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糗女大翻身 作者:四木   【我不会写文案,总之就是漫画式勾勒的搞笑故事】   【试阅片段】   安信夹杂在底下来宾里,抬头看了一会,才看了三四分钟,心里突然大叫不好。因为她发现正楠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果然,当他的目光对上她时,他的嘴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并且说:“我非常喜欢安子涵老师的书法丹青,今晚听说尽得安老真传的安家弟子也来到了现场,不知作为特邀嘉宾的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亲眼目睹安老的书法字表演?”   安信赶紧低头,猫着腰朝人缝里钻,挣脱了谢银光的手。   正楠的声音又飘荡在大厅上空,非常清晰:“如果有安老的书法字做开场礼,我将拍下第一件古董花瓶,支持拍卖方将款项捐向希望工程。”   这个帽子不轻,安信偷跑的脚步停了停,刚好停在了文化局领导大叔阵营前,那大叔咋咋呼呼的声音也解释了她的疑惑,关于阮正楠为什么知道她不擅长书法字的疑惑。   大叔说:“难怪这小子跑到我们身边来,问来问去那个小丫头的事——”安信听到这里,猫着腰侧头看了他一下。大叔的眼睛也和她对上了,惊奇得哇哇叫:“咦,这个不是被阮先生称呼的‘子涵老师劲松大师文化总局培养的当代国学集大成者星星洞小丫杈街荣誉出品’的安信丫头吗?”   安信听后,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长封称,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妈妈的,这也和“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指定取西经特派使者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啊,太接近了吧,整整一数,不多不少刚好34个字!   <看这里(*^__^*) :这篇小文风格轻松,是木头尝试的写作,听取编编意见后更名为《糗女大翻身》,名字俗,但故事欢乐,希望大家能喜欢。   注:本文有极少部分对白化用了网络流行用语(扣扣签名)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信 ┃ 配角:喻恒,阮衡,阮正楠,谢银光(按出场顺序) ┃ 其它:博君一笑   拜倒在西装裤下   四月薄阳高照,光线不强烈,但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卡通绒毛外衣,汗水就像闷出的疹子,一点一点朝外渗。   安信拿下罩在头上的喜羊羊脑袋,穿着白花花、胖呼呼的卡通身子,抬起厚实的“羊掌”愤恨地捶了下彩台柱子。只听到哗啦一声响,红色彩绸飘拂几下,台面好像抖了两抖。正在她得瑟自己的“三羊开泰”练得小有火候,台侧一道锋利的眼睛就扫了过来,还伴随着一道冰冻到极点的嗓音:“安小姐,请注意你的爪子。”   冷飕飕地提醒她目前作为卡通造型的身份。   安信顿时觉得全身上下降温。说话的人她认得,总部行政杨秘书,资深白骨精,今天是受老总指派,到下面一楼大厅督促宣传活动。人家一身香奈儿套装穿得要多优雅有多优雅,反观自己被套满了傻乎乎的卡通外衣,安信再次愤愤不平地握紧了羊爪。   同为策划人员,她这待遇也确实差了点,尽管杨秘书扬起下巴表示那是总裁旨意,不过白骨精颐指气使的模样让她郁卒得直抓墙:“安小姐,这是喻总指定的服装。”   当时的安信睁大了眼睛:“这算得上是服装?都包得满满的,而且是卡通装扮!”   杨秘书嗤笑:“安小姐的身材比不上CICI,做网络形象代言还不够火爆。”   对了,火爆,安信贴着墙猛刨,哀号怎么把这关键的“部位”给忘了。她所供职的地方是国内一所超大的软件开发公司,翼神国际。总部在市中心,占地几十顷,建筑恢宏,修建了一栋主楼和两座附楼,包揽了员工宿舍、健身室、室内泳池等各种休闲运动的场所,待遇也不错。这次总部开发了一款《天外封神2》的网游,趁着游戏上市,公司特地包装了十五楼策划部的帅哥美女,指令他们做游戏形象代言。   身材火辣的CICI当之无愧做了异人角色,身穿轻纱羽衣,36D傲人胸围被凸显得若隐若现,每撩动一下纱衣翅膀,演示彩台下一片血脉喷张。   写封神网游编程的安信却被委派做了喜羊羊,理由是性情温和、形态可掬,装扮成卡通人物,她可以哄台柱子旁边的小朋友开心,顺带把他们吸引走,维护清凉美女的秩序。   形态可掬?是看她34C没有CICI那么汹涌澎湃吧?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她也穿成CICI那样,一定会走光。安信按住快冲出来的鼻血,收回打量自己胸怀的目光,一抬头,又看到杨秘书挑眉睥睨的样子,挺挺胸,泪奔地逮四散跑动的小朋友去了。   认命地撒腿跑。   刚用手中的气球哄着两位粉红小妹妹坐好,一个穿着羊羊套衫的小男孩笑嘻嘻地勾动小指头:“哥哥来啊,我是沸羊羊。”   安信搬着卡通脑袋,夹在胳膊里,呼哧呼哧吐气:“是姐姐,叫我美女姐姐。”   “美羊羊才是女生,你是喜羊羊,所以你是哥哥。”   安信扇了扇脸,口干舌燥,没有动。   小男孩瘪瘪嘴,扭头朝大厅外的广场跑。安信叹口气,再次追了上去。沸羊羊衫子在罗马圆柱旁一闪,突然朝泊车区拐了过去。一辆银灰色的车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尾端尖刹不及,剐向了孩子那边。追到跟前的安信吓得脸色大白,想都没想,一掌推开孩子,自身被车尾一挂,圆鼓鼓的身子骨碌骨碌滚到了车头。   孩子被安信推到搭建彩台所剩的红绸泡沫上,力度拿捏到刚好,不亏她多年练空手道的火候。但她原来握在手上的卡通头震飞几丈远,也在骨碌骨碌地四处乱滚。   一截笔挺的铁灰色西裤出现在安信眼前,她顺着错落有致的白金袖扣、西服袖子望上去,模模糊糊认出是今年新款优雅系列:D&G时尚2009.   “安小姐,你的——”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毛茸茸的羊头,来人背光站立,态度从容,意态高雅。   我的?我的什么?脑袋?   安信趴在男人脚下,摇了摇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头,视线由原先的散漫集中起来,终于能定睛在一张英俊无铸的脸上。修长的眉毛、墨黑的眼睛、坚毅的薄唇……天哪!是她平时宵想的BOSS大人!   安信咚地猛捶一下广场地面,利索地爬了起来,接过羊脑袋,低眉顺目:“喻大人……啊,喻总好。”   喻恒点了下头,转身向随后跑出的安保人员交代几句。一位身材妖娆的美女推开车门,拈起火红长裙款款走向喻恒,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娇声软语:“喻,我们走吧。”   是“翼神”旗下的服装模特,张美雅。安信记得她,每次策划部推出网游NPC造型,女装方面就比照她火辣身材量身定做。传闻张美雅哈BOSS哈得很紧,而且造型大多都是由安信设计出来的。   安保职员带走了小朋友,留下面有土色的安信站在广场上。安信盯着张美女袅袅挂在BOSS臂上的背影,咧嘴举起了肥乎乎的羊爪。没想到,BOSS从车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回头墨黑眼睛一扫,突然停了下来。   “安小姐,你流鼻血了。”   羊躯绝对一震,安信捂住鼻子,然后弯腰,夹紧尾巴,一溜烟朝大厅冲。刚在休息区喝几口冰饮,杨秘书蹬着小高跟又笃笃地走了过来:“安小姐,有个小朋友跑上了十五楼,有劳你去领下来。”   安信站起身:“怎么又是我?”她的脑袋至今还摔得嗡嗡响呢!   “安小姐说过十五楼有卡通娃娃,小朋友为了找你,刚坐电梯上去了。”   安信放下羊脑袋,说了句“好”,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15层指示灯,刚升到目的楼层,粉红小洋装衣角在另侧电梯门前一闪,安信发现那小女孩又跑进了电梯。她拼命冲过去,看到电梯升向56顶层,心下稍安。等到她也来到总裁办公室楼层,洋装小娃娃正蹦蹦跳跳地朝那边电梯跑。   敢情这小娃娃把翼神A.B两侧电梯当成了迷宫门?   安信挑眉,拢起羊爪子放在嘴边:“嗨,小妹妹,到姐姐这边来。”小朋友回头咯咯笑,迈动小短腿,继续玩跳。安信叹口气,沿着光可鉴人的走廊猛冲。眼看小娃娃早一步到达电梯门,她心里着急,毛茸茸的羊掌一滑,哧溜一声,再次扑向了地面。   这次地面很光滑,确保她熊扑倒下,还能趁势溜到几米远。   沉厚的休息室大门被推开,不偏不倚,接进了她这团白色不明物体。安信免费给开门人行了五体投拜大礼,顺着一截很眼熟的笔挺裤管朝上看,又看到了一张波澜不惊的俊脸。   心爱的喻恒BOSS。   嗵的一声,安信愤恨地捶了一下地面,想满地打滚。两次让心中的神看到猥琐一面,让她死了吧死了吧!   “安小姐,能松下我的裤脚吗?”喻恒笑着低身,好看的唇抿成一线,并伸出了右掌。   安信连忙松开拉住了裤管的左爪子,看了看喻恒修洁玉华的手指,将爪子先在绒毛上擦了擦,然后喜滋滋地递了上去。隔着厚厚的羊皮,她没法感受传说中两掌相握触电的感觉,下意识地要去脱羊皮袄。谁知喻恒弯起嘴,说话了:“安小姐两次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是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讲吗?”   安信张嘴结舌:“没有,喻大,不是,喻总……”舔了舔嘴唇,准备抓住这求之不得的机会:“喻恒,我……我很……”粉红唇瓣经她吞吐两下,染上一层彩色烟霞。喻恒微笑看着她,眼色沉静。   呼的一下,一个火红身影冲了过来,巧妙地转过身子,一掀臀部将安信挤出了门外。绸缎长裙的肩带还来不及完全拉上,若隐若现露出一点圆浑的春光。   限量级画面!BOSS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难道是她刚才打断了张女女的春宫秀?安信睁大了眼睛,羊爪子扒在门框上,长号:“喻总,要守节啊!”   喻恒掠了下嘴角,看似忍笑:“安小姐,你又流鼻血了。”   砰的一声,张美雅挤出安信,把大门重重带上。安信被格在两人之外,怅然若失地靠着门板,双管齐流,做了很久悲戚小青年。酝酿起心酸的情绪,她大跨步朝前正步,谁知没拽动。   “啊啊!张美丽,你丫的夹住了我的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轻松主打,望博君一笑O(∩_∩)O   乌龙大相亲   直到下班时,安信都没得到喻BOSS的任何后继消息。她斜挎着帆布包包,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停车场不断有车辆驶出来,走到一滩洗车积水旁,唰的一下,奥拓车轮碾了她一身水迹。   安信愤恨抬头,攥起了小拳头:“喂!明杆陈,明天来了要你好@#¥%!”一阵盲音消散——“看”字还没说出口,唰的又一下,旁边驶过其余的车,几粒脏水珠趁机蹿进了她大张的嘴巴。   僵化。   徒弟明杆陈的车早就一溜烟地走了,第二辆车子也拖着尾烟歪歪扭扭地离开。   安信保持着凹凸曼的战姿,全身上下挂满了水珠,站在水渍前悲从中来。   “都欺负我好说话是吧?我今天要彻底爆发!”   安信大步朝前走,休闲鞋重重地踩在脏水上,踏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一辆黄色甲壳虫缓缓停在她身边,随着车窗的降下,杨秘书的后妈脸就出现在眼前。   杨秘书斜眼看着安信:“看来喻总说的是对的……”   安信继续愤怒,保持盛张气势:“说!喻总说了什么!”   杨秘书突然一脸悲戚:“喻总说你脑袋被撞坏了,要我带你去看看。”   安信睁大眼睛,闭上了嘴巴。   市中心的医生非常认真负责,检查出安信被车撞成轻微脑震荡,把一层又一层雪白的纱布缠在她脑袋上,完全遮住了塑胶做的固定圈,像是阿联酋的帽子。安信好不容易等医生罢了手,冲到墙壁挂镜前一看,大叫:“医生,医生,这是什么?怎么像阿拉伯?”   杨秘书正在接电话,挥挥手示意医生不要听她的。“嗯,喻总……医生说安小姐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可以了……她啊?现在?……她现在有点不正常……”   安信扒在镜子上猛刨,痛不欲生:“医生你这样不行啊,我妈看到会打死我的……”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喜羊羊的来电音及时响起,解救了医生和杨秘书的耳朵。因为安信一反暴戾,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仿佛面对着洪水猛兽般的通话者:“喂,是妈妈吗?”   医护室已经够安静了,她还愤愤做出噤声手势,杨秘书只得悲伤地压抑自己声音:“嗯,喻总,现在安小姐要我们绝对安静,好像在搞地下接头……”   “安信,一小时后来西顿饭店相亲,这次别想放妈妈鸽子!”   安信哀叫起来:“西顿?相亲?我现在很丑啊,我不去!”   两人声音大得杨秘书直皱眉:“喻总,你也听到了,要不我先回家?”   安妈妈一阵狮子吼:“别浪费妈妈辛苦争取的名额!穿上我给你买的白色雪纺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次你敢不来,妈妈就把你房里的《花花公主》画报全部丢掉!还有,最后拍张照片回家,当做相亲的证据!”   安信看了看石化的杨秘书和医生,干笑:“我妈妈说错了,其实那是我爸爸订的,我就看看少儿画报做做模型……”   安妈妈惊叫:“什么?是老鬼的东西?”一阵噼噼啪啪响声过后,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男音:“安信啊!今晚回家小心!你妈妈在墙角倒了玻璃渣子,跳下来时别扎坏脚!”   “爸爸,要反对家庭暴力!”安信抓紧手机,急得满地走。   可惜那边的革命同仁不知干什么去了,电话切断前,还传过一声悠长遥远的悲鸣:“信啊,咋这不顶事,两年前的情报你也捅……”   安信帮不了爸爸,紧皱眉毛阖上手机。杨秘书还张着嘴巴,医生也在看着她。安信觉得有必要解释点什么,又开始笑:“嗯,我妈妈是韩国人,爸爸是吉林人,每隔几天,家里就要展开中韩对话……”   杨秘书保持优雅的身姿,向医生和安信点头告辞,步出医护室大门。安信突然一声长嚎“我的羊外套呢”,秘书的脚下一个趔趄,扶墙站好:“已经送去洗了,脑袋还在大厅里,那个,你要不要?”   安信瘪着嘴,怏怏回到离公司不远的蜗居公寓里,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妈妈准备的长裙子。她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又看看,有些欲哭无泪:身上包满长轻纱,从头裹到脚,飘啊飘的,配上一顶雪白的帽子,她完全就是一阿拉伯嘛!   “不对,是印度小姐的身材,阿拉伯先生的帽子。”安信回头找袋子里其余的配件,只看到一个镶着水钻的包包。   恶俗!她打了个哆嗦。但一想到自己妈妈那张女王脸,她忍不住又屈服了:“真是倒霉,穿成这样去相亲,还不如穿着喜羊羊!”   效果其实马上就显露出来。安信一路上拿个小包包遮住脸,躲躲闪闪进了西顿,笔直制服的侍应生彬彬有礼弯腰:“@#%……”   安信完全听不懂,傻了眼:“Are you Japanese ?”鞠躬还礼。   侍应生直起腰,长吁一口气:“原来印度小姐懂英语。”又鞠躬用英语交谈。   安信再次回礼,腰有些疼:“我是中国人。”侍应生吃惊,弯腰赔罪:“对不起小姐,是我误会了。”   安信弯下腰,陪笑:“哥哥可以放过我吗?我拉链好像撑开了,嗳嗳嗳,别再鞠躬了。”   两人在酒店门口你来我往两三分钟,堵在门口的客人早就好奇地嗷嗷叫:“阿拉干嘛不戴头巾,要顶个帽子?”   安信咬咬牙,拉上腰侧拉链,两眼大张,双目炯炯扫视餐厅。   一位青色西服的男人坐在圆桌旁低头看杂志,整体气质很不错,不过看起来有些冷淡。安信小步上前,捏着包包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好,是阮先生吗?”   先生一点也不软,抬起的面目清俊无比,长长的眉毛一挑,眼神微异:“安信小姐?”   潜力股啊!安信偷偷打量,羞涩地点点头。刚垂下头,发现脑袋有点重,又伸手扶了扶帽子。   “你确信你是翼神国际的工程师,安信,中国人?”   安信两手扶住脑袋,重重点头。   “安小姐的异域风情,说实在话,很令人吃惊。”阮衡淡淡地说。   安信脸红地笑:“今天是意外……”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套明情况:阮衡是翼神子公司的经理,看到名单上是同门,才勉为其难来看看。他淡淡强调他是顺便,好像怕别人误会,言谈举止之中带着一股矜持清贵。安信听他谈吐,暗地磨了磨牙:好歹我安信也是人见人爱,车见车“挨”的羊宝贝,你那么委屈,难道我又是自愿来的?   “安小姐想吃什么,尽管点。”阮横微微笑着说,“有人埋单。”   安信想的却是别的事。她记得妈妈对她说过,如果一个男人看到你丢脸的吃相还能保持着礼貌,那证明他对你没感觉或是天生有教养。   想到这里,她有了提前退场的计策,尽管有些贸然。   “服务生,上意大利面!”安信招手喊了声。   服务生:“小姐,我们这里没有意大利面,不过有印度口味的通心粉,你要吗?”   “那就上炸酱面。”   “……没有炸酱面。”   “四味凉面也行。”   “……没有。”   “日本乌冬面?”   服务生擦汗:“小姐,我们这里没有面。”   安信忍不住拍了一掌桌子,阮衡眼疾手快,拿起餐盘,防止刀叉被震飞。   “没有面,你们开什么馆子?”   服务生汗颜:“小姐,我们这里是酒店,可以提供西餐。”   安信磨牙:“你们歧视非邦?”   “不敢。”   安信最后瞪了一眼,增长气势:“那就去弄碗冰激凌炸方便面,这个总有吧!”   服务生看了看一言不发、抱住手臂的男士,又看了看两眼凶狠的印度小姐,一扭头,小跑着去了。   安信喝口水:“总算有面了。”抬起发红的手掌,心疼地低头抚摸。   热腾腾的面条送上来后,安信饿得前胸贴后背,觉得脑袋也越来越重,于是用左手撑着帽子,   脖子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她只管张口捞面,顽强和晚餐奋战。面条好不容易吃完了,清荡荡的汤水是她的最爱,没法送进口,急得她脸红地叫:“服务生,有吸管吗?”   阮衡整个晚上都表现得很镇定,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没受到影响。看到安信诡异的造型,不动声色地递过勺子:“用这个。”   安信大喜,一手用掌心撑住帽沿,一手握勺奋战。喝着喝着,眼前拂过白色纱帘,对面清俊的帅哥突然说:“安小姐,你的帽子散了。”   安信拖起碗里水淋淋的纱布,兹啦一声撕掉污染部分,不以为然地缠了缠:“阿拉的东西就是牵牵绊绊,风情万种。”   两人和气分手前,安信空出一手紧握住阮衡右掌猛摇,一面由衷赞叹:“阮先生前途不可估量啊,安信都这样了,阮先生还能谈笑自如,傲视全场……佩服佩服。”   阮衡露出真诚微笑:“那是因为安小姐不喜欢我,在我面前表现得很轻松。所以我也放松了。”   安信慨叹:“哎,哥哥真是明眼人。”紧攥着他的手臂不放,挤出他那样子笑着,彼此想笑得地老天荒。两人对视几秒,安信又开了口:“没必要交换电话号码吧?”阮衡淡淡一笑,面容带了俊秀之风。安信猛瞧了两眼,扶住帽子问:“要不,合影留个念?这样给双方的妈妈都有交代。”   安信拿出手机:“靠过来点。”阮衡靠了过来,她试着松了下手,脖子就一点点弯了下来。阮衡显然善解人意,他摸过餐桌上的烛台,随手递给了她。安信却把烛台塞给他:“帮我撑着。”阮衡肩膀移了移,举起左手,帮她支撑帽子。她对准手机屏,脸上露出大大笑容,比了个胜利姿势,脱口而出大喊一句:“kim qi 。”   这一喊不要紧,旁边蓄势欲动的两个人突然冲了过来,热情洋溢:“小姐说的话我们听不懂,肯定是外国人。阿拉也给我们合影吧!”   安信大张着嘴,来不及反应。那两人自顾自地抓过烛台,给她好好撑着,各抱住她的一边肩膀,喜滋滋地猛拍。阮衡站在一边低笑:“阿拉真是令人愉快。”买了单,一路扬长而去,肩部抖动不停。   安信无奈地被三五个人抓拍,最后,头晕晕地钻出包围圈,用手扶着脑袋朝出走。走了几步,猛然想起重要的事,返身回来,舔舔嘴唇:“服务生,那个,你们的烛台卖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本人不喜棒子,设定神经大条的安妈妈是为了衬托安爸爸形象来的,并且尽量以客观公正的态度描写即将到来的韩国考察团。   守节大战   晚上十点,安信在另一款《飞仙》网游里厮杀一番,发现脑袋越来越重,有点担心病情恶化,连赶着吃了几颗药。头好像昏沉沉的,有些轻微疼痛,她用筷子撑着,再回头看时,账号里的角色经过自动寻路,跑到了山洞前。   十点刚好,山洞打开幻境口,玩家有一个小时的入洞时间。不过里面有个很恐怖的BOSS镇守,通常都是玩家组队,进到洞中央狙杀。   安信看着屏幕上寥寥无几的玩家,感觉快支撑不住了,一时心急,把角色“精灵”点进了洞口。碧绿的光华一闪,呼的一下,安信还没看见什么,就被一记长远剑影给秒杀了。   “我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BOSS今天怎么这变态,跑到洞口干什么!”安信在床上打滚,咔嚓一下,筷子又折断了。   “来仙洞9999999(救)人!”随手支起另外一根筷子,她在世界频道里发出呼喊。   真的有人来了,刚进个脑袋,兹啦光圈一闪,BOSS二郎神手起刀落,把他切了。那人倒在她尸体上嚎叫:“我靠,精灵你不地道!”   安信猛打字:“哥哥,不是我无情,是郎哥今天吃错药啊,快喊人来救吧!”那人也只能在世界里刷屏:“仙洞门口,爆蓝宝石、裸|体美女,哥们快来啊!”   第三个人也进来了,一秒钟被放倒在地上,躺尸:“我靠,哥们你这不是害我吗?”   第二人回答:“郎哥今天吃了春|药,我底下的妹妹说的。她也裸着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春|药?安信急得手脚哆嗦,啪啦啪啦打字:“我怎么成裸|体女了,我这不是穿着衣服好好的?”   第二个打出鄙视的表情:“你是在说郎哥不举吗?要不你怎么倒下的?”   安信咬牙:“阿拉今天真是倒霉,认了。”三人无聊说了两句,商量打开了音响,听到洞外传来的玩家嘈杂声,对视一眼,突然都在当前频道刷屏:“号外号外,仙洞上映猛男春宫秀,大家快冲!先睹为快啊!”   屏幕上,猛男秀主角二郎神当洞而立,狼狗威风凛凛地盘踞脚下,等着其余玩家送菜上门。不大一会,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慢慢走进一组组玩家,哮天犬专门咬杀队长,散了队伍,咔嚓咔嚓,二郎神一刀一个,切菜似的,在洞口摞满一层又一层尸体。   洞口浮尸百万,安信和所有上当玩家猛刷屏:“999999999999我。”   一个道士玩家拿着符,刚偷偷在洞口伸个脑袋,安信音响里就嚎叫一片:“道士,丢符,丢符,复活全体。”咔嚓一声,郎哥毫无例外把他一刀也秒了,音响里又哀鸿一片:“精灵(安信的游戏角色名称),请你相公来,整个区的牛掰人物都顶不住了。”   安信的确有个游戏中的老公,名字就叫“午夜相公”。不过他为人极冷淡,达到本区的NO1高度后,从此处于挂机修炼、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的状态。   安信尝试性地打字过去:“相公大人,来仙洞999999我。”   没人回答。   大家纷纷躺在尸山上聊天:“嗳,精灵,你老公没反应吗?”   安信囧脸:“是的。”   “嗨,还是跟了哥哥吧,我一定把你放手心里捧着。”   安信擦擦汗:“算了。好女不嫁二夫。而且相公大人平时对我都很好的。”   这也是实在话,在本服务器里,午夜相公“冲关一怒为精灵”的故事历来为人津津乐道。起因很简单,某天安信说要一个“天台”里的宠物兔子,相公大人狂砸游戏币买宝石升级装备,硬是闯过了100关,拿到了和他当时等级不相符的毛毛兔。   当然还有一些平时骚扰过精灵的玩家,于月黑风高之夜被相公暗杀的惯例……   有玩家总结得好:“相公不发猫,不等于当他是病危。”   “午夜相公”的名字,其实也恰如其分。因为他昼伏夜出,NO1的名衔很有威慑力,就算人不在线,也没玩家再敢招惹精灵……   安信回过神,发现大家还在插科打诨。   “谁摸了我的胸口!”一个女孩哇哇大叫,“项链不见了。”   项链很有可能是被打爆了,但是“切!”的一声,全体同仁都鄙视她:“有神狗在,你那小馒头也想染指郎哥狼爪?”   安信苦撑着筷子,没有打闹,又发了一遍“999999999我”,熬了很长时间,才看到相公回话了:“这么多死尸,哪个是你?”   洞口百万伏尸,密密匝匝哪有她的影子?安信苦于角色不能动弹,只得打字指导:“最底下,露出蓝色鞋的那个,还穿着紫裙子。”   “到哪里?”   “到膝盖。”   “……”   安信疑惑:“怎么了?”   相公回答:“我是问你,点了复活符后,把你传送到哪里?”   “……封仙台。”   相公为了她进了洞。两记扇影后哮天犬倒在了血泊中。他开始游战二郎神。   安信猛然发现洞口飘进一个装扮不一样的角色,而且二郎神也不打她。“GM来了!”第一时间里,她就反应过来。随着她这一喊,洞里又闹翻了天:“9999999999999999999我,GM!”   “我靠,GM娘娘,郎哥今天太神勇了,你就从了他吧!”   地下浮尸乱七八糟调笑,GM观看了很久,才在世界里发出公告:“由于本区调节BOSS难度失败,给各位玩家带来不便,请损伤者于明天中午12点前往飞升台领取经验和赔偿……”   大家继续在哈拉,压着安信的玩家还是一层层,安信忍不住开口说:“大家可以动了吧?”   话音一落,原本躺尸的玩家都咋呼起来:“喂,怎么还不走,时间解禁了,赖在人家身上收费的哈!”   浮尸层层冒起,像沸了的水,众人鸟兽状散去,安信憋闷一小时,头痛得厉害,走着走着,突然在世界频道里打了个惊叹号:“GM姆姆,我爆你菊花!”   “姐姐,菊花是什么?”有位火星来的妹妹私聊送来一句话。   安信泪眼蒙蒙,叉掉了游戏。   十一点,药效早就发了,刚倒头要睡,喜羊羊的音乐又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想接,随手丢到一边。喜羊羊在枕头边唱了三分钟,安信抓过手机,大叫一声:“如果你不是喻美人,阿拉一律爆菊花!”   沉寂两秒,电话才传来沉稳男声:“安小姐,你还好吗?”   咚的一声,安信滚下了床,脑袋重重磕在电脑桌脚上,叫唤:“喻美人?唉哟痛死了,不是,是喻总?”   “是我。”   安信扶住脑袋,小心翼翼:“喻总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今天撞伤了安小姐,心里过意不去,忙到现在才能休息,想了解下安小姐的病情。”   安信语声禁不住失望:“这样啊,我没什么的,就是脑袋要一直撑着……”   喻恒请求视频下,让他看看伤势。安信怎么可能让他看到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抵死不从。两人商谈无果,最后喻恒搬出了老板身份:“安小姐,我命令你打开视频。”   安信惨叫一声:“喻总要答应我不准笑。”   “好。”   安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吊带衫,随手扯过床单蒙上,顶着大帽子,万般不愿地点通视频。镜头上,喻恒除去了外套,领带拉开了点,挂在白衬衣领口,露出了一截白皙的皮肤,即使偶有倦色,冷淡的气质也生出一种颓美。   反观她呢?裹着难民营攥出来的被单,像个老太太盘腿坐着,由于帽子太重了,还一点一点垂下头,力求不用筷子,完美支撑住。   安信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脖子,偷偷吞吞口水。喻恒黑黑眼睛盯住看了一秒,突然起身,嘴角还来不及抹去一丝笑纹:“我离开下。”   看吧!还是忍不住跑一边笑去了!安信一阵郁卒,为什么自己猥琐的样子都被神看光了啊?随手摸过一根红筷子,继续撑着。   喻恒坐了回来:“安小姐,那是什么?”   “筷子。”   “筷子?”喻恒挑眉。   “没看到脑袋重,要撑住啊?”安信一阵烦躁,干脆又摸过一根,顶起,豁出去地嚷:“这是今年流行的最新款型,蘑菇头阿三,是形体艺术,形体艺术你知道不?”   她瞪大了眼睛,左右各擎一根筷子,用来顶住帽沿,镜头里显得诡异得很。   喻恒又看了一下,笑笑:“我明白了,就是印度版阿拉神灯。安小姐早点休息,总部可以放你三天假养病。”   安信低头看看滑下的床单,喜羊羊的吊带衫早已暴露无遗,她丢了筷子,抓紧前襟哀号:“阿拉今天真衰啊,又曝光了。”   喻恒忍笑:“安小姐每天都这么开心。”   安信又是哀号,眼看喻恒要切断连线,她着急地扑过去,抓住屏幕,气势如虹:“喻总,今天你守节了吗?”   嗡的一声,屏幕里黑了。安信呆呆看着界面,突然一伸手臂,攥拳向上:“张美丽!破喻之仇不共戴天!”   女王妈妈   接下来两天,安信吃了药昏天黑地地睡,醒了就弄杯面吃,吃饱就上网游,除了挂下《飞仙》升级,大多数钻到自己研发的《天外封神2》里,申请个异人角色冲级,蹲点观察玩家对这款游戏的反应。   她发现,在线玩家人数又创新高,发展局势很好。只不过,大家爱一边血腥征杀,一边问候GM全家,比《飞仙》场面劲爆多了。其实她也是个幕后GM,所以在冲级的时候,必须忍受各种问候。   “GM,我咒你全家生孩子没P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们全家不需要生孩子,所以不需要P眼。安信合掌拜拜。   “GM娘娘,咒你晚上嘿咻泄洪。”   “这孩子……”安信泪眼。   “GM,你脑袋被门夹过么?这么弱智的怪也刷?”   “惨……你有透视眼?怎么知道我还戴着帽子?”安信正抱头痛苦,公寓门砰砰被敲得震天响。她把被单两角打结,在腰间勒了勒,抖擞一把精神去开了门。能这样敲门的,只能是家里的女王控,安老妈,刚小心翼翼拉开一道门缝,一个黑白相间的手皮袋侧削飞进,准确无误地击上头部,安信抱着头,跳脚:“妈,妈,轻点,轻点,我正脑震荡!”   安妈妈哐地一掌推开门,虎气凛凛走了进来:“死孩子,才两天没见面,脑袋烧糊了吧,顶个孀居帽子?”顺手捞起门后的扫帚,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安信尖叫,抱着头四处逃散。安妈妈打得累了,坐下来气喘吁吁数落:“扯掉了信征处胖爷的扣子才打听到合适男儿家,你倒好,去了一次就没动静!”   相亲不去中介所,跑去私人信托部掺和,果然是妈妈的风格啊!安信泪眼汪汪地看着女王妈妈:“人家对我没兴趣……”   砰的一声,黑白手袋又重重地砸了过来,安信一阵趔趄,摇摇晃晃还是站稳了。   安妈妈捶床大怒:“就你这阿拉神丁的模样,还是从非洲丛林钻出来的阿三辈,人家能看上你?”   安信不敢把手袋交给妈妈,偷偷用脚朝后拨了拨,瘪着嘴不说话。安妈妈示意女儿交上手榴弹,继续坐在床上数落:“……你今年不小了,妈妈23岁那会,你已经满街追着鸭屁股跑……”   “妈妈,为什么我要追着屁股跑?”   唰的一道耀眼光芒闪过,黑白手袋再次腾空袭来。安信这次有准备,以非常傲人的柔韧下腰躲过袭击,身子晃荡一圈后徐徐回归原位。脸上带着洋洋自得,她自信地说:“嘿——本姑娘怎么可能连续中镖——”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墙壁上的挂画镜框被手袋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磕准了帽子。   安信惨叫,直接倒地。   安妈妈冲了过去,猛拍她的脸:“安信啊,安信啊,脑袋咋这豆腐,砸一下眼睛转成了花?你给我清醒、清醒!”   安信气若游丝:“妈妈,我脑袋不豆腐,只是有些震荡……”   一个小时后,安妈妈骂完安信,安信交代完阿拉帽子的来历,两人暂且相安无事。安妈妈卷起袖子,帮安信做家务整理,拖地、清洗、消毒,忙得不亦乐乎。安信裹紧被单,盘腿对着电脑屏幕,头发蓬乱,双目无神。拖把擦完地板,伸向了单人床底。突然,一顿狮吼震醒了魂游天外的安信:“死小孩,这是什么?床底下藏个裸|体男人?”   安信一激灵,手脚并用,爬向床尾躲避妈妈的拖把:“妈!妈!那是我做的游戏角色模型,衣服送去洗了!哎呀,妈妈,别打我的帽子……哎呀,出豆花啦!”   安妈妈愕然住了手,用拖把抵住安信胸口:“出什么豆花?”   “妈妈,妈妈,我脑袋一震荡,里面的浆糊从窟窿眼冒出来,就是豆花啦!”   “这孩子,不嫁人整天对着男人图像傻笑,脑袋都变不正常了。”安妈妈抓过扫帚,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敲打,“这个月一定要找个男朋友,带回家给我看看,否则断绝母女关系!”   “妈妈你太毒辣了吧?”安信抓着耳边翘翘的短发直叫,“交不到男友,就断绝母女关系?这不明摆着逼我弃妈离家吗?”抬头一看,发现妈妈铁青的脸,尖叫一声,赤脚从床上跳下来。   她的话犯了说一不二的安妈妈大忌。   安妈妈一只拖把舞得虎虎生风,安信在30多平米的房间里哀叫连连,最后她一溜烟冲向大门,夺路而逃。身后传来嗵嗵脚步声,回头看,妈妈捏着武器追上来了,简直是咬牙切齿:“你这个样子跑哪里去?别吓坏了小孩子!”   安信依然穿着黑裤子白T恤,披着长长的被单,一路拉风地上蹿下跳,楼梯间里影影绰绰都是她和妈妈的追逐身影。终于跳到最后一级台阶,黑红色的木板门出现在眼前,看看后面气势腾腾的妈妈,她咬咬牙,还是认命地奔出公寓大楼。   不逃,就会被杀无赦啊!   “妈妈快看,咸蛋超人!”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拽拽妈妈的手。安信一阵风从他们身前冲过去,那位妈妈的声音还传在耳后:“不对,是印度阿三。”   继续狂奔。   妈妈气喘吁吁地在远处喊:“死孩子,欺负妈妈没练功夫,跑得这么快。”安信只管逃,“安信!给我死回来!”身后,妈妈的声音响彻九霄。   跑到小区外的街道,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一辆小车没看到亡命横穿的安信,差点撞到她的身上。安信灵巧一翻,一个筋斗越过车头,避免了一场灾难。没想到她伶俐的身手被街边一个三十多岁戴墨镜的男人看见了,死命拉住她,说他是星探,欢迎她去九江湾的片场客串。   安信摆手,声称她有固定而体面的工作,传出去名声不好。安妈妈随后赶上,本来拿扫帚打那男人一气子,呵斥他不准骚扰她女儿。当听到邀请安信客串电影时,马上变得温和善良,频频点头表示女儿一定会去试一试。   最后,安信执拗不过追星妈妈的意思,又因休息好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只得去医院先褪下固定头骨的塑胶圈,缠着几层纱布去了片场。   片场情缘   大清早的,片场稀稀落落都是工作人员,正在摆道具、布置场景。找到了导演,导演坐在躺椅上扫了她一眼,说道:“模样长得不错,练武生刚好。”   安信低头看看身上的喜羊羊长袖T恤、弹力牛仔裤,努力挺了挺胸:“导演,我是女生。”   导演摘下墨镜,上上下下再打量:“嗯……好俊的小哥。”安信嘀咕:“……说了等于没说。”导演不理会,手一挥:“不管男人女人,来我这里都是死人……哦,不对,是武生!”   安信看着导演眼露凶光的样子,身子得瑟一震。随后的两小时,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武生”了。   据女场记讲,他们正在拍摄一部古装武侠片,反映一个类似关平(关羽之义子)的少年英雄的成长史。这两天要拍山林遇袭、杜风打虎、沙场杀敌三场戏,总之,以蝼蚁似的流寇、草莽、敌方小兵……还包括那只倒霉的老虎,来反衬出少年杜风的英勇侠气。   面容俊美的主角杜风就位了,据说是由20岁的小有名气的影星扮演,安信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正歪着头打量,导演一声“action”,身后和她一样包着黑头巾的“流寇”大力冲出,她一个趔趄,直接被后面腰圆体胖的男演员顶飞,噗嗤扑向了杜风脚下。   “卡!”导演当机立断,捏着剧本卷筒大喊,“那个谁?杜风还没出手,你怎么就倒了?”   安信唰地一下脸红了,她利索爬起,低下眼睛嗫嚅:“对不起,对不起……”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偷偷瞄一眼,发现是杜风大腕笑得好看,她连忙抓起地上的棍子,红着脸走向流寇群,前面的人都挤成一团,又只好乖乖地站到最后。   “大家记得要朝前冲,一个都不准拉下!”导演发话了,“确保杜风一出手倒一个,全部死光!死光!”他扯着嗓门叮嘱几次,振臂一呼:“action!”   嗷嗷喊叫中,黑色装扮的流寇再度冲上场。数量之多,使旁人看不到场地中央的翩翩少年郎,只看得见一团蹁跹美丽的白影四散游走,按照规定,这个影子只要是转到各人跟前,流寇就得抛开棍子惨叫一声,作势倒下……   安信站在末尾,左跳右跳,不断向人墙里张望:“到底什么状况?到底什么状况?”她拖着棍子,着急地沿人群外围奔走,找突破口去送死。   终于,几经推推搡搡,趁着流寇圈子收缩的冲击力,安信一鼓作气挤到了前面:“大腕,大腕,这里,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身子,美滋滋地张大眼睛:“杀我吧,杀我吧!”   因为拍完了就可以给妈妈交代,拿着签名照做证明回去睡觉了!   “卡!”导演一声暴喝,打断了安信的美梦,“那个谁,又是你!刺了你两剑笑个什么?还不倒?踢场子的是吧?”   安信看了看四周愤慨的脸,瑟然一抖,委屈地说:“导演,明明是杜风扮鬼脸……”再一看,杜风站在一边,俊容肃严,哪里有她说的嘻皮笑脸?   导演大掌又要挥动,安信着急地举手,隔空喊:“导演,我觉得有个问题!”   导演瞪眼:“你到底演不演,不演给我滚蛋!”   “我是想滚蛋啊!”安信气势不减,嚷叫,“不是我妈要我拿签名照,我早就走了!你这动作指导根本不行嘛!棍术不是这样安排的!”   导演一怔,拿着话筒的手忘了放下来,传出了声音:“丫头懂得不少嘛!”安信眉开眼笑,谁知导演大手一挥:“这次,让丫头先冲出来死掉!”   “action!”第三声。   安信捏着棍子冲到了最前面,杜风的剑刚刚提起来,还没等到斩下,安信就“啊!”的一叫,身子利落朝右飞去,瞅准了山道旁的海绵垫子。身后有流寇叫嚣着冲过,一位慌不择路踩了下她的脚跟,安信“咝”的抽气,偷偷收了收自己的小腿。   砰的一声,一个黑影倒在身边。   “别动,记得你已经死了!”   安信睁眼一看,原来是场记姐姐。   “场记,你也来了?”安信一阵激动,原来要死的不止她一个啊!   “嗯,快闭眼,别演砸了!”场记紧紧闭上眼睛,神情壮烈,脸上的肌肉一波波地抖颤。   安信偷偷抬头望,果然看见有人践踏着场记的死尸,奋勇前进。   她满足地歪过脖子,装死。   砰砰声不断,身边又倒下两个,其中一个还压住了安信的右肩膀。   “先死有垫子。”安信听到那位仁兄感叹。   安信忍不住推了推:“哥哥,压着我了。”   那人不动,背对着她说:“要不换妹妹来压我?”   场记一声低吼:“都闭嘴,死人不准罗嗦!”   寂静了会。   砰的两三声,飞过来几个后死的流寇。安信悄悄睁开眼,看到啼笑皆非的一幕:有人因为没赶上垫子,在明明已经死透的情况下,还一边口吐鲜血,一边偷偷爬向他们。安定好了的死尸纷纷左右招呼——   “死了吗?”   “死了。”   “死了几次?”   “两次了。”   “刚才没看到哥们啊!”   “我先倒导演那边了,让他给我打个勾,再爬起来,等杜风白鹤晾翅的时候,瞅准机会吐口血死。”   “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你再让点,我好好睡会。”   正说着,一个白影突然飞过来,重重地压在安信身上,呈大字结构。   “啊!啊!”安信尖叫,对准了一张白净坏笑的帅脸。她伸出两掌直推:“杜风怎么死这来了?”   杜风撇着嘴直笑,身子像藤蔓作势匍匐站起,嘴唇磕向了安信的脸:“失手被流贼打死了。”   安信掀开他跳了起来:“喂!站好了没有?像个青虫一样在我身上啃什么啊?”其余的死尸也纷纷爬起,垂头丧气归向原位。   “早就听说过大腕爱跳戏,看来一点也没错。”已经有人开始埋怨了。   流寇经过安信身边,抬眼朝她看了看:“先死也不安生。”   安信泪奔,申诉无门。明明已经死了啊!怎么还关她的事?   场地里僵持时,导演的脸也越来越黑,化妆师连忙跑上,给杜风补妆。导演拿起话筒,对着众人吼:“你们还想不想拿工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那个丫头,你叫什么?再捅篓子,等会的打戏你一个人扛!”   “我叫安信!”安信跑到场地中央,用脚尖挑起一枚棍子,利落地转了个周身。神情愤恨无比。“说了应该是这样的,你们又不信!”   呼呼呼光影绚烂,一人一棍当道而舞,她边走边退,动作行云流水般欢畅。“爸爸从小让我看京剧,闭着眼睛我也知道武戏打斗。这是站位——”两脚灵活迈出,配合花哨的棍影,她酣畅淋漓地示范起来,“出棍,收棍,打、揭、劈、盖、压、云、扫……”   一片眼花缭乱。等到安信转晕了头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杵着棍子看时,大家眼神都呈凝滞。   难道出了什么状况?   摸摸头巾,还在。看看身上,衣服没松开。   黑衣黑裤黑帽子,还是一俊秀好儿郎嘛!安信诧异地东望望,西望望,最后,导演阖上了嘴巴:“安信,你一招横扫千军,把场记打飞了。”安信惶然,想跑过去找人,导演的话又成功地阻止了她:“好俊的身手啊,就这么说定了,等会那只老虎由你演!”   搞笑的片场   演老虎之前,安信又被安排死了几次。   后面剧情进展得很顺利,无非是要表现白衣小将威风凛凛的一面,扮作敌营小兵的还是原来那批流寇,大家戴着灰色领巾、土色战盔,拿着戈戟类的武器,一窝蜂朝沙滩上冲。安信这次死死盯住杜风大刀,准备手起刀落,她趁机滚到一边。   杜风骑马过来了,果真是银鞍白马粉面朱唇的少年将军模样。唰唰刀光迎空亮起,安信和小兵惨叫声不断,落叶般翻滚一片。场记拿着三角小红旗,霍霍朝前一划:“安信!”安信无奈,只得咬破嘴里的番茄汁,一面惨叫着扑到镜头前,身子像蛇抖了两抖,给了个惨死的特写。   擦擦嘴站在一边休息,导演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挥:“安信,再死一遍。”   安信傻眼:“导演,我今天死了五遍。”   导演瞪眼:“工钱照算!快去!我要动作!”   安信哭丧着脸。化妆师张开五指,左右开弓,给她抹了个大花脸,不住地点头赞叹:“脸色和关老爷一样红,就算关他妈的,亲自来也不认得了。”又掀开她帽子,捣鼓两下,突然一推掌:“冲啊,豆子兵!”   安信踉跄扑出。眼光扫到杜风白马即将踏进,她灵敏一滚,随手抓起一杆旗帜,咬牙和他乒乒乓乓对打起来。不知是灯光效果还是别的原因,她始终看到杜风嘴角映着一丝笑纹。从沙滩打到河里,从马上打到马下,她越打越有劲。最后,不知从哪里斜冲出个小兵,插到他们之间,把头盔一丢,矛戟一插,手臂左右互拍一下,比了个黄飞鸿的姿势:“我左青龙,右白虎,前有辛弃疾,后有苏东坡。你这豆子兵比将军还猛,来啊,我也要会会!”   杜风骑在马上笑得打跌。安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天外来客。   “卡!卡!”导演在场外大叫,“怎么都不按剧本来,少他妈给我扯淡!”   场记上来拉人,那武打明星还四散游走,不断做出飞鹤、螳螂手势,旁边有人哄笑:“哥们从精神二院出来的吧?”   一阵闹腾,再次开机。   安信捏着旗杆和杜风胡乱对拆几招,杜风刀尖呼的一下劈来,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并且听到场记一声大叫:“卧倒!”头顶传来杜风低沉的笑,她一激灵,马上朝旁一滚。眼角余光中,场记又摇动红旗,划向左边:“动作!”   安信会意,跳起来再朝边侧继续翻滚,一下、两下……场记旗子摇个不停,她滚个不停,头昏脑胀中,只看见杜风坐骑四周的沙子都压成了一片凌乱。   “我靠,死个人要这么长?”安信闷头闷脑地喊。又滚了两下,终于等到场记决然地斩下红旗,那是结束的动作。“啊——”她惨叫不断,肚皮朝上来了个鲤鱼打挺,身子又卧倒进行不停地翻转。每翻转一次,还要确保脸部在上、嘴里的鲜血朝天狂飙。   总算折腾完了。安信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躺椅,身边的一个影子早已变成两个,耳旁还有导演在嘶吼:“安信,别坐第二个椅子!”可是以脚尖为中心,她的身子不受控制飘向了旁边。刚反扑在尼龙椅背上,咔嚓一声,躺椅关上了,像个龟壳夹住了她。   安信啊啊叫:“嗳,导演,嗳,救命啊!”   “安小神龟。”有人低笑,用手掰开了夹壳。抬头一看,杜风狭长的眼睛里藏着戏谑。一杯菊花茶出现在眼前,又听到导演声音在头顶响起:“安信这孩子不错,做事认真,手脚利落,是我亲闺女就好了啊。”   “胡导,亲闺女不好培养。”杜风低头瞧了她一眼,同样笑眯眯。   安信诧异,看到导演也脸带不解。杜风依旧笑:“安信,祖籍吉林,十二岁后随母求学韩国。延世大学导师评价‘年少聪慧,才思敏捷’,并授以电子工程部一等奖学金。硕士毕业后放弃国外工作机会,回到本市当一名工程师,现供职于翼神国际。”最后,加重语气说了一句:“校长亲自颁发软件开发获奖证书,称赞为本年度最优秀阿尔法女孩。”   安信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杜风身穿古装白衣,风度翩翩给她行了个礼:“我叫阮正楠,是阮衡的弟弟。三天前拍戏延班,哥哥就代我去了西顿和你见面。”   安信恍然:难怪觉得他眼熟!她又说:“可是,这些事我都没对阮先生说啊。”   阮正楠露出微笑:“安小姐的人气很高。胖爷爷一直在我面前猛夸你,哥哥又带回了你的照片。”   安信瘪起嘴:“阿拉照百世流芳。”   阮正楠一笑:“自从失恋后,哥哥从来没这开心,笑得快闪了腰。”   安信转过脸,愤慨地握拳。   下午六点,剧组来到茶楼拍摄最后一场:杜风打虎。场记告诉安信,这里的打虎是杜风进京前,混在民间出演茶楼武生赚取银两求生的阶段戏,她只要配合杜风,在茶楼戏台上扑腾两下就行。临下台前,场记姐姐又回头叮嘱:别忘了衬托杜风的英明神武。   安信套好老虎皮,戴上老虎头,按照套路从戏台角跳出,打了个滚。梆子、单皮鼓齐响,杜风一身劲装上场了。安信凑近虎嘴,看到他在台角金鸡独立亮了个相,煞有其事的样子,噗嗤一笑,早已四肢酸软,趴倒在台面。   “卡!”导演又走上跟前,用卷筒敲虎头:“安信,给我振作点,这个茶楼租一次要10万!”   “action!”伴奏再起,杜风拿起标枪,突然唰的一下劈了过来,脸上带着坏笑。安信看得最仔细,想都没想,本能就地一滚,朝台角避去。杜风连步赶上,标枪噼里啪啦打个不停,安信滚来滚去,从台角到中心满场打滚,怎么都不肯让鞭子沾身,结果也没让少年英雄把“虎”打死,两人在震天响乐中胡闹半天,安信没听到导演喊卡,心里纳闷剧本是不是改了,没想到唰的一下,身上不小心挨了杜风一鞭子。   安信大怒,四肢起立,跳着扑向了杜风。杜风脸上吃了一惊,回头就跑,避开了虎剪。   场面有些诡异。英气勃勃的打虎英雄在前面跑,黄皮大老虎在后面猛撵。   偏偏梆子、皮鼓什么的叮叮当当奏得热闹。   “卡!卡!”导演大叫。安信停下来,才看到台下自发围拢的观众已经东倒西歪笑成一团。有的人还趴着猛捶桌面,场记噔噔噔跑过来,差不多要跳上台嘶吼:“安信,你怎么搞的?说了要衬托出杜风的英明神武!”   安信茫然点头。   戏曲三度开始。   这次,安信病怏怏的,先从台角跳出来,等杜风亮相时,缓慢地打了个滚。然后肚皮朝上,软绵绵躺着,任杜风践踏。她的视线中,有盆栽鲜花、茶楼看客,慢慢朝远处看,倒映出一张英俊的脸,而且越来越近。   好像是喻恒BOSS!   安信一激灵,翻身跃起。杜风猛然被掀开身子,拳头落在她身侧。   “喂,你去哪里?”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安信不理会,手脚并用朝前爬。爬了两爪子,发现身子没有动,回头一看,原来是杜风用膝盖压住了尾巴。   “放手!”安信低吼,继续刨爪子。   杜风唰的一下拽回她尾巴:“说,去哪里?”   安信蹬了蹬后腿,一记飞踢:“我老板来了。”   杜风又唰的一下拉回她身子:“哪个是老板?”   台下,喻恒找到一位ONLY套装的美女,两人并肩朝出走。俊挺的背影小心翼翼环拥娇小玲珑,安信看了烦躁地刨着爪子,奋勇向前。每次没爬动几步,总是唰的一声,又被拉了回来。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前掌一弓,使劲站了起来。   “阮正楠!不打到你找不着南我就不信安!”安信大喊一声,连人带皮扑了上去,乒乒乓乓一气猛敲。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杜风拼命躲闪,一把抓住老虎腰,奋起反抗。安信死命压着他,实在没蛮力了,就回抱住他,就势一滚。   两人呼哧呼哧地滚来滚去。   不知滚了多久,一股大力把他们分开,安信才看到导演怒气腾腾的脸:“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正楠你好歹是个腕,打虎时软绵绵不着力,后来又抱住老虎滚在一起,是抹我老胡面子吧?”   阮正楠呵呵笑着站起来,弹了弹衣襟:“老虎要发威,我只能当病猫咯!”   安信摘下虎头,喘气:“导演,他把我尾巴扯断了!”在身后掏了掏,拿出一截断尾猛摇。   “她说要打我找不着北。”阮正楠朝她呼了一口气。   “是南!”   “北。”懒洋洋的声音。   “南!”   “北。”   “都给我闭嘴!”导演青筋暴起,一声大吼,“安信把你的尾巴捡起来,断了再接!正楠等会挂在北边,鞭尸一百!”   “导演,不是我的尾巴。”安信嘀咕。   “那是谁的尾巴?”导演两眼一翻,“正楠从你屁股上扯下来的,就是你的尾巴!”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郁闷,总之都不接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人看吗?我正在努力更新中……(*^__^*)   另:麻烦大家看下文案下面的黑体字告示,我一般有紧急事就在那里留言,别忘了随眼看一下:)   快乐的一班人   “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正和导演大眼瞪小眼,突然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安信擦擦汗,笑着回应:“喻总。”一边偷偷朝导演使眼色。回过眼,再次确认下,发现BOSS的脸还是罩了一层冷淡的光,站在台下,隔着三分疏离。   安信再咬牙,抿唇向导演哼哼:“导演,解释下啊,我们老板不喜欢员工在外兼职……”尤其是BOSS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的时候。   导演哈哈一笑,伸出手:“翼神的喻总是吧?”喻恒点头,伸手和他握了握。导演在安信的眼光下又哈哈:“安信是我干闺女,今天我特地把她叫来串场,喻总不会怪她吧?”   身边阮正楠噗嗤一笑:“小日本也想泡哥哥……”安信紧张地扫了过去。喻恒目光从上到下浏览一遍,看得她更加紧张,她下意识地用爪子去抓头发,刚扯到纱布带尾,才懊恼地醒悟过来:刚才化妆师把她头上纱布拆开,分成两缕儿,那小辫子在后面飘啊飘,很像一小日本嘛!   安信直接想遁地。又心存侥幸地摸摸额头,果然,诡异地在纱布上摸到了一枚红太阳贴纸!   轰隆一声,安信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喻恒。   “安小姐帽子摘了,病是不是快好了?”BOSS俊脸镇定,淡淡地发话了,“明天能上班吗?”   安信赶紧点头。旁边两个人没说话。   “要我送你回去吗?”   安信摇头。现在这个样子,她可不敢。   “早点休息。”最后,BOSS留下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走了出去。   不过脸色还是沉了点啊!   安信眼巴巴地看着,直到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张诡异的脸,带着笑:“安小白,擦擦。”   