阵一阵的?您长得这么美,我看后宫没有哪个比您更美的。”   “唉,乳娘你才进宫一年多,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大王身边已经好多年了,前年被打入冷宫居然都能出来,真是不简单。”郑喜长吁短叹。   乳母难以置信地问:“有这种事?”   郑喜无奈地点点头:“这后宫,多少人伸长了脖子,从早盼到晚,从晚盼到早,盼着大王能来临幸,可是一年到头,连大王的影子也见不到……”   “那我们就生个法子让大王过来。”   “能有什么办法?她是王后,大王又专宠。”郑喜垂头丧气。   乳母在郑喜耳边一阵耳语。   郑喜讶道:“这办法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官宦人家好多姬人用这种方法得到宠爱。她现在有孕在身,无法行房,大王如何能耐得住?只要大王能来,到时候你再使用些床笫之术……”乳母笑得一脸奸邪。   郑喜掩面轻笑,和乳母眉来眼去,心领神会。   二人正说着,一个宫女来报:“夫人,小公子醒了,正在哭闹。”郑喜和乳母匆匆离去。   喜二人走后,寒芳心里空落落的。她呆呆地倚着雕栏坐下,愣愣地出神。不知道这后宫有多少人在惦记着她的丈夫,自己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辈子吗?   小内侍在廊外等了多时也不见寒芳出来,有心去找又怕王后回来自己不在这里,一直没敢动。   看看天空,一朵乌云飘了过来,霎时间风起云涌,大雨就要来了。小内侍忍不住顺着寒芳离去的路向花木深处张望。   小内侍看到寒芳一个人坐着静静出神,远远站在花架外也不敢惊扰,忽然豆大的雨点扑打下来,雨势又大又急,瞬间把小内侍淋得湿透,直挺挺站在雨中,琢磨着敢不敢惊动了王后。   寒芳坐在花架下正低头沉思,由于四周浓荫密布,雨点稀少,倒也不觉得,突然一阵疾风吹落树枝上的雨水,才发现雨势正猛。   寒芳抬头看见小内侍落汤鸡一样站在雨里兀自不敢言语,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还不快躲雨,愣在那里做什么?”   小内侍见寒芳召唤才敢跑到花架下避雨。   雨势更大,寒芳的肩膀一片冰冷透湿。   “娘娘,您在这里等着,奴才回去拿雨具。”   寒芳看看天空,大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又环顾四周没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点点头道:“好,你快去。”话音刚落却看见几个人撑着雨伞过来。   小内侍忙大声喊:“哪个宫的人,快过来,王后娘娘在此!”说着跑了过去。   寒芳透过雨帘一看,来的人不是别人,为首的正是秦煜,后面的人都是蕲年宫的侍卫和内侍。   秦煜大踏步跑了过来,为寒芳撑上了雨伞,看到她肩膀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狠狠地瞪了小内侍一眼。   小内侍缩着脖子没敢吱声。   寒芳笑道:“不怪他,我自己坐得久了。”   蕲年宫的管事内侍也跑了过来,在雨地里跪下行礼:“娘娘,奴才来晚了,娘娘受惊了。”转头呵斥小内侍道,“你个小兔崽子,王后淋了雨,看回去不好好教训你。”   小内侍吓得脸色铁青。   寒芳求情道:“高总管,不要责怪他了,是我要一个人出来的。”   高总管连声称是,又斥责小内侍道:“还不为王后撑伞!”   小内侍忙不迭把伞接过去给寒芳打上。高总管小心翼翼地扶着寒芳往回走。秦煜心疼地带人跟在身后。   寒芳回到蕲年宫,走到廊下,回头对小内侍说:“快回去换衣服去吧。”又对众人说,“我没事,大家辛苦了。”说着话,不料脚下积水,身体一滑向前栽去。   秦煜跟在身后想要扶住已经来不及。   众人一声惊呼,忙俯身来扶。   寒芳捂着肚子疼痛难忍,额头冒出冷汗。   忙有人飞跑着去传御医。   寒芳咬着牙,只觉腹中一阵坠痛,身下一片湿热,低头一看惊呼:“血!血!”疼得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慌作一团。   殿外瓢泼大雨。   嬴政焦急地坐在榻边,看着寒芳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疼地为她擦去额头的冷汗,问道:“王后如何摔倒的?”   内侍战战兢兢地叩头道:“地上有水,滑……”   不等内侍把话说完,嬴政暴喝一声:“把地上的水全擦干净!以后蕲年宫的地面上不许有一滴水!”   内侍慌忙趴在地上,用衣袖不停地擦着,生怕漏掉一个角落。   嬴政转脸问御医:“王后情况如何?”   御医伏地诚惶诚恐地奏道:“王后摔倒时,正好磕在门槛上,所以……”   “来人!”嬴政暴跳如雷地怒吼,“把王宫所有的门槛都拆了!一个也不许留!”   虎贲军立刻过来拆卸门槛,却又不敢发出响声。   天空中惊雷响得恐怖。   嬴政看着榻上昏迷的寒芳,深吸一口气,踱到殿外,立在廊下。   大雨中跪着蕲年宫里里外外一百多号人,侍卫以秦煜为首,内侍以高总管为首,他们一个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知道大祸临头。   嬴政满脸阴鸷,他压抑着怒火,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殿外的人。   没有人敢求饶,没有人敢出声,他们知道一旦求饶下场比殉葬更悲惨。   秦煜跪在大雨中,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他表情呆板,目光呆滞,紧握着双拳,指甲已经陷入肉中。   嬴政一挥手,一百多人被虎贲军押着朝外走。   秦煜心如刀绞,眼中噙着自责的泪水,重重叩了个头站起身,往殿内望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殿内。   寒芳突然睁开了眼睛,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惊慌地喊道:“来人,来人!”   嬴政听到寒芳的呼声几步跨到殿内,紧紧搂住了她。   寒芳抓住嬴政的衣服,惊慌地喊:“血,血,全是血!”   “好了,芳,没事了!”   “不,蚊子,不要杀人!不要!”   “我要让他们给我们的孩子殉葬!”   寒芳猛地一愣,摸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尖叫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芳,你没事就好!”嬴政避重就轻地回答。   寒芳问道:“你告诉我孩子呢?孩子是不是没了?告诉我!”   嬴政点点头,万分痛惜。   “不!”寒芳悲呼一声倒在床榻上,失声痛哭起来。   “芳!”嬴政心痛地把她搂进怀里。   寒芳猛地推开嬴政,跳到地上向殿外冲去,“我的孩子在哪里?”   “芳!”嬴政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心痛欲裂。   “我的孩子,孩子!”寒芳哭着喊着挣扎着,“求求你,让我看一看,求求你!”   “好!”嬴政颤抖着答应,抱起寒芳往偏殿走去。   殿外。   寒芳看到雨中的众人,一阵凉风袭来,她猛地打了一个寒战,有了片刻的清醒,“不,不要杀他们。”她痛哭流涕,“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不怪他们!”   “他们全都该死,没有服侍好你!”嬴政咬牙切齿地说。   “不,求求你不要杀这些人,不要再给我们的孩子增加罪孽。”寒芳抓着他的衣服哭道。   嬴政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嬴政抱着寒芳到了偏殿,一个小小的棺木摆在殿中。   寒芳摸着冰冷的黑漆漆的棺木,泪如雨下,悲声道:“我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出世就走了……”   嬴政眼圈已红,紧紧搂着她安慰道:“不要太伤心了,你的身子现在很弱……”   寒芳酸软无力地躺在嬴政的怀抱里只是流泪。   嬴政看在眼里越发心疼,抱着她回到大殿,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忍痛哄道:“芳,不要再难过了,好好修养。”   寒芳流泪不语,目光呆滞。   “等你养好了身体,到时候我们想要多少孩子就要多少孩子,我们还年轻。”   御医呈上汤药,嬴政端起药碗悉心喂着。   寒芳喝了两口汤药,忍不住倒在嬴政怀里继续哭泣,渐渐哭累了,昏昏欲睡。   嬴政看着寒芳逐渐睡熟,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起身去批阅奏简。   寒芳猛然惊醒,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哭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批阅奏简。”嬴政柔声道。   寒芳脑海中突然现出白天花园中的一幕,哭着说:“不,我哪里也不让你去!我哪也不让你去!我就是自私,就是要你陪着我!”   “好!我哪里都不去。”嬴政不停地吻着她的头发、眼泪,安抚着她。   嬴政看着寒芳在他怀里再次沉沉睡去,示意内侍把几案搬到床头,一手搂着她,一手批阅奏简,直到深夜。   雨连着下了三天才停。雨过天晴,花木明净,悠扬的筑声从万绿丛中一声一声传出来。   寒芳依在嬴政怀里击着筑问道:“蚊子,你会爱我一生一世吗?”   “会!”   寒芳沉醉地闭上眼睛:“蚊子,我是何其有幸得你眷顾。”   嬴政低头宠溺地望着她,含笑不语。   一个内侍在花丛外探头探脑。   嬴政站起身走了过去,内侍跪下轻声说了几句话,躬身退下。   嬴政转回身来到寒芳身前重新坐下。   寒芳不放心地问道:“有什么事?”   “没事!”嬴政笑着,“你继续击筑。”   寒芳又击了一曲,略有倦意,懒懒地撒娇:“蚊子,我累了。”   嬴政宠溺地道:“那你在这里小憩片刻,我去处理点事情。”   “好!”寒芳微笑着答应。   寒芳闻着蔷薇花淡淡的幽香,听着树上鸟儿的歌唱,目送嬴政离开花园。   嬴政走后,寒芳总觉得哪里不对,招手把小内侍唤了过来:“去看看大王去哪里了。”   小内侍应了一声飞跑着离去。片刻飞跑了过来,“禀娘娘,大王往兰池宫方向去了。”   兰池宫?那不是后宫女人居住的地方?他去那里做什么?寒芳寻思着说道:“走,过去看看。”   嬴政大踏步来到兰池宫,也不等内侍通报,径直到了郑喜的寝宫。   郑喜正坐在镜前梳妆,从镜中望见大王怒气冲冲站在自己身后,大吃一惊,忙回身跪下叩头。   嬴政铁青着脸,伸手一把抓住郑喜的头发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伸过去,只听见“嗤”的一声,郑喜胸前的衣服被撕开。抬眼望去,脖子上挂着一方桃木。   嬴政劈手把桃木扯下,夺在手里一看,桃木上工工整整刻着“嬴政”二字。   “贱人!”嬴政气得怒吼一声,一掌掴在郑喜脸上。   郑喜被打得倒退几步,跌倒在地上,嘴脸立刻浮肿起来。   满宫的人吓得一齐跪在地上。   嬴政手指着郑喜道:“贱人,敢使用巫术秽乱后宫,加害王后!”   郑喜跪爬几步,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原委:“臣妾不敢有加害王后之心,臣妾只是希望能得到大王的宠幸,所以才想了个这样的法子,大王明鉴。”   嬴政冷笑道:“你还敢狡辩?要不是你使巫术,王后如何会小产?”   郑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臣妾不敢,臣妾冤枉。”   嬴政如何听得进去,喝道:“把这个贱婢捆起来,拖出去乱棍打死!”   有两个虎贲军进来把郑喜按住。 郑喜哭着在地下挣扎着,不肯起来,爬到近前拽着嬴政的衣角不停求饶。   嬴政一脚把郑喜踢开,转过身却看见寒芳不知何时立在门口,正扶着门连声喘息。   “王后……”嬴政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寒芳,“你因何来了?快坐下!”   “大王!”寒芳轻施一礼,拉着嬴政的手臂道,“我来替郑姬求情。”   嬴政一愣,怔怔望着她。   “小产是臣妾不小心,和郑姬无关。”寒芳看了一眼披头散发,脸肿得老高的郑喜,怜悯地道,“郑姬也只是想得到大王的垂爱,并无害人之心,大王就饶了她吧。”   “巫蛊之术向来为寡人所不齿,严禁后宫使用,她胆大妄为,竟敢使用巫术!罪该万死!”嬴政怒气未消。   寒芳低下头自责地说:“后宫妄为,是臣妾的错,臣妾疏于治理,今后臣妾多加治理和规范,如若大王恼怒,请治臣妾之罪。”   嬴政急道:“错怎在你!”   寒芳微微一笑:“臣妾即为王后,本应协助大王治理后宫,怎敢说无过?大王不看臣妾的面子,也看在朔儿年龄尚小的分上饶了郑姬。母子连心,任何一个失去对方都会很痛心……”   一句话触动了嬴政的心,他看看满眼泪花的寒芳,点点头:“把郑喜废为庶人……”   “仍居于兰池宫,抚养孩子。”寒芳抢着道,“大王看臣妾这样处置合适吗?”   嬴政看着寒芳恳切的目光,轻点了一下头道:“好,就依王后。”   郑喜得蒙大赦,感激涕零,忙不停地叩头谢恩。   嬴政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这个女人,抱起寒芳迈步离去。   走在御苑里,寒芳把头靠在嬴政肩上,垂目不语。   嬴政低头审视她,皱眉问道:“你为何饶了她?”   “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你再为后宫的事烦心。再说你给我的爱已经足够了,足够让我不计较她们的存在,足以让我宽宏大量地对待她们。”   嬴政嘴角轻扯,开心地笑了,眉头舒展开来。   寒芳喃喃说:“我更不想后宫天天你争我斗,来回争宠。”   嬴政语气肯定地说:“你放心,后宫争宠夺嫡的事绝对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绝对不会!”见寒芳惊异地望着自己,一笑补充道,“因为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寒芳依偎在他的肩头,缓缓说:“蚊子,我记得曾对你说过,那些女人也是你的女人,你可以给他们一些怜爱,我说的是认真的。”   嬴政只是走路,并不作答。   “蚊子,你怎么会知道,郑喜身上有桃木?”寒芳禁不住好奇地问。   嬴政了如指掌地一笑:“宫里宫外,王公大臣,任何人的一举一动别想逃过我的眼睛……”可能觉得说多了,他又闭住了口,改变话题,“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要再下地乱跑知道吗?”   “嗯。”寒芳轻轻应着。   二人来到凉亭下,嬴政在石凳上坐下,把寒芳搂在怀里,在她的粉脸上吻了一下柔声道: “芳,今生能有你,我已经足矣,我说过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你还记得吗?”   “蚊子……”寒芳心头一热 。   “我早已传令下去,那些女人有子嗣的继续留在宫中抚养孩子,被临幸过但无子嗣的,可以出宫再嫁。”   “什么时候?”寒芳瞪大眼睛。   “在我给你书简的第二天。”   “可是你是王,她们也是你的女人,她们也很可怜……这样做是否有点……她们……”寒芳不知该如何表达。   嬴政淡淡一笑,眼睛里放出晶亮的光:“我宁愿有负她们所有的人,也不愿意负你一个人。”他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我记得你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就只想拉着你一人之手慢慢变老。”   寒芳一阵甜蜜涌上心头,感动得热泪盈眶,依偎在嬴政怀里,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心已渐渐被他俘虏。   (未完,有后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龙凤呈祥   最近嬴政脸色常常阴沉得厉害,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蕲年宫的侍卫和内侍一个个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那一天一个不慎,触了霉头,招来横祸。   嬴政的书案上,奏简文书堆积如山,他埋首其中,迅速地批阅,眉头始终紧皱着。   寒芳端着燕窝走了进来,走到嬴政身后给他揉着肩膀,轻声说道:“你休息一会儿吧,喝点燕窝。”   嬴政喝了燕窝闭着眼睛享受着舒适的按摩,说道:“丞相奏简上说,今年天时坏得特别,四月天气犹寒,路上竟发现了冻死的人。到五月天气又大旱,一直没有下雨,估计农民春秋的收成全都要落空,若不是为了军粮补给,在各地广设谷仓,紧急由巴蜀运来余粮,早就会闹大饥荒了。赵魏两国就已传出了饥馑,百姓吃草根树皮、易子而食的消息不断。”   寒芳停下来说道:“蚊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我连个孩子都……”她难过地低下头。   嬴政握住寒芳放在他肩头的手安慰道:“芳,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最重要的是你带给我了快乐。”   寒芳笑着继续给他按摩。   “芳,快到你的生辰了,你想怎样庆贺一下。”   寒芳给嬴政敲打着后背,说道:“蚊子,不用再铺张浪费了,你平时生活也节俭,一切我来安排好了,你就别费心了。”   “好!”嬴政笑着应允。   转瞬,到了六月初六,寒芳的生辰。   嬴政像往常一样处理完政务匆匆赶回蕲年宫,大殿内却是一片漆黑。   嬴政看了看左右,除了值守的虎贲军,一个内侍也没有,于是问立在甬道边的侍卫:“王后呢?”   侍卫跪下答道:“回大王,王后在大殿内等候大王。”   嬴政狐疑地看看殿内,若有所思地笑笑。   嬴政推开大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摸索着往里走,边走边轻声喊: “芳!芳!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嬴政正疑惑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帐幔后一道亮光乍现,一轮灯儿做成的圆月冉冉升起,寒芳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衣,在纱帐后轻歌曼舞。   嬴政借着亮光一看,面前有一几案,几案上放着自己爱吃的小菜和点心,心领神会地一笑,静静坐在席边饮着醉人的美酒,听着悠扬的音乐,欣赏着迷人的舞蹈。   寒芳长袖轻舒,舞衣如雪,态若游龙在明月光中翩跹起舞,犹如仙人。   嬴政正看得如醉如痴,只见那仙人直奔出帐,向他扑来,端起桌上的酒觞笑盈盈地敬上酒来。   嬴政笑着接过酒觞一饮而尽顺势把她往怀里一拉,低头望着她。柔和的月光下,薄薄的纱衣,冰肌玉骨,曲线玲珑,忍不住在她的脖子上抚摸着。   寒芳由于小产后才一个多月,身体还很虚弱,倒在嬴政怀里连连娇喘道:“蚊子,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我希望你能够快乐。”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嬴政笑着一把抱起她,“我现在不求别的,只祈求上苍今天再赐给我们一个孩子。”言罢走向帐幔后。   朦胧的红烛下,尽是旖旎的风光。   一个多月后,御医奏报:王后再次怀孕了。只是二十七岁这个年龄已属高龄产妇,当格外的小心。   整个蕲年宫上下人心沸腾,都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寒芳有了上次的教训,老老实实地待在殿内,躺在床榻上安静地保胎。   秋风乍起,树叶飘落。   寒芳静静躺在殿内,秦煜迈步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叩见娘娘。”   “快起来。”   “您要的东西臣已经取回来了。”   “哦?”寒芳兴奋地说,“快拿来我看看。”   秦煜笑着恭敬地呈上。   寒芳打开锦盒,里面是二十四个铜铸的风铃。小巧的风铃精致完美,每一个风铃上都铸有精美的云纹。   “蒙恬这家伙还真细心,这么快就铸好了。”寒芳拿着风铃在手中把玩着,对秦煜说道,“去,快在每个殿角门檐都挂上,每天殿内静得我心慌。”   “蒙大人说用您教的知识,工人的铸造技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呢。”秦煜笑着接过风铃,走出殿外依言把风铃逐一挂好,返回殿内,“娘娘,这里还多了两个。”   寒芳笑呵呵地道:“这两个是送给你和你媳妇的。你们成亲我也不知道,也没有送给你们什么礼物,这算是补给你们的礼物。”   秦煜一愣,跪下谢恩。   寒芳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我们两个人就别客气了。”又饶有兴致地说,“哪天把你媳妇带过来让我瞅瞅,行不?”   秦煜低着头,搓着自己的衣襟,难为情地说:“您……不见也罢。”   “哟!”寒芳笑道,“还舍不得带过来让看看?切!不给看我还不稀罕呢。”   “不是……是因为……”秦煜窘得脸通红。   “算了算了,不用解释了,不看就不看,你藏着当宝吧!”寒芳摆摆手取笑道,“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秦煜嘿嘿傻笑不语。   殿外丁丁冬冬的声音传来,为寂静的深宫平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   嬴政迈步进到殿来,回头看着风铃问道:“这又是你的主意?声音真好听!”   “嗯,天天床上躺着人快生锈了,也没个人说说话,所以弄点声音听听。”   嬴政一笑,命令秦煜:“去备软轿。”   秦煜忙遵令退下去准备。   嬴政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宠溺地道:“天快凉了,我带你去如意楼。”   寒芳讶道:“如意楼?什么地方?”   嬴政笑答:“一个冬暖夏凉的地方。”   如意楼,整栋楼都是厚实的桃心红木盖成,墙壁内都有夹层和通风设备,夹层中放置有冰块,室外盛夏,室内却有如深秋,冬天时,地板下面有炭火,满室温暖如春,一年四季温度宜人,所以起名:如意楼。   整座楼巧夺天工,设计精巧。室内设施豪华,还有温泉汤浴。   嬴政抱着寒芳上了楼:“我问过御医了,你现在身体太弱,经不起风吹,你就在这里安静修养,等着孩子的降生。”   寒芳看看密不透风的四周,连一个窗户也没有,苦着脸说,“这里怎么像地牢似的?我在这里会憋疯的。”   嬴政轻点着寒芳的鼻子说道,“就几个月,忍耐一下,等到孩子顺利出生,你想到哪里都随你。”   寒芳乖乖地点了点头。   转瞬,春暖花开,桃李吐芬,到了寒芳临盆的日子。   蕲年宫内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嬴政已经在殿外守了一个多时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同时他也很兴奋。他在殿外不停地走来走去,听到寒芳撕心裂肺的喊叫,急得出了一头大汗。   寒芳在里面已经惨叫了一个时辰,叫得他心惊肉跳,烦躁不安,他问侍立在一边的秦煜:“女人生孩子如此难吗?”   秦煜额头上全是汗,忙上前一步,低着头回答:“回……大王,微臣不知。”   嬴政急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秦煜咧咧嘴哭笑不得,躬身退到一边。   殿内寒芳的叫喊声越来越痛楚,越来越凄惨。宫女命妇忙进忙出。   嬴政在殿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走到秦煜面前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甩袍袖作罢。他端起内侍呈上的茶,放到嘴边没有喝又“咣”的一声放到茶盘上。   殿内的呼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一个宫人匆匆忙忙跑出来跪地奏道:“请大王速速传召巫师。”   “要巫师干什么?”嬴政不解地问。   “王后难产。”   声音虽不高,嬴政听来却如惊雷,浑身一震,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王后难产!”   嬴政一愣之下,倏地转身,迈步走向大殿。   秦煜也是一惊,抬头望向殿门,握紧了拳头,手心出了汗。   嬴政走到殿门处,宫人跪下拦住了他的去路:“大王留步,产房污秽,请大王在殿外等候,以免触怒神灵。”   嬴政怒道:“寡人是大王,人神共惧,有何地去不得?”一把推开宫人迈步进了大殿。   寒芳满头大汗,奄奄一息。床榻上全是血,已经染红了锦被。   “芳,我来了!”嬴政上前握住寒芳冰冷的手。   寒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看嬴政,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大王,”一个稳婆跪下询问,“母体太弱,只能要保一个,要大人还是要孩子?”   嬴政暴躁地喊:“两个寡人都要!”   稳婆擦擦额头的冷汗说:“大王,请大王速速定夺,否则……”   寒芳虽然神志昏迷,但听得很清楚,她用尽力气抓住嬴政的手臂有气无力地道:“蚊子,要……要孩子!”   “不!要你!”嬴政反握住她的手,“芳,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不!孩……子。”寒芳说完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躺在床榻上。   “芳,你要坚持住!”嬴政说话有些哽咽,“芳,你一定要坚持住!我要你!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稳婆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声说:“王后,请再用力,再试最后一次。”   寒芳经过片刻的休息,稍微有了些力气,微弱地说:“蚊子,如果我不行,记得一定要孩子……”   嬴政紧紧握住寒芳的手:“芳,不怕,有我在!我和你在一起!”   一种撕心裂肺的阵痛,疼得寒芳一声惨叫,几乎昏厥过去,她本能地抓紧了嬴政的手臂,咬紧牙关,使出最大的力气,指甲全陷进嬴政的肉中。   “快,快用力!”稳婆紧张地喊,“快出来了,继续用力。”   剧痛已经超出寒芳忍耐的极限,每一波剧痛都使她痛不欲生。她浑身的骨骼似乎已经裂开,她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停,继续用力!”稳婆不停地喊。   嬴政一只手握紧寒芳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帕不停地给她擦着汗,鼓励道:“芳,坚持住,上林苑恶战,我们活过来了,咸阳之战,我们也没有输,这次我们也不会输!芳,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你想想我们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你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例外!你再想想我们的将来,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带着他一起踏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寒芳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听到嬴政的话语,望了他一眼,见他的眼神充满焦虑和期待,本能的求生欲望使她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咬牙使了出来。   嬴政看着她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可是又无能为力。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欣喜地喊道,“王后最后再加把力。”   寒芳突然尖叫一声,把最后的力都用了出来,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公子,是个公子!”稳婆惊喜地喊着,抱起血淋淋的孩子,倒提着孩子的脚,在婴儿的屁股上打了两下。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大殿。   “芳,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嬴政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吻着她的手和脸,开心地语无伦次,“好了,芳,没事了!男孩!男孩!没事了!”   殿内的人齐齐跪在地上恭喜大王和王后。   殿外的人听到孩子的哭声,也都激动万分地跪在地上朝天叩拜,秦煜更是泪流满面。   寒芳如释重负,虚弱地望了望嬴政,贪婪地看着稳婆怀里抱着的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硬撑着不愿昏倒。她伸出手想摸摸这个折磨得她死去活来的小东西,当摸到孩子小小的鼻子,感受到孩子轻微呼吸的时候,她疲惫地笑了。   嬴政百感交集地看着母子二人。   寒芳忽然觉得下腹又是一阵坠痛,皱起了眉,痛苦地呻吟。   “芳,你怎么样了?”嬴政焦急地询问。   稳婆惊叫:“王后,还有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快用力!”   寒芳紧闭双目,咬紧牙关,再次用力。   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孩子顺利得多,很快也生了下来。稳婆惊喜地叫道:“是个公主!大王、王后,是个公主!”   嬴政激动得双手托起这个女婴,泪流满面。   夕阳照在女婴身上,红彤彤的。   寒芳听见第二个婴儿嘹亮的啼哭,筋疲力尽地昏了过去。这时,落日的最后一道余晖正好照在她的身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其乐融融   御医对寒芳进行了诊断,确定无碍。嬴政终于放下心来。   他挥退殿内所有的人和衣半躺在榻边,深情地凝望着沉睡中的寒芳。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是她的嘴边扬着淡淡的笑容。   他抬手抚摸着她满头的秀发,爱怜地凝望着她,半晌,又看了看襁褓中两个可爱的小生命——那是他们爱的结晶,他心中充满了父爱的柔情。   嬴政迫不及待地等着寒芳醒来和她一起分享这种喜悦和快乐。他生有儿子二十多人,女儿十几人,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喜悦,也想不起曾经有过这种连自己也感到惊异的温柔。他要好好谢谢她给了他这种身为人父的快乐、喜悦和骄傲。   直到第二天寒芳才醒了过来。   “芳!你醒了!”嬴政掩饰不住的兴奋。   “孩子呢?”寒芳虚弱地问。   “被乳母抱去喂奶了。”嬴政微笑着说。   内侍呈上鸡汤,嬴政把寒芳搂起来,看着她喝下鸡汤,爱怜地吻着她的额头道:“芳,辛苦你了!”   寒芳幸福地笑笑,低头看到嬴政的手臂上伤痕累累,歉意地问:“疼不疼?”   “不疼,都是幸福的痕迹。”嬴政笑着把她拥进怀中,“芳,你知道吗?以前那些人生孩子,我看了都没有感觉,只有我们的孩子我才有感觉,才觉得自己是父亲了。”   寒芳笑道:“那你以前是不合格的父亲,以后你要做合格的父亲,否则我可不依。”   嬴政低下头,不停吻着她的额头、脸颊。   两个孩子被乳母抱了进来,寒芳迫不及待地说:“快!让我抱抱!”抬手接过一个孩子,搂在怀中,顺势依在嬴政怀里,两人对视一笑。   嬴政一手搂着寒芳,一只手抱过另一个孩子,笑道:“芳,你生孩子也比别人能干,一下子就是两个。”   “讨厌!”寒芳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望着孩子,脸上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嬴政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柔情,又怜爱地看了看孩子。二人如胶似漆低诉着、分享着幸福的喜悦。   婴儿的啼哭中断了二人的柔情蜜意,嬴政看见婴儿用力吸吮吃奶的表情,十分可爱,把玩着寒芳胸前的紫水晶说道:“芳,你就是上天派给我的使者,给我欢乐和幸福的使者。”   寒芳含笑不语,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幸福的红润。   孩子满月,照例有盛大的庆典,后宫和群臣都前来道贺。   寒芳小产加上难产,身体十分的虚弱。   嬴政命令道贺的众人在蕲年宫外远远叩头就行了,不得到殿内惊扰母子。   寒芳看着两个像小老鼠一样的孩子满月时吃得白白胖胖,初为人母的她无比的快乐,每天抱着两个孩子爱不释手。   嬴政下了朝回来,也会抱着孩子在殿内不停地走来走去,享受着普通人家的欢乐。   “孩子都满月了,也该取个名字了。”嬴政抱着孩子满面笑意地说着,见怀里的孩子黑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叫,“你看,你看,孩子看我呢!他知道我是他的父亲!他认得我!”   “名字我来取,不要你取!”寒芳放下怀中刚睡着的孩子。   “男的我取,女的你取。”嬴政说道。   “不!两个都要我取!”寒芳固执地说。   嬴政满脸不乐意地望着她,见她叉着腰蛮不讲理地望着他的神情,撇撇嘴不屑地道:“你为何如此不讲理?”   寒芳理所当然地挑挑眉,对他不理不睬。   嬴政笑笑也没再争辩。   寒芳的心思嬴政当然不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叫历史上任何一个名字,因为她知道历史上嬴政的孩子最后被赵高杀得一个不留,所以很是忌惮。她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赵高。   “哎呀!”嬴政高呼道,“我的袍袖因何湿了?”   乳母和宫人忙走过来接过孩子:“禀大王,是公子尿了。”   嬴政一听,捏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说:“敢尿到父王身上?胆子不小!”   嬴政看着乳母抱走儿子,又过来看女儿。探着头笑呵呵地看着,伸手想要去抱。   寒芳“啪”的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小声斥道:“不许动,她刚睡着。”   嬴政揉着微疼的手背,“委屈”地道:“那我没抱够怎么办?”   寒芳正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满脸怜爱地笑道:“等他们醒了再抱……”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抱了起来,耳边听到嬴政哈哈大笑着说:“没抱够孩子,我抱你!”   “哎呀,轻点!吵到孩子了!”寒芳搂着嬴政的脖子笑着斥责。   嬴政抱着她快步出了大殿,朗声笑道:“到外面就吵不到他们了!”抱着她在丹墀上转了一圈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去哪里?”寒芳幸福得满面通红。   “去一个我们做游戏吵不到孩子的地方。”嬴政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几个月你快想死我了!”   “讨厌!”寒芳捶着嬴政的肩头,满面娇羞地扫了一眼立在甬道两边的侍卫,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嬴政抱着寒芳沿着殿廊走到角楼。   寒芳站在角楼上向四周一看,王宫内,殿阁与殿阁之间全部架上了阁道,阁道全部用立柱支撑,上面铺上了厚厚的木板,阁道有屋顶及两侧护栏,俨然是便捷的空中通道。   “芳,你看,我在你经常去的殿阁之间全部架上了阁道,这样不管你想去哪里都不用再担心会淋雨,也不用再奔跑着躲雨。”   寒芳呆呆望着王宫内纵横相连的宫殿,百感交集。   嬴政抱着她在阁道上缓缓走着,沿途能看到在阁道下行走的侍卫和内侍。   寒芳把头靠在嬴政的肩上:“蚊子,你考虑得如此周到,让我如何感谢你?”   “芳,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只有你给过我快乐,你说我该如何感谢你?”嬴政宠溺地望着她笑着反问。   寒芳望着这目光,脑海里猛地浮出了一张明媚的脸,不由心里一紧。   嬴政见她变了脸色,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寒芳把头贴在他的肩上,躲避他的目光,“只是有点累。”   嬴政抱着她到了一座风格迥然的大殿。   寒芳环顾四周:“这是新盖的宫殿?”   嬴政拉起她的手:“秦军已经攻入新郑,韩国已经被灭,我把韩国的宫殿给你搬了过来,想让你有回到家的感觉,你喜欢吗?”   寒芳叹了口气说:“蚊子,这是最后一次对你说,以后不要再盖这些奢华的宫殿、园林了,太浪费了。”   “好,你要是不喜欢,这是最后一个,下不为例!”嬴政笑着答应。   寒芳依在嬴政怀里,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说:“我知道你这样做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也要为你考虑呀,我想你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君主,不想你做一个奢靡无道的君主。”   嬴政吻着她的额头脸颊道:“可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开心,如何才能表达我对你的爱。”   