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百度搜索《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网址:www.sxcnw.org【紫衣宫主】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红颜乱冷王追妃   作者:天籁红拂   001、一起陪我   凌晨,大雨终停,夜色正浓。   一束炙亮的白光从远到近,刺破黑暗晃人眼球,尖锐高亢的引擎声响彻整片天地,赤红的敞篷跑车在山道上疾速狂奔,激起的泥水飞扬飘落。   钟青叶大红的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血迹几乎将她身上原本艳红的大衣染成了隐晦的墨红色,一张小脸上呈星点状分布的泥污和血迹,非但没有挡去她半点光彩,反而变成了凌厉刀锋上的寒光。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紧了一只银白的手枪,鼻峰笔挺,衬着细长柳眉下的眼神,黑暗中凌厉尖锐的像把冰刀。   耳畔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刺目的白光从身后传过来。钟青叶眼珠子一转,速扫了一眼沾满泥污的倒车镜。镜子中,模模糊糊倒映出一连串的不知名跑车,由一辆黑色福特的带领下,跟在她的车后穷追不舍。   “真是讨厌的跟屁虫!”钟青叶挑挑眉毛,勾唇讽刺笑道,胸口前一阵刺痛,她直接伸手按在左胸上,冰冷的指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温热液体的流速,缓慢的,一点点的,却可以将人榨干的速度。   还好她的警戒心一直不错,要不然刚刚在车场那一记狙击,足可以打碎她的心脏!   还真是下了大本钱啊!   钟青叶的脸色如雪,眼神却兀自红了起来,犹如暴怒的野兽,平静的血眸中带着铺天盖地的毁灭气息。   想要她死?那谁也别想偷活着!   眯了眯眼睛,她脚下的油门不动,握着枪的手臂从车门上伸了出去,依靠沾满了泥污的倒车镜,一口气连开两枪,黑色福特两只前轮几乎同时爆胎,车身本能打滑侧身,还未等车上的人反应过来,钟青叶的第三枪已经打响,精准命中暴露出来的油箱。   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霎时间冲天而起,搅动天空的层云,黑烟漫天,火光肆虐,身后的跟屁虫顿时被拖住了脚步,钟青叶抓住机会,一口气将油门踩到了低,愣是将一辆毫无改装的法拉利开出了布加迪威龙的速度,带着不要命的冲劲,利剑一般飞驰。   激烈的动作牵扯到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左胸的枪伤霎时间撕裂,艳红的液体不要钱的往下流,脚下的车身已经流了满室的血。   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钟青叶岂能不知道什么样的伤会使人丧命?   少女的眼中登时闪过一丝疯狂、一丝痛恨、一丝感,最终统统湮灭在血海的红眸中,一脚踩下刹车,方向盘疯狂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重心后压,艳丽的跑车在狭窄的山道上惊险万分的完成了一百八十度极地旋转,疯狂的转身朝原路狂奔。   手枪往外一扔,空出来的手直接从大腿根部拔出一个长条状的好东西。钟青叶满身血腥的轻笑。   谁要求特工的使命就是为国捐躯?谁规矩为国家效命就该义不容辞?你不仁我不义,谁也别扯什么江湖道义!   艳丽的跑车犹如炙热燃烧的火球,在众人还未从爆炸中恢复过来之时,带着绝对的死亡气息,义无反顾的冲进了重重火海。   钟青叶咧嘴一笑,伸手按下了引爆器。   砰———!!   比原来足足大了三倍不止的爆炸冲天而起,灰白的蘑菇云一瞬间笼罩整个上空,遮云蔽月,整个世界暗无天日。   一个小时后,一份机密文件在国家中情局被秘密扣押,从此被压入绝地再无翻身之日。   “20XX年3月12日,中海军‘002销毁计划’正式成型,中海军一小队一百六十七人,历时三十二小时十八分钟,于西南海岸沿线将特工代号002钟青叶成功销毁,中海军一小队全军覆没。”   002、火场幽幽   “!救火!~~”   “点!点~~大小姐还在里面!~~”   “好大的火,进不去啊,点拿水来!~——”   亭台楼宇,小桥流水,浅丝缓带,本该优雅美丽的场景如今却见不到一丝自在。猩红的火光森森吐息,将整座两层小楼团团包裹在其中,烈焰冲空而起,疯狂的席卷所有存活的生命。   浓烟剧烈的蒸腾,不知名的黑色悬浮物随风飘荡,迷了人眼,映红了半边天的火焰,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凄艳的红,深褐色的原木被火苗紧紧包裹在其中,交叉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火楼前聚集了大量的人,有粗布蓝衣的奴才、简陋碧衣的丫头,也有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乌压压的聚集在木楼前,铜盆、木桶、水瓢甚至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一一上阵,下人们一脸焦急的来回穿梭,将一桶桶的凉水往火楼上倒,只可惜面对如此嚣张的大火实在是杯水车薪的很。   年轻的丫头们急的两眼通红,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也难怪,毕竟被困在火场中出不来的,是钟家的大小姐。   比起这些吓得魂不附体的奴才,钟家的亲人们反而淡定的多,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人灭火叫人,少有的几个女的也只是微露焦急,大家风范那叫一个临危不惧,简直就像在里面被火烤的不是自己亲人一样,淡定的很。   火光、嘶吼、黑烟,四周一片漆黑,一股浓稠的焦臭味搀杂着头发睫毛被热浪舔舐的糊味,刺激的人鼻头难受,视野里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不断扭曲着,什么都看不清楚,火光太盛,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   这种场景别说是救人,就算想靠近一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烤。没有人甘愿为别人牺牲自己,这是本性。原本救火救的热火朝天的奴才们,也渐渐缓下了动作,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堆人站在火楼前看好戏的场景。   没了细微的阻拦,火苗犹入无人之境,眨眼之间便沸腾百丈,整座两层的木楼全部笼罩在炽烈的火焰中,热浪刺激着人的面孔,几乎让人无法对视。   火场内部,二楼,最靠后的卧室房间内,一个紫衣少女双目紧闭,双手双脚都被婴儿手臂粗的麻绳紧紧捆绑着,吊在房间最粗大的横梁上。   火场内部热气灼人,热浪卷动着少女漆黑的长发,在半空中微微飞动,鼻息间全是发丝烧焦的味道。吊着少女的横梁已经被火点着,跳动的火焰缓缓爬上那根粗大的绳子,一点一点吞噬。   啪的一声闷响,吊着横梁的绳子被火轻易烧掉,原本吊在半空中的少女失去了支撑力,顿时狠狠往下一砸,摔在房间正中心的地板上。火苗欢的顺着残留的绳子往少女身上爬过去,瞬间灼烧了少女手臂红肿的肌肤。   尖锐的刺痛下,面无血色的少女,睫羽一颤。   火苗继续蔓延,整个世界都是原木被火烧出的噼啪声,紫衣的少女孤零零的趴在地上,火苗肆意跳上了她的长袍,滚动壮大自己的身子,进而朝着少女雪白的小腿奔去。   倏地,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女猛然间睁开了她的眼睛。   