安信茫然回头:“擦什么。”   阮正楠抬起衣袖,擦她的嘴巴:“好了。”   再接下来,安信怏怏地配合阮正楠,让他把老虎打死了。导演招呼几个主要演员和她一起宵夜,将一叠丰腴的钞票塞进兜里,她无精打采地点头。   剧组开车前往九江湾一家有名烧烤店,晃晃悠悠中,听到场记说阮正楠开车随后赶到,还是应和着点头。场记叹口气,摸摸她脑袋:“可怜的孩子,脱下虎皮还是没走出状态,都被打傻了……”   生菜、串串烧、脆骨、菌菇、豆皮……很快摆满一大桌,所有人到齐,围桌而坐,喝酒行酒令,好不热闹。安信闷头吃面,时不时夹一筷子碟里的烧烤。正挑着面条,听到有人说:“今晚大家都要开心,不醉不归,谁不喝就是不给我老胡面子。”抬头看,发现导演对着四方狠施眼色。   大家纷纷响应,拿起酒杯继续畅饮。   导演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坐下:“安信,来,喝酒。”   安信拿起沾了糖边的纸板,在清酒杯子上盖好,磕了一下。   “行酒。”导演伸出手,比了个六。   安信握紧手,抬眼望着大叔。   “人在江湖漂啊,哪能不挨刀,左一刀,右一刀,刀刀命中小人腰……”两人同时喊了起来,亮开了手指。   导演输了,爽快地一饮而尽。刚喝完,咕咚一声,软在地上。安信挪挪脚,好空出尸位,也陪着喝了一杯。   “人在江湖漂啊,总得带把刀,什么刀?小李飞刀的刀。为什么带刀?因为不需要出鞘。”一位战壕小兵猛冲过来,拉着安信对猜,还是被她灌倒。   地上挺两个了。   “再来!”突然一声嘶吼,一双厚实的大掌扒着她的裤腿爬了上来,接着,一个发光的秃顶也浮了上来。导演口角抽搐,大着舌头喊,“数青蛙!”   安信看着他,先起头:“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呱——”   导演接:“两只青蛙两张嘴……呱呱——”安信再接,等导演数呱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呱呱呱地乱叫几声,身子配合着一抽一抽地,扑腾两下倒向了地面“池塘”。安信喝下第二杯,再次挪脚空出了鞋边的尸位。   女场记补上安信左边的空椅子,也伸出手:“锤子。”   安信点头,两人同时对嚷:“天上雷,雷打雷,地上锤,锤碰锤,这个世界谁倒霉,谁有老公谁倒霉,几个老公最倒霉?”场记伸出十指,对上安信的十五,失笑:“妹妹真是心狠。”   安信照样同灌一杯。再依葫芦画瓢,稳猜三局。再喝三杯。场记喝得摇摇晃晃,扶着桌子傻笑:“我不行了,狠的上吧。”   右边有人扯袖子,安信回头,看到阮正楠的笑脸:“我来。”   安信抬了抬眼皮子:“玩什么?”   “小蜜蜂。”   “不行,那太肉麻了。”   “棒子。”   “好。”   安信拿起筷子,和阮正楠乒乒乓乓对打起来:“棒子棒子棒子棒子……”最后停下,阮正楠喊“虫”,安信喊“鸡”,他罚酒,她陪喝。再喊“老虎”,安信又出“棒子”……喝了整整十杯,阮正楠呆呆望着,眼神涣散:“安信,你从哪个星球来的,能回去吗?”   安信呼的一掌,拍开他越凑越近的脸:“小样,这点酒量也想扳倒我。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从小是被爸爸灌啤酒长大的。”砰地再磕下玻璃杯上的糖纸板,她拿起清酒直接对准还在摇晃的化妆师,阴恻恻地笑:“我等你很久了。”一边露出狰狞的面容,“小日本化妆费还没跟你算呢!”   化妆师狂推阮正楠:“兄弟,你跟她说的?你出卖我?”   阮正楠抬头,眼神迷茫:“兄弟,你就是出来卖的。”   化妆师看了他一眼,“啊”的一声,尖叫着冲了出去。   放眼望去,整个桌子清醒的人只有她了。安信结了帐,回头一个个拍醒,问清他们的地址,然后或扶或拖或背,把他们送上了出租车。送场记时,留了张字条给她,提醒她明天过来取剧组的车。   最后一个,就是麻烦的阮正楠了,据说开了辆奥迪R8过来。她考虑了下,还是伸手掏向他上衣口袋,去摸索车钥匙。   阮正楠扭动身子,吃吃笑:“痒。”   安信拉紧西服衣襟,继续摸。   阮正楠突然抬起头,看着她一笑,再扭头大叫:“非礼啊。”安信吓了一跳,钥匙也掉在了地上:“我没有……”   阮正楠侧垂脸,捎了个桃花笑:“非礼……未遂。”砰的一声,一头栽在桌面。   安信扯他的身子,不动。累得满头大汗,听到一句模模糊糊的呓语:“……我也要你背。”细细瞧他的侧脸,用手拍来拍去,发现还是没清醒,咬咬牙,蹲身背起了他。   阮正楠的长手长脚晃晃悠悠垂在肩前两侧,安信吃力走向对街泊车位,汗水直流。两腿麻花抖,她吸口气,推了推背上的人,继续咬牙奋斗。开门、拖进软成一团的身子,花了七八分钟。   “喂,你哥哥住在哪里?”安信俯过去,一阵乒乒乓乓地乱拍。   阮正楠抬手搭上她的脸,摸来摸去:“小白,你为什么要这样白?”得到一榔锤后,皱眉报了一串模糊地址。   安信回过身子,打火、起档、抡开方向盘,驱车顺溜地拐上街道。来到纵横交错的胡同街,问:“死小子,哪边?”阮正楠从后座努力起身,扒在沙发椅背上,醉眼朦胧:“左。”车子朝左一拐,后面的人已经没了身影。安信再问:“现在呢?”醉朦朦的脑袋再次从椅背后浮起,眯着眼:“右。”车子打向右边,阮正楠唉哟一叫,又被弹到了车底。   安信问了六次转弯,得到的回答都是“左右左,左右左”,成了一个S型。她气得回身猛拍椅背:“阮正楠,逗我玩是吧?”   被叫的人一脸桃花笑:“我想吐。”安信赶紧停车开门,让他伸头在外吐了个干净。等她左瞧瞧右瞧瞧拿起一户人家花园外的水喉冲洗脏污,他又趴着拉过水,咕嘟咕嘟地漱口。   “真是脏。”安信拿纸巾帮他擦嘴。   阮正楠痴笑:“像便便?”   安信塞进他的脑袋,进门开车。没想到后面的人还不安分,唧唧咕咕地笑:“传说中大便跟小便是好兄弟,有一天大便过马路被车撞死了,小便就说:我好想大便啊……”   安信并没有笑,映着眼前飞快掠过一道又一道的街灯,她的眉眼迎上忽明忽暗的光,在后视镜中紧锁如昔。——她知道阮正楠在逗她开心,不过她放不开今天看到的。   “那种男人你爱不起。”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惊吓得她差点打错方向盘。   “傻瓜都看得出来你爱他,他却没有反应,所以不要再错下去了。”   安信将信将疑地回头,却看见阮正楠斜躺在后座上,用袖子遮住了眼睛。   “你其实比谁都优秀,等有人发现你的好,后悔也来不及。”   静寂中,最后一句闷声闷气的话,安信终于笑开了嘴:“这话我爸爸也经常说。”   车里恢复安寂。阮正楠又说:“先睡会,骚扰我就是禽兽。”没人回答,等到了目的地,他啪地一声搭上安信司机的肩,凑近好看的脸,淫|笑:“美色当前也不骚扰,你连禽兽都不如。”   安信打掉他的脸,透过后视镜对他义正言辞:“禽兽尚且有半点怜悯之心,而我一点也没有,所以我不是禽兽。”   阮衡出公寓来接阮正楠,先打量一下她的衣着,再接过弟弟身子,笑容里透着惊异:“安小姐原来长得这个样子,看起来可爱多了。谢谢你把正楠送回来。”   因为今天穿得正常嘛!安信看看对面一身清爽休闲服的男人,退出车门陪笑,把钥匙递了过去。阮正楠扑在阮衡肩上动了两下,突然一巴掌拍上了兄长的脸:“哥,不准打她的主意。”再看阮衡,他更直接,一拳头把弟弟打晕,拖了进去:“晚安,安小姐。”   安信恍然大悟,抬手捶上了车顶:“我说那天他怎么表现得这镇定,原来是家里有一个。”   跑车咿咿呜呜地报警,刺耳的尖叫在夜色里十分清晰。几家窗户打开,毫无例外地飞出一些废品。安信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向大街。身后,易拉罐、鞋盒、刷子呼啦啦响成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初期的安信像不像漫画式的女生?(*^__^*)   生活这么累了,故事开心就行(*^__^*)   喻恒是坏蛋   回到星星洞妈妈公寓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朦胧的月光映照着韩式庭院。安信先绕到后面,簌簌爬到树上,压着树枝朝玻璃窗上探。借着光亮,她看见爸爸妈妈正呼呼大睡,心里有些犯难。想到妈妈的擀面杖,还是哆嗦着敲了敲窗子,小声喊:“爸爸爸爸,来给我开门。”   敲了一会,安爸爸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你自己进来。”   安信泪眼,关键是前院里挂了个多嘴的鹦鹉,那是妈妈买来的侦察兵啊!而且每天要和鹦鹉对口号才能阻止它大叫,光挖空心思,想稀奇古怪的答案就让她烦死了。   再敲:“爸爸爸爸,那暗号是什么?”   很久,里面才咂摸着嘴透出一句:“王八。”   安信怀揣着王八答案去翻墙了。助跑、提气、蹭腿,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跳到院子里。呼的一下,脚下地皮发软,她直接掉到没膝高的土沟里。看了一字型的沟堑,才想起妈妈这几天在整理院子。两手撑在地上借力,刚跳上来往中间走,花园角的水喉又被绊开了,喷了她一头一脸。   安信惊慌失措地跑到一楼正门屋檐,笼子里的鸟已经呱啦呱啦说话了:“我是绿豆我是绿豆,你是谁?”   想了想答案,迟疑回答:“王八?”   “错!只有三次机会!”   安信咬唇,不敢乱开口。   “哇啦哇啦,乌龟的屁股是什么?”鹦鹉发问。   果然是绕着“王八”答案来嘛!安信恍然大悟:“龟股?”   “错!错!”绿豆鹦鹉扑棱着翅膀,在鸟笼里飞上飞下。   “龟(硅)胶?”她再猜。   “是规定(龟腚),是规定!”   安信咬牙:“快把钥匙给我!姐姐要开门,不和你胡扯!”   绿豆脚上抓着安妈妈预留的钥匙,继续呱啦呱啦:“再猜一个,再猜一个!乌龟倒立是什么?”   “……”   “上面有规定,上面有规定!”   “……”   “乌龟翻筋斗是什么?”   “……”   “哇啦哇啦,一个又一个规定!”   安信彻底服了妈妈带回的神鸟,放低姿态哀求:“绿豆绿豆,姐姐头很痛,想睡觉,把钥匙给姐姐好吗?”   “安信是笨蛋,安信是笨蛋。”   “……”   “硅和水生成什么?”   “王八汤?”安信总算知道了这个答案,上网不是白上的!   绿豆把钥匙丢了出来,她如释重负,偷偷扭开门锁,蹑手蹑脚摸进客厅。忽然眼前一下雪亮,妈妈捏着棍子站在了房门前。神情冷漠,睡衣还在空荡荡地飘。   “妈妈妈妈,我带回了签名照!”安信赶紧把阮正楠的海报抓开,顶在额头上。   "你喝了酒?”妈妈眼睛盯着她,大叫,“说了不准喝酒!喝醉了被坏人欺负怎么办?死孩子不听话是吧?”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棍子追来了。   安信绕着沙发跑:“妈!妈!我知道你管得严,我下次不敢了!”   棍子依然噼里啪啦敲个不停:“喝就喝了,还淋成落鸡汤!”   安信逃回自己的房间,抵住门:“妈妈,是落汤鸡!”中文总是不达意,总是要她纠正!带得她也成了白痴。   妈妈进不来,暂时躲过一劫。门外,爸爸打呵欠的声音传来:“老婆,信要是喝醉了,应该是别的男孩子遭殃吧?银光在网上一直给我邮件,说要我家的信对他负责啊!”   安信听到这里,脸红。不就是20岁时过年回本市探亲,不小心磕上了从小的玩伴谢银光的嘴巴?没想到他暗地和爸爸鸿雁传书,一直没有断开联系啊!   草草清洗完,安信倒在柔软的床上休息,脑子里闹哄哄都是白天拍摄的场景,还有喻恒BOSS揽着白衣美女的腰走掉的背影。醉意早就上来了,翻来翻去睡不着,她干脆趁酒劲掏出手机,找到三天前喻恒的号码,一股脑拨了过去:“喂,是喻恒吗?”   直呼其名,豁出去了!   那边有些嘈杂,一个沉稳的声音应答:“安小姐找我?”   是BOSS的声音,好像在开例会,不管了!她晕头晕脑地直接问:“你喜欢我吗?”   那边先是静寂,过了一分钟才听到喻恒说了一句:“大家稍等,我接个电话。”安信嗡嗡吸着鼻子,听着BOSS大人打开门又关上一扇门,才说话:“好了,这边是休息室,你可以说了。”   “你喜欢我吗?”安信卯足了劲,大喊,“每次看到你和美女在一起,我心里很难过啊!”   BOSS没回答。   “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开始在床上打滚,嗡嗡嗡地抽泣。   “安信,你是不是喝了酒?”BOSS的嗓音有些沉。   “你怎么知道?”   “平时见了我就紧张,说不出三句话。”   安信哇的一声大哭:“那是因为你对我老板着脸,很可怕啊,好像我做错了事。”   BOSS在那边居然叹了口气:“别哭了,早点休息。”   安信倒躺在床上,朝下垂着脑袋,眼泪哗啦啦地流:“他们都说你冷艳高贵,叫我不要高攀你,我想也是这个道理,从明天起我就要离你远点……”   还没说完,BOSS就掐断她尾巴,问:“谁说的?”   “阮正楠啊,明杆陈啊,连我家绿豆都说‘喻恒是坏蛋,安信是笨蛋’。”唧唧咕咕地哭,捶着喜羊羊枕头,“喻恒是坏蛋,安信是笨蛋……”   “阮正楠是谁?”低温的嗓音又打断她一次。   “今天打虎的杜风。”口齿不清。   “和你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那个?”   “是啊,杜风打虎,滚来滚去。”安信傻笑着重复。   BOSS又不说话了。她在这边低声哭泣,迷迷糊糊地想睡了。“绿豆是谁?”BOSS的声音惊醒了她。   “这么久还没挂啊?”安信揉揉眼睛,保持了一分钟的通讯,“绿豆是我妈妈的鹦鹉。”   “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以前掐它的羽毛,对它说‘喻恒是坏蛋,喻恒是坏蛋’。”她摇摇头,还是觉得像浆糊,直发晕。   “把鹦鹉当成我来掐?”BOSS尾音扬起,“你掐它一下,它就骂你一句?”   “你怎么知道?”安信语声迷迷糊糊。   “绿豆没说错,你真的是傻瓜。”传来BOSS又低又沉的声音。   那你承认了你是坏蛋?   安信把手机抛到枕头上,四肢趴开,犯迷糊只想睡,可惜没有力气接话。好像在睡梦中,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个低男音在说话:“傻丫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是在说他不喜欢我吧?安信嗫嚅,下意识抬手去捶手机,说道:“那我从明天起,也不喜欢你了。”说完,呼哧翻个身,关上了通讯。   打入冷宫   早上,妈妈做了海苔汤、鸡蛋粉丝煲,安信看了看天色,觉得这天也和她一样,失恋了,阴沉沉地耷拉个脸。绿豆还在木走廊里扑腾:“我是星星你是太阳,我是黄河你是长江,我是胎盘你是亲娘,我是喜羊羊你是灰太狼。”   “闭嘴!”安信低喝。   三口并两口喝完汤,斜挎包包上班,她偷偷地掐了根羽毛,结果绿豆在笼子里哇哇大叫:“性骚扰啊性骚扰。”   安信囧脸,夺路而逃。正在抽开门锁,破嗓子还在嘶吼:“老爸老爸,要保护你的鸟。”   见到星星洞口的叔叔婶婶,一路频频打招呼。胖爷晨练完甩着毛巾迎面走来,看着她:“丫头,今天不高兴啊?”   安信避了避对面甩来的汗,咬嘴巴:“胖爷,我失恋了。”   啪的一声,胖爷肥厚巴掌拍得她肩膀一歪,还甩了一手的汗:“失恋就像失重,可以有堕落的快感。丫头不急,胖爷再给你介绍个。我那里照片多着哩,什么风格的都有。”   安信张嘴:“胖爷说的词好深奥啊。堕落是什么?”   “就是淫|荡。”   思维没怎么跟上弯:“淫,淫|荡?”   胖爷拉下毛巾,试问:“要不癫狂?”   安信闭上嘴,打着哈哈一溜烟走了。虽然有些唯唯诺诺点头,但是内心颇受鼓舞。是啊,除了BOSS,生活到处少不了开心的事!攥起包包继续朝站台走,斜坡上传来一声大喊“让开”,多个月的功课怎么可能会忘,她马上闪身一边,让后面的人先冲上。   蓝色影子一晃,滑板小子呼啦啦地溜下来,双手张得大大的,去抱住洞口的树,要及时刹车。结果,还是砰砰两下,磕了个狗啃泥。   每日早班必读的功课。   安信见怪不怪,转身就走。滑板小子抱起风火轮,追上来问:“安子安子,怎么换我转体就不行?”   “叫姐姐!”对着十四岁的小毛孩再次强调。   “安子姐姐,你告诉我嘛!”   “不是叫你摆S型吗?”   “我摆了啊!”   “动作不到位,平时练了?”安信打量缓慢行来的公车。   “昨天还练了呢!”滑板小子说得无比愤慨,“手扶着高压线杆子,左溜右溜抖试滑轮,我爸爸还以为我触电,一棍子把我打闷了!”   “……”安信抬眼看了看,难怪这小子今天上学和她一样,头上缠了几道纱。   公车吭哧吭哧地来了,塞满了乘客,已经没空隙。星星站台上的人开始埋怨,安信却不等在站台上,抓紧时间朝前赶。走到离开站台十五米的地方,公车也蜗牛速度蹭到跟前,她瞅好目标伸手一拦,噗嗤一下,司机大叔来个紧急刹车,一车的人“唉哟哟”全给捣到前面去了,后尾露出一大边站位。   安信大摇大摆走上后门,朝目瞪口呆等站台的小毛孩笑了笑。   刷卡上班,乘电梯来到十五楼的格子间,马上投入工作中。   今天的NPC造型偏暗黑妖魅系。安信调出PS作图,对着美男一张妖异的脸端详半天。看得久了,她总觉得超薄屏幕后有双幽幽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低头拾起惊吓掉的泡泡笔。再回眼看时,一个披挂着长发的脑袋突然出现在电脑旁。   脸色苍白,眼神幽幽的女人。   “啊——”安信吓得大叫,“你是谁?你是谁?”   头发比贞子直爽的女人穿着白色纱裙,她直直盯着安信,幽幽地说:“你就是让表哥头疼的安信?”   安信的三魂六魄好不容易归了位:“小姐贵姓?怎么认得我?”   贞子小姐口气还是幽怨:“你昨天打老虎,我刚从家里飘出来,觉得很有意思,刚好表哥又来接我。”   安信睁大了眼睛。原来她就是BOSS环拥住的套装美女!可这前后看起来气质差别太大了,安信忍不住低头看看美女脚底。   白色裙裾曳地。飘啊飘的。   美女真是飘来的。   安信仿似有所了悟:“小姐姓聂?”   美女幽幽点头。   “聂小倩?”   美女咬着指甲点头。   安信咳嗽了声:“聂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做我伴读。”   安信嘴角抽搐:“小姐多大了?还需要伴读?”   “家里人说我有忧郁症。我需要活得开心点。”   “了解。”安信扯着嘴角笑,好说好歹把小倩送走了。“我再考虑下。”她坐下来继续对着妖孽图端详,尽量修改得完美。   可是刚一转眼睛,一个脸色苍白的脑袋又伸到了跟前,眼神继续幽幽。   安信反射性抬起手,使劲地搓左臂上的鸡皮疙瘩:“您还有事?”   小倩直勾勾地看着她,半天才说:“忘了告诉你,表哥请你去总裁室。”   安信恍然大悟:两次惊吓她过度,原来只是个传信的!   可是BOSS为什么不唤内线,要幽怨版小倩亲自来请她呢?   安信将信将疑走进顶层办公室。BOSS正在伏案办公,专注的样子很具杀伤力。   安信歪着头看了会。BOSS终于抬起眼睛发话了:“安小姐,总部下了一个工作调令。”   安信吞吞口水:“给我的?”   喻恒点头,嘴角露出一点笑容,看起来要温和了些。可是紧接而来的一句话就把安信炸得魂飞魄散:“经董事会商讨决议,安信小姐调往‘三开公司’,做阮经理的行政秘书。”   安信先消化了一下这个惊天霹雳。张着嘴发了会呆,她才能找回声音:“喻总,我是后线设计员,只会做程序,你把我丢到子公司,是不是想我打杂?”   BOSS居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她跟前,对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说了句:“好好做事。干出成绩来就能回总部,我刚好缺一个助理。”   安信脑袋嗡嗡响成一片。她下意识地抓了抓耳边翘起来的卷发,突然气运丹田一叫:“喻总你太毒了吧。就算不接受我昨晚告白,也没必要丢我进冷宫!”   喻恒转过了身,背影有些无力感。他好像还叹了口气,才说:“你去吧。锻炼下总有好处的。”   安信盯着BOSS恢复了挺拔的后背。既然要被逐出总部,她打算最后突击一把。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这时,一道诡异的嗓音打破沉寂。   是安信昨晚喝醉后自己录下来的歌,还好巧不巧给调成了来电音。   “喻恒是只大灰狼,半夜摸过妹妹的床,明月一轮照过墙,天亮只见鞋两双。”   手机里的歌唱得很欢乐,夹杂着嗡嗡叫的回声:“守节不成问题,喻恒是个难题!”   安信手忙脚乱地掐断了来电呼叫。还没等BOSS转过身,她突然举起手大叫:“喻总,喻总,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这就自动消失!”   她心急火燎地朝门外冲,怕自我了断的决心不够,还象征性地啪的一声带上沉厚大门。结果走了两步,这次又没拽动。   由于脚步慢了半拍,她的外套被夹在门缝中。   “啊啊!小倩,你干嘛突然飘出来吓我!”   BOSS独家新闻   安信回到格子间收拾自己喜欢的文具,打包成一个8K大小的纸盒。聂小倩阴魂不散地飘进来,跟在她后面吹了一口气,再幽幽地说:“安信,你答应我么?”   安信汗毛根根竖立。她缩着肩膀问:“答应你什么?”   小倩用欺霜赛雪的指头点住略有血色的下唇,叹了口气:“伴读。”   安信捧着盒子朝出走,边陪笑:“再说吧。”   实际上她是想再活几年呢!如果要你对着一位面色苍白血管透着幽幽碧色的美女喝水聊天,   那美女还时常扭过脑袋,一对幽怨的眸子从遮住脸的黑漆漆头发下探视过来,请问是人还能淡定吗?   可是小倩无比哀怨地说话了:“安信,你来吧,我吓不死你。”   安信赶紧两步走出办公室。外面走廊里稀稀拉拉站了一些同门,个个以惋惜的目光看向她。安信觉得深受鼓舞,从他们身前经过时,频频笑着回应。“谢谢你们来送我。”   一男说话了:“好可惜,以后不能喝安信带来的奶茶了。而且看不到小卷发泡喻大大的戏码。”   安信趔趄着倒进电梯,扶住了梯壁。小倩继续飘进来,端着倩女幽魂的架子说:“是啊,卷毛安,你就答应来我家伴读吧,这样又能看见喻哥哥了。”   安信得瑟一抖:“不用了,看到BOSS我更紧张。”   电梯在下降,小倩右脚尖轻轻划动裙摆,晃悠悠地靠了过来。她拈起安信纸盒里的摆球笔插,用一根手指拨弄其中一粒小球,让它依照惯性滴滴答答撞击起来。   “安信,你平时应该有感觉吧?”   小倩装神弄鬼的本领一流,这时用皓白的手指点在下唇上,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娇俏。   安信靠在电梯壁上呼出口气:“BOSS吗?”   “是的。”   安信再叹口气:“我虽然神经大条,但不是傻子。喻总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讲绅士,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些不一样。”   小倩咯咯咯地笑:“哪里不一样呢?”   电梯到了,她却按了向上攀越的键,不让安信出来。   安信只得抱着盒子继续感叹:“说不出来。就好像上帝哥哥知道我挨饿,下一秒就派他来拯救我。可惜我每次都在出糗。”   电梯上了15楼,梯门徐徐打开,小倩冲外面等待的精英们幽幽一笑,又掀指按下指示键。   “安信,你看这两粒小球,正在摇摆对不对?”   安信注意力又被吸引在摆球上。小倩凑过来,悠悠地拖长声音:“我不骗你,表哥现在的心就是这样的,左右摇晃……你要不要再加把劲?”   安信两手开始抖麻花:“小倩,跟你说个严肃事,我——”   小倩又轻巧地飘过去,按了回升15楼的键:“不用说了,我明白。”   安信的手抖得厉害:“你不明白——”   小倩再次打断了她:“听到这消息激动了吧?也该你激动的。”   安信大喊:“我靠这电梯已经上上下下四回了,你能消停下吗?”   总部外面由阴晦转成了艳阳天。安信用手遮住阳光,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感叹:“天涯何处无芳草。就是收成不大好。”   小倩蹙近,幽幽:“安信,听了我的独家内幕你还是这个反应?”   安信眼睛一瞪:“我能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我不想接受也不行!”   “什么事实……”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依然对我不屑一顾。”   小倩突然在身后幽幽地叹:“哥,你终于来了——”   安信马上转过头。喻恒果然站在了她们后边,淡定的神色不变:“我送你们。”   BOSS每天都是穿定身裁制的西服,搭配合适色泽的领带,怎么看怎么养眼。衣领、袖口、面料从来不起一丝瑕疵,不开线,不褪旧,精细到了完美地步。但是今天他好像不大好受,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内扯松了领带,颓靡地挂在撑开了的衬衣领口。   小倩看了看他脸色:“你怎么了?”   喻恒稍稍笑了笑:“有点发烧。”   BOSS去的目的地是医院,顺带送两位进三开。安信坐在后座里,听着前排一问一答,渐渐弄明白了一些事:小倩心律有些问题,不能剧烈运动,喻大人对她极为呵护。又鉴于她不能户外活动,真的憋出了忧郁症,曾经出国医治过。就在倩美女治病时,家里人对外抵制了她的男友,反复欺瞒她的去处,这样,等她回国后她就发现第一段恋情已经终结了……   安信得瑟地抖了抖,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阮衡。   那个冷淡的阮衡竟然是倩女的初恋情人。   而且她找出了倩女幽怨的病源:失恋。   车子到达子公司大楼门外,喻恒降下车窗,对站在外面的安信说:“箱子重吗?我帮你送上去?”   安信抱着纸盒站在车门边。她想了会才抬头说:“喻总,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喻恒俊脸肃然,过了会才撤了抿唇的动作,淡淡地说:“你说吧。”   安信认真地盯住他:“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别对我好了,否则我会误会的。”她咬了咬嘴巴,最后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面前的摩天大楼巍然,现在对于她来说,只是另外一个起点。   没想到BOSS在身后说话了:“安信,昨晚的电话你听清楚了吗?”   “我当然听清楚了。”安信一边走一边愤恨地说,不回头,“就你这态度拿我妈那去处理,得打成二等伤残。”   她突然记起了QQ签名上的一句话,觉得很适合自己这种情况,打算以后谨记在心:善待爱情——不要马不停蹄地错过,轻而易举地辜负,不知不觉地陌路。   接触阮衡   “等等!”   空降到三开的安信拽着包包奔向电梯门。三天过去了,楼上楼下的同事基本都认得她。有好心的精英男士替她按了滞停键,她呼出口气准备挤进电梯。   一位套装美女说话了:“嗳,你下趟吧,没地方站了。”那人说归说,还鄙夷地捎了个白眼。   安信呵呵一笑:“那行,我陪小倩。”说着,她故意划开一步,让出了背后的道路。   果然,一直跟着她的阴魂不散的聂小倩从后面现身。小倩将惨白的脸直接对上电梯内数人,漆黑的瞳仁从长发后眨了两眨,并吹出口气:“嗨,你们在叫我吗?”   电梯里的男士女士们“哇——”地一声瑟缩后倾,毫不费力让出了大半部分位置。   小倩拉拉安信的袖子,飘了进去。她学过芭蕾,走路腰肢款款,足不带风。安信捏着酸奶簌簌地吸,一边问她:“你一直这样飘着走?”   小倩幽幽点头。   安信不忍对着面色苍白眼睛静黑的女孩吃早餐。所以她侧过身继续吸酸奶。   小倩盯着她看,看到她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倩叹口气:“安信,你的皮肤真白嫩咧,我想咬一口。”   安信赶紧伸掌抵住她的身子,还吸动酸奶发出吱吱的声音。小倩又是叹:“小嘴也这么红,给姐姐啜两下吧。”   安信不理她。她还在捣鼓:“安信是唇红齿白的孩子,怎么会没男朋友呢?”   不说不要紧,她这一说就让安信跳了脚:“哎呀,我忘了我妈的追杀令了!”   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差点忘记女王妈妈的限令:一个月内找到男友带回家审查……   安信出了电梯门,摇摇空纸盒,随手丢进大理石垃圾筒里。她看后面的倩女幽魂不散,摊着手无奈地说:“小倩,我要开工了,你自己找点消遣好吗?”   小倩摇头,咬指甲:“除了跳芭蕾和唱美声,我什么都不会玩。”   安信掏出MP4给她:“那你听歌。”   “有《第五元素》么?那个女外星人唱的歌。”   安信擦汗:“没歌词的《inva mulla tchako》?你听得懂?”   “反正就是嗯嗯啊啊的,只要不是英文就行。”   安信没机会领教倩女的英文,她直接走进了经理办公室。阮衡已经在里面伏案办公了,桌面及室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角落里的万年青也洒了水。安信左看右看,由衷叹:“阮经理真是居家必备的好男人。”   27岁的阮衡抬头,明朗的面容上像是接受到了第一抹阳光,亮眼帅气。他的神态总是从容淡雅,身上的纯色西服同样精致得体。对于老总空降一枚跳跳豆丁,外带一位跟在后面飘忽不定的幽怨倩女,他没有任何异议。   像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安小姐,麻烦泡一杯黑咖啡,顺便把韩国那边的资料拿来。”   安信背着包包领命而去。名为助理,她其实身兼数职:茶水生、生活保姆、工作中的战斗机。而且后面还跟着个聂小倩。小倩一直缠着她要求担任伴读,没得到她的首肯后,干脆天天来三开报道,继续幽幽地盯着来往各色路人。   安信被下放后,曾经搜刮到一些时尚OL杂志,按照上面的美图,努力打扮成成熟知性的白领一族,妈妈知道她工作上的变动,来突击检查时,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安信,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把身上化得像白晶晶出来吓人?”   “妈妈,这是职业着装。”   安妈妈眼睛毒:“你以前都是学院风格,现在改变这么多干什么?”   那是因为小倩说过,BOSS喜欢成熟时尚的女人,她潜意识里受到影响,做些了调整,结果妈妈一来,她马上清醒了过来:没必要为别人改变什么,保持自我风格最好。   安信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衣、格子背心、板鞋,回过神,挺直身杆走进了里间的经理办公室,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了阮衡。   阮衡看了会表册,说:“下个月我们有单大case。韩国东星电子要在中国找个合作伙伴,做游戏开发。按照惯例,他们会派支电子商业队来打头考察,我们必须应对好才没问题。”   阮衡拿过杯子,轻轻地没发出声音:“安小姐,你怎么一直看着外面,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安信收回探向百叶窗的目光,点头说:“小的明白。”   阮衡抿口咖啡:“你明白了什么?”   “棒子麻烦,订单无罪。你们不好不接待,就要喻总把我下放到三开,帮你们搞定突击小分队。”她抬头看看对面的帅哥,突然举手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意思——我妈嫁到中国来,已经入了中国籍,不算是棒子,所以我没骂到她。”   阮衡的眼光有些微异的波澜。他沉默看了会左顾右盼的小助理,笑着说:“安小姐聪明得出乎想象。”   安信嘴角轻轻一扯,对着阮帅哥讪笑:“说了上次相亲是个意外,我其实一直聪明可人。”   BOSS熟知她精通韩语和电子竞技,事尽其才,将她丢到三开锤炼,可能以后会升她的职。这些都是她睡觉前反复推测的事,可惜她不好找BOSS亲口认证,又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阮帅哥低下头办公,恢复了老板特色。安信回头看看外面,舔了舔嘴唇:“那个,经理,小倩刚又吓走了一个顾客……”   她的心里也急,不过不好说出口:小倩好歹是你旧相识,你怎么看了她无动于衷呢?   阮衡拿起电话,按下一个号码后说:“杨秘书,我是三开的阮衡,麻烦接一下喻总。”   安信呼出口气,退出办公室,走到门口了,身后老板趁转线时突然唤她:“安小姐,麻烦你再冲杯咖啡。”   安信拿着杯子进茶水间,先清洗了一次,脖子后有股温热的气在吹她,她头也不回,拐了一手肘:“小倩,别闹了。”   小倩从后面飘出来,倚在流理台边:“安信,我肚子饿了。”   “等会喻老大要派车来接你,你出去了在外边吃。”   小倩幽幽叹口气:“我要和你在一起。”   安信转脸认真地问:“小倩,你是为了阮经理才留在这里的吧?”   小倩伸出雪白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唇:“不是,我对你的兴趣比阮衡大,大家都知道。”安信缩着脖子,她看了又笑嘻嘻:“表哥也放任我缠着你,我这是奉旨勾搭。”   安信翻了个白眼。小倩呼呼吹气:“听说你老被逼着去相亲,我得看住你,最好等傻哥回头时,我能完整无缺地送上你。”她咯咯吱吱摩擦牙齿,笑:“把你拆吃入腹,呱唧呱唧。”   安信一巴掌挥过她惨白白的脸,说:“小倩,BOSS没那个意思,你就别掺和了。再说我好不容易练得百毒不侵,你又来试我的罩门。”   总之每天这样撩拨她,次数多了,她由原来的蠢蠢欲动变成现在的毫不在意。   小倩嘻嘻笑,拿过了安信给她准备的牛奶和饼干,轻飘飘地出去了。   安信端着咖啡走回经理室。阮衡抬眼看了下她,嘴角翘了起来:“嗯,喻总,安小姐工作能力和适应能力都不错,我很高兴她来三开担任助理。”   安信放下杯子走到外面的办公桌前,开始埋头工作。她把手中的报表资料整理好了,一看,差不多也到了午餐时间。   “阮经理,今天想吃什么?”   阮衡专线里传来翻纸张的沙沙声,随后是他的回答:“白饭和排骨汤。”   安信去职工食堂进餐,发现四周都有同事落座,就小倩那桌空荡荡的。她细想了一下,才发现小倩其实是个好孩子,在正经工作时间从来没打扰过她。   安信走过去,放下套餐盘:“小倩,怎么他们都坐开了?”按惯例,即使倩女搞怪吓人,但很多清秀帅哥还是爱逗她玩的。   小倩幽幽抬头:“不知道,我说了几句后他们就拼命笑,然后散开了。”   安信铲酱汁饭吃,一位研发室的同事坐过来,随口说:“等会有个潮州客户要来谈判,安信先帮我接待下,我做完手上的企划就出来换你。”   “好。”   他转脸看了看小倩闪光的眼睛,语气里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倩女,你不会好奇了吧?”   小倩张了张嘴唇,说:“俺们裸|体,似偶裸|体。”   同事突然一口饭喷到了安信脸上,他抖动肩膀给她擦干净。安信僵直着身躯发半天呆,才明白小倩的英文是:I’m not,so not。   饭后安信喝了杯清肠茶,老板内线打进来了:“快去接待室,小倩在那里。”   她抓着卷毛下到二楼。走近门口才听到几句,就知道阮衡口气这么急的原因了。   小倩盯着时间差跑到接待室和潮商洽谈业务,说得煞有其事。客户问:“Are you serious?”——你是认真的吗?   小倩回答:“俺们裸|体。”   客户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I’m not,too。”   小倩睁大了眼睛,歪头看着大腹便便的客商:“俺们裸|体,three?”并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问:“three?”   客户惊异:“What are you nervous for?”   小倩幽幽叹口气:“干嘛要说four,那我只能裸|体five啦!”   出了这么大的乌龙,安信两步赶上前,将小倩拉起来,坐在她的位置上,陪笑:“江先生您好,我是三开的行政助理安信,这是我的工作牌证。关于您上次提出的价位,我们认真考虑过了……”   平息了一场风波,小倩的裸|体攻势惊动了全公司。阮衡当着安信与小倩的面又给总部打了个电话,当事人咬着指甲幽幽地看了眼阮衡,再幽幽地飘到安信小围椅里,坐下来等着派车。   安信听令泡了第三杯咖啡,给阮衡送进去。   阮衡制止她的离场:“安小姐,工作上不能开玩笑。”   安信点头认同:“所以还要请阮经理多跟喻总说说——不能纵容小倩在这里转悠。”   阮衡闭上嘴巴。他看着安信不说话。安信对上面前有点深沉的目光,后背一阵阵发紧:“阮经理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有午睡的习惯?小倩在外面占着你位置,你可以在我的单间里休息。”   原来是这事。安信松口气:“好的,那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擦汗擦汗,木头回来了。上周结束上一篇文的结尾部分,修改河蟹,花费了不少精力,这边没顾得上,大家见谅见谅~谢谢(*^__^*)   遇见   阮衡办公室内有个相连的套间,里面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安信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床面,慨叹阮经理真是个精致到细节的男人,直接滚到小床对面的沙发上睡了。   她瞪着眼睛发了会呆,能闻得到床单上传来的洗涤清香,心中对阮衡的感叹又多了一层:不仅爱工作如命,经常在这里落脚休息,还把他自己出现的地盘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极品。像这样的男人快灭绝了。”安信嘟哝一句,闭上了眼睛。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似乎听到有轻微的敲门声,但没多在意。等到一道藏青色身影走到窗边,唰地弄出些卷起百褶帘的轻响,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阮经理?”安信用手擦擦嘴角,可耻地摸到了一丝湿水印。   阮衡不回头,背对着她说:“春睡不开窗对身体不好,要保持空气流通。”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拿出一床毯子,反手递给她:“盖上。”   安信确信手擦干净了,才接过:“噢,谢谢。”   阮衡始终非礼勿视,点头走出去了。安信拉高散发淡香的毯子,继续睡。可是睡得熟了,她又露出了本来面目:一条腿滑下沙发,大大咧咧地摊着;嘴唇微微张开,毫无例外流出口水。   毯子被她扯到胸口以下部分,还好露出来的背心还是清爽漂亮的。   安信悠悠做起了小梦。无非是以前片场的欢乐情景,还有些对BOSS的残留印象。晕头晕脑的春睡中,她先梦到被人称做从“精神二院”蹿出来的战壕小兵,“左青龙右白虎”的那位,这次化身为盲人带着导向小狗走进商店。他揪住狗耳朵把它拎高,然后在头顶来回晃动。一个店员急忙赶来说:“先生,我可以帮你忙吗?”盲人小兵回答:“不,谢谢,我正在四下张望呢。”   安信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结果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说:“睡着了也这么开心,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安信。”   安信听着这道熟悉的嗓音,努力睁开眼睛。眼帘里一个挺拔的男人背影正远离她,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难道喻恒BOSS来了这里?   安信彻底清醒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毯子被拉高到胸口以上,护住了她的体温。她再摸摸嘴角,好像也有清理过的痕迹!   砰咚一声,安信直接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左滚右滚。她一边打滚一边哀叫:“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老天!就算我没办法染指喻美人,也不要让我在他面前丢脸啊!”   她弹跳起来,拍拍衣服,一阵风冲到外面质问阮衡:“阮经理,你太不厚道了吧,女孩子睡觉的地方随便让人进来!”   阮衡镇定地掀开一页文件,低头说:“你以为我想吗?”   他的脸色有些沉,而且气氛也有些诡异,安信一下子呆住了。她直觉再问下去场面不好收拾,就欠欠身子,打算走出去。   阮衡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着她:“下期电子报的纲要刚好放在床头柜上,喻总以为里面没人就直接进去了。”   “噢,知道了。”   安信走回外间开始下午的工作。她的桌面上摆满了小倩乱涂鸦的大作,相形程度直指幼稚园的小朋友,也可以说只比小新的大象屁股好一点点。   “真的是一点点。”安信拿起一张画着毛兮兮的刺猬头看半天,也没得到要领,翻过来一看才恍然大悟:纸背上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张飞。   下午先安排好电子表格及各部门的进度报备,快下班时,安信才想明白一直让她惴惴难安的两件事:一是包包里的自画册不见了,那里面有她亲手画的喻美人“写真”;二是BOSS干嘛亲自跑一趟,害得她口水横流图被他看光了?   安信先捱到阮衡身边问:“阮经理,你看到过一个P4盒子这么大的画本吗?”她比划了两下。   阮衡还是没有要下班的动作。他坐在老板椅里纹丝不动:“什么样子的?说详细点。”   安信支吾:“是我爸爸送给我的小学奖品。前面几页有我的成长日记……后面……都是我画的插画。”   阮衡抬眼看着她:“小倩临走时,手里好像拿着一个本子。”   安信泄了气,搭拉着肩膀朝出走。阮衡又在她身后说:“顺便再告诉安小姐一件事——小倩看着画本笑个不停,大声说里面是美男写真,结果全公司的同事都知道了你暗恋喻总……”   安信直接反应就是冲出办公室,抓起帆布包,头也不抬地跑出大楼,任谁招呼也不停下脚。她使劲拨打小倩电话,那边总是传来忙音。   “小倩,你害死我了,那是我以前的想法啊。现在我被下放到三开,他们肯定要误会我是被BOSS淘汰出来的!”安信抓着公车吊环一路摇摇摆摆回了小蜗居。   上到16F座,她发现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正在掏钥匙开门时,邻居家也有动静。   “卷毛安!”   这个称呼令她魂飞魄散。   安信扭头。果然看到了阮正楠的桃花脸。他抬臂撑在门框上,一张脸笑得倾国倾城:“嗨,卷毛安,以后我们就是芳邻了,要互相来往哦!”   安信赶紧扭开锁进了门。阮正楠阴魂不散地扒开防盗门,也挤了进来。他大大方方地左看右看,笑着说:“卷毛崇尚哥特风格啊?床底塞着裸|男(模型),墙壁上挂着烟熏妆的迈克尔杰克逊?”   安信脱下包包砸了过去:“不准侮辱我的偶像!”   阮正楠跳着避开袭击:“OKOK,我再也不笑你的海报能辟邪!”   安信走到小厨房下泡面吃,阮正楠也来蹭。他呼呼地扇着青菜鸡蛋汤冒出来的香气,一边强调说:“嗳,卷毛安,我现在大小是个腕,你不要把我落脚的地方曝光了。”   安信等面松软,敲着小锅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我哥说下周宣传海报找我COSPLAY。”   安信扭头从头到尾打量他一眼:“你?你有暗黑公爵那邪魅气质?”   事实证明安信想错了。   第二周配合海外版的网络宣传,阮正楠带胡子导演来了趟三开,他们直接让剧组里的化妆师上角色造型,很多妹妹挤在休息室的外面偷看。   效果真的不错。阮正楠穿上和玖兰枢差不多的礼服,眼角的妆再稍稍上挑一点,几丝邪魅之气就显露了出来。他伸伸长手指,两枚白金指环闪耀着旖旎光彩。   安信盯着他保养得当的手指,站在玻璃窗后嘀咕:“戒指假的吧?”   阮衡站在她身边,也在打量里面的拍摄:“正楠的外形不错,很适合各种风格的COS。”   安信点头:“选他不错,又可以节省公司的开支。”   阮衡对着她微微一笑,轮廓上还是那么清隽。安信耸耸肩走开了。一路走过来,女同事花痴阮正楠的多,男同事笑话她的多:“安信,听说你追‘喻大大’失败了,被扫到我们这里来了?来,来,到哥哥怀里来,哥哥好好疼你哟——”   果然被大家误会了。安信捏扁手里的咖啡杯,唰的一声砸了出去:“天天都吵这个,你们烦不烦啊?”好在她脸皮现在练得无坚不摧,和大家闹腾了一会,她收拾包袱下班了。   阮正楠卸了妆走了出来,跟在她后面晃悠。安信回头说:“嗳,阮正楠,你老跟着我不怕狗仔队抓拍吗?”   阮正楠冲她开心一笑,摸出个棒球帽戴上。他擦近来幽幽地说:“卷毛安,我哥奴役我一下午分文不给,你请我吃顿饭吧。”   安信看看他可怜兮兮的脸,带他进了常去的快餐店。两人面对面坐着,低头奋战捞面,阮正楠先吃完,擦干净了嘴唇,就看着橱窗外消遣。   安信偶尔也抬头看了看,正楠突然伸出手,掰正了她的脸,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安信拂开他的手:“不好。”   正楠干脆伸出两只手,稍稍使力捧住她的脸,正视着她:“那我唱首歌?”   安信察觉到这个姿势很暧昧,她努力挣脱开来,去看正楠想遮掩的街外。对街车位停着一辆很熟悉的奥迪,喻恒BOSS偕同一位时尚美女走出影楼,两人先交谈几句,然后上了车绝尘而去。   安信回味着美女Chanel春装,一直扭头看着玻璃窗外。阮正楠给她做了解释:“兰雅,《丽都时尚》女性杂志资深主编,以前派人采访过我。”   安信总算将人和物对上号了。她不由得睁大眼睛喊:“本周期刊连载上和翼神总部走得近的雅美人?”   阮正楠抽出纸巾,示意她擦擦嘴角的醋汁:“嗯。传闻她和你的喻BOSS在拍拖。”   安信软软地靠向椅子背,不说话了。她随后不管走到哪里,正楠都跟到哪里。   “嗳,你先回去吧。”   正楠摇头:“那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还有事。”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顺路。”   安信去了一家名为“天之恒”的工作室,和里面的人一一打招呼后,从二楼悬挂的铁楼梯上去,闪身进入“泡吧”内。阮正楠一看到幽幽蓝光的Bar厅,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闪客一族的驻地。”   正说着,一个缠着头巾戴耳环的少年走出来,主动和安信拍了拍手。“安子,这么久才来一次,卫生你负责吧。”   安信满口答应,挽起袖子走到储藏室拿出拖把,开始拖地。阮正楠推开两扇门瞧了瞧,走回来说:“呵,这是你以前呆过的组织吧?没想到卷毛安过得这么新潮啊!”   安信忙得头也不抬:“工作之前在这里混过一段日子,学MJ的舞。”   阮正楠摸着下巴:“听说你以前跳舞迷倒了一批人,什么时候再Show一次?”   安信瞪眼睛:“做梦吧你!”   “呵呵,还在生气啊?我都说过了,喻BOSS那样的男人你爱不起,何必为了他在这里拼命拖地,转移伤心?”   安信什么都没说,直接用水淋淋的拖把赶出了正楠。她搭公车回家,他还是跟在了后面。看到他大费周章摸不出硬币,没法,她又好心地帮他投了币。   车上人多,正楠挤到她身边笑:“谢谢卷毛安。”由于爆满,他挪动时不小心踩到了一位时髦女郎的脚。   正楠“对不起”的口型还来不及说出,那位就开始叫唤:“你他妈神经病吧!你他妈神经病吧!想性|骚扰?”说得很大声音,全车乘客回头看着他们这里。   安信满头降下黑线,因为她发现阮大明星似乎不敢抬头暴露自己,更不会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公车坐少了。”她得出论断。   那女郎还在叫唤:“大家看这变态性|骚扰啊性|骚扰。”   阮正楠突然低着肩膀闷声笑,将安信圈在怀里,很是不以为然。安信忍受了一会聒噪,大喊一声:“喂,你有完没完?绿豆啊你?”   被踩的人显然不明白绿豆是谁,她抓住吊环恶声叫:“哎呀你还得理了吧?得理了?”   安信瞪回去:“说话干嘛要说两次?复读机吧你?”   车里有人笑出声。这时,几位看热闹的小朋友也即兴扮演刚才的一幕。   甲小孩说“你神经病啊你!”,乙小孩就回答“你复读机吧你?”   安信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再看正楠,他已经躲到她脖颈处抽搐着肩膀,嘴唇也好巧不巧擦到了她的脖子。   她连忙缩回身子,靠向扶手。   一位背书包的小妹妹从骂人阿姨身边走向后门,怯怯地说:“我,我,我想下车——我不是神经病!”   大家又大笑不止。   那位女郎彻底熄了火,一直没再说话,可是从车里又飘来一句:“那头的,是不是没电了?”   车里终于全部笑场。   安信赶紧拉着阮正楠跑下车,一路笑着冲回了公寓。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等,每周三和周日来刷新下就可以了,非常抱歉不能如期更新!木头现实中的生活有些乱,在这里不诉苦给大家添乱了,每次写好手稿得拜托家里人敲出来,真是汗颜哪= =   注:复读机那段是从网上看来的,当时笑得乐不可支,就摘录下来塞在情节里,希望没看过的读者MM也能开心一笑O(∩_∩)O~   ——·——·——·——·——·——   一首好听的动漫歌,大家可以试试→   BOSS番外(一)   “喻总好!”   当我走进一楼大厅,总台的几个职员突然紧张地看着我,手臂躲在身后摆弄着一本杂志。上班之前我允许她们八卦嘻哈,像平常一样,我点点头就进了专属电梯,不在意她们的憋着笑的表情。   到了办公室楼层,总秘杨瑞珍居然也拉着人闲聊,这种情况实在是很离奇,我不动神色地走了过去。杨秘书手里捏着一本彩帧画,甩动时和她的声音一样嘈杂地响。   她的脸很瘦,挤出来一点尖刻的笑:“我赌两打内裤这个照片里的丫头就是安信,她那侧脸我记得很熟。”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杂志画面。杨秘书还在撑开彩页平摊在桌面上,指点着说:“小倩,你看,左边戴帽子的男孩看不清楚脸,但他伸手捧住了安信的脸,她刚好被固定着侧对镜头。”   小倩看到我走近,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咬着指甲看半天杨秘书,才叹了口气:“杨秘书,你不要笑好么,你的粉都掉光了。”   我径直走进了办公室。杨秘书这才发现我来了,三两步跟着进来,躬身请示:“喻总,今天是先开行政会还是先视察下面公司?”   我觉得有些热,回答她:“麻烦来杯绿茶。”   杨秘书赶紧出去了,换成小倩溜进来。   小倩果然没放过我,拿着那本小道消息的杂志哗啦啦地乱甩。“哥,小楠这个月风头很健,人气是一路飙升啊。所以他走到哪里,都有狗仔队跟着偷拍。”她凑过来,杵着一张苍白的脸,笑眯眯地:“那你说说,安信怎么和他混在了一起?”   我摊开文件页,抬眼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小倩笑嘻嘻地呼出口气:“听说你授意小楠增加曝光率,为了配合下个月的网游宣传?”   我的确暗示过阮衡可以找当红明星走秀,没想到阮衡这么快就参悟了要领。   “阮正楠是阮衡的弟弟?”   小倩咬指甲:“嗯。”   我拿出签名笔批示了三开递交上来的支费申请,仔细翻查下个月韩国考察团的洽谈计划。小倩赖着不走,趴在办公桌上鼓嘴吹纸张:“哥,安信好像很能容忍小楠哪,和他走得要近一些。”   我签名的笔尖一滑,刺入了纸背。   小倩嘻嘻地笑:“小丫头终于开窍了,知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她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牵了牵裙摆,轻烟似的走了。   那本拍摄清晰的八卦照片留在了桌面上。   小倩的话提醒了我。   照片里安信不反抗,随阮正楠捧着脸,从侧面看过去,他们好像一对小情侣。底下还有很刺眼的文字解释:当红小明星秘密私会小情人,谁是他背后的甜点心?   我忍不住撑住了额头,感觉到有些无力。   安信安信,像是动画电视里的鬼马精灵,大意地闯进我的生活,搅得人尽皆知后,突然又成了别人的陪衬,绯闻的中心。   杨秘书泡的早茶冷在了手边,我要求她再冲洗一次杯子,换成咖啡。   她看着我很小心翼翼地问:“绿茶不合喻总口味?”   我继续审查计划表,随口说:“味道不对。”   “是按喻总以前的要求来的。”