寒芳真诚地说:“蚊子,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表达的,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可以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我心里知道你对我的好,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这些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嬴政感激地望着她,慢慢把头低下去,深深地吻住她,“这些月快要憋死我了,你要好好补偿我……”   寒芳咯咯笑着,躲闪着,“讨厌,没正经!”   寒芳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想要除掉赵高的心思越来越重。可是赵高很少在她眼前露面,偶尔露一次面,都是小心翼翼,找不到一点点错。   寒芳多次探过嬴政的口风,发现嬴政对赵高是掩饰不住的信任和青睐,她决定暗的不行来明的。   夜晚,二人抱着孩子享受了片刻天伦,乳母抱着孩子退出大殿。嬴政躺在卧榻上,寒芳给嬴政做着头部按摩。   “嗯,真舒服!”嬴政满脸惬意地说。   寒芳笑着问:“是吗?如果舒服,我以后天天给你按。”   嬴政闭着眼睛摇摇头:“这样不好!你太辛苦。我还是让御医做这些吧。”   寒芳歪头一笑,给嬴政舒了舒眉骨道:“你是我的丈夫,我该为你做些事的。”   嬴政笑着拍了拍寒芳放在他头上的手。   寒芳给他轻按着太阳穴,问道:“最近累吗?”   “嗯,还好!”嬴政闭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松弛,脑子里还在不断地思考问题,“攻打魏国和楚国的战事还算顺利,就是赵国举步维艰,李斯利用离间计使赵王把李牧调离,可是在几次兵败后,又把李牧调了回来,现在两军又僵持在那里,看来非要除掉李牧此人不可!”   寒芳听到赵国,陡然想起浩然,心里一痛,手也停了下来。   “累了?”嬴政感觉到她停了下来,闭着眼睛伸手拉着她,“坐下休息一会儿。”   寒芳镇定了一下心神,想起谈话的正题,问道:“到现在,我就是不明白,赵高有什么好的?你对他如此偏爱!”   “赵高精通刑名狱政,而且忠心,我需要这样的小人去刺探大臣私下的言论。”嬴政淡然一笑说,“说起赵高,你还应该感谢他。”   “我感谢他?”寒芳嗤之以鼻,“我想起赵高那副丑陋猥琐的长相就想吐。”   “要不是他,我就把嬴义给杀了。”嬴政微笑着解释,“上次我要杀嬴义,是他奏请刀下留人,赵高说嬴义之罪按程序需交廷尉审理定罪,然后才能行刑,所以当晚才没有杀他。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他?不要老是找他的麻烦了!” 他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起身去批阅奏简。   寒芳为之愕然,怔怔看着嬴政,被噎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烛光下,嬴政在认真地批阅奏简。   寒芳在榻上练着瑜伽,准备恢复自己以前的身段。   大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嬴政翻阅奏简的哗哗声,红烛偶尔跳动一下,灯影下所有的物品似乎都跟着一晃。   突然,嬴政“啪”的一声合住竹简,冷哼道:“混账,枉寡人这么信任他!”   寒芳正在吐纳呼吸,睁开眼睛道:“怎么了?你在说谁?”   嬴政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愿意说算了,我还不乐意听呢!”   “赵高!他欺君……”嬴政似乎不太愿意提起此事。   “赵高欺君?”寒芳忍不住好奇,心道:似赵高这样小心翼翼的人怎么会在嬴政面前出此大错?   嬴政站起身,走到烛火旁剪了剪灯芯说道:“我命令给你建的韩国宫殿砖瓦必须从韩地的宫殿取来,他却在秦境内烧制,然后谎称是从新郑的韩王宫运来。”   其实这在寒芳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个年代,只要蒙骗君主就是欺君,欺君是大罪,是要被灭族的。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这可是欺君之罪。”脑子一转,趁机落井下石道,“小人就是小人,改不了本性。”   嬴政叹息着点点头。   寒芳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抓住机会杀了赵高,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欺君之罪当诛……”嬴政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还在犹豫。   寒芳看出他的犹豫,讽刺道:“你还妄称秦国乃法制治国,我可是记得那天你自己说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些话你说得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为何事到临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嬴政望着她,脸上渐显出阴鸷之色。   寒芳冷笑道:“你对其他内侍小小的过错就动辄处死,而对赵高总是网开一面,不知道你何来公平?”她站起身向内阁走去,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话,“以后我看你还怎么执法!”   “欺君之罪要灭其三族,赵高的父亲就是为救父王而死,我再杀了他全家……”嬴政低声说着,连连摇头,动了恻隐之心。   寒芳抓住机会劝道:“一个人的罪一个人承担,我看以后这株连制度需要改改,此次你只需要治他一人的罪就可以了。这次你要是赦免了他,岂能服众?”   嬴政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似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他立到殿门处仰望夜空片刻,一握拳说道:“我就是要法制治国,岂能自乱?”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到几案边,提起御笔蘸了朱砂批阅了一个醒目的红字:诛!   赵高按罪被打入大牢。   寒芳一直关注此事,直到听嬴政亲口说赵高已经伏法,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后来她又多方打听和查证,知道赵高确实已被诛,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寒芳想:只要杀了赵高就不会有日后的沙丘政变和指鹿为马了,历史真的能按照我所想的改变吗?   寒芳又想起嬴政年仅四十九岁就因为过度劳累离开人世,黯然伤感,心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嬴政,不要让他为了国事过度劳累,我要尽我作为一个妻子的责任去帮他分担一切,我要彻底改变历史!   第一百八十三章 攻入邯郸   时间飞逝,岁月如梭,两个孩子已学会走路。   寒芳给孩子取了两个很现代的名字:嘉乐,嘉陶,取意乐陶陶。   嬴政对这两个名字很不以为然,不过也没与寒芳争执。   寒芳每天守在嬴政身边适时规劝,并听从御医的方法给嬴政及时进行调理,使嬴政的饮食、作息很有规律。   有时候,嬴政批阅奏简,寒芳就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或者递上一杯茶,或者端上一碗汤,有时候她会帮他排解一下胸中的郁闷,偶尔她也会和他讨论一下国家大事,但是从来都是巧妙地引导,不和他产生正面的争论。   有时候,她会捧着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已经蓄起的很有男人味道的胡须,看他额头上的那道青筋,看他高高的眉骨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在用心尽着一个妻子的义务,细心体贴地照顾着他,并享受着他的宠爱。   偶尔,她也会想起浩然,会惦记着他的冷暖,只是心中已经不再有火花,她把这份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最纯真的感情深深珍藏在心底,偶尔翻出来回忆一下。   她对自己说:就算世事无常,就算沧海变桑田,我也不会把这份曾经最真实的爱恋忘记。   殿外,秋高气爽,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   几个乳母正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耍,两个孩子蹒跚学步,童音清脆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花园,不时飞进殿内。   寒芳捧着脸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专心批阅奏简的嬴政。不管史书上记载如何,但他确实是一个勤政的好皇帝,更是一个好丈夫。想到这里,她抿着嘴轻轻笑了。   “又在偷看我?”嬴政头也不抬地问。   寒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哪里是偷看?我是正大光明地看!看我的丈夫还需要偷看吗?”   嬴政狡辩道:“躲在一边悄悄地看,不是偷看是什么?”他好辩的本性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对别人他只是下命令。   寒芳回头看看计时沙漏说道:“好了,你该休息了,时辰到。我们去看看孩子。早就和你说好的,每天必须抽时间陪我一会儿。”   嬴政微笑着放下竹简答应道:“好!”又看了看已经批阅过的奏简,茫然地说,“现在的时间为何过得这么快?是我的精力不如从前了,还是我的办事效率降低了?以往一个时辰我可以批阅很多奏简。”   寒芳坐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你笑什么?”嬴政抬起头不解地问。   “我没有笑呀?”寒芳绷住了嘴,却掩饰不住满脸的笑意。   “快说,否则我不客气!”嬴政捉住她的手笑着威胁。   寒芳只是笑,并不答话。   “快说!”嬴政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抓着,抓的她咯咯直笑,上气不接下气。   “说不说?”嬴政继续威胁。   “我在沙漏上偷偷凿了个眼儿,每次你批阅奏章的时候,我就把眼儿打开,让它流得快一点。”寒芳憋不住笑得东倒西歪。   “你……”嬴政轻蹙眉头,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个调皮鬼!”也不责备,站起身扶着她向殿外走去。   二人走到外阁,嬴政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地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片水渍,大声喝道:“近侍!”   几个内侍慌忙跑过来一看,大惊失色,忙趴在地上用衣袖擦拭。   嬴政怒问:“蕲年宫地面不允许有水,忘了吗?”   几个内侍慌作一团,不停地擦拭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寒芳竖起手指放在唇中,小声道:“嘘!戒怒!你忘了?我们去看孩子!”她挽起他的胳膊。   嬴政面色立刻缓和下来。   小内侍提起鼻子闻了闻,乍着胆子回奏:“启奏大王,这不是水,这是公子或公主的尿。”   “尿?”嬴政想了想,扑哧一笑,走到殿外花园内弯着腰喊道,“嘉乐,嘉陶,快来父王这里。”   女儿嘉陶听到喊声立刻从花圃里晃晃悠悠跑了出来,“妈妈!”说着却扑到父亲的怀里。   嬴政把嘉陶抱起来搂在怀里说道:“芳,你教的称呼还真奇怪!什么妈妈?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寒芳轻蔑地白了他一眼,十足的小女人娇羞之态:“你没听说过的多了。”   嬴政被抢白一顿,也不争辩,亲了亲女儿粉嫩的小脸。   “嘉乐呢?”寒芳踮起脚尖寻找,目光穿过花园,看到嘉乐正骑在一个虎贲军的脖子上,虎贲军驼着嘉乐不停地跑着,惹得嘉乐哈哈大笑。   寒芳定睛一看,却是秦煜。   秦煜看见大王和王后出来,忙蹲下欲把公子放下。嘉乐却不愿意下来,抱着秦煜的头不松手。   寒芳快步走了上去,怪道:“嘉乐,下来。”   嘉乐看见母亲立刻伸出了两只小手,要母亲抱。   秦煜忙跪下行礼,尴尬地道:“公子嚷着要骑马,臣就……”   寒芳笑道:“我明白!快擦擦你额头上的汗,别着凉。”   “是!谢王后。”秦煜恭敬地站起来。   寒芳又对秦煜一笑,抱着嘉乐回到嬴政身边,一家四口朝御花园走去。   公元前228年,秦王政十九年,历史一如记载,郭开受李斯的反间计所惑,怂恿赵王换掉大将李牧。李牧拒不受命,被赵王赐死。   失去李牧这员大将,赵国已没有可抵挡王翦的大将。王翦和杨端和率领大军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入邯郸。赵王迁递交了投降书。   嬴政接到奏报高兴得抱着寒芳原地转了个圈:“哈哈,芳,太好了!我要亲临邯郸,要回到那个给过我无限屈辱的地方,我要让世人看看,我嬴政就是要征服天下,征服众生,让列国众生臣服于一个当年被人欺负、辱骂的弃儿脚下!”   寒芳妩媚地一笑,说道:“看把你美的?你可要记住老爹的教诲,对战败国要宽大,要有容人之量,这样才能显得你宽宏大量,才能安抚人心。”   “我知道!”嬴政哈哈笑着,十分得意。   寒芳也打心里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嬴政灭了赵国,离统一天下又近了一些。她觉得或许在邯郸还可以见到浩然,浩然当年是什么原因离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好。浩然对初到这个时代的她真挚的付出,她今生也无法报答。但是她希望能帮到他一点点,她更真诚地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幸福快乐。   嬴政在她耳边说道:“芳,这次我要你和我一起坐着马车进入邯郸城,我要让他们跪在我们的脚下。”   “我不!”寒芳推辞道,“说好了,我只做你的妻子。”   嬴政狡辩道:“可你已经是大家公认的王后。我要在邯郸归来以后给你追加一个盛大的封后大典,大典就定在你的生辰那天,你总得替我分担一些,来履行母仪天下的职责,你推辞不掉的。”   寒芳笑着只好点头答应。   嬴政的仪仗和车马进入邯郸城时,整个邯郸城的百姓都在街道两边欢迎。   赵王迁及丞相郭开、宗室大臣、赵国将军等百余人,全都穿着白色囚衣,身上戴着铁链,跪伏在城门口迎接。   嬴政携着寒芳坐在六匹黑马拉着的华盖马车上,前面有三千名盔甲鲜明的虎贲军开道,身后有三千虎贲军护卫,浩浩荡荡驶进邯郸。   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斗大的“秦”字。   嬴政坐在马车上眯着眼睛看着街道两边跪伏的人群,享受着胜利后的兴奋和得意。他看了一眼跪在城门口的赵王迁,脸上生出厌恶,心道:怎么会有这样不务正业,声色犬马的帝王?   寒芳察觉出嬴政的心思,压低声音道:“没有他,你如何能够打败赵国?要是每一个国君都和你一样,你还何来一统天下?”   嬴政淡淡一笑,点头默认。   寒芳看着街道两边的人群有不少都是皱眉苦脸,还有一些满腹亡国之恨,眼睛里不经意透露出愤恨。她不动声色地握住嬴政的手低声道:“你应该有些亲民的举动,以显示你的爱民和大度。”   嬴政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众人一看大王和王后下了马车,都伏地山呼万岁。寒芳扶起地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此举让老妪受宠若惊,激动万分。   赵国百姓一看大王和王后如此亲民,平易近人,都是一阵山呼万岁。   嬴政和寒芳相视一笑。   寒芳和嬴政二人下榻在赵国的行宫。   嬴政去处理各种国事。   寒芳除去朝服换上便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浩然的情况。一抬头,看见秦煜押着郭开走了进来。   郭开一见寒芳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头求饶。   寒芳正在发愁如何找浩然,看到郭开眼前一亮,问道:“浩然呢?他人在哪里?”   郭开惊讶地望着她,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后说的何人?罪……罪臣不……不认识此人。”   寒芳微微一愣道:“就是那次和你一起去地牢看我的那个人。”   “王后是说宋淼?”郭开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他之前一直住在罪臣府上,他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罪臣愿意把他献给大王和王后。”   寒芳知道郭开会错了意,啐道:“呸!收起你的龌龊想法,别玷污了我们。”心中却疑惑:宋淼?浩然为何改名叫宋淼?   “此人如何处置?”秦煜在一旁请示。   寒芳停下脚步,歪头看着郭开。   郭开紧张地连连叩头。   寒芳轻蔑地一笑:“这种人不能弄脏了你我的手,把他交给李廷尉吧,怎么处置自有国法,我懒得理他!”   秦煜原以为她会杀了郭开泄愤,没想到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处理了,不由一愣。   寒芳走了几步,回过头高深莫测地一笑说道:“秦煜,两国交兵,我们不杀俘虏!善待俘虏!以显示大王的仁德。”   秦煜会心地一笑,领命。   寒芳兴冲冲跑到郭开府邸。现在的相府已经变成了王翦的临时将军府。   王翦见到寒芳跪下行礼:“叩见王后。”   “王翦大将军好!”寒芳开心地打招呼。   裨将杨端和看见寒芳也忙过来行礼:“叩见王后。”   “杨将军好!”寒芳还是以她特有的方式打招呼,接着兴冲冲地问,“王翦,你见到浩然了吗?”   王翦讶道:“浩然兄弟?我没有见到他。”   寒芳心里猜测,难道他已经走了?又问道:“是一个叫宋淼的。”   “宋淼?”杨端和在一边插话,“卑职想起来了,这个人被判无罪已经释放了,现在人已经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翦好奇地问:“浩然兄弟何时改名宋淼了?难怪我当年一直查不到他!”   寒芳颓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有苦衷吧。”   寒芳闷闷不乐地回到行宫,失魂落魄地坐在殿内发呆。   这几天,嬴政很忙,一直在布置下一步歼灭其他国家的计划,直到天黑才回到行宫。   嬴政见寒芳也不点灯,一个人独自坐在大殿内,诧异地问:“芳,你怎么了?”   “蚊子,有些事我不想瞒你。你是我的丈夫,我该坦诚地对你。”   “何事?”嬴政在她身边坐下,揽住了她。   寒芳低着头说:“我今天去找浩然了,浩然在赵国。”   嬴政点点头:“嗯,我听说了。”   寒芳一怔,心道: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他。迟疑着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何生气?”嬴政笑问。   寒芳用手摸着他的胡须,诚挚地说:“蚊子,我们既然是夫妻,就应该坦诚,我不想瞒你,我初来这里,举目无亲,一直是浩然照顾我。起初我并不喜欢他,还不想他纠缠我,可是后来我喜欢上他,也曾想过和他相守一辈子。可是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又对我这么好,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是他的那份恩情,我想还,我希望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嬴政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帮你找他了。”   寒芳惊异地望着他。   嬴政微微一笑:“你不要忘了,他也是我的朋友。”   寒芳攀住嬴政的脖子,欣喜地道:“蚊子,你真好!”   已经在邯郸停留了十几天,寒芳静静等待着浩然的消息。她坐在窗边看着园内偶尔有一两片落叶随风飘落。   内侍进来启奏:“启奏王后,王翦将军求见。”   寒芳暗自纳闷:王翦这会儿怎么来了?对内侍说道:“请他进来。”   王翦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刚要跪下行礼被寒芳制止:“王翦,你就不要再多礼了,你还不知道我?”   王翦微微一笑也没再拘礼,说道:“浩然兄弟托人送来一封信。”   “浩然?信?”寒芳惊异地问,“他人呢?”   王翦摇摇头:“我也没见到他的人,只是一个送信人把信送了来,还带了口信说是他不想见你。”   寒芳苦涩地一笑,心里黯然:浩然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遵守诺言。他究竟为何做了赵王的男宠?他是想给宋国复仇吗?他为何连个报答的机会都不给我?   王翦察言观色,安慰道:“浩然兄弟一定有难言之隐。”   “嗯,我知道。”寒芳抬手接过信简,打开一看,寥寥数语:“一别十余载,相见不若不见。知尔今甚好,深感欣慰,吾也甚好,勿念勿念。”   寒芳合上书简,怅然若失。她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机会。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真相大白   赵国就这样被永久地扫进了历史的长河,成为历史往昔的记忆。   这日,寒芳像往常一样送嬴政上朝。她看着嬴政的背影远去,到书房整理散乱的奏简。   她把奏简分门别类摆好,再把批完的和没有批完的分开。   唉!每天他的几案上总是有堆积如山批阅不完的奏简,还不如普通百姓过得舒心。寒芳感慨着抱起一摞竹简放到旁边的几案上。   一卷竹简“啪嗒”一声滑落。   寒芳弯腰把竹简拾起来,扫了几眼,准备放回去,突然觉得这字为何如此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若不是当初在巴家细细研究过笔迹,这些古文在寒芳眼里看起来就全是一模一样的。寒芳捧着竹简细细看着,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再看内容是关于从各国搜集来的一些情报,报告人是李斯。   为何她会觉得李斯的字似曾相识呢?   寒芳莫名其妙地一笑,索性不予理睬。   寒芳收拾完书简,去看看还在熟睡中的两个孩子。睡梦中的儿子突然笑了笑,嘴边流下了口水。   寒芳扑哧一笑,拿起手帕给儿子擦了擦红红的小嘴,脑海里突然忆起那个睡觉也流口水的他……   寒芳停步窗前,看着渐渐融化的冰雪。被冰雪覆盖的土地和万物也□出来,就像深埋在心底的那份记忆,不经意间跳出心头。   不知道浩然现在怎样了?他人在哪里?他现在还好吗?   寒芳抬步走到书架旁找出在邯郸时王翦送来的浩然的信简,轻轻掸掉书简上的尘埃,拿在手里缓缓展开。就像展开一段尘封的记忆,慢慢回味着……   初恋时的甜蜜偶尔翻出来回忆一下,感觉是如此的亲切和温馨。她一遍一遍反反复复看着,一点一滴慢慢回忆着。   殿外,渐渐融化的雪地上,值班的内侍正在按照寒芳的叮嘱练习柔道。   一个小内侍比手画脚教另一个小内侍动作,边教边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笨呀,连依葫芦画瓢都不会?”   小内侍表情认真地学着。   寒芳看着二人呵呵一笑,突然她脸色一变,依葫芦画瓢?她转回身再次拿起李斯的奏简。   多年前,她几乎每天都在看浩然留给她的那篇竹简,后来又经常抱着牌匾等浩然回来,印象中浩然的字体是洒脱的、飘逸的,而信简上的字体则是端庄稳重居多。   再仔细看看,李斯的奏简和浩然的信简字体不仅仅是形似,更多的是神似。两个人的字体怎会如此神似?   寒芳习惯性抬手去摸腰上的锦囊,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将锦囊交给了秦煜保管,于是高声叫道:“秦煜!”   “臣在。”秦煜的声音刚落,人已经走了进来。   “那个锦囊你帮我找出来!”寒芳又怕他误会,解释道,“我想对对笔迹。”   秦煜微微一怔,从怀里掏出锦囊,捧了过去。   寒芳接过还带着温度的锦囊,惊异地问:“这个锦囊你一直带在身上?”   “是,臣一直揣在怀里。”秦煜低下头。   寒芳目光复杂地望了秦煜一阵,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取出那片竹简,用巴清当年教自己的方法一笔一画慢慢对着。   至此寒芳几乎可以确定这封信简不是浩然的笔迹,她惊慌失措地合上信简。   “您怎么了?”秦煜看出她的异样。   素闻李斯有模仿人笔迹的本事,或许可以到他那里试探试探,寒芳想到这里毅然道:“走,出宫!”   寒芳轻车小轿出了宫。在去李斯的府邸之前,她专程去了快乐豆坊。   豆坊内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寒芳迈步进屋抱起落满尘土的牌匾,轻轻把上面的尘土擦去。她原以为自己再抱起牌匾的时候心中会很平静,可是当她抱起牌匾看到写满的“爱”字,她才知道自己心中仍会激起千层波澜。   寒芳深吸一口气,拿着信简和牌匾上的字体一一对照着。信简上和牌匾上的字迹果然不一样,由此她可以断定,王翦送的信简一定不是出自浩然之手。   李斯的府邸毫不起眼,门上的人要去通报,被寒芳叫住,她回头对秦煜说:“我们和李大人都是熟人,不必要那么客套,对吗?”   秦煜见寒芳并不道明自己的身份,便躬身道:“是的。”转头对门人道,“我姓秦,我们与你家老爷熟识得很,不用通传,我们直接进去便是。”   二人由门人领着,穿过夹道直奔中堂。   一路上幽暗阴湿,苔藓斑驳。房檐上融化断落的冰柱偶尔掉在排水渠中,发出丁冬的脆响。   这倒也符合李斯的性格,表面上唯唯诺诺从不张扬,可城府很深。寒芳想着走着,到了一个月亮门前。   转过月亮门顿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迎门两棵合欢树,中间一道鹅卵石铺成的甬道,甬道两边摆着盆景。园虽不大,布置得错落有致。   门人把二人请进客厅,笑道:“二位请在这里稍坐,我去禀告我家老爷。”   少时,李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看起来颇有些春风得意。   他来到堂前看到秦煜先是一愣,再看到寒芳大吃一惊。   李斯慌了神,忙快跑了几步,跪地叩头行礼:“微臣叩见王后,不知王后驾临,恕臣死罪。”心里直打鼓:为何王后突然来了?   寒芳略一点头:“起来吧。”   李斯忙吩咐从人换上好茶,让家眷出来迎接。   寒芳开口制止:“李大人不必忙碌了,不让门人通报就是不想惊扰家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斯诺诺称是。   寒芳环顾四周问道:“李大人可否借一步,到个幽静的地方说话?”   李斯一头雾水,可又不敢问,只是点头哈腰。可是又暗自作难:幽静所在如何衡量?   寒芳心下了然,又问道:“李大人处理公务是在何处?”   李斯一愣,恭敬地回答:“在书房。”   寒芳道:“那就去书房吧。”   书房是重地,秦国情报属的机密全在里面,一般人等是不得进入的。李斯心里震惊,有心向王后说明此事,拒绝王后,可是又胆怯地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   李斯在前面躬身带路,心里七上八下,偷眼察看王后的表情,知道必定有事。   穿过长廊绕过花园,来到书房门外。   李斯停下脚步为难地看看秦煜,又偷眼看了看寒芳。   寒芳回头对秦煜说:“你在门外等着。”   “是!”秦煜躬身停止脚步。   李斯悄悄舒了一口气,只要秦煜不进去,还勉强交代得过去,否则大王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   寒芳进了书房,好奇地扫了一眼。   书房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几案,靠墙放着一个个巨大的铁柜,铁柜看起来很厚重,似乎连斧子也无法劈开,每一个铁柜上都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寒芳盯着这些铁皮柜看了片刻,心想,这里面一定是秦国间谍网的所有资料。然而她对这些丝毫提不起兴趣,抬手把自己带来的书简递了过去,说道:“你看看这个!”   李斯忙双手接过,展开一看,脸色一变,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认识吗?”   “这是微臣呈给大王的奏简。”   “那这个呢?”寒芳又递过一卷书简。   李斯接过一看,脸色大变,怔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王后为何让臣看您的私人信件?”   “认识吗?”寒芳逼问,认真观察着李斯的表情。   “这……”李斯面呈为难之色,跪下道,“臣斗胆,敢问王后,主上可知道此事?”   寒芳知道李斯在拿嬴政做挡箭牌,瞥了他一眼怒叱道:“你来反问我?”   李斯嗫嚅着说:“臣不敢……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不要给我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寒芳不痛快地打断,“我要听实话!”   “这……”李斯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期期艾艾地说,“请王后体谅微臣的难处……”   寒芳盯着李斯沉默不语。   一时间书房内沉默了,这沉默中似乎潜藏着一股巨大的压力,李斯只觉得自己被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一会儿浑身燥热,五内俱焚,一会儿如坠冰窖,奇寒透骨,不觉出了一身汗。   “怎么?不愿说?”寒芳微微一笑道,“李大人难道忘了一句话?”   李斯眨眨麻雀般的小眼睛,迷茫地问:“请王后示下。”   寒芳扑哧一笑:“大人难道忘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竖起一根手指在李斯眼前摇了摇笑道,“大人应该明白,女子和小人都是不能得罪的!”   李斯的脸色比茄子还难看,咽了咽口水,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发紧,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后对臣下……玩笑……”   “玩笑?”寒芳冷冷一笑,“我没心情对你开玩笑!”顿了一下,咬着牙威胁道,“李斯,我告诉你!我最恨别人说谎话骗我。你别打量我的好性子,更不要以为你官拜廷尉,是大王面前的红人,我就奈何你不得!”   李斯嘴角抽搐几下,想赔笑却又笑不出来,冷汗无声地流淌下来。   “李斯!”寒芳柳眉倒竖,怒声喝问,“你究竟说不说实话?”   李斯一看王后动怒,慌忙叩头道:“王后息怒,不是微臣不讲,是大王有令。”心里直泛苦水。知道眼前这个人要是在大王耳边吹吹枕头风,不要了自己的命,也仕途难保。   寒芳一看威逼奏效,长舒一口气。如果李斯死撑到底,她还真是毫无办法。看来是史书上说李斯有才学但是胆小如鼠不是虚言。   李斯颤抖着说:“请王后体谅大王用心良苦!”   “哦?此话怎讲?”   “大王见王后闷闷不乐,才出此策。由臣模仿着笔迹写了这样一封信简。”   “那浩然人呢?”   李斯一顿,硬着头皮道:“此人确实已离开邯郸,不知去向。”   寒芳思索着他话的可信度,顺手拿起几案上一个精制的陶瓶,心不在焉地看着。   李斯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去。   寒芳看着手里小巧精致的陶瓶,上面的花纹古朴美观,细细把玩着,静静思索着。   寒芳虽然早猜出信简不是浩然所写,可是一经证实,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地气恼和失落。她镇定心神对李斯说道:“你起来吧。”随手放下陶瓶。   李斯眉梢一抖,放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地站进来,恭敬地侍立在一边,偷眼瞧她。   寒芳沉思片刻问道:“李斯,你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大王有没有命你帮我查查他人在哪里?”   李斯双手捧过竹简,躬身道:“有,只是此人一直不知所终。”   “哦?也有你李大人掌握不了的情报?”寒芳不无嘲讽地说。   李斯干笑两声,低下头。   “麻烦李大人了,告辞。”寒芳淡淡说道,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总觉得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瞒着她什么。   寒芳拿着两卷书简木然回到王宫,天色已黑。   嬴政正在批阅奏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笑问:“又出宫散心了?”   寒芳怔怔看着嬴政的脸,想看清楚这张脸后面是什么,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嬴政见她面色苍白,神情黯淡,放下御笔走过来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寒芳知道今天的事李斯一定会奏报给嬴政,她举起手中李斯写的奏简,举到嬴政面前。   “这是什么?”嬴政好奇道。   “你自己看。”   嬴政接过来打开一看,笑问:“你拿我的奏简做什么?”   “你不知道?”寒芳注视着他。   嬴政微笑:“知道什么?”   “你再看看这个,这封信简是浩然写的。”   嬴政讶道:“浩然?”   “不,确切地说是李斯写的,你命令李斯写的。”寒芳心中隐隐作痛,脸上像挂了一层霜,冷冷道,“为何让李斯写假书简骗我?”   嬴政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言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寒芳目不转睛地看着嬴政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嬴政焦急地道:“芳,你不要生气,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开心,没有别的。”   寒芳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嬴政叹了一口气道:“在邯郸你告诉我你在找浩然,我就命人四处寻找,可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见你不开心,才用了这个办法。半个多月过去了,我还在一直寻找,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我原本想有了他的消息给你一个惊喜的。”他轻轻搂住她,深情地注视她,微笑着吻吻她的额头,真诚地说,“芳,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蚊子,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寒芳依在嬴政温热的怀里,心里满是歉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叙前缘   春暖花开,桃李芬芳。   嬴政握着寒芳的手在楚国的十个城池上分别写下十个大大的“秦”字。   嬴政望着这十个大大的“秦”字,搂住寒芳的腰贴在她耳边轻轻说:“芳,我已让史官把你的功劳全部整理记录下来了。”   “我有什么功劳?”寒芳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你当年助我攻入咸阳,协助我加冕成功,抓捕嫪毐,教蒙恬改造兵器等等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寒芳笑道:“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大的功劳?”   嬴政轻轻刮着她的鼻子,微笑着说:“你的功劳大着呢,还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我想让你再多生几对。”   寒芳笑着调侃:“你把我当什么?”转瞬又严肃地说,“蚊子,你不要忘了,将来统一六国后,可要施仁政,爱民如子。”   “嗯,我会的。”嬴政拥着她,望着眼前她亲手制作的河流山川的沙盘,“芳,总有一天,我要带你游遍天下。”   桃花树下,两个人偎依在一起。醉人的春风,醉人的花香,熏得人心也陶醉。   最近战事频繁,嬴政在军情处一待就是一天,有时甚至是通宵达旦。寒芳听嬴政提起过,秦国已经加强了对各国的攻势,加快了统一的步伐。   吃过早饭,寒芳一个人在花园里散着步。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虽然偶尔还会有些遗憾,可是嬴政对她的宠爱和体贴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憾。   寒芳转过月亮门,看到威风凛凛的王剪和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走过来。年轻人和王翦长得十分相像,她立刻就判断出来这是王翦的儿子王贲。   