003、严重鄙视   漆黑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瞳孔,初睁开时还有些迷茫,少女呆滞的从地上坐起来,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看着眼前火光熊熊的一切,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嘶——”手腕和小腿肚一阵灼烧的疼痛,少女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反手想拍,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居然被绑的牢牢的。   少女一挑眉毛,看着那小孩手臂粗的麻绳,这种东西在她面前和头发丝没什么区别,这是玩哪招啊??   熟练的挣脱术,少女左右摆动了一会,基本上没费功夫就从看似绑的牢牢的麻绳下挣脱了出来,一巴掌拍死正嚣张的火苗同学,解开腿上的绳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生硬发酸的手脚,瞪着眼睛看这明显是火灾现场的房子。   按照她的记忆,她应该是在最后一刻驾车冲向那些中海军人,然后引爆了C4炸药,怎么看她都应该死翘翘了啊,这又是唱哪一出啊??   没错,眼前这个倒霉的被人吊在火场当“烤全人”的紫衣小姑娘,就是曾经灭了整个中海军一小分队的前特工002——钟青叶大小姐。   可惜很明显这里有个家伙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居然就这么站在火场中间思考起“人生大事”来了。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了,钟青叶全身飙汗,直到一身紫色长袍全被汗透了,某女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站的不是地方,抬起头看了已经全被火给罩牢了的屋顶,再瞧瞧这屋子里价值大大的装饰品,惋惜的耸了耸肩。   不管这幕后主使人想干嘛,钟青叶现在只想送他一句:“你丫的白痴!”一把火就想烧死她002,这未免也太小看她这个风里来血里去的女特工了。   牙床已经全部着火了,被子铁定是不能用了,钟青叶随手从身上拖拖拉拉的衣服上扯了一块扔进脸盆里,心里再一次狠狠的鄙视这个幕后主使,要谋杀你好歹也长点脑子吧,居然放这么大一盆水在这里,烤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干!   钟青叶在把碎片蒙到脸上之前先对着天空竖起了中指,爆了一句国骂,虽然没什么人看见也没人听见,好歹是出气不是?   站在火场中间,慢条斯理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钟青叶半点也没有犹豫的走向墙角边已经开始燃烧的大木柜。   根据她这么多年为各种值钱物品所练造的眼神来看,这个大木柜应该是由铁木制作的,虽然不值什么钱又重的要命,但是铁木的木质细腻坚固,较一般的木头而言不那么容易燃烧,就是烧起来也只是烧到皮外一层。   又撕了块衣服包住扳手,钟青叶一把将铁木木柜拉开,眉毛不自觉的**了一下。又被她完全猜中了,这幕后主使人到底是没脑子还是少根筋?这么玩简直就是侮辱她的智商嘛!   钟青叶咬牙切齿的从木柜里拖出一床被子,将那在火场中烤了N久还没有干的水全部泼上去,往身上一盖,大摇大摆的走到窗户边,白眼一翻,猛然间破窗跳了下去。   才二楼啊,真是没挑战性!什么破游戏!   004、耐心耗尽   于是乎,在火场外面的人就看到了十分神奇的一幕:原本已经烧的一塌糊涂的木楼里,突然从二楼蹦下来一只“大包裹”,而那只“包裹”还非常没有做包裹的敬业心理,在地上稀里糊涂的滚了两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所有人本能的后退一步,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立在火场前的大包裹。   大包裹戳了一下,所有人一颤,大包裹又戳了一下,所有人又是一颤。终于听到一个少女极度不耐烦的声音从包裹里闷闷的传出来:“TMD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眼瞪小眼,场面极其安静,火焰舔食着木头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钟青叶黑着一张脸将身上又厚又重又难闻的被子甩出去,一把扯掉脸上的破布,畅的呼吸了两口,被被子给捂的透不过气来,她真是太丢特工的脸了。   目瞪口呆……   所有人一脸呆滞的看着从包裹里钻出来的、在众人眼里早该挂掉的大小姐钟青叶,一时间明显感觉脑子卡壳了。   再看看他们这位大小姐,手脚红肿**,一身衣服破破烂烂长短不一,脸上红一道黑一道,最要命的是,她居然把小腿都给露出来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纷纷把目光聚集在少女的**,右边的长裙不知道为什么少了一截,白花花的嫩腿大大咧咧的露在外面,虽然脚踝处又红又肿的,不过那皮肤可叫一个好啊。   一时间,女子脸色潮红满脸娇羞恼怒的扭过头去,男人纷纷皱眉侧头却总忍不住用眼角偷窥一下。整个人群鸦雀无声,看的钟青叶是郁闷无比。   还没等她说话,一个脸色恼怒、仪态万方的中年妇女就上前一步,一巴掌抬起来就朝她的脸颊招呼。   钟青叶眉梢一挑,懒洋洋的招手一架,女人看似彪悍的一巴掌就这么被她云淡风轻的架住了。钟青叶伸手打了个哈欠,翻着白眼无奈道:“就不能来点有意思的吗?我都睡着了……”   妇女一愣,在场的人都是一愣,目光眨啊眨的看着她,似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钟青叶看着这一群傻子一样的人,顿感万分无聊,随意的一挥手,那妇女居然接不住她的力,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   惊叫声那叫一个震耳欲聋!   钟青叶捂着耳朵满脸无奈的看着被众人惊慌失措扶起来、吓得面无人色的中年妇女,拜托!就算收了钱要演戏,也不用演的这么彻底吧??她看着都觉得累。   “大胆!你居然敢推夫人!”一个男人走上来呵斥道,一脸的狗腿相。   钟青叶顿时扬了扬眉,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在她面前嚣张!   男人见钟青叶没有反应,还以为是被自己镇住了,立刻不知好歹的得寸进尺道:“还不跪下来给……啊——”   男人的话还没说话,钟青叶已经一脚踹上了他的脸,半点情面都没留。看着男人五官变形、哼都没有哼一声直接昏迷的模样,众人突然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大小姐,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钟青叶终于耗费掉了最后一丝耐心,面上的表情突然一卸,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那黑黝黝的瞳孔里散发出的,绝对是超南极的寒气,冻得人从骨头里开始发颤。   “把你们老大叫出来,我没兴趣陪小虾米浪费时间!”   005、关键问题   寂静,无言。   钟青叶瞪着眼前的一群人,眼前的一群人也用同样的眼神瞪着她,大眼瞪小眼,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   对面的人N双眼睛,眨啊眨,看着眼前明显是一张脸,性格却南辕北辙的钟家大小姐,她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还有,她说的话怎么那么难懂?   老大是什么?小虾米又是什么?   一个字也听不懂好吗?   