她温声辩解,“烫杯、起水、滤茶三步一起走,我特地请教过信丫头。”   我掩起卷面,抬头:“杨秘书,咖啡。”   她躬躬身离开。   我看着她背影,没动。其实她一说出安信的名字,我就知道是我错了:今天的茶完全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的感觉,因为我只能尝到苦涩。   安信从来没有泡过茶给别人喝,她每天带来的是她妈妈的手艺,果汁奶茶。她的爸爸我见过,是内外不能兼备的国学大师、茶道高手,这些零碎的消息,不需要我去刻意打听,就一定会浮现在我周围世界里。   ——安信的人气,实在是太高了。   尽管她被我调离了身边,但她的名字从来没被人遗忘过。   到了晚上我才稍稍有些空闲。小倩打了个电话过来:“哥,那个画本你看完了没有?我还要拿它诱惑卷毛安答应作我伴读呢!”   我险些忘了这件事。   安信任职三开,完全退出了我的世界,我可以安心地工作、约会,不需要过多地关注她的消息。小倩抢来画本,神秘兮兮地塞给我,我当时朝车子储备盒一放,打算以后有了空闲再翻阅。   现在看来,我真的忘记它了,或许我心底根本没有重视过。   我对安信是不是也是这种忽略的态度呢?   我来不及深思,小倩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我。她说,安信很有可能默认了阮正楠的靠近,拿安丫头那么大而化之的性格,阮正楠的暧昧会被看成兄弟情。   安信对同性异性一概来者不拒,是个被欺负被调笑的乖乖牌。   这女孩儿憨直,带些精灵气,慢慢地渗入了我们周围,包括我的生活。   下午开了个简短的例会,阮衡带来了三开准备的策划,报备说:“喻总,安助理按照你的要求制定的,你看合不合惯例。”   他说的这个惯例,是指涉外招待上的预算,这次韩国团的开支也不能除外,其实下放安信时,我当时没多想,就吩咐阮衡说:“你要的人我能给你,但她所有经手的企案你必须上报。”   现在回想过来才明白:潜意识里我根本没放开过安信,只是被一些左右不定的因素蒙蔽了,我没有注意到她的重要性。   阮衡表现得很高兴,他一直是个端重自持的下属,能这么公开地表示他的情绪的确是头一次。我觉得有些奇怪,直觉让我问了句:“阮经理在等安小姐到三开?”   阮衡不愧是个精明的男人,除了亮眼的外形,他显然具备了内敛不惊的气质。可能我的眼光泄露了我的探究,他马上隐了笑容,淡淡说:“安小姐能来三开绝对对总部有利。”   这话很值得玩味,好像他在帮助总部“清理”什么棘手的问题。   我警惕的地方后来被小倩证实了:阮正楠受到一位“胖爷”的影响,对安信评价很高,他的哥哥阮衡,早就耳濡目染认识了安信。   小倩咕噜咕噜吸酸奶时,漫不经心地告诉了我这个秘密。她看我盯着她,笑嘻嘻地:“哥,是不是喝了酸奶之后,女孩子的嘴唇看起来都是美美的?皮肤也变得很好?”   我站着没动,又一次深深感到无力。   我知道她说的是安信,因为她很早就嚷过:“安信现在唇红齿白的,大小阮都对她动心了!哥,你还是泡兰贵人吧,这边没你什么事了。”小倩的心思一直很诡异,不过这次我知道她说对了。   兰雅目前是盛传在外我的女友,其实她最早是我的专属设计师。翼神从国外搬回国内,她辞去了英国的工作,紧跟着来到总部,提出为我设计服装的要求。   她的身体没习惯本市的阳光及温尘,总是居家工作,从网上传过她的idea和定图。我惊叹她天才的构思,容忍了她的特例。   两年来,她和我配合得很好,总能第一时间设计出我想要的图形,顺带送我她亲手绘制托国外定做的衣装,我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稳住了阵势,按兵不动。   在我观念里,兰雅无疑是个美女,属于成人范畴的骨瓷品,易碎,高价。她的打扮纤秀得体,往往一块丝巾、一缕卷曲的黑发就附带了时尚妩媚的气息。有时候她会像白天鹅一样轻轻扬着头,让我看到她耳廓自胸前优美的曲线,玲珑而雅致。   我是个成年男人,懂得她的试探,在你征我逐的对峙中,我用带笑的眼睛直接告诉她结果:我愿意谈场恋爱,不带任何功利色彩。   兰雅提议先约会,我欣然前往。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发现她真的是件精工雕琢的艺术品,外表光鲜艳丽,内质端着矜持。这种矜持,不是大家闺秀的自持,而是全身上下自然流露的优越感。   当然,兰雅绝不是枯燥和肤浅的女人,她只是活在骄傲里,看不清现实需要的亲和力。比如出席任何场合,面对任何宾客,她都是盛装出现,仔细妆饰,保持着完美高雅的一面,甚至为了化一个无感彩妆让客人等上半小时。   她的身体逐渐好转,但是皮肤的温度还是冷的。有次坐在一起听音乐剧,我的指腹缓缓滑过她的手背,触及到一片清栗,我顿时止住了。   “手这么冷?”我侧首问。   兰雅抿紧了唇:“最近身体有些吃不消。”   我笑:“陪你那位英国来的Peter H吧了?”   她非常吃惊:“你派人调查我?”   我双手抱臂,摇头:“Peter主动找我谈了,他说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很享受。”   我尽量给出文雅的词,善于维持外形的兰雅第一次靠进沙发背,显得颓废。我知道饮食男女不能苛求她禁|欲,但我不能没了底线。   “看完这场《天鹅湖》我送你回去。”   将兰雅送还公寓楼底,看着她走向等在门外的前任情人Peter,我彻底放开了车速,急剧冲向了霓虹闪烁的街道。夜风吹了一会,我渐渐冷静下来,再过一个月,我已经忘了这个人。   BOSS番外(二)   兰雅被我摒弃在外,我开始调整生活重心,逐步回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来。有了国外的人脉和国内的口碑,“翼神”在电子界大放异彩,其中,也有好友顾翊变相宣传的功劳。   他要求我出席“天成”的年庆,勒令我送贺礼。在电话里我直接问:“你直说吧,看中了什么东西,我去买。”   “安子涵的书法字。”   我停住打领带的手,顿了顿:“安子涵?什么人?”   顾翊冷冷地说:“安老的女儿在你公司。”   “你怎么知道?”   我是真的吃惊。老板都不知道的员工消息,他一个局外人倒是摸得清清楚楚。   “顾氏基金培养出来的专职(人员),白白送进你的翼神,你说我怎么不知道?”   “顾翊,你很不爽吧?是想起了小冷?”我快速说了一句,开心的笑声根本挡不住。那边沉郁传来一丝呼吸,然后喀嚓一声挂了。   我笑得眉眼开阔。   只要能刺激到顾翊,我极尽全力,他为人冷硬如冰,居然也踢到冷双成这块铁板上,如何不让我开心。据说他正在回头找弄丢的初恋女友,安老的墨宝显然也是打动她的砝码。   冷双成最后动没动我不清楚,因为顾翊从来不提他的私事,但是安老我倒先拜访了一次。   就在顾翊求墨的第三天晚上,我参加一次拍卖会晚宴,碰到了站在疏落人群后的安老。他穿着一身白色唐装,打底印着暗色中华纹,远处看,整体造就了清矍风骨。   这是表象,通过兰雅的事情后,我习惯性地抻视起别人的内质来。我当时并不认识他,只是注意到了老者鹤立的姿势,正在赏玩那身唐装带来的仙风道格,他突然向我走来了。   “我叫安子涵,是安信的爸爸。”   安老一说话,就打破了我对国学大师的初步幻定:如此清隽瘦削的老人,应该崇尚古风,可他的年龄过了资格线,谈吐却留在原始的直白上。   我放下香槟杯,被动地和他握了握手。   摸到一只敦厚的手背后,我更加确定了安老的民众化。他身上的雅气只是长期修文浸渍的残影,其实他早就走出了高册,活在了油盐酱醋的小百姓圈子里。   不管如何,我无意冒犯一位大师。我连忙低头招呼:“安老好。”   离奇地是,他居然认得我,简直就像在人群中一眼认定了回家的路,直接说出了目的地。“我家安信很崇拜你,房里贴了一张你的半身照,和老迈齐头并进。”   我微微一笑:“老迈是?”   其实我不认识安信,我的判断力提醒我要绕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安老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外星人。“迈克尔杰克逊。闺女看了二十年的偶像画儿,长得很嗨皮。”   我再次表现得体,用温和的声音续接了安老的发音:“Happy?”   安老又看了我一眼,好像我这次从火星回来的。“就是黑皮。”   我抿嘴,面色竭力镇定,心里却忍不住在笑。   安老眼睛第三次给了我洗礼。他上上下下地逡巡一遍,自顾自地点头说:“能改变我闺女的信仰也不错,就是你了!”   我配合着他的跳跃式说话方式,讨要了一份王羲之的行书帖。上面的字迹矫若游龙气如浮云,笔画也是圆润挺拔,的确占尽了大家之气。   由此深深佩服。   安老替我镇压墨宝,挽留我坐下品茶。他亲自执起雪壶,给我斟了一杯碧螺春。“脆而不碎,青而不腥,细而不断,碧螺春是君子风骨。”   只有谈论到茶道及书法时,安老展现了他特有的修养内涵,使我在高雅面前相形见绌。我聆听他的教诲,其中还参杂了她女儿的个人消息。   “……安信迷恋老迈二十年不改,第一次看到她对别的男人有兴趣……小喻啊,我可以叫你小喻吧?如果她工作上有什么缺漏,你多指点下……”   我抿茶,背部靠向青藤椅,保持着礼貌的聆听。   安老为人开朗,言谈之间极尽对女儿的高期望,我判断出眼前这位笑得敦厚的大师面孔后,还带着一点点诱惑我好奇的动机,忍不住也微微笑了起来。   其实我并不好奇,三十年风雨走过来,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工作上我竭尽全力开拓疆土,感情上我浅尝辄止,不想投入太多精力。   安老看我没反应,又讲了一个故事——安信应聘进翼神那天,出了些小风波。具体情况他都说得详尽,可以看得出他和女儿之间关系密切。   考官问过安信:“以你的学历完全可以去国外工作,怎么想到进翼神?”   据说安信先是茫然地看了下四周,才舔嘴说:“一定要说真话吗?”   考官坚持。   安信的回答地动山摇:“我在大厦外看到杂志上报道的人,就跟进来了。”   三位考官当然吃惊,相互交头接耳后由主考问:“请安小姐说得清楚点。”   讲到这个地方,安老强调说我当时从半开放的接待室外走了过去,而且“背影显眼、侧脸漂亮”,引得他家安信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地嚷:“努,就是那个人,那个人。”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弄了半天双方才达成共识:这个被报道的人就是我,翼神老板,前两年将产业从英国迁回,天成传媒曾经滚动播报过。安信看到的杂志是在延世大学就读时的“风云财经榜”,当时她对我印象很深,今天看到我本人,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听完这个故事,我有些了悟。难怪以前杨秘书曾间接八卦说:“安信小神兵入驻翼神,带来沸沸腾腾的花边新闻——安助理(工程师)迷恋老总不可自抑,为此千里归还……”   我看着本部的电子简讯,哑然失笑。   对我好奇的小姑娘年年有,离奇的还跑到顶层来偷看,我都板着脸请下去了。后来桃色过多,我一律推到杨秘书身上,告诉她工作要“多用心”,她听明白了,隔离阻挡了一切仙驾美女。   此后主楼风气清新。   告别安老不久,翼神周年庆上,我第一次见识到了安信刮起的旋风。   作者有话要说:半章往事,大家先看看……以后补全……木头身体很差,希望大家保重~   BOSS番外(三)   年底,翼神举行五周年庆贺,下面公司的高层全部到场,活动地点设置在副楼展览厅里。餐宴上聚集了差不多四百人,大家沿着自助餐桌走动,女孩们打扮得精美,用手掩住嘴,在男人的戏语下低笑。   场面很热闹,有总部的两位女职员站在我身边,也许她们在等待接下来的第一支舞邀请,我刚致辞完毕,放言下去让部属尽情玩乐。   小倩拉着阮衡的手走了过来,和我打招呼。他们不管到哪都是明亮照人,外表上看起来很般配。小倩穿着粉蓝的晚礼服,模样娇俏了些,在外出就医之前,我记得她气色一直不错,和人说话时爱笑个不停。   小倩将蛋糕碟朝阮衡手上一放,笑眯眯地对我说:“哥,今年有余兴节目哟,听说你这边每个部门都要送人出来表演。”   我看看阮衡,阮衡摇头表示底下公司没听说这回事。   杨秘书靠近,低声证实了小倩的话:“组织部说喻总首肯过。”   难道我平时很不近人情?他们都很紧张的样子。我不由得笑着点头:“既然准备了,那就一起开心下。”   小倩欢呼着跑开,我看旁边没人,取过一杯香槟给阮衡,说:“和小倩怎么样了?”   阮衡执起透亮的高脚杯,侧过身子,和我碰了碰:“还好。”清脆的声响传过来,他没多说什么。抿了口香槟后,他大概察觉到我身为小倩的哥哥,又是他的上司,这样简单两个字打发我有些不礼貌,就又侧了侧身子:“有些阻力。”   这话不假,尽管阮衡说得很镇定,但我知道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记得今年拜访小倩的妈妈,我的姑姑喻行颖时,她拈起小小瓷骨杯,抿了口爱尔兰咖啡,淡淡地说过:“我就小倩一个女儿,她爸爸的产业和我的公司都要半子来接手,以阮衡那样的出身,你以为能担当重任?”   这个社会需要门当户对,需要利益栽培,姑父又是地产大鳄聂家荣,他们的接班人一定会成为商界砥柱,不夸张地说,聂喻两家一旦定下二代接管,他的光芒甚至会超过我们这批独自创业的喻家内亲。   水涨船高一向是行内不二法则。   抛去和小倩的关系,平时我也对阮衡甚为看重,作为下属,他实在是有挖掘的潜力。在行政会上我决定让阮衡担当三开的经理,其余高层没提出异议,再次证实了他的实力不容忽视。   阮衡将公司开发的网游突破了同时300万人数在线的大关,又将产品杀入了年度热评网游前三名,这个成绩我很满意。后来他就和小倩认识了,开始谈起了恋爱,我一点不插手中间的过程。   阮衡这样的男人始终爱保持着低调,他和我们的世界不大一样。   今晚的阮衡也是同样的低调,小倩离开后,他就一直不说话。   我抬头环视四周,笑着说:“阮经理,没什么事能让你开心下吗?”   今天是08年的最后一天,我可不想对着一张冷淡的脸,更重要的是,我要我自己和他都放下架子。   阮衡勉为其难笑了笑。   我又和他碰了碰杯子:“快看,即兴节目开始了。”   大厅前端有个半圆形展台,两侧拉起了天鹅绒帷幕,和相连的耳门装扮成临时舞台。我看到组织部的人跑过去打了几个手势,迷离的灯光马上落下来,变幻莫测的舞台效果也出来了。   “的确有才。”阮衡赞叹了句,抱起手臂站在我身边,关注起职员的表演。   我记得德国作家苏格说过:“永远不要忽视人的创造力,他们不带面具时,所表现的才能往往会让你大吃一惊。”前四十分钟,我才看了五六个节目,已经足够让我吃惊了。   每个部门的女孩站在舞台上争奇斗艳,脱口秀、裁剪翻新、T台展示……无所不精,看见她们开心地笑,我觉得我自己差不多被淘汰了,连“角色秀”都不知道。   我看了两眼化妆成3D娃娃的张美雅,脸上尽量不好奇。阮衡很细心,捕捉到了我一闪而过的专注眼色,解释说:“这就是角色扮演。她们自己写剧本,自己设计服装,自己上台表演——现在女孩也时兴这个。”   我笑着点头:“我快跟不上潮流了。”   小倩拎着裙摆挤了回来,张开嘴微微喘气:“嗳,哥,开发部的好厉害啊——他们看部门里没女职员能上场,干脆请了区里的豫剧团来!”   她一把抢过阮衡手里的杯子,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又就着阮衡的手帕擦汗:“传统节目啊,不看白不看,据说里面的旦角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美人!”   小倩的眼睛放了光,踮起脚拉着阮衡左看右看:“有我家大阮好看吗?嗯?”   阮衡压下她的头,低声说:“站好。”   小倩呵呵笑。   经她这么一渲染,旁边几个职员也抬头看舞台上的女旦。那人涂了彩妆,眉目透出一股清媚气,如果不是小倩提前说过,我们这些外行还真以为是女人上了场。   时间过了三分钟,桃红外衣的旦角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小倩又挤进人群带回了消息:“玉郎塞车来不了,他们推一个小丫头上场顶替。”她扁扁嘴说:“那孩子死不愿意,把门框子抓破了。”   我和阮衡莞尔一笑。豫剧哪能是小丫头随便唱的,既然小倩这么说,那个被临时串上场的女孩肯定会很倒霉。   我和阮衡笑的就是这个。   观众渐渐嘈杂起来,灯光早就调好了,聚成一束打在舞台上。   小生杨玉春还是没动静。   杨秘书拿出手机开始催了。突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从幕后蹿了出来,头上的帽子歪着遮住了他的上半脸。   原来是千呼万唤的杨玉春隆重登场了。   我看了好笑。   这个小生显然不风流不倜傥。他两手抓住戏服下摆,身体顺着被踢出来的惯性,眼看着就要狗爬式栽向地面。翼神的嘉宾开始惊呼,小生就这样踉跄着身子,一路摇摇晃晃,从左边帘幕直接蹿进了右边帘幕。   简直就是一闪而过,那灯光还好巧不巧一直跟着他跑。   阮衡扯了扯嘴角,小倩哈哈大笑:“这孩子是谁啊?”   有道声音模模糊糊回答:“好像是安信。”   我不熟悉这个名字,只是记住了小生的帽子,觉得有些滑稽。   底下人又开始闹腾,只听见皮鼓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道灯光再次打到帘幕侧,催促着杨玉春的出场。   奇迹真的出现了。   小生身影再次被人从帘布后踹出来,一路捱着惯性,踉跄着倒向右边,唰的一下又不见了。   二过场。   这次阮衡也忍不住笑出声音,小倩乐不可支地说:“这孩子倒霉催的,有这样唱戏的吗?”   我蜷起手抵住嘴,暗自笑了声。   终于,来宾和观众发出了嘈杂的议论声,帘幕后临时换人的开发部职员大概失去了耐心,第三次使出大力,一脚将杨玉春踢了出来。   倒霉的女孩骨碌碌滚到台前灯光下,书生帽落在了一边,露出了短翘的卷发。   小倩带头鼓掌:“杨玉春来一段!”   马上有人应和。   我笑着看这丫头如何圆场。   杨玉春站了起来,我看了有点吃惊。扮演小生的的确是个女孩,身高大概有1米7。她只上了眼彩和腮红,穿着长长的戏服,轮廓间果然带了清俊的书生味。   张美雅在前面闹:“丫头唱小生,帅哥扮女人,交|配着来一个!”   女旦翘起兰花指,拉起水袖帷幅,遮住脸羞涩地笑了个。   杨玉春先弯腰捡起帽子,弹了弹灰戴好,再双手交|合进书生袖,朝女旦作满揖:“娘子莫惊,小生这厢有礼了。”   我笑开了嘴。阮衡也低笑着说:“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职员。”   “安信。”   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扮演成杨玉春的安信一点也不怯场,她背手跺开了两步,站定在布景前,一晃右手袖幅,张嘴唱了起来:“情如春潮涌,热泪映花红,十载苦相思,今朝喜相逢。”   底下已经稀稀落落鼓起了掌,看来她唱得很成功,连我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杨玉春行腔酣畅,吐字清越,很是配合着大板抑扬顿挫——该高的地方她上去了,该低的地方她又显得缠绵,多少具备了豫剧小生的功底。   女旦抽抽噎噎地低头配戏,过了会,拿眼看着她。   杨玉春刚领了观众的叫好,站了位,也抬头看着他。   梆子、皮鼓还在响闹。   场面离奇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任由伴奏一路淌过去,互相对视着不唱。张美雅又带头闹,台上两人才转过脸解释说:“她唱了我的词。”   杨玉春抖抖袖子,叹气说:“我的词忘了。”   接下来,别的部门继续表演即兴节目。大家笑了一阵,又开始闲下来四处走动,填补杯碟里的酒水和食物,我低头听着几位美女的娇嗔,差不多到了转点的时候,前场麦克突然传来主持人洪亮的嗓音:“各位来宾注意了,现在距离新年还有十秒倒计时,请大家和我一起计数!”   “十、九、八、七……”   总有像小倩这样的女孩爱热闹,她们响应着场地里的号召,齐声喊道:“三、二、一!新年快乐!”   砰的一声,突然从天花板倾洒出很多彩花,飘在女孩们的头上,灯光也熄灭了。   “怎么了怎么了?”黑暗中我听到小倩在叫。   “不要怕。”阮衡温和的声音在安抚她。   一缕幽暗的光亮地打在了舞台上,马上吸引住了我们的视线。   前台有个穿白衬衣黑西服的人,右手嵌住一顶黑帽子,遮住了前额。他的左手按在腰部,解开西服扣子,露出了一字型的领带。   这个造型很眼熟。   小倩突然尖叫了起来:“迈克,是迈克!”   叫声还没完,另外两缕灯光也亮了起来,打在了其余两个舞者的身上,都是用幽暗的效果。   音响里放出鼓点强烈的前奏,台上三个人肩膀动了动,像是传递电流,从左指尖抖动到了右手。   他们的脸看不清楚,但是身体出奇地灵活,边原地旋转边动四肢,很有魅力地跳起了舞。   “啊啊啊!是迈克的《Dangerous》!”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小倩已经大声叫个不停:“《Dangerous》啊!跳的太帅了!”   我根本不了解这些流行元素,甚至还区分不了这是街舞还是木偶动作?总之看着旁边的女孩欢呼,听着年轻的男职员尖利地吹口哨。   场面一度失控。   阮衡居然也放下了杯碟,站起身子认真地看,注意到我看了他一眼,转头笑着说:“喻总,你看看吧,他们跳得相当不错,技术足够上电视台了。”   我好奇地转过眼睛。   台上依然是那三个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小帅哥,用帽子遮住了右脸,随着强烈的节奏一动一动地挪着脚步。一般地独舞不容易看出效果,但这三个人像是心有灵犀,动作整齐划一,转身也漂亮无比,很是震撼住了底下的观众。   我也投入了不少热情,笑着看下去。   《Dangerous》这支舞一直伴着女孩们的尖叫声跳下去的,小倩掀开前面的人,一溜烟冲了出去:“啊——啊——啊!太帅了,受不了!”   阮衡这次也盯住舞台,挪不开眼睛。   舞蹈最后,灯光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盏很浅的蓝灯打在领舞者的脸上。   他取下了帽子,用白净的脸对着我们,低下眼睛在微微喘气。   “安信!”远远地,传来杨秘书的声音。   原来还是安信,同一晚上展现出两次过人的才能,将我保守干练的秘书也吸引到了前场。   我突然想起了安老说的话:“我家闺女迷恋老迈二十年不改,是他的超级粉丝,再也没有什么人能让她这样痴迷了。”   看来他没说错。   根据阮衡刚才的赞赏,我相信安信能跳迈克尔杰克逊所有的舞,包括动作也能模仿到“以假乱真”。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她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我不由得想到,她爸爸说的“崇拜我”是不是也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伴舞的是什么人?”小倩又挤了回来,舍不得她的男朋友,一直吊在他手臂上。   阮衡摇头:“不知道。”   旁边知道内幕的职员回答说:“好像是闪客组织里的,安信特地请来了本市的五个。”   小倩笑:“小安子也是闪客一族?那她过得很潮啊!”   “嗯。”   前面还有很多女孩在吵闹着要“再来一个!”,舞台上的安信走进后台一会,真的带出了其余三个没上场的伴舞。鼓点再次响起,他们用一二三阵型列成三排,整齐地跳起了MJ的第二支舞。   安信换到了队伍后,把这次的位置移交给了一个瘦长的男孩,再也没有迎上灯光。   我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第二次的光辉应该留给队友。顿时心里认同了这个女孩的聪明。   小倩给出了舞蹈答案:“MJ的呐喊——《They don’t care about us》。”   这个时候,小倩的英文显得格外好,而且神情带些忧思,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我内心慨叹。   偶像崇拜可以让年轻的女孩成熟起来,看安信掀起了这股高|潮,我就知道,以后的日子她人气肯定很高。   因为我放眼望去,差不多全场的男女老少都被舞台上的六个人吸引住了,高举着手臂在叫:“All I wanna say is that,they don't really care about us。”   作者有话要说:嗨,大家好,给迈迷推荐3个视频——   1..MJ95年颁奖礼震撼表演(6分40秒的舞蹈就是《Dangerous》)   2.MJ御用伴舞携手闪客一族 PS:前面领舞的是Travis,戴帽子的是荷兰仔T-mor   3.1500人齐跳完整版《They don’t care about us》   BOSS番外(四)   周年庆上见识到了21岁的“小丫头”安信刮起来的旋风,后面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都不觉得奇怪了。相对于我这个30岁的成年人来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带了青春少女的娇憨气,不矫揉,很直接,其实我平常也接触过一些这样的女孩,她们都像孩子一样单纯,遇到的多了,我自然地把她们归属于小倩一类,相处时尽量对她们友好。   小倩身体检查出来有毛病,她从小到大都跟在我后面,我很怜惜她。她和我不是表兄妹那样隔阂,而是像亲手足那样融洽,俗话说爱屋及乌,只要是她喜欢的人,我多少也会受到影响优待他。   小倩也嚷过要认识安信,她吵得我不能安心工作:“哥,哥,你就拨个电话嘛!就说我请卷毛安喝茶!反正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你,只要你开口,她一定听你的。”   我好笑地望着她:“卷毛安小姐也有自己的立场要考虑,她又不是宠物小狗,我喊一喊她就会乖乖地跑过来。”   小倩急着要辩解,我制止了她:“而且我有义务保护自己的职员不受你骚扰。”   这样被我推回去几次,小倩渐渐打消了要安信伴读的主意,说是以后再找她聊。   安信在十五楼工作,不可避免会遇到我。也有可能她以前打过招呼,只是我不记得。安信这个名字,虽然被安老提过,但我没具体印象。   现在周年庆过后,我相信总部上上下下的职员都认识她了。早上上班时,主楼AB两侧各有一个电梯,我从专属通道进去,偶尔几次还能碰到她。   隔着长走廊,我在东头看见安信拽着包飞快地冲进大楼,千篇一律地大喊:“电梯等等我!”   有一次电梯没等她,她一着急,从玻璃大门直接朝电梯间跑,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冲过了门口,脚步还滑向了走廊深处。   毫无疑问地,对墙的玻璃窗再次接住了她的身子,使她的脸挤压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安信趴在玻璃上叫:“阿姨,你拖地干嘛不把水拖干净?”   清洁工将拖把塞进塑料桶,捣着里面的脏水。“你怎么不早到一分钟?老是这么冒冒失失地冲?”   安信站直身子,揉着左边的脸颊说:“这周没过,两边的脸都给你撞坏了。”   “那敢情好,成圆脸自然发胖。”   安信背好布包,嚷的声音有点大:“圆脸多丑啊!洗脸还得浪费国家水资源,再说往人前一站,又是一个阻挡手机讯号的中止站。”   清洁工虎地拉出拖把,朝地面一杵:“谁说圆脸不好看?阿姨我就是喜欢黑猫警长!”   我低笑着走进我这侧的电梯,一天的心情都保持得很好。   年度部门报告送上来时,我发现宣传部的多出了一条提议,落款人是安信:建议一楼大厅全部换成水磨砖面。   看了这份工作报告,我心情又变得很好。   有天早上,安信没挤进员工电梯,大概怕部长责骂她迟到,跑到东头搭乘电梯。翼神本来没分专属与公用的区别,只是大家习惯性走那边,把这边留给了我。   一进电梯门,她发现我也在里面,愣了下。   我给她按了键:“安小姐15楼?”   她微微张着嘴巴,想了会才说:“第一次近距离看喻美……BOSS啊!”   我忍住笑:“我已经按了15楼,希望没记错。”   电梯上升过程中,安信挪开一步,捱着电梯壁面吸酸奶,发出吱吱的响声。寂静时我随便扫了眼她穿的鞋子,果然看到了她把帆布鞋换成耐磨NIKE,心里偷偷发笑。   15楼到了,安信走出去,不等我继续按键攀升,她突然转过身飞快地说:“喻总,我请你当模特好吗?”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她:“不好意思,我工作很忙。”   电梯门关上了,隔离了外面的安信。时间只用了三秒,我看得清楚她脸带红晕,低头咬着嘴唇,样子很是局促。我当时并不知道,她为了要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私下里练习了整整三个月,就在当时,我还以为是小姑娘异想天开,又在盘算着弄点稀奇事开心下。   到了现在,我亲眼看到她画满了各种男图素描而没有我时,我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安信在设计网游宣传画,到处找素材和可塑原型,特地请了几位男士给她当模特——有谢银光、阮正楠、阮衡,甚至还有总部这边长得不错的职员。   她在绘制图形方面耗费了大量心血。每天晚上我离开大楼,回头还可以看见15楼研发室亮着灯,问过警卫就知道她呆在里面搜集材料,拼搏劲可见一斑。   我突然想起她爸爸说过:“安信这孩子倔,只要动手了就会把事做得最好,从小到大都想着当设计师。”   也许翼神可以提供她施展的平台。有了这个想法后,我询问过她对于开发网游的看法,她想了一下午,才在电话里给我答复:“好,我愿意退到二线写编程,喻总把我调到策划部吧。”   我下了指示,将新开发的网游款项完全交给她负责,她一五一十地写起了编程。   周五由翼神的职员张美雅陪我出席酒会,在底楼我碰到了安信和同事聊天。   “你的NPC都这么漂亮,你画的时候会不会爱上他啊?”   安信在前面边走边回答:“亲手创造的美男吧,一笔一划都是我的心血,看多了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他。”   我听后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果每位画家都喜欢笔下倾注了感情的模特,那安信的原型又是哪一个?   既然我拒绝了她,就肯定不是我。   一个月之后,调职到三开的安信泄露了答案:谢银光。   我明白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那天的安信看到我和张美雅一起离开,脸上浮现出很古怪的神色,直到现在我和她易地而处,我才完全明白那是种说不出口的难受。   2009年2月,兰雅突然从英国回来了,打电话向我问好。我不紧不慢地应对她,早就没了第一次感情那样地投入,现在看到她,我们最多只能算是点头交。   当初她那么容易投怀送抱,和Peter有染,这样的女人真的狠伤了我一回。Peter来自国外,说话风格很开放,曾经当着我的面细数他和兰雅在一起的性|享受,我很难忘记那晚Peter带着笑的脸,同时我也尽量保持了风度,忍住了不将这个男人踢出门去。   没想到周年庆后,我的工作也忙了起来,还要陪几个跟着兰雅一起回国的老朋友,私下和他们见了两次面。兰雅不在应邀名单内,但她还是来了,打扮得光彩照人,细节精致到耳角钉上的镶钻耳钉,每次扬头,都让我们看得见细碎的钻石在闪光。   “瘦了很多。”旁边的朋友cash和她碰了碰啤酒瓶口。   我猜他是想说给我听,就笑了下,没接话。   朋友又转过脸来看我:“当初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现在不会又在我手上谈掰吧?”   我主动和他碰杯:“喝酒,等会我送你。”   兰雅幽幽地看过来,我直视她,拿捏出一个笑。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明白。既然我回避了朋友的再次撮合,也就表明我不愿意接纳她这次回头。   除了面对女士时应该保持的绅士风度,我相信我的行为不会给她什么误会。   回去的路上,cash按下车窗,迎着晚风抽烟。   “喻恒,兰雅离开了Peter,想回国发展。你要是能帮,就搭把手吧。”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cash从椅背上弹起来,支着头看我:“你怕不知道吧?兰雅自杀过。”   说实在话我有些惊异,在我印象中,兰雅就像小倩说的那样,贵人一个。她一直都对外保持着高雅秀美的形象,我没想到她心底还是有脆弱。拿我们男人的观念来说,这样一个身价不菲头脑灵活的美女,养在家里当花也好过把她丢在外面淋雨。   我想了想,才给出一个持平的答案:“她大概在Peter那里伤了心。”   朋友摇头:“不是。Peter对她很不错,是她自己后悔了。”   我不由得笑起来:“兰美女想回头?怕我不答应以至于郁闷自杀?”   cash擂了我一拳:“你还笑得出来!才两三年不见,你就变得这无情了?”   我摸出一根烟示意他给我点燃,不说话。   我的样子还是不冷不淡,朋友吃不定我的意思,全部说了出来:“去年底兰雅出国,检查出了宫外孕,孩子她拿掉了,但医生说她再也不能怀孕。这个打击对她很大,她在国外酗酒吃药,人差不多废了。”   我嗯了声,解开衬衣领口,拉松了领带。   朋友又叫:“喻恒,你他妈地给点反应好不?你看你,整个一无情无义贵公子嘴脸!我靠是男人多少都有点同情心吧?更何况兰雅说那个孩子是你的!”   我吱地一声踩了刹车,一把抓过他外套领问:“你再说一次?孩子是我的?”   朋友拂开我的手,冷笑:“不是兰姨(兰雅的妈妈)是我干妈,我管这些鸟事是吃饱了撑的?——兰雅说你始终不相信她,轻易就听了Peter的谎话,一步步把她推到了外面。她那时赌气,才答应和Peter交往,你倒好,一个月以后就把她忘得干净,连她打电话过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先入为主,因为兰雅能拿出报告证明那是你的种!”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自信有控制力,什么时候和兰雅上过床我难道不知道?   朋友冷着脸等我回答,我马上表明立场:“你肯定弄错了。我没碰过她。”   “看吧,兰雅就知道你会否认。”朋友嗤地一声讥笑,“我提醒你一下——去年下半年天成搞庆祝,顾翊把你灌醉了,是兰雅扶你回酒店的。第二天你起来时,兰雅已经离开了,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一周约她见个面,谈谈心什么的,完全没把她当回事。”   我捏紧了方向盘,指骨暴起还浑然不觉:“不可能。就算我喝醉了,干了什么事我一定记得。”   “喻恒,别让我鄙视你。”朋友冷笑,靠向了车门说,“兰雅天天哭得这么伤心,你当她是来演戏的?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我从嘴里抽出烟,丢在车窗外,口气照样强硬:“cash,我拿人品担保,我从来没做过伤害兰雅的事。”   朋友铁青着脸,看起来很恼火。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说:“哦?没做过?那我问你,兰雅连你大腿根长了颗痣都清楚,你还说她没和你发生关系?”   我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路边吹风。夜风清凉,很快让我冷静了下来。面对满脸阴鸷的朋友,我又摸出一根烟点燃,说:“cash,别那么激动,我知道你很疼兰雅。实际上我们身上有相似点也才谈得来,因为我家里也有个妹妹。但我提醒你一下,那天我睡死了,只记得兰雅给我换过睡衣——”   我停了下来,毕竟大家都是文明人,再说下去就直接暴露出兰雅的“想当然”了,这样对一个女人的名声不好。而且兰雅在外风评不差,我这样的暗示人家听去了,只怕会笑话我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我的确没任何印象动过她,男女之事又不方便拿出什么证据。   朋友也走下车,砰的一声摔开了车门,冷笑:“我就知道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告诉你吧,兰雅的血型都是B型,Peter是AB型,你的血型是O型,检验出来孩子的血也是O型!”   我如遭雷击,过了很久才丢下烟,开口说:“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找兰雅好好谈谈。”   再和兰雅见面时,我心里的感觉不大舒服。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想这样被告知他以前的事,尤其来见一个抛弃过自己后又表示受到了伤害的女人。   兰雅低头缓缓搅动银勺,并没有表现出怎样的竭斯底里,相反地,她非常地端秀自持,整个过程沉默的多,抬头的时候少。   我按住眉头,在心底偷偷叹了口气。   如果兰雅能表现出她的委屈或者悲悯,我也许能用爽朗的方式面对她,安抚她的情绪,给她安排好力所能及的事,但她偏偏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纤秀的脖子,沉默着不开口。   “兰雅,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对持这么长时间,我口气有些疲惫。安排一个我从来没见过面的孩子,告诉我那天晚上是我出了错,我除了百口莫辩,还真是形容不出来这种怪异的感觉。   “cash给你的复印件你看了吗?”兰雅察觉到我心不在焉,笑了笑,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我身体状况和国外引产证明。”   我抿了口咖啡,觉得苦:“嗯。”   她继续看着我眼睛:“你认为呢?喻?”   我放下杯子,和她对视:“尽我最大能力安排你的生活。”   她笑着摇头:“我有钱,我不是来接受你的怜悯。我只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可能继续回到你身边。”   咖啡厅的氛围很好,对面的兰雅依然美丽大方,稍稍心软的男人都会答应她的软语相求,可我是个例外。我直接说:“兰雅,成年男女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当初你要离开我,哪怕有赌气的成分,但你应该考虑过结果,你还是这样做了,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说我负了你,我认了,后面我会承担起适当的责任,但也仅限于我亏欠你的部分,其余的事情就需要不谈了。”   我按铃招来服务生埋单,兰雅坐着没动,两只手却死死抓住了桌面台巾。她咬着嘴唇问:“负责?不留我在身边你能负什么责?替我介绍男朋友?还是给我一大笔赡养费?得了吧喻,我现在在你眼里只是个负担,根本谈不上你对我有愧疚!”   她的仪态保持得很好,我知道她快濒临失控了,我不想刺激到她。   我站起来欠了欠身子:“好好保住身体。我在东区给你买了栋别墅,请了两位保姆照顾你的生活,再叫医生上门做固定检查。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尽量告诉我,我努力做好。”   我转身时,兰雅的声音急了:“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背对着她笑了笑,直接朝楼下走。   兰雅大喊一声,不在乎周围顾客的目光:“喻,我是真的爱你啊!”   我走出了咖啡厅,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兰雅无疑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一直用高调中带着柔弱的姿态来打动我,想磨着和我复合,但我面对她时,更多的只是觉得疲劳。   我现在不是她的男朋友,不需要承受下她所有的娇嗔、埋怨、自责,我只想尽一点朋友的义务,做到能问心无愧地对着cash说你妹妹我安排好了。   我从来不用险恶的心思去揣测女人,这次兰雅回国,我不认为是我给她造成了伤害,具体有什么缘由,我不愿意深究。   说到底,我始终给她留了一分情面。   离咖啡厅不远的地方有座人民广场,我没取车信步走了过去,想晒晒太阳。   半下午游玩的人不多,都是孩子团跑来跑去。   突然呼的一下,一道青格子衬衣身影闪了过去,那人包着头盔和护膝,背对着我喊:“嗨——玩过滑板吗?”   他的背影瘦削,踩在滑板上左右摇晃,两手摆得很开,叫了一声就跑过去了。   看样子很高兴,从后面来看,他恐怕还很得意。   我站在中央花坛前想心事。刚才和兰雅见过面,说是一点没影响到我那是假话。   “——你玩过滑板吗?”   没想到那个格子身影又刷的一声滑过我面前,丢了句话就跑了。   我抬头看了看。   原来这段水泥路是倒6字型,坡面倾斜,那小子晃荡一圈就会按照惯性滑回来。   我等着他第三次经过。   青格子红头盔的影子真的溜回来了,还没接近我,他就一边招手一边大叫:“嗳——你玩过滑板吗?”   我抱臂站在一边,气定神闲地告诉他:“哥哥没玩过——你没必要这么神气地说三次。”   刚送出这句话,疾驰而过的滑板小子突然哎哟一声摔在了我的背后,花坛那边的柱子灯下。我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心理,慢慢走过去说:“看,不能光顾着得意吧。”   地下的人显然摔痛了,侧躺着龇牙咧嘴吸半天气,才猛地取下遮住了大半个脸的头盔。“老板,你有点同情心好不?站在旁边硬是不伸手救我!”   我听着声音很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刚到他脚边,我就看到了四件标志性的东西:白净的脸蛋,尖尖的下巴,粉红的嘴唇,里面穿着的长袖T恤上喜羊羊图形。   居然是安信。   看到她哎哟哎哟按着腰扒在灯柱上的样子,我的心情无端地变得很好,简直是马上扫光了刚才见兰雅的那种负重感。我忍住笑,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说:“安小姐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安信抱住灯柱,白了我一眼:“老板,你是故意的吧?”   我笑着问:“什么?”   我是真的不知道。   安信咝咝地吐气:“我连喊你三遍想你拦住我,你居然没反应!”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连喊三次不是向行人表示你很高兴?”   安信紧紧抓住柱身,冲着我大喊:“我刚学滑板!没办法停下来!看到你来了,才想叫你帮我刹车!”   “哦哦。”我笑着说,“难怪你要问我玩过滑板没。”   安信用了几分钟拉伸身体检查是否另有损伤,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她接过我的手帕擦了擦磨破皮的手掌,低眉说:“谢谢喻总。”   听这称呼也知道是开朗大方的安信回来了。我点点头问:“你还想玩一会吗?”   那我就得走了,离开时礼貌性地问问她需不需要搭顺路车。   安信捏着头盔,低下眼睛,捱了几秒才说:“喻总,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笑着站定,看她有什么表示,毕竟这么紧张的卷毛丫头还是第一次见到。   安信吞了两下嘴唇,经过阳光的映射作用,那两瓣粉红更加显眼,让我联想到白里透红的桃子尖,我盯着她,一眨不眨。   安信抬起头,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喻总,我很——”   “安子,让让!”   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男孩叫声。   等我回过头看时,才发现大约十三四岁的滑板男孩正抱着安信的腰,将她一股脑地顶离了我的身边。他抱紧她一路哇哇叫:“安子安子怎么办啊,我停不下来——”   结果可想而知。   据说是星星洞出产的滑板小子临摔前拉上了他的安子姐姐,两人齐刷刷地撞到黑漆灯柱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我靠!这柱子比洞口的梧桐树硬多了。”   “喻!”身后传来一句轻柔的叫声,能把我的名字叫得这样入骨三分的只能是兰雅。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离开咖啡厅十几分钟,兰雅再出现我面前时已经恢复了秀丽。穿着淡色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手边拿了个银灰色小包,整体上看上去非常抢眼。   不过她这次却低了头对我说:“喻,我有点不舒服,你能送我回去吗?”   她不等我回答,直接走到我身前,和安信一样面向我。她如果不动,我还看不出什么反常,但她和安信处在一个平面位置,我才看出了效果。   兰雅用她的优雅,站在阳光下明亮的位置,来反衬出安信的孩子气。她落落大方地站着,后面的安信还是皱着眉,穿一身街头大学生的衣装,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们。   兰美人怎么会认为安信对她有威慑力?难道是我的举止或者别的什么让她竖起了身上的刺?   我无从得知。   不过我自信我对安信和其余人一样一视同仁,我这样告诉自己。   兰雅很大方地挽住我胳膊,我忍了忍还是没拂开她的手。因为她已经很小心地求我了:“喻,我头晕,走吧。”   我看了看安信:“安小姐,你呢?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安信将那个孩子搂在怀里,摆了摆头,没笑。她站着不动,脸上有些好奇。   兰雅冲她笑笑:“小妹妹,那我们先走咯。”说完,拉着我离开,我顺势迈开了步子。   兰雅还是笑得很开心,她将头稍稍靠向我手臂,轻轻说:“喻,你为什么紧张她?难道你换口味了?黄毛丫头也想试试?”   我降低声线:“兰雅,你瞧不起的黄毛丫头,在某些方面比你强得多。”   兰雅停下来,拽住我的手臂,抬起头。“哦?比如说呢?”   我淡淡一笑:“比如说可爱和真诚。”   兰雅的眼睛还是在闪闪发光,尽管听到我的话,她还是表现出了强大的心理建设——不放弃不退却。她转脸看了看后面,眼角瞟着一点不以为然的光芒:“她?——孩子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直接反应就是抽出手臂,先离开了她的身边。我想我是不喜欢看到她这样轻视的态度。   兰雅在后面追我,那个孩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安子安子,走啦!还站着看什么啊!”   安信在广场上要说点什么当然也就这样被拦截了。   我后来反复猜想,察觉到是她可能要表白,禁不住心里有些怅然,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但我说不出口。   09年四月份,翼神推出安信编写的新款网游《天外封神2》。我一直在关注她的工作,等到宣传那天,策划部推着模特服装滑车经过电梯,我刚好看到了。   上去后,我就叫来了杨秘书:“你去底楼督促下宣传工作。”   杨秘书没怎么懂我的意思:“喻总,你昨天安排我上午跟你出席仪式。”   我想起来了,等会的确有个封神2的MV首映式,也就是面向传媒的正式宣传。我思索两秒说:“换张美雅出场。你去15楼找下安信,叫她不要COS异人(游戏职业)角色。”   “喻总的意思是——”我第一次临时改决策,杨秘书问得很小心。   我不方便说。刚才看到滑架上挂着的异人服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安信不能这样穿。   杨秘书领命而去,张美雅打来电话,请我去接她。她敢动令她的老板,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喻总啦,我在这边的拍摄还没做完,导演不放人啦。你过来一趟给他说说吧?”   我开车出去了一趟,路过一楼时,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喜羊羊靠在台柱前挠痒,忍不住笑了下。   这才是安信。比较那清凉的异人装,安信应该是这样的。   我放心地离开了。   接回张美雅,她和我呆在休息室里准备发言稿。张美雅有意无意地爱朝我身上蹭,我站远了点笑着对她说:“你在这里休息下,我去隔壁抽根烟。”   走到相邻的套间,我接通了兰雅打来的电话。   “喻,今天陪我去针灸吧?”   无论出了什么事,兰雅的音容笑貌很难得发生改变,我实在很惊奇她的这份定力。其实还有个疑问我没说出来,我所受的教育也不允许我说出来:她在国外表现的脆弱和我面前的坚定不悔判若两人。   “今天是翼神的首场宣传。”我摸出烟,没找到打火机,直接走到门边的茶几前,低头翻了翻。   “那——明天吧?”   没找到。   我将烟抽下,不说话。   “明天是我生日。”兰雅轻轻地说着。   这时,门外传来一句熟悉的嗓音:“嗳!小妹妹——不要乱跑。”   原来是安信来了,我刚好也可以出去透透气。“明天再说。”我快速回答那边,按熄了电话。刚打开房门,一团雪白的绒毛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裤脚。   糗到无敌的安信。   我在她看不见的头顶露出很大的笑容,压抑了笑得开心的声音:“安小姐,你两次拜倒在我西裤下,是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讲吗?”   由于认识了安信,我每天都过得很“期待”。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总是给人带来笑声。潜意识里我把她当成大孩子,没有过多地去表示我见到她会很高兴。这样平淡中带着开心的生活过了几天,阮衡来找我。   他要求我下放安信,理由是即将到来的韩国团用得着。   我低头看着他递交的工作计划,并没有马上答应他,因为我心里在权衡。一想到近段时间对安信关注过多,我又想把她摒弃在自己生活之外,看能不能恢复到以前心静的地步。   说实在话,我的确受到了安信的影响,以我30年的经历,我不想一个小丫头无意识地让我改变,变得有所期盼,会偶尔失笑。   通常想到安信时,我会开心地笑,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这种现象很不好。   应该引起我的警觉。   而且,安信酒醉后打过电话,哭着叫着说我不好,我当时想都没想,急着安抚她情绪,说出了心底的秘密:“傻丫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只是在等你再长大些。”   可是第二天上班,她就对我极为防备,盯着我看的眼睛变得很疏离。   难道是我表白错了?不该惊动她?就像安老后来要求我的那样,等她再长个两年再说?   我左右考虑,觉得签下阮衡申请的工作调动十分吃力。   阮衡还在看着我,我握了下手掌,最后,签了同意两字。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清净。兰雅继续来找我,我尽量礼貌地挡回去;安信虽然去了三开,但她的名字一直浮在周围。   有天,兰雅的保姆打来电话说,兰小姐吃不进饭,精神有些恍惚,一脚踏空滚下了楼梯。   我吓得出冷汗。驱车赶往医院,兰雅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台上的紫罗兰不说话。她在国内没有任何亲人,cash那边又不想惊动他,就哭着要我留下来。   “好。”我安抚着答应。   兰雅等医生出了病房,冲着我喊叫,完全没了平时的淑女像。“喻,我是毒蛇吗?要你这样避着我?一星期约你七次你都不来看看?你是很厌倦我了吧!”   我微微一笑:“肚子饿吗?我叫阿姨煲了粥来。”   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火气。   她拽着我的衣袖抽噎:“喻,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解开西服扣子,脱下外套,将她的床头伸高:“先养好身体,我会陪着你。”   近身照顾兰雅一周,结果出医院门时,被埋伏在门口的小报记者逮到了,连拍了几张照。