王翦看到寒芳,忙带着王贲过来行礼。   “快起来!”寒芳微笑着,双手把王贲扶起来,赞不绝口,“啧啧啧!好一表人才,王翦,你儿子颇有你的风范,也是一员虎将!”   “谢王后!”王贲难为情地低下头。   “今年多大了?”   “回王后,小臣今年十八。”   “十八了?”寒芳想想当年的情形,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往事还历历在目,小王贲都十八岁了。”   “是呀,犬子的名字还是浩然兄弟给取的。”王翦笑道。   提起浩然,寒芳心中微微一荡,不觉淡淡一笑。   王翦笑眯眯地看看比自己长得还高的儿子,突然想起来道:“王后,臣刚才来王宫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很像浩然兄弟。”   “哦?他何时回的咸阳?”   “臣不知。”王翦摇头,颇有遗憾地说,“因为要赶着来王宫,所以没有和他搭话。”   寒芳心里瞬间已起了波澜,脸上却微笑着淡淡说道:“知道了。”   寒芳看着王翦父子离去,对随侍身后的秦煜道:“走!去豆坊看看!”   寒芳担心再次和浩然错过,一路上不停地催促秦煜快一点,秦煜极不情愿地驾着马车,像蜗牛似的慢吞吞地走着。   寒芳气呼呼地看着秦煜,恨不能一脚把这个木头踹下车去。   终于到了街口,豆坊的大门就在不远的前方。寒芳白了秦煜一眼喊道:“停车!”不待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往豆坊跑去。   邯郸一别已经五年,浩然你还好吗?寒芳想喊浩然的名字,可是又觉得喊不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喊这个名字。她在心里呐喊道,浩然你这次一定要等等我,不要再匆匆离去!我不要求你原谅我,但是我真的有许多话要问你,要对你说。   豆坊的门虚掩着,寒芳急跑几步,推开大门,一脚跨了进去。   空庭闲阁,满树桃花。   桃花树下,一人白衣胜雪,优雅地端坐在几案旁。他的高贵华美遮去了桃花的娇艳,只是背影的风华,就使得原本笑傲春风的桃花顿失光华。   白衣人听到响声缓缓转过身子,平整的衣服上,荡起了一个个涟漪般的衣褶,仿佛荡破了似水流年。   他的脸惨白得像白锦,岁月似乎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然是温润如玉的少年,但眼底却写满了忧郁和哀伤。白色的衣服勾勒出他俊美的线条轮廓,映在桃花丛中如幻如影,那么凄凉,叫人感伤。   桃花纷飞,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为他雪白的衣衫点缀上了色彩。他优雅的身姿美得宛若画中的仙人,让人觉得他的美是那么不真实,美得让人心碎。   寒芳不觉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怔怔看着他,眼睛湿润了。她唯恐是眼睛花了,揉揉眼睛想再看,可是眼前已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楚。   四目相交的刹那,时光回转,岁月如水倒流。   浩然一愣,突然又笑了,笑容变得温暖、明净,把刚才的忧郁扫得干干净净,幽远的目光穿越了离合悲欢,凝定在此刻。   “浩然!”寒芳还未开口,眼泪已顺腮流下。   “芳!”浩然的目光里全是意外和惊喜,他微笑着张开双臂,就像十几年前一样等着她跌入怀抱。   寒芳羞涩地咬着嘴唇,歪着头一笑就要扑过去。   浩然突然脸色一变,收回双臂,俊美的脸上满是伤感,目光闪烁地望着她黯然说:“芳!我已是一个肮脏的人,不能玷污了你。”   “不!”寒芳焦急地跑上前,想要一下子抱住浩然,可是临到近前又犹豫了,她心里想:我现在还有资格抱他吗?她激动地站在他的面前,诚挚地说,“不,浩然!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完美的。”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寒芳在浩然收起双臂的瞬间,突然间明白,逝去的已永远逝去,再也不会回来。   浩然微笑着望着她,眼睛早已湿润,半晌才道:“你怎么来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来。”他清澈见底的眼中,黑的发亮的瞳仁中全是她的影像。   “浩然,我一直在找你,我好担心你。要不是听到王翦说看到你了,我还不知道你回来。”寒芳忍不住轻轻责备,“为什么这么久了也没有一点你的消息?为什么这么久了你才回来?”   浩然明媚的笑始终挂在嘴角,望着她不语。   寒芳轻轻埋怨:“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浩然似乎不愿意打破这相聚的美好瞬间,柔声解释:“我今天才回来,我怕打扰你……怕你不方便……”   寒芳拭着眼泪,微笑着反问:“怎么会不方便,我还一直担心你有事。政也一直在帮我找你,他要是听说你回来了,一定也很高兴。”   浩然眼底深处荡起一丝落寞和凄凉,只是这落寞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了明媚的笑。   “浩然,你为何现在才回来?这次来咸阳会一直住下吗?你还走吗?”寒芳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浩然宠溺地笑着,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柔和:“你忘了?我答应过你要回咸阳的。”   寒芳低下头黯然道:“可是……我的诺言……没有做到……”   浩然用纤长的手指为她轻柔地拭去泪珠,想要摸摸她娇媚的脸颊,却又停住了,抬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额发,柔声问:“他……对你好吗?”   “嗯!”寒芳点点头,轻声说,“好!”   浩然开心地笑了,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对不起,浩然。”寒芳满心愧疚。   “傻瓜!只要你快乐就好。”他的脸上还是宠溺的笑。   寒芳望着这熟悉的笑容和目光,思绪不觉飞回到从前,情不自禁喃喃道:“在豆坊的日子,才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浩然目光霍地一跳,瞬间又恢复平静。   寒芳收回思绪,忍不住问:“浩然,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嘘!”浩然把手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轻轻摇头,微笑着打断,用他惯用的商量语气道,“我们不说这些,好吗?”   寒芳乖巧地点点头:“好!”她理解他,他一定是不愿意回首往事。   浩然拿起身边的一个竹筐,顾盼间有了神采,笑问:“芳!你看这是什么?”   “黄豆!”寒芳惊喜地说。   浩然笑了,轻声说:“我们一起磨豆浆好吗?”   磨房内,石磨一圈一圈转动,磨拐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寒芳和浩然一起用力推着石磨,步调仍是那样一致,动作仍是那样协调,配合仍然那样默契。   浩然看着寒芳粲然一笑,用力推了一下石磨,寒芳配合着用力,二人相视一笑,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从前。   石磨在欢快地转动,“吱呀”的声响也变得愉快。不一会儿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石缝流出,一滴一滴汇聚在一起,聚满了磨槽。   浩然拿过一个木桶,欢快地喊着:“豆浆磨好了!”他像突然变了个人,变成了那个充满稚气的浩然。   寒芳看着浩然欢快的模样,眼睛湿润了,心下黯然:他总是把最欢乐的一面给我,可是他的身上究竟担负了多少痛?   “芳!快!快拿木桶!这个桶装不下了!”浩然愉快地大呼。   “来喽!”寒芳用以前的口吻应着,赶紧提了个木桶跑过来。递过木桶的瞬间她看到浩然的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还有着点点血渍。   “浩然,你的手臂怎么了?受伤了?”   浩然急忙把袖子放下遮掩伤处,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不小心碰伤了。”   “让我看看。”寒芳抢过来要察看伤势。   “不用看,没事的!”浩然抬手拒绝,笑道,“快去生火!我等不及了!”   “哦!”寒芳应着,心不在焉地去生火。   炉膛内烈火熊熊,整个磨房变得温暖起来。   浩然拉着寒芳在柴堆旁坐下,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老了。”寒芳被这深情地目光看得难为情,羞涩地低下头,“变丑了,眼角都起皱纹了。”   浩然不动声色地说:“在我的眼里,你还和以前一样,一样美丽。”炉膛里红彤彤的灶火映得他苍白的脸似乎泛起了一丝血色。   寒芳低着头,娇羞地笑着。   豆浆滚了,冒出热腾腾的蒸汽。   浩然熟练地把锅端起来,把一部分豆浆倒进木盆,又舀了两碗出来,笑问:“剩下的我们来点豆腐好不好?”   “好!”寒芳笑着。   二人一起把石膏粉拌进豆浆内。   寒芳说着以前的顺口溜:“豆腐豆腐,又叫逗夫。我来点你,若是听话,快点变身!”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豆浆慢慢凝结成豆腐,寒芳禁不住捂着嘴轻轻哭泣。   “芳,不哭!”浩然柔声哄着。   “浩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寒芳的泪水不停从腮边流下。   浩然用衣袖轻轻为她擦干腮边的眼泪,宠溺地说:“看你,都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怎么还像个孩子?”微笑着催促,“快!把眼泪擦干,剩下的工序等着你做呢!我还等着吃你做的豆腐呢。你做的豆腐可是独一无二的天下美味!”   寒芳擦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看见浩然灿烂的笑脸,自己也含泪带笑。   一笼豆腐蒸好,已是晌午。   寒芳把豆腐端出来。   没有米和盐,也没有其他的食物,又是一场豆腐宴。   豆腐也没有经过再加工,只是切成一块一块摆在几案上。鹅黄色的豆腐看起来细腻柔软,令人垂涎欲滴。   “饿了吧?”浩然心疼地问。   “嗯!”寒芳用力点头。   浩然略带歉意地说:“不知道你要来,没有准备,现在只能请你吃豆腐。”   “没关系,我就爱吃豆腐!”寒芳歪头凝视着他,俏皮地笑。   浩然捧起一块豆腐,递到她的面前,含笑望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是无限的温情。   寒芳低头看看,浩然纤细洁白的手比豆腐看起来还光滑,还细腻,还柔软。她抬手轻轻捧过豆腐,触到他的手时,发现他的手指冰凉得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浩然,你的手为何这么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寒芳放下手中的豆腐,去握浩然的手。   浩然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胸口,笑说:“我的手虽然凉,但是我这里是热的。”   寒芳的指尖传来浩然身体的温度,可以感觉到浩然怦怦的心跳。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这温度,这心跳,突然间发现这心跳的节奏和自己的心跳如此一致。   “芳,豆腐要凉了。”耳边响起浩然柔柔的声音。   寒芳缓缓睁开眼睛,深情地望着浩然。刹那间,她似乎明白,原来心心相印就是这种感觉,原来很多很多的语言都已经成了不必要说的废话。   “开始吧?”浩然笑说。   寒芳微笑着点一下头。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抓起一块豆腐,津津有味地吃着。   “好吃吗?”   “好吃!”寒芳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回答。   浩然笑望着她,眼睛不曾离开一刻。   几案上,风卷残云,一片狼藉。   浩然用手帕轻轻擦拭她嘴边的残羹,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丝毫没有造作和逾越。擦拭完毕,浩然轻声问:“芳,当年我送给你的玉簪呢?”   “在这里。”寒芳从腰里取下锦囊,小心翼翼地拿出玉簪放在几案上,又掏出竹简摊在掌心道:“还有这个,我也一直留着。”   浩然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支簪,你一直带在身边?”   寒芳默默点头,可是心里明白这锦囊曾经离开过她一段时间,才重回到身边不久,但难以启齿。   浩然的脸上因为惊喜而有了一丝红润,他纤细的手指捏起玉簪,商量着说:“芳,这簪可以留给我做个纪念吗?”   寒芳心中不舍,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是浩然对她提的第一个要求,她怎么忍心拒绝?   “过几天我要回家了。”浩然温和地叮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目光中充满眷恋。   “回家?”寒芳满脸惊讶。她想说我去过你家,可是不忍心戳他的痛处。他应该知道宋国已经被灭,他哪里还会有家?   浩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点点头道:“我十几年没有回过家了,该回家看看了。”   为何浩然的话语充满伤感?为何他这十几年都没有回去过?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寒芳心中升起,终于忍不住问道:“浩然……”   “不要问!”浩然再次掩住了她的口,摇头道,“什么也不要问。”   寒芳默然点头,只是担心他心中曾经是怎样的痛苦。   浩然看看窗外偏斜的太阳,轻轻道:“芳,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不好。”   “嗯。”寒芳点头,恋恋不舍地说,“浩然,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浩然微笑着说:“明天我要出门,可能不在。”   “那你何时会回来?”寒芳追问。   浩然一顿:“最近我事情比较多,我回来……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去找你。”   寒芳想了想说:“那你回家之前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送你。”   浩然微微一笑:“我过几天就走,还是不要送了,离别时徒增伤感。等到将来我再来咸阳时,我再去看你。”   寒芳心底虽遗憾,但也无可奈何,依依不舍地环顾四周:“浩然,我走了,你也照顾好你自己。”   “放心好了,不要牵挂我,照顾好你自己。”浩然一口气把话说完,微微喘息着。   寒芳不停地叮嘱:“浩然,你回来后,如果有时间一定要找我。”   “嗯。”浩然微笑着点点头,轻轻摆手,“走吧,快走吧!”言罢轻轻转过头,不忍再看。   寒芳依恋地望着他,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就在寒芳即将走出院门时,浩然突然大声叫道:“芳!”   寒芳立刻转回身,含着泪花粲然一笑:“什么?”   “芳!”浩然满是泪光的眼睛里隐藏着难以割舍的爱恋。半晌,他微笑着,颤抖着说:“我……可以再摸摸……你美丽的脸庞吗?”   寒芳慢慢走回来,微笑着拉起浩然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边,缓缓闭上眼睛。   浩然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依然俏丽的脸庞,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第一百八十六章 灿烂流星   寒芳依依不舍地和浩然告别,出了院门。   秦煜斜靠在门外的墙上,低垂着头,手里摆弄着几块小石头。他看见寒芳出来,忙扔下石头站直身体,躬身行礼。   寒芳漫不经心地扫了秦煜一眼,也没上马车,徒步在街道上走着。   和浩然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寒芳虽然觉的遗憾,可是看到浩然平安回来,也略感欣慰。   她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呼吸了一口带着甜甜花香的空气,心中怅然若失:人生总会留下很多遗憾,可是浩然,我曾经和你相识相知,相携相持,相偎相依。那心中曾经最真实的温暖,伴随着我走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那心中曾经最渴望的追求,陪伴着我挺过了多少生死存亡的瞬间?那内心深处最难忘的记忆,给了我多少回味和欢乐?有了这份温情,今生也已足够。   寒芳拭了拭潮湿的眼角,微微一笑,加快脚步往前走。   寒芳走了一条街,突然停住脚步。她突然感到心慌意乱,她觉得浩然似乎在她的耳边喊着她的名字。   寒芳抚住胸口喃喃自语:浩然,为何你清澈的眼睛里藏满了心事,藏满了悲哀?为何你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像诀别?为何你临别时的一笑充满了疲惫和凄然?不,浩然!有些话我一定要问清楚,你一定有事在瞒着我!   寒芳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她大喊一声“浩然”,转身往回跑去。   秦煜茫然地看着她,也快步跟了回来。   寒芳快到大门前,抑制不住迫切烦乱的心情,高喊一声:“浩然!”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门。   浩然优雅端坐着转回头,惊异地望着寒芳:“芳!你为何又回来了?”继而凄然低叹一声,似在自语,“你不该回来。”   “浩然,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寒芳冲上前迫不及待地问。   “没什么。”浩然躲闪着她质疑的目光,神色慌张地催促着她,“你快走吧,时辰不早了。”   “不,浩然,你在说谎!”寒芳看出了他的异样,“浩然,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浩然微笑不语,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哀伤。   寒芳看见浩然崭新的衣服,猛然愣住了,拉起衣衫看看,这歪歪扭扭的针脚是她的杰作。她鼻子发酸,紧紧抱住他:“浩然,这是当年我做的衣服,浩然,你告诉发生了什么事?”   浩然满面悲怆地望着她,泪水盈满眼眶,半晌颤抖着说:“芳,你记得吗,那年我在树林里对你说过,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照顾你,你去不了咸阳。”   寒芳回忆起往事,甜蜜和辛酸一起袭上心头,微笑着回答:“我记得。”   “我说的是真心话。”浩然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我知道。”寒芳点点头,潸然泪下。   “你不要怪我当初不辞而别。”浩然凝望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寒芳紧紧握着浩然冰凉的手,诚恳地说:“浩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浩然,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有苦衷。”她含笑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信任。   浩然嘴角轻轻上扬,优雅地笑了,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明媚。   寒芳微笑着说:“浩然,当年我一直追你,追到函谷关,差一点就追上你了,我看见你上了最后一班船。第二天我就遇到了蝗虫,接着瘟疫曼延,我追上你就是想问你,你为何要走,你愿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一切。”   浩然轻轻一抖,满眼泪光地看着她。   寒芳给浩然擦着眼泪,柔声道:“浩然,你记得吗,我曾经说过,快乐拿出来两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份快乐;困难拿出来两个人分担,就变成了半份困难。我要和你快乐一起分享、困难一起分担。如今,我仍然愿意快乐和你分享,痛苦和你共同分担。”   “芳……”浩然怔怔望着她,泪水夺眶而出,炙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寒芳用衣袖给浩然擦拭着眼泪,轻声说“浩然,你相信我,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去面对。”   浩然黯然地望着她,泪如泉涌。   寒芳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说:“你告诉我,你究竟有何苦衷?”   浩然委屈地点点头,低垂着头小声说:“我……”突然又把话咽了回去,半晌才道,“我……想你不会喜欢豆腐。”   寒芳讶道:“豆腐?”想了想已经明白,笑着说,“傻瓜!”又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难道当初浩然离开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浩然,你在说谎,你骗我!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辞而别?”寒芳探寻的目光望着他。   浩然躲闪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寒芳捧起浩然的脸,对视着他躲藏的目光,说道:“浩然,告诉我实话,你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浩然挣脱她的手,黯然地低下头:“我……”   此刻的浩然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而不再是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快说!否则我就生气了!”寒芳故意发怒。   浩然略带慌张地望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是不是嬴政?”寒芳目光闪动,试探着问,“是不是他逼你走的,你告诉我是不是!”   浩然猛地抬头:“不是!”   “真的不是?”寒芳追问。   浩然顿了一下,坚决地摇头。   浩然当初离开的原因竟如此简单?寒芳掩饰不住的失落,喃喃道:“我最喜欢豆腐,和他在一起我并不快乐,和你一起在豆坊的日子才是我今生最快乐的日子……”   浩然浑身一震,怔怔望着她,突然开心地笑了,晶莹的泪水还挂在腮边。   浩然岂是这样轻言放弃的人?是她不了解他,还是他以为她是贪图富贵的人?寒芳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一时间,二人沉默了,只有树上的桃花纷纷飘落,坠入尘泥。   浩然的脸色更加苍白,半晌,他迟疑着道:“芳,有些话我想对你说,我不说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话?”寒芳强压心里的痛苦,微笑着问,“我明天还可以来,我也还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浩然脸上带着纯真的笑,他像突然变了个人,变成了那个充满稚气的浩然。   寒芳瞬间已被这纯真的笑容打动,她想只有心灵纯净的人才能有这样纯真的笑,不由自主笑问道:“什么秘密?”   浩然神秘地说:“你附耳过来。”   寒芳疑惑地凑过头去。   浩然的笑显得有些得意,俯在寒芳身边轻轻耳语:“芳,我没有食言,我说过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女人。我没有龙阳之癖,那只是个幌子,这样,我这一辈子就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   “我知道,浩然。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明白。”寒芳点点头微笑着,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浩然像个孩子一样咧着嘴笑了,神情有些恍惚:“芳,但是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没有告诉你,你不要生气……”   寒芳像在拷问一个顽皮的孩子,嗔道:“什么事?快告诉我!”   浩然欲言又止,摇头道:“我不能说,你原谅我,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你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一点都不生气。”   浩然放心地笑了:“真的?”   “真的。”   浩然沉醉的笑挂在嘴角,但这笑容好寂寞好遥远,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芳!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愿意……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知道,浩然,你即使不说我也明白。”一种锥心的痛袭来,寒芳不禁泪如雨下。   浩然目光涣散,他微笑着,轻轻为她理了理头发,疲惫地笑了:“芳,你快走吧……我累了,我想睡……”   浩然眼皮发沉,体力不支,只是在极力坚持。   “浩然,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寒芳见他身体摇摇欲坠,惊慌地喊,“浩然!来人!快来人!”   秦煜听见喊声立刻冲进门来,看到这种情形,莫名其妙地垂手站立在一旁呆呆看着。   “快,快去找大夫。”寒芳焦急地呼喊。   浩然一把抓住她,笑道:“芳!不用了,我知道我不行了,我要睡了……”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寒芳一身。   寒芳惊得花容失色:“浩然,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吐血?”   浩然无限眷恋地望着她,低叹一声:“唉!你为何不听话,不肯赶快离去?你为何不让我静静地离去……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浩然,你究竟是什么病?”寒芳心如刀绞。   浩然遐想着笑了,心驰神往地说:“芳,茫茫人海我能遇见你,我今生足矣……”   “什么今生足矣?你胡说什么!我不让你胡说!”寒芳语无伦次,对身后的秦煜斥道,“还杵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   “哦!”秦煜愣愣地点头,欲转身离去。   “秦兄!”浩然高呼一声,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瘫软在寒芳怀里,气息微弱地说,“不……不用了,来……来不及了……”   “不!浩然!不要……你不会有事的,浩然!我们还要一起磨豆腐,看星星,你还教我识字,我还给你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唱儿时的歌谣……”寒芳抱着浩然的身体痛哭流涕。   浩然平静地笑笑,柔声道:“芳,既然你不肯走,你就再给我唱首歌,好吗?”   “好,你要听什么?”寒芳泣不成声。她抓住他的手,想要留住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从头再来》。”浩然回忆着说,嘴角露出沉醉的笑,刹那间,他的脸上飞扬着熠熠神采 。   寒芳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光芒,勉强镇静了一下心神,点点头:“好,我给你唱《从头再来》。”擦拭了一下眼泪,她轻声吟唱,“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自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你唱歌真好听,我真喜欢听你唱歌……”浩然沉醉地笑着。   “浩然……”寒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浩然的眼底是无限的眷恋,恍恍惚惚地说:“芳!如果辗转红尘有来生……我把你抢过来后……一定不会放手……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能够认出你……来生,只要你还想要我,我一定和你从头再来……”   浩然笑着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流下黑红的血沫。他的手渐渐松开,慢慢滑落,一颗泪珠还挂在眼角。   浩然静静地走了,带着所有的心事走了,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寒芳用衣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干他嘴边的血迹,擦干他眼角那一颗晶莹的泪珠。她的手很轻很轻,似乎怕吵醒了他,弄疼了他。   浩然已经没有心跳,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冷,只有他身上特殊的味道还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百合香气,似乎要释放完毕,弥漫了每一寸空间。   寒芳啜泣着对浩然耳语:为什么?浩然,为什么你要这样离去?你欲言又止的神情究竟要对我说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和多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你眼底那无限的眷恋说明你舍不得离开我,可是为何又这样匆匆离去?浩然,为何你对于我始终是个谜,匆匆地来,匆匆地去?   寒芳静静地看着他,低泣着说:“浩然,我也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不是以前的那个韩芳,我的名字叫许寒芳,我一直都在骗你……如果有来世,你一定要记住,我叫许寒芳……”   浩然的脸是如此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似乎轻轻一叫,他还会醒来,还会露出那明媚的笑脸。   或许他在第一天认识她的时候已经发现她不是原来的那个韩芳,或许他早已深深爱上了这个寒芳,这些寒芳已经无从问起,无从知道。   夜幕降临,天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像一颗颗镶嵌在幽蓝夜幕中的璀璨宝石。   寒芳抱着浩然,泪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她在他耳边轻轻说:“浩然,你看,星星又出来了,那个是牛郎星,那个是织女星,他们有个动人的传说……”   寒芳低下头,望着浩然明媚的脸:“浩然,你一定是天上的星宿之神,所以你才会如此完美无瑕,才会比玉石还剔透,比星光还璀璨……”   天际边一颗寂寞的流星划过,美丽的弧线划过夜空,照亮天际,为黑沉沉的夜幕添上一抹亮彩。   流星的光芒在寒芳眼中闪烁,她微笑着问:“浩然,你看到了吗,刚才划过一颗流星,多美呀,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这首歌的名字叫《星愿》……”   浩然的脸上似乎带着满足的微笑。   寒芳动情地唱着,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轻轻回荡。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这张曾经刻在脑海里,印在心里的脸。她突然笑了。   她缓缓弯下腰,俯下身,闭上眼睛深深吻了吻他冰冷的唇。尽管这一吻晚了十五年,可还是她心底深处那个一直留给他的那个初吻。   “浩然,我爱你!”她在他耳边深情地说。   可是他已经听不见。她的泪水滴在他熟睡一样的脸上。夜幕下,两个身影紧紧贴在一起,一个身体已经冰冷,一个心渐渐冰冷……   (本文未完,后续更精彩,请大家继续关注)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恍若如梦   流星已经消逝,星星的光芒渐渐隐退,天快亮了。   带着寒意的春风将枝头的桃花无情地扫落,微风拂起沾了黄土的花瓣,卷起一个个漩涡,一层层花浪。   寒芳抱着浩然的身体,微笑着说:“浩然,天快亮了,该起床了。”   浩然一动不动。   “浩然,不能睡懒觉,否则该误了卖豆腐的时辰了。”寒芳微笑着催促。   浩然的脸上带着慵懒高贵的笑容。   “浩然,我知道你累了,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困难就过去了。”   秦煜侍立一旁,潸然泪下。   寒芳摸着浩然明媚的脸庞,抚摸着他的额头、发髻。   她用手指轻轻摸着他的眼睑、睫毛,就像当初叫他起床一样,想要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可是,如今他再也不会醒来。   她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想要把冰冷的他暖热,可是自己却冷得发抖,泪水顺着腮边无声地流下。   她痛苦地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觉得心痛得就要窒息。   秦煜壮着胆子走上前,低声道:“请您节哀。”   寒芳木然抬起头,泪水又汩汩地流下:“浩然他对我一直没有改变……而我负了他……我对不起他……”   秦煜拭着眼泪,安慰地说:“人已经去了,入土为安吧。”   “浩然说他累了,想休息……”寒芳把浩然轻轻放在蒲席上,恋恋不舍地摸着浩然的脸庞。   几片花瓣落在浩然的脸上,为他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抹桃红。   寒芳抬手把他脸上的花瓣抚下,目光所到之处,突然发现几案下一个精致的陶瓶。她抬手把陶瓶拾起来拿在手里看着。   秦煜看到陶瓶,惊道:“娘娘小心,瓶子有毒!”   寒芳心念急转,已经想了起来曾在哪里见过这个瓶子。这个瓶子和李斯书房的那个瓶子一模一样。当时她就曾被瓶子上精美的花纹所吸引。   李斯!是李斯!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嬴政!寒芳霍然起身,手里攥紧了毒药瓶,怒火中烧。   “娘娘,您怎么了?”秦煜满面泪痕,欷歔着说,“娘娘请您保重。”   “不要叫我娘娘!我不是!”寒芳怒喊一声。   秦煜吓得倒退几步才站稳,心惊肉跳地问:“您,您怎么了?”   寒芳强压愤怒,吸了口气异常镇静地说:“秦煜,守在这里,一步也不许离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他!”   “是!”秦煜被她的反常吓呆了,惊问,“您要去哪里?”   “我去找杀浩然的凶手!”寒芳攥紧手里的瓶子,咬牙切齿地说。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院子。   毒药!浩然吃了毒药!寒芳流着眼泪怒气冲冲地往王宫赶去。   泪水已把衣服全部打湿,也看不清眼前的路,跌跌撞撞回到蕲年宫,寒芳看殿内空无一人,阴沉地转问内侍:“大王呢?”   内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等神情,忙跪下小心地回道:“大王昨夜在军情处和众大臣议事,一宿没回来。”   寒芳转身怒气冲冲赶往军情处。   军情处殿门紧闭,殿外有众多虎贲军在把守。两个虎贲军看见寒芳走过来跪下行礼拦道:“王后留步,大王正在和众大臣商议军情。”   “滚开!”寒芳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怒喝一声,抬步继续往里走。   虎贲军看到她的神情也没敢再加阻拦,忙跪让到一边。寒芳径直来到殿门口,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飞起一脚把大门踹开。   殿内,嬴政正和蒙武、王翦、李斯等众大臣商议下一步的军事部署,猛地听见一声巨响,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回了头,惊愕地望向大门。   寒芳怒发冲冠,泪流满面地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嬴政,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嬴政一阵惊愕,继而皱眉问道:“发生了何时事?”   寒芳怒目而视,不语。   嬴政不悦地责备道:“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闯进来?成何体统?”   寒芳胸口一起一伏,依旧一言不发。   