钟青叶看着众人头顶偌大的问号,心里的火气一拱一拱的,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化作火焰爆发出来了。   “青儿!”男声,悦耳的男声。   钟青叶头顶的乌鸦拍打着漆黑的翅膀嘎嘎的飞过去。   青儿?她还白素贞呢!   唰的一下转头,钟青叶用很有杀气的眼神瞪着后方某个发声体,一下子愣住了。   呃……艳遇??   一个男子,如果可以称的上是男子的话……   黑发、白衣,美面,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走过来,两条刀刻一般的浓眉,将原本脱俗的面容提出几分刚毅,此刻正紧紧的蹙着,几步冲到她面前,伸出玉雕一般修长精致的手,就要抓她的手臂。   钟青叶眉梢一挑,甩手啪的一声打开男子的手指,整个人往后一退,双眸如电疾驰,在男子上下周身闪动。   发质很好,火光下又黑又亮,皮肤也很好,又细又白的,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护肤品。一身简单的白袍,领口袖口用浅紫色的丝线绘制出简约清雅的图案,腰间系着牙白玉色络带,中镶白玉,外绣紫丝,很简单,在身后那一群穿金戴银的人的面前,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出众。   但是呢,钟青叶用她那比刀子还尖的眼睛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那衣服是罕见的顶尖天蚕丝手工织就的长袍,她曾经见过这样的衣服出现在拍卖会上,一件简单到可以用丑来形容的衣服拍出的价格让她很有抢劫的念头。   至于那腰带上的白玉,玉色润纯,水头一流,拇指头大的一块,足以力压身后那一群人脑袋上的装饰品。   简单的来说,眼前这个花一样的美男人,全身上下都是值钱的极品!就连他头上用来束头发的发带,都TM的是上等苏绣!   钟青叶很认真的思考要不要动手强扒。   风瑾很担忧的看着眼前一身破烂紫衣的少女,看着她眼神怪异的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变的精光闪闪,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她精神满满的,似乎没有受伤,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会,目光停留在她裸露的小腿,风瑾的脸色突然一沉,反手三两下脱掉了自己的外衣,上前一把披在钟青叶的身上,三把两把,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他淡淡的说,声线简直杀人。   钟青叶这次没有伸手阻拦了,毕竟是X美元的衣服啊!有人送上门来她怎么可能不收?   不过衣服是衣服,人是人,钟大小姐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件衣服就卖身成人的。往旁边一闪,避开了美男人给她整理衣服的手,眉梢一扬,终于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你是谁?”   男人的手一僵,背后的人群整齐划一的发出“啊”的惊叹声,随后,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火焰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006、严重问题   火光猎猎,浓烟盖天,整个世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不知名的黑色物体被热浪推向天空,在暗灰色浮云的陪伴下逐渐远去。   火焰燃烧带来的剧烈热浪,烤的火场边的人满头大汗,身上的冬衣已经汗透,故作优雅的女人不时拿出自己小帕擦拭头顶的汗水,整个场面安静的诡异,就像被充气过头的气球,只需一个针尖便可全面引爆。   钟青叶看着眼前的美男子露出惊震的表情,浓黑的剑眉舒展了些许,又渐渐蹙成一团,看向她的眼神复杂的就像军事部内乱七八糟的电脑防火墙,乍一看上去,居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怎么回事?   钟青叶浮躁的心,在这样的眼神下终于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转过身,背后的人群一身古装打扮,头上梳的是发鬓,身上穿的是长袍,脚下踩的的长靴花鞋,目光再提远一些,时间悠长的亭台楼宇,精美绝伦的小桥流水,甚至是已经泛起藓苔的青石路面,都无一不再陈述其悠远的历史。   裹着牙白长袍的紫衣少女,缓缓,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头顶的天空冗远深邃,灰暗的就像有一只大锅罩在了顶部,钟青叶抬起头,一只夜鸟啼鸣出尖锐的嗓音,黑色的翅膀扑棱棱的扇打,身如黑色利剑,从天空的边缘一闪而逝。   “青儿,你怎么了?身体有什么不适么?”美男人被她的突然安静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却又畏惧她身上那种唯我独立的味道,踌躇了一下,凝眉问道。   怎么了?钟青叶瞥了他一眼,目光一眯,突然尖锐起来。是啊,这是怎么了?   头顶的天空还和过去一模一样,而她的天地,却在顷刻间覆灭了。   “这里是哪里?”钟青叶冷静的问道。   “你傻了么?这里当然是……”身后有耐不住愤怒的男子大声吼道,话还没说完,就站在钟青叶面前的单衣美男子缓缓瞥了他一眼,似乎这美男子的身份很高,只一个眼神递过去,身后顿时像吃了火药一样鸦雀无声。   “这里是北齐京阳城,钟家府邸。”他轻轻的说道,那目光淡淡的看过来,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收回你的眼神!”钟青叶很不客气的瞪眼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这样的态度在我面前得不到好处!”   美男子一愣,目光渐渐平静下来,点点头:“你还有要知道的么?”   “有!”钟青叶大咧咧的看着他:“你们老大是谁?有什么条件?有什么目的?背后代表哪支势力?有道就给我画出来,少整出有的没的!”   心中已经预料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是那种猜测太无聊也太切实际,钟青叶宁愿认为自己是被国际上哪支势力抓住了,对方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给她演出这么一幕荒谬的闹剧。   美男子微微一笑,面容脱俗高贵,狭长的双眸却显得空洞漆黑,了无笑意:“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青儿,我来了。”   钟青叶眉梢一挑,没有说话。   “我在这里,我再也不离开了,所以,你去清洗上药好不好?”美丽的男人嗓音低沉,用的,居然是哀求般的口气。   钟青叶紧蹙的眉心不由自主的,缓缓松开。   007、全盘接受   穿越?   清晨时分,钟青叶坐在房间偌大的木质牙床上,腿上盖着质地轻薄却极其保暖的蚕丝软毯,背后靠的质地柔顺的貂毛软靠,古色古香的屋子,透过圆形拱门上悬浮的浅绿色薄纱,朦胧的可以看到人群来来往往。   她伸手揉了揉因为思考太过而微微泛疼的脑袋,突然深刻的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天方夜谭!绝对的天方夜谭!   “小姐!您在做什么?!”   一个浅绿色长衫的丫头端着热水软巾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坐在床上憋足了吃奶的劲,猛掐自己的脸蛋,顿时吓得那叫一个花容失色,放下东西冲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伸手一把抓住钟青叶的衣角。   