我怀疑那记者是有备而来,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临出院就被他发现了我在私下照顾兰雅。   但是兰雅不同,她正在筹办《时尚丽都》的平面模特选拔赛。出于对她的保护,我将记者伸过来的麦挡住,针对他提出的问题回答说:“兰小姐身体不好,麻烦你让一让……我和她是普通朋友,特地来接她出院,不存在你想象的包养关系……”   可报道还是捕风捉影地刊载我近七天对兰雅的照顾情况,用到了“呵护备至”“交情匪浅”等敏感词。小倩也好奇了,跑来问我:“哥,哥,你在谈恋爱吗?”   “不是。”我断然否决。   “那你和兰贵人走这么近干什么?你不怕大家误会啊?”   我的确不怕别人误会,我自查没有暧昧的举止会引起别人误会,但我忽视了小报持之以恒的功力,他们连续报道一星期,本来不相信的人也默认了我和兰雅是一对的事实。   安信也是如此。   兰雅送来画展的门票,邀请我携带她出席。我开车回公寓,顺便送她一程。兰雅看我抽着烟不说话,又像漫不经心开了口:“据说文画书法界的泰山北斗都会出席展览,安老也不例外。”   我衔着烟不方便笑,但还是让笑意浮上了眼角:“你在提醒我什么?以为我会专程去一趟?你想错了兰雅,安老和我是忘年交,他私下请我喝茶不下三次了。”   我没有骗兰雅,今年周庆刚过,安老打来电话要我陪他出席文化界活动,大概听闻安信一舞震惊翼神,就有意询问我对安信的看法。我总是委婉赞誉安信开朗活泼,言谈举止之间没过多表露什么。   也有可能是我的自持,让安老相信我对他女儿始终是不偏不倚的态度,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小喻,你有你的想法,我不勉强你。但如果你喜欢安丫头,就要答应我不能冒进,等她再长大点才谈婚事……”   其实我对安老的超前想法很吃惊,但我保持着礼貌没反驳,只听他说下去:“我把你当自己人,就不瞒你什么情况了——安信的妈妈不能生育,安信是我们领养的孩子。她妈妈一直有块心病,担心女儿和她一样可悲,总是逼着安信去相亲,早点结婚给她抱孙子。但是安信不乐意啊,她经常跑到我这里来躲着,要我跟她妈妈说说情……”   我更加吃惊,在安老的转述中,安信是一岁就来到安家,长大后被检查出得了自闭症。安老和妻子想法设法让安信走出自闭,送她去培训班学习,成了顾氏基金教育的一份子。   我没想到兰雅和安信都有鲜为人知的一面,只不过一个表现在成年后,一个表现在幼儿期。   兰雅显然不知道我和安老走得比较近,她拿着皮包下了车,我转头朝公寓那边开,跑了五分钟,突然想起了小倩塞给我的本子。   那个画本我将近半个月没翻,就丢在了盒子里。这次看到兰雅,想起以前也有反差的安信,不由得心里一动,拿起画本翻了开来。   路灯很亮,我把车窗按下,抽了一根烟。   本子有些泛枯,但边角保存完好,可以看得出安信对它极为爱惜。前面是用尺子在白纸上划出的格子,后面是有关我的不下十页的素描图。   翻着自己的画像,知道另一个女孩对我的心思,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好说。我先看了看安信写在格子上的日记——1995年,小学三年级。   “今天很倒○,几个同学拉着我的bian 子,说我是野孩子,我和他们打了起来。老师拉开我们,fá我们扫地,扫着扫着他们又骂我是捡来的,我就打了他们。回到家里我问爸爸什么是韩国种,爸爸摸着我的头不说话。妈妈下班后拿起扫帚,追着我和爸爸打,骂我们没用。后来我睡着了。”   ……   几年后的日记:   “今天是进少年班的第一天,我刚好12岁。班上大大小小一共有10个孩子,他们都长得很好看。教官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点名册,点到我时我就要答‘到’。他看了我一下,问我‘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瘪着嘴巴不高兴,旁边的同学都笑了起来。一个眼睛亮亮的男生说‘报告教官,安信是女生’,我后来才知道他叫谢银光,是我们的班长。比我们都大,已经有16岁了,学习功课第一。”   “进强化班学习了一个月,我瘦了六斤,妈妈在周末才能来看我,那个时候才能喝到她煮的汤。我们班有两个逃兵,教官把他们关进小黑屋三天,出来后他们哭着要回家,教官打电话叫人来接,还对我们说‘你们要是吃不了苦就滚蛋,这些钱只能留着训练有能力的孩子!现在你们吃了苦,将来会站得比别人高!不拼搏的人是懦夫!懦夫!’教官是个大胡子老外,今天变得好凶啊!!!!!”   ……   我翻着这些稚嫩的笔记,有点吃惊。我只听说过顾翊的父亲斥资举办精英教育,没想到他的方法和我们所经历的大不一样。那么开朗的安信也度过了惨淡的童年,严酷的青少年,能够这样保持单纯,的确不容易。   回到家洗了澡我还不想睡。   经过漫长的发酵,我对安信的好感终于一步步转成喜欢,我能体会得到。   我主动拨了个电话给安信,安信关机。我想了想,又拨到安老那边,还好他没有休息。我向他坦诚我想追求安信,他过了会才说:“这个……你要多努力……”   我警觉起来。难道是一月不见安信,她那边出了什么事?   安老叹口气:“安信今天对我们说,她有男朋友了,过两天会带回来给她妈妈看看。”   我的心猛然跳漏了一拍。   “……是她小时候的伙伴,叫谢银光……”   后面说什么我再也没听下去,我无意识地按断了电话。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月离开了我的身边,安信就喜欢上了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番外都写完了,1万1千字,撒花庆祝~!超级长更,大家能不能留言鼓励下?近来病痛较多,写文有所倦怠,实在是不知道要把我折腾到什么时候,先泪奔地下了~   女朋友   安信调往三开公司已经有一个月,最后一星期,她过得有些郁闷。简单来说,就是生活、工作、游戏里都有麻烦事,三层黑雾快把她压得趴倒在地。   晚6点半,阮正楠只要有空,时不时过来蹭饭。安信隔着小桌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霸占了自己的汉堡和玉米沙拉,踞在那边大嚼特嚼。   “不是吧阮正楠,你饿鬼投胎啊?吃饭没个斯文相,你好歹是个腕吧!”迫于有工作事宜相求,她只能拍打着桌面干着急,不能虎口勇夺美食。   上司阮衡要求她编写段Q版人物传记配合网游海报宣传,她绞尽脑汁拟了几个小提案,阮衡对她向来是事必躬亲,每次拿过来看几眼,弹弹纸页,统统给否决掉了。   但她郁闷的不是这里,而是被采访对象,阮正楠。   对于她被枪毙掉的文稿,正楠笑得很开心,乐颠颠地摸着下巴说:“卷毛安哪,你已经采访了我五次,再有下次可要请我吃饭哦。”   于是正楠光明正大地闯到安信小公寓里,蹭喝蹭吃。   “卷毛安,有墨西哥辣酱没?”   “没——有——!”   听到安信没声好气,正楠浑然不在意,扬起手挥了挥,长指上的古董戒指闪出一道亮光,让安信不得不做出夸张的遮挡姿势。   “那番茄酱呢?”他又问。   眼看晚餐差不多进了对方腹中,安信饿得有气无力:“没有没有!”她想了想现状,忍不住嘀咕一句:“我拿你当伙计,你把我当肯德基。”   正楠抬起脸,倾国倾城地一笑。   她又接着损:“神知道我缺一个可爱的朋友,所以创造了你。但神却因此没了吃饭的桶。”   正楠不为之所动。   安信没办法,火速捞青菜下泡面吃,正楠大大方方地歪在房间里唯一的卡通沙发上,随手拿过画本翻看。“这男人是谁?”翻了几页,他突然问,还把画像对准桌子那边。   安信抬头看了看:“谢银光。”   正楠啧啧嘴:“我怎么没见过他?”   安信的晚饭对付着差不多了,她擦擦嘴巴走到小书柜前,抽出一张以前她绘制出的海报,递给正楠:“觉得眼熟吧?上期你COS暗黑公爵,古装公子的原型就是照着他来的。”   正楠不说话,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把白衣公子的玉照甩到一边。安信跑过去拿好画报,小心折起来放进原位置,再靠近水槽刷洗碗筷。弄好后,她看到正楠还灰脸坐着,说了句“不招呼你了”就直接上线玩游戏。   今晚是周末,有组团副本任务,她记得上周相公大人就答应过她,会上来陪她杀大小BOSS,确保她打通关。可是她上线一看,却看到“午夜相公”的ID是灰的。   相公大人是越来越忙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昼伏夜出恍若无人,整星期下来让安信找不到依靠。安信怏怏地点开自己的角色“精灵”,进入了郊外地图。   野外有红名玩家杀人。她操纵着精灵捱着边缝走,发现有一两个影子躲在树后,好像在看那个红名者的热闹。   正楠凑过来说:“这两个必死无疑。”   安信正要说“你也懂游戏”,音响里突然传来两声长嚎,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看客果然被杀死了。尸体倒地后,她看得很清楚,原来刚才看到的绿色影子是那两个人头上的帮派名字,叫“如果名字取得太长站在树后就会被敌人发现哦”。   正楠哈哈大笑:“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帮派还真是搞。”   等安信将角色点进城里,他笑得打跌,再也没了刚才的灰沉沉脸色。安信瘪着嘴,看着一个个五花八门的游戏玩家蹦到她跟前,不住地嚷:“他们都是我朋友,有什么好笑的!”   话音刚落,又冒出一队武士跟安信打招呼,他们个个长得虎背熊腰,偏偏名字非常美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一个叫“老子会飞”的朋友说:“安子,队员到齐了吗?”   安信没回答,旁边走过来和飞同志一模一样的玩家,大喊:“老子也会飞!”她凑近屏幕看了看,那人的ID果然叫“老子也会飞”。   无语。   正楠伸指点点队伍里的射手,戒指又闪动一圈光亮:“这个射手叫‘朕射你无罪’,你猜他的宝宝叫什么?”   安信:“……”   “谢主龙恩。”   “还有个更绝的。”   安信继续“……”。   正楠笑着说:“大号叫‘你的老婆和我’,宝宝叫‘发生了关系’。两人站在一起连起来读就搞,更别说战斗时发出的指令。”   “……”安信知道后话不好,抵死不开口,可正楠还是说了出来:“你想想,这个医师带着宝宝战斗后,系|统就会出一行字——你的老婆和我的宠物发生了关系对你造成了致命一击!”   安信终于忍不住捶桌子:“阮正楠,你到底怎么了?平时没看到你话痨啊!”   正楠嗯了声,紧挨着她在小床上坐了下来:“你看不出来我不高兴吗?”   “……我又没惹你……”   正楠抱臂看着她:“我发现你画画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安信侧身拉开距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证明你喜欢那个男人。”   安信睁大眼睛:“你是在说谢银光?”   “你敢否认么?”   安信对着正楠挥挥手,像在赶苍蝇:“银光我不敢染指,他家有个冰柜大人。”   正楠突然又高兴了起来,笑得是风情无限:“那你快准备下,副本(游戏里的地图洞口)要开了。”   安信手忙脚乱地整理装备和药,再点开夫妻频道看了下,发现相公还是没来。由于少个人,安信所在的队伍开始在喇叭里喊人加:“强人团来1治疗(医生号),已经快到洞口了,超强武士带队,速度来1治疗!”   没有负责加血救人的医师响应,那位被称为“超强武士”的队长也只得出声宣传:“毛主席教导我们,人多力量大!”   喇叭又喊:“强人团来1治疗,已经快到洞口前了,超强武士带队,有治疗过来帮忙吗?”   超强武士:“毛主席教导我们,社会主义救中国!向雷锋同志学习!”   喇叭:“强人团来1治疗,已经进了洞口杀怪了,超强武士带队,火速来1治疗!”   超强武士:“毛主席教导我们:枪杆子里面出装备!”   安信听到这里,和众玩家一起“……”。   超强武士:“毛主席教导我们:怪物爆炸要躲开!”   玩家:“…………………………”   安信看着绿翼龙和红毛怪一波波冲杀队伍,忙得再也说不出话。这次没了相公的帮衬,她打得很吃力,再看洞口,又是一层层浮尸飘血。倒是有其余玩家在洞口外发出质疑:“里面怎么不说话了?”   “八成是灭了……”   “不是说有超强武士带队吗?”   轰的一声,怪物堆里的安信发出一招长远秒杀,正要喘口气,她那队伍里的超强武士为了证明他的持久存在,又说话了:“毛主席教导我们: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玩家在音响里:“……”   安信忍不住嚷了句:“还别贫了,七点钟位置!来个帮手!”   众玩家:“……”   喇叭响起来了:“强人团来1治疗,大爷就缺你了!”   苦苦支撑五分钟,打得冷血的BOSS突然自动疗伤,恢复了满血。安信他们为了安全起见,很有默契地飞出了任务地图。   刚才爆喇叭的队友清点人数,回头一看,刚好少了持久武力的“超强武士”队长,很显然他挂掉了,安信有预见地先拧小音响,果然听到挤上线的武士队长吭哧着嚷:“我靠!强人团组队,速度来1治疗,大爷还看什么看,就差你啦!”   阮正楠自始至终坐在旁边看,听着音响里的鬼哭狼嚎,扑哧一笑:“你的朋友都是极品。”   那人大概听到了什么,传出来的声音很是愤愤不平:“你知道什么!当我听说那些怪物战斗力相当于城管等级,我的意志瞬间崩溃!”   这次换成正楠无语。   安信认同武士的观点:“相公要是来了,我们一定会杀掉BOSS。”   正楠好奇地问:“相公是谁?”   安信对他说了说相公大人的情况。他听了后微微笑:“卷毛安出奇地迟钝啊!”   安信鼓眼睛:“你什么意思?”   正楠弹弹她卷毛:“午夜相公,男,27岁,身高1米78,性格冷淡,从事第二网游职业。”   安信很吃惊:“你怎么知道?”   正楠用手按住左肩,对着睁大眼睛的食草性卷毛羊躬了躬身子:“相公大人就是我的哥哥,阮衡。他的游戏ID是我帮忙建立的。”   第二天是周日,阮正楠出门赶通告,安信扒在本本上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没人打扰。她对着始终灰暗的“午夜相公”名字微微好奇,心里也有些激动。其实要她想想,每天对她冷着一张俊脸的阮经理居然是游戏里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相公大人,她顿时就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是怎样做到面前冷漠背后无限温柔的呢?   她越想越神奇。   电话响了,屏显上跳动着一只Q版大灰狼,清楚写着“喻恒”两个字。而且继上次出糗后,安信就把电话簿里的“喻美人”换成正规名字,把来电音乐也调成了正常的:“喂,我是手机宝宝,我的主人现在好忙,你等等,我帮你叫她哦……”   但关键是,一向遥不可及的喻美人居然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安信呆了会,才抓起手机接通:“喂?喻总找我有事?”   TVB剧情经验告诉她,一般出了重大变故,顶层老板才会纡尊降贵地call下像她这样的小职员。但是喻恒的声音比较平稳:“我想问问你下午有空吗?”   安信直觉地抓耳边卷发:“是哪里出了问题要我去补个缺?”   喻恒在那边顿了下:“你既然这么想,肯定是我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劣迹让你谨记在心。”   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黯然?安信拿着手机,左手又抓了抓头发:“喻总言重了,不过,你有话就直说吧。”   她是真的不擅长绕圈子了。   喻恒停顿了几秒钟,只传过来淡淡的呼吸。安信觉得诡异,干脆摸索着鼠标,窸窸窣窣地摆弄了起来,不知不觉将注意力转到了游戏上面。她大概连点了七八下左键,清脆的点击音传进话筒,那边也开始出声了:“安信,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安信连忙松开了鼠标,伸出一根指头,在键盘上轻轻地按,控制角色移动。   喻恒的嗓音和平时开例会一样,说得沉稳不移:“安信,你做我女朋友吧。”   安信的手指马上僵住了,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这句话很有震撼力和杀伤效果,就好像一个人平常苦苦追求一件东西,等他用光了力气,耗尽了勇气,认命地接受失败的结局时,那件宝贝突然又转过身来,告诉他它其实一直在身边等着,这样的转变是不是有些酸痛?   如果在以前,安信肯定会心花怒放,但是过了这么久,她的暗恋一点点被时间消磨光了,三年来BOSS的不冷不热正是最终局势的导火线。   安信没多想,直接说出心里话:“这怎么可能?”   喻恒显然听懂了她的话,在那边强调:“我是真心的。”   “太突然了,我刚才还以为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安信重新握着鼠标,窸窸窣窣地拉动它在游戏里找路线,说着:“而且喻总有女朋友了,你这样说,我会被别人骂作小三。”   小道消息虽然是小道消息,但她相信这些报道不是空穴来风,拿她家绿豆的话来说,就是“我是星星你是太阳,我是黄河你是长江,我是胎盘你是亲娘,我是喜羊羊你是灰太狼”,两者肯定相扶相依,否则无论怎么用力,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那话是怎么说的?女王妈妈在家里追着老爸打,哼着骂:“别怪我爱揍你,谁叫你长了一张便秘的脸?”   安信想到这里偷偷地抿嘴笑,念及老妈霸王理论,她想象不出喻美人如果到了女王妈妈跟前,该是被揍得多惨?   但是BOSS说话了,声音依然平稳:“安信,你能笑,证明我还有引发你兴趣的价值,你不如考虑下我的提议?”   他能绕过兰贵人的事,不代表她也能这么好糊弄,她啧了下,说:“喻总,别拿我开心了,我是不会答应的。”其实这样说,她的口气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甚至出离了老爸教导她的应有的礼貌,不过她乐在游戏中,根本没在意。   喻恒在那边果然沉默了下,才说:“我应该为以前的迟钝付出代价,安信……”他低缓地呼吸,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这边的人相信他此刻是无比认真,再说话时,嗓音也持着慎重:“我想安老能了解其中一些事,不知你是否也能给我机会听听解释?”   安信盯着电脑屏幕,她的角色由于被键盘上的箭头“→”操纵,一路滑出了目的地,她听到这里时,心里对游戏的热情远远超过了打听八卦,就不由自主地把手机往桌面一搁,左手熟练地按上Tab键,右手去抢鼠标。   等她挪开角色“精灵”跳出野外PK圈,抢回一条命后,才想起刚才她在接电话……   她依稀记得她不仅没礼貌地丢下通话者,而且透过扬声器,她似乎还发表过一段感言:“别涮我了,姑娘没钱!……(中间是乒乒乓乓的PK声音,她杀掉了一个宿敌,非常得意)打不赢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一便秘就怪地球没引力……你叫朋友来?好啊,我这边出城管……我保证他们不拿神兵级武器,就捏竹竿子……”   都是一些风中凌乱的对白,难怪喻恒BOSS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安信老老实实地沉默几秒,反思刚才对老板的冷落,然后又吭哧着爬上本本,厮杀去了。大概PK了一个小时,野外地图上挤满了玩家,鼠标被卡得迟缓地起来,房间里突然响起门铃声。   “来了来了!”安信为安全起见,将角色飞到城内,跑过去开门。刚拉开一道门缝,熟悉的身影挺拔站立在眼前。   是身穿休闲装的喻恒,仅是惊鸿一瞥,也让安信看到了大概:今天的喻美人和平时不大一样。他以前都穿着定制的西服,全身精致到领带、袖扣、衣摆等细小地方,由于自身长得过于惹眼,他总是用严肃的正装包裹起来,衬托出成熟男人的干练,从不致力于外形的表现。   原来的一丝不苟到了今天,却变成很有亲近力的衣装:纯白圆领T恤,浅灰休闲裤,再套上休闲西服,给人感觉像是隔壁走来的邻家大哥,那种帅气和笑容,最多接近于网店上公布的平面模特。   安信的眼皮跳了跳,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羊羊睡裙,然后反射性地关上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等一下!”她火速冲回床铺边,将换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篓里,双手再乱扒乱抓,理清了一片片的零食袋和漫画……站在小寓所中央,她反复打量再无任何误差,才拂了拂新换好的桃红背心,挺起胸膛去开门。   “喻总怎么亲自来了?”安信让开门限,迎接客人进屋。喻恒微笑不变,越过她身边时,衣领突然传来固有的淡雅清香,这种奢华,又让她认识到一个问题:不管喻美人怎么变,外在上怎么和气,个人内在的修饰是无法抹灭的。   “叫我喻恒吧。”喻恒站在小公寓里,慢慢打量四周布置。   听到上司没有解释造访动机,安信很是惊吓了一颗迟疑的心,她想了想,才记起一小时前他好像有说过,希望能见她一面。   做事的确火速,节奏一如既往地紧凑,如果拿网游上的职业来形容,安信相信喻恒这种情况就像狩猎,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不容人喘息。   “我家里只有袋装咖啡。”她拿起另一只马克杯,看过去,“喻总能将就下吗?”   喻恒走到卡通沙发里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笑着说:“喻恒。叫我喻恒。”   他的坐姿不同于阮正楠的歪斜,看得出来他是端庄自持的男人。安信转过身,偷偷咧咧牙,才给了个折中的称呼:“直接叫你名字不好,还是称你为老板吧。”   背后的老板看不见表情,不过嗓音倒是明快的:“我喝茶。”   安信的手顿了下,考虑一秒,她拉开木柜,第一次给客人泡了杯绿茶。喻恒接过抿了一口,放在玻璃几上,又接着打量寓所环境。她也审视性地看过去,浏览一遍满书柜的漫画,左边墙壁上的美男海报,还有粉红系的可爱卡通娃娃,自查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喻恒转过眼光,直接看着她:“安信,上次和你通视频,我看到你床头挂着两幅画。”   安信反射性回头,MJ的太空装还在,以喻恒为原型的古装NPC画报则被她下了。她心下安定了不少,摊手说:“上次洗模型衣服,我找不到包装纸,随手扯下来塞出去了。”   对面的喻恒只是弯嘴笑了笑,样子上没多在意。   这时,送干洗的小妹敲开了门,安信本来还以为是老妈按钟点过来帮她打扫,拉开木门时心里猛跳个不停,急得找说辞搪塞房里怎么突然多出个男人。好在那小妹伸进脑袋看了看,只熟稔地和安信招呼:“男朋友啊?”   安信接过透明袋包装的模型衣物:“不是。”   “叔叔吧?长得不错啊。”   安信签了字,推她出门:“走吧走吧兰小妞,下次早点送衣服过来。”可是兰小妞和她太熟了,看她没接着动作,直接走到床边弯腰拉出一具模型,大大方方地说:“安子,把衣服套上去试试,看看有没有缩水。”   美男模特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地板上,房里三人都看得见。本来如果说让他保持全|裸状态,在场两个女孩的举动也不会显得格外“出色”,可就是继上周安妈妈来过后,她老人家剪了块白纸黏在男模重点位置上,还万恶不赦地打上了红叉。   猥琐,场面一度极为猥琐。   这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信对着兰小妹妹呆滞的眼睛,脱口而出来了一句:“后面那个是我老板,要不你先回避下?”   乌龙小妹火速退场,安信在喻大BOSS的注视下,抖抖索索地给男模套上衣服,可是套下裳时,那布料真的缩水了,豁地一下割开了男模下面的遮羞纸。   小纸片悠悠扬扬地飘到BOSS脚边,红叉衬着洁白地板砖,十分显眼。   安信扭头追着看,对上喻恒蕴笑的眼睛,想死的心都有了。   “火速救场,西顿。”   快到1点,安信担心女王妈妈突然杀到小公寓,向喻恒提议外出就餐,排遣麻烦发生的理由是“老板吃饭了吗?我请你”,喻恒点头应允。   考虑到不能太委屈美人,安信请BOSS坐了公车后,沿路寻找差不多档次的酒店,最后来到了相亲根据地,西顿。她能数得出来的酒店也就这一家了,进门时,门童朝她看了半天。   安信被对方看得莫名其妙,审视起自己的衣装来。身边的俊男无论怎么穿都不会失当,她怀疑是她学院风的粉红背心板色衬衣让门童凸了眼球。   “不用怀疑,你很漂亮。”喻恒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当先走出一步,拉起她手腕走进大门,后面门童嘀咕了一句:“这个不是印度小姐吗?”   安信转脸嘿嘿一笑,朝喻恒反方向走,顺势挣脱了他的手。喻恒的握法也是较绅士,半虚空地扣住,见被甩开后,他扬起手看了看掌心。   估计有异样的感觉。   安信翻开单牌,给客人点了牛排,自己在磨蹭吃什么好,服务生擦过来,弯下腰,挺神秘地说:“小姐,我们今天提供面食。”   安信闻言抬头看,发现是上次和阮衡相亲时招待过她的服务员,顿时两颗黑眼珠一聚,像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原来是你。”她笑着说。   服务生很殷勤地报了日本冬菇面、四味凉面等内容,安信等她把名称报完,手里的短信也偷偷发出去了,是给老朋友沙宝的讯息:“火速救场,西顿。”   按照惯例,沙宝会及时赶过来将她带走,摆脱像以前那样的尴尬的相亲场面。喻恒等所有餐食摆放好,看着安信说:“你是不是很不自在?”   安信扯嘴角笑了笑,刚在前暗恋对象面前出了那么大糗,相信换谁也不会自在。这时她掌中的手机微微震动,发回了消息,就两个字:“睡觉。”   果然还是保持着沙宝式的言简意赅,安信想了想,又低头按出一行字:“来了就给你画Q版动漫。”   那边没动静了,看来是点对了卯。   在等候沙宝救场的过程中,喻恒一点没动手边的食物,仅是抿了几口红酒。安信埋头吃面,没注意对方的沉默,大概是她过于忽略,等她差不多吃饱了,喻恒沉着的声音才传过来:“安信,能给点时间我吗?”   安信抬起头:“你说吧。”   喻恒抱住手臂,靠坐在椅背上:“我下面要说的是关于兰雅的事,如果你没兴趣听下去,可以随时中止我。”   安信暗叹老板的心细,她扭头看看门外,打算一边听一边等。“好。”   “兰雅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在处理她的事情上,我的确做得不妥当。我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不知不觉给了她很多机会,让她误会我还放不开手。今天我摆明了态度想追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安信直觉BOSS要和盘托出她不知道的事,连忙摆手:“老板,你真的不需要这样做。”   可是喻恒坚持:“不,一定要说,否则我一点希望也没了。”他应该是考虑过措辞,再表达出来时,一气呵成:“三年前我和兰雅谈过恋爱,后来分了手,中间一直没考虑找女朋友。去年底兰雅回国,朋友告诉我她自杀过,原因是她引产失败得了抑郁症,而且她坚持说,那个孩子是我的……”   这真是惊天一个巨浪,震得安信瞪大了眼睛。她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像是看八点档的肥皂剧,一动不动地听喻恒现场直播。喻恒讲得很清楚,完全剖析了他的过去,说完后,他等着她表态。   “完了?”安信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她的防水唇膏透过一层亮色,衬着整张生气勃勃的脸,很有些青春少女的气息。喻恒直视着她,抽出环胸的手,捏住了高脚杯柄,神色还是镇定,不过手指却在慢慢收紧。   他在紧张什么?他也会紧张接下来的回答?在安信印象里,BOSS一直都是镇定自若的样子,看着她出糗,一次次地扶起她的手臂说:“安小姐,你还好吗?”   安信大略想了下这三年发生的事,才开口说:“老板,你知道吧,等一个人的时间太长,就很难再有感觉了。”   喻恒微低了头,笑了笑:“那我得多努力。”声音很低,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给对方听。安信清楚地听到了,忍不住摊手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是谢银光。”喻恒抬起眼睛,与安信对视,样子一贯的不躁不惊,“顾翊的行政助理,我们都认识。”   安信放弃说服BOSS,直接把手机放在桌底,又无声地催促了沙宝一次。刚按了发送键,大厅门口走进一道轻便的身影,紧接着,一阵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安信顺着影子看过去,喜出望外地叫:“沙宝,你怎么来了?”   死党沙宝扎着马尾,穿着一套黑色的小西装,显得干练利落。她直接走到安信身边坐下,看了喻恒一眼,突然说:“这只又不是恐龙,你退什么场。”   台词居然不按着剧本演,安信先是惊呆了下,反应过来就便掐了她大腿一把,再对着喻恒笑:“老板,这是我朋友。”   “原来是这样。”沙宝好像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突然站起身,和喻恒浅握了握手:“老板,你涨薪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别说熟知的安信摸不着头脑,就是镇定的喻恒听了也笑:“沙宝小姐的意思是?”   “如果你给安信涨薪,我马上就走,相信我不在场的效果更好。”   喻恒还没表示,安信就急得叫:“沙宝!你到底怎么了?”沙宝冲她笑了笑:“刚进门时撞了下头,到现在还有些秀逗。”她倾身凑近,悄悄说:“这个不是你暗恋三年的对象吗?试着把握一次机会。”说完掰开安信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和来时一样顺溜。   朋友给出的是支持的态度,当事者安信却无动于衷。喻恒看着她慢慢地说:“安信,你还是不自在吗?”   安信喝了口水,不回答。喻恒又接着说:“我送你回去。”   BOSS离开时,安信看他直接朝楼道里走,忍不住提醒一句:“喻总,有电梯啊。”喻恒背影停顿了下,没表示什么,就一步步离开了安信的视线,走得缓慢。   安信关上大门,嘀咕:“搞什么鬼——电梯做得这么明显。”回头看见地板清理得干干净净,知道是妈妈来过,她熟练地去找便笺纸。   果然,留言板上记下了女王命令:安信,下周带银光来家里吃饭!   口吻如此不容置疑,安信冲到小床上一滚,把毯子包裹在身上,压过来压过去:“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我伸魔掌残害银光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明:网游里搞笑的名字全部都是我以前遇见过的极品,我把他们摘录了下来~   救场   全新工作周来临,安信穿插奔走于大厅三楼之间,布置场景迎接即将到来的韩国考察团。她抽空去检查了下小影厅里的背幕,关好大门走出来,在转角休息室外听到一阵嘈杂声。   安信好奇地走了进去。   里面有很多同事在偷懒,他们拿着咖啡纸杯看着超大电视屏,指指点点。前面一排坐着胡子导演和阮正楠,也参与了他们的八卦。   胡叔说:“我们这部《碧血情天杜风传》有望参加下一届大学生电影节,正楠完全展示了少年英雄俊雅康健的一面,就是感情上,他也能把持得很好,从容游走在当今两大小花旦的情爱纠葛中,一线明星齐聚了三个,就这样放出宣传片,准红!”   安信踮着脚看清楚了原来是那部打虎的片子,就是老妈逼着她去拿阮正楠签名照的那个,心里大吃一惊,因为她真没想到偶尔串场的电影居然有这么大的发展潜力。这时,胡子导演转过头,看到了她,马上高声招呼了起来:“小安也在里面!——你跑什么啊?过来看看样片!”   同事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她:“卷毛安,听说你和正楠配戏?怎么没看到你?”就是当事人正楠,也扭头盯住她,嘴边还带着坏笑。   安信挺起背脊走过去,指了指画面:“喏,地上趴着的就是我。”大家顺着她的指头看过去,终于在丰神俊朗的杜风脚底发现了一只被践踏得奄奄一息的布袋老虎。   同事咝咝地憋着笑声,正楠又说:“后面几场戏也有安信。”大家吵着要看,胡子导演调到片段23,刚好截取了一大群戴黄头巾的豆子兵冲下河沙滩,和白马上的小将杜风胶战的画面。   同事伸头看着:“哪个是安信?”胡叔好心地讲解:“左边那个,头一缩,被杜风斩到马底的那个。”   “太快了,看不清楚啊!”   正楠说:“别急,后面又要出来了。”   正说着,安信扮演的小兵真的冲到镜头前,身子夸张地扭动,给了个惨死的特写。这还没完,后面经过正楠详细讲解,捕捉到了她三番五次被神勇小将喀嚓掉的快镜头,都像撂南瓜似的,匡藏匡藏斩杀一片,她都没露出过脸。   胡子导演张开手掌,朝后面一比:“安信不错,免费帮我死了五次。”   等安信拽着正楠离开休息室,里面已经笑翻了天。她将他带到经理室外的办公桌前,掏出纸和笔,砰的一声压在桌面上:“采访!我今天要交稿!”   正楠不管到了哪里,都是挑着眉尖笑,倾国倾城:“好。”他环抱着双臂,挨着木桌边缘靠坐,低头瞅着眼皮底卷翘翘的头发。   安信挪动椅子,跟他拉开了距离:“开始了哟,你给我严肃点!”她翻开昨晚拟好的稿子,照本宣读:“听说胡导班希望拍杜风续集,仍然请你当纲主演?”   “嗯。”正楠懒洋洋地应了声,下|身挪了挪,擦着桌沿朝安信那边靠近了点。   “《杜风2》要挖掘童年杜风心理成长史,请问你怎么做到穿越十年,扮演杜风10岁模样?”   正楠又悄悄擦近:“粉搽厚点就可以了。”看到安信鼓眼睛,懒懒地说:“实在不行就拉皮。”   安信低头做好笔记,再问:“你觉得《杜风2》和1相比,最大的看点在哪里?”   “脱衣服。”   安信瞪着正楠,正楠不以为然,扯了扯她的卷毛:“《杜风1》拍得太严谨了,我都没机会露胸肌,这样看点太少了。为了弥补1里面粉丝的遗憾,胡叔说过,《杜风2》将放开尺度,大胆博出位,为观众们展示香艳刺激的3P床——”   安信举手大叫:“停!停!我们换一个问题!”她对着坏笑的正楠呼出口气,咬牙问:“《杜风1》里面打了山贼、老虎、流寇、扶桑军,2准备打谁呢?”   正楠撇撇嘴:“1里面能打的都打光了,2里面就不好办了。不过赞助商要求我们出新意,说不定到时候能想出一个好剧本。”   “目前有什么计划?”   正楠又去扯安信的头发:“初期定下来了一批能打的对象,有高丽人、倭寇,还有从陆地飘过来的金发波斯猫,具体是谁不清楚,也有可能是菠萝油王子或者凹凸曼。其实身为一个地球人,我表示鸭梨很大。胡叔也说过安排我穿越到那美克星去打超级赛亚人,不过我觉得这事很不靠谱。就我私心来讲,我希望是城管,因为打城管比较有挑战性,卷毛安,你还记得你玩的那个《飞仙》吧?有天你带队在天上飞,地下的仇家突然放宠物宝宝喷你,你队友是怎么说的?——‘我靠,我们被迫下降,还以为是遭到了地空导弹的袭击,没想到是对方出城管,用竹竿捅……’。”   安信随手抓起一个文件夹,乒乒乓乓地将满嘴不正经的阮正楠打出了办公室。正楠倒退身子,笑着抵住门:“哎,卷毛安,我这是提醒你啊!我哥不是要你画四格小图配合宣传吗?你刚好可以把刚才的事画成Q漫放进去啊?”   清退场面后,安信喘口气,静下心来想了想,发现是这个道理。她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起草图,开始画四格Q漫。勾出大概外形后,一楼服务台的同事打进内线:“喂,安助理吗?帮我接一下阮经理。”   安信停下唰唰画着的铅笔:“阮经理不在。”   同事叫了起来:“那怎么办啊安助理?我们这边来了娱乐周记,闹翻了天。”   安信握紧电话:“怎么了?你说清楚点。”   “正楠这周一直帮我们做宣传啊,狗仔队知道他常来三开,今天约好了一起堵他。这不胡导刚出门,就被围起来了,一定要他们发表什么声明,否则不放他们过去。”   “小可,你没叫保安吗?”   “叫了!但是记者太多了,我们挡不住。”   安信挂断电话,朝经理办公室大门瞧了瞧。阮衡的确不在,说起来,上司其实在帮她的忙。因为从上月末,总部的喻恒就要求安信每周去述职三次,当她听到这个指示时,面有难色,低下了头。   阮衡大概看到她的表情,就问:“不愿意去?”她点头,他背着手站了几秒钟,沉吟了下:“不去也好,那我代你吧。”   安信简直是喜出望外,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阮衡肩膀,狗腿地称呼他为“衡大人”,不过她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游戏里的相公大人,这个消息也是前天阮正楠才爆料出来的。   安信克制住满心的激动,从此很负责地向阮衡报告她的工作巨细。这样过了一周,直到今天正楠出了事。她考虑了下,还是火速冲到一楼救场。   大厅前门堵满了八九家媒体,看来正楠一线男星的称呼名副其实。安信挤进人群,摆动手臂说道:“嗳,阮先生,名模露露小姐还在二楼等您对台词,您怎么先走了啊?”   自从媒介发布阮正楠的新片消息后,与他配戏的名模露露和另一位当红三栖明星之间就传出了沸沸扬扬的三角恋,娱乐周记赶到这里,十有八九也是想抓点花边新闻,所以安信一开口,就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安信混在人堆里,不断冲包围圈背后的正楠使眼色,叫他快走。   正楠站在人群后,冲她直笑,笑得桃花满天飞,脚步却不动。   安信急得干瞪眼,没想到记者里有个人突然喊:“你们看,这个女生像不像上月报道的‘神秘恋人’?”说着,摄影机堆里举起一只手臂,摇晃着一本彩帧杂志。   安信也伸头过去看究竟。画面里,真的是上个月在快餐店吃面的那张,正楠捧着她的脸,和她四目对视,不让当时的她扭头看窗外……安信下意识地朝后退,脚步慢慢挪出包围圈。有几个人回头比对她和画面里女孩的侧脸,她笑着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那么上镜。”   她眼巴巴地朝正楠看过去,希望他出声解释下,但是对面的正楠只是笑,那种笑容恰到好处,明明没说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却很到位。   安信心里哀号一片,那位爆料的记者再次提出佐证:“你们看,你们看,这个女孩也穿桃红色背心,像不像画面里的这件衣服?”   安信抱住头,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显然是那几家锲而不舍的媒体跟了过来。她才挤着走开几步,一道黑色身影就接近了她,还带来一点淡淡的衣染清香。   安信还没做出反应,突然眼前一黑,整个脑袋被那件黑色西服遮住了,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扶住了她倾倒的身子。   “你们这样对待一位小姐,我有权将各位请出去。”安信听到一道熟悉的男人嗓音,像平时那样的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大家三分钟,请自行离开。”   安信悄悄挣扎出脑袋,来人将她朝怀里按了按,低声说:“别动,站三分钟。”   安信站直不敢动:“老板,你害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不骗大家,银光筒子就在下面,马上就出场了,HOHO~飞走~   挑明(补全)   半搂住安信的手臂并没有动。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喻恒挨得这么近,近到似乎不存在距离感,而这种感觉,刚好是她现在不乐意见到的。   安信退一步说:“让他们拍吧,我没有关系。”如果说要她在曝光和与上司掺和在一起拍照选择一个,她宁愿选择前者。   可是喻恒也有反应。   “我有关系。”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随之而来还有他温热的气息,拂在了她的耳边。“不能让媒体这样报道我喜欢的女孩,很不正式。”安信不说什么,暗地一吸气,带劲地转过身,面向了大门处。她不出意外对上了还没有驱散干净的三家媒体,其中有一个摄影仪稳稳当当抓住了她的正面。   喻恒的手用了巧劲,虚扶住她,就好像擦着跳探戈的舞伴的腰身转了个圈,顺势带出了她和他的距离,举止无比文雅,含义却是深远。安信连忙拂开他的手,挤出了他的包围圈,就算对着站在人后冷脸旁观的阮正楠,她也迎上对面凑过来的麦,清楚地说:“各位想知道什么?我们这里没什么新闻,倒是明天有韩国考察团要来的参考消息。”   跑八卦的记者怎么可能这好打发。他拉拉摄影师示意跟着他,凑到安信跟前,问:“小姐怎么称呼?你和正楠是什么关系?跟这位喻总又是什么关系?”   安信离开喻恒身边,站得更远了。一直没动作的正楠这时却笑嘻嘻地挤过来,伸手去揽安信的腰,说着:“她是我的小助理,我们一起长大的。”   安信这次学了乖,闪到一边躲开了他的手臂,急着说:“阮先生,您别乱说!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哟,我的小助理在镜头前怪不好意思的,你们放过她吧,下次我给你家专访。”正楠对着娱乐编记是笑眯眯的,转头看安信时,眼睛却狠狠剜了两下,右手适时伸出去,像是揉着大狗脑袋,将手藏在安信的卷毛里,掳住发根,抓了又抓。   安信忍住痛,陪出笑容,也一脸和谐地对着编记说:“是啊,阮先生在面对我时,是完全忽视了我的性别,当初我的存在只是一只黄皮大老虎。”   编记果然有当编记的潜力,当安信故意抖出这最后一句,他的小眼睛已经在闪闪发光:“啊,小姐说的是正楠的新戏吗?难道你也参与了拍摄?能不能再多透露点什么?”   安信总算成功转移了媒体的注意力,她能说出新戏内容,也是免费给正楠打了次广告。她推着编记大哥的瘦身板,笑着说:“想知道吗?等暑假档新片上映就OK了!你现在可以向阮先生订票哦!”那人磨蹭着不走,她又压低声音说:“我看到我们老板点了下头,等会保安过来拎你出去就不好看了。”   刚好喻恒示意完门口的保安回来清场,编记被安信推着三两步朝外走,还不死心地转头喊:“喻总,这小丫头和你什么关系?面上长得挺忠厚的,嘴皮子却这么紧?”   安信知道他嚷什么,又加劲推:“编记哥哥别害我啊,我这还在工作呢。他是我的老板,老板亲自来分公司,我们员工肯定要好好表现,维护公司声誉啊!”   她拼命低声示好的编记哥哥却拖延着脚步,死蹭着不走:“丫头,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你说你要工作,我这不是也要交稿?”他转身涎着脸对安信笑:“来,对哥哥说说,你和喻总是什么关系?”   “快走,快走。”安信拼命推,额头吓得渗出了汗。   “女朋友?”那人似乎灵机一动,笑得小眼睛眯在了一起。   安信干脆招呼保安强:“强哥,你上吧。”   编记看到三开门口走过来的魁梧身影,最后不死心地看向了喻恒那里。喻恒站在不远处,应该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当编记投过去询问的眼光时,他也来了个“三缄其口”,只是对着好奇的编记笑了笑。   编记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眼睛都亮起来了,呵呵笑着直说:“I see,I see!”一边顺畅地离开。   安信站在原地想了想,终于想清楚了什么,忍不住嘀咕:“老板和正楠是一样的人,都会演戏。”   拿媒体舆论既成事实。   喻恒转脸又对她笑了笑,再看着正楠说:“阮先生,你进来下,我有事商谈。”安信总算明白今天喻恒突然到三开的目的了,原来也是找正楠,联系本周的商业宣传活动,她猜想是交代正楠一些对外形象上的问题。   很快她的猜想也被证实了。正楠慢慢走过来,懒洋洋地说:“大哥头找我什么事?——这个星期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事的——增加了不少曝光率啊!”   喻恒再次微微一笑,先走到一楼侧的休息室门口,推开门,倾身为站在远处的正楠撑开门板:“请。”   正楠吐出口气,慢吞吞地接近半开的门室。   玻璃大门处又走来阮衡明快的身影,他的脚步接近于古礼中的趋式,大概看到喻恒即将进门,先说了一句:“喻总,总部说你来了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喻恒只点了点头,等着正楠磨蹭走过来,没说什么。   安信记得阮经理是代她去总部述职,离开这段时间肯定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现在一楼刚肃清了媒体纠缠,她有意要汇报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才对上阮衡的目光,打算开口,没想到阮衡却说:“对了安信,有位先生也去了总部找你,听说你在我这边供职,顺便开车送我回来的。”   他招手示意保安去帮客人泊车,再顺口说:“他叫谢银光。”   安信听了真有些喜出望外,银光电邮告诉她他正在国外洽谈一项合资项目,最早也只能下周二赶回来,对不能准时参加安妈妈的晚饭邀请表示了歉意。安信本来着急哪里去找人搪塞老妈的饭局,没想到银光这么一荣归,马上解决了很多问题。   安信连忙走向正门,眼角不期然扫到了侧后方喻恒和正楠的动作都是停滞了下。   玻璃门外最后走进了一道白色身影,姗姗来迟的挂名男友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谢银光还是穿着安信记忆中熟悉的纯白休闲西服,白色容易显露出男人的雅痞气,然而在这么一个温雅公子身上,完全没表露出它的负面作用,有的只是清隽当风的味道。   不用说,三开的一楼宣传橱窗里有以他为原型的古装公子画像,仔细看,真的和画中人是一模一样的神韵,温和、文雅,还有无懈可击的微笑。   画如其人,画如其人。   在场众人应是安信和他最熟,熟到对方有哪些癖好及习惯都了如指掌,而且很显然,她也记得每次他出场,都像是云销雨霁投射来的一缕明光,亮到她不自觉地起了反应。   安信先得瑟地摸了摸手臂,再笑着迎上谢银光:“提前回来了?”   “是的。”谢银光看着安信,眼睛里充满笑意。   两人身后传来微响,安信回头看,只能看到刚才那扇休息室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前少了喻恒和正楠这对谈话对象。   “还有三小时才下班,你先去哪里转转?”安信问谢银光,旁边接待台的小可等老总进了休息室再也看不见外面,才凑过来猛盯着谢银光瞧,还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安信转头看见她,又说:“还是跟着小可妹妹到休息区呆着吧。”   谢银光笑笑,摸了摸安信的头顶,温和说:“我等你,晚上带你出席画展。”   哦,对了,画展。安信差点忘记这件事,据说晚会上还有古董拍卖,文化局本来请的是安老,不过爸爸把请柬转交给了她,临了还叮嘱了句:“闺女去开开眼界吧,会上会展出很多大师作品。还有,你们的喻恒也要来,他邀请你当女伴没?”   当时的安信诧异地摇摇头,安爸爸就笑着说:“哟,我的闺女落了单啊,这可不好。那这样吧,爸爸再安排一个男伴给你。”   于是,他神通广大地安排来了谢银光。   安信初见几年不见的玩伴兼死党,简直是喜出望外。年少时,他们在同一个强化班学习生活,一起死记各种心法速算,一起负重十斤跑拉练,一起参加每月一次的野外生存比赛……她比他小四岁,被分配到一组,老跟在他后面拖他后腿,但他始终是个温和的少年,从头到尾没责怪过她,只给她打气,鼓励她战胜每个困难,就算午休开小差,他们也要结伴外出,偷偷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跳过小溪踩了东头的仔鸡,摸到谷仓里烤玉米,下河抓“翘嘴白”充做秋刀鱼……各种光辉战事同样能彪炳千古。   所以说,长达一千多个日夜,他们朝夕相伴,培养出了堪比万里长城还要稳固的革命感情。而且重点是,在安信12岁那一年,两人在集体浴室里透过蒸腾的雾气看到了对方精瘦的身子,都惊慌失措地转过小白屁股相对时,那种不言而喻的革命友情又上升了一层:看,我们都坦白到了如此地步,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安信先站原地撸清楚了思绪,回头再看,谢银光已经跟着小可离开了。她走到宣传橱窗下的阮衡跟前,给他详细描述了一下刚才的风波。阮衡站着一动不动,听完所有的事,沉吟着说:“适当曝光可以增加正楠的名气,但是他牵扯到你真是不应该。”   “谢谢阮经理。”安信见他这么替自己考虑,由衷地露出笑容。向来冷淡的阮衡也对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正楠那边我会跟他打声招呼,叫他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引起绯闻争议。”   安信差点脱口而出“谢谢相公大人”,还好她分清了主次。面对一直公私分明的相公大人,她也学到了镇定,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阮衡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宣传画,突然说:“那个谢银光——你画得挺像的。”   安信嘿嘿笑。   “怕是用了不少心思。”他浏览一遍左右并排贴的正楠公爵装和白衣公子古装照,低声说:“比画正楠强多了。”   “一样啊,都一样的。”安信赶紧解释。   阮衡看似忍了忍,最后还是问了:“安信,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安信对着相公大人黑亮中透点琥珀色的眼睛,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和阮衡谈完话后,安信习惯性看看休息室大门,里面的喻恒和正楠还没有出来。她先回到办公室继续整理手上的宣传册,谢银光那边有小可缠着她也比较放心。   才收拾了近十五分钟,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安信循声望去,发现正楠阴沉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怎么了?”她问。   正楠两手抱住胳臂,斜倚在门板上,说得是冷声彻骨:“你知道你们老板终止了与我的合约吗?”   安信猜想是正楠对外制造那么多绯闻,举止过头了,就摇了摇头。   “因为你。”他冷着脸说,声音降低到零度,“他不反对我借机炒作,但不喜欢我拉你进漩涡,要求我澄清一切误会,说是和你无关。”   安信听了脸上一喜:“那很好啊。本来我也不喜欢被媒体追着问,那种感觉就像被剥了衣服一样,没什么隐私。”   “这不是重点。”正楠突然撂了句,还抬手在门板上捶了一下。那门上镶嵌着隔离玻璃,被震得脆响,安信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喂,阮正楠,你到底怎么了?”   正楠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对我哥说过,谢银光是你的男朋友?”   安信点头。   “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安信再点头。正楠冷笑:“那天在你小屋里,你是怎么说的?——‘银光我不敢染指,他家有个冰柜大人’,这是你的原话吧?”   安信觉得莫名所以:“那天我是这样说的,但不妨碍他做我‘男朋友’啊。”否则,妈妈的饭局哪里去找人充塞?她可不想空手回去吃棍子肉。   正楠显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他只管冲进来,一把扯起安信的衬衣领子:“安信,你这个卷毛骗子!你要对我的感情负责!”   何出此言何出此言哪!安信微张了嘴,像是被天雷击中一样,吐出一阵阵白气,她被雷得动不了,正楠还在提着她的衣领一气抖:“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竟然无视了我三年!你这个卷毛猪——我有时候真想吃了你!”   等等!等等!