蒙武、王翦、李斯三人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嬴政扫了三人一眼,一挥手道:“就按刚才商议的办法执行,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躬身退出大殿。   寒芳一把抓住李斯的衣领,侧目瞪着李斯,目光冰冷如刀。   “娘……娘娘……”李斯噤若寒蝉,吓得腿肚直打哆嗦,偷眼瞅瞅寒芳,又瞅瞅大王。   嬴政替李斯解围道:“李斯,你先退下!”   “是!”李斯应着想要借机溜走,无奈衣领被寒芳死死揪住,挣脱不得。   嬴政走到寒芳面前,替她擦眼泪,温和地说:“你怎么了?先放手。”   寒芳扬起拳头一拳打在李斯面门上,把李斯打得仰面朝天,口鼻流血。   嬴政捉住了寒芳的双手,喝道:“你疯了?”   李斯赶紧借机逃之夭夭。   寒芳缓缓转头目光望向嬴政。嬴政被这目光袭得心头一跳。这目光太凌厉!   “对!我是疯了!”寒芳连喘了几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怒火,缓缓举起手里的药瓶,咬牙切齿地问:“认识吗?”   嬴政耷拉着眼皮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你还装糊涂?”寒芳气得声音发抖。   嬴政茫然地反问:“我装什么糊涂?”   “这是毒药!”寒芳大吼一声,“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浩然毒药?为什么要逼死他?”   嬴政眼皮突地一跳,神色不自然起来,心里暗气,李斯连这点小事也办砸了。   寒芳气得浑身颤抖:“你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道,没有你的命令,李斯不敢擅自做主!”   嬴政垂下目光,淡淡地问:“是他告诉你的?”他抬手不自然地整整微皱的衣摆漠然道,“他知道的太多,不能活着,只能死。”   寒芳本来只是猜测,猛然间得到证实,竟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半晌,她疑惑地反问:“他知道什么?”   “他没有对你说吗?”嬴政翻着眼皮望了她一眼,“作为情报部金字第三号,他知道的太多。”   寒芳茫然问:“什么金字第三号?”继而突然间明白了过来,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浩然做了秦国的奸细?”   嬴政诧异地望向她,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作了答复。   寒芳只觉得天旋地转,半晌才勉强站稳了身体,颤抖着问:“那我呢?我也知道太多,你是否也给我一壶毒酒?”   嬴政神色一变,急道:“你不一样,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会伤害你!”   寒芳摇摇头不屑地冷笑一声,怒目讽刺道:“不!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嬴政皱眉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   寒芳泪水滚滚而下,哽咽着说:“你早就在骗我,你骗了我十五年!十五年前,你逼走浩然,迫他做奸细,却对我说什么浩然也是你的朋友,你在帮我找他……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寒芳大吼着顺手把手中的瓶子向嬴政掷去。   嬴政毫无防备躲闪不及,被瓶子掷中额头,顿时血渗了出来。   嬴政随手一摸又惊又怒,辩解道:“你疯了?你竟然这样对我?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我只是想得到你!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不要忘了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迫不得已?”寒芳气极反笑,低头看到地上的面具,拿起来举到嬴政面前怒吼道,“你对着我的这张脸,一直戴着面具!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戴着面具的脸!”她把面具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愤然转身往外走。   寒芳哭着往外跑,一不留神被门槛绊倒在地上。她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滴眼泪都化作那张明媚的笑脸。   嬴政忙抢身过来,蹲下相扶:“芳,你没事吧。”   “滚开!”寒芳一把将他推开,从地上爬起来飞奔而去。   嬴政蹲在殿门前望着她飞快消失的背影,垂下眼皮似想非想地愣了很久。   寒芳飞跑着回到蕲年宫,关上殿门,靠在门上痛哭失声。   殿外传来嬴政的拍门声:“芳!开门!”   寒芳捂着耳朵,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可呼喊声偏偏穿过殿门,透过指缝,钻进她的耳朵,敲打着耳膜。   寒芳踉跄着奔进内阁,把内阁的门也紧紧关上,向榻边跑去。   寒芳还没有跑到床边,人已跌倒在地上。她抱着头靠床坐下,想起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浩然离去却无能为力,只觉得心像被摘去了一样,她痛苦地弯下腰,忍不住低声呜咽。   殿外隐隐传来嬴政焦急的呼喊声:“芳!快开门!”   寒芳抱着头,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叫喊声持续了一阵,殿外平静了下来。   窗外,春日的艳阳把窗纱照得一片惨白。   寒芳坐在地上,靠在床榻边,直愣愣地望着地面,泪水不断往外涌。那个抢亲的身影,那个扛木头的背影,那个豆坊中忙碌的身影……不停地在她脑海里浮现,那个月光下皎洁的身影,那个桃花下苍白的笑颜……   “娘!”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寒芳的思绪,麻木中的寒芳一愣,不由抬起头来。   “娘!”“娘!”殿外清脆的童音一声声传来,是嘉乐和嘉陶的声音。   寒芳泪如泉涌。   “娘!娘!开门!”两个孩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寒芳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到这清脆的声音。   “娘!娘!”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如同一刀刀刺在寒芳的心上。   良久,寒芳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已麻木。她缓了半天,扶着床榻慢慢站起来,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缓缓走到殿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泪珠又滚滚落下。   “娘!开门!”稚嫩的童音清晰地传来。   寒芳抬手捂住脸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许久,勉强擦干眼泪,缓缓打开殿门。   殿外,嬴政一手抱着两个孩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殿门,目光中充满迫切和期盼。看到殿门打开,他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释然地一笑。   “妈妈!抱抱!”嘉陶伸出小手找妈妈。   嬴政轻声说:“嘉陶乖,娘累了,让奶娘抱。”   嘉陶看到妈妈脸上有泪痕,懂事地给母亲擦拭脸上的泪痕,充满童真地说:“娘,不哭,嘉陶听话。”   嘉乐也懂事地把手里的木偶递到母亲手里,说:“娘,这个给娘,不哭!”   寒芳看到玩偶心中一紧,转过脸去,泪水再次流下。   乳娘看到大王眼神示意,急忙接过孩子,躬身退下。   嬴政轻轻迈入大殿。   寒芳听见脚步声,往里走了几步。   嬴政跟到身后,贴近她柔声道:“你一天不吃东西,如何能行?”   寒芳掩面轻轻哭泣。   嬴政略一迟疑,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寒芳本能地挣脱。   嬴政微微一怔,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看在孩子的分上,保重自己的身体。”   寒芳的泪水又夺眶而出。这个和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男人,这个和她做了五年夫妻的男人,这个给了她最多宠爱的男人,也给了她最深伤害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她该如何面对?   嬴政见她只是抽泣并不说话,又从后面紧紧搂住她。   寒芳用力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   嬴政紧紧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芳,我知道你恼我,恨我,可是我有我的苦衷。”   一句话说得寒芳泪如雨下,反唇相讥道:“你不用狡辩,你的苦衷就是逼走浩然,给他毒酒?”   嬴政叹道:“芳!你记得吗,我对你说过,我没有朋友,只有你把我当朋友……”   寒芳冷冷一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怒目反驳道:“这就是你的苦衷和理由?”   “芳!我……我不愿意失去你。”嬴政急切地说。   寒芳浑身颤抖,呜咽着说:“都是我的错……”   “没有人给我爱,只有你给了我爱,给了我快乐,让我感受到被人关心、被人牵挂的温暖,我……”嬴政的声音有些哽咽。   寒芳痛哭着说:“我可以原谅你当初逼走浩然,可是我不能原谅你今天不给他一条生路!”   嬴政略带自责地说:“我是怕失去你。”   寒芳不以为然地把头扭到一边。   嬴政紧紧搂着她,搂得她快要窒息,喃喃地说:“芳,我从小在赵国被人歧视,街坊里的孩子说我是弃儿,是杂种,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耍。回到秦国,我父王也不喜欢我,对我冷颜厉色,除了母亲,没有人给我爱,除了成蟜,没有人关心过我,有些人更恨不能我死。登上王位之后,就连成蟜对我也多了几分敬畏。我没有人可以说心里话,没有人会向我敞开心扉,畅所欲言。自从我遇到了你,你说你把我当朋友,我兴奋得几天几夜没有睡着觉,我终于尝到了友情的滋味,从此我的感觉不再孤单,不再空虚,我,我那时就想,你要是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多好!”   寒芳一阵揪心的痛,痛苦地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芳……”嬴政低低地说,“你知道吗?是你暖热了我原本冰冷的心。”他回想起浓情蜜意,嘴角挂上温暖的笑。   寒芳掰开嬴政的手,凄凉地说:“可是,你冰冷了我的心。”   “芳,我愿意再把她暖回来。”嬴政情真意切地说,“让我把她暖回来好吗?”   如果换作别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举剑相向,为浩然报仇,可是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她该怎么办?   寒芳痛苦地望着他,摇摇头说:“我现在心里很乱,给我些时间,容我想想。”   “好,你需要多长时间?”嬴政如释重负。   “不知道!”寒芳颓然地摇摇头,“或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或许一辈子。”   “芳!”嬴政痛呼一声,“芳!不要!不要这样!”   寒芳长叹一口气,转而道:“现在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怎样都行。”嬴政迫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寒芳缓缓地说:“我知道,一加入间谍组织,一辈子就是组织的人。自行逃离的,逃到天涯海角也会遭到追捕击杀。还有一些更为可怜,一踏入这个圈子,不仅是一辈子,而且子孙相传,世世代代都不能脱离,否则,就会惨遭灭门。”   嬴政惊讶地看着她。   寒芳面无表情接着说:“我不知道浩然是哪一种,但是我要给他脱籍。现在他的人既然已经死了,可否给他脱离组织?”   嬴政默然点头:“还可以厚葬他。”   寒芳惨然一笑,心道,人死了再厚葬有何用?却懒得再说一个字。   寒芳站在厚重的铁柜前,听到铁门打开的声响,看着李斯缓缓打开厚重的铁柜,眼前模糊了。   铁柜中竹简堆积如山,这一摞摞竹简全是遍布七国的间谍网络的资料。   李斯辨认了一下柜中的书简,半晌找出一卷竹简,双手捧到寒芳面前。   竹简上落满了尘埃,里面承载着浩然辛酸、悲苦的一生。   寒芳颤抖着手拿过竹简,对李斯说:“你先退下!”   李斯看了她一眼,战战兢兢退下。   寒芳捧着竹简在几案边缓缓坐下。   竹简用红漆封着,上面写了几个字:金字第三号。   寒芳知道秦国间谍组织的成员按五行“金木水火土”来区分级别,“金”是最高级别。   竹简徐徐展开,几行小字跃入眼帘:宋国国君第九子……寒芳痛苦地皱起眉头。   竹简再展开一点点:精通兵法,文武兼备……寒芳的泪水涌出眼眶。   竹简继续展开:擅长剑术、骑射……寒芳的心已经碎了。   寒芳颤抖着手把竹简再展开一些:秦王政四年加入组织,赴楚国……秦王政四年,正是她被罚去修王陵的那一年。   寒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竹简全部展开,一个名字赫然跃入眼帘:子浩然。(注解:宋国国君子姓)   寒芳尽管早已知道会是这个名字,可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痛得浑身颤抖,她双手捧着竹简,觉得这竹简有千斤之重。竹简最后还有一列小字:金字号,事秦者终生事秦,后世子孙也须事秦。   寒芳满面泪痕地合上竹简,仰面喃喃自语:浩然,你太傻了!嬴政这样不光是要逼你走,还要控制你一辈子。浩然你为何这么傻?为何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默默承受?如果你告诉我是你的付出换来了我的自由,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一切。当初你能放弃一切随我来到咸阳,又怎知我不会随你到海角天边?你既做了间谍,我就是间谍的妻子,不管你变成怎样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你,就像你对我说的:不管你变成何种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浩然,你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到……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寒芳把竹简扔进火盆中,看着竹简慢慢被火吞没,耳边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泪如泉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梦醒时分   寒芳失魂落魄地哭了好一阵,才叫李斯进来沉声吩咐道:“把秦煜找来。”   不多时,秦煜急匆匆跑来。   寒芳强忍着悲痛说:“秦煜,按君侯级别厚葬浩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娘娘!”秦煜双膝跪下,呈上一卷竹简,“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寒芳茫然地问。   “是……遗书。”   “遗书?”寒芳抬手想要拿起来,又把手缩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给我说说,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秦煜点头道:“这遗书是他写给李斯大人的,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他要求在他死后,把尸体焚了,然后把骨灰撒进上河。他说这样他会顺着河流回到家乡,他会在那里上岸,回到亲人身旁……”秦煜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浩然!”寒芳仰天悲呼一声,身体一晃,几乎晕了过去。   “娘娘!”秦煜忙跪行几步,扶住她,“娘娘节哀,保重身体。”   寒芳伏在秦煜肩上放声痛哭道:“秦煜,他告诉我他要回家,但是我没有想到他是以这种方式回家。他要走了我的发簪,原来是想彻底斩断我对他的思念,我现在才知道,当日我离开邯郸时,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三个字是:忘了我。”   秦煜心如刀绞,半撑在地上扶住她。   “浩然为我默默付出了一辈子,我却负了他……”寒芳流着泪倾诉,“十五年前,我因为摘了一个上林苑的果子,被罚去修王陵,后来我被释放,当时王翦告诉我,因为我是过失犯罪,又有人从中周旋,我就被放了出来。我就单纯地信以为真。”   秦煜满面泪痕悲伤地望着她。   “我被放出来的当晚浩然就不辞而别,我追到函谷关也没有追上……是浩然用他自己的自由换回了我的自由,他为我默默付出了一辈子……他到死都不肯对我说一个字,他到死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他选择悄悄地离开,不愿意让我看到……他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浩然,为何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着想?”寒芳五脏俱裂,号啕大哭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全知道了。”秦煜不停地安慰着她。   秦煜等到寒芳哭累了,低声请示道:“娘娘,您说怎么办?是按他的遗嘱还是厚葬?”   寒芳哭得头昏脑涨,低头思量片刻,凄然说:“按照他的遗嘱办。”   “是!”秦煜默然点头。   寒芳从李斯的府衙出来,走在街道上。她只觉得咸阳的街道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那么灰蒙蒙冷冰冰。街上的行人似乎也窥破了她的心思,投来怜悯和讽刺的目光。   嬴政——我的丈夫,你究竟有多少事在骗我,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寒芳想到这里打了个寒战。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痛苦、愧悔,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她的心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彻骨的冷,好冷……   寒芳回到豆坊,恋恋不舍地再看浩然一眼。   浩然的脸上还带着遥远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已经不属于这个尘世。   寒芳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着,麻木地看着有人给浩然净面、梳头。   有人要给浩然更衣,秦煜上前阻止,低声让那人退下。   高高的柴堆架起,几个人过来抬浩然的遗体。   “浩然!”寒芳心胆俱裂,撕心裂肺地惨呼一声,抱着浩然的身体,顿足捶胸,放声痛哭,失去控制。   秦煜傻傻地看着,默默地流泪,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泪水滂沱而下。   寒芳哭得昏厥过去,众人慌作一团。   寒芳醒来时浩然的遗体已被火化。秦煜双手恭敬地把骨灰坛捧上。她小心翼翼地把骨灰坛接过来,紧紧抱进怀里。抱着冰冷的骨灰坛,寒芳再也找不到往日温暖的感觉。   树上的桃花已经落尽,落入泥土里化成春泥。地上残存的花瓣也被风卷得没有一丝痕迹。桃花树下,还是那个几案,几案边的蒲席还是往日的模样,可那张明媚的笑脸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寒芳凄凉地笑了。她抱着骨灰坛,缓步进到屋内。   她把墙角的牌匾拿起来,习惯性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快乐”二字上。她翻过牌匾,赫然发现每一个“爱”字都是红的,暗红的颜色刺人眼目,震慑心灵。   寒芳突然明白了浩然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一定是浩然的鲜血,这每一个字都是被鲜血染红的。   秦煜立在她身后凄然说:“他在遗嘱里让把这块匾也烧了,末将擅自做主没有烧。”说完识相地退到屋外。   窗外渐渐黯淡下来,月亮把树影投到窗纱上,好似绣上的一样。   寒芳抱着牌匾感觉像抱着浩然的身体。她用手指描着浩然的笔迹,牌匾上写满的“爱”是浩然生命的诉说,他在用生命书写对她的爱。   寒芳低头看看怀中的牌匾,再看看一旁的骨灰坛。小小的骨灰坛孤零零地摆在几案上。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几案上,照在骨灰坛上,显得格外的凄凉。   寒芳颤抖着手,把骨灰坛抱起来,抱在怀里。她轻唤了一声:浩然!弯下了腰,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房内,只听见嘤嘤的哭泣……   窗纱渐渐泛白,天快亮了。   寒芳抱起骨灰坛打开房门,缓缓走到院内。一夜之间,院内的几棵桃树长满了嫩绿的新芽。   寒芳抱着骨灰坛在院内缓缓走着,回忆着一点一滴的过去。   寒芳轻轻抚摸着石磨那上面似乎还有他的温度。   总觉得浩然就在身边,她看见他刚装好豆腐挑起扁担站在门口冲她笑着招手。   “浩然!”寒芳欣喜地叫道,扑过去,可是一走近,浩然就消失了,只剩下怀里冰冷的骨灰坛。   院外传来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个人来,秦煜走上前无声地阻止。   寒芳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轻呼一声:“青?”   青看到寒芳失魂落魄的神情一愣,问道:“芳,你怎么了?”   秦煜见她认识来人,闪身退到一旁。   寒芳恍恍惚惚地问:“青,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我……”青低下头,冷峻的眼眸中荡起些许柔情,“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寒芳的泪水涌出眼眶:“你还好吗?”   青微微一顿,点点头回答:“还好,你呢?”   “我?”寒芳垂下头,看看怀中的骨灰坛,哭泣着说,“我……”   “不要哭。”青手足无措,环顾四周,茫然问道,“浩然兄弟呢?”   “他?”寒芳看着怀里的骨灰坛,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伤心。   青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坛子,张大了嘴问道:“这是什么?”   寒芳深吸了一口气,啜泣着说:“是浩然的骨灰。”   青浑身一震,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半晌才惊骇地问:“发生了何事?”   寒芳颤抖着,眼中淌出眼泪:“浩然他……”她目光茫然,紧紧盯着地面,哽咽着说,“一言难尽……”   青眼睛微红,看了看手里提的一坛酒,苦涩地一笑:“我原是来找浩然兄弟喝酒的……”话没说完,情肠一动,眼泪已无声地落下。   二人隔着几案默默坐着,都没有说话。   “青,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寒芳止住悲声问道。   青苦涩地一笑:“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他拿起酒坛,启开酒封,一仰头,一阵豪饮。   寒芳抬起头,望着他。青的周身都散发着浪子的放荡不羁,剑客的桀骜不驯。他的脸上沾满了仆仆风尘,冷峻的眼眸里写满了孤独和寂寞。   青似乎感觉到她在看他,转头望向她,冷峻的眼眸下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柔情。   寒芳如鲠在喉,无语地望着他。   青久久望着她,迟疑着问:“浩然不在了,你作何打算?”   寒芳默默摇头。   “你们的孩子呢?”青茫然四顾。   寒芳凄然地说:“我……没有嫁给浩然。”   青愣愣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少顷,又是一阵豪饮,饮罢苦涩地一笑。   一个内侍躬身进来,跪下道:“启奏王后,马车已经备好,请王后起驾。”   青   脸色大变,手里的酒坛“当”的一声掉到几案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咽了口吐沫,舔了舔嘴唇问道:“你……”   寒芳苦涩地笑笑:“我嫁给了秦王,负了浩然。”她站起身,低头望着怀中的骨灰坛道,“现在,我要送浩然回家。”言罢含着眼泪缓步往外走。   青望着她悲伤的背影,许久,颤抖着手拿起几案上的酒坛子,举着酒坛一阵狂饮。   寒芳登上马车,逐渐回过神来,转头对秦煜说:“秦煜,帮我打听青的住处,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多给他些照应,”顿了一下补充道,“不必让他知道。”   “是!”秦煜躬身领命。   马车走在咸阳城熟悉的街道上。   寒芳命人把马车的车帘全部卷开,抱着骨灰坛坐在马车上,缓缓说道:“浩然,你看,那里是邻居赢德的家,他的孩子嬴宝、嬴佳都已经长成大人了,嬴佳已经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浩然,这个街角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摆摊卖豆腐就是在这里……这个府邸你还记得吗?你瞒着我偷偷在这里扛木头、做苦力,这个府邸是成蟜的府邸,成蟜现在也不在了……为何你们都不在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骨灰坛上,顺着坛身滑落到裙子上,打湿了衣裙。   突如其来的一场春寒使天阴得很重,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古老的咸阳城,走在驰道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傍晚天空中竟然零零星星飘起雪花,不一会儿,地上薄薄地盖了一层白霜。寒芳抚摸着怀中冰冷的骨灰坛,怔怔看着零散飘落的雪花,一动不动。   古老的上河水轻轻地流淌,夕阳将河水映得波光粼粼。   寒芳站在黄河边,轻轻把骨灰坛打开,“浩然,我们回家了……”寒芳流着眼泪,小心翼翼捧起一把骨灰,轻轻撒进滚滚的河水中。   骨灰随风扬起,慢慢飘远,流走。   寒芳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飘远、流走。   寒芳抬手轻轻去捧第二把骨灰,感觉到手指触到了异物,取出一看,是两支玉簪。   玉簪上天荒地老的誓言还在,可是人已渺然。   她扯下头发,把两支玉簪牢牢捆在一起:“浩然,今生我负了你,来世我一定和你做结发夫妻,相守一辈子!”扬手把玉簪抛向黄河,玉簪“咚”一声跌入河流的漩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芳将最后一把骨灰撒进黄河,看着它随着滚滚东逝的河水流走。   她精神恍惚地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河水,只觉得天旋地转,突然内心涌起波澜。   “浩然,等着我,等着我和你一起回家……”寒芳不觉缓缓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身体慢慢向前倾去……   (不要以为结束了,文章还没完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冷血柔情   寒芳身体前倾慢慢向水中倒去,突然感觉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软软地倒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寒芳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焦急的眼睛,那眼神是如此的熟悉。   “娘娘……保重……”秦煜托着寒芳软软的身体,语不成声。   寒芳泪眼婆娑地望着秦煜,过了许久,才语无伦次地说:“嬴义,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梦也破灭了……浩然是因我而死,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您有!”秦煜扶着她慢慢坐下,跪下乞求道,“您想一想小公子和小公主,公子和公主都很小,您要保重身体。”   “孩子?”寒芳茫然四顾,“对呀,我还有孩子……他们在哪里?”   秦煜哽咽着道:“小公子和小公主……他们在咸阳城等着您……”   “咸阳?”寒芳凄然道,“他们在咸阳等着我……我要回咸阳?”   “是,您要回咸阳。”秦煜饮泣。   “好,回咸阳!”寒芳木然地点点头。   马车缓缓走在回咸阳的官道上。   寒芳渐渐恢复了清醒和理智,她突然想起青,掀开车帘探身道:“秦煜,我让你帮我打听的那个朋友,现在怎样了?”   “臣已查到,他现在住在驿馆。”   “驿馆?”寒芳讶道,“他为何住在驿馆?”   “他是燕国的使节,来给大王献地图和樊於期的人头。”   “荆轲?”寒芳惊呼一声,浑身一颤,险些从马车上掉下来。   荆轲刺秦王的历史故事疾电一样在寒芳的脑海里闪过,惊得她一身冷汗。   “停车!”寒芳大声惊呼,从马车上跳下来,抢过一个侍从的马匹,飞身上马问道,“荆轲何时献图?”   “本月十五。”秦煜道。   寒芳掐指一算,今天是初十,还有五天,如果赶得快些,回去只需要两天,还来得及!于是大喝一声:“秦煜!前面带路!”扬鞭打马,绝尘而去。   寒芳策马狂奔,日夜兼程赶往咸阳。体力不支的她几次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秦煜看着摇摇欲坠的寒芳,在马背上大声呼喊:“娘娘,换乘马车吧,否则您的身体会吃不消……”   “不!马车太慢!我要赶在时间前面!”寒芳倔强地说道,又狠狠加了几鞭。   黎明时分,咸阳城终于在望,寒芳打马径直来到驿馆。   寒芳几乎是掉下马来,被秦煜上前一把扶住。   寒芳喘了一口气,飞步踏进驿馆。驿馆内不见青的踪影。寒芳问靠在廊下打盹的馆役:“青……荆轲呢?”   “荆轲进宫了!”馆役伸了个懒腰,懒懒地回答。   “进宫?”寒芳揉着麻木的双腿问道,“他进宫干什么?”   “去向大王献图了!”   寒芳出了一身冷汗,惊问:“献图不是十五吗?”   差役眯着眼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回答:“大王等不及了,献地图和人头的时间提前了。”   寒芳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走了有多久?”问话的同时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一炷香时间。”身后传来差役漠然的回答。   “追!”寒芳一跺脚,咬牙上马向王宫驰去。   黎明的街道行人很少,急促的马蹄在寂静的街道上敲打着,敲打得人心神俱乱。   不要!青,不要!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寒芳心中不停地呐喊,疯了一样打着马背,恨不能插翅飞去。   王宫的门全部洞开,御道上走着两个人,正是荆轲和秦五阳。   “青!”寒芳高呼一声。   荆轲正在御道上行走,微微停了一下脚步,继而又加快了步伐。   寒芳驱马来到宫门前,骏马长嘶一声,抬起前蹄,硬生生立在原地。几个手持剑戟的虎贲军拦住去路,喝道:“宫禁重地,何人大胆?”   “闪开!”寒芳端坐在马上大声喝道。   “拿下!”一个首领一挥手,立刻有几十个虎贲军亮出兵器围了上来。   “大胆!”秦煜冲马上前,“你们瞎了眼,这是王后!”   虎贲军首领定睛一看才认出风尘仆仆的二人,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王后,请王后下马,大王此刻坐朝,御道上不许骑马。”   寒芳心急如焚,无心和他理论,翻身跳下马,朝宫里跑去。   大殿内,图穷匕现,正乱作一团。   荆轲一剑刺来,匕首贴着嬴政的面门滑过。   嬴政惊了一身冷汗,想要起身逃遁,右手的衣袖却被荆轲捉住。他也忘了下令让虎贲军上殿护驾。   依秦制,殿内群臣不得携带兵器,殿外执兵器的郎中和武士,未奉王令不得上殿。如此一来,殿内群臣全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荆轲死死抓住嬴政的衣袖,微微一笑,却没有刺出第二剑。   嬴政惊愕之际,本能地用力一扯,撕破了衣袖,摆脱掉荆轲,起身逃走。   荆轲追上去。   嬴政绕着柱子来回躲避,拔了几回宝剑,由于剑身太长始终没有拔出来,急了一头大汗,暗骂:都是那些该死的只会阿谀奉承的大臣,说什么我的剑要比别国国君的剑长,才能显示秦国的威严。一点都不实用!   嬴政脑子想着,脚下一刻不停地跑着。   荆轲手持匕首,紧追不舍。几个胆大欲上前救驾的内侍被他一剑一个刺翻在地,顿时毙命。   “青!”寒芳高呼一声奔进殿来,正看见荆轲追逐嬴政的一幕,奔跑了几步脚下一软,栽在地上。   荆轲听见寒芳的呼喊,惊讶地回过头望着她,突然嘴角一扯,笑了。   嬴政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急中生智将长剑甩到背后,拔出长剑。嬴政长剑在手,立刻有了底气,他主动攻击,剑光一闪,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剑砍断了荆轲的右腿。   “不!”寒芳手撑着地面大喊一声,“不要!”   嬴政微微一愣,高高举起的第二剑停在空中。   荆轲依靠着铜柱慢慢倒坐在地上,神态自若地一笑。   寒芳咬牙爬起来,踉跄着跑到荆轲面前,扑倒在地上:“青……”她看着荆轲断开的大腿处汩汩淌着鲜血,忙扯衣服为他包扎。   荆轲平静地笑望着她。   衣服怎么扯也扯不烂。寒芳恼怒地大喝一声,用力把衣服扯破,慌乱地给荆轲包住大腿。鲜血立刻浸透布衣。   嬴政双手握剑,瞪着眼睛愣愣看着二人。群臣也都傻眼看着。   荆轲看着不停忙碌的寒芳,浅浅的笑挂在嘴角:“芳,我没想到,你会来!”   寒芳抬头看看荆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处之泰然的笑。她僵硬地还他一个微笑,忍着眼泪给荆轲包扎好伤口。   嬴政眼中冒出怒火,隐忍着不语。   “芳,你能来我真高兴”荆轲柔声道,冷峻的眼眸中有着丝丝柔情。   寒芳流泪不语。   荆轲附在她耳边轻轻道:“芳,你不要生气……为了友情和侠义我这一剑必须要刺,但是为了你,这一剑我可以刺不中,因为,我答应过你不做杀手……”   “青……”寒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要哭,哭了就不美了……”荆轲轻轻为她擦拭眼泪。   寒芳握住了青的手,泪水滴在他的手腕上。   嬴政站在近处,二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他脸色铁青,拿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荆轲举起手,翻过手腕,手腕上一圈清晰的咬痕。他笑道:“芳,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唯一礼物,它跟了我一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寒芳用手指轻轻摸着咬痕,流着眼泪说:“青,对不起……”   “傻瓜,为何要说对不起?”荆轲笑了。   嬴政看着柔情蜜意的二人,怒火中烧,举起宝剑暴喝一声:“狂徒受死!”   “不!”寒芳惊呼一声,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挺身护在荆轲面前。   殿上的大臣都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嬴政一惊,长剑硬生生地收住,在离她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剑峰扫落了她的秀发,纷纷扬扬。   寒芳泪流满面,企求地望着嬴政摇了摇头:“不要!”   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齐刷刷望着三人。   嬴政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盯着她半晌,攥着剑柄的双手青筋凸起,过了许久,缓缓放下长剑。   寒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荆轲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嬴政,算你运气好,我要不是想活捉你,迫你签订盟约,归还各国土地,你早就死了!