钟青叶的动作一下子停了,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要是不舒服您跟研紫说,可千万别拿自个儿的身子折腾啊!”这个叫研紫的丫头有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大的离谱,红彤彤的活像个无辜的大兔子,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了。   有痛觉,不是做梦!   钟青叶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   想她002呕心沥血费尽心机出生入死翻天覆地,好不容易来敛来那上下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房产,她的存折、她的公司、她的豪宅、她那NNN…N多到可以吓死人的限量级跑车!!!!!!   “小姐!小姐!小姐您别吓研紫!小姐!——”眼看着大小姐脸色发青瞳孔发直,有明显晕厥大去的迹象,小丫头研紫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敢再碰她,眼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整张脸都白了,转过头扯着嗓子震耳欲聋的狂吼。   “风公子你来啊!小姐不好了!风公子!小姐不好了!——”   “啊!!!!——”钟青叶突然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野兽,一脚踢开身上的被子,推开眼睛犹自叽叽喳喳的丫头,原本一双柔情水目充了血般赤红,整个人煞气十足的跳下床,连鞋都忘了穿。   “小姐!您不能下床!”研紫被她一把推倒地上,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什么规矩都顾不上,先一把抱住她的腿:“您不能下床——”   “滚开!”钟青叶怒气冲冲的一脚踢开她,径直往外冲。   连拱门隔断上的薄纱都没碰着,风瑾已经箭步拦在了面前:“你不能……”话还没说话,领口突然被人一把揪住拖到了跟前,钟青叶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的揪着他,吼道:“看你做的好事!”   风瑾被吼的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无辜的像只小白羊。   “你还我的钱!还我存折还我豪宅还我公司还我美男!把我那三百七十辆全球限量跑车还给我!”钟青叶一口气吼完整句话气都不喘一口,直接松人扬手。   啪——!   一个惊世大锅贴稳稳的贴上了风大公子的左脸,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08、谁欺负谁   抽完那一巴掌后,看着那美男人脸上细腻洁白的像块美玉似的肌肤,浮现出一个碍眼又彪悍的五指印,其实钟青叶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二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歉意,然后风大公子说话了。   静静的转过被打偏的脑袋,风瑾的脸色淡淡的,连眼神都没变一下,看着胸口起伏不断的钟青叶缓缓道:“可有解气?”   云淡风轻啊!风平浪静啊!安之若素啊!泰然自若啊!   什么叫淡定!这家伙就是最好的诠释!   钟青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蛋疼的拳手,好不容易发挥了十二分的力气挥出一拳,却是砸在了棉花上,别说一点成效没有,居然他X的没一点反应!   艹!有什么比这更郁闷的?!   不认为现在有隐藏的需要,钟青叶直接将情绪表现在了脸上。   风瑾顿时失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火烧一样的脸,微微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呢,早知道被你打一巴掌就能解气,我就不用担心那么久了。”   这家伙有受虐癖!钟青叶确定了这一事实。   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钟青叶随手将他拨到一边,拔腿就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她可没兴趣和一个心理不正常的家伙折腾!   可是某人偏就是不领好意,鬼魅一样贴上来,再次拦住了这个煞神。   “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出去。”淡漠温柔到无法反驳的语气啊……   钟青叶瞪眼,一脸和打扮大相径庭的粗俗:“滚开!”   “回床上去,我给你把脉。”没反应,风瑾就像在面对一个礼数齐全的千金小姐,用的是哄小孩一样的口气。   钟青叶咬牙:“我再说一次,滚开!”多少年没有人在她面前摆出这幅欠扁的脸了,钟青叶深深的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仁慈了……呃…她绝对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太漂亮而下不了手,也一点没觉得这个风瑾有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这个解释怎么这么别扭?……   你还别说,这世上还真的有不怕死的主,面对眼前态度嚣张的**龙,风瑾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微微弯下腰,他伸手十分亲昵皆大胆皆不怕死皆……的捏了捏钟青叶的脸颊:“乖,再闹脾气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大不了我再给你拍一巴掌,先回床上去。”   说着,居然是真的把脸侧了过去,还十分体贴的换成了没受伤的右脸……   钟青叶很认真的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灭了这家伙?   结果就是,处于**龙状态的钟大小姐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动手,敬职敬业的研紫小丫头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瞬间将风瑾拉后数米,速度的让钟青叶眼前一亮,随后,兔子护在白羊面前,义正言辞外加正义凛然的说道。   “小姐,您不能这么欺负风公子!”   欺负?!   欺负!!!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到底是哪个混蛋把人当小孩子哄的?!!!   钟青叶全身的火焰一下子爆发数百丈,她严重表示,这是她活了二十四年来,第一次有将人毁尸灭迹的冲动!   009、百科全书   抗争无效,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   钟青叶看着坐在自己床边一脸全神贯注的风公子,再看看像根木头似的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研紫,一脑袋的黑线。   透过朦胧青纱可以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屋子里点了四个火炉、一个香鼎,愣是把寒冬三月变成了秋老虎,钟青叶坐在软绵绵的床上,一边任由风瑾给自己进行那所谓的把脉,一边欲哭无泪的计算这次自己到底损失了多少银子。   