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被她“无视过三年”?她才认识他不超过一个月吧?安信很想反驳,不过正楠死拽着她,还伸出空闲的手揪住她下巴,把她的嘴巴挤成了8字型,她嘟着两瓣小鸭嘴巴,说不出话。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死卷毛猪,玩弄少男感情!”正楠拼命捏她,她痛死了。“放手,放手!”安信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跳着去抓他头发,够不着,就伸出两只手揪住他的桃花脸。   两人都像憋着一肚子气,下手都是又黑又狠,其实他们平常最能相安无事,督促友邦亲邻,不过今天的正楠好像受了很大打击,不仅脸色呈现出非人为揪出的铁青,而且眼睛里冒着一种冷光,似乎想把安信生吞活剥。而年长正楠2岁的安信丝毫没有做姐的自觉,平时顺着他多了,现在欺负到头上,她说什么都不肯再退让。   两个怕吃亏的娃呼哧呼哧在办公室揪成一团,像两只小牛犊,嗷嗷打得热闹。   安信挣不开正楠的钳制,被他扯走一撮头发,痛得几乎哭起来:“阮正楠,你不要脸!”哪知正楠喷着一脸火气咬了她一口,根本没怜惜。安信吃痛,大叫一声,伸手去抓他的眼睛,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用力扯开了他们。   “正楠!你是男人,怎么能打女孩!”喻恒甩开了正楠,正楠靠在墙壁上惨笑。   安信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有点淡淡香味。她顾不上丢脸,捂住被揪出一块疤的头发,眼泪哗哗地流。喻恒叹口气,拉她站在胸前,掏出了手帕。   安信的衣领口被扯歪了,头发像鸟窝,每动一下,都有两三根卷毛飞飞扬扬落下来,遍地开花。她低头看看小鸟毛般的头发,忍不住又哭出了声音。喻恒一直低声哄着,用手帕替她擦干净嘴,抹去了她的眼泪。   安信拂开他的手,自己整理衣服,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喂,你死到哪里去了?出了事正牌男友偏偏不到场!”喻恒闻言嘴角浮了个淡笑,沉吟一下,按开了桌子上的内线,说:“找阮经理,请他上来一趟。”   很快地,被叫的两位都赶到场地。谢银光的白色西服最显眼,一出现在办公室,好像带来了外面明朗的阳光。他看了看落败的安信,三两步走过来说:“痛不痛?我带你去医院!”   安信看着他关切的脸,白了他一眼。谢银光微微一笑,将她护在了手臂边,压低声音说:“教官教的格斗擒拿呢?忘了?”   喻恒站在他右边,朝他看了一眼,也笑了下。谢银光伸出手来,和喻恒握了握:“正式跟喻先生打个招呼。”   喻恒点头:“以前去找顾翊,你总是不在旁边,这次我两好好碰个头?”面对两人较为紧密的姿势,他的行动反应一切如常,并提出了晚饭邀请。谢银光也笑着说:“你想今晚找顾哥出来聚一下?——这恐怕不行,今天晚上我想陪安信出席画展。”   喻恒嗯了声,以示反应。   安信还在擦着脸上的印子,不说什么,那边,阮衡拎着正楠进了相连的套间。过了会,从厚实的门后隐隐约约传来正楠的嚷叫:“哥!哥!哎哟,你练过的吧,下手也不知道轻点——好了好了,我下次不惹她了!”   大概阮衡还在教训弟弟,正楠气愤愤地吼:“你说我胡闹?难道要像你这样憋着,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   安信停住了动作,无意识地站着。她突然发现喻恒朝谢银光看了下,谢银光好像醒悟了过来,开口说:“安信,我带你出去吧,不要在这里听下去了。”   她还没反应,喻恒已经先越过她身边,丢下一句就走了:“下次打架再打不赢,就用咬的。”   都到场了,大团圆   下班时安信拽着帆布包包朝外走,被正楠抓开的卷毛随着她的步子一翘翘地,她只管低着头。谢银光陪在她身边,带笑说:“怎么了?”   安信抬起眼睛对上他的笑容,又白了他一下。谢银光的微笑如化冰的春风,常人看过去,只能沉溺在那抹温柔中,安信看了却是熟视无睹,而他也好像没看到她翘得越来越高的嘴,继续笑着说:“头皮还疼?”   这一说不打紧,安信的卷毛又像是炸开了窝:“你还说,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事?”她揪着他的白西服,踮起脚尖蹭到他鼻子下:“我和阮正楠打架,打输了都没关系,但是你怎么能这么晚才来?”   谢银光两手扶住她的腰,低头笑着说:“哦哦——你站好,别摔着了。”   安信看他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磨牙:“你是我的正牌男友,以后我打架,你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帮我打帮我骂,还要帮我温柔地理头发,也像今天那个喻恒一样,知道了吗?”她怕她的气场不够,还拽着谢银光的领子,想恶狠狠地摇个一下,结果没扯动。   谢银光自始至终脸上都写满了温柔,扶持着她,像是对着一个闹脾气的宝宝。安信嚷了一阵,看到他这样,满腹的懊恼都散得无踪无影,最后只能噘嘴说:“总之以后不要让我们老板来做这些事,我很不喜欢。”   谢银光摸了摸她发顶,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很在意他对你做的事?”   安信扁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当然了,我现在对他又没非分之想。”她的唇膏在夕阳照耀下现出粉红,衬着她白净的脸瞪得圆圆的眼睛,模样像卡通猪一样可爱,谢银光顺势低下头,轻轻啄了下她的额头:“好。”   两人沟通完毕,还没来得及放开对方的身子,这时,一辆银灰色私家车无声无息驶到他们跟前,车轮还有些打滑,紧接着,喻恒淡而坚毅的脸显露在降下的车窗内。   他一双肃穆的眸子先定位在谢银光的手上,再沿着扶抱住安信的手臂向上,冷淡地抬起了眼睛。“安信,要我送你回去吗?”   安信退开谢银光的怀抱,摇摇头。   喻恒没有走下车的意思,隔着车窗又问了一句:“晚上有约会了?”   晚上的确有画展之约,她没必要隐瞒,点头说:“银光陪我去。”   喻恒这才移开眼睛看了看谢银光,笑道:“看来我晚了一步,那祝两位玩好。”又说了几个字,驾车从容离去。   车子一旦离开视线,谢银光就放开半抱住安信的手,拍拍她的头:“走吧。”   安信的心里怪怪的,又说不出个缘由,目睹喻恒的车子绝尘而去,被动地由他拉着走。走了一会,她醒悟过来,问:“你带我去哪里?”   谢银光笑笑:“取车,带你买衣服。”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   “刚才你的老板还说了一句话,估计你也听掉了——‘安信,明天穿正式点’。”   谢银光带安信去了专卖,替她预定了一些职业装,又刷卡买了两套新上市的小西服,他似乎对她的情况了若指掌,没问过她的任何尺寸,试穿出来的效果却是惊人的合身。   安信单独拿了一件深蓝紧身衬衣,再接过店员推荐的珠灰色套装,进到试衣间换上。临出门时,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爸,我这月的粮票用完了,银光帮我刷了卡,回头你给垫上。”   站到镜柜前,她抚着不需要整理的衣摆,左看右看:“银光,这套合适吗?”   “迎接明天的韩国团?”   “嗯。”   谢银光好好打量了她一下,从上到下浏览,看到她的卷发在微风中飞扬,失笑:“头发还要打理下,另外,你脚上的板鞋也要换。”   晚七点半,谢银光携着安信到达画展中心,会场一楼设置了接待室和餐饮,一条红毯直接铺到了车道旁。安信刚下了车,看到这富丽堂皇的装潢,多少吓了一跳:“这是国画丹青展?怎么搞得像国外迎宾场一样?”   谢银光将钥匙交给车童泊车,回身拥着她的肩膀朝里走:“画展是幌子,其实等会九点那场拍卖才是重头戏,安老就是看出了这里挂羊头卖狗肉,没兴趣来了。”   安信出示了邀请函,等着前面的客人临检。那位小姐穿着白色修身礼裙,背影妙曼。而且她露在安信视线外的臂弯里搂着一只杜宾犬,正在默默地挣扎。   小姐的语气幽幽地:“哥哥,我家的‘咖啡’真的不能进场吗?我保证他不乱跑乱叫,文雅得像个绅士。”   接待宾客的帅哥面有难色:“我们这里是艺术会所,宠物不能入内。”   谢银光陪着安信耐心地等,听着前面两人对白,牵住了她的手。   那位小姐继续为狗请命,语气没多大起伏,都是一式的幽怨腔调。她不依不饶地坚持在门口,安信看不下去了,挤过去说:“嗳,哥哥,别拦她了成吗?你看这‘咖啡’外形——头戴荷边帽,腰上别俩馍,脚踏四喜丸子,屁股上插个鸡毛掸子——多么地具有中国特色!!不刚好和画展风格一致吗?”   咖啡主人闻言转头,朝着安信露齿一笑:“还是小安子说得好。”   谢银光落后两位女生一步,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她们。小倩搂着咖啡,靠近安信,幽幽地朝她耳根吹了口气:“嗨,好久不见——来做我伴读吧。”   安信嘴角抽搐:“你还没忘了这事。”   小倩摸着咖啡柔顺的软毛,回头朝身后的帅哥看了一下,又低低地说:“新欢吧?”   安信笑了笑:“男朋友。”   “我哥惨了。”小倩唧唧咕咕地说,“我到三开缠着你,帮他把爱情延长了一个月的保质期,结果他不努力,你售外了。”她笑眯眯地凑过脸,对着安信左看右看:“你不知道吧?我哥下午一回来,就站在阳台上吹风抽烟,吹着吹着,把体温吹到了38度7。”   “老板还好吧?”安信脱口而出。   小倩摇摇头:“不知道,他身体其实一直都很好,就上次送你去三开病过一回,其余的时候无痛无灾。不过——”她拖长语调,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他只要沾到你,就会发高烧。卷毛安,你是不是对他施了什么巫法呀?”   安信一听,也颇感诡异:“不是吧,我怎么觉得他是特地站到阳台上吹风来诬陷我的。”   “你少臭美,等会他停好车,我去问个仔细。”   安信要和小倩告别,拉谢银光进二层。小倩扯住安信衬衣袖子,又说:“别丢下我,我一个人。”   “你不是老板的女伴吗?”   小倩从披散下来的黑发里幽幽吐出口气:“三人行,必有奸|情焉。——我哥带我出门,兰贵人突然来了,霸占了我哥。”   于是这边三人成团观画展。谢银光一直很绅士地照顾她们,还一一解说名画内涵。安信看到大厅里设置了“文化馆”的席位,跟小倩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去。“那边有大本营,我去看看。”   大本营里随团来了几个年轻人,西装革履,外形均是精明能干。其中一个领导级的人物说了句:“安老来了吗?等会要请他鉴赏古画。”安信不便插口,而那几个精英男也在面面相觑,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安老是谁。果真,领导看出了端倪:“你们几个——平时没去上安老的书法课?”   谢银光碰了碰安信的手指尖,朝她微微一笑。安信听到那领导又在吼:“安老是现今文化界的泰山北斗,平时请他写个字都难,现在他免费教习会员行书,你们还敢不去?”   安信听到外面人在赞誉爸爸,脸上非常高兴,可能她的喜悦与周围低气压显得格格不入,那位领导把脸一转,对上了她,大声说:“你!对,就是你,是我们馆里的会员吧?你笑个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安信赶紧摆手:“没,没,张局您说得都对。”她在爸爸的合影集里看过这位大叔。   “那你学过安老的书法吗?”大叔又问。   这下安信有点犯难,因为她没学过爸爸的行书,她只会临摹。大叔显然对她的迟缓反应不满意,又喝了一声:“你们都没学安老的书法怎么会写字?”   其实写字这种简单事在幼儿园老师就教了,周围精英再次面面相觑,安信也有些擦汗,眼看大叔快要咆哮,她赶紧说:“张局,我们的悟性太低了,进安老那样的顶级书法班会感觉到压力很大——”精英们纷纷发出嗯嗯的声音,大叔把眼一瞪,她又接着说:“不过我们也没闲着,这周去报了周劲松周大师的鉴赏课,学到了不少扎实的东西。”   “周劲松——?”领导大叔有些迟疑。   安信看向四周,没想到身边的精英们完全赞同,七嘴八舌地说:“是啊,周老师的文化课讲解深刻,让我们增长了不少见识。”   “那完全是国学巅峰啊!意境深远。”   巴拉巴拉一大片夸奖的语声,大叔终于把后妈脸降下来了。安信拉着谢银光朝外走,低声说:“我晕,以后再也不来参加文化展了。”   “怎么了?”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温声细语。“根本没周劲松这个人,我乱编的,他们也能应和。”安信说完,那么温和的谢银光脸上只剩下了“……”。   “你去陪陪小倩吧,她眼神不大好,正在那边乱转。哦对了,别让她说英文。”   向来对安信千依百顺的谢银光领命而去,安信独自走上旋梯,继续观赏三楼的国画山水。老爸说过今晚会展出很多大家作品,她即使不懂,去瞻仰下真迹也是好的。   走在内设楼梯上,她低头看见了喻恒,还有他身边依着的兰美人。以前她就知道老板外形好,今天和全场嘉宾这么一比,就算她没有特意去看,那道身影的存在感也过于强烈。   晚上的喻恒换掉了去三开的黑色西服,改为铁灰色,有种不张扬的魅力。旁边的美女一袭长裙曳地,同样光彩照人。安信被天花板上硕大的水晶灯闪花了眼睛,移开视线,抬脚再走两步楼梯,却不期然看到了阮衡。   哟呵,美男都到场了,安信打量着相公大人。阮衡着装不变,还是藏青色西服,随着他缓步走进的身姿,有如一匹黑马杀入了红地毯开礼仪式中。   而且他还是单身前来。   安信今天穿的是便装,很容易就从长裤兜里摸出了电话:“银光,你能带小倩下到一楼吗?哦,没什么,就是9点的开幕式快到了。”   一楼大厅两人能不能碰面,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安信收了电话,挨着一幅幅明净的橱窗浏览水墨画。她看到一幅作品里,上面渲染着几条淡淡的纹路,类似于云海水波之类;下面是一个半掩着脸面的圆。   安信歪头对着画下的那个《日出》标签,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日出,那上面的波浪该是云层吧?看了有一会,她还是逮着一名路过的旗袍女孩,问:“服务生,这是抽象派的吧,怎么摆在国画里了?”   女孩也凑过来看,过了几分钟才说:“哦,不好意思,我们挂反了。”   作品已经放在防盗玻璃里了,再摆回来也不可能,安信看见那女孩走开一会,然后拿着一枚小签牌回来,特淡定地塞进了画框下的塑胶膜里,转身离开。   赫然是两个字:日落。   安信忍不住扒在镜框上瞅:“绝了。”   她遮着标签有一会,身旁走过来一道身影,不需要她回头,也能感受到簌簌乱冒的粉红气场。她想保持着这蜘蛛侠的姿势不变,不引起他的注意,结果他还是说话了:“卷毛安,这个是什么?怎么像鸡蛋?”   安信慢慢地叹口气,退开了身子。   亮眼而帅气的阮正楠接近她,站在了她身后,无限美丽的粉红泡泡好像又浮起在周围。“是鸡蛋吧?冒着热气的鸡蛋吧?”   安信转头忧伤地看着他:“是啊,还是达芬奇画的呢!”   正楠的脸上呈现一片温柔之色,仿似下午那场打闹没发生过。而且他习惯性地笑开了桃花,又来一次倾国倾城:“呵呵,卷毛安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呀。”   他笑得开心,还伸出手搂她的脖颈。她有所警觉,跳开着避开了一步。刚好,不等他再进攻,他的电话也响了,应该是接到了什么指示:“嗯,我马上下来,等五分钟。”   安信赶紧走开了,朝画廊的转角走去,身后的正楠没有再追来,不过刚到两堵墙转折之处,她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喻恒站在一幅画前,平视着画作,流畅的侧脸对准了她的视线。他的身边没有旁人,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她和正楠的对话,她想了想,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转身朝后走。   “安信。”熟悉的嗓音传来,低沉而沙哑。   果然,他还是看到了。安信回身走出转角,对着他笑了笑:“老板也来了。”   我给你一场恋爱   “怎么现在见了我就掉头走?”喻恒黑黑的眼睛凝视着她,脸色一如既往地沉静。   安信伸出一根手指头挠了挠脸庞,颇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这样的,老板——”她想起小倩说过喻美人正在发高烧,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看他的脸。   老板的脸色稍稍缓和,嘴角抿了点笑容,看起来英俊可亲,她猛然醒悟到他是在针对她的回答而微笑,一时没刹住车,让后半截话就这样溜出来了:“很早很早以前,我见了你就开始转头跑。”   她说得很认真,点了点头,以动作加强语气的肯定性。   喻恒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了。   安信站着不动,可是眼里的好奇怎么也挡不住,她的目光沿着面前美色细细浏览一圈,终于发现了喻恒额头渗出了一些汗。“老板,你真的在发高烧?”她侧过脸,瞅着他的眼睛问。   喻恒既然能称之为美色,他的脸肯定能符合大众审美,是种贵气的白。不过他听了安信这句话后,脸颊两边浮出了一点淡薄的红晕,很隐秘,相比之下才容易看到。   “你要不要过来摸摸看?”他的嗓音带着诱哄,脚步也悄悄地走近了。   安信第一次看见美人变脸这么快,站在原地张开了嘴:“不用摸了,我相信你在发烧。”她现在可以肯定他不仅在发烧,而且见到她后,搞不好由原来的38度7一路飙升到脑壳坏掉了。   喻恒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微微笑了笑:“出门时量了体温,是38度多点。”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去额头的汗,看着她说:“现在估计有39度。”   安信哑口无言,很被动地想起了小倩的“先见之明”,因为小倩对她说过:“我哥那是S|M体质,见到你就会起反应——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他,都大意地冲上去吧,先狠狠折磨他一番过把瘾!”   说出这话的小倩丢开小狗咖啡,双拳紧握,立刻进化成超级赛亚人状态,安信看到这一切,深深地被震撼住了:该是有多大的苦恨愁深,才能让倩女转化成非人?   对此,倩女给出了解释:“嗳,卷毛安,是不是吓着你了?喂,你别跑啊!——我说,我哥的确太欠扁了哇,谁叫他前面不表白,把你弄丢了。”   安信觉得喻美人不会弄丢谁,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也就是俗称的“留得青山在,慢慢把柴烧”,等她跑到三楼看画展,却偶遇到了他,发现身边再无闲杂人等时,以前岿然不动的喻大人突然炙热了不少,像是高烧引起的后遗症……   安信将信将疑地退开了一步。   喻恒还在慢慢靠近,露出了蛊惑人心的笑容:“安信,仪式快要开始了,我带你下去吧。”他伸出手握住了安信的手指,传递过去一股滚烫。   安信猝不及防,掌心被烙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挣脱,可是喻恒的手掌太热了,力度也不轻。她用另一只手拉住他西服袖子,拖着脚步说:“哎老板老板,你这样不行啊,我们又不是一对。”   喻恒没有用蛮劲,只是手腕很稳,不容她挣开。他走在前面不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兰雅并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千万不要误会。”   “哎,这个不是重点,不是重点。”安信还被拉着走,着急说,“如果我陪你下去,别人一定会误会的——这个才是重点!”   喻恒放开了手,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子,突然说:“你三番四次地拒绝我,是不是真的不给我机会?或者是——”他的眼色蓦地沉了下来,配合着低哑的声音,有点冷冽:“——你喜欢上了谢银光?”   空气中仿佛注入了一股冷风,吹得安信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看着喻恒降温的脸,再次发觉眼前的男人就是只大灰狼,尽管他披着优雅的皮,一旦骨子里的强硬跑出来,就马上露出了他的表象——冷淡地矜持,低温地压迫。   奇怪,他能威胁到她什么?难道还能咬了银光不成?安信不由得挺起胸膛说:“我和银光一起长大,我本来就喜欢——喂老板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再过来哟——”   话没说完,一向矜持而绅士的喻恒突然展开了行动。他将安信圈在怀里,按在墙壁上,随之低下头,用一种微温的气息拂在她颈脖边,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我给你一周的时间。”   他并没有吻她,只是伏在她颈弯里,嘴唇在轻轻地动,很热。   安信被钳制在小范围里,没忘记反抗,对于以前心仪已久、现在正在发烧的对象,她的推搡多少存了厚道之心。喻恒围住她不动,低叹:“安信……安信……”   安信看到他侧脸滑下的汗与紧皱的眉头,收了手。“有话好好说吧,别搞暧昧。”   喻恒倾靠在墙壁上,哑声说:“我不是搞暧昧,我是真的难受。”靠得如此近,安信也感受到了他手臂上传来的高温,她挪开一步,听着他继续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开心果宝,现在被谢银光取走了,我心里当然难受。”   安信看着他咳嗽,无言以对。她其实很想说“果宝”是小孩玩的果宝战神机器人,不是他想象中的爽口饮料“粒粒果透”,不过当她看到他黯然的脸,还是适宜地没开口。   说来说去,喻美人是优乐美看多了,安信得出结论。   喻恒又沉闷地咳嗽,说道:“以前你围着我笑围着我闹,我都理所当然地接受,把它当成了习惯;现在看到你和谢银光在一起,也能引起他开心地笑,我才发现这个习惯很不好。”他突然伸手,将长指插|进她的卷发里,像阮正楠那样抓了抓:“所以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你谈一场恋爱。”   因为我“喜欢”谢银光,所以他让我谈恋爱……因为他没了新型果宝优乐美,所以他给我一个星期时间谈恋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关键是逻辑能成立吗?   安信呆呆地想,脑袋处于当机中,脸上的表情一片呆滞。说实在话,喻恒要表述什么她并没有完全弄懂,在她转身走到大厅,站回小倩身边时,她的头脑还响得嗡嗡嗡,过了一会,她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喻恒好像要发飙了,就像《唐伯虎点秋香》里那样,宁王扳着桌子大喊   “太师,我要发飙了哦”,声音大得唯恐旁边的人不知道。   她继续呆立,谢银光碰了碰她手臂:“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   安信回魂了:“没什么。”   小倩咬着叉子顶端的樱桃,笑嘻嘻地说:“上去一趟,又给我哥洗脑了。”   安信白了她一眼。小倩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将叉子咬在嘴里,一手搂着咖啡,一手在随行小包里翻检出一张KFC的红色优惠券。“想吃汉堡了啊?”安信怕扎着小倩的樱桃小嘴,帮她取下了叉子。小倩笑得很开心,说:“我家大阮也来了,我得想个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力。”   说着,她拍拍咖啡的头:“到爸爸那里去。”并且放开了狗狗。而咖啡也好像认识站在人缝中背对着他们的阮衡,径直小跑过去,咬住了阮衡的裤脚。   阮衡抱起咖啡,回头看了看。安信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先扫视一遍他们这边的动向,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   相公大人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沉稳。   小倩呵呵地迎了上去:“大阮,咖啡每次想吃汉堡就会跑出去找你,刚才看到他闻鸡起舞,啊不对,是闻香乱舞我还以为他犯了神经呢,没想到他挣开我的手唰唰地就跑到你身边去了,你说巧不巧啊?”   小倩第一次说了这么多,安信在心里偷偷地笑,以及偷偷地震惊。   “巧。”阮衡言简意赅,环视了安谢聂三人行后,脸上表情根本没变,“明天我请你们吃快餐。”最后他的眼光却是停在了安信的脸上,让人以为仿佛她才是他正式邀请的客人。   安信察觉到了,她悄悄拽了拽小倩的连衣裙后背。小倩“嘿嘿嘿”地走出来,凑近阮衡身边,举着手中的KFC签牌小单,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说:“你看,我刚好有优惠券,真的很凑巧哦!”   阮衡点点头,以示礼貌。   小倩扁了扁嘴,指着上面的“wedochickenright”说:“好奇怪啊,他们为什么要说‘我们**是对的’?”   安信扑哧一声先笑出来,谢银光也笑了笑,只有阮衡还是淡淡的神色。小倩侧过脑袋先看了看阮衡的反应,又噘着嘴说:“难道我说错了?不是这个意思?大阮,你告诉我吧!!”   阮衡终于开了口:“我们用正确的方法烹炸可口的鸡肉。”   小倩很高兴地挽住阮衡的手臂,笑眯眯地说:“我明白了,原来基爷爷是要说——‘我们只做正版的鸡’!”   阮衡先低声说“站好”,抽出了他的手臂,虚托着小倩站直身子,再像是回味起了什么,脸上终究笑了笑。   整个人解冻了。   这时,前面小T型台上传来麦克嗡嗡的声音,司仪简单说了开场白后,再报出两个人的名字:“下面有请阮正楠先生和兰雅女士为开幕式致辞!”   安信抬头望去。兰雅拈着长长晚礼服的裙幅,优雅万千地走上主持台,她的妆容精致,尤其她抬起纤秀的脖颈时,耳环上的亮钻闪出一道明光,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的面容,娇美得张扬。   安信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回头一看,是微笑如春的谢银光。   安信耸了个肩,表示她不在意。   随后上场的是身穿白色西服的阮正楠,他内着淡红色衬衣,将一股妖美与清扬结合得完整无缺,再配上他微微一笑颠倒众生相,整个气场又是粉红泡泡乱飘。   兰雅先致辞,先预祝拍卖活动圆满结束,顺势提了提她即将举行的《丽都时尚》平面模特大赛,还特地指出了当红明星阮正楠先生亦将莅临活动现场,担当首席评委老师的消息,总之一席话,方方面面都说到了。   她满意地退下场,将麦让给了阮正楠。   安信夹杂在底下来宾里,抬头看了一会,才看了三四分钟,心里突然大叫不好。因为她发现正楠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果然,当他的目光对上她时,他的嘴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并且说:“我非常喜欢安子涵老师的书法丹青,今晚听说尽得安老真传的安家弟子也来到了现场,不知作为特邀嘉宾的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亲眼目睹安老的书法字表演?”   安信赶紧低头,猫着腰朝人缝里钻,挣脱了谢银光的手。   正楠的声音又飘荡在大厅上空,非常清晰:“如果有安老的书法字做开场礼,我将拍下第一件古董花瓶,支持拍卖方将款项捐向希望工程。”   这个帽子不轻,安信偷跑的脚步停了停,刚好停在了文化局领导大叔阵营前,那大叔咋咋呼呼的声音也解释了她的疑惑,关于阮正楠为什么知道她不擅长书法字的疑惑。   大叔说:“难怪这小子跑到我们身边来,问来问去那个小丫头的事——”安信听到这里,猫着腰侧头看了他一下。大叔的眼睛也和她对上了,惊奇得哇哇叫:“咦,这个不是被阮先生称呼的‘子涵老师劲松大师文化总局培养的当代国学集大成者星星洞小丫杈街荣誉出书’的安信丫头吗?”   安信听后,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长封称,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妈妈的,这也和“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指定取西经特派使者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啊,太接近了吧,整整一数,不多不少刚好34个字!   安信深深地ORZ,双手就差平行到地上,爬着出去了。台上,正楠的声音如同魔音穿脑,继续飘荡着:“安老的弟子也来到了这里,大家想请她献出墨宝吗?如果想,请大家坐下来安静等一会,她马上就会出现了。”   安信心里大喊不妙,她现在才意识到每位来宾身后都配了一把椅子的原因了。   果然,当正楠说了“请”字后,各位嘉宾都缓缓坐下了对应的位子,只留下场地里的安信,猫着腰,东看看西看看找不可能存在的缺口,惶惶然如出穴游走的小白鼠。   “那位小姐,对!就是你!请你上台来!”司仪大声喊出了一句。   安信悲哀地想,为什么要和正楠打架呢?为什么要得罪这个桃花男呢?   一些隐秘   赶鸭子上架就是安信现在的感觉。   她站在主持台上,面对底下翘首盼望的观众,脸色极力保持镇定。面前桌案摆放好了上等紫毫及墨汁,雪白的宣纸也铺得大气横生,就等着她这个安老传人挥笔写就了。   穿着耀眼白的正楠正站在她身边,悄悄说:“卷毛安,好好写,我拿回去装裱起来。”   安信扯了下嘴角,心想,敢情这一位不管她写了些什么,都给拿回去藏起来?可万一她是信笔涂鸦呢?   正楠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又低声说:“我小时候报过你爸爸的书法班,他曾经说过你在写字上有天赋,就是爱藏珍,不敢大胆试一试。”   天赋,安信第一次听到爸爸这样评价她。小时候她性格内向,爸爸有意识地培养她各方面兴趣,写字、看戏剧、练空手道都是必学内容,惟独MJ的舞是她自发研习的,前几项技巧勉强称得上了解,最后面那项才是她自诩有潜力。   但,既然爸爸这样看重她,认为她除了画画和跳舞外还能写字,她好歹小宇宙也要爆发一次。   安信执起紫毫笔,运腕写下了一幅行书,取自《兰亭集序》的首段。她的气息平缓,腕节灵活,很大程度上形似于大师执笔,司仪在一边啧啧称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果然有天下第一行书的风采。”   底下人报以热烈掌声。   安信提起毛笔,看着酣畅墨宝,嘴角一抿,为之沾沾自喜:笑话,十三年来只临摹王羲之兰亭帖的第一段,能不像吗?   正楠和司仪各执一端,等待墨汁风干,安信杵在台上闲得无聊,转眼对上宾客席里喻恒的目光,赶紧移过眼睛看旁边,一看,娇丽无比的兰美人也在打量着她,轻慢的眼光像刷子一样上上下下地刷着,她干脆又移到喻恒面上,对他微微一笑。   美人的脸色果然变了。   安信暗爽成功。她瞅了瞅墨宝快干了,又执笔蘸了蘸墨水,走上前抬腕就要圈。司仪大惊失色,连忙收好横幅,说:“安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安信提着笔沉吟:“这是要送给阮先生的对吧?”   “是的。”   “那不就对了?”安信笑着说,“王右军的兰亭帖一共写有28个之字,且各不相同。为了模仿逼真,在原作之字上有污点的地方,我也要一一补上去。”说完,她又要提笔。   其实原作中涂抹的地方并非她描述的那样,不过她那架势逼真,早就吓得司仪卷起横幅,双手交还给一边的正楠。   拍卖仪式继续进行,安信已经写了书法字,按照约定,正楠必须拍下第一件古董花瓶。他很爽快地答应了18万的叫价,不过在礼仪小姐捧上花瓶时,他又说了一句话:“请文化局的老师给我鉴定一下真假。”   此语一出,惊炸置身宾客席的安信。她先前乱编了个“周劲松古董鉴赏培训班”得到其余文化局精英一致肯定,现在有需要鉴定的地方,她和他们怎么可能逃得脱?   果然,领导大叔阵营那边有人起身,频频向她这里张望。   安信看着台上笑容满面的正楠,愤恨地磨了磨牙。她转头向谢银光求救:“你懂古董吗?”银光摇头。她揪了他一下:“你家的冰柜大人不是擅长此道吗?怎么你没跟着学点?”银光笑着说:“我擅长西洋剑术,你要不要看下?”   安信垂头丧气,无论她怎样对他,他都是一式的温柔腔调,既不反驳也不肯定。小倩坐在旁边碰了碰她:“叫我哥吧,他会。”   台上,司仪为了保持不冷场,向阮正楠介绍古董花瓶的历史,而阮正楠只是笑,不回应拍卖。看到这里,安信摸出手机,按了条短信给喻恒:“老板,能帮忙吗?”   过了会,喻恒特地从人后穿插过来,走到安信身边,弯腰说:“我有些不舒服,等会请你送小倩回去。”他将车钥匙直接放到她手心里,再站直稍稍扬了扬手掌:“我代表安信小姐出场。”   刚低下身子时,他的气息拂到安信耳畔,她的短发也跟着刷到了脸边,她整个脸侧顿时红了一线。银光转头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只笑了一笑。   可是这笑比说什么还要命。安信皱着眉又瞪了他一眼。   喻恒径直走上台,司仪看了下他的脸,笑着迎上来:“原来是翼神的喻总,没想到您也懂古董啊,失敬失敬。”   喻恒微微一笑,先接过礼仪小姐递过来的纸巾,擦去了额头上的汗,他再示意工作人员给他一双白手套,戴好后才衔起瓶口,去检查花瓶底部。看了一会,他转身对阮正楠说:“这是清朝乾隆年间的官窑粉彩天球瓶,绝对是真书。阮先生可以先检查它的釉色,再检查底下的签印。”   小倩抓着安信的手臂乐呵:“哥和银光的老板是同学啊,都受过大师培训哟!”安信看着喻恒指挥若定的样子,有些恍然:“难怪爸爸一直邀请他参加文化局的活动!”   这是实在话,爸爸每次偕同喻恒出席画展及书法座谈会,她还以为是爸爸私下在亲近喻恒,想拉拢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应该是喻恒具备有一定的国学功底,爸爸才好巧不巧要提携他上进。   安信的两条眉毛快像小新一样揪在一团了,总觉得很奇异:为什么她的事情总和喻恒脱不了联系?如果是以前,爸爸帮助她追到了喻恒,喻恒也能接受她,那么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一聚,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遗憾了……   她并不遗憾,只是喻恒表现得遗憾。身边有位美女在热烈地追求他,他还是显得“恋人未满”,对了,她的男朋友呢?怎么没像兰雅那样热情高涨?   想到这里,安信转头去找银光,却看到他一脸淡然地对着拍卖会,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先天性后知后觉。”   会后,安信驱车送回小倩,小倩搂着咖啡咯咯笑:“今天见到爸爸了,我好高兴!咖啡,我告诉你哟,明天爸爸请我们吃汉堡,你再也不要挑食了!”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小倩神采奕奕的脸,也露出了笑容。   小倩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眸子映得温润的黑,她低头看了下咖啡,停下抚摸的动作,突然说:“安信,你帮我吧!”   临睡前,安信接到银光的电话,表示他已经安全送回了喻恒。他还说:“你们老板烧得不轻,我要送他去医院,他拒绝了。我看他公寓里没有一个家人照应,对他有些不放心,看他服了药睡着了才走的。安信,你如果有空,还是去看看他吧!”   安信握住手机,由衷感到震惊:如果从广义上来说,喻恒算得上是他的情敌吧,他居然劝她去关心他?这个银光,到底是怎样的人道主义?她对着不挂断的电话,考虑了下,才答复他:“这样吧银光,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银光笑着收了线。安信想了想又致电给爸爸:“爸爸,你为什么要请银光提前回来?”   爸爸的嗓音还是那么温和:“他迟早要回来吃你妈妈这顿‘定婿餐’,提前一周来也没什么损失啊!”   可是安信有点迟疑,她总觉得爸爸看到她和银光在一起时,每次的笑容都显得意味深长。尽管看不见那边爸爸的样子,她在打电话时,用手上的铅笔也不知不觉勾出一只Q版狐狸的笑脸。“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她大喊,“老爸笑得像只狐狸!”   安爸爸哈哈大笑:“傻闺女,银光这孩子真的不错啊,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下?”“他只把我当小孩啊!”安信的画笔刷刷刷画个不停,“如果我们能来电,几年前他就会追我了!”   “傻孩子,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爸爸在那边说得轻柔,却带了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看看你自己,第一场暗恋弄得乱七八糟,喻恒身边出了个兰小姐,你就弃了阵地不打算再守下去。好,爸爸也依你,支持你从暗恋里撤出来,休整下身心。但是银光呢?你急着发电邮请他装成你男朋友,人家真的来了,你总得好好处理下和他的关系吧?到底是谈个第二场恋爱,还是简单装一下,再送他走?——你真得好好想想了。”   爸爸好像点到即止,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留下安信抓着满头卷发,滚倒在床上嚎叫。这都什么跟什么?明明是她怀疑老爸催着银光早点回来有不良动机,怎么最后问题变成了拷问她心灵之旅的东西?老爸绕来绕去的本领实在是太高强了!   安信的脑袋里被强行塞了一团麻花,她考虑的当务之急是妈妈那一关,倒不是什么时候和银光谈一场合适的恋爱。“不管了!先好好供着银光再说!”滚到最后,安信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睡了。   硝烟四起   韩国考察团如约而至。安信考虑到要代表三开公司的形象,特地早起收拾了自己一番。她将到处翘的头发上了定型水,服帖在耳边,又换好套装高跟鞋,在镜子里反复审查这身OL装有没有误差,确信很得体,才拎起皮包出门。   到了公寓楼下,谢银光已经停车等着她了。长达半小时的换装过程中,他安静地等待,从来不催,安信对他的好脾气都感觉到不好意思,连忙小跑着赶过去:“银光,久等了吧?”   “慢点。”话音刚落,她的脚就崴了一下,还好没伤及到筋骨。   在车里银光多叮嘱了几声:“走路时要注意脚下,尽量不要跑,还急的事也要一件件地来,你的裙子比较窄,迈过了8寸就容易摔跤。”   安信吸着酸奶,滋滋地响:“银光,连脚步你都丈量过,太厉害了!”   更厉害的事情还在后面,安信也曾想过她的体质是不是爱吸引一些特殊的人,这种特殊自然是指搞笑一族。比如她进公司楼下的奶茶店帮同事带早饮,一个20左右的年轻男孩堵在了吧台前正和服务小妹对话,本来也不管她的事,可是那个人说的是韩语。   “给我一杯奶茶。”   安信看到那男孩穿着较正规的西服,领口却拉开了点,没打领带,碎发下的耳廓镶嵌了一排银钉。他的穿衣风格介于正式与潮哥中间,长相颇为白净,看到吧台小妹鼓着眼睛吹泡泡,他又耐心地说了一遍。   安信和其余顾客等在后面。“CanyouspeakChinese?”嚼口香糖的妹妹问。那名小帅哥也应景换成了半吊子汉语:“如果你说慢点,我都能听懂。”小妹妹面无表情地对着他,说:“Oh,Can—Can—you—you—speak—speak—Chinese?”   “你们这里什么口味卖得好?”韩国耳钉仔打算直奔主题。“木瓜。”小妹妹告诉他。“那就给我一杯木瓜。”他终于拍板了。   安信朝他的胸脯看了看,他刚好在掏钱。很惊异地是,他能掏出一把人民币,大钞居多,但是凑不足6块8毛的奶茶价格。安信等不及,帮他付了8毛钱。耳钉仔追出来谢她,将6块5毛钱塞到她手上,还到处拍了拍口袋:“我的毛都给你了,已经没有毛了。”   安信对着他看半天,然后说:“你自己留着吧,你的毛我不要了。”   进了公司的大厅,衣着正式的阮衡立在台下,形成一道亮眼的风景。安信招呼小可她们做好欢迎仪式,也陪他站着。九点十分,两方人马汇集在三开会议厅内,安信一眼扫过去,发现韩国那边的代表可以用一句话概括:20,30,40。   除了接待职员,考察团一共来了七个人,最突出的是三个男人,分别代表三个年龄阶层。40岁的穿着黑色瘦身西服,较严谨,每次说话时,都要均匀地点下下巴,以加强语气,小可称他为“打点计时器”,30的那个面色冷漠,和不苟言笑时的喻恒有得一拼,安信自己将他归纳成“面瘫”,最活跃的那个当然就是20岁的年轻人了,也就是早餐买木瓜奶的耳钉仔。   阮衡代表三开致欢迎辞。安信认真地听着,仔细地翻译每句话,她在复述过程中,察觉到下面的三个韩国代表或多或少听得懂中国话,因为遇到阮衡说“电子竞技”“网游开发”“形象代言”这些关键词时,他们都点过头,只是打点计时器磕得比较到位。   双方紧接着洽谈业务,阮衡用PPT展示了三开近三年来取得的优异业绩,表示完全能胜任韩国方的委托。面瘫先生从头到尾只抱臂听着,临结束时冷不防问了一句:“贵派的喻恒先生没有来?”   安信心里一跳,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其余的同事面面相觑,阮衡却是一脸平静,她看不出来他是否懂韩语,只是觉得他过于冷淡了,好像有事不关己的味道。面瘫先生挑眉再问了一遍,安信展开八颗标准牙,回答:“对不起朴先生,喻总身体不舒服,早上来过电话说他在医院里。”   “可惜。我慕名前来。”面瘫朴先生抱住的手臂始终不放下来,姿势是千篇一律地笃定。阮衡看了看安信,安信先请小可给对方换上清一色的咖啡,趁间隙时才侧身对阮衡解释:“朴先生说的是三年前的电子业绩赛。那时我正在韩国留学,喻总推出一款《天外封神》的网游,以通关奖励刺激玩家消费,在当年打败了韩国集团的首战《突袭》,取得了亚洲电子竞技业的综合数值奖,这次他们提到了老牌网游,又携带新的游戏项目到来,暗地里肯定想考验三开,因为我们不正是总部推出的前沿书牌么?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拿出实力证明能开发好中国市场,他们才可能把委托权交给我们。”   “怎样证明?”阮衡问出重点。   安信缓缓打量了下对面三个人:“各个击破吧。从这三个代表下手,让他们心服口服。”   第二波商讨开始,韩国团由打点计时器发言,他说到了亚洲电子竞技业较为薄弱,很多产书均由韩国输出,中国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是消费者。他的汉语并不流利,语气也很生硬,刚开了个头就自动转化成韩语,这点让安信不大适应。再者,他的下颚绷得很紧,当他抬头时,常人看过去都会觉得有点冷傲,更不说自小就卫国的安信。   不过他最后的发言令人啼笑皆非:“为了让在座各位听得清,我用一句中国话强调我的要求。”后面他又自动转为汉语:“要争熏屎场的变化,大泄顾客,做到三月一小便,半年集大成。”   安信看到周围惊慌失措的脸,咳嗽了声,站起来说:“金先生是说亚洲的贸易在韩国,韩国的贸易在电子,电子的中心在他们‘东星’。他希望我们三开‘要遵循市场的变化,答谢顾客,做到三月一小变,半年集大成’。鼓掌。”   底下人哗啦啦鼓掌,阮衡的嘴角扯了扯。散会时,平日对阮衡诸多关注的小可她们凑上来,借询问考察团的动向堵住阮衡,对着他展开人畜无害的笑容。安信可记得答应了帮助小倩,连忙给阮衡清道,嘴里还回答小可的提问:“嗳,你当打点计时器说了什么?他就整个地把东星夸了一遍,暗中寒碜了三开,拿我们这边的套路来说就是——先是《东星很强大》,然后是《东星为什么很强大》,接下来是《东星凭什么不强大》、《东星怎么那么强大》、《你说东星怎么那么强大》、《凭什么让我说东星怎么那么强大》、《我他妈哪知道东星怎么那么强大》。”   小可露出了可爱的虎牙:“哟呵呵,卷毛安骂脏话了哦。”   阮衡也笑了起来:“安小姐果然是开心果,总是令人愉快。”安信听到这个词语的直接反应就是眩晕,她得瑟地想起了喻恒的优乐美。阮衡朝她头发上看了一眼,又说:“今天打扮很老道,头发没有卷起来。”   不苟言笑的相公大人也能说这话,安信又是虎躯一震。阮衡一路朝前走,配合着她艰难行进的脚步,转头叮嘱中午饭局一定要她到场。安信听了急了:“那你答应小倩的聚餐呢?”阮衡走得平稳,停都没停:“工作为先。”   安信不说话了,落后两步。考察团的耳钉仔冲过来,拉住她的袖子,带得她差点摔一跤,阮衡连忙回身扶住她胳膊,突然对韩国仔说了一句:“qinqinhi。”   “你懂韩语?”安信很震惊。   “少许。”阮衡将她身体平衡放好,收回了手,她记得他照顾小倩时也是这样周到,十足温柔。心中有个相似的影子晃了下,潜意识告诉她还有人也是如此,不过太快了,她没捕捉到。很快,阮衡的话也拉回了她的神思:“平时听正楠讲过几句,他精通韩语,能在对战平台上玩国际PK游戏。”   等候在一边的耳钉仔听了他们对话,突然说:“对,我正要找正楠,他是我朋友。”他的眼光上上下下扫视安信,看得安信紧张地摸摸裙角,继续保持着精明干练的OL伪装。耳钉仔看着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头发,冒出一句:“你就是正楠喜欢的大婶?”   安信摸摸脸,确信脸上没有上妆能遮住本来的皮肤,那尚能称得上见证青春年龄的皮肤,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哥,我才23岁!”   “哎呀我说大婶,你还有毛吗?借我点毛吧,你们这里的咖啡太难喝了,我喜欢喝木奶。”   安信赶紧地掏出所有边边角角,一股脑塞给他,说:“都拿去吧,以后你有多少毛都不要还给我。”耳钉仔一阵风地走开了,小可偷偷从走廊边蹩过来,冲着他的背影小声喊:“敢说我们单蠢的卷毛安是大婶?简直是不想活了!要我说,你爸是大婶,你妈是大婶,你们全家才是大婶!”   正文 怒斥   阮衡将安信单独叫到办公室,叮嘱了几件事情。8 9文学网“刚才我打电话给正楠,他告诉我一个内幕消息。他那朋友其实是东星的太子爷,也是个电玩高手,你看他掌腕节的茧皮就知道——”安信赶紧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底,阮衡被她打断了一下,继续说,“集团派他出来考察我们这边对电子竞技的意识反应,真正拍板的是那个30岁的朴先生,他舅舅。”   小朴大朴一起上阵,家族团。安信点头。   “这两天尽我们最大能力陪好他们。等会我把正楠也叫来,有他在场,小朴的认可度要高点。”   中饭时三个代表提议去职工食堂体察三开生活,到了晚上安信一看推不掉了,只能参加了饭局。在韩国酒楼吃饭气氛有些压抑,她尽力谈些留学延世的人文风情,无奈朴先生还是面瘫脸。小朴快乐地喝果汁,冲她诡异一笑。   现场就是个这么情况:阮正楠的拍摄未完成,没来得及陪他朋友。而在座各位似乎都是宁静深远的人,只空出她一个人鸟语花香地为两方沟通。   安信抬腕看表,7点整。她借口走到厅外,阮衡会意跟了出来。“我去接喻总吧,朴先生抱着手臂一天,我看要喻总来他才肯放下来,要不这饭吃不成了,饿着人家多不好。”安信说完,阮衡对她笑了笑:“难为你了。”   他的笑容温暖如春。   相公大人应该多笑笑,这样更便于女孩子靠近,包括小倩。安信始终念着小倩的那餐“全家乐”——她、小狗咖啡、爸爸阮衡,到了这时也不忘提醒阮衡:“有空给小倩打个电话呀,别让她空等。”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阮衡并没有笑。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又盯着她说:“安信,以后不要撮合我们,我和小倩发生的事情,你懂不了。”相公大人是第一次板起脸,口吻用得这么严肃,安信瞅了他半天,再垂头丧气地说:“哦。”   月亮没有完全上来,从幕墙透过来,光线和阮衡的脸一样冷淡。安信蹭了蹭脚跟,准备走,阮衡首先打破了沉默:“小朴刚才提到要PK一场,你准备下。”   安信极端惊异。耳钉仔说的PK确有其事,他要求三开出款新型游戏软件,和他带来的3D网游《冰封战士》现场竞技一番,以证明哪国的网游开发更具有前瞻性和优越性。这个是比技巧的东西,也就是操纵键盘的能力,按理说,相公大人的熟练程度绝对比她高多了!   他为什么不上,难道是碍着三开总经理的身份?不便和小7岁的少年仔争个高低?   “市场方面的证明公司能做好,至于娱乐方面,还是你们去顶吧。”阮衡马上解释了其中缘由,“我们这次就拿你设计的《天外封神2》作为实验对象。这款网游四月份上市,到了本月15号,刚好历经三个月的高峰期。国内大多数网游撑不过三个月就要走下坡路,有的还要面临倒闭。不过我对我们这款很有信心,等下个月一到,我就把本季度的网游测试表提交上去,以证明我们绝对有广泛的青少年市场。”   这个消息比较振奋人心。打点计时器老说他们是电子业输出大国,中国的8090后全部跑他那里消费去了,国内市场空虚无人。如果《封2》走向高涨,是不是意味着她这个封2之母成功了,也可以仰天长笑?   “阮经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就是和我玩同一款游戏的‘午夜相公’吧?这次娱乐竞技要求有很高能力,你比我强多了,你为什么不上呢?”安信揪着自己的衣角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她目前最在意的事。   阮衡的脸色有点无奈:“正楠对你说的吧?说我是午夜?”“是的。”他又苦笑:“安信,其实正楠是个别扭的人,他不好意思对一个暗恋的女孩说真心话——这两年,在《飞仙》一直陪着你的,是正楠。”   夜色姗姗升起,安信坐在赶往中心医院的出租车里,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阮衡告诉她的事情。阮正楠今年20岁,三年前是个叛逆的混小子,某一天被街道的胖叔说服了,开始洗心革面做人。机缘巧合之下他进军娱乐圈,从平面模特做起,努力搏出位,成了一线明星。正楠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开快车玩电游,有天晚上回来,他特地挤开阮衡,霸占了哥哥的游戏账号,再也不准阮衡回头过问他的事。   安信听得很茫然。阮衡问她:“你是不是只在后半夜看到相公的ID是亮的?”她点头,他就说:“那就对了,因为正楠每天赶通告,很晚才能回来。”阮衡又问:“在线时他是不是一般不爱说话?”她再点头,接着听吻合“午夜相公”性格的解释:“那也对了,因为正楠从来不开外响,嫌打字麻烦,出奇地傲慢。”   可是,阮衡描述的这些真是阮正楠吗?那个受到喻恒警告,就恶狠狠冲过来和她打成一团的阮正楠?他哥哥所描述的内容,只能让她想象着一个平常的邻家男孩,内心有些小秘密,半夜摸上线打发时间,舒缓下紧张疲劳的上班心情……   安信狂摇头,她承认是她漫画看多了,光是想象阮正楠在夜晚陪伴她的样子,她就觉得很有爱心……不行,她不能忘记他两次惹怒她的光辉历史,她要时刻保持距离。   安信转念想到一直按兵不动的谢银光,又有些牙疼。他好比是一枚甜布丁,软软的,透亮的,不管她砸下多少郁闷情绪,他都照单全收,再用很Q的表情反弹回来……但是他不承诺给她爱情。   这样的情况就是:她好像是只很傻的驴子,一直伸长脖子够着前面的萝卜,总是缺那么一点儿,而身边的风景她总是大大咧咧忽略了。   在这个夏风浓郁的晚上,活得奋勇直进的安信一下子失去了爱情目标。刚出酒楼时她还挂电话给银光,指望着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可是当她提出开车去载喻恒,他拒绝的时候,她就变得不那么肯定了。“乖哦,我现在走不开,晚上再来接你。”   短短七八分钟的路程,安信经历了这么多的变化。她收拾好心情走进二楼输液室,看见喻恒坐在左边角,独自享受着一盏护明灯——烧得这么厉害,他居然还能悠闲地看报纸。   独处的喻恒退去了平时严肃的外衣,整体上趋向淡然。他既不要兰雅来作陪,也不关心公司里的运作,留在医院里休息了一天。安信顺着墙根走过去,被娱乐版上的大幅绯闻照吓了一跳,他却冷淡地翻了过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老板,怎么会有我和你抱……在一起的照片?”