哈哈哈!可惜我今日功败垂成。”荆轲悲壮地笑着,抬手奋力一掷,将匕首掷到铜柱上。   匕首击在铜柱上,击出一片火星,荆轲狂傲的笑声久久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嬴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恶狠狠地瞪着荆轲,恨不能举起宝剑将此人碎尸万段。   荆轲狂笑过后,突然俯身在寒芳耳边柔声道:“芳,我虽然只和你成亲拜堂了一天,但你永远是我心目中那个美丽的新娘……不管你嫁给了何人,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最美丽的新娘……”   “青……”寒芳愕然望着他,痛哭流涕。   荆轲靠在铜柱上,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几句话嬴政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大恼,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寒芳拉起来,拉进怀里。   荆轲缓缓睁开眼睛,嘲讽地望着嬴政,目光中充满挑衅。   嬴政想起刚才自己的狼狈不堪,恼羞成怒地喝道:“来人!来人!杀了他!”   殿外的虎贲军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三人围在中间。一直不敢上殿的秦煜,也随着冲了进来。   “杀了他!”嬴政跺着脚,用剑指着荆轲歇斯底里地暴喝,怒火烧红了双眼。   “谁敢动他!”寒芳怒吼一声用身体护住荆轲,扫视围上来的侍卫。   虎贲军望望大王,看看王后,一个个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寒芳身后的荆轲笑了,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冷峻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嬴政疯了一样,他冲上前把寒芳拽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对着侍卫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要杀他!”寒芳被嬴政抱住动弹不得,她只好抓住嬴政的衣襟,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求求你!”   嬴政暴跳如雷怒喊:“还不动手?”   侍卫再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围住荆轲,纷纷举起长剑。   “青!”寒芳心胆俱裂,惨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嬴政死死拉住。她看着侍卫的剑,一剑一剑刺向荆轲的腹部,感觉剜心的痛。   荆轲靠在柱子上,抬起头望着她,冷峻的眼神荡起一丝柔情。他笑着,笑得无怨无悔,无牵无挂,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芳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嗅到整个大殿内全是血腥,只有血腥。   嬴政虽然杀了荆轲,觉得还不够解恨,咬牙切齿地下令:“传令,三日后将荆轲的尸体五马分尸,曝尸七日,然后拿去喂狗!”   寒芳怒不可抑地吼道:“他已经死了!”   嬴政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要天下的人看一看,这就是行刺寡人的后果!蒙武,立刻发兵燕国,寡人要灭了燕国,活捉太子丹!”   寒芳看到他眼睛里燃烧着仇恨之火,惊住了,一个男人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多变?这哪里是那双充满深情的眼睛?这哪里是那个和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丈夫?   “你疯了,你疯了!”寒芳浑身不由自主抖得厉害,连连摇着头,难以置信地说,“难怪当年老爹说,你的血液里流淌着狼的本性!一旦开始杀人,连自己都克制不住。难怪老爹说你嗜血,见到血就会疯狂。你现在已经疯了!”   嬴政瞪着通红的眼睛,面目狰狞地说:“对!你说的没错!我要统一天下,我要杀掉所有反抗我的人,哈哈哈……”狞笑声在整个大殿回响,刺的人耳膜突突作响。   寒芳捂住耳朵,惊恐地望着嬴政,连连后退。   “不许你走,我要让你和我一起看他被五马分尸,看谁敢来给他收尸!”嬴政暴喝一声,用力地捉住她的手臂。   “会!一定会有人给他收尸的!一定!”她倔强而疯狂地喊。   嬴政满脸的阴鸷之气,不以为然地笑笑,阴森森地说:“谁敢来?谁敢来,我就同样把他五马分尸!”   寒芳奋力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手臂,嬴政霸道地将她一把抱起来,搂进怀中,大踏步出了大殿。   寒芳挣扎着,转回头看着靠在柱子上的荆轲。   荆轲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似乎睡着了一样,可是他的身上、地上全是血。血流得好远好远,像一条河……   第一百九十章 美丽新娘   嬴政回到蕲年宫,把寒芳轻轻放在床榻上,脸上又充满了柔情。   寒芳瞪着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累了吧?好好休息!”嬴政柔声说,“芳,不要哭,我知道今天在朝堂上一定是吓住你了。来,喝点汤压压惊。”嬴政从内侍手里拿过银碗,用小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的嘴前。   寒芳恐惧地望着他,缓缓张开嘴,机械地把汤喝下。   “孩子已经睡了,有奶娘照看着,你放心。”嬴政的声音依然那样的温柔。   寒芳想起孩子,只觉得一阵心酸,垂下泪来。   “芳,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想想,燕国派出刺客来刺杀我,我不杀他立威,岂不是将来各国都要派刺客来杀我?”   寒芳只是怔怔看着他,听他狡辩。   嬴政把一碗汤喂完,把碗放在内侍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丝帕给她擦了擦嘴边的残汤,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荆轲已经死了!”寒芳木然说道,“如果你能厚葬他,显示你以德报怨,天下的人只会更敬佩你,敬佩你的大度能容。”   嬴政目光一闪,似有所动,但是一想到荆轲临死前对寒芳的柔情蜜意就气不打一处来,淡淡地说:“我已经下令了,令出如山,如何更改?”   寒芳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想做,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你要是不想做,可以有一千个借口。”   “我就是不愿意!”嬴政突然怒喝道,“我平定叛乱、血战咸阳、诛杀嫪毐、指挥千军万马,我十几年辛苦建立的形象就毁在荆轲手里!我恨不能把他剁成肉酱!”   嬴政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走动,“不许你再提他,我说了要将他曝尸七日,然后喂狗,就要喂狗。看谁敢来给他收尸!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寒芳望着嬴政久久没有再说话。   荆轲刺秦王的消息很快传遍咸阳,传遍秦国,传遍天下。   车裂荆轲的这一天,刑场周围、街道两旁围满了人。大家都想争先目睹这个胆敢一人带着不到一尺的匕首,在数千侍卫的眼皮底下,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毫不畏惧,公然行刺秦王的人。他们都在幻想着荆轲是一个怎样高大威猛,有着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响起,接着是城卒清道,装着荆轲尸体的囚车缓缓驶来。   荆轲直挺挺地躺在囚车里,断腿也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乱草似的头发覆盖住了脸,浑身上下全是血迹。   囚车停到了刑场中央,静静等待着午时三刻的到来。   数百名城卒肃立在刑场周围,一个个凶神恶煞一样持着兵器,目不斜视。   将近午时,庄严的号角声响起,隆重的仪仗队前是虎贲军在开道,来的是嬴政的马车。   嬴政看看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自嘲地笑了,自言自语道:芳,你不来我不勉强你,可是我要来,我虽然对荆轲不动声色的勇气也多少有些钦佩,但是我更要昭告天下,没有人能阻挡我统一天下的脚步!   嬴政上了看台,居中坐着,眉头紧皱,眼角冷冷俯视着台下。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小雨,蒙蒙春雨打湿了人们的发梢、衣角。   嬴政抬头看了看,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原本让人喜悦的雨水,却因为此刻而让人喜不出来。   正午的号角响起。   大鼓擂响第一通,午时一刻到。按律,可允许死犯的家属过来拜祭。   偌大的刑场立刻肃静下来,一声不闻。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看是否有家属来拜祭。   嬴政两眼冷冷一扫,得意地望着台下,心道:荆轲就是有亲人朋友,也唯恐避之不及,谁会来拜祭?他微微一笑,耐心等着第二通鼓的响起,等着午时二刻的到来。   嬴政坐了片刻,觉得这一刻钟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忍不住对李斯懒懒说道:“李廷尉,不会有亲人前来拜祭了,传令直接擂第二通鼓吧。”   李斯微微一愣,这显然不合规矩,可又不敢出言反驳,点头称是,刚要传令,突然看见台下围观的百姓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闪出了一条道路。   嬴政听见人群骚动的声音,不觉坐直了身子,伸头张望。   台上、台下的虎贲军看到百姓异常的动静,一个个手按长剑,严阵以待。   天空中淫雨霏霏。   人群潮水般闪开的道路中间,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拉着一辆大红绸布盖着的马车,沿着街道缓缓走着。   道路两边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有的惊讶,有的紧张,不觉都替这个红衣女子捏了把汗。更有人在猜测马车上究竟装了什么?   寒芳穿着大红的喜服,蒙蒙的春雨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大红盖头也已经湿透,向后低垂着。她旁若无人、面无表情地走在通往刑场的街道上。   离荆轲行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   嬴政前脚刚走,寒芳后脚就带着秦煜等人出了宫。她来到巴清的丹砂铺,金蝉脱壳甩开秦煜众人,从后门离去。   寒芳到了布庄,对老板说:“我要上好的红绸缎。”   老板热情地问:“姑娘做什么用?”   “成亲的喜服。”   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老板不觉打了一个哆嗦,勉强笑道:“姑娘,喜服不是红色的,是深色的,我们这里有成套的吉服,样式各异供客人挑选,姑娘看看?”   “不!我就要红绸布做喜服!越红越好!红得就像鲜血染成那样!”寒芳面无表情坚决地说。   老板满脸惊异地看看她,把整匹布拿了出来。   寒芳略一裁剪,直接披在身上用红丝带往腰间一系,抱起剩余的红绸布,丢下一锭黄金,在老板惊异的目光下出了门。   棺材铺。   寒芳对老板说:“我要一口现成的上好棺材,尺寸要最大的。”   “现成的没有,向来都是定做的,最快也要一天时间才能赶出来……”   寒芳抬头看看店内摆放的一口棺材,问:“这口棺材多少钱?”   “这是人家定做的,需要五钱黄金,这可是最好的木材……”老板满脸堆笑地解释。   “我要了!”   “哎哟,那可不行,明天人家要来取货……”老板连连摆着手拒绝。   他话没说完,寒芳掏出一锭金子:“我要这副。”   “这……我们要讲诚信……”老板还在犹豫。   寒芳又拿出一锭金子:“我就要这副棺材!”   棺材铺老板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答应:“给您把棺材送到哪里?”说着指挥人把棺材装上马车。   寒芳看着棺材被抬上马车,递过红布:“帮我把棺材盖住!”   老板一愣,惶惑地指挥人用红布把棺材盖好。   寒芳看着红得刺眼的布盖上棺材,又摸出一锭黄金:“不用送了,马车我也买了!”   棺材铺老板捧着三十两黄金愣愣看着寒芳出了门,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尾才回过神来。   寒芳每走一步,脑海里就回忆起一个镜头:那个穿着吉服满脸幸福的男人;那个把她从火海中抱出来的男人;那个丢下一袋金子转身离去的男人;那个午夜身中毒箭的男人;那个临终前有着无怨无悔的笑脸的男人……   寒芳泪如泉涌,泪水、雨水交织在一起。她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凭着感觉缓缓走向刑场。   嬴政看见寒芳浑身一震,不由坐直了身子,面带怒容望着街道。旁边的蒙武、李斯都心惊胆战地望向大王,不知道大王会怎样。   寒芳在众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走到刑场中央,来到荆轲身边。   刽子手喝问:“什么人?”   寒芳微微一笑,朗声答道:“他的新娘!”   “新娘?”几名刽子手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我是他的新娘,今天来和他成亲。”寒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中却噙着泪水。   嬴政坐在看台上,脸色发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额头青筋暴露,双拳紧握,强忍着没有发作。   蒙武和李斯偷偷对望一眼,目光都是陡地一跳,又各自把目光躲开,暗自捏了一把汗。   刽子手看看台上监刑官李斯没有任何指示,抬手放人。   寒芳慢慢走到荆轲近前,默默注视着他,脸上似乎带着幸福沉醉的笑。   刽子手催促道:“要拜祭快点,时间不多了,反正人已经死了,点些香烛好了。”   寒芳没有理会,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荆轲被雨水打湿的脸。   荆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血已经流干,染红了身上的白衣。那鲜红的颜色就像她身上的大红嫁衣。   寒芳擦净了荆轲脸上的污渍血渍,深情地注视着他,微笑着泪水溢出眼角道:“青,我来了,我来和你举行我们没有举行完的婚礼,我又来做你的新娘了。”   荆轲英俊的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只是再也看不到他冷峻眼眸下的一丝柔情。   寒芳揭下自己头上的红盖头,从头上取下木梳,轻轻为他梳理好凌乱的头发,在他的头顶挽了一个漂亮的髻。   她抬手为他整理皱巴巴的衣服,小心地一点一点把衣服拽平。   衣服已经被干涸的血粘在身上,密布的血洞像一张张裂开的大嘴。   寒芳看到他手腕上的齿印,泪水滴滴答答落到这印记上。她轻轻拿起他的手臂,在旁边又咬了一个印记,两个印记套在一起,像两颗叠在一起的心。   寒芳泪眼婆娑地道:青,我今生已经负了浩然,又负了你,我不敢和你约定来生,我只是希望你来生不再孤单。   第二通擂鼓响起,家属要离场。   寒芳为他梳洗完毕,起身后退几步,眉目含笑地望着荆轲,那神情不像是来刑场送终,而是给出远门的情人送行。   五匹马车套住了荆轲的四肢和头。   寒芳转回身,抬手一把拉下了盖在马车上的红布。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立刻呈现在众人眼前。   “哇!”“啊!”“呀!”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嬴政身子向前一探,差点站了起来。他手按着几案,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望着寒芳,望着那刺眼的红,那压抑的黑,此刻,他深邃的眼眸中只有红和黑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寒芳走上前,双手一抖将红布盖在荆轲身上。她仰起头,昂然望向看台上的嬴政,嘴角带着傲慢的笑。   第三通擂鼓响起,行刑时刻到。   寒芳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愿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稚嫩的童声唱了两遍,戛然而止。   大街上静得出奇,众人都好奇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寒芳瞿然睁开双目,只觉得鼻子发酸,心里发热,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高渐离!一定是高渐离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千古绝唱   天突然晴了,一束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   这时,一阵天籁般的筑音缥缈地传来,美妙的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停止谈话,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筑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时而使人觉得飘飘欲仙,腾云驾雾;时而又让人感到泰山压顶,胸中郁闷。   天籁般的筑声直听得众人心旷神怡,所有人都着了迷,包括嬴政在内,都忘了行刑这件事,只是闭目欣赏。   突然,筑声由低回转向高亢,变得十分激烈,似裂石破冰,似千军交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血液在全身奔涌。   这时清脆的童声再次响起: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生死聚散兮弹指间,壮志不酬兮誓不返!   歌声重复三遍后,筑音突然又由激昂转为呜咽。呜呜咽咽的筑声犹如寒泉滴水,幽咽凄凉。众人皆不自觉地发出一片唏嘘声。   正在人们唏嘘不已的时候,稚嫩的童声混合着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唱起: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生死聚散兮弹指间,壮志不酬兮誓不返!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生死聚散兮弹指间,壮志未酬兮身先捐!   ……   人们情不自禁地流着眼泪跟着合唱了起来,人们一遍一遍反复唱着,唱到最后,每个人都泪湿了衣襟,浑然不觉。   寒芳泪如泉涌,她也高声唱着,目光在人群中不停地搜寻着,可是只闻筑声,看不见人影。   看台上的嬴政似乎突然清醒过来,厉声大喊:“行刑!行刑!”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李斯忙扔下竹牌,刽子手应了一声,五辆马车的御者一起扬鞭,骏马奋蹄,将荆轲的尸体车得四分五裂。   大红的绸布随着荆轲的身体腾空而起,又随着失去四肢头颅的躯体落下而缓缓飘落,落在地上,像鲜血一样刺眼、醒目。   嬴政愤然站起身,冷冷扫视着台下,耳边还传来众人的诵唱。他恼羞成怒令道:“捉住击筑人。”言罢没做任何停留,起身回宫。   荆轲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一个不畏□,壮志未酬身先死的英雄。   行刑完毕,民众自发地收拾荆轲的尸体,把他的尸身放进寒芳运来的棺木中。   寒芳看着街头手执戈戟的官兵,知道他们在追捕高渐离。直觉告诉她,他一定会去那个地方。于是她转身匆匆离去。   快乐豆坊内,寒芳焦急地寻找着高渐离来过的痕迹。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颓然在院内坐下。   “芳!”突然听到有一个人在喊她,寒芳抬头一看,正是高渐离抱着筑在墙根站着。   “渐离!”寒芳看到高渐离禁不住热泪盈眶。   “芳!”高渐离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等你。”   “渐离!”寒芳扑上前,一把抱住高渐离,呜咽地哭了起来。   “不哭!不要哭!”高渐离的眼里全是哀伤,却没有落一滴眼泪。细长的凤目闪烁地望着她,“我的眼睛是干的,还没流过一滴眼泪!”   “渐离……你为何要来?”寒芳悲恸欲绝。   高渐离文雅地笑道:“与荆轲易水一别后,我知道荆轲此行成也是死,败也是死,所以我要来咸阳再送他最后一程。我……还想再来看看你和浩然兄弟。”   寒芳的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渐离,你快走,嬴政在抓你,你很危险。”   高渐离笑得淡然洒脱:“我来咸阳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不,我不要你有事,你快走!”寒芳心急如焚地说。   高渐离依旧淡淡一笑,突然转道:“我没想到会是你。”   寒芳疑惑地望着他。   高渐离微笑着解释道:“我没想到荆轲放不下的那个女子是你。刚才在刑场上,看到你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寒芳苦笑着说:“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荆轲。”   寒芳猛然间回过神来,又道:“渐离!你快走,现在还来得及!”她从地砖内找出当年青给自己的那袋黄金,放进高渐离手里,“这袋黄金是青当年留下的,你拿上它快走,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我们现在就出城!”她拽着高渐离就走。   高渐离掂着沉甸甸的黄金,满怀伤感地说:“荆轲一生只做过一次杀手,他听了你的话没有下手,被组织的人追杀,逃亡到燕国。”   寒芳悲从中来,哭泣着说:“青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他就不用改名换姓逃往到燕国,都是因为我。”   高渐离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回忆着说:“他!看似冷酷,其实……他只有喝酒唱歌时才会流泪……”   寒芳平静了一下情绪,擦擦眼泪说:“渐离,我们快走吧。”   “好!”高渐离微笑着点头道,“但是,我想给你击筑,再击一曲。我只为知音击筑!我这一生有两个知音,一个是你,一个是荆轲。击完筑我就走。”   寒芳擦擦眼泪笑道:“这次我给你击筑。出了城我给你击,现在不是时候。”   “不!就现在!还是我击吧。”高渐离执意道。   “不!我们先出城!”寒芳去抢高渐离手中的筑。   筑抱在手里一沉,寒芳险些把筑掉到地上:“你的筑为何这么沉?”脑子一转明白了,惊呼道,“里面灌了铅,你要刺秦王!”   “士为知己者死!荆轲是我的知己,我该为他报仇!”高渐离的脸上闪过愤慨之色。   “不!”寒芳痛苦得快要窒息,“你不要这样做,这样你会送命的!”   高渐离大义凛然地一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何况我有两个?”   “不,不要,你不要去刺杀他。你是我的朋友,他是我丈夫,我不想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有事……”寒芳泣不成声,“我已经没了浩然,没了青,我不想你再有事。”   高渐离一愣,意外地望着她:“你说……秦王政是你……浩然兄弟也……”   寒芳点点头。   高渐离目光闪烁,惨然一笑:“我明白了,我明白荆轲这一剑为何没有刺中了。他的剑法天下无双,凌厉无比,决不会失手……”   寒芳凄然地点点头。   高渐离哈哈大笑几声,仰天长叹:“浪子,一个为情所困的浪子!剑客,一个为情所苦的剑客!谁说浪子无心,谁说剑客无情?”   寒芳黯然垂泪。   高渐离长叹过罢,微微一笑,手拿竹尺轻轻一击,音弦清冷颤抖,天籁之音破空而出。他伴着筑声悠然说:“我们今天不谈国事,不谈天下,还像以前一样只谈音乐,只谈知音!”言罢引颈高歌,动情地击起筑琴。   寒芳看着高渐离纵情忘我的歌唱,肝肠寸断,无声地落下泪来。   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盔甲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寒芳知道是官兵来了,心里一惊,不由看了高渐离一眼,暗自为他的安危焦急。但是高渐离似乎毫不在意,仍在陶醉地歌唱。   寒芳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抢身挡在门口,举目张望,带兵来的却是李斯。   李斯看到寒芳一愣,忙跪下行礼。   寒芳冷冷地看了李斯一眼,竖起一根手指钩了钩说:“李斯,你过来!”   李斯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躬身过来,心里暗暗叫苦:为何老是招惹上这个难缠的主?   院内,高渐离抱着筑琴,还在动情地高歌,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神色泰然。   寒芳立在台阶上,抬手点了点人数,又招手叫来一个城卒:“你,过来!”   城卒莫名其妙,胆战心惊地躬身走过来,刚走到近前,寒芳一个游步上前,还没等城卒反应过来,已经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寒芳反手把宝剑架在李斯脖子上。   李斯吓得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惨呼道:“王后!……”   寒芳知道生死攸关的时刻到了,把心一横说道:“李斯!你这里一共有四十个人,要是少了一个人,回去报信,我就立刻杀了你!”   “微臣不敢!”李斯颤抖着回答,转头命令,“都不许妄动。”   “走,送我们出城。”寒芳厉声命令。   李斯心惊胆战地说道:“王后,微臣奉大王令前来追捕人犯,放了人犯,大王会杀了微臣。”   寒芳冷冷一笑,把宝剑往前一送:“你若是不放他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高渐离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手抚着筑,默默注视着寒芳英姿飒爽的背影,泪水打湿了眼眶,却没有流下来,只是抚着琴弦的手在微微颤抖。   寒芳押着李斯,携着高渐离来到东城门。   出了城,把高渐离送到岔路口,寒芳叮嘱着说:“渐离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高渐离细长的凤目望了望她,怀着深深的痛楚,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尊重荆轲,所以,今天我和他一样选择放弃,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还是会回来。”   寒芳苦涩地笑了笑:“保重!”   寒风四起,沙尘漫天,高渐离的长发在风中舞动。   高渐离和寒芳四目对望,久久没有言语,高渐离忽引吭高歌:   风起兮,将别兮,吾将行,君将住。   沙扬兮,离别兮,飘萍今夕是何处?   奈何兮,我奈何?飞鸟何来栖兮……   歌罢,高渐离含泪笑道:“韩姑娘,我们就此分别了……”转过身,泪水已经湿了袍袖,怕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高歌着踏上前路。   寒芳望着高渐离骑马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方命令:起程回城。   寒芳押着众人回到城内,走到城门下回头对李斯淡淡一笑说:“李大人,我们下盘棋如何?”   “啊?”李斯一愣,不明所以。   寒芳淡淡一笑,四平八稳地问:“李大人,你说如果此时派人从南北两门绕道追,还来得急吗?”   李斯干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知道如意算盘打错了。   寒芳似乎看透了李斯的心思,直接挑明了说:“李大人,你也别想着去送信,去追,等高渐离走远了,我们再一起回宫请罪,我担保你无事,如何?”   李斯讪讪地笑着,只好点头答应。   寒芳直接命人把几案摆在城门洞下,几案上摆了棋盘,她大方地邀请:“李大人,请吧!”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去报信,也没人敢去追,都愣愣地看着二人下棋。   太阳渐渐西沉,棋已下到中盘。   一个内侍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张望了一阵,转身匆匆离去。   一炷香之后,一队虎贲军策马驰来。   为首的侍卫翻身下马,来到近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参见王后,恭请王后回宫。”   寒芳两指夹着棋,盯着棋盘,蹙着眉头似乎正在认真思考如何落棋,没有理会。   侍卫首领低头等了片刻,发现没有动静,只好硬着头皮提高声音再次说:“恭请王后回宫!”   有两个侍卫悄无声息地绕过寒芳想偷偷溜出去。   寒芳“忽”的一声站了起来,“啪”的一下把手里的棋子狠狠摔在地上,大声喝道:“谁敢去追!”她横剑在颈,厉色说道,“谁要是想去追,就先来给我收尸!”   所有的人都吓得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僵持了一阵,寒芳见大家已被震慑,又淡淡一笑,对侍卫首领说:“你既然来了,就来观战吧!”说着又若无其事地坐下,轻轻落下一子。   侍卫首领不敢强来,躬身干笑着,只好跪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观战。   李斯下棋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似乎连棋子也拿捏不住。   夕阳西下,斜阳的余晖洒进城门洞内。   城门洞内高高挂起了灯笼,摇晃的灯影下,每个人的影子都是一跳一跳的,如同鬼魅。   寒芳算算高渐离应该已经走远,扔下手中的棋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懒懒地道:“回宫!”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心灰意冷   蕲年宫内,灯火通明。   嬴政黑着脸坐在大殿内,手里把玩着荆轲刺他用的匕首,突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内侍一个个诚惶诚恐地站着,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嬴政看到寒芳进了大殿,放下匕首,伸了个懒腰,冷冷地质问:“你还知道回来?”   寒芳心里记挂两个孩子,默不作声地走进内阁,想要看看孩子。   “孩子已经被乳母抱走了。”外殿传来嬴政冷冷的声音。   寒芳筋疲力尽地坐在床榻上,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心里黯然。要不是牵挂这两个孩子,她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嬴政一只手端着酒樽,另一只手背着,踱入内阁,站定,愤怒地注视着她。他紧握酒樽的手在微微颤抖,似在极力隐忍。   寒芳面无表情地坐在榻边,慢慢理着自己的头发,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半晌也没有言语。   嬴政突然怒吼一声:“你为何处处跟我作对?”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吓得外殿的内侍都浑身   一颤,抬头瞅了一眼大王又惶恐地低下头。   寒芳抬头看看怒气冲冲的嬴政,想想前尘往事,不觉心灰意冷,也无心争吵,淡淡地说:“我不是和你作对,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想为他们做些事!”   “你就是和我作对!”嬴政把手里的酒樽狠狠掷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寒芳抬头看看朝夕相处的丈夫,倔强地忍着涌到眼眶的眼泪,咬着嘴唇一个字也没有说。   嬴政气得一脚踢翻几案,冲到近前,捉住她的双臂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吼道:“你说话,你为何不说话!”   寒芳的手腕似乎就要被折断,默默流下眼泪,咬着嘴唇倔强地望着他。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嬴政咆哮着怒吼,“我讨厌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寒芳终于忍不住,冷冷地缓缓地道:“那大王让我怎么看你?大王骗了我十五年,杀了浩然,杀了我一个又一个朋友!大王觉得我应该怎样看大王?”   嬴政深邃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冷冰冰地看着她。   寒芳毫不畏惧地怒目而视,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头晕目眩,她摇摇晃晃地挣扎着想要离开,却眼前一黑,瘫倒在嬴政怀里。   寒芳醒来时,正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睛中全是焦虑。   “芳!你醒了?”嬴政向前凑了凑关切地说,“芳,喝点参汤,御医说你的身子很弱,需要好好补补。”   寒芳想起以前的恩爱情长,心底又是一阵阵酸楚。   嬴政柔声道:“御医说你这段时间过度伤神,需要好好养着,你什么都不要想,身体重要。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对不?不要动了胎气。”   “你说什么?”寒芳茫然反问。   “我们又有孩子了。”嬴政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寒芳愣愣看着他,难以置信。   嬴政不停地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笑着说:“芳,我知道,你喜欢听筑,所以放走了高渐离……芳,我们不说这些,过去的事都让他过去吧,我们从头再来,好不好?”   从头再来?寒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肚子里有了新的生命,寒芳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嬴政每天处理完政事就守在她身边,温柔地哄着,耐心地劝着。   可是不管嬴政怎么好言相劝,如何柔情蜜意地哄,寒芳看着都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她只是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不说话。   半个月后,失去耐心的嬴政一气之下搬出了蕲年宫。   嬴政搬出蕲年宫后,寒芳经常独自一人坐在殿内,看着殿外姹紫嫣红的春日,从日出到日落,从黎明到黄昏,整日不言不语。   秦煜立在殿外,透过隔窗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身影,暗自叹息,黯然神伤。   太阳又消失在天边,月亮又升了起来,满天的繁星眨着眼睛,只是不再有最亮的那一颗。   寒芳回忆起从前,擦擦挂在脸边的眼泪,嘴边泛起浅浅的笑。   “都滚开!”嬴政大叫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浑身酒气,面色赤红,立在门边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指着她口齿不清地命令,“你,过来!服侍寡人就寝!”   寒芳回头扫视了他一眼,又转回头遥望夜空,没有言语。   嬴政摇晃着走到近前,捏着她的下巴,淡淡地说:“我告诉你,你听着!你是我的,你的心只能给我。”   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寒芳只想作呕,她别转脸,不愿理会。   “你听到没有?”嬴政怒吼。   寒芳垂下目光,不言不语。   “你是我的!”嬴政捉住她,一把将她的衣服扯烂,低头强吻下去。   寒芳猛地被撕开了衣服,惊慌失措地去遮掩:“你干什么?”   