越算越想抓狂,越算越想砍人,钟青叶一脸神经质的哀怨。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风瑾总算是收了手,研紫十分狗腿的将热气腾腾的毛巾递上去,风瑾很有礼貌的道了声谢,接过来擦擦手,然后才看着她道:“青儿……”   “闭嘴!”话还没说,钟青叶一嗓子吼出来,吓得研紫一个哆嗦。   “什么青儿红儿的,这乱七八糟的名字你最好再也不要提!”钟青叶很没教养的往软垫上一靠,细细长长的手指几乎戳到风瑾又挺又直的鼻子上。   风瑾很好脾气的点点头,绅士的要命:“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你不需要称呼。”钟青叶手指一缩:“我问你答,多余的话不需要你折腾。”   风瑾再次点头,笑容居然一点都没变:“好,你想知道什么?”   “这里是哪里?”   “北齐京阳城,钟家府邸。”   “什么时间?”   “北齐天翔历六年,二月初九。”   “世界格局?”   “北齐、东商和南宋三国并立。”   “掌权人,势力分布?”   …………   研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旁若无人、一来一往对答流利的两个人,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呆滞的回头看了看外面,一群人脸色各异的站在门口,半分都不踏进。   好不容易等钟青叶的问题问完,风瑾还十分体贴的送上一杯茉。莉温茶,可惜某个人一点都不知道感恩,一巴掌就给拍到了一边。   “不喜欢这个味道么?”他接过研紫诚惶诚恐的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被茶水打湿了裤脚。   钟青叶眼睛一眯,没说话。   她怎么知道那水里有什么东西,再说了,眼前这个人完美的不正常,对人的态度也亲和的不得了,鬼知道他心里在算计些什么,安全起见,还是警惕点好。   钟青叶两眼一翻,直接靠在被子上闭目养神,据刚刚那“百科全书”的资料来看,这和她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世界。至少在她那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里,还没有一个南宋、北齐和东商三国并立的局面。   不过,这也不排除是因为她根本没注意过历史的原因,在钟青叶的世界里,只有保命和敛财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历史什么文学,统统排不上号。在她眼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历史统称为古代,那里的人统称为古人,反正都已经死翘翘了,还有什么好研究的?保命赚钱才是硬道理。   不过,如果她能够预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加入这些古人的行列,只怕就算再没兴趣,她也一定把那些又涩又苦的古书啃掉。   世事难料,谁知道她会这么倒霉呢?   唉~~可怜了那N多的财产银子啊!   ——————   茉。莉居然是敏感词汇,我晕乎了。。。。   010、暖春冬寒   突然,钟青叶一个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伸手一把揪住风瑾的衣襟将他拖到跟前,两只眼睛鼓得滚圆滚圆的。   风瑾温和的一笑:“还有什么问题么?”   他温开水一样的态度完美的无懈可击,钟青叶就算再有脾气也没办法对这张温婉精致的脸挥出拳头,不过她现在眼里已经看不到这张漂亮的脸了。   “你刚刚说,钟家是什么地方?”钟青叶拽紧了他的衣襟,神经兮兮的问道。   风瑾的表现比钟青叶想象的淡定的多,连研紫这个旁观者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个当事人似乎完全没觉得怎么不对劲的。淡定的回答道:“商业世家。”   钟青叶眉梢一跳,缓缓凝结出一个诡异的表情,脑子里飞的得出一个结论。   商业世家=有钱=她家。   同理可证:她家=有钱=她有钱。   风瑾和研紫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瞬间,眼前这个**龙一样的少女眼神突然一变,精光闪啊闪的,一下子从要死不活的挺尸状态变成了战斗力惊人的彪悍女人,那表情亢奋的样子,简直就像饿极了的老虎突然见到**的白羊一样。   小白纸研紫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不由自主的往后微微一退,不过正处于亢奋状态的钟青叶是完全注意不到这一点的。她在脑子里YY了N种情况,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彪悍,终于,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猥琐的笑容,一把掀开自己的被子就要下床了。   风瑾的脾气那叫一个好到彻底,见此情况居然还能云淡风轻的拦住她的动作,淡笑道:“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账本!”钟青叶一点也没客气,有个现成的不要钱的仆人心甘情愿的被你使唤,不会用的人才是白痴,“我要钟家所有生意的全部账本,一个也不许漏!”   风瑾微笑的点点头,还没有说话,一个少女突然无比彪悍的冲了进来:“钟青叶,你要账本做什么?”   钟青叶歪着脑袋瞥了这少女一眼,眯了眯眼睛。她记得这女人,似乎叫钟莹,在昨日的火场前脸色难看的像个鬼一样,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搞得好像是她被人绑在火里烤一样,不过后来因为风瑾的出现,一打岔,钟青叶就忘了这事。   现在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钟莹被钟青叶的眼神上下打量的毛骨悚然,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冒出来了,忍不住往后一退,却又立刻发现这是示弱的代表,本能的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挺起胸膛大声喝道:“你看什么?我问你呢?”   钟青叶摇摇头,气势是够了,但是这声音,能不能不要发抖啊?   这种被人当成空气忽略的感觉显然不是这种十五六的小丫头能承受的,钟莹脸色一红,气势立刻彪悍起来,愤怒道:“我在问你话,你到底有没有……”   “滚出去!”钟青叶冷声打断她的话。   “什么?”钟莹一愣。   “滚,出,去。”   钟青叶一字一顿的说道,表情平静,眼睛眯缝成狭长的一道,锋利如刀的眼神肆无忌惮的迸发,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硬生生提出寒冷的味道。   011、水晶娃娃   钟莹被她吓了一跳,硬气是再也转不起来了,整个人就像冰冻了一样,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全省上下抖得就像开了震动的手机。   钟青叶的眼睛渐渐松开,又缓缓的眯缝起来,眉心开始笼罩黑气,如果是现代熟悉她的人,看到这副模样就该知趣的闪人了。其实吧,钟莹不是不想动,她压根就不敢动了。   钟青叶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爆发之时,风瑾突然站起来,二话没说的拦住了她的视线。钟青叶动作一停,仰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钟小姐,你还是先出去吧。”他头也不回的对钟莹说道,虽然是逐客令,实际却是在帮她解围。   “可是……”   风瑾慢条斯理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平淡的眼神,却立刻让钟莹闭上了嫣红的小嘴,极度不甘心的揪扯着手里玫红小帕,拧啊拧的,拧的钟青叶无比蛋疼。   钟莹其实长的很漂亮,皮肤是少女特有的健康嫩白,泛着自然的浅粉色,看上去就是一副惹人疼爱的乖娃娃相。而且她似乎也很会把握自己的优势,没有庸俗的妆容,眉心印花细纹,一双桃花水目红了一圈,泪光点点的看着风瑾,整就一个我见犹怜的水晶娃娃。   可惜水晶娃娃碰上了根木头,那就半点成效都没有了。有人明显不买她的账,纵然她眼睛瞪穿了,风瑾愣是没有半点表情,看的着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嘴巴一撇,抽噎了几声,肩膀一抖两脚一蹬,跑了。   风瑾什么情绪都没有,转过头来却见钟青叶抱着腿靠在软垫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失笑道:“怎么了?”   “她喜欢你。”钟青叶一针见血的说道,半点也不知道什么是矜持。站在一旁的研紫俏脸一红,不敢看风瑾的脸色,急忙轻唤了一句:“小姐,您在说什么呢?”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钟青叶等了一会,见风瑾还是一副淡笑的表情,似乎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耸了耸肩,她从床上爬下来。“我对你们的关系不感兴趣,不过你最好警告一下那丫头,我也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   “你生气了?”风瑾试探性的问道。   “没有。”钟青叶套上靴子,扯过床边的大斗篷三两下套在身上,对着风瑾痞子样的挑挑眉毛:“有这个大美人陪着你,你也不需要陪着我瞎折腾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没兴趣做电灯泡。”   说着她一拢衣服,站起来就要走。   电灯泡?   风瑾一愣,眨了眨眼睛,嘴角突然咧出一个弧度,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亮晶晶的东西,看到钟青叶下床居然也没阻拦,跟在她身后道:“你想去哪?”   “钟家收益最好的公司是什么?”钟青叶一边掀开青纱一边问道。   “公司?”风瑾一愣,身后的研紫歪着脑袋插话道:“那是什么?”   钟青叶嘴角一抽,她又把情况搞混了,这里不是拥有高科技的现代,而是一个出门都得骑马的蛋疼时代,这里人能知道什么是公司才有鬼了!   古代人把公司叫什么去了?钟青叶拧着眉毛苦思冥想N久,没有答案。风瑾在后面微微一笑,径直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跟我来。”   012、有玉如颜   “颜如玉?”   走了N久,绕过圈圈无数,承受目光各种,风瑾就像失明了一样拉着钟青叶一路疾走,最终停在了一幢古色古香的木楼前。钟青叶仰着小脑袋,看着门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古文,费了老大的劲才认出是什么字。   研紫走的有些气喘不均,站在后面一边抚胸一边喘气,听到她的话急忙介绍道:“小姐,这里是钟家的产业之一,您不记得么?”   钟青叶翻了白眼,她能记得才怪。打量眼前原汁原味的木楼,已经习惯了各种欧式英伦混合风格的钟青叶只觉得全身不自在,古代的东西总给人一种莫名的沉重感,那是长久历史积攒下来的厚度,比现代那些浮躁庸俗的故作高雅要来的精致厚重的多。   钟青叶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木楼,她对木材没什么研究,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这种炫黑色的木材值不值钱,不过那店门上的牌匾她可是看清楚了。   平滑细腻,木纹里有隐约的金丝,微微侧头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可见强烈的光线反射,光亮而璀璨,木面有些昏暗,是长期放置后的正常反应。钟青叶眉梢高高的扬起,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块并不起眼的牌匾,心里已经在琢磨什么时候顺手牵羊比较方便。   金丝楠木,耳熟能详的珍贵木材,从古至今一直是皇家御用的好东西,钟青叶还记得以前在一次艺术珍品展览中曾经看过一个金丝楠木的雕塑,当时叫价近千万,吓了她一跳。   看来这个钟家家势还不错,这么珍贵的木材都敢用来做牌匾。钟青叶兴致满满的露出一个奸笑,因为这狗血的穿越,害她无端损失了那么多的财产,要是不赚双倍的回来,她怎么对得起自己?   风瑾看着身边的少女一脸的财迷样,忍不住微微摇头,笑道:“这里是京阳城最有名的玉器坊,也就钟家名下最有名的产业之一。”   钟青叶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什么话也不说的直接往里走,脚还没跨进去呢,就听到屋内一个尖嗓子扯着喉咙道:“不好意思客官,今儿个我们不做生意,请明天再来!”   “为什么不做?”钟青叶没什么反应的一脚跨进去,就见铺子内掌柜和小斯打扮的人全簇拥在几个蓝衣男子身后,卑躬屈膝笑得狗腿至极,见到她大咧咧的走进来,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走走走!不是说了今儿个不做生意么?”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极不耐烦的走过来挥手做赶苍蝇状:“今天有位大爷包场了,不相干的人……呃…大小姐??”   话还没说完,看清了钟青叶长相的小二口锋骤然一转,原本的尖锐顿时变成了没骨气的谄媚:“大小姐怎么突然过来了?小的冒昧还请大小姐原谅……   钟青叶一把拨开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一敲桌子:“负责人在哪?”   负责人?   屋内的人一愣,钟青叶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掌柜是谁?”   “是我是我是我!”一个圆嘟嘟的“球”从人群中“滚”出来,几步晃悠到钟青叶面前,横肉满面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的李发财,见过钟大小姐!”说着便弯下那圆筒状的身子做鞠躬状。   钟青叶满头黑线的看着他涨红了脸还弯不下的腰,无语的挥挥手:“算了算了,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钟青叶指着不远处众星捧月的蓝衣男子道。   013、不够角色   李发财被她的动作下了一跳,条件反射性的转头看了看那几个人,见他们没发现,急忙转身一把扯下钟青叶的手,表情居然十分惶恐,压低了嗓音道:“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千万不要再这么说话了,那几位爷身份大的很,咱们惹不起啊!”   钟青叶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手从他软绵绵、肥嘟嘟的掌心中抽出来:“什么来路?”   李发财一愣,想了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像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了一会,刚想凑近点小声告诉她,身子还没靠近呢,一只手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李发财顺着那只白玉似的手往上看,风瑾精致无暇且温柔优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吓得李发财无端端一个哆嗦,立时间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   钟青叶无语的看着这个行为诡异的掌柜,真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少了根筋。