安信很着急。   喻恒抬起脸,长长的眉毛一动,抖出点惊异:“昨天他们跟拍小阮,你跑去阻止,我当时劝你不要动,你不是说没有关系么?”   “可是他们凭什么乱拍?我要告他们侵犯我肖像权。”安信跳过去,抓起了报纸。“别忘了顺带告下侵犯**和诽谤罪。”喻恒伸出空余的手,从旁边茶几上移走纸杯,拿在手里。几滴水珠跳出来,溅在他手上,他神色如常。   安信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杯水热气袅袅,任谁都看得出来是高温,他就这样烫着,没什么反应。安信想了想,摸了下杯身,果真被烫了一下。“老板,你是不是烧得没感觉了?”她问得很认真。   喻恒微微一笑:“脑袋有点发昏,你这个时候跟我说什么我都记不住。”安信将信将疑:“真的?那我问你,包子和土豆打架,土豆把包子打死了,包子他爸来报仇,土豆知道打不过就逃啊逃啊,结果一条河把土豆拦住了……好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问你,谁能救这只土豆?”   喻恒抿了口水,放下杯子,用了差不多一分钟。再一分钟后,他开始笑了起来,间断着抖动肩膀。他始终不说一句话,安信很恼怒:“你笑个什么?这是智商测试题也,爱因斯坦都答不出来!你看你,脑半弧反射要两分钟,你还好意思笑我?”   “豆荚。”喻恒抬起头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纹,眼睛也染上一层明亮的光。安信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豆荚?”“不是豆荚吗?”“不是。”“那是什么?”“没有答案。”   喻恒又低笑了会,才说:“安信,你的开心真的不需要答案,过程也很简单。”安信先反应了一下这句话,再弹了弹输液袋,意外地发现喻恒的眉毛抖动了一下。   输过液的人都有这种经验,如果你动下旋钮开关或者液袋,底下的针头一定会给你痛感。安信看到他这样,觉得心底的气儿顺多了,时不时给他摇一下无菌皮管。她遮在输液架前,嘴里说着:“老板,那个报道的事,你还是澄清一下吧。”   喻恒的眉毛只跳了一下,后面无论她怎样闹腾,他都泰然处之。安信还在不着痕迹地摇,说:“你那天想误导媒体说我是你女朋友,这对我很不公平啊。因为后面我还想找男朋友呢,就这样让它报道出去,那我不是被人贴了标签吗?我不愿意。”   喻恒突然低下头,按住胸口。安信一看,连忙从背手抽回手问道:“你怎么了?”“胃痛。”他抬起头,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脸颊褪得青白。安信有点慌神,连忙按住他的肩:“那你等一会啊,我去叫医生来,嗳,你别动哈!”她跑开两步,脚崴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穿得是紧身裙子,连忙脱下高跟鞋捏在手上,小跑着去了。   安信偕同喻恒走出医院时,已经到了七点四十。医生问过喻恒是否有胃痛病史,他断然否定。安信也觉得喻恒美则美矣,不至于是个玻璃美人,有点怀疑他是故意装病吓她的,但就在她看到他疲惫地钻进私家车,将钥匙交给她时,她又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可鄙。   安信开车将高烧持续不断的老板送到休闲屋,无声督促他面见韩国面瘫先生,以达成这次合约顺利签成。她为自己周扒皮本质忏悔了三秒,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后,她的情绪被惊吓得烟消云散。   妈妈的大嗓门透过手机屏显得中气十足:“安信!你上报了!”   安信连忙靠路边停车,从后视镜看看倾靠在沙发角落里的喻恒,发现他隐身在阴影里不动,语声有点囧:“嗯,妈妈,我现在在工作,晚上回去再和你解释行吗?”   妈妈不依不饶:“你给我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直接杀到你老总家里去!凭什么我家闺女被他搂了抱了,他一个男人没交代的吗?”   安信更囧了,面对怒气冲冲的妈妈,她不敢说“其实这没什么啊?又不是实质性的拥抱”,她害怕一说出来,她会死得更快。这时,一只微温的手掌握住了她拿手机的手,包容得这么近,她能感触到他的指腹光滑而坚韧。   “伯母贵姓?”喻恒探身前来,带来了他领口的清香和胸口的炙热,再次无限包容了前座的安信。安信避了避,没怎么回神。他又问了一遍,她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连忙说:“原姓闵,入中国籍后随我爸姓。”   喻恒取走了手机,果断地说:“安妈妈您好,我是安信的上司,也是报纸上报道的喻恒。”安妈妈的声音一时没透出来,喻恒又接着说:“我诚恳向您和安信道歉。我已经委托律师交涉这件事情,最多明天晚上就有结果。还有,只要你们愿意,我愿意负起全部责任娶回安信——”   等等!等等!后面的发展出乎安信的意料,她拼命打制止手势,怎奈喻恒不为之所动,还是完整地说出了所有话。她听到妈妈那边的呼吸变得沉重,她的脸却吓白了。   “喻恒!!”她大叫一声,一把抢回了手机挂断,恶狠狠地说,“你乱说个什么!谁要你娶我了,谁要你对我负责任了?那天是我要强出头,跟你没一点关系!”   “你冷静点听我说。”喻恒异常镇定,用了个肯定语气。   安信伸出手去抓他,被前排的副座打了一下,没碰到他一点衣角。“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不能乱说?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有病,她这里有问题——”安信抬起手,指了指脑袋,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就是因为我妈妈有病,所以我爸爸一直让着她,所以我一直很听她的话!你现在说了要娶我,她一定当真的,她最大的心愿就是送我出嫁。但是本姑娘可以响亮地告诉你,我——不——愿——意!”   说到最后,她简直是怒不可遏,脸颊上的红都快冲到眼角里。妈妈的间歇式神经质一直是家里的禁忌,由于她和爸爸爱着妈妈,他们从来不谈论这件事,并且默契地把妈妈当成正常人来看待,在她心里,家里的温情是她最大的骄傲。可以说,安妈妈对于她,不是妈妈那么简单,而是她潜意识里需要照顾的女儿。但是现在,这种刻意安排的自尊和平和一下子就被他打破了,不,是闯入了,在她措不及手时。   “安信,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害怕吗?害怕我真的会加入到你的家庭里,还是——忌讳在我跟前丢了面子?”相对于她的盛怒,喻恒的嗓音显得低沉又冷静。   安信的怒气一下子失去了支点,沿着汩汩血脉的滚热就断在了手指尖里。她颓废地垂下了手,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聚集起勇气,最后对着后面说:“老板,麻烦你滚出我的世界,还我一片清明。”   爱情过敏   “别那么急着否定我。”   安信冷冷地丢出滚字后,奥迪车里空气也冷了很多,可喻恒还是镇定地说出了这句话。安信扣住门锁要下车,他咳嗽了声,马上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听我把话说完。”   安信愤愤地收了手,她再次感觉到了右侧传来的温度,尽管有他的衣领清香冲淡了空气中的热,但她不得不承认,身后的这个男人首先是个病人,其次才是她发火的对象。   她抑制住火气平静了下来,这也多亏于爸爸十三年来要求她临帖磨砺出的脾性。   喻恒摸了摸她的头,再说:“安老师与我私交甚深,他说过你家里所有的情况。他知道我很照顾小倩,对我多了几分亲近。你应该看得出来,小倩也是典型的侯群症患者,还伴有轻度神经质,可能就是在包容亲人这点上,他才和我成了忘年交……”   果然是完全平静下来才听得进不一样的声音。安信慢慢地听喻恒说着,慢慢地震惊。喻恒告诉她,一个患者如何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取决于周围人对他们的态度和营造出来的环境。他本人坚持采取环境疗法,将小倩送到她喜欢的地方和喜欢的人身边,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让她相信她和普通女孩一样。换言之,如果要安妈妈放下心病,安信也必须要顺应着她的想法。   “不是吧,要想妈妈高兴,我就必须出嫁?”安信忍不住嘀咕,不需要去看喻恒,她就觉得这个辩题真是诡异,不管话怎么说,都给绕到他想要的那边去了……   “还有问题吗?”   喻恒缓缓靠向椅背,安静地看着安信,就算在暗淡的光里,安信都看得见他的眸子黑得沉敛。她刚才怒骂叫嚣,他却一点不动火气,想到这里,她突然也懂了,这种男人不会轻易显露他的情绪,他就是大洋里的那道海沟,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深不见底。   算了,不用跟老板争了,反正BOSS级别的人都是强大无比的。小职员安信很快调整了自己心态,发动车子朝前开。车里像雪后封山,宁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将近三叶湖街道,喻恒突然开口了:“拐进去,我先回家换套衣服。”   安信依照老板要求将车停在了湖边别墅旁。喻恒离开了十五分钟,她先看了下风景区四周景色,再回到车里听CD,翻了翻,居然找到张《樱桃小丸子》。看到久违的圆脸蛋单线条,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单纯的人永远快乐,这张CD,想必也是小倩占据在这里的。   焕然一新的喻恒回到车里,安信已经变得如往常一样。到达休闲屋泊好车,喻恒突然用右手扳住了安信的脑袋,左臂有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车身上。安信要炸毛,身穿窄裙不便于膝击,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这样拥着她,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下她的,送过去满身沐浴后的薄荷清香及高烧的温热,并低沉地说:“安信,那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太伤人心了。”   安信突被靠近,虎地要发作,他已经放开她了,先行一步进了灯光迷离之处。   休闲屋内应该到场的都在了。三个代表分踞三座沙发,阮正楠陪着小朴玩游戏机,阮衡与其余两个矜持坐着。安信尾随喻恒进了沙发组,先出声招呼:“这是喻恒先生,我们的总裁。”   该她做的事,她一定会做好。   喻恒弯腰拿起威士忌,倒了半玻璃杯,先和大朴碰了碰:“抱歉这么晚才能来。”他用的是韩语,安信见怪不怪。阮衡站起身来,说:“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我代你吧。”喻恒按住西服衣摆,微微一笑:“应该由我罚杯。”说完一饮而尽。   旁边的耳钉仔小朴丢了游戏机,嚷:“不打了,昨晚打了一晚上的飞机,手痛!”正楠抬头,朝他后脑磕了一拳头:“臭小子把话说清楚,是打模拟机1945!”小朴翘着嘴,眼睛移到安信脸上,又说:“大婶看着我干什么?你不喝酒吗?”   喻恒招呼安信坐在他身边的单座沙发里,再出声制止:“女孩子不用喝酒。”他转过头,与大朴隔着合适的距离,低声交谈了几句。安信抬头看了看,除了不会韩语的阮衡,就打点计时的金先生没人陪,无奈,她移到他身边,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金先生显然有想法,面对着这样一名年轻的女孩,他谈论的是政治。“根据我们《朝鲜日报》显示,71.6%的大韩国民认为美国是最有亲近感的国家,对中国的保守评价只有6.4%,这能说明中国政府忽视了与我们大韩民国加强合作,导致现在的贸易滞步不行。”   安信心里说:“你就唬吧,当你们的棒子都是救世主。”脸上扯出职业化的微笑。作为韩国40多岁这个年龄阶层,打点计时金表现出了强烈的排华意识。安信捱着他听了一会,冷不丁说:“金先生,你参加过1980年的光州运动吗?了解1985年文化院占领事件吗?如果你知道这些,你还会坚持‘一个国家的强大只要经济好就行了,对外建交上只要亲附美国就可以了’的想法吗?”   金停止了颔首,转头看向安信,面带惊愕:“安小姐年纪很轻,也知道这些事件?”安信正襟危坐,淡淡地说:“我的母亲叫闵秀珍,在1980年被光州戒严军警打破了头,行为有些失当,外公将她逐出了家门。我的父亲和她结婚,带她回中国,一直照顾她25年。在你看来,一个中国人能这样对待韩国人,你觉得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这下,连和喻恒促膝交谈的面瘫大朴都转过脸来,齐齐看着安信。金抽出抱着胳臂的手,指着她说:“你说的闵秀珍——是不是东星前任理事长的独生女儿,珍女士?”安信惨然一笑:“看来号称为当年‘最大家族丑闻’真的宣传得很彻底,只要是东星人,都会知道。”   一晚上连着两次揭开无辜妈妈的往事,安信心里已经不能用痛来形容。妈妈仅仅是护住一位文化院的大学生,就被军警打坏了脑袋,变得疯疯癫癫。闵理事嫌弃她败坏名声,将她转托于乡间疗养,变相地逐出家门。爸爸代表那位获救的学生来感谢妈妈,陪着她捱过一段最难熬的日子。妈妈从来没有以‘有钱家的女儿’自居,而是以入籍中国为荣。她曾表示过,这辈子都不会回到家族里去,在陪伴安信求学韩国居住在租房里就是明证。   安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休闲屋的,夜风一吹,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如果说,接喻恒前她曾经对银光失望,对爱情迷茫,那么一连两次涉及爸妈携手事情后,她如同这涤荡人心的夜风一样,已经变得清新开朗。   爱情并不可怕,贵在相知相惜。她以后的路,也可以这样走下去。   身后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头一看,耳钉仔灿烂的笑脸凑了上来:“安信,你说我们会不会是亲戚?”安信断然摇头:“我不是妈妈亲生的,我是领养的孩子。”小朴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下问:“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在那种——”他比划一下,说:“很黑很脏很潮很冷的地方住过?”安信瞅着他,挑眉:“贫民区?孤儿院?”他高兴地拍了下手:“对!就是孤儿院,中国的小孩都好穷的。”   安信伸手,将他毛茸茸的脑袋拨到一旁,冷笑:“是啊,我就是我们贫二代的典型代表。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买三鹿奶粉、地沟油,稍大没钱上幼儿园躲过了变态大叔,再后来买了套新房子,躲过了暴力拆迁带来的自焚。但是不管怎样,我都瞧不起连海湾都租不起的国家,示次威还吵着要奶爸开艘航空母舰来。”   小朴愣在那里,正楠走上前,勾住他脖子,将他扯到一边说:“别烦这位姐姐,她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把眩晕状态的小朴哄走后,正楠走到待车的安信身旁,笑了又笑:“卷毛安这么愤青啊,今天这是被谁撩了火气呢?”“你走开吧,小心我对你喷火哟。”   正楠的笑容降下了帷幕,在夜色下分外落寞。他笑的时候带动整个周边,似乎空气都活络了起来,现在第一次露出如此受伤的表情,安信扭头一看,心里也给虐了。“得,我就是一亲姐命,管他怎么做,我得先照顾他的情绪。”就内心来讲,她视他为嘻哈打闹的弟弟,和星星洞里那些滑板小子,送报送奶的年轻人一样,现在知道他就是陪她两年的相公大人,她的心底能浮现起一种感动,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爱情。   安信站着沉默,看他没走,又扯开嘴角笑了笑。正楠好像一下子又活了过来,笑着说:“我送你回去吧,顺路。”安信摇摇头:“不行啊,老板高烧开不了车子,我必须先把他送回去。”   正楠也沉默了一下,脸上表情经过一番挣扎,突然说:“卷毛安,你答应我一件事。”   安信抬起眼睛看他,眸子里盛着一两点星辉路芒,十分纯净。正楠久久地对着她才说:“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在这条街背我上车,看到那晚你流汗的脸,我就发了一个誓,要一辈子守着你。”他慢慢地笑开了,一朵酒窝仿似停驻在他嘴角,样子很亲和可爱:“所以不要再背别的男人了,否则他很容易爱上你。”   安信与他相对良久,先端庄地看,再歪着头看,最后还抬头看了看。她确信不是月色太朦胧,月亮不会犯了错,才对着他嚷嚷:“说得这么煽情干什么,你是韩剧看多了吧!”   正楠迈开一步,出其不意抱住了她,快速说:“安信,虽然我是演员,但刚才那句话出自真心,你别老是打击我啊,我很难受的!”   安信连连被袭,非自本意。她伸出手臂,揪住正楠的衣领,勒得他咳嗽不停。“阿米托你的佛,你先给我一边呆着吧。”   凌晨十五分,安信将奥迪开进了车库,转身朝公寓外走。“等等,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喻恒的头疼脑热应该是越来越严重了,他居然靠在车库墙壁上,缓慢地说:“留下来。”   安信对喻恒平日的样子留有印象。对外,他总是衣装严整,俊脸淡然,就连刚才陪着面瘫脸那一会,他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才出门,然后和面瘫坐在一起,一个赛一个地端庄自持。现在他这么虚弱,是不是表示他真的病重了?   安信忍了忍,不再去问他“老板你还好吧”这之类的关心话,防止有什么后续意外发生。喻恒靠着不动,对着她看了又看,才说:“扶我一把。”   不是吧,真有这么严重??安信偷偷地吃惊。喻恒等了会没等到她的动作,干脆在墙上支了一下借力,拐进公寓去了。安信耸了个肩,也跟随进门。“晚上你睡在我旁边,如果发现我昏迷了,就打急救。”他去浴室呆了会,洗漱好出来,还给坐在沙发里的安信一个礼品袋:“里面是换洗的衣物,都是未拆封的,送给你。”   安信真的不想八卦,但现场这种情况,容不得她含糊。她看着喻恒苍白的脸,有如墨色刷漆的眼珠,忍不住问:“老板,你身体差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呢?”喻恒慢慢走过来,身体弓了下,坐在沙发里。可能察觉到挨着安信太近,他连忙说:“不好意思。”又马上移开了一尺,坐在旁边。   喻恒摸了下额头:“你真的想知道?”安信赶紧点头。他想了一会说:“人为原因。”由于他嘴唇抿得很紧,好像带着不情愿的意思,她看了更觉得好奇:“如果不涉及隐私,你可以说一说嘛!”   喻恒将放在额头上的手放在她额上:“烫不烫?”   “嗯。”安信顾不了很多了,她是真的想知道。   “原因就在这里。”他淡淡地说。   安信瞪着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接近我我就发烧,我对你过敏。”喻恒转过脸,正对着她,神情较为恬淡,可他的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去了医院我就被治好了,等你一来我又开始生病。”   作者有话要说:1,本章历史事件绝对真实,安家的情况是个铺垫。   2,睡在旁边是指沙发或者隔壁房间,没来得及写到那里。   3,对安信卷发过敏,要么是洗发水要么是发质。这种情况有原型,我看到西方访谈节目,一位艺人对女性的手指甲过敏,主持人摸他一下,他的手臂就红了。   大大地PS:呼唤动力留言~O(∩_∩)O谢谢   秘密   居然有这等好事?   这是安信头脑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而且不厚道地认为是好事。她突然想起小倩咋咋呼呼说过“我哥那是S|M体质,见到你才会起反应”,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对她过敏,一接近她就会皮肤发红,继而身体伸温?   安信想仰天大笑,一扫今天饱受的郁闷之气,实际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在离开喻恒前,她还装模作样地说声:“对不起,我回避下。”然后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呵呵哈哈笑个不停。这种情况和她那次脑袋受伤戴个帽子差不多,当他看到她一副印度阿三的样子,不也是彬彬有礼地说“我离开下”,然后站在一边乐个不停么?   安信笑了两分钟,用纸巾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通体舒畅地走了回去。喻恒靠坐在沙发里,即使预见被人取笑了,他还是安静地等着,眼睛里黑成一片。她看到他,不再客气了,直接坐到他身边,还挨得较为紧密:“那么,老板,你打算以后怎么做,开除我吗?”   喻恒耳边的头发很黑,还在滴着水,好像随着她这么一靠近,他微微避了下,水珠滚入了睡衣领中。最神奇地是,他身体的高温烤得那些水丝倏地蒸发了,淡淡地不见了痕迹。安信越看越高兴,简直是发现了新大陆,一直盯着他瞧。   等等!她好像看到他在笑!但同样地不明显,就是嘴角在微微一动。这种狐狸似的笑容她太熟悉了,和老爸差不多嘛!她刨根地盯着他侧脸,他面容一整,快得让她怀疑刚才她看到的是不是幻影?   “安信,我第一次接触你,你还记得么?”喻恒淡淡地发话了,“我在电梯里遇到你,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吸酸奶,我为你按了15楼的指示灯。”BOSS描述得这么详细,她当然记得,点头。他又说:“到办公室后我就发现胸口起了红疹子,紧跟着晚上发烧了。”   安信连忙扭过脸,冲他甜甜一笑。   “反复试了两次我才确信是对你的发质过敏。”安信有意地用手指梳了下头发,抓下来两根卷毛,举到眼前一脸深思,喻恒看到这里,嘴角又动了动,“所以后来我就尽量避着你,基本上不敢主动靠近你,就连阮经理提议将你调到三开,我也答应了。”   安信低头想了想,考虑得仔细了,才问:“你这样说,是不是想解释你以前见了我不能……回应我……的原因?”喻恒看着她,慢慢点头。她又摊手说:“那没关系啊,又不是每一场暗恋都会得到回报,我不会怪你的。”   她说得坦然,他眼里沉笃的光晃动了下,像是石子投入了湖面。她再接着说时,他的波纹就愈见明显,渐渐趋向慌乱。“既然身体状况不允许,那我们还是保持适当距离吧,这样对你也好些。”她拎起纸袋子,扒开朝里面看了看,起身离开沙发。   “安信,你怎么单方面宣布你的决定,一点也不考虑下我的心情?”身后,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好像压抑了什么。安信转过身,认真地说:“老板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觉得我很适合你,再说你心思好像有点深,我很怕你们这样的腹黑哩。”   喻恒沉沉地看着她,脸色依然苍白,简短地问:“那以前呢?”“以前?”安信挠了挠头,想着合适的措辞:“以前是一种不成熟的迷恋……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这是我爸爸安子涵安大师说的原话。他说我有雏鸟情结或者叫厄勒克特拉情结,不过我不反母的。他还说总有一天,我会从迷恋中清醒过来,看得见周围很优秀的男孩。”   喻恒仰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安信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一般都深沉内敛,不轻易展露个人情绪,现在他看起来这么萧索,应该是真的难受了。可是她必须把话说完,这也是她今晚留下来的原因,不管是打击他也好,伤了他也好,有关身体过敏的事,更重要的是感情的事,她不能拿来开玩笑。不过前面故意靠近他,看他升温蒸发水分这点……另算。   “我五岁到十岁是属于自闭时期,爸爸就把我留在家里亲自教导我,做我的启蒙老师;十岁到十二岁开眼看世界,爸爸给了我很多书,要我和书里的人多交流;十二岁后求学韩国,妈妈一直陪着我,看护着我,也确保了我身边没其他男生……说起来这事还是挺可惜的。”安信正说着,起了个悠然神往的头,喻恒突然刮了她一眼,她赶紧说下去,“每次暑假我就必须参加少年强化班,为期五年,你也看得出来,我基本没娱乐时间,也没有男生缘。好不容易进了延世大学,我心想可以松口气了,没想到整天对着各种装扮的韩国人,我又失去了和他们交往的兴趣。这个时候我也郁闷啊,我得了很严重的思乡病,偶尔能看到中国的帅小伙,那简直是心花怒放——”   “安信!”喻恒突然冷喝一声,把她吓了一大跳。“怎么了怎么了!”她瞪着眼睛问。她才沉浸在往事中,勾起一丝丝对少女情思的向往,结果被他这么一喊,全部给吓走了。   “你给我好好说!”喻恒在扶手上支起手臂,冷淡地看着她,“——接下来,是不是到了有关我的部分?”BOSS说得冷声彻骨,可以预见有危险性。安信想了想,才接着措辞:“嗯,是的。三年前你推出《天外封神》打败韩国网游,我很崇拜你,还弄了张你的画像挂在床头观瞻,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把你当做偶像来爱戴,还把你放到了和MJ一样的地位。”   “那你的意思呢?”喻恒又冷冷打断了她,“这就是你不成熟的表现?喜欢上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壁画?”   安信想了想,朝他谄媚笑一笑,还是点了头:“我身边基本没有中国男生,就你和银光。”后面就没必要讲了,点到即止。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急着向他解释清楚前面的事,难道是她潜意识里有种撇清的感觉?   不管了,管它是什么感觉,轻松面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念及她很喜欢画NPC原型设计,尤其对古装公子没免疫力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些反应很正常:她根本是个颜控。身边没男性的情况下,她喜欢上喻恒合情合理,她还曾经把他画到了网游海报里。   喻恒沉默了会。听了这么久,安信猜不透他脸上神色,打算小心行事。没想到他只是抬起眼睛说了句:“早点睡吧,你的卧室在隔壁。床头有个闹钟,麻烦你定个时间,每隔两个小时过来检查一次。”   安信暗想BOSS就是BOSS,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是那么镇定。她看了眼纸袋里的清洗衣物,问:“这些都是新的啊,是小倩的吗?”“不是。”喻恒不动神色地说,“以前就买来的礼物,一直没机会送给你。”   半小时后,安信出了浴室,低头看着身上的针织连衣裙和短装外套,忍不住开心了起来。镜子里的女孩双眼闪亮,头发短翘,再搭配这身衣装,添了很多清新可爱的气息。可是她转念想起里面的内衣裤也是喻恒挑选的,嘴巴又翘了起来。“变态的男人,竟然也知道我的尺寸,老爸不会交代得这么彻底吧?”   她换上睡衣,喝下喻恒放在书柜前的牛奶,将杯子清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再走回房间。这间卧室很大,地板及砖面都是淡色,烘托出居中的大床像个深沉的帝王。床面和枕头都采用深蓝,近黑,隐隐透出男性特色。   安信环顾四周,得出一个结论。看这布置,应该是喻恒停留过的房间。她看了眼刚才放牛奶的地方,被内嵌式的书柜吸引了视线,因为那上面有一枚卡通羊贴图。   这样一个阳刚线条的地方,怎么会有她的标志性贴画,喜羊羊?   安信走过去拉开了柜门,迎面而来的是满眼彩帧及NPC古装海报,她细细翻了一下,全部是她三年来的作品——三年前发表在网络报上的攻关战略,两年前上了电子杂志的获奖照片,今年创作的网游宣传海报,可以说,资料收集得比她还详细。看到满柜的作品,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样的套装,她的公寓里也有,她留下来是因为喜爱,那他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或者她可以问一问,他留下来是为了向他自己表明什么?   安信没有想,继续低头翻找下面的东西。书柜下列摆放着几只毛茸茸的公仔,也是她设计出来作为赠品派发给小朋友的,连她喜欢的Q版羊和猪也在。她记得QQ羊上的卷发就是照着她的发型来的,为了COS好,她黏上去的全部都是特制材料。   QQ羊顶着和她差不多的小短发,静静地站在下格。她的是十厘米的黑色卷翘,它的是一厘米的白色软毛。   太令人震惊了!   安信再翻,果然翻出来几本杂志,专门讲解如何克服过敏及心理症的内容。也就是说,喻恒一方面要回避她,一方面又在家里尝试着和卷毛羊呆在一起,努力克服过敏症状!   真的是太令人震惊了!安信想象不到满脸冷淡的喻BOSS要这样折磨自己,要拼命在心底保留一份希望,平时他的淡而疏远不知道有多伤她的心,现在她随便一看,却找到了他鲜为人知的一面。   安信大叫一声,冲到床铺上,把头埋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她这才来一次喻恒家里,就发现了这么震惊的事,以后再接近他,岂不是要被感动死?“不行了不行了,要装作不知情。”她告诫自己,好不容易从暗恋中走出来,她没来得及享受一下自由的快乐,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再被他抓回去?   安信哀号个不停,摸出手机查看屏显。这么晚了,银光一直没来电,也不知道他说的“晚上来接你哦”是不是出自真心。数了几百只羊后,她强迫自己入睡。晚三点,她起床摸到喻恒那边,站在床头弯腰观察他的睡容。   真的,她不想这么诡异,只是老板交代过要查看他昏没昏。现在,他安静地睡着,像美人一样呼吸清浅,她该怎么判断呢?   安信直接推推喻恒:“老板,你昏了吗?”喻恒睁开眼睛,深处带了点微火,瞬间压抑下去,变成了不兴波澜。她干笑:“你没昏哦,那继续睡吧。”一溜烟蹿回被子里,滚来滚去。凌晨五点,她又赤脚跑到喻恒床头,用手掌在他脸上挥来挥去,低声问:“老板,你昏了吗?”等到喻恒清醒过来,她再干笑:“你好像退烧了也,不过脸色不大好看。”   七点整,闹腾了一晚的安信困得睁不开眼睛。“早安,我的……”后面几个字没出来,她怀疑是幻听,等到有人拍拍她的头,她才发现床边立着一道身影。   喻恒身穿黑色西服,低头看着她,外形极为神清气爽。   安信只看了一眼,马上用被子捂住脸,露着一截乱蓬蓬的卷发,顺便检查了下昨晚嘴角有没有流口水。“你先出去,我10分钟就好!”她躲着尖叫。   下楼时,牛奶吐司与煎蛋已经摆放在餐桌上了,喻恒却不在旁边。她心想美人不盯着她大啃特啃也是好的,三两口对付下了早餐。吃完后猛抬头,意外看到深色身影站在门口,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老板是天山派的高手吧,走路都不带风?”   出门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喻恒要求帮她洗一次头。安信大叫:“我昨晚洗了的啊,还用了你配的水果香波,不会让你过敏吧?”喻恒勾勾手,像唤宠物狗:“来。”他向她解释是想克服这种障碍,并提议:“以后每周都来三次吧,我付薪水给你。”她眼睛一瞪大声说:“没空,我要忙着约会!”   喻恒不说话了,只拉着她手腕朝浴室走。安信边走边抵触:“嗳,当初你答应我的哈,让我自由地谈恋爱,不干预,这个你还记得吧?”喻恒头也不回,只低沉地嗯了声。她又强调了一遍,他突然开了口:“别忘了是一个星期。”   洗头的过程有点单调。喻恒压低安信的脑袋,倒了一种很香的洗发水,揉在她的卷毛上。前面没什么,但关键是他的十指像是在捏面团,后面一直到处按:“痛不痛?”他也细心地问。安信几乎被他按趴在洗手台上,嗡嗡地回答:“你能不能快点啊,我的脑袋又不是西瓜。”   “坚持会,让我多克服下。”喻恒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可怜安信在底下被蹂躏死了。   痴情   阳光普照,空气清新,没迟到的安信走进三开,心情也变得很好。卷发飞扬在灿烂光线下,要多蓬勃就有多蓬勃,且吹拂着阵阵幽香,这种效果极佳,引得过往行人回头张望她的Q版脑袋。   前台小可像只小狗一样凑上来,到处嗅:“好好闻啊,卷毛安做了香薰吗?”安信指指头发,小可明白了,瘪着小嘴说:“咦,你这味道我闻过的,不就是施华蔻的BC舒活系列吗?上周小倩拉我逛街,她买了一套送给喻总。”   安信顿时明白了:喻美人又给她贴了一次标签。根据以前遗失的画本定律,小倩知道她画过喻恒,就等于三开知道,三开知道就等于全翼神总部都知道……她可以推断出洗发香波这件事的后延性。   安信赶紧溜了,打卡进办公室。围围座木椅上,端庄坐着秀雅的银光,正冲着她微笑。她丢下手拎包包,大叫着扑了过去:“银光,你给我老实交代,昨晚去哪里厮混了!!”   银光笑着接下她的身子说:“顾哥去了法国,我得代替他主持事务,你看一忙完我就来了,还带了你喜欢的糕点。”他从旁边小圆桌上提起一个纸盒,包装得十分漂亮。安信一看到这么可爱的外形,捧在手里早就高兴地不得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遗弃我了!”   银光哑然失笑,他细细打量了下她,又说:“这套衣服很可爱,配你刚好。”安信低头看看脚上的长靴子,动了动脚踝,那上面的紫色小朵手嵌花就亮丽起来,其实就整套服饰而言,她非常喜欢这双平底靴,出门前喻恒交给她时,她就惊讶得哇哇叫:“老板,以你大叔级别的眼光居然会看中这双靴子,真是不容易呀!”当然,她本来想称赞下喻恒买了全套衣装,做事非常细心,结果话说出来变了味道,被他冷着脸拍了一记后脑勺。   安信回头看看银光还在打量着她,乐得呵呵笑:“我昨晚辛苦开车当陪衬的酬劳。”银光似乎对她借宿喻家非常放心,在听她转述昨晚发生的一切时,只微笑听着,并不插话,亦不问答。最后,他拍拍她的脑袋瓜,说:“傻孩子,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安信睁着圆圆的眼睛,扯住银光袖子问:“我怎么被算计了?还有,我被谁算计了?”银光将她翘得老高的头发压了压,笑而不答,她再缠着问时,他就说:“韩国团的事怎么样了?”   安信终于将注意力拉了回来:“老板搞定了大朴,我没搞定金先生,正楠正在哄着耳钉仔。妈妈的事对他们的判断没什么影响,现在我们差的,是用硬件征服他们。”   上午工作时间,安信配合阮衡出示了她编写的《天外封神2》反馈情况,终于看到大朴稍稍点了下头,算是赞许,临近午餐,小倩抱着咖啡出现在大厅内,一袭白裙衬得眼神幽幽地勾人。她贴在阮衡身后,无论安信怎么哄都不走,最后,大朴和金首先投降了,示意“阮先生款待下朋友”。   小倩攥紧拳头,迎着满地的阳光跑出去:“耶!”洁白的裙裾在风中飞扬,安信看着她的背影,对着阮衡说:“阮经理,你点点头就能让她这么快乐,为什么平时特地板着个脸呢?”阮衡沉默一下,说:“你不懂。我靠近她不见得有好处。”招呼银光也走了出去。安信留在最后面嘀咕:“每次看着我欲言又止,不说出来我怎么懂。”   四人结伴来到KFC,小倩将咖啡放在座位里边,紧紧拽着阮衡的胳膊。阮衡又是半拒半托地放好她的身子,低声说:“坐好。”安信与银光相视一笑。   阮衡点餐回来,向他们解释:“女孩子吃多了汉堡不好,我给你们点了烧盖饭。可乐口味太冲,我又换成了薄荷汽水,这样,没问题吧?”小倩甜甜一笑,软着身子扑过来,又拽住了阮衡的手臂:“我们家大阮就是关心我。”阮衡刚刚一动,安信与银光就异口同声地说:“坐好!”   整个午餐时间两位男士没动口,甚至连身子都动得不多,就坐在外围两两对视。银光问:“韩国团之后安信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吧?”看到阮衡点头,他又说:“顾氏天成和翼神马上有个合约项目,我想请安信过去协作。”   安信咬住铲子:“银光,你在向我们老大挖墙脚啵?”银光拍拍她的头,笑着说:“是啊,我挖你过去帮我做宣传。”阮衡沉吟:“这个得问总部的意见,因为喻总交代过,安信的所有事务必须向他呈报。”银光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淡淡地说:“哦?那让顾哥开口,这事就更好说了。”   男士相谈甚欢,小倩把脑袋凑过去,悄悄地问:“我哥呢?”安信也伸过脖子悄悄回答:“老板一直发高烧,我最好隔离几天。”小倩叽叽咕咕地笑:“可怜的人。”快吃完了,她对着阮衡眨眨眼睛,看来看去:“大阮,我下午到你那里玩好吗?”“不行。”   而实际上尽管阮经理断然拒绝,小倩还是乐呵呵地抱着咖啡,头上顶着田园风格的草芯帽入驻三开了。她买来几罐汽水,单独给自己带了瓶可乐,蹦蹦跳跳地闯进会议室。   安信跟在后面喊:“嗳,小倩——我们去电子室玩——”等她跑到会议室,已经看到三个代表和阮衡等人脸上挂着被打断的惊愕。她稍稍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说:“小倩是我们的美声指导,在《封2》的MV宣传中,后期合音就是她唱的——大家要不要休息下?”   小倩放下拎着的塑料篮,拈着裙摆,笑盈盈地给众人打了个招呼:“中午还没来得及介绍我自己。我叫聂小倩,22岁,是阮经理的女朋友。”   阮衡微微变色,安信大惊失色,工作期间扯进“女朋友”的消遣,这在挑剔而刻板的朴金面前,是万万不可的。她不好说什么,阮衡已经站了起来,向小倩走了过去:“你先去办公室等我。”语气却还是温和。   小倩点点头:“哦。”提起刚才一路颠簸的可乐瓶,拧开了盖子。所有的气泡簇地一下喷泄而出,小倩低下头用嘴去堵,一些透明的泡泡又从她鼻子涌了出来……安信站在旁边看得最清楚,为小倩难过。阮衡正对着小倩,挡住了后面小朴好奇的眼光,站着不动。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接过安信递去的纸巾,给她擦了又擦:“小倩,这就是我不要你喝可乐的原因。”   明明丢了个大糗,安信看到,小倩步出门时面带微笑,眼瞳格外清亮。   晚八点,安信陪着小倩闲转,阮正楠打来电话:“卷毛安,你在哪里?过来玩。”   “干什么?”她拉住小倩不安分的手腕,皱眉低问电话里的人。   “我哥陪着两个大的,把小的丢给了我。那小子喝了点酒,吵着要K歌,要我录下他唱歌,你带个DV过来吧。”   安信听到那边有些嘈杂,赶着问更重要的事:“他不是说要竞技PK吗?怎么一直没动静?”   “这次比赛不一样,要双方互换软件操作,小朴会多留一个星期,等我们互相熟悉对方的模式。”   小倩抢过手机叫:“我也要来!等会你叫大阮来接我!”安信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阮经理发生过什么,不过看你这样高兴,是表示你们和好了吧?”小倩举着手臂高呼:“耶耶耶,反正勾搭成功!!”   KTV包厅里闹闹腾腾一批年轻人。他们年纪相仿,语言不通,但不妨碍他们K歌喝酒。安信喝得少,最担心小倩趁着兴劲胡闹,每次她举起杯,她都要扑过去拿走。“小倩,喝果汁,这个冷,对身体不好。”   小倩转头呵呵笑,面颊上飞着两坨红晕:“你说话的口气好像我们家大阮哦。”她坐正了身子,故意板起脸,学着阮衡那种语调说:“坐好!”刚说完,又咯咯笑着弯下腰去。   安信抬眼看正楠,正楠向她摇摇头,用小叉子叉了块水果,拍着小倩后背说:“别噎着。”小倩并没有噎着,她直起腰身,笑得眼角挂上了好几滴泪珠。安信看了大吃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小倩擦着眼角,继续嘻嘻哈哈地说,“你知道吧,正楠,大阮不理我两年,整整两年哪!我给他打过多少电话,等过他多少次车,我自己都算不清呀!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不看我吗?因为我爸,我爸把他叫去,当着满座宾朋的面,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叫他离我远点。我刚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爸爸无缘无故地打他,尖叫着从楼梯上扑了下来,妈妈后来也晕了。当时哥哥也在那里,他朝爸爸说‘你的判断力真是有失水准’先带走了大阮。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爸爸嫌弃大阮,说他是小职员配不上我啊!”   小倩抓起玻璃几上的果槟,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安信劝止来不及。“爸爸对外宣称说我订了婚,是另外一个家族的姻亲,把我送到国外‘散心’,一直要到结婚前才准我回来。我听哥哥说,大阮来了很多次,都是爸爸在奚落他,封杀了我一切消息……终于,拜爸妈所赐,我真的得了抑郁症,男方也迫不及待地退了婚。”   “这两年来,就哥哥在支持大阮,给他各种机会证明他的能力。我为了追回他,故意装作病还没好的样子,时不时丢个丑引起他注意。你看——”小倩笑得脆响,泪珠却一个一个滚下来,“今天他终于投降了。哈哈,我好高兴啊!”   “安信,所有事情遇到你之后才好起来的,你就是我的幸运星!”她跳起来,一把抽走小朴手里的麦,站在屏幕前又唱又扭:“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六月六看谷秀,春打六九头……”小朴惊愕地扑过去,嚷:“喂,大婶,不是这样唱的啦,你还我。”安信拉住小朴的手,凑过去冲着他耳膜大喊:“这个姐姐喝醉了,你让她高兴一会。”   聂小倩穿着那件两年间不改颜色的白裙,眨着纤长睫毛,在迷离灯光下欢腾个不停。正楠看了她一会,转头对安信说:“他们的事我知道一点。小倩爸爸是我们公司的幕后老板,他当年向哥施压,用我的前途要挟他。哥看着没答应,他就解雇我,封杀我的平面通告。后来我碰上胡叔,胡叔拉到了一个大赞助,鼓励我转型做电视。我听他的话出演《花样继子》——”   安信插嘴道:“这个我知道,我妈很爱看。”正楠笑着敲了下她的脑袋,继续说:“——取得了很大成功,这才巩固了低位。不过,我也必须说个事——胡叔那笔款项是喻恒给的,我这个一线明星,也是他一手捧出来的。”   难怪!!这阮氏兄弟这么听喻BOSS的话!那天BOSS中止了与正楠的合约,他就黑着脸和她打一架,肯定是受了喻恒的揶揄!安信恍然大悟,惊异地问:“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正楠又敲了她一下:“是男人就该光明磊落。他的钱我已经还完了,现在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你。”   安信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唱歌吧。”   正楠点了一首对唱《三生三世》,她看着那朵熟悉的桃花笑又跑出来了,嘴角忍不住跳了两下。屏幕上打出了歌词,很适合眼前这个笑得犹带春风的男人。   “前生你是桃花一片,遮住了我想你的天……”   安信忍不住问:“你很喜欢这首桃花歌?”正楠看着她回答:“不。只是它能表示我的深情。”安信抖了一下,摇头说:“我们还是唱《封2》的主打MV《十年沉渊》吧,趁小朴在这里,给他加强一下。”   阮衡和银光双双来接人回家。他们走进来时,安信和正楠已经唱完了,小倩独自捧着一只麦,站在光线最迷离的地方,轻轻地哼唱尾音部分:“杏花春雨忆流年,少年对山涧,等最后天光破晓……”画面上中国风浓郁,小朴一脸震惊地说:“大婶真的会声乐啊?幕后合音和她一样的嘛!”   这时的小倩,怎么看,都是一个优美而安静的女孩。   正楠和小朴坐在一起拼歌,银光挨近安信身边,悄悄说:“你们老板晚上陪韩国人出席晚会,我看到他了,气色还不错。”安信咬着一口樱桃,瞪眼睛问:“没发烧?”银光笑:“不知道。我请他一起来这里玩,他拒绝了。”   小倩今晚太高兴了,小狗咖啡跑到哪里去了她也不知道,她只管蹭在阮衡身边。小朴笑话她,她乐呵呵地扯住阮衡袖子,扭头朝他嚷:“你们第一都城叫首尔,第一块金牌叫首金,那第一柄剑叫什么?”   “首剑。”小朴毫不犹豫地说。   小倩笑着扑进阮衡怀里,阮衡连忙扶起她的胳膊,还没说什么,那边的安信早就帮他喊了:“坐——好——”   一晚上的气氛都很高涨。安信特地挤到阮衡右边,低声问:“正楠和我打架那天,他说的‘难道要像你这样憋着,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是指小倩?”   阮衡低头看看枕在他大腿上熟睡的女孩,替她盖好了他的西服外套:“是的。”   “那你平时看着我干什么?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还好我没自作多情!”既然混得这么熟了,安信对他也不客气。   阮衡笑了笑:“因为我弟弟。”   那边,小朴扯着正楠要唱情歌,正楠避开他嘟起来的嘴巴,邀请银光和他K一首。银光笑着摇头,正楠放大了外响,切出了一支老歌。   安信看过去,正是周华健和齐豫的《天下有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祝福天下的有情人,看到这里,各位MM应该知道了小倩和阮衡才是一对。   阮衡答应小倩父亲,以后不主动出现在小倩面前,免得聂家荣变本加厉责罚小倩。小倩其实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用她的半假半真吓住了爸爸,迫使她爸爸让步,希望她的病情得到好转。小倩的妈妈也站在了爸爸那边,除了喻恒,她没有任何援军。喻恒提出“环境疗法”,爸爸只得顺理成章地答应,小倩才能自由出来找阮衡。   这是所有文所有配角中最先写好的一对,也是唯一先给他们幸福的一对=0=   请大家听一首老歌:《天下有情人》   安家的那个女儿(一)   “因为你,我可以善待安信。”   这是哥对我说的一句话。他是一个冷静自持的男人,既然这么说了,我相信在以后的工作中,他会为我多关照那个傻丫头。   安信的名字我念了整整三年,我都没想到我能这么喜欢她,经纪人阿Joe一直提醒我,目前我处在一线男星的地位上,星运又这么高涨,最好不要和固定的女人传出绯闻。   单身的偶像明星更有市场和吸引力。娱乐圈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稍有不慎,别人就能踩着你的尸体朝前爬,这些道理阿Joe天天在我耳边吵,我快被他烦死了。   我对他说,我做不到。   阿Joe冷笑:不就是一个卷毛妞吗?你趁这几年风头健的时候好好拼,等巩固了地位,拿到实力派演技的大奖,绯闻对你的星途还有什么杀伤力?   阿Joe是个很有野心的家伙,他自荐到我跟前,要做经纪,包手我五年来的一切事务。他对我说过,一个靠脸蛋吃饭的男人最长混不过五年,五年过后,那男人就是“微软”了,要走下坡路。趁观众还能记住你的时候,一定要拍出能代表你风格的片子。   所以他要我转型,走民众电影的路子。我做过平面模特,做过偶像剧男主角,独挑古装戏的大梁还是头一次。他拉来胡叔,找到一个网络小说作家做编剧,三人闭关一个星期,合作开发出一个剧本:《碧血情天(杜风传)》。   我得感谢阿Joe,让我在这次拍摄上遇到了安信。   而实际上我对安信的记忆要从九岁时开始。   九岁暑假,混账老爸抛弃了妈妈,娶了比他小14岁的吧台妹做老婆,搬到市中心开洗浴城去了。妈妈出自梨园世家,性情柔弱清敛,遭到丈夫背叛后,气得吐血卧病不起。大哥当时有16岁,放学后他要打两份工,没时间照顾我。   “东东要听话。”哥从街头一群打架的孩子中找到我,擦着我头上的血和汗说,“你脾气这么闹,为了点小事就打得头破血流,哪个小伙伴还敢跟你玩?”   包扎好伤口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帮我插好吸管递给我。“你现在也不小了,要懂事,再让妈妈担心,你就不是男子汉。”   做个男子汉的誓言一直飘荡在我耳边,我答应了哥哥去上书法班,学习写大字磨练脾气。   星星洞底有户人家是文化馆的老师,他们正在开设少年书法班,大哥上学之前委托胖爷带我去报名,走进一个红砖小院,我就看到穿蓝色海兵服的小鬼坐在水泥台阶上,正用树枝撬着树下的蚂蚁窝。   胖爷放开我的耳朵,向那个小屁孩走过去:“安信,这个是东东弟弟哦,以后来你家学写字。”   “不是吧,他比我还矮,凭什么我是弟弟!”我叫了起来。   胖爷赏了我一爆栗,瞪眼睛吼:“安信比你大,她就是姐姐!还有——”他又扯过我耳朵说:“姐姐喜欢安静,身体有点毛病,你要好好听她话!”   什么啊!原来这个小鬼是个女孩!她根本不抬头看我们,像是没听到似的,只知道用树枝到处戳,拽什么拽!   “哼。”我抱起两臂,翻了个白眼。   晚上哥哥回来检查我的作业,我撒谎说老师没布置,他看穿了我,把我按在板凳上打了一顿。我捂住屁股叫:“哥,哥!我下午没去学校,一直在安伯伯家学写字!”   哥哥总算收了鸡毛掸,做饭给我吃。我把他碗里的鸡蛋都抢过来,问他安家那个奇怪小孩的情况。哥哥在灯光下看着我,叹口气说:“安家的那个女儿?是叫安信吧?从小有自闭症,不爱说话——你给我记好了,安伯伯是个好人,你不准欺负他家的女孩。”   哥哥其实说反了,欺负人的不是我,是那个奇怪小孩,安信。   她总是穿着水手服白裤子,睁着黑黑的眼睛歪头看你,不说话。她的头发很卷,顶在脑袋上像是绵羊毛,笑起来又像是卡通猪,圆圆的脸蛋,很满足的样子。   我每天放学经过商店,都看得见一只戴蝴蝶结的猪娃娃站在架子上,笑得开心,连粉红的皮肤也和她一样。   “卷毛猪。”   趁安伯伯睡午觉,我跑到院子里来,冲着怪小孩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她转过头来,看到是我,突然招了招手:“弟弟,你来。”   我好奇地走了过去。   她把小手捂得紧紧的,像是藏着什么宝贝。“我只给你看一下哦,不过要三毛钱。”   我当然不愿意,三毛钱等于一根冰棍,我整个下午都盼着放学那一会,可以冲出去买冰吃。她看着我,松了一下手中的白手绢,又很快地捏紧了。“你真的不愿意吗?小胖想看我还不给哦!”   看着这个姐姐安静的眼神,我觉得她不会欺骗我。她又说到了小胖——胖爷的孙子,老嘲笑我的那个小子——更加激发了我的好胜心。   我掏出汗津津的三毛钱,交给她手上。她对着我笑了笑,把白手绢一股脑塞给了我。   “啊——啊——”我的喊叫马上响彻云霄。   因为手绢刚一打开,一只黑乌乌的蜘蛛爬到我手臂上,毛毛的脚扎来扎去,恶心死了!   我阮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蜘蛛和屎壳郎!   安信站在屋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跳来跳去,又不说话了,恢复了以前发呆的样子。   安伯伯赶着出来,拍走了蜘蛛,哄着我不要害怕,还特地剪了一串葡萄送给我。我一把甩开葡萄,大声说:“我不吃你们家的东西,我讨厌卷毛猪!”   安伯伯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姐姐很少说话,你一来她就主动找你玩,你应该高兴啊!”   哦,不,我一点也不高兴。   下午放学,我朝家里走去,卷毛安一直跟在我后边。她拿着一只冰棍慢慢地啃,很认真地看着我,啃到我家门口才啃完。我的零用钱不仅被她骗去了,还被她当着面吃进肚子,我又心痛又气,大声叫她走。   她又幽幽地靠过来,突然冲我说:“你没玩过那个吗?”   “哪个?”我停住了叫喊,怔怔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她狡黠地笑了笑,用恬静的小脸对着我看,“在屋檐角落里,经常有很大的蜘蛛,你用手绢包住手把它摘下来,从它屁股后面抽丝,你不停地抽,抽啊抽啊,直到抽不出来就好了,这个时候,蜘蛛的肚子一定是瘪的。”   这个时候,我相信我的脸也是瘪的,那种毛簌簌的感觉又爬上了我的心头。   “还没完哦。弟弟。”卷毛姐姐又说,“你可以把蜘蛛丢掉,冲着它踩上一脚,啪嗒一下,它就扁了,然后夹在薄膜里当化石标签。”   我惊恐地看着她,一步步后退。   她甜甜地笑着:“我刚才看到你书包上有一只蜘蛛哦,好像也是被踩扁的样子。”   “啊——!”我大叫着冲向了屋里,喊哥哥的名字。   在安伯伯家里学两个月的书法字,我见识到了卷毛猪的各种恶作剧。每次在我们学临帖的时候,她就抓来两只黑蝴蝶,用线头把它们腹部系紧,站在花坛上朝空中扔去,看着它们惊慌失措地乱飞,飞到最后撞在一起,或者小肚子都扯断了。   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手里的大字总是写不完。她等我熬不住要打瞌睡,又偷偷地跑到我桌子边,把打坏的兵乓球撕碎,用烟盒里的锡纸包起来,点着离开。过了会,一种很浓很臭的烟冲出来,气味大得差点让我闭过气。   我找妈妈告状,妈妈陪我来见安伯伯。妈妈刚笑着说了一些卷毛战事,一个胖胖的婶婶就跑出来,大声嚷起来:“我家安信怎么了?这么乖的女儿你还嫌弃她?不怕被天雷打啊?我跟你说哈,阮妈妈,你家东子刚送过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你想过中间的变化吗?这是谁的功劳?还不是我们家安信的!就是她,才让你们家东子变好了,变安静了!这你还不明白吗?”   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婶婶,过了会,唯唯诺诺点头:“是,是。”   可是到了快放学时,我看到婶婶站在门口,对安伯伯叹气说:“老鬼,女儿这个样子下去不行啊,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   安伯伯笑呵呵地:“老婆,你看怎么办才行呢?”   “我带她到韩国去,改个环境试试。那边没人认得她,对她以后的发展也要好些。”   “好吧。”安伯伯搓搓手,“你们先去,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人言可畏啊——”婶婶拖着声音还在叹气,我听了心里一跳,突然想到妈妈被人指指点点时畏缩的背影。   九岁这年,很奇怪的安家女儿离开了星星洞,从我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我也并不知道,这次的告状无意送走了那个女生,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按照约定,必须发~   安家的那个女儿(二)   安家的书法培训班一共办了10年,我只去了两个暑假就开始逃课、打架,重操旧业。第一个暑假安家的怪小孩吸引了我的注意,让我没有多余心思去翻墙做坏事,到了第二年我10岁的时候,她奇怪地消失了,我有时还从她们家书房窗户爬进去,找一找她是不是躲在角落里……   书房不大,墙壁上挂满了绳子,夹着一张张黑色走墨的大字。风从窗户吹进来,呼啦啦卷起一片纸浪,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就站在这片字海里,仰头找着另外一个孩子的墨迹。   记得安伯伯曾说过:“东东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姐姐酒喝啊?因为她害羞,不敢对别人说心里话。只要我家闺女喝了酒,写出来的字绝对不比张旭差呀。”   对了,安伯伯喜欢喝酒。他每天中午一定要喝两杯啤酒,再倒满一个小瓷碗,加些桂花蜜,哄着坐在小饭桌旁扒饭的怪姐姐喝下去。而那个怪姐姐喝了酒之后,一定会站在花坛上丢蝴蝶玩,看着蝴蝶乱飞,脸蛋上浮着两团红晕。   这个奇怪的安伯伯养出了一个奇怪的女儿,很正常。   我抬头找怪小孩的“醉草”。   在角落里,我真的发现了一张笔法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书法字,映着渗进来的光亮,那上面的墨汁鲜明淋漓,像是山崖缝壁滴下来的一缕清泉,弯弯曲曲,转笔自如。   看不懂。   的确是狂草加醉笔。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我把那张墨字偷偷藏在兜里,回去问妈妈。妈妈戴着眼镜端详了好大一会,问我:“儿子会写草书?很不错呀。”   “妈,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迷宫图吗?”   “呵呵,儿子一说我才看出来,这张不是书法,是字画。”   我很震惊,抓过白纸,爬到桌子上对着灯光照着看,叫个不停:“不是吧,那小屁孩会散墨画?这么牛逼!”   安伯伯只会书法,不会画画,这幅作品绝对不是他教的。在我当时的印象里,只有电视里的那些花白老头才会“散墨”这种高段数本领。   妈妈拍了我的屁股一掌,大声说:“你以为每个小孩都像你野惯了?安家的女儿心里藏着一个花园,我们进不去哩!”她取了眼镜,又自言自语地说:“那女孩一走你就野起来了,难道真的是她能影响到你?”   逃课后的生活刺激紧张,妈妈管不了我,在我17岁时病逝,哥哥处理妈妈的后事,留在公司里也不顺心,每天回得比我还晚。妈妈走后,我彻底失去了牵挂,翘家出来和白寒混在一起。   他和我一样大,长得比我白,披着齐肩头发,教会我很多事。在他怂恿下,我加入了街道里的龙川社团,和日本的鹰道组织对抗。那天晚上,我们骑在川崎ZZR1400上耀武扬威,用火棉点着了整条东水街。   “爽。”这是我械斗放火后唯一能形容的快感。   白寒将烟丝扒开,用锡纸盛着,再捏碎两粒药丸丢进去,问我:“要不要来一半?”他的这种做法濒临吸毒边缘,混入了逍遥丸的烟丝也有迷幻作用。我看着那撮可以给我快感的混合物,心动了。   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孩声音传过来:“姐姐,你的奶掉了。”   我和白寒面对面站着,没转头,手僵持举在半空中。一个年纪不过20岁的女孩骑着脚踏车从下斜坡吭哧吭哧地赶上来,满头汗,标志性的卷毛在风中飞扬。   她踩得很费力,直奔我们而来,嘴里不满地说:“好重哦,你们的车子太快了。”说着,她从车后架取下一个酸奶包装盒,砰的一声放在白寒的ZZR1400上,擦汗:“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这个盒子里全部都是刚才械斗用的短匕首捆绳,白寒在飙车过程中顺手推下来,准备等垃圾车铲走销赃的。消失了8年的卷毛女孩突然出现了,捡起了纸箱,就这样跟在我们后面追了几条街。   白寒低头看看他的紧身皮装,再抬头看看我和他一样长的直发,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他妈的乱说什么——”他举起手发作起来,我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大喊一声:“白寒!”   “本来就是你的奶,吼什么吼……”女孩噘着嘴,映衬着雪白的肤色,在我眼里,她的唇色显得十分可爱。她嘟嘟嚷嚷地踏上脚踏车,无视后面两个剑拔弩张的真男人,再踩着链子吭哧吭哧地走了。   “难怪胸长得这么平,奶丢了都不紧张。”走就走吧,她一定要把话说完。   “我草——”白寒挣开我的手腕,抓起脚边捏扁的易拉罐,猛地丢了出去,“下次见了你,老子要你好看!”   “白寒!”我喊回他,对上他怒气冲冲的脸,冷冷地说:“这个妞你不能动,她是我们洞里的女孩。”   久违了,安信。   站在合租的小公寓里,我用剃须刀刮净下巴的短胡桩,对着镜子想的就是这句话。星星洞在这八年经过两次拆迁,很多老住户都搬进了新楼区,我还等在这里。   安家也在洞底,从原来租住的红砖平房搬出来,住进了一套韩式庭院。他们家留守的是安伯伯,我只看到他买菜陪票友唱京剧,身边没有其余人的影子。   没想到八年后,那个奇怪的女孩真的出现了。   白寒喊我出去喝酒,我把小刀朝面盆里一丢,擦了把脸就出发了。外面还是灯红酒绿的世界,各种靓妞站在街边,似乎和我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同。   车队经过上次纵过火的东水街,商户们都上了门窗,拉下卷闸门,躲在里面不待见我们。其他的黄毛仔得意地尖笑,我没了一点兴致,拍拍白寒的肩:“走吧,去喝酒。”   车子冲过一家挂着招牌的“口口信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追得很远:“死东子,回来!你哥找你有事!”   “什么人?”白寒扭头问。   我示意他继续朝前开:“胖爷,不管他。”   喝酒过程中还是起了纷争,两个地盘的人先斗酒再斗妞,最后还要斗街车。我们这边大多都是川崎的重咆哮马达,一飙起来火力大,风险也要翻一倍。白寒回头看了看跟过来的小弟,挑了个精瘦的说:“你上!”   我一看,居然是小胖。这死小子怎么不学好,也混进了龙川?胖爷三代单传,到小胖这代,就剩下这个男孩了,他根本不想着家里,整天泡外面,和我一样。   我看着他站在路边活动四肢,为他捏了一把汗。   前面的海滨路已经清开了,所有人等在加油站旁边,准备开赛。   白寒吐了口烟,看见我一脸凝重,笑着说:“喂,前面都弄干净了,不会有什么障碍的。”   “不一定,有时候就有意外的事发生。”   我也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一说完,对面一束微亮的灯光就照过来,那道魔魇般的嗓音也响了起来:“小胖在吗?胖爷叫你回家吃饭。”   这样肃杀的街道上突然冒出清亮的声音,所有人轰然大笑,我的额角也流出了一滴汗。   安信穿着喜羊羊背带装,两脚蹬着脚踏车车板,从旁边小道穿插出来,吭哧吭哧地来到我们面前。她看了一下我们的排场,支着脚,稳住了车身说:“笑什么啊,聚众赌车不怕警察抓吗?”   有人骂了起来,我撑在白寒肩膀上,呼地一下借力横扫,顺便跳到了他们前面。白寒衔着烟,拍着巴掌说:“这么可爱的妹妹你们也骂,有没有良心呀?”我趁机走到安信跟前,低声说:“你快走吧,以后别来这里。”   安信凑过脸来,对着我的披肩发左看右看:“咦,你不是小胖嘛!”   那我是谁呢?   我没有问,一直没有勇气问。   看着她完全陌生的眼睛,我知道她不记得我了,那个很多年前被她整过的小屁孩。   小胖最后被她拖走了,她找到了要找的目标,紧紧拉住他,一点也没回头看的意思,连脚踏车都不要了。   我代替小胖赛车,拐过弯道时,撞上了护栏,住了十天的院。哥哥闻讯赶来,掐着我的脖子说:“下次死就死干净点,别连累胖爷提心吊胆。你还不知道吧?胖爷天天晚上陪着我找你,高血压犯了。”   小胖提着水果来看我,我问他:“胖爷怎么样了?”   “老毛病,喝点药就没事。”   “那——安家的小妞呢?”   “哪个?卷毛丫头?”   我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人家是留学生,比你大,要叫姐姐。”   小胖嗤之以鼻:“就她?还姐姐?昨天抢走了我的游戏机,打崩了才还给我。她还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吵得我家的花猪下不了崽。”   我笑了起来,摆上一副比他更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果然不服输,嚷着说:“卷毛安肚子里没喝到一点洋墨水,就一群绿豆和水仙的问题,我叫她说棒子国的事情,她就讲了光州运动、全仁权还有什么‘韩国的眼睛’,反正是我听不懂的鸟语。”   事后证明小胖没骗我。胖爷也来医院看我,对我苦口婆心地说:“东子,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晃快10年了。胖爷还活不了几个岁数,可是你和小胖不争气,我放不下心哩。”   “你看,我们洞里哪家的男人最有本事,是安子涵老师。他收留一个没户籍的韩国女人,乐呵呵地陪着她,就算出去做矿场账房也要治好她的病。他的女儿是领养的,从小自闭,这你也知道,但现在呢?被他培养成一个大姑娘了,前两天在我那里玩,帮我看了一天的店,能和外国佬商谈。”   胖爷拍拍我的肩,叹气:“东子,醒一下吧,以你这么好的条件,应该做点实事呀,别的不说,你就学学安老师,活出个男人样来吧!”   我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脑子里都是那个卷毛飞扬的样子。我想我也不能这么活下去了,否则几年后她看到我,还是会忽视我。   胖爷走前,告诉我安信的无敌疗养人心法,一共分为两步。她会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对你说:“有一天,绿豆跟女朋友分手了。他很难过,于是他不停地哭呀哭呀,哭呀哭呀……结果……他发芽了。”   “发了芽的绿豆很痴情啊,他又跑到女朋友家门口等,等她回心转意,于是他等呀等呀,等呀等呀,结果夏天来了……下了一场大雨……他成了水仙花。”   安信由原来那个苍白小孩长成了一颗漂亮的开心果,我能变成水仙花吗?不那么自恋,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很深的记忆?   就像我这样的深。   我去找白寒,告诉他我要离开社团,重新做人。白寒看了我半天才说:“行,哥们换个活法也好,以后有什么事道上我给你撑着。”   散场酒一定不能少,我们喝得乱醉。半夜我从他的小寓所出来,摸着灯杆子朝洞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口渴,打电话叫小胖送水,然后醉倒在路边。   等我稍稍有点神志时,我听到两个声音在聊天。   “胖爷,我为什么要背这个家伙啊,他很沉也。”   “哎呀丫头,胖爷一把老骨头了,难道你要我来?”   “好吧好吧,你帮我看着点他,不要让他手脚乱动。”   街道亮着两排路灯,沿着朦胧的视线看出去,又远又长。我重重地压在卷毛女孩的背上,手脚晃悠个不停,努力伸出头去,擦到了她的脖子。   她的皮肤很咸,淌着汗,年轻的脉搏跳动着活泼的声音。   我想我是爱上她了,就那么一刹那。并不是所有的男孩都能有女孩珍惜,能得到她的无私照顾。现在吃力背着我的女孩,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老婆——”无意识地,我就喊出了这两个字。胖爷在后面啪地拍了我一下,喊:“少占丫头便宜,想要娶她,先混个人样吧!”   我记得胖爷的话,换了个正楠的艺名,用三年打出了名声。每天看着娱乐圈的沉疴暗疾,我很怀念那晚过后又消失的女孩。她每次从我视线里消失,然后又从角落里钻出来,给了我很多期待。   可是我没想到投资老板喻恒也喜欢她,明确表示过安信我不能追,他的意思很明显,无论我找谁制造绯闻,他都不关心,但安信是个特例。   我把苦恼告诉了哥哥。他想了一会说:“这样吧,哥帮你把她调到三开来,你多努力追。喻总那边对我们有知遇之恩,我们也要适当顾全他的面子。”   这次哥又想错了,除了喻恒,还来了个谢银光。我以为我有足够的资本能匹配她,没想到她对我不感兴趣,她直接说:“我对娱乐圈的人没什么好感,我就崇敬MJ。”她看到我不高兴,又哄着我说:“正楠你外形好,是青春偶像,我妈妈很喜欢你哩!”   我特地搬到安信对门,天天晚上等着她回来,她却很少归宿。   阿Joe还在高压阻止我追求她,但是我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想,既然她不记得我,那就让我从头再来吧。   求婚戒指   “晚安。”谢银光在安信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放开扶住她双臂的手,转身要离开。安信踮着脚尖,扬起脸,维持着待吻的姿势,嘴巴却不可抑止地翘起来了。“什么嘛,老当我是妹妹,也不亲一下嘴。”   银光转身看着她:“安信,嘴唇和身体是老公才能碰的地方。”安信踢踢脚,低头不说话,他又走回来:“你真的希望我亲你?那好吧,我们再来一次。”   他捧起她的脸,灿若明星的眸子盯住她的眼睛,用缓慢的语气说:“亲了这一下,我就是你老公了,你要嫁给我。”他低下头,嘴唇还没触到她的皮肤,温柔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地拂过去。   安信皱成了一个苦瓜脸,她被这股柔情包裹着,嘴唇却下意识地朝后退。银光凝固了两秒的姿势,笑了起来:“你看,你还没有准备好,不是我不愿意。”   她连忙扯住他的衣袖,辩解:“不是的,看到你亲下来,我又觉得这样很怪异也。”他笑:“是不是因为我们太熟悉了,这样做你就觉得很伤理法?”“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她像是猛然醒悟的小沙弥,以崇敬的眼光看着面前的得道高人,拼命点头。   银光拍了下她的头,失笑:“安信,看来你还是很迟钝啊,弄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到底喜欢谁。”他推动她的身子向后转,从她脖颈窝绕过去,轻轻啄了下她的脸蛋:“那边的车子你看到了吗?是你们老板的——他等在这里有一会了。”   安信心一惊,循声望过去。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静静停驻在绿化树下,喻恒站在车边吸烟,身姿非常安静,不过又像是镶嵌了点花岗岩在里面,有些稍微的硬和冷。他的眼睛看不清楚,火星忽明忽暗提示了他的存在。   这么大的型男帅哥站在那边,她居然一点也没感应到,真是阿米托你的福。安信在心里合了个掌,打算蹭点什么来说,身后的银光两手一围,直接把她反拥上了。“喻总有什么指示吗?”他杵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挠着她的痒痒。   安信缩了下脖子,低声说:“银光,别闹了。”银光继续抱着她,轻轻说:“别动,看他要干什么。”她心想我们在这里假装亲热关别人什么事,但还是配合着没有动,也学他那样看着前面。   喻恒站在阴影里慢慢说:“朴先生希望能和伯母见个面。”言简意赅没了下文。安信直觉想拒绝,银光收紧了他的手臂,示意她不用开口,他自己却欠扁地回答:“这样啊,那下次喻总打个电话过来就可以了。”还笑了笑。   喻恒站着没动:“这是他的电话号码——考虑到伯母很有可能会拒绝,我就单方面留下了这个号码。”他将烟头丢进几步远的垃圾筒,摸出一张名片,放在了水泥筒的顶部。   银光放开了安信,安信会意走过去拿名片,刚接近喻恒,他突然转身走向了车子,打开门,利索驱动离去。安信站在原地有些发呆,说道:“我靠没必要这样怕我吧。”银光也靠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傻瓜,他是生气了。”等她进了楼道,他站在后面又开心地说:“早知道他也忍不住要破功,不如来个狠的。”   安信瞪眼睛看他:“你想干什么?”银光轻轻拍下她的脸蛋,说:“快去吧,晚安。”   临睡觉的时间有些早。安信脱下短外套做了会清洁,打开电脑。这个小寓所她断断续续地住,大多数还是被妈妈拎回去悉听教诲了,三五天她才回一次,小书桌上堆了点灰。   那上面有张便笺纸,提醒她上线做任务:周四,万人城战,选拔赛。   安信火速进飞仙游戏,系统提示她家庭修缮好了,花园浇好水了,连她忽视的小绵羊也喂饱了。能这样照顾好她的只能是游戏配偶,相公大人。她点开夫妻栏一看,午夜相公的ID果然是亮的。   同时,好友系统一直在提醒她有人留言。点开,刷刷地一面幽怨投诉:“精灵,你和你老公为什么一直不上线?我们区的选拔赛开始了,目前还没人入围。”   “快来啊,你们是本区最大的希望,就等着你们爆发了!”   “求求你快来吧……”   安信满头黑线。她才忙着韩国团三天工作,游戏里已经吵翻了天。各个门派组织为自己的PK高手拉票造势,甚至有人在野外发起了决斗……那么,她是忙不过来,相公大人为什么没动静呢?   她发了个挠头问的表情过去:“你在吗?准备好了吗?我们去报名吧?”   那边没反应。她再刷炮弹过去轰炸,他还是不回答。   安信猛然想起了正楠就住在对门,他很有可能就是相公大人。她直接走到门外拍着门,喊:“正楠你在吗?飞仙的人在找你!”门是虚掩的,缝隙里漏出一些蓝色光,她好奇地推开了。   正楠的确在小寓所里。他裸足靠在床边,坐在地毯上抽烟,正对着豪华组合的台式机。屏幕里的光亮落在他脸上,映出了他俊美的轮廓,他冷着眉头,似乎是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   安信走过去碰碰他的肩:“怎么了?”   “阿Joe又来电话唱经,烦。”他吐出一个烟圈,仰头靠在床铺上,顺着视线凝视她的脸,“卷毛安,你喜欢别人告诉你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吗?”   “不喜欢,不过我说你应该穿件衣服吧。”   正楠拉过一件衬衣,懒洋洋扣了几粒扣子,继续伸着长腿,摊坐在地毯上,这样,加上原来就有的长裤,他勉强算得上衣装严整了。   安信说明了来意,他还是颓废地坐着,不说话。她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电脑,惊叫起来:“你真的是相公啊?我晕,你平时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注意到我吗?”正楠掐了烟,拍拍身边的地毯说,“过来坐会,老婆。”安信想了想,依言走过去坐好,推推他:“喂,你到底怎么了?还有,别乱叫我老婆,我比你大两岁,要叫我姐姐哦。”   正楠将头靠在她肩膀上,隐蔽了自己的侧脸,慢慢说:“安信,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谈恋爱吧。”安信又推了下他的脑袋:“少来,你现在行情正好,曝恋情等于自毁前程。”   他抬起头来,脸色已经有些白,但眼里的光是清凌凌地坚定:“我不想留在娱乐圈了,我要做你喜欢的事,希望你能接受我。”   安信叹了口气:“正楠,你真的很介意我晚上说的话吗?”正楠伸出手臂,缠着她的脖子,将脑袋搁在她额头上,轻轻地碰:“嗯。”   她开始挣扎起来,他又低喊了声:“别动,一会就好,我现在很难受。”   安信被她压着头,偷偷地瞄他眼睛,果然发现他的眼眶红了。哇,是她这只卷毛猪弄哭了美男弟弟吗?她在心底鄙夷自己,给自己画了个X。没想到美男弟弟突然又挤着她的脸,揉来揉去地说:“好了,谢谢你。”   他的脸色恢复了雪白,唇色比她还要淡红,衬得眼珠幽幽地黑。安信赶紧退开身子,踢他的光脚丫子:“喂,我说的讨厌娱乐圈只是我的想法,你没必要迁就我啊。”   她的确对他说过这句话,就在今晚的KTV包厅里,但她没预料到能给他产生这么大的副作用。当时他邀请她唱《天下有情人》,她拒绝了,他挤过来说:“我出道时翻唱这首歌出名的,你不愿意试一试?”   “不感兴趣。”她躲着他的抓击,随口说,身边的银光只笑着喝水,不阻挡。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我吗?”   “不不不,我非常讨厌娱乐圈,更不敢对你有兴趣。”   他一定要她解释这句话。她坐好身子想半天,还是说了。“我妈在韩国时对我说了一个音乐教父级的人物,全仁权。在2000年夏天时,我坐在延世大学体育场刚好也听到了他的演唱会。他的嗓音苍哑嘶吼,带动底下所有人和他一起疯狂,我当时想,能得到全民族肯定的人一定是个有深度的灵魂吧,可是不久就爆出他吸毒进监狱的事。这还没完,张紫妍自杀时和他传出绯闻,他坚持说他们之间是爱情,不是猥亵。看到这则消息后,妈妈说精神偶像也倒塌了,这个世界没有纯净的人。”   “所以呢?你认为我也很脏?”他冷下脸问她。   她断然否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娱乐圈太复杂了,不适合我们小百姓牵扯进去。”   他回答他的就是一个冷冷转身的背影,还有失魂落魄地推门而去。   现在安信又提出了这个想法,表示她只是不愿涉身娱乐行业,也不想和明星什么的扯出绯闻。正楠低头玩着一个小盒子,没回答她的话。   安信想起了选拔赛,催他表态。他把玩那个蓝色丝绒盒半天,突然推开了盖子。一枚镶着蓝宝石的古董戒指跃入眼帘。她看了下,记起来就是一直戴在他手指上的那枚,在COS暗黑公爵和到她家蹭饭吃时,他都要在她眼前晃个几遍。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作为聘媳妇儿的定礼。”正楠还是低着头,只露出了漆黑的眼睫和绷得死紧的嘴唇,他淡淡地说,“安信,我妈妈很喜欢你,你——你能——”   安信跪起身子,朝门外爬去。正楠对她是非常熟悉了,直接抓起她的脚腕,朝后一拖:“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你不如考虑下吧。”她还在费力朝前爬,挣扎着说:“嗳,正楠,你不能强人所难呀!”他不听,又刷地一下拖她回来:“我再不说,被喻恒抢了先,我就没机会了。”   安信摆腿:“扯他干什么?他对我过敏。”   “那你对他过敏吗?”   安信好好想了会,才说:“不。”   正楠看她像只小狗那样还在爬,干脆直接压过去,用精壮的身子把她箍得紧紧地:“那我也要不过敏。你对我好点吧,每次看到你拒绝我,我心里哭得滴血。”   安信像是背了个重壳的大海龟,被压在底下拼命划动四肢。她手脚乱弹,吃力地说:“嗳,正楠,我说你先起来下好吗?我真的驮不起来。”   正楠抓住她的瘦长无名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粉擦,细细给她涂抹了,再将戒指套了进去。“好了。”他低下头亲亲她的卷毛,说,“我特地收缩了指环,现在给你套上去刚好,不准取下来。”   安信被压得反抗不了,努力去拔手指,一拉,果然卡死了。“阮正楠!你这是逼良为娼!”她气得大叫。他赶紧起身,拉她站起来,笑眯眯地说:“是逼卷毛做老婆。”   安信伸拳去打,正楠都缩着肩膀承受下来,嘴里还在哄:“哎呀,卷毛安,城战开始了,老公带你去PK吧。”她跳起来,一个泰山压顶肘击,拐了他的后背一下,没想到脚下羊毛地毯滑开了,她砰地一声跌倒在地。   正楠爬到床上笑话她:“哟,要哭鼻子啦?那这样吧,我站着不动让你打,怎么样?”安信跳到床上,用枕头砰砰砰地横扫过去,大声说:“现在没时间修理你,这戒指我明天再取。”说完,将手边能抓到的东西都朝他的笑脸砸过去,看了眼电脑上即将出战的画面,惨叫一声,一阵风地跑回去了。   两桩婚事   万人城战,万人空巷。   安信的角色“精灵”站在皇城御林军前,吸引住了所有人视线。她的手上提着一把神兵级武器,那是她特地找闺蜜小丁借来的紫晶之剑,一组服务器四个区仅有一把。刚才担心她不能入围的朋友这下全都安静了。   正楠摸了进来,赤脚站在安信身边。他的扣子还是随便地搭在一起,每次动一下傲人小身板,前胸和腹肌的春光就大现。看到安信手忙脚乱地进入选场,他干脆俯下身,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操纵鼠标。“左手按住ALT+F1不要松,打起来的时候注意回血。”   正楠的身体很香,还有一股年轻男人透出的雅健与烟草味,尤其是他的下巴和嘴唇,一直搁在安信脸边蹭,像是痒痒的猫,又像是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总之舍不得放手。安信缩着脖子躲,手上的劲也不放松,到处拽。“老婆,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掐啊,老掐一个地方疼。”他刷了两下黑眼睫,雪白的脸浮起一抹无辜之色。   安信从他手腕下钻了出来,虎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帮我PK吧,我去看你那边。”正楠撇嘴:“跑个什么,再亲热下呀。”她捞起一个抱枕砸过去说:“别趁着重大事儿占我的便宜。”   正楠那边其实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还使用了他从来没曝光过的顶级套装,只需要她操纵着角色砍出去就可以了,由宝宝给他加血。安信玩得得心应手,电话这时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刚才驱车离去的喻恒BOSS。   老板声音有点冷:“安信,你有空吗?”   “干什么?”她咳嗽了一声,调整下心情。   “请你帮个忙。”   请人帮忙口气还那么冷淡呀?安信瘪嘴拿下手机,对着屏显偷偷地说:“打倒万恶的喻美人。”没想到那边像是能预料她的反应,淡淡地传过来一个声音:“在骂我?”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拿好手机:“没——没有——老板有事就直接吩咐吧。”   “我刚拿到一份资料,六天后想请你陪我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男人女人?他家的还是我家的?安信心中有许多疑问,不过究其本心,她不想去。听到她迟疑地不说话,喻恒在那边先说出了后面的:“如果你不帮我,我只能一个人去了,结果对我来说肯定很糟。”   “有多糟糕?”   “和对方结婚。”   安信一瞬间没了感觉。她屏住呼吸半天,才迟缓地吐出来:“你做事总是出乎我意料,一步步跳着来,好像在引着我朝前走,一直要走到你张网的地方。”   喻恒不置可否,只问两个字:“去吗?”   “不去。”   喻恒最后顿了顿:“打扰了。”就挂了线。安信捏着手机,半天没缓和过劲来,只感觉到莫名其妙:这算什么事?凭白无故地打电话过来干什么?如果我不去他就真的要结婚?   对了,他为什么要等六天才去见那个人?那个人应该是女人吧?既然拿到了资料,他随时都可以去找她,为什么一定要等六天?   太多问题堵在头脑间,安信抓着卷毛,趴倒在正楠的电脑桌上,哀号一片。   还好选拔赛入围了,否则以精兵强将起身的相公大人一旦丢了面子,下面的中韩对战他就不乐意参加了。   万幸万幸。这是安信和银光第二天呆在一起喝冷饮时,心里还在念叨的事。正楠已经完全就位了,就等耳钉仔宣战,至于飞仙网游里的城战,他表示还看不上。   “想什么呢?”坐在对面的银光放下冰水,拍了卷毛脑袋一下。   安信回过神来,松开了咬着的吸管:“你说,老板这样说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银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看着他好脾气的样子,把昨晚喻恒的电话转告了一遍。   银光笑意更盛:“他向你表示他很重视你,想要你阻止他的婚事。”   安信大叫:“这怎么可能?”   银光又拍了她一下:“怎么不可能,内敛的男人表达感情方面都很隐秘的,比如顾哥。”   她抓着脑袋一瞬间泄了气,像只瘫软的气球滑在桌面,到处流动:“好深奥呀。可是我模模糊糊只感觉到,他在等我过去帮忙,说不定后面还要求我做别的。”   “难道你不愿意?”   安信摇头。银光还是笑:“不愿意就不要想他,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心里要多想着我。”她闹了个大红脸,还是无精打采地趴着,衔着吸管朝冰饮里吹泡泡。银光这时接到一个电话,他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低声说着什么。   安信一听,竟然是这两天一直打过来的国际长途,银光也没避开她,不过他的回答基本都是这几句:“你安心画画,我马上就回来了……回来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我现在在市区里,喝茶……和安信在一起,就是对你说过的那个女孩……不骗你,最多一个星期……”   安信听得莫名其妙,等他挂线后例行一问:“谁的?”   银光也总是笑:“堂妹露珠的,她在法国开画展,要我回去参观。”   安信继续吹泡泡,没怎么在意:“哦。”   银光看了她一会,递过纸巾示意她擦擦嘴巴:“没想到一个电话对你影响这么大啊——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走,我带你去放风筝,忘掉烦心事吧。”   下午六点,安信换上运动装,和银光租来两辆脚踏车,一前一后朝郊区出发。银光特地换上和她同款的情侣装,骑在前面,安信奋力追赶,喊:“喂,干嘛要往这边走啊,等会碰到总部的同事多不好意思啊!”   银光摆摆手:“快点,快点,跑过这个车道就可以离开‘翼神’了。”   安信赶紧使力。她吭哧吭哧地朝前花坛里边拐去,没看到衔接车库弯道的警示灯亮了,银光在老远处大喊“小心”,她慌张地左右张望一下,结果一辆银色车常速驶出来,刚好和她蹭上。   安信被惯性带飞,仰面八叉地摊在路面上,一道颤抖的嗓音传过来“安信——”,她能听出这不是银光的声音,而是喻恒的……正抬头找声源,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映入她眼帘,眉眼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那张脸再也不是云淡风轻的美人脸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到极点的表情,就好像这一瞬间的痛苦与恐惶他也在饱尝。安信晃晃悠悠地缓和过劲,说道:“老板,你是不是撞我上瘾了?”   喻恒跪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心脏传过去猛烈的跳动,没说出一句话。银光丢下脚踏车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提醒:“她没事了,不要抱得这么紧,不容易呼吸。”   喻恒先用左手臂挽住安信的后背,然后突然一起身,紧紧抓住了银光的衣领。“你既然要把她带走,为什么不照顾好她?”   银光反手嵌住了那只手腕,喻恒也像是灌了铁一样,手臂强悍地不动。“你应该知道现在是车流高峰期,还敢带她走这条道?”   他的脸板得苍白,说出来的话冷彻见骨,银光躬住腰身,微微一笑:“喻先生,你先放手。”   安信看到两个男人的碰撞,彻底清醒过来,她顾不上脑袋嗡嗡地响,连忙抓住喻恒的手臂,嚷:“你放手,你放手,是我要跟着银光的!”   喻恒果然丢下了手,打横抱起她塞进车里,无视她扭动着抗议,给她系好安全带。   安信趴在车窗上叫:“银光你来啊!”   BOSS冷个脸,她是真的有点怕。   银光摆摆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着说:“我先牵好车,等会来接你。”   喻恒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绕回主座开动车,利索地跑到市中心医院。   安信看着原来给她包扎过脑袋的地方,死活不进去。喻恒拉住她手腕,回头冷冷喝一声:“走不动?要我抱?”她万般不愿意地跟上去了。   一进脑科,她就冲医生说:“嗨,王医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不准给我戴帽子!”   银光随后赶到,安信看着护士手上捏着的纱布条,大喊一声,冲过去躲在他后面:“银光,他们是不是老搞笑的,为什么一撞车就要缠我的头?”   她死死抱住他的腰杆不放,如同抓了根救命稻草。   银光将手搭在她手背上,一面安抚她,一面跟主治医生交涉。   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喻恒突然开口说:“医生,给我看一下X光片。”先离开了医护室。   等交涉成功的安信走出来,却发现喻恒坐在了外面的塑胶椅上,无力地撑着头,仿似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手指插|进浓密有度的头发里,躬着的姿势很颓废。   安信吓坏了,她扯扯银光的手指,示意他一起走过去。   “你——你怎么了?”她怯怯地碰了下他的肩膀,意外地发现他在压抑着什么,竟有些颤抖。   喻恒维持着这个姿势几秒,突然又安静了下来。他慢慢站起身说:“你的身体没有多大问题,以后骑车要小心,不要再冲到我——”后面几个字他没有说完,就一把扯松了领带,看了眼银光,转头先离开。   安信看到他转头时,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淋漓,就像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疲力感。   她惊愕地看着他先行走开的背影。   银光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腰,推着她朝前走:“走吧,你今天把他吓坏了——他是我们中间最痛心的一个。”   临近周末天气晴朗。突发事件后,谢银光天天负责接送安信,殷勤指数大超往日。正楠被耳钉仔缠得不见人影,就连喻恒也像是从安信世界里蒸发了,一点消息也没冒出来。   安信戴着那枚取不下来的戒指,顶着一头卷毛继续和银光约会。银光曾经询问过戒指的来历,她说是正楠套上的,他就笑了笑:“原来还有个正楠,你有得忙了。”   前台边,小可扒在银光身边,一直问他这几天来的动向。银光迎上安信摇头示意的目光,还是笑着对小可说:“前天请她看了电影,昨天陪她逛街,今天带她放风筝。后面两天还没安排,想到处转一转。”   安信将他拽出门后埋怨:“你对小可说得这么详细干什么嘛!她是个小八卦,一准捅到总部去,以前老爱取笑我的同事又得编简讯了,忙不迭地朝论坛上送。”   银光低头笑问:“你怕人家知道我们在一起?”   她踢踢脚边的石子,瘪嘴说:“不知道为什么,总秘杨瑞珍一直讽刺我,说我是水性杨花。”   他突然朝前赶了两步:“我去找她。”   她赶紧拖着他手臂:“哎哎不怪她啊,本来就是我移情别恋太快了,他们还没有适应过来。”   他哈哈大笑:“真是个傻瓜。”   郊外人不多,适合远足和露营。安信拽着蝴蝶风筝线,在草地上边跑边叫:“银光,银光,你快来啊!”银光站在那边接电话,低头说着什么,朝她摆摆手。她看见前面有棵野苹果树,蹭了鞋呼哧爬上去,骑在树枝上去抓飘荡在树冠的风筝。   银光惊慌失色地跑过来,大喊:“安信!你给我下来!”   她看到他变色的脸,呼地跳下来:“怎么了?”   银光的手机并没有关,他吼完了这句后,又转身对里面说:“再等等,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哎我说你别生气呀,这边的事也很重要……好的好的我一定买。”   安信凑过去左看右看:“堂妹的?真的这么想念你?那你回去吧。”   银光阖上手机,笑着说:“不行,谈好了恋爱才能走。”   于是两人恋爱继续。   安信跟着他,心里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这叫不叫恋爱。爸爸昨晚还打来电话询问他们的进展,她也老老实实地回答:“和以前一样啊,他带着我到处玩到处疯,不管我要什么他都满足我。你问我有没有牵过手亲过嘴?不是吧老爸,你怎么也这么三八——哎呀哎呀当然没有啊,他老当我是小孩子。”   爸爸后来说:“那带他回家吧,让你妈给加强教育一下。”   她吓死了:“千万别掺和上妈妈!要不这事就变卦了!——她会催银光娶我的!”   爸爸笑:“那怎么办,你总不能谈谈恋爱就行了?这样吧,我问问银光,看他愿不愿意娶你。”后面不管她怎么大叫,他都乐呵呵地挂上了电话。   难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安信站商业大厦前,瞅着一脸阳光的谢银光,百思不得其解。她问他爸爸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点头说:“安伯伯的意见我都同意。”   不是吧,叫他随便娶一个人他也同意?   她真是觉得怪异。   银光今天下午很早就把她拉了出来,直奔《丽都时尚》的宣传台,对她说:“你怀疑我的诚心?那好,我证明给你看——下午四点这里有场活动,只要情侣报名参加了走秀,赢了头奖就可以得到丽都赠送的结婚套戒。晚上她们还包了商厦前的电子牌,准八点送出对这对情侣的祝福,就是一生一世永结同心之类的标语。”   安信迎上炫目的秀台光彩,感到头昏脑胀。她拖着脚步叫:“不是,银光,我说,这也太快了吧?”前几天她才拒绝帮喻恒老板推卸婚事,今天就好巧不巧临到她了?   他爱她吗?她爱他吗?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连续几天泡在一起,变换一个又一个游玩场景,日子紧张得让她看不清。   她愿意和银光呆在一起,在她观念里,她想慢慢培养感情,就像爸爸以前告诉她的那样:养成。   但是他也表现得太急切了吧?   超级眩晕中,安信被银光拖上了台,站稳了脚步一看,她更晕了。   底下设置了地毯和鲜花装点的贵宾席、评委席,小小白纱洋篷妖娆地遮住了阳光,给他们洒下一地阴凉。安信看过去,兰雅娇柔地拽了拽宝蓝色礼服裙摆,朝她一撇嘴。再往右边看看,正对上了几天不见的阮正楠的眼光,十分阴凉。   她再打量下排场,明白了:原来是拍卖会那天,兰雅说过的T台秀场!她们今天办的正是热身宣传!   安信下意识地一动,银光揽住了她的腰,侧头微笑:“看到了?不要在兰美女面前丢了脸哦,一定把她家的大奖赢光。”   她也持续对着台前微笑,嘴里却咬着牙哼:“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这么快和我结婚。”   “不行。”   “那别急着告诉我妈妈。”   “成交。”   他们把头凑到一起,笑得一脸灿烂。   亲吻   周末人潮涌动,下午五点,秀场气氛趋向高涨。小倩拉着阮衡挤到前排,给入围的安信打气。耳钉仔也来了,坐在衣装款款的正楠旁边,摇动一枚粉红手掌,哇啦哇啦地叫:“大婶,加油!”   T台上一共有三对情侣杀入了决赛,按照规定,他们先要展现双方的默契度,再回答底下评委嘉宾的提问。银光用红绸蒙住安信的眼睛,笑着说:“小可果然是大喇叭,叫来了翼神的一批人……哎,你别乱动呀,这个蒙眼布不能摘掉,要不我们就输了。”安信抑制住紧张,他又凑在她耳边,轻轻吹气:“你猜你们老板来了没有?”   安信拐了他一肘,撇嘴说:“银光,你老吓我!”   活动开始。银光抱起安信下肢,将她举到悬挂着的花束前,旁边还有一些苹果、QQ挂饰等干扰物。他作为男方,背向悬台,不能回头看,只能靠上面感应着指挥,如果他们采摘的花朵最多,首关就算胜利。   安信背缚着双手,用牙齿采了第一朵,站在规定的积木架上,弯腰找银光的嘴唇,有股温柔的气息在前方,她想都没想,直接磕了上去。   触及到一种软,且带有他独特的清香气,安信知道,她找对了。   她能感觉到隔着一根花梗,四唇轻轻擦过的微妙,还未起身,就听到他低声笑:“我死定了。”   安信动动膝盖,示意他快抱起她,开展第二轮:“什么?”   银光还是小声笑:“没什么,就当做好事吧。”用两只有力的手臂再次抱住她,采到了第二朵。   她如法炮制,弯下腰,却听到一声大喝:“停!”   三对情侣都掐了表,停了下来。银光将安信放置在积木上,拉下蒙眼的红绸。底下观众笑意满溢,安信扫过去,在最远的冷饮小店凉伞下,真的发现了喻恒。   他安静地坐在人后,斜对着高出他视线的展台,正撑住脸细看表演。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都看得见他的表情是冷淡的,眼睛里没起一点波澜。   这次的型男帅哥搁在对面,她看得最清楚,不过叫停的声音不是他示意的,而是正楠。司仪从正楠身边跑上来,告诉他们这对组合:先生犯了规。   银光拍拍她的头,笑语:“我就说吧,哪有这么容易让我亲到你——哎,别光顾着脸红,加油拿头奖呀!”他被罚下,等在一边,抱起手臂朝她摆手:“多动动脑子吧,的确没办法就用教官教的本领!”   耳钉仔举起粉红手掌挥舞:“大婶加油,加油采花!咬到哪朵,哪朵就带回家!”   正楠捶了他一拳头,他哎呀大叫,被小倩抢走了手掌。   小倩又振掌高呼:“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卷毛一出,谁能争锋!”   安信笑开了眉眼,被他们冲淡了不少紧张的情绪。她将积木架朝前推,问:“可以加高吗?”正楠首先说“NO”,她蒙着眼睛冲他露牙一笑,突然腾起一跃,360度旋转落下,用精确的背手抓嵌了两支玫瑰。   底下盛起掌声喝彩。刚杵在展台边缘站好,不至于晃悠下身子,她又听到兰雅清亮地说了一句:“三号小姐再跳一次吧,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靠,敢情把人当猴耍?安信忍不住骂了句,她拉下红绸,眼睛果然对上了一双闪动的眸子,顺着那个扬起的下巴看过去,兰美人淡淡地笑出一片优雅。   安信拉上蒙眼障碍前,好好目测了一下展台到下面的距离。她这次走上积木,以更高的姿势跃起,抓下第三支玫瑰后,唰地一声空翻到贵宾席前。   她清楚地听到兰美人一声低呼,也矜持着撇开了嘴角。“献给最美丽的小姐。”   安信抓下所有缚住她手脚的红绸,指尖竖起这三朵玫瑰,躬身对着兰雅笑意翩翩。兰雅显然被她的大方震慑住了,朝后退了一步,准备被动地拿起花。   安信站着稳稳不动,她期待着对方不要拒绝“最美丽小姐”的封称,背起左手在等着……突然哗啦一声裂帛响,眼前那具美丽的宝蓝色身子径直朝后仰倒,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   安信抬了抬脚,垂下眼睛说:“哦,不好意思,踩住了你的裙子。”   问答环节,特邀嘉宾评委阮正楠首先质难。他询问《丽都时尚》的设计理念及参赛风格,安信根本不了解兰美人的东西,答不出来。银光拉住她手腕,补充了答案,第一题通过。   正楠扫了眼他们相交的手腕,冷冷问:“丽都主楼创建于哪一年,由谁设计的?”   安信鼓着嘴反问:“你知道吗?”   “请选手回答主创问题,否则将以弃权逐出。”正楠说得好官方。   银光微微摇动她手指,表示不知道答案。安信对着正楠的冷下来的脸,忍不住嚷:“你不如考课本吧,还靠谱一些。”   正楠宣判:“第二题淘汰。”不待他出题,安信就搅局:“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也不要回避——1911年黄花岗起义时,谁打响了第一枪?谁又打响了第二枪?还有第三枪呢?”   银光笑着制止:“安信,别胡闹,头奖还是我们的。”   安信不乐意了:“他臭屁个什么呀,我又不是真的要这对婚戒。”   银光叹气:“刚才你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现在就不配合了?难道是——”他抬头找了找说:“——你看到了什么?”   安信不说话了。   实际上,兰雅拎着开缝的礼服裙裾,款款走到喻恒身边说了几句,而喻恒先坐着不表示什么,过了会好像被她说服后起身离去,在那个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失望。   所谓的第一场恋爱或者暗恋,也不过如此。   银光不受任何影响,他搂住安信的背部,对着小倩说了句“拍照”,将脑袋靠了过去,低声说:“安信,笑一个,杂志社的人取宣传照。”   安信凑近了点,侧对他微微一笑。   闪光灯过去,工作人员说:“好了,晚上就可以见报。”当然还有电子标语。   安信回头看,电子屏果然换了内容,开始镶嵌丽都的广告。她再转过头,看到正楠扯住耳钉仔,推开人群挤出去了。小倩爬上台,笑嘻嘻地说:“祝两位携手相伴一生。”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递给安信:“喏,你可以先甜蜜下。”   安信推阻:“别开玩笑了,我们又不是要结婚。”   小倩睁大眼睛,眼神忽忽地闪:“不是吧,卷毛安,你不想结婚上什么台啊?你去问问底下观众,哪个不是以为你宣告订婚来的?”   安信推动银光上前:“拜他所赐。”   小倩惊呆着站了半天,阮衡走上来提醒他们一起下台,别碍着拍摄,她还愣了好大一会,才冒出一句:“天,我哥真可怜,他肯定也误会了。”   安信听后一个反应是:她和银光?闪婚?她心里的嘀咕没说出来,当先跳下展台。   商厦里有处很有格调的咖啡厅,流淌着动人音乐。   俊男美女相对而坐,男方表情始终是冷淡的,抿起的嘴角也没见着放下一次,他直视着美女的眼睛,以无比的气场制压了一切。   小倩躲在隔角流苏架后面,死拽着安信不放手,表情热切。她转头对上安信好奇的眼睛,笑呵呵:“哟,这次有点不对劲哦,哥哥对兰贵人好像有点冷。”   安信也伸头看了看:“没有吧……我说,你拉我上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约会的?走吧,小倩,我们去吃冰。”   小倩竖起食指,神秘兮兮:“嘘!根据我独家,哥哥以前和兰贵人在一起时,都是很有礼的。你看他现在,一句话也不说,要么抿一口咖啡要么看一眼对面——啊完了完了,他捏住了兰贵人的手腕!”   安信被她这么一咋呼,又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偷偷瞧了瞧。   果然,一直冷漠坐着的喻恒有动作了。   首先要强调他面对的是美女,而且是穿着一袭曳地长裙的大美女,风姿展现出来的当然是楚楚可爱。他对她长达几分钟的可爱倾诉有所忍让,到了最后,当美女扬起手掌时,他却突然紧紧捏住了她腕部。   随即,他用左手从沙发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丢在桌面上,几枚印了黑金徽章的纸页滑出了启封的袋口。   安信有些纳闷,打算继续偷看,小倩却趴在她底下一阵兽血激动。   “打下去!哥哥!打下去!”倩姑娘的尾音高昂,身子真的在哆嗦。   那是兴奋。   安信压住她不安分的身体,问:“到底怎么了?”   小倩翻过身,靠坐在沙发背板上,吁口气:“兰雅用过去的事要挟哥哥,要哥哥和她结婚。哥哥不愿意。插一句,那三八长期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早就看不惯了,好了,插说完毕。她缠着哥哥不放,哥哥也厉害,这个星期直接从国外买到了证明,由当时给死三八做手术的Dr签字,证明被引产的孩子血型为AB型,生父是Peter。”   “是真实的?”   “真实的,有律师署的公证函。”   安信震惊当地。证明……兰美人……结婚……她的大脑在努力消化这些消息,如果再加上喻恒说的“六天后”,她模模糊糊想明白了一些事:喻恒要求她六天后一起见兰雅,他推拒的是兰雅的婚事。   他是想她用什么身份出席呢?   不得而知。   安信转头再看,视线里的喻恒丢下兰雅的手腕,抿住嘴一言不吭。她能想见他正在控制他的脾气,任谁被栽赃陷害都不会乐意,何况兰美女还硬塞给他一个孩子。   很快,眼前的直播发生了变化。   兰美女哭得梨花带雨,她用纤秀的手腕捂住眼睛,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像是撒开的花,顺着皓白色臂膀缓缓流下。喻恒维持着官方淡然表情,旁边有使者过来询问,他也是吐出三个字:让她哭。   安信缩回脑袋,耸了下肩。“走吧,小倩。”她转身找人。   小倩唧咕一笑:“偷窥无罪,我哥倒霉。”   正说着,一阵甜雅的风扑过去,兰雅穿着靓丽玫色捂嘴跑过,裙裾拖在地板上沙沙作响。小倩“哎哟”一声提起被踩的右手,放在嘴边怜惜地吹:“我催,那话怎么说的,安子?”   “什么?”安信也靠在沙发背后,和她一起躲着。   “‘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对吧?”   “……”   “刚兰贵人跑过去的样子像不像电视上的伤心欲绝?”   安信显然和小倩还没有默契好,只会被动地点点头。   “她当这儿在演戏呢。”小倩朝兰雅跑走的门外比了个中指,冷笑:“我代我哥回答你——卧槽,朕当年不是付了钱吗?”   她这声音有点大,应该听到的人没听到,不该听到的人全都听到了。   很多顾客转头朝她们这里瞧,安信反射性地趴下四肢,缩到沙发后面去。“小倩,撤了,赶紧地。”   小倩:“嗯嗯,快走吧。”   一道昂扬身影立在两只准备狗狗爬的女孩前。安信抬头一看,对上了喻恒墨黑的眼睛,感觉还是那么冷。   她下意识地一缩身子,朝另外一边猫腰潜去。   喻恒微微弯腰,一手一个,提起了两只分散撤退的捣蛋鬼。他先看了眼右手,好像这才看清楚了是小倩,直接把她丢下,再去提安信的后衣领,扯到眼前问:“来了多久?”   安信勾着头,脚尖有点悬空,老老实实回答:“有一会。”   喻恒提着没放手:“怎么不来找我?”   BOSS的全身抑制了一层冷漠,小倩仰望了一眼,一句话不说,蹲着从边侧撤了。   安信尝试着用脚尖划地:“老板,你能先放了我吗?”   喻恒冷冷地对着她看了一会,松开了铁腕,又给她理顺了衣领和线织背心,示意她坐下。   安信捱到架子旁站好,找到了依靠,也找回了一点气势。   “你想结婚?”他冷不丁地问。   她不回答。   “和银光?”凛冽的身躯已经靠过来了。   安信看到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心一横,大声说:“是!”   