嬴政已经失去理智,不停地说着:“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继续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你放手!”寒芳惊慌失措地尖叫着,抬手反抗,二人厮打成一团。   殿外值守的虎贲军和内侍静静听着殿内的厮打。   秦煜手按长剑,浑身在不停地颤抖,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却步退下。他的目光中闪过痛苦,手紧紧握着剑柄,似要把剑柄握断,揉碎。   嬴政抱起她将她按在榻上,已将她的衣服一层层扯下,撕得只剩下小衣,手伸到小衣内霸道地摸着,揉搓着,呼呼喘着粗气,在她的身上不停地吻着。   寒芳有了一种被□的感觉,拳打脚踢极力反抗。   嬴政两只手扣住她的手,把腿放到她的腿中间,霸道地分开她的腿,不容抗拒就要挺进。   寒芳被按得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张嘴在嬴政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嬴政正要进入状况,只觉得手臂上一疼,恼羞成怒,直起身高举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寒芳一愣之下,瞪大眼睛看着他。   嬴政对视上她的目光,迟疑着慢慢放下手。   寒芳趁机用力一推,把嬴政从身上推开,一翻身,跌落在床下,跌落的瞬间本能地去保护自己的小腹,却将脸磕在地上,磕得嘴角流下血来。   寒芳蹭了蹭嘴角的血,慌乱中拉起一件地上的衣服,裹在身上,艰难地爬起来,想要离去。   “不许走!”嬴政大喝一声从床上扑下来,酒力使他身体一晃,向前一冲惯性地把寒芳扑倒在地上,自己也重重栽倒。   寒芳咬着牙再次爬起来,想要逃走。只觉得小腹隐隐作痛,腿一软,跪在地上。   寒芳勉强爬了几步,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她一身冷汗,觉得□湿漉漉的,手向下一摸,血!又是鲜红的血!   嬴政看到鲜血,一阵冷风吹来,酒醒了一半。他看到寒芳大腿深处已被鲜血染红,血顺着腿不停地往下流,回头再看地上已是血迹斑斑。   寒芳醒来时看到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为何又是这双眼睛?为何每次醒来都是这双眼睛?她痛苦地把脸扭到一边,不想再看。   “芳!你醒了?”嬴政面色苍白,颤声问道。   又是同样的话语。寒芳闭上眼睛,不想再听。小腹的疼痛使她一皱眉,不由得摸了摸肚子。   嬴政握住她的手,吻着她的手背自责地说:“芳,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不想伤害我们的孩子。”   寒芳茫然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孩子……没了……”嬴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担忧地看着她。   寒芳心里像刀割一样,却咬紧了牙,没有说话,泪水静悄悄从眼角滑落。   嬴政哽咽着说:“芳,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原谅我。”   “我有权责怪你吗?”寒芳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反问。   “不……芳……你不要这样说。”   寒芳凄然一笑。   “芳,我会尽力补偿你,只要你不生气,只要你能原谅我,怎样都可以。你有什么要求,你说。”   寒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装镇静地说:“那你让我走,离开这里。”   嬴政惊呼:“不!芳,你不要这样!”   寒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着道:“让我走,你让我走,让我离开这里,我求求你,让我离开这里!”   “不,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离开我!”   御医诊断说王后此次流产后,再也不能有孩子。嬴政听后万分内疚,每天退朝后就守在寒芳的榻边嘘寒问暖,端汤送药,连攻打各国的计划都已经暂缓。   寒芳再次经历了流产,身体十分虚弱,每天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每次睡着,她都会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从前,梦见自己和浩然一起踏遍山山水水。   殿檐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丁冬声,可是敲打不去寒芳内心的寂寞和凄凉。她发现自己最近白天睁着眼睛也会做梦,梦见浩然、青向自己微笑着伸出手。她想要抬起手,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也没有了。   风铃声丁冬,鸟叫声依旧。   嬴政迈步从殿外走了进来。寒芳直直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嬴政走到床榻边,弯腰抱起她,在床榻边坐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说道:“芳!今天好些了吗?”   寒芳痴痴茫茫地看着在风中摇晃的风铃,不言不语。   嬴政吻着她的额头,宠爱地说:“芳!你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你要快点好起来。芳,你不是想踏遍每一个角落吗?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寒芳只是靠在他的怀里,不理不睬。   嬴政不停吻着她的额头说:“如果你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我就把它给你搬过来,好不好?我把各国的宫殿都搬过来。”   寒芳慵懒地靠在嬴政怀里,只想睡去。   嬴政把她搂得更紧:“芳,我们把它都搬过来之后,就用你的名字命名好不好?”他拿起一卷书简,“你看,我已经命史官单独记录下来,我用你的名字盖的宫殿。你看!”突然他暴躁地大喊,“来人!史官何在?”   史官立刻诚惶诚恐地跑了进来。   嬴政质问道:“新盖的宫殿,寡人令你用王后的名字命名,你是怎么记录的?”   史官伏地连连叩头道:“启奏陛下,王后名讳微臣不敢随意书写,所以用了个字代替。”   寒芳漠不关心地低头扫了一眼,失声叫道:“阿房宫!”   嬴政诧异地扭过头,问道:“芳,你说什么?额旁宫?”   寒芳惊问:“你要修阿房宫?”   嬴政淡淡一笑:“我要给你修一座最大最豪华的宫殿,我要把各国的宫殿、景致、山水全都原封不动、照模样搬到咸阳。”又回头对史官淡淡说,“下去吧。唔……就照王后说的记吧。”   史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应声退下。   寒芳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了为修宫殿而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泣不成声地劝道:“不要,不要修阿房宫,民间会流传‘阿房阿房亡始皇’的歌谣,我不要。”   嬴政不以为然地笑笑:“好,你说不修就不修,全听你的好不?”   寒芳苦涩地垂下目光。   “只要你不生气,我都听你的。”嬴政趁热打铁道。   难道这就是“成也是我,败也是我”的意思?我真的还能改变历史吗?寒芳无力去想,也不愿去想。   石榴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巴清来了。   巴清身上的衣服像火红的石榴花。她带来了许多寒芳喜欢的东西,还有一个红梅绣屏。   “姐姐来了。”寒芳半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地说。   巴清见她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蓬松的头发胡乱挽着,大热的天盖着夹被,好像还不胜其寒地瑟瑟发抖,不禁鼻子一酸,强自忍住问道:“妹妹可好些?”   寒芳微微点点头:“谢谢姐姐大老远来看我。”   “我早说来看妹妹的,只是事务缠身……”巴清歉疚地说。   “我明白。”寒芳苍白的脸上虽然没有血色,但此时挂上了微笑,眼睛也明亮起来。   巴清柔声道:“妹妹,我就是看着你的殿内颜色太单调,所以又给你绣了一个屏风,记得你喜欢红梅的,就照着绣了一个。”   “谢谢姐姐。”寒芳看着开满绣屏的红梅,想起了红梅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只有这个朋友还在,她不禁眼眶发潮。   “妹妹就不要再伤心了。”巴清伸出手,抚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妹妹,我们女人,能这样活着已经实属不易了。”   寒芳静静听着她讲话。   巴清轻叹:“有好多女人活得生不如死,我们比起她们不知强上多少倍。”   寒芳知道巴清所言不虚,不由闭上眼睛。   “人这一辈子,祸兮福所至,福兮祸所倚。就拿巴家来说,虽然富可敌国,可是有多少人惦记?”   寒芳觉得巴清的言语里面充满了沧桑和无奈,闭目养了半日神,忽地睁开眼睛道:“听说姐姐捐了三十万铢钱作为军资、军饷,可有此事?”   “这也是为了感谢妹妹。巴家要不是妹妹照应着,只怕早散了。”巴清叹息一声,又道,“我也不会忘记,当初答应过妹妹,今后不管何时何地,我们巴家都会鼎力辅佐大王,完成他统一的霸业。”   巴清在床边坐下,替她掖掖被角:“妹妹不说,我也知道,这宫里难呀,这里头那么多女人,都各自打着主意,妹妹心善,可宫里万一闹起太子之争,像妹妹这样人单势薄,只怕……所以作为妹妹的娘家,也想出一份力。我在这个世上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只剩下妹妹一个人,我打心里希望妹妹好。”   寒芳听着巴清诚挚的话语,心里一热,伏在巴清怀里垂下泪来:“姐姐,我随你去巴地住可好?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巴清抚摸着她蓬松柔顺的头发,微笑着道:“大王这么宠爱你,只怕他不会舍得,以后我常来陪妹妹,给妹妹解闷。”   寒芳目送巴清出殿远去,心里感叹:其实巴家不过是帮助嬴政收敛天下财富的一个工具罢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泣血红梅   春去秋来,落叶落尽。   寒芳的身体渐渐好转。她带着心中的种种疑惑去找中隐老人,想把很多迷惑问清楚。   一路看着飘零的落叶,寒芳心中无比凄楚。   路过上林苑,寒芳命令马车停了片刻,她指着一片林子对驾车的秦煜恍然道:“秦煜,我就是在那里摘了一个果子,所有的一切就都改变了,我被罚去修王陵,浩然也走了……”   秦煜望了她一眼,默然点点头:“微臣知道。”   寒芳又抬头看了看山坡上茂密的松林,迷离地说道:“秦煜,我就是在那里中的剑,差一点死去。”   秦煜偷偷擦拭了一下眼角:“微臣也听说过。”   寒芳茫然望向四周,问道:“秦煜,你说大王对我好吗?”   “好。”秦煜点点头,“大王对您的宠爱超过任何人。”   寒芳凄凉地笑笑:“他是对我很好,他还曾经在这里帮我偷过果子,可是他不懂我,还没有成蟜懂我。”   秦煜摇摇头:“不,大王懂您,可是大王不知道该如何爱您,该如何表达,大王更不愿意失去您。”   “是吗?”寒芳不置可否地笑笑。   中隐老人的家中,藤蔓上挂满了无人采摘的香瓜,小小的庭院内飘着农家果实的清香。   墨离正在院内清理花圃里的杂草。   芳走近问道:“墨离,老师在吗?”   墨离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土,一笑说:“你来了?老师不在,去山里练辟谷之术了。”   “哦!”寒芳失望地点点头。   “不过老师临走的时候说,你一定会来,让我等你,并且留下了一片竹简,说是给你的。”   “哦?”寒芳疑惑地望着墨离。   墨离把竹简取出来交给她道:“老师说你来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寒芳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大大的“秦”字。   “这是什么意思?”寒芳茫然不解地问。   墨离笑得已很老练:“老师没说,但我觉得只有你能改变政,帮助政统一天下。”   寒芳苦笑道:“老爹不是说,我可以改变历史吗?我为何什么也没有改变?”   墨离满面欣喜地说:“我觉得你已经改变了,你就要协助政在七国写下一个大大的‘秦’字。”   中隐老人,你为何连个答案也不给我?我真的还能改变历史吗?我还能改变嬴政吗?寒芳心中想着,苦涩得想要流泪。   墨离说:“政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为何见不到你笑?我喜欢看你笑的模样。”   “笑?”寒芳觉得此刻的笑比哭还难看。   墨离点点头说:“对。你说过,笑一笑十年少!笑一笑才会发现生活多美好!”   寒芳苦涩地一笑,幽幽地说:“墨离,我想我以后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把竹简放进锦囊,黯然说道,“墨离,我走了。”   墨离望着她的背影,似笑非笑。   回去的路上。   寒芳举目看看河流山川,悠悠说道:“秦煜,你说一个人没有野心有错吗?”   秦煜看了寒芳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寒芳定定看着四周的景物,良久,毅然道:“秦煜,从今天开始,我要自己左右自己的命运,不再被任何人摆布。”   秦煜不安地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寒芳缓缓走在雪地上,一串脚印留在身后。   秦煜跟在她身后,两步并作一步踏着她的脚印走着,将她的小脚印变成自己的大脚印。   寒芳看着皑皑白雪,悠悠说道:“秦煜啊,我真的好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疲惫过,我好想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大王对您确实很宠爱。”秦煜的声音浑厚有力。   “秦煜啊,只有你最懂我,最明白我了,难道你不明白,浩然对我是给予,而大王是占有。”寒芳环视被白雪覆盖的王宫,“我要离开这里,彻底离开这里,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秦煜顿了一下抬头说道:“娘娘到哪里,我都追随着您。”   “不!秦煜!“寒芳深吁了一口气:“秦煜,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有家,有家人,还有责任……”   不等寒芳把话说完,秦煜就抢着打断:“末将没有家人。”   寒芳转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娶过妻了吗?”   秦煜头垂得低低的,嗫嚅着说:“末将说娶妻是……早就已经娶过了,只是……在心里。”   “心里?”寒芳愕然。   秦煜猛地抬起头来,鼓足勇气说道:“您曾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就是末将的心境。”   寒芳的心猛地一颤,愣愣看着秦煜,半晌没有说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心里默默念着,迷离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泪水打湿了眼眶。   “娘娘!”秦煜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颤声道,“求娘娘让末将追随娘娘!末将就是那棵大榕树上的青藤,离开了大树就失去了生命的意义,末将离开了您,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   寒芳扶住秦煜,流着眼泪说:“秦煜,这样会害了你。”   秦煜微笑着望着她,眼睛里是执著的目光:“我生是娘娘的臣,死是娘娘的魂。”   寒芳泪如雨下。   天空零星飘着雪花,咸阳古城树木萧森,坚冰封地,护城河冻得跟镜面一样。   寒芳终于等到了机会,嬴政去山里猎狼,需要几天才回来。   寒芳把一切安排就绪,拿起荆轲的那把匕首,别在腰间。她又看了看生活十六年的宫殿,看看和嬴政合卧的那张床榻,百感交集地笑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马车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寒芳在马车上回头看着宫殿越来越小,再抬头宫门就在眼前,越来越近,她心里暗暗发誓:秦王宫、咸阳城,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会成为我永远尘封的记忆。   突然马车一顿,停了下来,原来是秦煜猛地拉住了缰绳。   寒芳举目望去,城门洞下站着一个人。此人背着手,笔直地立在甬道上,背对着马车。   听到马蹄声,他慢慢转过身,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脸,他寒冷的双眸射出比月光还冷的寒光。   寒芳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几乎凝结。   “王后这么晚要到哪里去呀?”嬴政阴森森地问。   “我要赏月。”寒芳强压心惊,故作镇静地回答。   “宫里的月色不好吗?还要出宫去赏?”嬴政的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寒芳硬着头皮回答:“我想出去透透气。”   “出宫也不带侍卫,这样安全吗,秦中尉?”嬴政的声音陡地提高八度,带着愠怒。   秦煜心里一惊,忙跪下:“启奏陛下……”   “是我要一个人去的,不关他的事。”寒芳慌忙抢着道。   “秦煜!你好大的胆子!你就是这样履行你的职责吗?”嬴政不理会寒芳,厉声质问秦煜。   秦煜浑身一抖,忙叩头道:“微臣知罪。”   “知罪?哼!”嬴政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嘴边吐出一团热气。他略一摆头,立刻从暗处出来两个虎贲军,走上前把秦煜按住。   “不关他的事!是我的主意!”寒芳惊魂未定地喊。   嬴政笑眯眯地问:“什么主意?带着孩子去赏月?”   寒芳知道嬴政通过耳目应该早已洞悉一切,顿时为之语塞。   嬴政又一挥手,两个近侍快步走上前,掀开车帘抱起两个正在熟睡的孩子。   “我的孩子!”寒芳想要争抢。   “嘘!”嬴政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王后,不要吵到孩子!”   寒芳眼睁睁地看着内侍把孩子抱走,消失在黑暗中。   嬴政笑容可掬地说:“王后,时间不早了,要想赏月,我们明天一起赏如何?今天就先回宫休息吧。”   “不!我不回去。”   “不要这么孩子气,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任性?也不怕人笑话!”嬴政摇头笑着怪道,走上前抱起她。   寒芳想要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嬴政有力的大手。她转头看见两个虎贲军押着秦煜往宫外走去,已消失在黑暗中,惊慌失措地喊:“秦煜!”   寒芳惊恐地望着嬴政:“你要把他怎样?”   “送他到该去的地方!”嬴政淡淡地回答,眯着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不!”寒芳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奋力挣脱了嬴政的怀抱,跳到地上,踏着积雪一步一滑地向城门洞跑去,“秦煜!”却两腿一软重重跌倒在雪地上。   嬴政立在雪地上,叹息着连连摇头,快步上前把她抱了起来,返身往回走。   “秦煜!”寒芳绝望地哭喊。   秦煜听到喊声,猛地停下脚步,肩膀一甩挣脱了虎贲军,答道:“娘娘!”快行两步跑了回来,来到寒芳和嬴政身后跪下。   两个虎贲军大惊,忙抢步追过来,把他按在地上。   嬴政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沉声喝道:“秦煜!”   秦煜心中一凛,叩头答道:“微臣在!”   嬴政看着怀里满眼哀求的她,略一摆头示意放开秦煜,淡淡地道:“念你服侍王后多年,寡人今日不杀你,免你官职,逐你出宫,永不录用。”   秦煜恭敬地颤声道:“微臣……谢恩……”伏在雪地上深深地叩头。   嬴政微叹一声:“见王后最后一面吧。”把寒芳轻轻放在地上,背着手冷冷看着二人。   秦煜恭恭敬敬地给大王叩了三个头,又含着眼泪跪行几步来到寒芳面前:“娘娘,娘娘!”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雪痕。   “秦煜……我说过,你不该跟我……”寒芳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秦煜低头略一思忖,突然抬头笑问:“娘娘,我们是朋友吗?”   寒芳一愣之下,点点头道:“是,我们是朋友……”   秦煜开心地笑了,露出了他浅浅的酒窝,目光中充满渴望,轻声问道:“娘娘,末将要走了,末将可以和您喝一碗酒吗?”   “当然……可以。”寒芳含着眼泪点点头,大声说道,“拿酒来!”   不多时,两个内侍捧着酒坛和酒觞跑了过来。   寒芳拿过酒坛,颤抖着手倒了两杯酒。   秦煜抬目看了看,双手捧起一杯,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说:“这杯酒微臣呈给娘娘,微臣敬您。”   寒芳泪眼蒙眬,颤抖着手接过来,一仰头把酒喝下,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   秦煜看着寒芳把酒喝下,眼中蓄满泪光,重重叩了个头,拿起酒坛一阵豪饮,饮罢脸上带着陶醉的微笑,意犹未尽地说:“娘娘!这是末将今生喝过的最好的酒。”   “嬴义……”寒芳任凭泪水汩汩流下。   “娘娘,臣走了……”秦煜清澈的眼睛望了望嬴政,又看了看寒芳,重重叩了一个头,突然转身,一把抽出身边虎贲军腰间的佩剑。   这一骤变,众人都是一惊,黑暗中一下冲出了几十个虎贲军把秦煜团团围住。   寒芳一愣,呆望着他。   秦煜欷歔着说:“末将对陛下,不忠;对娘娘未尽到力,不义,似末将这样不忠不义之人已经无颜苟活于世……娘娘,臣来生……再追随娘娘。”说罢横剑于颈用力一抹。   寒芳大喊:“不!”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眼前一抹红光,万点红珠随剑迸出,鲜血溅在她雪白的衣服上,宛若屏风上绣的殷红的梅花。   秦煜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砍倒的树,“扑通”一声倒在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雪地。   “秦煜!”寒芳撕心裂肺地惨呼一声,扑上去抱住嬴义的身体,“秦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秦煜浑身抽搐着笑了:“我们……朋友……”   “朋友,我们是朋友……”寒芳抽泣着说,“今生能有你做朋友也不枉此生。”   秦煜闻言笑得很欣慰,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其实那一天在巫山……我就想对您说……您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心中的……女……神。”他遐想着露出微笑。   秦煜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惊雷一样震撼,令寒芳惊住了,她张着嘴欲哭无泪。   寂静的月夜,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丁冬”声,雪地上,两个鲜血染红的风铃,正发出微弱的响声……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玉碎瓦全   嬴政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看秦煜和溅了一地的鲜血,嘴角轻扯淡淡一笑,略一摆手。   两个虎贲军过来抬秦煜的尸体。   “谁也不许动!”寒芳断喝一声,站起身来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朋友你一个也不放过?”   “不关我的事,我已经说了不杀他。”嬴政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他是自裁谢罪,也是咎由自取。”   寒芳冷冷斥道:“嬴政,收起你的把戏吧!你心机太重,太了解人的性格。以嬴义的忠诚,你越是放了他,他越是良心不安,你这一招欲擒故纵,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嬴政一怔,叹道:“我确实是想放他,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相信你?相信你这张戴着面具的脸?”寒芳凄然一笑,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卸下你的伪装,不要再做戏了!你说帮我找浩然,其实你一直掌控着他。你说浩然是你的朋友,你却逼他走上绝路!你究竟对我说了多少谎言?”   嬴政顿时为之语塞,垂目不言。   良久,嬴政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淡淡地说:“我说过,你只能属于我。”   寒芳倔强地昂起头,不屑地一笑,提高了嗓音说道:“我也说过,我谁也不属于,我只属于我自己!”   嬴政恼怒地用手一指,大声说道:“我不明白,他们哪一点比我强?我能给你的他们都给不了你!”   寒芳淡淡一笑:“他们可以让我自由地呼吸。”   嬴政急切地道:“我也可以给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让人想办法摘给你!”   寒芳黯然摇摇头,缓缓道:“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浩然给了我一片天空,嬴义守护着我的天空,而你?你是要占有我的天空!浩然、嬴义、青……”想起这些人,她的心都要碎了,泪水潸然流下,哽咽说,“他们对我是给予和付出,而你是占有和征服。虽然你对我也很好,但是你希望我的天空只有你!”   嬴政走上前,辩白道:“我给你的他们也都给不了你!我已经给你做好了王后的玉玺,我要让你和我一起共享尊荣!”他一摆手,立刻有一个内侍跪呈上玉玺。   “你看,我要给你最好的,我要让你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用和氏璧做了两个玉玺,一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嬴政揭开绸布,和氏璧雕的玉玺在月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   寒芳看着熠熠放光的玉玺,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嬴政。她抬手摸着如羊脂般温润的玉玺,疲惫地笑了,酒精的作用使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勉强定住。   “喜欢吗?”嬴政满怀期待地问,“再过几天,封后大典一过,它就是你的。众生将臣服于你的脚下!”他的眼睛亮的闪光,他觉得天下间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这个诱惑。   “喜欢?”寒芳自嘲地笑了,突然她脸色骤变,双手抓起玉玺,高高举过头顶,把玉玺狠狠地摔在地上,咬着牙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做你的王后!永远也不会!”   玉玺被摔在御道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嬴政先是一阵震惊,呆呆地望着她,接着脸上勃然变色,愤怒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征服整个天下,却征服不了你?我要征服你!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寒芳神情恍惚地望着嬴政,突然大笑几声:“哈哈哈!你永远也不会征服我,永远也不会!”她猛然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匕首指着嬴政的咽喉,目光中全是仇恨之火,愤怒地说,“这把匕首是荆轲的,今天我就用这把匕首为所有的人报仇!”   周围的人都吓得浑身一颤,相顾失色,跪下惊呼:“王后!”   嬴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执著的光芒,嗓音已经嘶哑:“我有什么不对吗?你说过你要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我只想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只想让你属于我,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寒芳冷冷看着他,不为所动。   嬴政深情地望着她,凄凉地道:“你如果真的恨我,就动手吧!但是,你只能属于我。”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坚毅的脸庞滑落,落在寒光闪闪的匕首上。   寒芳知道只要这一剑下去她就可以改变历史,可是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那眼神和浩然、青一模一样,同样是柔情。寒芳心里黯然:他没有错,他也在全身心地爱着我。错的是我,我不该来咸阳,我不该来这里。   寒芳凄然一笑:“我说过,我谁也不属于,我只属于我自己。”酒精的力量使她觉得血往上涌,已涌到了头部,身体不由晃了几晃。   嬴政倔强地说:“可我的心只属于你!所以你只能属于我!你不能离开王宫,不能离开我!你不能!”   寒芳惨笑一下,声音抖得厉害:“或许是你的爱我承受不了……你永远也不会征服我,永远也不会。”说完举起匕首向自己的胸膛用力刺去。   “芳!”嬴政惊叫着来抢匕首,剑锋划破了他的手,可是为时已晚。   寒芳胸前插着匕首,身体软软倒下,鲜血染红了衣服,染红了紫水晶,和秦煜的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血。   “芳!芳!”嬴政惊慌失措地喊着她的名字,抱着她软软的身体,似猛然间想起来喊道,   “传御医!快传御医!”   寒芳的血在不停地往外流,就像慢慢流逝的生命。血液流尽的时候,也是就是生命的尽头。她解脱地笑了。原来放开一切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好!难怪浩然、青、秦煜死的时候笑得都是那样的解脱。   “芳,你不要死,你不要吓我……”嬴政慌乱地捂着她的伤口,看着在她胸口颤抖的匕首,想拔又不敢拔。   “蚊子,我要走了……”   “芳,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嬴政语无伦次,惊慌失措地道,“不,芳!我只剩下你一个知心人,芳,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   “既然你不让我走……我就换一种方式离开……”寒芳倔强地笑了。   “芳,求你……我要和你在阿芳宫内,不,按你说的,叫阿房宫,同游两千年。王翦说你来自两千年后,我已经命巴清炼长生不老丹药,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活到两千年以后……”嬴政语不成声。   寒芳抓住他的衣襟断续地说:“蚊子……我最后求你……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你说!你说……”嬴政连连点头。   “清是我的结拜姐姐,答应我……她只是一个女人,不要难为她。”   嬴政不假思索地说:“好,我答应。”   “我要你发誓……”   “好,我发誓……”   寒芳放心地笑了:“替我照顾她……就像对我一样对她……”   “好,我都答应……芳,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政……我好累……想回家……”寒芳筋疲力尽地说,“我想回家……”   “芳,我命令你!你不能死!”   寒芳疲惫地想,这是他第一次命令我吧,也是最后一次。   嬴政颤声道:“芳!我们的儿子我已经取了个好名字:胡亥!好不好?亥是地支的最末,代表你是我最后的女人,你不能再生孩子,胡亥就是我们最后的孩子,我不会再有孩子,你说好不好?芳,好不好?”   胡亥?……可是这些对于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御医呢?御医怎么还不来?! ” 嬴政环顾四周焦急地呼喊。   “回陛下,御医正在来的途中。”   “我好累,我想睡……”寒芳想要闭上眼睛。   “芳!御医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不!我们不等了,我们去找御医,好不好?我们不等了。”嬴政踉跄着抱起寒芳,沿着御道飞身向宫内跑去。   史官跟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一切。   嬴政飞起一脚,踢得史官滚倒在一旁,暴躁地喊:“滚开!”   嬴政抱着寒芳一步一滑地在御道上奔跑着。他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十几年前,那也是一个雪后的冬日,他就曾这样抱着她找御医,她的身上同样在流血。他禁不住泪如雨下。   嬴政哭着,奔跑在御道上,突然焦急地放声大喊:“御医!成蟜!快!快传御医!成蟜!快传御医……”凄厉的喊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冷清的御道上,空荡荡的王宫中传出好远好远……   第一百九十五章 归去来兮   嬴政抱着寒芳奔跑在御道上,边跑边不停地说:“芳,你再坚持一下,你不要睡,你再坚持一下。”   雪地上,一滴滴血迹延伸出好长好长。   雪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少,寒芳体内的血液就要流干。   “我好累,好疲惫……我想回家……”寒芳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芳!不要!”嬴政痛呼一声,腿一软跪倒在雪地上,泪水滑过脸庞滴落在紫水晶上。   月光下,沾满血迹的紫水晶发出淡紫色的光。   寒芳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耳边隐约听到:“芳,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她想睁开眼睛,却再也睁不开。   寒芳躺在嬴政温暖的怀里,抓着他的手渐渐松开……   嬴政抱着寒芳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大臣如何劝说也不肯离去。三天三夜过去了,他熬红了双眼,熬长了胡须,熬花了黑发。   众大臣跪在殿外泣血恳求大王节哀。   嬴政抱着寒芳,深情地看着,吻着她的额头、脸庞,痴呆地自语:“芳,你为何这么狠心离我而去?芳,你为何留下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芳,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看着你笑,看着你睡觉……我要和你一起踏遍天下每一个角落,为何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大臣见机行事,伏在地上,以头碰地:“大王节哀,大王保重龙体。”   嬴政瞟了赵高一眼,把目光又停留在寒芳苍白的脸上。   大臣壮着胆子说:“大王不统一天下,何来周游天下?”   嬴政眼睛一亮,目光扫向众人。   大臣连连叩头,咚咚直响。   嬴政沉思片刻道:“寡人要先统一天下……”   嬴政轻轻把寒芳放在榻上,近侍见机忙过来扶着几乎虚脱的大王。   奉常斗胆问道:“启奏大王,王陵尚未竣工,王后葬于何处?”   嬴政叹息一声,疲惫地道:“传令……送她回家……送到巴地……”   奉常躬身退下。   史官战战兢兢地问:“陛下,这节如何记?”   嬴政仰望苍穹,默然道:“天下没有我征服不了的东西……没有我征服不了的……她也不例外……”略一顿,沉声道,“史官,传寡人令,把后宫所有资料和记录删掉,统统删掉!一个字也不许留!”说着突觉一阵眩晕,摇晃了一下身体勉强站稳,仍在喃喃重复,“把后宫相关的一切记录统统删掉,统统删掉……不得有一个字,一个字……”   寒芳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强光刺得她又闭上了眼睛。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她正在疑惑中,耳边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寒芳!寒芳!”   这声音为何这么熟悉?她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所认识的人的名字。