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靠的太近青儿会不高兴的。”风瑾微笑着说道。   李发财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难看起来,伸手正了正头顶像个乌龟壳一样的圆帽,额角处甚至有冷汗下滑,颤巍巍的点点头,谄笑道:“是…是啊……风公子说的没错…确实……不好……”   风瑾微微一点头,笑得那叫优雅高贵,可是貌似李发财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了。   钟青叶对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没什么兴趣,她只想知道,能够包她场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呃……在她眼里,这玉铺已经属于她了。   敲了敲桌面唤回了李发财的思绪,钟青叶有些不耐烦的扬扬眉毛,小巧的下巴朝对方一扬。   李发财十分知趣的站在原地小声回答道:“他们是睿王府的人。”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和蚊子没区别,一个体型如此彪悍的男人居然会发出这种声音,钟青叶表示很不能理解,而且她也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大点声!”   李发财再次重复了一遍,钟青叶还是没听清楚。   看着她已经拧起来的眉毛,李发财脸上的汗又多了一层,他不得不用衣袖抹了把脸,声音总算是大了一点。   这回钟青叶是听明白了,不过没听懂,她直接看向风瑾,眉梢一挑,意思不言而喻。   敬业的活动“百科全书”知趣的附耳回答道:“睿王名叫齐墨,是皇帝齐穆的三弟,能力很强但和皇上的关系不善。”   意简言骇的回答,钟青叶点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满意。还以为是个什么大来历的家伙,原来只是个不受宠的王爷而已。   在钟青叶看来,古代是个落后又无聊的地方,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人权,皇帝即是天,人命如草芥可随意践踏,这个齐墨既然和皇帝关系不好,显然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这种惹人啼笑皆非的想法,钟青叶一直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可惜那个时候,齐墨已经把她像只绵羊一样禁锢起来了,为时晚矣~~   014、所谓好玉   “掌柜的。”   钟青叶还没有从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中挣脱出来,只听见对面人群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还算年轻,但是声线已经有了世故的味道。   李发财一听到着声音,那反应就跟听到了主人召唤的狗崽子一样,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就跑过去了,当真是把钟青叶这正牌主子给扔一边了。   钟青叶眉毛一扬,难得起了好奇心,站起身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一个男子,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保养的很好,脸部轮廓清晰明显,可惜缺少些了锋芒,给人感觉不够凌厉,却是做奴才的好样子。看他的神态和打扮似乎是在这些人的小头头,此刻正指着桌面红绸中放着的一个褐色木盒,对李发财无不高傲的道:“你这里的东西似乎没什么有意思的了,就这个吧。”   “这几天出去进货的人还没回来,外面也难得找到好的货色,肖管家多担待了,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李发财笑的那叫一个谄媚啊,就差跪下去给他磕头舔鞋了。   钟青叶暗暗皱眉,这钟家怎么回事?一个这么狗腿没魄力的人居然也能当上一店之长?没垮台真是奇迹了。   一边的小二接到李发财的眼神指示,卑躬屈膝恭敬万分的正要将木盒子包装起来,哪知道从人群后突然探出一只纤纤小手,闪电般将木盒攥在手里,收了回去。   众人一惊,本能的转身望过去。   钟青叶歪着脑袋,木盒在莹白的指尖轻巧的转个弯,浅笑道:“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能入肖管家的宝眼,本小姐不才,也来看一看。”   说着是半点没犹豫,一下子将木盒的宝扣卸掉,打开来,其余人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   质朴的木盒一开,一道温润的玉光登时间闪过女子娇艳的眸。   简单到只雕饰了细密纹路的褐色檀木盒子,中间铺有大红的软绸,一只乳白色的玉镯静静的放在其中,玉色纯净,水头一流,整只玉镯线条流畅,光洁可人,一看就知道是整块极品好玉中整个雕刻出来的。   钟青叶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是个玉器爱好者,也经手过不少玉器,自然知道这种级别品玉的价格和作用,玉养人人养气,这么好的一块玉戴在身上,就算没什么装饰性也是对身体大有帮助的。   这一趟没白来!她在心中嘟囔道,伸手半点没客气的将玉镯从盒子里取出来。   “大胆刁女!这可是王爷要送给未来王妃的礼物!尔等居然敢……”那个肖管家一看她的动作,顿时变成了炸了毛的野猫,就差没有跳起来咬她一口了。   钟青叶慢条斯理的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盒子,反问道:“我答应要卖给你了么?”   肖管家一怔,立刻大怒的反驳道:“我们睿王府要的东西,还由得你说卖不卖?!”   “笑话!”钟青叶将空盒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让人心惊肉跳。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我不高兴,别说你们一个睿王府,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小姐也不卖!”   015、笑颜倾城   “你!”   肖管家这种人,在平时一定是借着睿王府的名头作威作福惯了的,冷不防遇上一个不买账的刺头,一时间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脸色涨红,伸着手颤巍巍的指着钟青叶,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钟青叶优雅的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将玉镯拿在指尖对着光线照,风瑾在后面看的是又无奈又好笑,摇着头不做反应。只是苦了那些倒霉的奴才小二,一个个面如土色的看着这同样惹不起的双方,脑袋都抵到裤腰带里去了,只恨自己变不成鸵鸟,学不来缩头。   俗说说好玉不雕,这是因为一块上好的玉,如果没有过硬的雕工,很难体现出玉色的完美,所以钟青叶在现代见过的好玉大都是白光光的一片,玉色是完美了,美观程度却差了不是一丁半点。