喻恒带着满身清寒扑了过去,就在安信以为他会箍住她暴打一顿时,他只简单地动了下,提起她衣领,再次将她扯到眼前,低下了头。   这次是送到嘴边,结结实实吻住了她的两片唇。   这种滋味很不好,和刚才送花过去唇齿相依的感觉不同,带了一些火热的痛。   喻恒只狠狠亲了一下,就放开她的身子,转头先离去。   安信扒在装饰架上,面对四方顾客的注视,感觉到超级震惊。她先回顾了下发生了什么事,再梗着嗓子说一句:“我靠,当我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吧?想亲就亲?”   晚上游荡一圈回公寓,银光带她吃了很多布丁,睡觉时怀里还有一堆没消灭掉。银光好像看不见她的脸色黑了半边,仍旧好脾气地陪着,甚至给她抓了个喜羊羊的公仔。   她坐在床边发呆。   电话响了起来,接开一看,是阮正楠的。正楠也玩急速冰冻人的游戏,对着空气不说话,只传过来一两声呼吸。她耐着性子问:“什么事?”那边还是许久没回答。   “那我挂了。”面对相同战线的相公大人,她还算温和的。   “今天那个问题。”正楠硬邦邦地说,“到底是什么答案?”   安信仰倒在床上,哈哈大笑:“根据教材写的,答案都应该是黄兴,因为有这样一句表述‘黄兴朝向空中鸣了三枪,揭开了黄花岗起义的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 自荐→古代武侠言情新文,关于爱与勇气的故事:爱杀   失恋   安信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里,她一直强调她很想和银光好好谈场恋爱,慢慢地循序渐进,从平常相处中升华出感情。   她的确是这样做的,准备享受第二次恋爱,可是银光消失了。   很凭白无故地消失了,她反复拨打他的电话,得到的消息是空号,上MSN发邮件,都是石沉大海。最后,她鼓起勇气跑到顾氏天成拦截银光的上司顾翊,那位顾先生只丢下一句“回法国洽谈项目”就低头进宝马,准备驱车离开。   安信连忙扯住他西服衣摆,不管不顾地大叫:“顾先生!顾先生!请你给我三分钟好吗!能不能对我说得详细点?”   顾先生长得很帅,是那种帅得生人勿近的境界。他转头看着安信的手,冷冷说:“去问喻恒。”   安信突闻喻恒名字,如遭雷击:“为什么要问我们老板……”   强力冰川男又发送一枚超级电波:“是他弄走的。”   安信顶着被镭射过的卷发,口吐轻烟:“到底是什么意……”   “顾翊!”有道明快的嗓音传过来,还伴随着一道慢慢走过来的身影。来人侧头打量,很严肃地问:“你要干什么?”   安信看到顾先生立刻不动了,要拍开她手腕的那只臂膀很自然地收到了后面。她彻底清醒过来,放开衣摆扑向来人,抱住她嚷:“King,King,你说银光到底怎么了?”   十分钟后,安信摇摇晃晃搭乘出租,脑袋里熬起了浆糊。刚在天成楼外,她通过师父King的追问,得到了一个确切讯息:喻恒打电话给顾先生,询问能否派出代表去法国洽谈那项有翼神参与的合约,特别点到了行政助理谢银光……   银光就这样被他们联手送走了,如果不是King在场,估计她还挖不出来这个内幕。   安信浑浑噩噩地坐着,司机师傅转头大声问:“卷毛丫头,我说你到底去哪儿呀?”她清醒过来答道:“翼神国际。”   出租车台上晃悠着小小台历,表示着今天是7月28日,大师傅很能侃,从历史中的今天是九届奥运会开幕的日子,再谈回房价居高不下,洋洋洒洒说了七八分钟。安信扳着指头一数,猛然发现:自银光回国那天在她家吃过晚饭算起,一直到今天,刚好过了一个星期!   喻恒说过一句话:“我给你一场恋爱,只有一周的时间。”这一个星期他的确没有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从来不干涉她的事情,哪怕是要求她陪同着去见兰雅,也是预定在六天后……   不多不少,前后刚好空了七天时间……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在主宰着这一切?连她的爱情也是他施舍的吗?   安信彻底愤怒起来,甩出一张大钞,跑下车,不顾总秘白骨杨的阻拦,一掌推开了翼神顶层沉厚的大门。   喻恒从沙发里抬起头来,明亮的室外采光扫进他的眼睛里,沉淀出一片冷淡的黑。他穿着整齐的西服,戴着亮色领带,和平时的工作模样没什么区别。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娇美的女孩,正拿着纸页给他讲解什么。   “什么事?”被突然闯入的安信打断工作,他的口气有点冷。   安信直接走进来,怒视着他:“喻恒,你把银光赶走了是吧?”   喻恒神色不见慌张,仿似对这一切了然于胸。他接过演讲辞,站起身说:“下次再谈,你们先出去。”   安信不待其余人完全离开,大声问:“是不是?”   喻恒的眼光穿透了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很快,办公室大门传来沉闷的闭合声,余下一室的宁静。他站在原地吐出个是字,看着她不说话。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就那么安静地看过来,好像是他站在庙宇前等着祭司发落他的命运。安信面对他的镇定自如,冲过去拽住他衣领,大喊:“你凭什么!凭什么操纵我的感情!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你给予我的都是我不愿意要的?”   喻恒站着不动,用手扶住了她的腰:“别摔着了,为这事生气不值得。”   安信想拽住他一气摇,摇散他不以为然的脸色,但他过于稳重了,她扯不动。他大概体察到了她的愤怒如此强烈,竟低下身子,搂住她的背脊,将她塞进胸怀里哄着:“你别哭呀,我是很坏,不过我真的没办法……看见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安信不妥协,拳打脚踢:“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以前看着你欢颜笑语,看着你搂住别的女人又算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普通女孩子,渴望一个人从头到尾好好待我,从头到尾都属于我?但是你啊,喻恒,你不是那个人。在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在和别人谈恋爱,等到我灰心丧气了,你又转过身垂怜我,要我做你女朋友。我告诉自己要有点骨气,不能和你这样的男人交往,不能掺和到兰贵人那里去,所以我拒绝你了。但又是你啊,喻恒,你这个混蛋看出了我的犹豫,趁银光回国这次,三番两次向我表示你喜欢我,很在乎我,就好像要和银光争个高低。我说,我他妈有那么好吗?值得你放下身段追求我,还搞些阴谋诡计来证明一下?”   喻恒听了有一会不说话,任她发泄,任她打。他尽可能地扶住她的腰,不让她跌倒,还低下头,配合着她的抓掴。最后,他的脸被她划破了,衣服被她扯皱了,可他还是没放手。   “气消了吗?我能离开下吗?我的脸好像在流血。”   盛怒之中的安信听到他冷静的声音,依然像往日那样不改本色,心中突然有恨,她想都没想,扬手一巴掌就甩了下去。   清脆响声遽然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彻底震醒了头脑发胀的人。安信吃惊地看着喻恒的脸,呆住了。在她所受的教育里,从来没有肆意打骂这一项,现在她做了,她只觉得羞愧。   “对不起,对不起。”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喻恒放开了他的手,眉目间压抑着跳动,转身去了相连的套房,还是没说一句话。安信手足无措地站着哭,看到他走回来,慌慌张张擦了泪水。   喻恒脱了西服外套,换了件整洁的衬衣,左脸下侧带着一道鲜红抓痕站到了她面前。“气消了吧?”他趋近她,低头细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发泄出来,但是不能逃避。”   安信退开一步,两个眼睛红蒙蒙的,像是被惊醒的兔子,看着他:“我没有逃避。”   他轻轻叹气:“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   她不说话,反手摸着哭僵的脸,还在感到羞愧。   “你到现在还——喜欢我吗?”   她想了又想,没回答。喻恒又说:“那我换个问法——你接近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安信悄悄地走近一步,尝试了下,然后马上退开了:“害怕。”   喻恒的脸上浮起一抹无奈:“难道没别的感觉?例如心跳加速这样的?”   她迟疑地看着他:“害怕你当然心里跳得快啊。”   他突然抱紧了她,两具身体再无隔阂。她吃惊地推挡,他却不容她挣扎。“听到了吧?我的心跳声。”他的手臂强悍有力,紧紧揽住了她的肩膀,低缓的声音也拂在她耳边。   “我并不怕你,但是抱着你时,心里跳得很厉害。”   安信一时适应不了,愤怒、羞愧、泄气、震撼依次发生,她这秀逗的脑袋就想起了一个非主流的问题,而且她也张着嘴问了:“你不怕对我过敏吗?”   喻恒应是久经风浪的人,他听完这句后也忍不住抓了下她的卷发:“我只是稍微过敏,如果你换成我的洗发水,就一点没事了。”   “你又骗我!上次你一靠近我,不就在发烧吗?”   “是的。”他拍拍她的脑袋,低着眼睛说:“我的确在发烧,不过前一天就病了,和你没多大关系。”   安信猛烈地挣脱开来:“喻恒,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喻恒背起双手,笑了笑:“你长得这么可爱,我有时候忍不住想逗逗你。”   安信瞪了他一眼,不多说话,转头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喻恒的右臂早她一步杵在沉厚门板上。   他将她拦住胸前,低头说:“别生气,那是我的真心话。”   安信扬起头,下巴绷得紧紧地问:“你还有什么是骗我的?”   “没有了。”   安信出力拉门,他赶紧说:“那些公仔——”   安信被喻恒截留了下来,他给她倒了杯冰冻果汁,要求她平静一会。“等会我送你回去,你这样走我不放心。”他蹲在沙发前仔细看她低下的脸庞,用手背摸了又摸她的脸颊,温和地说:“安信,你怎么不说话?”   安信心乱如麻,说不出话。   喻恒告诉她,他的确对她过敏,只不过程度不深,没有哄她留宿的那晚表现得那么夸张。他之所以发热发烧,是因为他故意洗了冷水澡,其目的是想让她信以为真,吸引她靠近他。   喻恒简单地说:“你孩子心性比较重,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好奇而靠过来……”   但他想错了。   她没表现出多大兴趣,还找到了推脱他的借口:过敏。   她混混沌沌地感受着,将以前的爱恋归结于雏鸟情结,再把后面他的进攻看成是不甘示弱。   说到底,她自己都是个混蛋,脑袋里混成一片的蛋。   喻恒还说,他从翼神的周年庆后开始关注她,从以前的不经意慢慢变成时刻在意,他就知道他错过了最好时机,后面得努力追。那些海报和公仔,也是这个时期收集的,晚上睡觉前他拿出来翻一翻,克服一下过敏症状,了解一下她的内心世界。   这些都是真实事迹,他说出来后,再次请求她给他一次机会,他在等着她表态。   安信看着软下身段,小心翼翼陪着她的喻恒,几次张嘴要说点什么,无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想离开这里,一个人冷静一下,但是他不同意。   她茫然地对着他的黑眼睛,找不到一点焦距。他拍拍她的头,说:“电话。”   安信掏开一看,有3个爸爸的未接来电,记得早上她慌里慌张地打过去问时,爸爸也是震惊地说:“银光不见了?这孩子搞什么鬼?不是叫他多留几天吗?”她没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挂断电话游荡一天,到处找银光。   现在,爸爸这么急地打过来,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安信稍稍振作起来,满怀希望地和爸爸通话,爸爸却告诉她:“信丫头,爸爸要跟你说个事哪,你要做好准备——”   “是什么?”她不知不觉握紧了电话。   “银光是爸爸请回来的,我要求他和你谈恋爱,必要时还要宣布娶你的消息。”   “……”她艰难地张嘴:“为什么……”   “为了刺激喻恒。”   “……”   “还有,银光在法国已经订婚了,他的未婚妻叫露珠——他应照我的要求,对外瞒住了这个秘密。”   安信僵硬了半天,才知道回答说:“爸爸,我等会再打给你,你先让我静一静。”   爸爸在那边还笑呵呵地说:“信啊,受伤不要紧,早点清醒过来才是对的。”   可是她清醒不了,至少目前没办法保持清醒。   特地回避她电话的喻恒走进来,弯腰看了看她的脸:“怎么了?不舒服吗?”   安信挥开他的手,慢慢说:“我肚子饿了,想吃起司。”喻恒转身按内线,她叫了起来:“我要你去买!”   “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他微微一笑,过来牵起她的手,“想吃什么都行。”   在街头美食店,安信等喻恒付款时,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后面传来惊慌的喊声,她弃之不顾,只管拼命朝前跑。不知跑了多久,眼里的泪模糊住了所见视线,身体再也没了一点力气时,她仰躺在草地上,等着天暗下来。   34   夜幕降临,河道里传来汽船呜呜的叫声,划开了寂静的天空。安信躺在草地上扭头看去,发现对岸灯光点点,映亮的地方竟是小时候玩耍过的老街。   悠久的儿时记忆扑面而来,令人倍感亲切。在那里,她曾经拉着银光的手,带他走过整条夏日长街,挤到小店里吃冰;稍大后,她陪着妈妈逛夜市,用最灿烂的笑脸应对两边的星星洞摊主,还得偶尔喘口气想想喻恒,隐藏起一颗失意的女儿心。   这么多的点滴,她怎么会忘记。   安信走到河边的大石头上屈膝坐好,遥望对街繁华。一天发生这么多事,都出乎她的想象,她需要一个地方平复心情。这里的河水,波光粼粼含情脉脉,算是最体贴的所在了。   喻恒问她是否还喜欢他,她没有回答,对于她来说,感情上的转变太快了,她真的很难适应。很早时,她亲眼目睹喻恒周边成熟美丽的女性,自觉比不上别人,在长久的等待中磨灭了暗恋的想法,专心应对妈妈的差事——找男友。   银光走回了她的世界,她是很想和他在一起,面对一个性情温良翩翩有礼的儿时玩伴,他的安全性远远大于喻恒,所以尽管有所不舍,她还是朝前走去,朝银光走去。作为一个暗恋未果的女孩,找一个自己熟悉而不讨厌的陪伴,是个很自然的过程。在银光面前,她可以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思考太多,展示着真实的自我,而在喻恒面前,她总是期望着轻松,期望着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他,可她还是在出糗,这种极大的反差,不是亲自体会过的人不容易说得清楚个中滋味。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她也就默默地选择下去,努力和银光谈场恋爱,等到最后说不定还能和他在一起。但是喻恒插了进来,明目张胆地赶走了银光,在玩转计策方面,她真的比不上他——她明明是去找喻恒质疑和怒责的,到了最后,被他软化下来,还丢了一次脸。   真的不是他的对手,每次接近他,心里的紧张大过对他的爱恋,这样的她,只会一次次加深挫败感。   安信抬起头,对着泛着柔光的水波,已经做了决定。   银光虽然退席,不代表她的宴席已经落下帷幕,她要好好收拾起心情,重新面对第二天。   想到这里,她的身上暂时一轻。手机震动了好久,她一直没理会,掏开一看,才发觉有七条未接来电,其中六条是属于喻恒的,剩下的一个是陌生号码。   她按回了陌生来电,一个急切的声音喊叫起来:“大婶,你在哪里?快来帮帮我吧,正楠喝醉了,我一个人拖不动。”   安信有点发怔,她这边还没闹心完,正楠那边又出状况了。她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耳钉仔唧唧呱呱说了大半截:“俱乐部的孩子灌我喝酒,正楠怕我出事,帮我挡回去了。后来他们灌他,就把他灌醉了。”   “……我又不是他的保姆,为什么要我去……”   “哎呀你快来啊,他一直喊你的名字,怎么拖都拖不走。”   安信抱住头发愁,不大想去。耳钉仔怪叫一声:“大婶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们正楠喜欢你三年,你怎么那样啊。”   安信找到了电玩俱乐部,里面的电子音乐喧闹震天。她走到正楠身边一看,对上了他乌黑黑的眼睛,不由得来气。“你都没事还嚷我来!”她转身就要走。   耳钉仔连忙拉住了她:“哎呀大婶,正楠的酒品你还不知道吗?他是那种喝得越醉眼睛越黑的另类呀。”   安信将信将疑坐在正楠右边的卡座里,朝他瞧了几眼。   正楠的酒品虽然不行,但醉态可人。他穿着整洁的休闲装,合身倒在长沙发上,看着她一直抿嘴笑,脸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红晕。对着这么一个大男孩,她顿时没了火气,默然转过了脸。   “老婆,背我回去吧。”他像乖宝小狗一样坐起身,拉拉她的衣袖。   安信拍开他的手:“你还真当我背你上瘾呀,动不动要我来?”   正楠讨好地坐过来,用右手圈住她的沙发,将头倒在她肩膀上:“小朴个头太小了,刚背着我摔了一跤。”他的唇中透出一股清冽酒香,没有一丁点痞子气,配上一张灼灼其华的桃花脸,尚好。   安信不懂得惜香怜玉,用手推开了他的脑袋:“走吧走吧别闹了,回家去。”   耳钉仔趴在玻璃台上,玩弄着几枚五颜六色的水晶球,嘟起嘴巴说:“大婶,还没给钱呢。”安信无奈,拿起正楠递过的卡消费,回来时,就看见他侧身躺在沙发里,规规矩矩地睡着了。   吧厅里这么喧哗,他安静地闭着眼睛,衣服也干干净净,像个乖脾气的宝宝。她俯身过去拍他手臂,耳钉仔突然说:“正楠不错吧,喜欢你三年,这孩子还守身如玉呢。”   安信转头过去,愣了下:“我才认识他不超过三个月。”   耳钉仔很幽怨地横了她一眼,噘嘴说道:“看吧看吧,大婶是个迟钝的女人,有人爱你也不知道。”   说者无心,闻者有意,再加上他一副销魂的腔调,安信着实被小雷震了一下。她抓起桌上的汽水喝了口,说:“我是很迟钝,你没有说错,我每次都和心里要的擦肩而过,到后来还好的东西跑到跟前来,我都接受不了。”   可能是周围喧闹的世界太嘈杂,安信留下来和小朴喝了很多果啤,耳朵和心理都摒弃了外面的声音,她听不见小朴说了什么,也听不见电话响了几次,直到她能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一个温暖清新的怀抱包揽了她的醉容,她一切失礼的举止。   安信睁大眼睛问:“你是谁?”   那个男人温和地笑,一朵酒窝停驻在他嘴角:“我是你老公,来带你回家。”   夏夜的风清凉沁人,安信塔拉着脑袋,顺着风吹着头发,卷毛像棉花糖一样跳了起来。她压了压头发,特别伤感地说:“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底下背着她的男人回答:“卷毛安,你醒了吗?”   她不知道她醒没醒,她只知道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很模糊。晃晃悠悠趴了一阵,她突然一张口,将酒水哇啦啦地全部吐了出来,还嗝着酒气说:“好臭。”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   安信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看了半天才发现上面的花色不对。她扭动脑袋到左边,看到一个俊朗的男人躺在身旁,合衣睡着,眉目如浅墨裁过,很深邃。   她凑过去看了一下,想起了他叫阮正楠。   她推推他手臂:“喂,你怎么睡在这里?”   正楠挥开她的手,含糊着说:“别闹了,让我睡一会。”   安信爬起身,又看到睡衣里面空荡荡的,想了半天才知道尖叫一声。阮正楠还在睡,脸上的表情累得不轻。她拼命摇晃他的胳膊,大声叫:“死正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转过身,迷迷糊糊地回答:“刷牙……洗澡……换衣服……喂药……什么都做。”   安信大叫一声,跳下了床。她从头到身上到处乱抓,像是能抓出点虫子来,还边叫边跳:“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嗳!我跟你说哈,别告诉我妈!”   正楠好像睡着了,没理她。   安信穿着过大的睡衣,赤脚站在正楠的卧室里,脑袋一时转不过来,颇有些失魂落魄。她发呆了好久才知道动动眼珠,转眼一看,被墙壁上的一副字墨吸引了视线。   字体弯弯曲曲,有如水墨画,她盯着看半天,突然想起来了,是她小时候写的散墨书法。字画装在一副玻璃镜框里,装裱得整整齐齐,就像家家户户都存留过的老照片,可以看得出来主人对它的爱护和珍惜。   安信的脑袋似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慢慢流过一些记忆的沙砾。印象中,有个小男孩总是跟着她,叫她“卷毛猪”,却每次在爸爸的惩罚前,抢着替她顶罪,承认那些坏事都是他做的;他会从家里拿来各种桂花糖,哄着她开口说话,再很臭屁地说“这都是我吃不了的”。   原来小时候的记忆里,曾经屏蔽过这样的一个小孩子,他说他叫东子,姓阮。   安信十分震惊地走上前去,推着背向她的身子,问:“正楠,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阮东?”   她等了很久,才听到他应了一声:“嗯。”   早七点,安信下楼买了全套衣物换好,将正楠清洗未干的脏衣服塞进包包,垂头丧气地出了阮氏兄弟家门。在这所公寓里,她也没遗失过什么,就是想着不自在,不知道用什么心态对待昨晚将她剥得精光的阮正楠。   走到常驻的寓所楼前,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私家车,银灰色,在晨辉中泛着冷光,正如推门而下的主人脸色。她垂头丧气地继续走,喻恒拦住了她,问:“昨晚去了哪里?”   原来他等了她一宿,打了不下二十次电话,全部都被她忽视了。   安信想推开他,没料到撞到了他怀里,脸上又红了一下:“喝醉了,在正楠家里留宿。”   再想绕开走,发现他胸膛少了些起伏,变僵硬了。   她抬头,看见他抿紧的嘴及冷淡的脸色,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让一下好不好?我很烦呢。”   喻恒抬起眼睛,与她对视,语气还是缓和着:“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更加烦躁了。   如果喻恒像以前一样,一旦受了冷落掉头就走,她多少也能不面对他了,因为他的气场过于强大,总是把持着局面;可他现在如此低声下气,她倒一下子适应不了。   安信想了想,据实以对:“我喝得乱醉,正楠帮我换了衣服,还睡在了一起。”   喻恒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低声说:“安信,你这么大方地告诉我,是不是有点残忍?”   她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等了一会没听到下文,就对上他黯淡的眼睛,说:“喻总,我今天会正式递上辞职信,希望您能批准。”   由于总部指示过有关职员安信一切行企计划均报于喻恒,坐在办公室里的阮衡很快否决了安信的辞呈,对她说:“安信,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还是去趟总部吧。”   安信双手执起辞呈,咬住嘴说:“那这样吧,我申请外调,做天成那边的洽谈项目。”   阮衡再次摇了摇头:“上周银光提出过这个调令,喻总就否决了,你忘记了吗?”   银光,银光,这个名字又出现了一次,安信心里隐隐作痛。她拽着包包朝门外走,阮衡在身后抢着说:“安信,年度最佳热议网游评选出来了,你的《封2》稳居第一,还创造了350万在线人数的新记录。我把协议书和资料发给了‘东星’,他们公开表示赞赏,爽快承认了三开的实力,打算将代理权交给我们。”   阮衡走到她跟前,拍拍她肩膀:“祝贺你。”   听到如此振奋的消息,安信稍稍灵动了些。她抬起软塌塌的脑袋,笑了笑:“谢谢。”然后一路保持着半明媚半忧郁的状态驱车赶到翼神。总部的职员依然行色匆匆,看到她无精打采地按键爬电梯,不像以前那样停下来玩笑两句,而是个个抬起资料夹朝她后脑敲一下,足下生风地离开,不说一句话。   安信被敲糊涂了,抱住脑袋嚷:“干嘛干嘛,欺负我脑袋大啊?”   和她素有恩怨的张美雅穿着小高跟笃笃走过来,倨傲地一扬头,用眼角瞟她:“哼,无知。”   辗转上到顶层,总秘杨瑞珍正敛着手侯着她了,人家推推无框眼镜,一双犀利的眸子就横扫过来,将她周身涮了一遍:“小丫头要懂得见好就收,别烦劳大家跟着受累。”   安信脸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总秘瞅着她,淡淡地说:“昨天你突然跑了,喻总急得会都没开,连着找了你一夜,行政部这边还有三项提案等着他签字,早上看他回来时,他又满头冷汗没办法主持会议,这不还在里面发着烧,什么事都做不进去?”   安信踌躇了下,最后对她弯腰鞠躬:“对不起。”   杨瑞珍扶在门板上的手稍微顿了顿,转头说:“丫头,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有话要好好说,说清楚,不要让别人误会你,也不要让别人有机会中伤你。”   安信再次鞠躬,走进了办公室。   喻恒的脸还是像早上那样黯淡无光,眉峰淡淡地敛着,几丝阴霾爬上了他的面容。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展示出无力和疲倦,甚至不在乎皱掉的衬衣和撑开的领带,就那么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坐着一直没动,额角带着一层薄汗,也没看任何地方,就对着空气发呆。   安信简直是不忍卒睹。   她双手递上辞呈的信封,低头把每个字都说完:“老板,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了,很感谢这两年你对我的照顾。”喻恒没有动,她接着说:“我想辞职去天之恒工作室,那里有闪客组织,有一群兴趣爱好相同的伙伴,他们邀请我给小型网游配MV,我答应了。”   喻恒从座椅里伸出右手,抓起白信封看了看,又甩到一边。   “你就算回避我,也没必要跑到那么远。”他盯着她说。   安信想了想,又鞠了一躬:“翼神的环境,不适合我这个扰民的职员存在。”   喻恒抿紧嘴唇,薄缕细汗顺着他的脸侧蜿蜒流下。她最后看了一眼,转头朝门外走去,还是要步出办公室时,她的身后响起了声音,仿似在自嘲着什么。   “安信,你告诉我,以前你遇到被我拒绝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安信回头对上他濒临绝望的眼睛,咬了一下嘴唇,还是对他说了:“哭,睡不着觉,吵着爸爸唱京剧,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说完后带上门离开。   三天后,位于星星洞的安家迎来了一次“庭审”。   安信穿着喜羊羊睡衣,双膝及地跪在大厅的地板上,面色倔强。   其实是她窝在家里混吃了几顿,就被安妈妈拖了出来,严刑拷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刚回答说“失恋了”,老人家就跳了起来,拿着从院子里掰下来的竹枝敲着她头顶:“什么?银光你也放走了?丫头你长不长脑子?——你抬头看我,看你爸干什么——我说你到底想怎么地?难道要气死你妈吗?”   “我不嫁我不嫁!”安信宁死不屈,说错了话。   安妈妈丢下竹枝,转头去抓擀面杖,吓得安信一溜烟冲进卧室,死抵住门。安爸爸温声细语劝了几句,好像还打了一个电话,要安妈妈保证不使用武力,安信才赤脚走了出来。   她出来时,还拽了条白围巾系在额头上,以加强抗议的愤恨性。   被安爸爸电召来的喻恒走进院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安信光着脚板跪在门口,脑袋上捆着一条麻花状的头巾,攒得满头卷发像菠萝油王子造型;她前胸一只喜羊羊,后背贴着一枚猥琐的灰太狼,顺着卡通图看下去,她那光脚丫子还在裤子底蹭啊蹭。   喻恒动了下嘴角,吩咐随行将礼物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再走到走廊前,交握住双手朝安妈妈微微鞠了下躬:“伯母好。”   安妈妈站在台阶上低视他,点了下头:“你就是老安经常提的喻恒?”   喻恒笑着说是。   廊子里的绿豆开始在鸟笼里扑腾:“喻恒是坏蛋,安信是笨蛋。”   “闭嘴。”安信插嘴说。   喻恒低下头,微微一笑。安妈妈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又啧了下嘴:“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绿豆又开始欢乐地扑腾:“我是喻恒你是太阳,我是安信你是喜羊羊……”   “闭嘴。”安信和爸爸一起说。   安妈妈还是没有放客人进门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她闺女跪在门口,不方便让人进来。她就上上下下扫荡着喻恒,漫不经心地问:“你是海龟还是海带?”   喻恒抬头看着安妈妈,安信赶紧挪了下膝盖,正对着他:“我妈管海外留学回来的人叫海归,又怕现在竞争激烈了,那些精英们被淘汰下来,称他们为‘海带’——海归待业人士。”   “当然,你如果还有别的本领,”安爸爸乐呵呵地插了一句,“在某一领域超长发挥,我们也可以叫你海公公。”   喻恒微低眼睛,看似忍笑:“我是海归。”   接下来的到访出乎意料地顺利,安妈妈显然深谙待客之道,不出五分钟就变出绿茶与干果,还将大厅收拾了下,地板也拖得亮光清透。她不让安信起身,只用手背甩了甩女儿卷毛,低声说“挪开点”,让进了门外的客人。   安信无奈,咬住嘴挪到大门边,看爸爸抽开鸟笼,放绿豆外出溜达。   喻恒却搬张木椅子坐在她身边,弯腰侧过脸问:“怎样才能让你起来?”   安信扭过头,不与他一般见识。   “喝水吗?”   “……”   “肚子饿不饿?”   “……”   他突然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枚水晶羊挂饰,摊在掌心,迎风流淌着一层闪耀光辉。“小倩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巴卡拉水晶,每次踮着脚在橱窗外看,像是得不到宝贝的小孩子。”他的气息接近得更厉害了,直接将手掌伸到她面前,一动不动,“还有你喜欢吃的芒果布丁,我也带来了,你等会试试。”   安信的眼角被璀璨光芒闪了一下,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一对上那枚可爱的卡通羊,就杵着发呆。喻恒拍拍她的脑袋,她回过神说:“不用了,没必要。”   以前是想攒钱把它买来送给他,作为专属标记,现在看来,的确不需要了。   喻恒叹了口气:“安信,我迟钝到现在才知道来讨好你,是真的失去了机会吗?”   “嗯。”   院门外又传来车轮唰地滑过落叶的声音,安信抬头,看到正楠抱着绿豆走了进来,她心里哀号一声,两三掌爬起来,一溜烟跑进卧室。安妈妈听到动静,特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安信留在房里都听得见她的大嗓门:“天哪,这孩子是正楠吧,老鬼你过来掐掐我,看疼不疼?”   安信犹如困兽在小房间里走了近半个小时,外面不时传来寒暄声,寥寥几语问答,都是围绕着正楠与粉丝妈妈之间的互动展开。妈妈说:“正楠呀,你上次说的杜风传怎么还没上映啊,我都等了好几个星期呢!”   正楠恭顺的声音回答:“阿姨,胡导先去了国外做宣传,回内地时采用了不同的名字。”   “哦……”   “据说在日本被译为《杜风雅灭达》,在韩国被译为《杜风思密达》,在俄国是《杜风夫斯基》,在香港是《杜风达明一派》,在台湾是《杜风达达》,转到本市呢,就是《杜风达人传》……”   安信忍不住拉开门冲了出去:“妈,你别听他的,他在逗你呢。”   妈妈当着她的面,和正楠交换了一个“成功诱出”的眼神,笑着说:“女儿呀,喊你爸吃饭吧。”正楠一直瞧着她,好像是忍了半天,等她们说完才笑哈哈:“安信,你为什么要搓个头绳把卷毛框着?”   安信悻悻抽下发卷,丢在地上踏了几脚:“笑什么笑,没见过宫城良田的COS啊?”安妈妈也笑着伸掌去拍正楠,正楠乖乖低下脑袋,让她打到了。   安信走到院外,看见喻恒在陪着爸爸下棋,一老一少身姿极为安静,和正厅里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就她私心来说,即使这个时候她对喻恒淡了感情,也看不惯别人忽视他,毕竟,他在她心里曾经陪着她走过一段美好的岁月,让她辗转不得,寤寐思之。   她特地返身捧过来一杯茶,郑重地放在他面前。   喻恒手微微一颤,再抬头看她,眼睛里没有疑问,只有说不完的隐痛。   安爸爸拨开女儿的手,哈哈一笑:“傻丫头,奉茶是送客的意思啊,平时我怎么教你的?连小喻这个门外弟子你都赶不上。”   喻恒低下头,轻轻吐出口气,说道:“安老,她知道的——我先告辞。”   安信伸手拦了下他快速站起的身影:“你等等,我换好衣服送你回去。”   等她招呼过妈妈和正楠,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喻恒已经离开了院子。她急冲冲地跑出去,爸爸先叫住了她,对她说:“信哪,他是我特意叫来的,本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但你妈妈不愿意,坚持说他以前负了你,现在不稀罕他回头。你也知道,妈妈很中意正楠,这周没过,她就在网上看了三遍正楠演的电视剧——”   安信急着要走,爸爸又扯住她:“你的意见呢?选谁?”   她揪着眉毛:“爸!这都什么事呀!我谁都不喜欢,谁都不愿意!”   爸爸还是不放手:“真话?”   她重重点头:“真话。”   爸爸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那孩子,有这么高的素养和悟性,就是出手太晚了,让我闺女哭死了心。”   安信使劲拽袖子:“放手放手啊,爸。”   老爸最后在她脑袋上拍了一记:“既然对他不留,记得好生送走,这才是君子的待客之道,去吧。”   日暮,星星洞亮起了疏落灯光,将街道照得忽明忽暗,也遮掩住了一些暗淡的身影,比如站在树下的喻恒。安信沿着来路找,终于看到他弃车不顾,安静地背向一条巷子,看什么出了神。   她慢慢走过去说:“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了。”他丢下几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入小巷,声音却有些颤抖。   安信跟着他,打了电话给杨秘书,请她派人来取车。她默默地走在后面,看着一路的灯光逐次亮起,看着他由难受转为平静,心底的痛也随着他虐了一次。   走到尽头,他转过身站在一片灯影里,看着她说:“你为什么不能再接受我。”   她想了又想,敛容回答:“每次靠近你我都觉得紧张,你的手腕又高超,总是控制着一切事态发展,我被动地站在你面前,心被拉得忽上忽下,感觉很难受,这种状况很不好,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原来你以前就这么累了。”他惨淡一笑,脸色比灯光苍白,“难怪我每次制造机会约你出来,你总是不愿意来。好不容易来了,说不了两句话你就急着走,也从来不会主动和我呆在一起。”   她看着他灰掉的容貌,捕捉到灯光掠影从他眼里一闪而过,仿佛有时光陨落,而那些岁月里的记忆,已经褪色了。   走出巷子,安信问喻恒:“你饿吗?我请你吃东西。”   “是什么?”   “都是我小时候吃过的零食。”   她在第一个铺位前停住,给他采了一朵棉花糖,面带微笑地转头,递给他:“喏,放学回来的第一站。”   十年之前,她上完培训课,拖着疲劳的小身板朝老街飞奔而去,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窃喜,喜滋滋地掏出零花钱买零食;十年之后,她陪着妈妈走完老街,每停下一次脚步买东西,就多想一次喻恒,默默品尝着年轻女孩的苦涩心事。   那时的他,不在她身边啊,尽管她那么渴望他能出现一次,每次回头时,她都幻想着他就在身后不远处,就站在灯影里对她笑着。   现在他陪着她,在姗姗来迟的眷念里,由她亲手了结这段记忆。   安信走到第二个摊位前,买了两串章鱼烧,笑着说:“看起来有点脏,不过很好吃。”   她低下头,找以前走过的水泥砖足迹,心里默默地想:我在这里想过他一次。   她来到第三家,买了芙蓉糕,热乎乎地捧在手心里,把最美好的笑容留给他。“你尝尝吧?”   等低头时,她的心里又在数:我在这里也想过他一次。   她一连走了六家老店,一连数了六次,浮起了一层又一层苦涩: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都想过他。   店老板很热情地招呼她:“信丫头,后面这个是谁啊,长得这么帅,是男朋友吧?”   安信笑着摆摆手,怎么能告诉这位可亲的大叔,她身后站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年引起她莫名其妙忧愁的人呢?她曾经因为看错了一个背影而追到这里,然后站在大叔面前哭,把大叔吓坏了。   喻恒走到她身边,取过了芙蓉糕,一口口地吃了下去,对店老板说:“谢谢。”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问:“我能请你当导游吗?带我走一遍你爱去的地方。”   河道里有汽船呜呜地叫,安信带着喻恒穿过大桥,直接朝对岸走去。“那边有社团,我爸爸经常在那里唱上一嗓子,和票友乐呵一下。”   喻恒拉了下她的手腕:“走慢点,不要这么急。”   时间慢慢流逝,他可能也察觉到了,她在带他告别过去,走得越快,她就消失得越早。   安信放开手慢慢走,侧头和他说着:“小时候,爸爸每天晚上都带我来这里玩,告诉我戏曲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还买来糖葫芦哄着我坐下来,乖乖地看。我从五岁起开始听《铡美案》《锁麟囊》,再大一点跟着唱《白蛇传》《劝驸马》,少数几次客串其中的小厮丫鬟。到了11岁,我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爸爸抱着我转了个好大圈,当天晚上就包了红粽子发给大家。”   她转过头,向前长长地吐出口气:“那次能说话,多亏正楠长得可爱,因为我想骗他过来欺负他。”   喻恒停住了脚步:“你和他从小就认识?”   安信对着他的眼睛,郑重点头:“其实我一直忘了他,他却还记得我,说来挺惭愧的。”   “没想到你们牵连这么深。”   不,安信没有说出这个字,避免了伤感。   她和他的牵连,抵不过暗恋的这两年;他等着她记起她,她也在等着另外一个人记起她。   就这样蹉跎了岁月,谁说爱情可以从来?感觉不在了,怎么做都是负荷。   不如放生。   在一处水泥和青瓦搭建的戏台上,转动着两个人的身影。女旦凤冠霞帔,眉目含情;男生横执马鞭,与她难分难舍。一旁的灯柱下,弦索胡琴依依呀呀地拉得缠绵悱恻,底下的票友应声打着拍子,摇晃着脑袋拖长韵律,细细地哼。   安信拉着喻恒的手腕走到人后,放开手,看着明亮的台幕说:“这个地方马上就要拆了,今天是演最后一场《霸王别姬》。”   喻恒抱住手臂,默默地看了一会,再开口说:“汉兵已略地,四方尽楚歌。”   安信吃惊地回头:“你也懂京剧?”   他安静地笑了笑,站在暗影淡光里,说不出的寂寥。“为了能和你有共同语言,我私下做了很多功课,不止是这,我还去看了MV,了解什么叫角色扮演。”   她没有说话,他转脸对上耀眼的戏台,慢慢说:“可惜,曲终总要人散。”   安信想起了爸爸的话。爸爸说戏剧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在人们期待的时候拉开剧幕,演一遍世间的悲欢离合,又在大家沉浸在哀伤里,快速地收起它的繁华背景,留一点淡淡的回忆。   她抬眼看过去,戏台上,两位演员已经在鞠躬谢幕,承受着底下既幸福又不舍的告别,掌声雷动。   “喻恒,再见。”   安信站在大桥中央,看着晚风吹拂着喻恒的头发,慢慢移开眼睛,在记忆中攫取她曾爱过的容颜。“我会代替妈妈去一趟韩国,向病重的外公告别。”   喻恒距离她并不远,只一米开外,脚步却纹丝不动,仿佛负载了千斤重。他沉默地看过来,听着她继续说:“东星来一次三开,外公就知道了妈妈在中国,他立下遗嘱,要求妈妈回去接管一部分财产,妈妈拒绝了,爸爸说临别送终是儿辈责任,叫我代替妈妈去尽孝。”   “去多久?”沉默了足够久,他才能问出一句。   “不知道。”   “还回来吗?”   “回来。”   喻恒伸开怀抱,对她招了招手:“能过来下吗?我想抱抱你。”   安信走过去,与他大大方方抱了一下,他的手臂突然收紧,紧得一瞬间她的胸腔失去了呼吸。他在她脖子上摩挲着嘴唇,开口说了句“我……”,河道里的汽船突然又呜呜叫了起来,淹没了他余下的字句。   安信没有听清楚,但也不敢追问,只是说:“喻恒,千万不要等我,我不能对你有任何承诺。”   喻恒放开了她,最后摸了下她的卷发,转身走入夜风中。   他的退场,自始至终伴随着他的先行离开,无论是坚定还是疲惫,他总给她留下一个背影,要刻进她的记忆里,甚至血脉里,从来不准忘记。   大结局   安信陪着小朴一起去了韩国。   两天前,在三开的电子室里,阮正楠接下安信的位置,和小朴公平竞争了一场游戏,结果是三开的《封2》战胜了东星的《冰封战士》。小朴不服气,要求安信和她比试,安信被他缠得头痛,勉为其难再上场,果然被他打败了。   小朴得意洋洋:“键盘操作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正楠抵他一句:“封2是我老婆设计的,你呢?冰封是你写的编程吗?”   小朴怏怏不乐,表示趁着这次回访前东星理事长,他可以带着卷毛姐姐到韩国征战,一直到他也能创新局面为止。正楠拍着他的肩膀笑话他小孩子气,又转头对安信说:“老婆,你去韩国不准变心哦,我等着你回来。”   “说了别叫我老婆。”安信盯了他一眼,想伸拳打掉他的桃花笑,“听到我要去韩国,你干嘛这么高兴?”   正楠将她拐到一边,对她咬耳朵:“去了国外也好,可以躲开某些人的视线。哎,你别不耐烦啊,我可对安妈妈说了,我给你换过衣服洗过澡,她很大方地表示闺女是我的了,随我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安信一拳头砸开了他,拉下脸:“这些话能乱说吗?正楠,你有时候真是奸诈。”   正楠凑近着笑,变得可怜兮兮:“嗳,其实是我合约还有两年到期,阿Joe不准我传绯闻,要不我早就去你家了,跪下来求安妈妈嫁女儿。”   安信带着满满惆怅飞到韩国,一路上不断回想二十三年来发生的故事。她远离了初恋,心情渐松,第二任男友也离开了她,毫无声息,等她回头看时,却发现背后有个人一直在等她,爱得不着痕迹,大方得不讲道理。   她对喻恒的爱,迷恋多于理智;喻恒对她的回应,并没有表现出多大深情;只有那个谢银光如同昙花一现,在她生命里照亮了半个月的空间,剩下的是顽强不屈的阮正楠,总是被忽视得最彻底,也最是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她在韩国一呆就是两年,处理妈妈的各项后继手续问题,努力从中斡旋。闵姓是个大家族,她每次上门拜访老爷爷老奶奶,都显得小心翼翼,向长辈们解释妈妈的心意:留在中国,因为她已经住习惯了,并非是对家族有什么埋怨;将500亿韩币分成100份捐出去,署上外公和她的名字,拒绝接受媒体的采访……   安信搬出了闵家,住在求学时曾经租过的半山公寓里,每天做两份兼职。上午她跑议政厅办手续,下午去工作室配插图,基本没时间哀怜过去。有时候倒在地板上就睡,睡得迷糊了,还会叫妈妈给她盖被子,所幸地是,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这两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明白了待人处世的道理。   就像爸爸说的,社会是个大课堂,等着她慢慢学习。   半山公寓面对着超级卖场的电子屏,每天早上,安信会被音乐声唤醒,早就练得习以为常,跟着它一起做运动。到了晚上,里面还会转播一些娱乐访谈节目,画面比公寓里的电视明多了。   安信推开窗子,趴在框沿上看,对面蹦蹦跳跳几个短裙装美女,正在举着彩球叫:“哥哥我爱你!”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也即时响起:“有请来自中国的Super新人王,Mr EVER。”   安信定睛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阮正楠一张放大的俊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笑意盈盈地对上她的眼睛,开口说了句:“大家好,我叫阮东,也就是歌手Mr EVER。”   主持人询问他走上音乐创作路途的历程,他很深情地说:“为了接近一位我喜欢的女孩,我转型做了音乐人,希望能在她配的MV里演唱一首歌。她不喜欢我沉浮娱乐圈,我就放弃了一切演出,只留在幕后配音,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希望她能接受我。”   安信的眼睛瞪大大大的,她不信留在电视台的正楠会看到她。   主持人问:“那个女孩在哪里?”   正楠笑着说:“他就在我对面,正在收看节目。”   现场变得有些嘈杂,声援不断。安信看着两年不见的桃花脸,熟练地在他嘴角捕捉到一抹微笑,直觉不妙。果然,正楠对着镜头看了几秒,突然说:“安信,我爱你,你嫁给我好吗?”   音乐声欢呼声随之沸腾,不知在哪里,还传来噼噼啪啪的烟花叫声,一时之间,吵得半山嗡嗡地回转。安信赶紧关了窗户,滑坐在地板上,揪着胸口喘气:“死正楠搞什么,吓死我了!”   就在这间不足20坪的小公寓里,她也曾梳理过很多心事,也曾想过正楠,偶尔还会回想起喻恒。700个日夜,她和他们隔了千里远,分在不同时区生活着,除了每月一次和正楠邮件联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喻恒没有打过一次电话,也没有对她转达过一句话,倒是小倩结婚后,时不时告诉她哥哥又交了新女友,都是成熟大方的类型,一个比一个漂亮。   她在视频里问:“你哥哥不结婚吗?”   小倩抿起嘴角一笑,比以前含蓄多了:“有可能他在等你哦。”   在听了三遍这样的回答后,安信决定答应正楠的求婚,前提是回到中国办手续。她对他抱怨说:“这里的政厅我都混熟了,每天跑过去看他们脸色,心里憋得慌,我怕最后一次没控制住,一把闹砸了。”   正楠笑眯眯地抱住她:“怎么砸?像以前打老虎那样砸?老婆还记得我给你戴的戒指吧,那天我就想交给你了。”   安信低头看看,那枚紫色宝石戒指仍旧占据在她的无名指上,正熠熠地闪光。她想着他耍赖缠上她的事,无奈地说:“果然戴上了就取不下来,你还有些先见之明。”   正楠抱住她转圈:“老婆哪能轻易叫啊,既然叫了,就一辈子不能换。”   安信回到中国请示过父母,和正楠举行了婚礼。爸爸在她出阁前一天细细打量着她,乐呵呵地说:“闺女长大了,爸爸放心咯……就是……”他拍了下脑袋,好像要改正他此时的想法,又笑着说:“看我这脾气,老不记得说开心话,来来来,先给闺女梳下头发,把你的绵羊毛理顺了,好出嫁。”   他像小时候那样,一点一点地给安信梳头发,还不断用手圈圈卷毛,摆出几个漩涡造型。弄了一小会,他蹲下来,对着安信的眼睛看,笑眯眯地:“爸爸给你的礼物放在了手提袋里,以后再看哦。”   安信抱住了爸爸的脖子,悄悄地说:“爸,我出嫁了后,你怎么办啊?”   “傻孩子,还怕你妈吃了我不成?她最多不开心时打我两下。”   安信亲了亲爸爸已经泛白的头发,蹭在他脖颈里哽咽:“爸爸,您是个伟大的爸爸,我很庆幸能来到你身边做您女儿。”   爸爸拍了拍她的后背,叹息着说:“傻孩子,这一辈子爱你的,不止爸爸一个人。”   再六年后,安信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儿,顶着卷卷的头发,到处跑来跑去,完全是她小时候的翻版,不过有些闹腾。   “妈妈你来啊!来抓我!”小绵羊妞妞跑进衣橱里,咯咯笑着要人找。   安信循声走过去,嗷呜一叫,两爪子扒出了她。   妞妞扭动着小猪身子,从衣橱的大衣口袋里带出一串水晶链子,套在脖子上好奇地看。“妈妈,这是什么呀,为什么有只小羊羊?”   水晶挂饰璀璨透明,摊在妞妞粉红色小裙上,像是跑动的彩云。   安信蹲下身,抓起卡通羊,仔细翻查底部,找到了巴卡拉水晶的缩写,还有8.2两个数字。   她惊呆在地,忘记了回答。   妞妞推推她:“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这是一位叔叔送给妈妈的礼物,那天妈妈急昏了,忘记了是那位叔叔的生日。”   妞妞噘起嘴,表示听不懂。她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卷发,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说:“外公说过了,这一辈子,会有很多人记得我们,爱护我们,我们要好好生活。”   妞妞稍大时,报了妈妈小时候没考取的少儿班,蹦蹦跳跳地上学回家。她沿着街边走,会看到一座大大的卡通公园,有很多孩子在里面玩耍。   一天,她爬上小树,想超近路溜进公园里,刚骑上树梢,旁边就走来一个很漂亮的叔叔,笑着对她说:“卷毛妞妞,要我抱你过去吗?”   妞妞和他混熟了,蹭到了不少布丁,还吃到了可爱的小饼干。她摇着他的手臂问:“叔叔,你为什么知道我叫卷毛妞妞呀?”   叔叔微笑回答:“因为你长得像妈妈。”   妞妞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那你呢?你有妞妞吗?能不能带她来玩呢?”   叔叔一直凝视着她,不说话,像爸爸那样看着她笑,最后,她不高兴了,噘起嘴巴,叔叔才拍拍她的卷发,说:“叔叔还没有结婚,所以不会有妞妞。”   “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妞妞啊?”   叔叔掠掠她的脸蛋:“叔叔不愿意呀。”   “你一辈子都不去找吗?”   “是的。”   “叔叔,一辈子有多长呢?妈妈说从街头走到街尾,就可以知道了。”   叔叔沉默了下,再笑着说:“一座桥的距离。”   你相信爱情吗?一个处处表现得冷淡的人会为了一种爱守住了终生的距离;你还愿意相信爱情吗?在看到他们不知不觉错过了彼此,仍然一鼓作气地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要说,但是觉得有些东西说不出来,我坐在这里码了两天一夜,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中间只睡了六个小时,先生问我为什么睁着眼睛不睡觉,我说我有心事睡不着。   这个文章已经放出了网络结局,无论是喜是忧,肯定不能满足所有人。在你惆怅时,请你记得安信曾经给过你欢乐,喻恒曾经让你磨牙痛恨,木头曾经为他们揪心犹豫过,这些都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目前在重写这篇文,除去少数片段,基本都是推倒再写,结局也会不一样,发文中间我没有改动,就是因为牵扯过大,已经不能回头了。   故事的最后,我答应了一直跟着读文,支持我的MM,给她们写一篇所有现言人物的团圆番外,三篇文里的主角配对都会出现,喜欢的就来看看吧,在安信最后一章的下面,另开一个卷外。   最后祝各位看文的MM生活幸福,爱情上多些勇敢,找到相伴一生的人,再也不要分开~鞠躬退了~ (完结)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