青、浩然、王翦、政、成蟜……好像都不是!这究竟是谁?   寒芳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惊喜、焦虑、关心、期盼……   寒芳脑子飞转,突然她大声呼喊:“爸爸!妈妈!”虽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发出来的声音细弱蚊吟。   “寒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了了!”妈妈喜极而泣,掩面痛哭。爸爸搂住妈妈的肩无声地安慰,双眼也已湿润。   大夫对寒芳进行了一番检查,在病历上记录着,感叹道:“奇迹!真是奇迹!”   寒芳明白了,自己是在医院里。   “妈妈!妈妈!”寒芳微弱地叫喊。   妈妈伏下身来把耳朵凑在她嘴边:“你想说什么?”   寒芳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哭着笑着说:“我想你。”   妈妈流着眼泪笑了,幸福的泪水滑落眼角。   “好了,别哭了。”爸爸热泪盈眶,笑着安慰二人,“这不是醒了吗?别哭了,应该高兴才对。”   “你的手里是什么?一直握得这么紧?掰也掰不开?”妈妈抹着眼泪问。   寒芳缓缓举起手,慢慢摊开手掌,手掌里静静躺着一片竹简。   “你为何一直攥着它?”妈妈不解地问。   “我……”寒芳茫然了。   “妈妈,我究竟怎么了?”寒芳无力地问。   “你总是以为自己水性好,这不出事了?你溺水之后成了植物人,大夫说苏醒的机会很渺茫。你已经睡了十八个月了,有几次,医生劝爸爸妈妈放弃治疗,要给你拔管子,你都奇迹般地流下眼泪,而且哭得很伤心,所以我们继续坚持了下来,幸亏当初没有放弃……”妈妈拍着胸口流着眼泪,心里后怕。   寒芳笑着安慰道:“妈妈总是说我傻人有傻福,所以我总能逢凶化吉呀!”   妈妈责怪道:“都这样了还贫嘴?不和你胡扯了,我去给你洗苹果。”   寒芳微笑着目送妈妈出了病房,靠在枕上静静思索。十八个月?我到秦朝十八年,究竟我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回到了从前?我手里的这片竹简,在对我说着什么?   电视的音乐打断了寒芳的思绪,她抬头一看,是她最喜欢看的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栏目。   寒芳淡淡一笑,静心看电视。节目介绍的正是里约古镇发现的秦简,她紧张而激动,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竹简,脑海里浮出那个沉到井里的身影。   里约秦简的秘密解开了,秦简是官衙每天的工作日志和文书。寒芳清楚地记得这是她告诉嬴政的,让每个官员记日志。她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回到了前生?   节目中讲述了很多未解之谜,但是最惊异的发现,是类似于标准教材的乘法口诀。寒芳突然自豪地笑了,暗想:这是否是我的杰作?   夜晚,寒芳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梦吗?一梦两千年?为何撕心裂肺的痛楚是那么清晰?是真吗?为何恍然如梦?   她又紧紧握了握手心的竹简,只有它在她掌心的感觉是最真实的。似乎在默默告诉着她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照得大地暖融融的。   寒芳坐在轮椅上,妈妈推着她走在医院的花园里。她感觉身上的血液像流尽了一样,浑身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爸爸举着球笑道:“医生说你躺了多天,要多活动活动,否则真要生锈了!来,接球!”   寒芳一向以身手灵活著称,却让球从她的手边滑落,滚落在路边的草地上。   “快去把球捡回来!”妈妈像对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对她说。   寒芳幸福地一笑,吃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就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蹒跚着向球走去。   只需要十几步的路她却走了一身汗,累得气喘吁吁。   一个医生弯腰把球捡起来,向四周看看,然后微笑着把球递给了她。   寒芳愣住了,这分明是那张儒雅俊秀的脸,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医生对视上她的目光,一怔,微笑道:“小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我觉得您好面熟。您是姓韩吗?”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味道,寒芳呆呆地望着,怔怔地忘记了说话。   妈妈跑过来,热情洋溢地说:“哎呀,谢谢医生,我女儿姓许。”   医生温文尔雅地说:“对不起,小姐,我认错人了。”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向前走去。医生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再次看看,微笑着摇摇头,迈步离去。   寒芳看着熟悉的背影,再次迷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边的小护士一副花痴的样子,纷纷驻足看着这英俊儒雅的医生,小声议论着什么。   妈妈向小护士打听:“刚才那个医生是哪个科室的,姓什么?”   小护士眼睛中冒着崇拜的小星星,笑着回道:“他是留美回来的宋医生,是心理学博士……”   妈妈走过来斜睨着笑眯眯的她说:“能让我女儿看直眼的人真不多,我刚才帮我的女儿打听过了,心理咨询科的,姓宋……”   寒芳不觉脸一红,低下了头。   吃罢午饭。   寒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了心理科室,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医生,亲切地问:“来咨询?”   寒芳摇摇头,露了个甜甜的笑:“我来找人……”探头探脑往里看,“请问……宋医生在吗?”   老医生了然一笑,耸耸肩说:“他下午的飞机去美国参加研讨会了,你要是送行呢,就来晚了。”   “哦。”寒芳随口应着,心底涌起一阵失落,不甘心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医生笑笑说:“大概一个月吧,你要是想留字条可以在那里留。”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   寒芳迟疑着走过去,看到桌子上已经留了好多字条,还堆着一些包装精美的礼物,暗笑:看来这个宋医生是超受女生喜欢的。   寒芳提起笔不知道留什么,略一思索在纸上写了“韩芳”两个字。写好后,又觉不妥,把字抹去,重新认真地写了“许寒芳”三个字,留下个手机号。把字条夹在众多纸条中。   老医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和蔼地笑问:“别人都怕小宋看不到纸条,都把纸条放在最上面,你为何夹到中间?”   如果有缘分,夹在哪里他都会看到。寒芳心里想着,但是没有说话,笑了笑,向老医生道了谢,离去。   寒芳的身体渐渐康复。   回家后,寒芳经常会一个人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等着铃声响起。她知道还没有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还不会回来,可是她喜欢望着手机静静等待的感觉。   闲来无事,寒芳把自己的故事写了下来,经过认真思考后,书名定为《秦*简》,她怀着期待把稿子寄到了出版社,等待着回复。   夜晚,寒芳坐在台灯下,把玩着井底淘出的那片竹简,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双目光中充满欣慰的眼睛,她浅浅地笑了,心中涌起一阵波澜。   元宵节的夜晚,寒芳坐在阳台上,看着圆圆的月亮,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总觉得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她,让她想回到古井边看看。   春暖花开的时候,寒芳征得爸爸妈妈的同意,背着行囊再次踏上去湘西古井之路。她坐在火车上,看着飞快向后倒退的树木、房屋,问自己:时间是否也能倒退?   夕阳西下。   寒芳手握竹简,站在古井边,那漫长的梦清晰地映在脑海中。浩然、嬴政、秦煜、青……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一种心痛的感觉令她快要窒息。   浩然、秦煜、青的来生如何,她不得而知。   可是关于嬴政,她知道,他遵守了他的誓言,至今仍孤零零地躺在骊山脚下。她似乎明白,政为何一生没有皇后,为何要修庞大的宫殿,为何迟迟不立太子,为何容忍巴家拥有强大的武装,为何对巴清格外优待……她似乎明白了嬴政统一中国后为何很多数字和“六”有关,那是她的生辰吗?也似乎明白了嬴政为何才二十多岁就痴迷于长生不老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   “成也是你,败也是你。”这句话在寒芳耳边里响起,泪水悄悄滑落脸庞。她问自己:究竟是我改变了历史,还是我带回去的历史改变了历史?这些她说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夕阳渐渐隐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历史就是历史,谁也无法改变。”   “原以为能改变这些,谁知道还是没有改变。”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   寒芳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不远的榕树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仿佛在闲扯。   “我说你改变不了吧?你还不服气!”   “唉,原想能让他改变,能千秋万代的。”老人连连叹息。   “唉,都是为情所困,为情所苦,怎一个情字了得!”   “还是我的火候不够,时间把握得不好。唉,我还是没有做到……”老人满是遗憾,又话锋一转道:“谁说她没有改变?她……”   “就算是能把握好时间,也未必……走了,不和你辩论了,该回去吃饭了!”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走远了。只留下一脸迷惘的寒芳立在晚霞中,怔怔地发呆。   晚风轻拂,月亮慢慢爬上树梢。明亮的月光静静泻向大地,为万物度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光。   寒芳站在古井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极目四望,突然,她心跳加速,耳边隐约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寒芳蓦然回首,猛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那是熟悉的眼神,眼神中流露着渴望,眼神中有崇敬有爱恋,那是曾经追随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已经追随了她多年。   那双眼睛的主人像捧着一颗炽热的心一样,手心捧着一颗紫水晶,紫水晶在月光下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寒芳微笑着流下眼泪……   番外1   浩然番外(上篇——爱恋)   灿烂的阳光下,一个少年骑着白马在山峦起伏的绿原上奔行着。他的笑脸比阳光还明媚,他脊背挺直端坐在在马上,像一尊白玉的雕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举起弓箭朝一只野兔射去,突然一个浣纱女孩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天,我去打猎,看到一个在溪边浣纱的女孩子。她没有西施沉鱼的美貌,也没有传说中褒姒的美艳,但是她和山水和谐地融为一体,有着独特的美丽。我突然心跳加快,握着弓箭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不愿意离开。   她突然转过身,看到了我。她先是一愣,然后对我嫣然一笑。她纯美的笑容叩开了我的心扉,陶醉了我的心灵。霎时间,我觉得天地间,只有这一张纯美的笑脸。   她的同伴唤她离去,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刚要转身。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吐出来了几个字:姑娘芳名?   她回眸抿嘴浅笑,脸上飞起两朵红霞,转身翩然而去。我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水间,心里空荡荡的……   晚上回去,我靠在大树上。她轻盈的身影晃动在我的眼前,她浅浅的笑颜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爱恋,我只知道我迫切希望再次见到这张纯美的脸。   是我经常去那里打猎,希望能够再见到她。可是我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踪影。   那天,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猛然间抬头,我意外看到她站在大街上。看到她的时候,从她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欣喜。我再次询问:姑娘芳名?   她樱唇轻启,声若黄莺地说了两个字:韩芳。   于是,我知道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芳。她爱笑,笑起来的时候样子很甜很甜,她的笑容能把我的心融化。我为她甜甜的笑容沉醉。   我带着她徜徉在山水间。她告诉我她是个孤儿,她来这里做绣工。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她绣的图案就像真的一样栩栩如生。   我告诉她,我会给她最好的生活,会给她最诚挚的爱,会给她所有的宠爱。她娇羞地笑了。我偷眼望去,我看到幸福在她的眼底荡漾开来。   她说她想去寻找她的父母,想知道她的身世。想让我带着她一起踏遍天涯海角。我犹豫了,我说我有家族的责任。她愤然离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后悔了。   我派人多方打听,终于知道她来自卫国边境的一个小村落。于是我轻装简从,前去找她。   在小村头,当我再次找到她时,她哭着告诉我,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当我知道她要成为别人新娘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抢。   我如愿以偿地抢到了她。当我再看到她时,她的眼神中全是陌生和惊讶。   被抢回来的她和先前的她判若两人。这个韩芳不仅爱笑,还爱说,还好动。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吃起饭来狼吞虎咽,说起话来气势汹汹。   她爱看热闹,爱管闲事。脑子里还总是有千奇百怪的想法。每天在她身上都会有新发现。可是同样拥有纯真的笑脸,甜甜的笑容。   我送给她刻有天荒地老誓言的玉簪,向她表达我的心意。可是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我的心在彷徨。   我没有想到她能够把青这样举世无双的剑客高高举过头顶摔下来。她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劝走了我的情敌——青。看着青远离的背影,从这一刻起我似乎觉得这个她应该不是那个她,我迷茫了。但是我似乎更爱这个她。   她对王翦讲了许多发人深省的话。她的与众不同更是让我为之倾倒,从这一刻起,我决定要陪伴她一生一世。   父王有九个儿子,我是最小的一个,也最受宠爱。可是那天我跪在父王面前说:父王就当我已经死了,我不要权力,不要富贵,不要美女,只要那张和山水融为一体的清秀的脸庞。   父王充满怜爱地说:我相信你是一时冲动。你会后悔的。我回答说:我不是冲动,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   父王长叹一声给我三年时间,说是三年内等到我厌倦、疲惫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三年后会为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修个墓,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亡,从此恩断情绝。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给父王重重叩了三个头。可是我的心里早已经有了选择和决定。   从这一刻起我成熟了。可是我不后悔。我知道父王没有我这个儿子,还有八个儿子,而她是孤儿,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人。   我遣散所有的从人,因为我决定走的时候,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三年、十年我都不会再回来。我只要陪在她身边。   于是我学会了忘记,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地位,忘记自己的一切,只是记住和她的过去,对她的承诺。   从此她就成了我生命的一个赌注,唯一的赌注,全部的赌注。   远离故国,经历了重重艰险,我和她到了咸阳。到了咸阳我才发现生活的艰难。   我愿意用我的肩膀为她扛起一个家。我曾经对她说过我要给她最好的生活,可能我给不了她世间最好的,可是我会给她属于我的最好的。   她讲了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不喜欢那个故事。我向往两个相爱的人能一生一世相守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于是我问道:“你喜欢我吗?”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犹豫。但是她还是回答:“喜欢。”我宁愿把这句话当成真心话来听。这样,我即使再累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我不让她出门,我怕她看到沦为苦力的我。可是我的秘密还是被她发现。我惊恐之余看到了她充满柔情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付出的一切有了结果。   当困难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我们经营起一种原本并不知名的东西。她给它起了个名字——逗夫。我喜欢这个名字,经常会一个人在睡梦中笑醒。   我看着推着石磨大汗淋漓却满面欢笑的她,我知道这个她绝对不是那个她。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已经在流泪。我发誓,我一定要倾我所有给她最大的幸福和更多的快乐。   一把大火把一切烧得无影无踪。我第一次听到她唱歌。她拉着我的手,为我唱歌,看到她鼓励的眼神,我知道从此我的心不再孤单。那个夜晚我们相偎相依坐到天亮,彼此成了依靠——心灵的依靠。   卖“逗夫”时,她甜美清脆的吆喝声,也像唱歌。于是我也学起她的模样,放开嗓音尽情地呼喊。我觉得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音乐,两个人合唱的歌。   她送给我一件亲手缝制的衣服。虽然面料不是上乘的,做工也不是很精美。但是,这是我今生收到的最幸福、最珍贵的礼物。我舍不得穿,把它好好珍藏起来,我知道不善于此的她,不知熬了多少个深夜,费了多少心血。   在以后的日子我们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是很充实很快乐。我们的心靠得越来越近。她愿意为我挽起她的头发,戴上发簪。我们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表情就能够了解到对方的心意,领会到对方的浓情蜜意。   我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夜晚,我把她搂在怀里。她软软地依偎在我的怀中。我们一起看星星,她给我讲星星的故事,给我唱歌。我教她识字、写字。   她教我唱了一首很好听的歌。我不好意思唱出口,可是我会经常在她睡熟的时候偷偷唱给她听,这首歌我已经在心里唱了不知道多少遍: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地付出。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糊涂,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给你一条我的路,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让我走出一片天空,让你尽情飞舞,放心地追逐,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悲欢离合人间路,我可以缝缝补补。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爱你够不够多,对你够不够好,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拥有够不够多,梦得够不够好,可以追求,不认输……   (下篇——赌约)   正当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从天而降的牢狱之灾使我寝食难安。我不知道她在监牢里会是怎样的情形。当我在监牢里看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瘦了。可我却无能为力。   在我四处奔波,心力交瘁的时候。蒙武来告诉我:“要想救人,有一个办法。”   我问:“什么?”   蒙武答:“为秦国出力,可以换回她的自由。这是律法所允许的。”此时的蒙武负责秦国的情报工作,正在网罗人手。   我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   蒙武说:“你考虑清楚,如果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我淡然一笑:“只要能救芳,我在所不惜。”   我想,芳不会因为我做了奸细而鄙夷我。我会告诉她这一切,如果她愿意我们还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我相信她会随着我到海角天边。   就在我欣喜而忐忑地等着芳的消息的时候。廷尉蒙武又来找我,告诉我:“王翦已经出发去接韩芳。但是你只能一个人离开咸阳,不能带她走。——不过,可以不再做奸细。”   我问:“为什么?”   蒙武说:“因为大王要她。”   我问:“如果我不走,会怎样?”   蒙武说:“大王会杀了你。”   我淡淡回答:“那就让他杀了我。”   蒙武又说:“大王或许会杀了你们两个。——因为依大王的性格,大王得不到的,可能会毁掉。”   我疑惑地望着蒙武,心里暗问:“以嬴政的性格,他会这么做吗?”   我不怕死,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赌,但是我怎么可以用她的生命去赌?哪怕我有九成胜算,我也不愿意用她的性命去赌。于是我选择离开。我知道我对她的承诺无法兑现,但是我要筹划、部署些事情。我要换一种方式保护她。   我说对蒙武说:“我要见大王。”   嬴文来了,一如我的料想,他果然是秦王政。我从嬴政深邃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和我一样爱她。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像我一样爱得那样深。   嬴政提了一筐桃子说:“她不喜欢豆腐,她喜欢的是桃子。”   我充满自信地说:“你错了,芳喜欢的不是豆腐,也不是桃子,是我。我有信心芳像我爱她一样爱着我。她不会在乎我的身份。”   嬴政说:“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我说:“从决定做奸细的那天起,我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我还相信,你若是杀了我,芳不会独活。——不信你可以试一试,你应该和我一样了解她。”   嬴政怒目而视。   于是我对嬴政说:“我走可以,但是我要和你做一个赌约。”   嬴政说:“没有人能和我谈条件。”   我告诉嬴政:“你不敢赌,因为你怕输!往往自信的人也会有些自负,你就是那种人。”   嬴政愤怒地望着我,目光如刀。   我淡淡一笑说“你杀了我没什么,但是你要是杀了芳对你来说就可惜了。”   “为什么?”   “因为芳视你为朋友。她可能是你这一生唯一的一个朋友,要是杀了她你岂不是连最后的朋友也没了?”我看到嬴政脸上的痛苦。   我说:“芳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孩,你可能会占有她的人,但是你不会得到她的心。我想,你应该是想得到她的心。”   嬴政说:“我一定会得到她的心。我会让她爱上我。”他的脸上挂着不服气。   我讽刺地笑着说:“你即使爱她,又能爱多久?帝王的爱能维持多久?你后宫这么多女人,你会给芳一辈子的爱吗?帝王又有几个人懂得爱?”   嬴政的脸上有着更不服气的神情。   “我和你打赌,如果你能爱芳三十年不变,你就算嬴。反之则输。”   “输赢又怎样?你只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   “不怎样,只是看你敢不敢赌!或者十年内,芳能爱上你,你就赢。反之则输。”   “好,我就征服芳给你看!”   “记住,不管我是死是活,这个赌约都有效,因为你是一个不会认输的人,对吗?否则我会嘲笑你!”我看着嬴政终于答应,放下心来。   我知道如果嬴政真的能和芳相处十年,一定会深深地爱上芳,会爱她一辈子。芳的身上有那么多缺点,可是这些缺点累积在一起就成了她最大的优点。我相信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芳的魅力。我也只有以这种方式给她最后的保护。   我知道这个赌注最后的结果不管是输是赢,今生我都赢了。刹那间我觉得好疲惫好疲惫。   我提出最后一个条件:“我要见她一面。”   嬴政似在犹豫。   我讽刺嬴政:“你放心,我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她。芳见不到我一定会找我,让我见她一面或许她还会死心。你应该自信我见芳一面不会影响到你什么。”   嬴政脸上出现了自负的表情。   “我不会把这些告诉她。”我对嬴政说,“我知道以她的性格知道这些后会怎样,她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嬴政说:“要见她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你要为秦国效命。一生一世。”   “我愿意。”   嬴政的脸上全是惊讶,半晌才说道:“你要是不见她,可以不做奸细,你考虑清楚。”   我笑着答非所问地说:“只要你对芳好,我自然会更加卖力。”   于是,我在几十名虎贲军的暗中监视下见到了芳。我要给她我最后的爱,全部的爱。   芳憔悴了许多,可是顾盼间还是神采飞扬。看着她甜甜的笑颜我的心意陶醉,我的脸上在笑,可是我的心里在流血。   我看着她幸福陶醉的模样。我知道我走后,会有一个人替我来爱她,呵护她。我想时间一定会使她慢慢忘记我。   我和她短暂地相聚后默默离开。我不愿意看到她哭,看到她流泪。我不想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可能我的离开会使她伤心,但是我不希望她会受到伤害。不为别的,只为当初说过一句:我要给她最好的爱。   我提起笔,千言万语化作了三个字:芳珍重。   这三个字凝聚了我所有的祝福。离开她的日子,我会想起她。我想她也会想起我,只是不知道她会想起我多久?多久会把我忘记?我想,我会记得她一生一世。   我离开咸阳时,对嬴政说:“不要忘了我们的赌约。否则我会嘲笑你!”   我看到嬴政脸上胜利的笑。其实我的心底在偷笑,因为我知道真正胜利的——是我。   我在楚国掀起内乱,使春申君黄歇和李园斗得你死我活。最终李园诛杀了黄歇,取代了黄歇的位置。我看着春风得意的李园就在想:权力、富贵、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你又能风光多久?果然十年之后,李园死于另一场楚国内部的叛乱,被满门抄斩。   我在楚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蒙武说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我说我想回咸阳看她一眼,即使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回到咸阳,回到那个充满温馨快乐的豆坊,我看到那块记录了所有甜蜜回忆的牌匾静静放在墙角。   我在牌匾上写满了我的爱,只是不知道她能否看到?或许我根本不愿意让她看到。我希望她忘了我,开心地活着。我只需要知道她活得快乐就足够了。   当我听到她喊着我的名字,从我身边奔跑过去的时候,心如刀绞。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抱着她。   可是我没有,我知道我不能!我的手指把墙面抠出了几道清晰的指痕,可是指尖的痛远没有心头的痛那般深刻。   我站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人悄悄地、远远地望着她和嬴政的身影进到院内。落寞地转过身,靠在墙上,泪水已经满腮。   我无力地靠在墙上,痛苦地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缓缓蹲了下去。过了许久,我挣扎着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晃地慢慢地走向街道的另一个尽头……   我再次离开咸阳时,见到了嬴政,我对他说:“四年,才过去四年,离三十年还很遥远。但是,离十年并不遥远。”我提醒他不要忘记我们的赌约。我看到嬴政眼中的执著,那一刻我很欣慰。   之后我被派往齐国,收买齐国丞相后胜,使秦国顺利地攻赵连齐。去齐国时,我路过了我的家乡。   我站在船头,遥望故土,我知道那里有我白发苍苍的父王,可是我没有回家。不仅仅是因为我这个儿子已经无颜再面对君父,而是我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心把这里的一切忘记。   齐国之行出人意料的顺利。这时我的上司已经换成李斯。李斯对我说我:你任务完成得出色,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我说:“对她好。”   李斯带着疑惑走了。我知道他复命的时候,嬴政一定能听懂我的这句话。   我又接受了新的使命——去赵国。   初到邯郸,我看到满楼的红袖向我招手,赵国丞相郭开笑言,这些女人为我的美貌倾倒。我淡淡一笑,视她们为粪土。   我为了完成任务,周旋于王公贵族之间,每天受公主、侯女之托来提亲说媒的人络绎不绝,我一一回绝。到最后有人问我为何拒绝,我说理由只有一个:我喜欢男人。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她说过,她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唯一的女人,我会遵守我的誓言。我要为她守候,为她保留一份净土。因为我的心已经被她填满,已经装不下任何人。   我没想到我会在赵国见到她。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没有想到我此生还能再见到她。   她惊讶地望着我。从她的目光中我看到她的惊诧和爱恋。十年了,十年后她看我的眼神没有变,还是充满了爱恋和依恋。   她被关的日子里,我久已麻木的心又在滴血。   嬴政毫不犹豫地拿出城池来交换,我由此知道嬴政是爱她的。嬴政没有食言,确实好好地爱她。我感到很欣慰。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快乐。   在地牢里看见她的时候,我只想一下子把她拥进怀里,好好看看她,闻闻她身上的幽香。可是我只能装得十分冷漠。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否会伤害她,我别无选择。我认真地观察地牢的一切,静静等待机会。   我偷了令箭,我生平第一次杀了人。我的剑上沾满了鲜血。当我看到这些鲜血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为了她,即使流干我身上的血也在所不惜。   听着她说:“我们走吧,天涯海角哪里都好。我们走得远远的,我们再也不回来,我们还一起看星星、数星星……”看着她沉醉的眼神,我只有心痛。   如若在十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和她浪迹天涯,可是十年后的今天,我知道,天涯之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愿意她回到嬴政身边,我相信嬴政会好好保护她。   我看着她的手在我的手中滑落,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我知道今生我们再也不会相见。我在她的耳边说:“忘了我!”不知道她是否能听到?直到马车从视野消失,我驾着马车向另一个方向驶去。我知道今生我们两个会越走越远。我希望她——忘了我。   我回到城郭,销毁了一切证据。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丞相府里的美姬跳舞,巧妙地周旋在郭开面前。可是我的眼前晃动的都是她的身影,我的脑海中只有她甜甜的笑容。   当我知道她成为他的王后,我真心地祝福她。希望她能够幸福快乐。我知道她有了孩子,他对她也很好,我输了,但是我输得很开心。我希望,三十年后输的仍然是我。   邯郸被破,我看到她高贵地坐在马车上,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我知道我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我向秦王政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我要去快乐豆坊,在那里我看到了那块刻满爱的牌匾,刹那间我明白了她的心。我看到了滴着她的血的牌匾,我知道那一定是她的血。我的心在流血。我划破手腕,用鲜血染红每一个爱字。   我没想到在临死前还能再见到她一面。我眷恋地看着她,这个让我魂萦梦牵、牵肠挂肚的她。她的笑还是那样的甜美。   这个笑容,我会生生世世都记得,不会忘记。我在内心许下我的一个心愿:希望我来生还能遇到她……   世人可能会说我懦弱、无能。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俯仰于天下,驰骋于沙场。可是我更知道一诺千金的含义,不为别的,只为当初我给对许下承诺。即使这承诺需要用一辈子来完成,我想我不会后悔。我愿意为她付出一辈子,无怨无悔。   我捧着她亲手为我缝制的衣服,上面有她淡淡的馨香,有她暖暖的温度,每一个孤单的黑夜,我都会抱着衣服,把它贴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就像是她温柔的抚摸。   离开她以后的日子里,这么多年,无论阴天晴天、刮风下雨,夜晚我都会一个人坐在廊前、树下唱着她教给我的歌谣,看星星。   遥望夜空,那颗星星已经刻在我的心里。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她甜甜的笑脸……我对着那颗星星说:爱不是占有,是付出……   番外2   那是一个桃花漫天飞舞的一个春日。在桃花树下,我邂逅了她。她躺在一个藤编的网里,她的头枕着手臂,酣睡中的脸庞比桃花还要娇艳,比春日还要妩媚。她纵情、放松的模样让我羡慕,因为我从来没有像她这般放松享受过。   空气中醉人的甜甜的桃花香气透过呼吸,陶醉了我的心灵。我第一次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我不知不觉俯下身去想要吻她那比花瓣还娇嫩的红唇,却突然看到她睁开了眼睛,就在我惊讶她的眼睛比泉水还要清澈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痛,头一晕,不知怎的人就已仰面跌倒在地上。   我躺在地上时方知被她打了一拳,捂着火辣辣的眼睛头晕眼花的爬了起来再次审视她。而她也正气呼呼看着我。   她追打我,我愉快地奔躲。看着她脱下鞋子朝我扔了过来,我想如果我告诉她我就是大王,她会怎样?会不会哭着跪地求饶?可是我没有告诉她,因为我喜欢和她追打我的这种感觉。   当我看到她身边出现了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二人低声私语。我的心里酸酸的,喝在嘴里的白色的茶也是酸酸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或者爱,我只知道当时我的眼里只有她。   从此,我似乎有了生活的方向。每到闲时,我的脚步就情不自禁地迈向快乐豆坊。每次当我和成蟜甩脱侍卫到快乐豆坊的时候,也是我最愉快最轻松的时候。   她是个非常特别的女子,从第一天她追打我时我就这么认为。我喜欢看她清纯的笑脸。但我仍旧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是不是喜欢,我只知道我的心会往她那里飞,我管不住自己的脚步迈向她的身边去。   当我听她说,我是她的朋友时,我的心里潮潮的。从小到大我终于有了一个朋友,体会到什么是友情的滋味。我问我自己,她是否就是我今生唯一的朋友?   我想让她也喜欢我,可是我不想强迫她。我只想让她发自内心的喜欢我,像喜欢一个普通人一样喜欢我。可是,我看到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我茫然无措。   终于,我有了机会。   可是几个回合的较量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我不服气,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于是我和他有了一个可笑的赌约,从打赌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赢了。不要说三十年,即使是一生一世我都会爱她。   他要求见她,当我戏侃以作奸细为条件时,他居然毫不犹豫答应了。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吃惊。我看到他的脸上是淡然。顷刻间我似乎有些后悔,我或许不该这样对他。可是我倔强的不愿意收回我的话语。我是王,我的话就是王令,王令岂能轻易收回?   当我兴冲冲赶到快乐豆坊的时候,她已经不知去向。她会去哪里?我疯狂地在咸阳城内寻找,可是没有她的消息。   我经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快乐豆坊内等她。可是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黄毛。整整六十天,依旧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我把黄毛带回了宫。   回到王宫后,我抱着黄毛,经常回忆那个桃花树下的她。我不知道我还能否再找到她。   在王宫里面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激动万分,我语无伦次,我手足无措,我欣喜若狂。   看着她沐浴出来,一袭白衣跑到楼台处,我知道我的心已经完全被她俘获。只是不知道何时她的心才会属于我?   再次看到她那张熟睡的美丽的脸庞,我只想这样看下去,一辈子。可是看着她脸上偶尔闪过的哀愁,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想他。我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住她,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定会慢慢忘记他。我只是需要时间来使她——忘记他。   以往,我独自一人走在王宫中,虽然我的身前身后全是人,可是我内心的孤寂没有人能够明白。自从她来到王宫后,我突然觉得我不再孤单,因为我的身边有了她,我的眼前有了她甜甜的笑脸。   我喜欢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每次只要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时,不管是走在灌木丛中的青石板小路,还是走在御苑鹅卵石小道上,鼻闻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耳听柔缓的脚步声,就会会暂时忘掉一切不愉快。   我带着她去见我的老师,向老师请教留住她的办法。老师说可以帮助我把她的人留下来,但是需要我自己留住她的心。我郑重地写下书简,写下我对她一生的承诺。   雪后的冬日,看到长剑刺穿她的肩胛,剑犹如扎在我的心上。我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祈祷着她能够醒来。我怕失去她,怕失去我内心的那一点温暖,我彻夜难眠。   只要她能够醒来,其他的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   母亲、父亲、弟弟、这些给了我许多爱的人,也是给了我最多痛的人。而只有她,懂我、理解我,只给我关心,给我爱。   成蟜,我最爱的弟弟。我却……那一夜我仰望着漫天的雪花,在搂住她的一瞬间,我知道,天地间我只剩下她——我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快乐。   我小心的呵护着这份爱。只怕哪一天醒来她已经不在我的身旁。我眷恋地睡在她身边,只有这时我才睡得安稳、踏实。   经过浴血奋战我终于夺回了原本就属于我的王权。她亲手为我戴上了佩剑。我拉着她的手并肩站在冠冕台上,俯视着脚下的群臣,俯视天下,俯视万民。我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从那一天起,我就对自己说:这世间,只有她一人有资格做我的王后。除却她,任何人也不能!   她是我的良师、益友、伙伴、爱人。我固执的要把她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赌约,仅仅是因为我想抓住她,抓住我唯一的朋友和恋人。星空下我知道她想要对我说什么,可是我不愿意她把话说出口。   我想要记住桃花盛开的那个瞬间,我命人要桃花一年四季盛开。在桃花树下,我想向她说出我的心声,她却柔软地拒绝,她说要我先征服天下。   我的心被撕裂了。我知道她还在想着他。我问我自己,如果没有她和我一起分享快乐,征服天下又有何用?   看着桃花树下我们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月影,我再次对我自己说:我要的是征服,不是强迫,我不仅要征服天下,也要征服她。我会等,我会等到你愿意投入我的怀抱的那一天……   然而,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知道她倔强、可是我还是霸道地只想让她属于我。想让她的心里只有我。   阴冷的冷宫内,当我看到她哭红的双眼,我的心刺痛。她只需要向我认个错,我立刻会毫不犹豫得把她拥进我的怀里,再也不会松开双臂。可是……可是她的倔强让我无法放下王的尊严。   她淡漠的神情快要使我疯狂。我坐立不安,难以入眠,我想要停止想她,可是每次一拿起奏简,我的眼前全是她。我焦急地等待着她向我屈服,无心政事……   看着她忧伤的眼神,看着她的一滴眼泪滑落眼角,滴落在我的袍袖,我想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可是高傲和自尊却让我冷冷地把她丢在地上。我狠下心逃之夭夭,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回到宫中,我看着被她的眼泪打湿的袍袖,把袍袖贴在我的脸边。我帝王的尊严岂能向她轻易低头?我明知道没有希望,可是我还倔强的等着她给我认错。   雷电交加的那天,透过大雨,当我看见她提着斧子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宫门处,我惊悸不安。我的浑身在微微颤抖,但是我脸上只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看着她的鲜血顺着斧子滴下,我的心在滴血。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眸里是不屈和倔强。   当我看到这种眼神,我突然发现我错了,我以为她会屈服,没想到她却是不屈不挠地反抗。从此我知道,世界上还有用武力征服不了的东西,那就是——爱!   看着她倒在雨地上,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我想这辈子也不愿意再放手。我捧着她缠满纱布的手,她是否知道我不仅想温暖她的手,更想暖热她的心?看着她苍白的脸,后悔、懊恼一起袭上我的心头。   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可是我看着她喝下御医为她调的驱寒的药酒,我知道我彻底的输了,输的一无所有。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征服的女人。我得到她的人很容易,可是我知道得到她的心很难。   她病了,我被迫离开蕲年宫,心急如焚。我每天站在甘泉宫的楼宇眺望蕲年宫那一盏明亮的灯,祈祷她平安无事。我命令留守的内侍,只要她一醒来,就立刻在殿角挂上一盏灯。终于我看到蕲年宫的灯多了一盏,我知道她醒了,我命令内侍每天再多点上一盏灯,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我要让蕲年宫成为我心中最明亮的地方。   我命御医带去了一封信,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但是我想她会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她能够在丝帛上写上最靓丽的一笔,我期待着她的病慢慢好起来。   她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蕲年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是如何离开王宫?她的病如何了?会不会像蕲年宫里的人一样康复?她竟然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难道这世间还有比她性命更珍贵的东西?   我抚摸着宫人为我搜集的她柔软的秀发,徘徊在空荡荡的蕲年宫,我把秀发放在鼻边,回忆着她身上醉人的清香;我侧卧在床榻,用手轻轻摸着柔软的床榻,上面似乎还有她的体温;我知道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找她回来。   秦煜走了,带着我的希望走了。我在企盼中等待。她走后的那个秋日,每天我都会在桂花园等她,桂花甜甜的香味也驱不走我心中的苦涩。我把园子更名为寻芳园,我在园内喝着酒等她,回忆着她,期待着她回来……   终于我听到了她的消息,我的心沸腾了,然而却又突闻她被赵国囚为人质的消息。我指天发誓一定要把赵国——这个曾经给了我、我的母亲、我的爱人屈辱的地方,夷为平地!   她终于平安回来了。我终于又看到了她熟悉的身影,又看到了她迷人的脸庞。可是她的脸上带着哀伤,眼睛里带着忧郁。她在为谁而忧伤,为谁而忧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看着她跪倒在我的面前,山呼大王,我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面对军国大事,指挥千军万马我都从来没有迷惑彷徨过。可是面对她,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十年了,十年过去,我取代不了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我知道我输了。   我站在角楼上,遥看着她的宫殿。却不敢再去看她,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时刻提醒我,我有许多政事要做。   偶然间的邂逅,让我的心中微起波澜。桂花树下,把酒言欢。她若有若无的笑揉碎了我的心。那日,我终于得到了她。我要呵护她一生一世,给她我全部的爱。可是知道她并不快乐。   地震之后,我终于看到她对我笑了,笑得我心陶醉。我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这一刻,我知道她的心终于属于我。   从此,我沉浸甜蜜幸福中。上天给了我眷顾,我和她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我体会着平常人的幸福和感动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她终于还是离我而去,用结束生命的方式决绝地离我而去。我想要留住她,可是我发现原来做君王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三十年,我和他的约定是三十年。可是她却不给我这个机会爱她三十年。我可以征服天下,却不可以征服她?我仰望苍穹问我自己,我究竟是输了?还是赢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用十六年时间征服天下,可是十六年却没有得到她的心。   当我横扫六国,俯视天下的时候,身边独独少了她。难道我真的是孤家寡人?我站在泰山之巅,湘水之畔我知道我此生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子。遥望这八百里秦川,我却只看见烛光摇曳中,那个被称为孤家寡人的我。   我一天天望着,望向夜的彼岸,穿过月的冷,沙的荒,哪里才是我能够回去的地方?   每天听着臣民伏在地上山呼万岁的时候,我真希望我能够活一万岁,不为别的,只为能在2000年后寻到她。如果注定我无法得到她的心,我宁愿孤孤单单地一万年……   番外3   嬴义番外   芳,这个名字我知道我一生一世也无法说出口,也或者我一生一世都没有资格去这样呼唤。可是,今天我鼓足勇气喊出这个名字。   芳,月光下,我慢慢回忆着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把它一点一滴收藏起来,埋藏在我的心里。   芳,我把我的心事记在书简上投放到上水之中,让清澈的河水把它带到遥远的天国,希望来生你能够看到我今生的文字。   芳,你知道吗?你是我生命中亮丽的彩虹,为我的生命抹上了七彩的颜色;你是我生命中的阳光,照亮了我心中每一个角落;你是我生命中的大榕树,离开你,我的生命就失去意义。   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满面惊喜地望着我大呼小叫,我很茫然。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心会突突直跳。于是我在茫然不解中成了你的侍卫。后来我明白,只因我长得像你的一个故人。   芳,至今我还认为巴蜀之行就已是我们的开始。在去巴蜀的路上,你古怪的集合、灿烂的笑容,这些都让我看的莫名其妙。可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好主上。   芳,你斥责我说我不会笑,殊不知在我的心里已经偷偷地笑过多次,只是多年的军营生活,使我喜怒哀乐从不敢外露。   马车走在栈道上,看着你大呼小叫兴奋的模样,我又在心里偷偷地笑。突然看到你安静下来,我乍着胆子上前询问。你说你想起了你的朋友。那时我想,能和你做朋友一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不知为何我的心底涌起一丝失落。只是这失落稍纵即逝,因为我知道我卑微的身份只能远远地仰望着你。   突如其来的暴雨改变了行程。芳,你没有责罚,没有训斥,只是从容地去面对,我的内心充满了感激。看着你手持一根树枝气喘吁吁的走在山路上,我更加的自责,可是你的模样看起来却毫不介意。   芳,那天你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我受宠若惊。我没想到我内心深处这个愿望这么快能够实现。我清晰地记得那一晚我守在你的账外,睡得很甜很美,睡梦中我笑了出来。   当清晨的一缕亮光照在你的帐篷上时,我已醒来。我默默看着身边的你的帐篷,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幸福过,我闭上眼睛慢慢回味。不一会儿,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声,我睁开眼睛时看到你从帐内跳了出来,那神情像个顽皮的孩子。你的笑容就像晨曦的一缕阳光照亮了我的心房,照亮了我心中原本阴暗的每一个角落。   晨风中,你飘扬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我悄悄地转过身不敢再看。但是我的脑海中你的长发还在飘荡,你丝丝长发已经缠绕住了我的心。我当时只是在想,不知是否有一天能用手去抚摸一下你柔软飘逸的长发,只一下就好。我不是亵渎,是仰慕,仅仅是仰慕。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你扯开嗓子唱起欢快的歌谣。第一次听人如此唱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芳,你记得吗?山路上,你逼着我唱歌。那是我第一次放声歌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印象中,这是我记事以后最放纵、最痛快的一次。   芳,你是否知道你的歌声,悄悄地打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芳,你为我吸毒,喂我喝汤。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的心情,但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就愿意为你付出我的全部,即使是生命。虽然我的生命在我成为你的侍卫那一天已经属于你,可是那时是责任,现在是——情感。   树林里无拘无束的生活,围着篝火,你教大家唱歌,给大家讲故事,带着大家做你说的游戏……我躺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熊熊的篝火下,我发现每一个人看你的眼神除了尊敬都多了一些喜爱。   芳,你还记得那个夜晚吗?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看着你眼底那真诚的一股股暖流,我的心暖暖的。我第一次向你敞开我的心扉。告诉你我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的模样。你告诉我你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原来你看似快乐的外表下,也有伤心的往事?   那晚我还知道,原来你早已洞察一切,把我看透。可是你却选择留了下来,你告诉我,不想连累我。芳,只是不知你是否知道,我愿意为你死?于是我鼓足勇气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的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从那时起,我生为你生,死为你死……   原本艰苦的跋山涉水,变得快乐温馨。芳,不知你是否知道,你成了我们虎贲军侍卫茶余饭后偷偷议论最多的话题,他们的言语中只有尊敬和爱戴。   芳,驿站里,你告诉我你来自两千年后,你告诉我你的心中有一颗最亮的星星。我看到你的脸边挂上泪痕,月光下,你的泪滴成为我心中最亮的星星。   三峡、巫山,那个人们向往的地方。看到巫山那变幻莫测的云雨,看着变幻迷离的风景,看着风景中船头矗立的你,我知道你已经填满了我的心,可是我更知道我没有资格去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美好的诗句,已经深深印在我的脑海,刻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沧海之水,巫山之云。可是我知道此时,你的心里只有他——你的那颗最亮的星星。   芳,你神奇的医好巴家女主的病,众人把你奉若神明。芳,那晚我曾想告诉你,你不仅仅是大家心目中的女神,也是我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女神。可是我没有那个勇气,我只有把这些话藏在心底,默默守候在你身边。   夜深人静时,我经常把那句迷人的诗句拿出来细细品味: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回忆着认识你后的一点一滴。这每一点每一滴都是我的快乐和幸福。   在巴家的日子里,每一个夜晚,我喜欢默默守在你的窗外,看着那透着灯光的纱窗。我的心都会随之温暖、荡漾。   芳,我没有想到,我能有机会守在灯烛下,彻夜陪伴着你。为你轻轻打扇,为你换烛研磨,帮你书写奇怪的条文,看你画着奇怪的符号,我完全被幸福和甜蜜包围。听你眉飞色舞地描述未来世界的模样,我的心中充满向往。我总是在想,你给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词语是什么东西,它们的形状是怎样的?颜色是怎样的?可是我没有任何的头绪。   芳,回想起我第一次抱住了你的情形,我的心至今还会狂跳不止。记得那是你学骑马,从受惊的马背上摔下来,我接住了你,你瘦小的身体轻得仿佛虚无。我们的目光短暂的对视,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即熟悉又陌生的内容。   从那时起,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了你。我也知道这是我的身份绝对不允许的,我时刻提向我自己你是王的女人,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感情,我的感情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夜晚,我的怀里似乎还残存着你的温度和馨香,我的心突突直跳,你的影子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独自一人偷偷跑到榕树下去想起你,吹起了我的家乡小调,没想到却看到了你俏皮地从树枝里探出头来,霎那间我心虚地低垂着头,怕你看出我的心事。   芳,那颗大榕树下的情形,我今生今世也难以忘记。皎洁的月光下,我和你一起跳舞。你说这是两千年后的舞蹈。你轻轻拉着我的手,我感觉你的手放在我的手里是那么的小。可是这双手给了我从没有过的温暖。   月光下,你白皙的脸上带着宁静平和的笑容,你的眼睛弯弯的象天空中的弯月,你的眼睛里带着熟悉的温暖,那暖流足可以溶解掉一座冰山……那一瞬间,我觉得即使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善良的人都会得到上天的眷顾,一次次化险为夷。回想起那次马车的事故,至今我还会出一身冷汗。可是你超乎常人的沉着和镇静使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在自责的同时,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你的周全。   芳,你说有我在你身边就什么也不怕,我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和欣喜,我想告诉你,我愿意一生一世守在你的身旁,我想抹摸你白皙的脸庞,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握着剑柄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怕你窥破我龌龊的想法。   芳,你还记得吗?那次在灯下,我为你缝毽子。你说日后为我找一个为我缝衣服的人。其实我的内心深处,多么渴望那个人就是你。你不会缝衣服没有关系,我可以为你缝缝补补,一辈子。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我的无法实现的愿望。   芳,我第三次抱住了你的情形你还记得吗?你胆怯的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你的头紧紧贴在我的胸膛,我再次闻到了你身上的幽香。我多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当我发现我不能自拔的时候,我突然惊醒。那晚我一个人站在雪地上,站了很久很久,冰冷的雪花打在我的脸上,使我清醒过来。你是大王的女人,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我只能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你。于是,我躲闪着你的目光。   芳,你说巴家那些无辜的人的生命一样是宝贵的,就像你、我的生命一样宝贵。看着你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不顾自己的安危。看着你和工人一起砍树……这一点一滴都不断震撼着我的心灵。你有比玉石还纯净的品格,比金子还闪光的心灵。你就像一个解救众生的女神,你的美名在巴郡大地传播开来。   芳,你对我说,撒下一颗种子,就会长成一棵大树。芳,你播在我心中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大树,一棵愿意为你挡风遮雨的大树。   芳,我知道你爱捉弄我。我想偷偷地告诉你,每次被你捉弄之后的感觉就像和你一起吃的桔子,甜甜的,酸酸的……我喜欢这种感觉。   大王送来了一封奇特的书信,我看到你的笑容慢慢地凝聚,我知道你的心中又想起了他。不经意间,我看见你挽起的头发上插上了一只发簪,我知道你这支发簪是为谁而戴,也知道你的长发是为谁挽起。我还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大王,更不会是我。   从此,你的脸上失去了笑容,写满了忧伤。我的心中也同样写满了忧伤。芳,你可知道,从那时起我就为你喜,为你悲,为你忧,为你愁……   芳,你告诉我,你的那个时代,人人平等。芳,你可知道我站在你的背后,眼睛已经潮湿。我渴望你说的生活,我想一直守在你身边。我此生只能做你的侍卫,来生我也不敢有什么奢求,只求还能够让我遇到你,仍旧默默守在你身边做你忠诚的侍卫。   芳,那天在荒园,我背着你往外走。背着你的感觉真好,你柔柔的小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感到无比的幸福。出了荒园,我也似乎从梦中回到了现实。可是,我却希望这个梦我一直做下去,不要醒来。   是梦,就有醒来的时候。大王令你回咸阳的时候也是我梦醒的时候。   梦醒时分,我仍旧努力编织着这个梦。我和你一起划船,一起吃莲子,莲子吃在嘴里甜甜的、苦苦的。芳,我鼓起勇气送给你锦囊,邀请你跳舞。我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我的行为。   在回咸阳的路上,我盯着你的房门,我知道回到王宫,我再也不会守在你的身边。我望向如梦如幻的夜空,想起巴蜀的日子,恍如隔世。   我意外获得王的恩准,准许回乡祭祖。我是孤儿,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父亲死于战场,我唯一有的是我母亲的一座坟茔。我跪在母亲的坟茔前,向母亲低低倾诉,告诉母亲我认识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给了我无限的温暖,可是她不会属于我。但是,我愿意守护着她,守候着她,仰望着她。我相信母亲能理解我、宽容我……   芳,大王给你的宠爱,超过了任何人。大王送给你一颗美丽的石头。你为石头起名字叫天使之泪,我牢牢记住了它的名字。我站在大王和你的身边,偷偷分享着你的喜悦、开心、快乐、忧伤……悄悄分享着你的一切。   芳,我知道每天你在咸阳城的大街上,不停地寻找,就是想寻找他的踪迹。这在车裂嫪毐的刑场上,我得到了证实。看着你抓着嫪毐的衣服悲伤的哭泣,我的心如针刺。我想把我的肩膀给你,可是我只能伸出我的一只手臂,扶着你缓缓前行。   芳,再次和你坐在一条船上。你的脸上写满了忧伤,你不再快乐。我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我总在想,一个怎样出众的男人让你离开他五年仍旧念念不忘?如果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多久会忘了我?   我看到你胸前的天使之泪,它璀璨的光芒掀起我胸中的波澜。我真的很羡慕它,它十二个时辰陪在你的身旁。看着你笑,听着你哭,体会着你的快乐,分担着你的忧伤。   芳,在宫内,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我不由自主寻找一切机会,去靠近你。哪怕是看看你浅浅的笑颜也好。我看你一人独自坐在湖边惆怅,我鼓足勇气递给你两个在我的怀中已揣了很久的橘子,和你一起品尝那酸酸的、甜甜的味道。我们做了两盏小橘灯,我郑重的许下心愿:愿你能天天快乐,愿你的愿望成真。我在你的眼睛中看到泪光,闪闪的,亮亮的……   芳,快乐豆坊内,看着你刻着满牌匾的“爱”字。你可知道,我的心里也已经刻满了对你的爱。我看着你认真的神情,看着你滴着血的手指,我想一把把你拥进怀里,告诉你:你所有的痛苦都由我来承担。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于是,我握着你的手在属于他的牌匾上刻上了一个清晰的“爱”字。芳,你可知道这是在表达我的心吗?我知道这个字我一辈子也不能对你说出口。   立在你和大王的身后。看着你抛着手中的橘子,我知道你的思绪也回到了从前。我记得,以往吃橘子时都是我先帮你尝尝的。我不敢奢望那个陪你一起吃橘子的是我,只希望那个尝橘子的内侍能换成我。   立在你和大王的身后。我看着大王握着你的手在地图上写下一个有一个秦字,我回想想起今生曾经和你一起共同写下过一个爱“字”,已经足够。   漫天飞雪的日子,我跟在你婀娜的身影后,一步一步踏着你的脚印,把你的小脚印变成我的大脚印。我多希望就这样能一生一世追随着你,不知疲惫。   我希望就这样默默站在你的身后,陪伴着你渡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芳从咸阳到河南,我知道吕不韦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从河南到雍地,我知道太后的苦对你触动很深。我看着肝肠寸断的你站在蒙蒙细雨中,我知道你想起了他,你的眼睛中是无悔的目光。芳,你可知道,我对你也是无怨无悔。   芳,你说人生如棋,一步错了,满盘皆输。下棋还可以从头再来,人生却不能够从头再来。芳,和你在一起我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你呢?你是否会后悔?   芳,你告诉我,天使之泪能把你带回未来。我多么希望它也能把我带过去。我越发的不能控制我自己,我知道我的行为如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可是逃不开。   我冒失的行为,终招致大王的震怒。听着你对大王说,我是你的朋友,我能在临死前听到“朋友”两个字,我死亦无怨。我只祈求,你能够平安无事。   大王没有杀我,命令我去找你,我才知道你已经偷偷跑出了宫。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躲过侍卫的视线逃离王宫,但是我知道你早就有了逃离的计策。   我知道你一定去了一个地方,去找你心目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当我披星戴月连夜赶到古城,我似乎感觉到你就在不远的地方,我似乎能听到你的呼唤。   当我看到你的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究竟发生了什么,使你变得如此落魄?如此憔悴?   我冲出去三拳两脚结束了两个贼人的狗命,把他们扔在了沟里。抢回了你视为生命的礼物。当我捧着锦囊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的心装入了锦囊送给了你。只是不知你是否知道?   芳,我从不曾想到,能有一天我能为你梳理长发。我轻轻梳理着你柔软的长发,我真想为你梳一辈子,生生世世……可是,我知道我只能默默守候在你身边……   我心痛地看着你散乱无力的目光,轻轻握着你冰冷的手,把它放进我的怀里。看着柱子、墙上刻满了他的名字,我知道今生你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在你的心里有一个属于我的角落,仅一寸就好。   看着悲痛欲绝的你,从不说谎我今生第一次说了谎。不为别的,只希望你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希望你的心能够活过来。   你清醒后的日子过的平静而温馨。你靠在树下,看我劳作,从你恬淡的表情中,我看到你麻木的心已经渐渐苏醒,我的心里甜甜的,酸酸的。   每次我一踏进那个大门,看到你站在树下等着我,我就感到格外地幸福。我已经把这个美好的画面,印在我的脑海里,成了我心中的永恒。   接到王令,要动身启程回咸阳。我知道你不想回咸阳,我知道你在找借口留下,我怎能看不懂你期待的眼神 ?可是我怎能背叛大王?临行时大王向我的深深一揖,令我无地自容。   我们被追兵追赶,我溺水醒来,听到你在为我哭泣,看到你在为我落泪。我捧着你磨破的手指尖,发誓:我生,随侍在你的旁边;我死,魂魄也要追随着你。   亡命天涯的日子,我抱着你奔行在山林里,我多希望这个山林没有尽头,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一路跑下去,跑下去……   夜晚,我抱着熟睡的你,看着你恬静的脸庞。我想我们要是能在山里隐居一辈子该有多好。可是我知道,在咸阳城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一个不容我背叛的人等着你,一个深爱着你的人等着你。   一场大火,使我们再次紧紧相拥。一场及时雨,使我在惊喜万分中喊出了你的名字,这个在我的内心深处已经喊过无数次的名字。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喊过你的名字,我记忆犹新。   芳,看着你扯下了你的长发为我缝衣服。你的丝丝秀发缝补的不仅仅是衣服,还有我破碎的心,那密密麻麻的针线已经把我的心网在中央。   由于我的疏忽,我们身陷赵国。在邯郸城,我见到了皎洁如月光的他,他的仪容如此优雅;他的笑容如此皎洁。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深深的明白他为何是你心目中最亮的星星。   可是我在邯郸城听到了他的斑斑劣迹,我疑惑了。这样一个看起来与日月同辉,与春晖齐音的人为何会这样?这时,我却接到他的通知在郊外等候着你,我再次迷惑了。   看着月光下缠绵的你和他,我不知道心里是是喜?是忧?看着他望向你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澈、沉醉,我再次迷惑了。我听到的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到了王翦的军营,你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我心痛。   夕阳下你落寞的身影,星光下你伤心的你……我了解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芳,请原谅我以死相逼把你留下,我想我和他都知道,只有一个地方是你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大王的身边。   你终于成为我至高无上的王后。看着你脸上幸福的红晕,我知道,你不会再离开王宫,我终于可以像常青藤一样默默守护在你的身边。只要每天我能看上你一眼,今生已经足够。   从此,我心满意足地守候在你的身旁。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我享受着你快乐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日出和黄昏。   你把那个锦囊交给了我,从此那个锦囊从你的腰间到了我的怀里。我知道那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我还知道那里面不仅装着竹简和玉簪,还装着我的一颗心。   你戏言起我的婚事。我迟疑着对你说我已经娶过妻。只是,那是在我的心里,因为我深深的记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芳,看着你幸福的模样,我偷偷分享着你的幸福。每次我一背起小公子,就想起了在巴蜀曾经背过你。   真相终于大白,霎那间,我觉得在他的面前我是那样的渺小,我自惭形秽。我知道他的离去,也带走了你的心,我想挽留你的心,可是,我无能为力。   芳,我死后,我希望我的魂魄能够追随着你,让我等着你的下一世。如果可以,我愿意生生世世做你的侍卫,默默守候在你的身边,我愿意做大树上永远的常青藤。   芳,你说流星虽然美丽短暂,可是已经成为永恒。如果他是你的永恒,那么你也是我的永恒。   芳,在宋国的日子是我最开心最难忘的日子,就像流星一样成为我心中的永恒。芳,我记得你给我讲人有前世今生,其实我很想鼓起勇气想告诉你: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路过奈何桥的时候,一定不会喝孟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