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如果不是摸到了手中这块玉镯,钟青叶保证,她可能就一辈子都看不到这种好玉了!   表面上看不出,一到手中,对着亮光一照,玉镯中与众不同的地方立刻凸显了出来。不过厘米宽的玉镯,内侧居然是镂空的双层结构!内部实心,外面一圈用极其精湛的技术完美的雕刻出一圈镂空的精致图案,靠着指尖的敏感,足可以分辨出上面华丽繁复到让人惊叹的花鸟丛林,甚至还可以抚摸到蝴蝶的图案。   如果说,前一刻钟青叶还只是觉得这一趟没白来,那现在,她几乎觉得,自己要是不来绝对会悔恨终生了!   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东西!   整颗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噼里啪啦的油沫子四溅,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惊喜和兴奋犹如火山爆发,难以抑制。   少女裹着牙白的貂毛长披,风帽套在头上,领口处有一圈柔软的貂腹软毛,簇拥着她年轻的容颜,肤白如玉,黑发若夜,大大的笑脸璀璨如同三月春阳。   她的喜悦如此显而易见又极富感染力,偌大的铺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呆呆的看着光线下悠然灿笑的少女。淡金色的阳光从她身后投射而入,使得她整个人都被圈出了一道细腻和暖的金光,乳色玉镯举在莹白的指尖,玉光悠然映衬少女清丽的容颜,如同女神不可侵犯。   那一刻的场景,永远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即便在很久很久以后,风瑾独自站在苍兰山顶眺望,想起这一刻钟青叶的笑颜,还是忍不住轻勾唇角。   “李发财,这个玉镯我要了!”看够了玩够了,钟青叶很不客气的直接把镯子套进了自己的手腕。   李发财一愣,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两只胖嘟嘟的手慌乱的摆动了几下,肥肠样的嘴哆嗦几遍,颤声道:“大小姐,这…这……这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这是我家的店铺,我是小姐,我说可以就可以!”钟青叶一脸无赖的痞子相,心满意足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拉下袖子盖住。   “哼!我看钟大小姐你,是根本没把我们这群人,放在眼里吧!”肖管家瞧着她的动作,阴阳怪气的说道。   016、何谓奸商【加更】   “呵~~”   钟青叶冷笑了一声,用眼角瞥着他,学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道:“这世道真是奇怪,怎么随便蹦出来个阿猫阿狗就敢大咧咧的叫唤,你说我没把你放在眼里,那你自己说吧,你是比别人多条腿还是多只尾巴,我干嘛要把你放在眼里?”   “噗嗤——”钟青叶的话刚说完,一个小二打扮的年轻男子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肖管家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整个人气的全身发抖,那种彪悍的气势一下子笼罩了整个周身,偷笑的小二全身一僵,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管家鼓着一双蛤蟆眼死死的瞪着钟青叶,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钟青叶兴趣缺缺的伸手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说道:“没话说了吧?那我回去睡觉了,困死了……”说着转身,走的那叫一个仰首阔步。   “钟大小姐请留步!”肖管家在身后急急的追道。   “还有什么事?”   肖管家原本铁青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了些可以用绅士来形容的微笑,对着她恭敬却不卑微的说道:“钟大小姐,在下对刚才的冒犯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在下计较。”   果然是王府里出来的奴才,硬的不行来软的,反应速度不差嘛。   钟青叶眼睛一弯,转过身来十分无辜的说道:“我没有和你计较啊。”   肖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既然大小姐没有和在下计较的意思,可否请大小姐将玉镯卖给在下,那是我家王爷送给未来王妃的重要礼物,是十分十分重要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钟青叶很不礼貌的打断他的话,偏偏表情还装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样子。   肖管家的脸色一僵,不知该如何接口了。   钟青叶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很隐秘的坏笑表情,围着全身僵硬的男人转了两圈,故意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叹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卖给你……”说一半留一半,最低等的生意手段,不过料想这些古人也不懂。   肖管家脸色一喜,忙道:“只要小姐愿意将镯子卖给我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钟青叶那一刻的笑容绝对阴险到了家,因为她清晰的听到风瑾在身后无奈又宠溺的叹气声。“什么条件都可以?”   “是的!什么条件都可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套了的某个倒霉男人信心满满。   “好吧,那就,五十万两吧。”钟青叶笑的活像个小白兔   肖管家正要一口答应,突然卡壳一样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瞪的滚圆滚圆的的,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丫头,差点没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你……你说多少?…五十万两?……白银??”   “不!”钟青叶轻笑着摇摇手指,虽然她在对方的眼里已经没有善意可言了:“我说的是黄金!”   肖管家一口气上涌,两只眼睛发黑,整个人差点没直接晕厥过去。五十万两黄金?这女人不是疯了吧?天上的星星也不需要这个价吧!   “如果阁下能拿得出这个价钱,这玉镯我双手奉上。”钟青叶淡笑着说完这句话,表情一瞬间如堕寒冰,冷飕飕的道:“如果不能,哪凉哪呆着去!本姑娘没时间陪你们瞎折腾!”   这下好了,肖大管家气的全身一哆嗦,两眼一翻,直接歇菜了。   017、钟家扒皮   一路回程,钟青叶的心情好到爆,李发财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玉镯的名字她就屁颠屁颠的跑了。   这倒不是全因为那只玉镯,而是钟青叶这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好家伙,除了赚钱敛财外最喜欢的就是逗人玩,越是刺激毁人的游戏她就越喜欢越兴奋,礼貌点说这是腹黑的个性,难听点就一丫的神经病。   这种思维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所以研紫和风瑾两个正常人能理所当然的将她这种欢喜理解为对那只玉镯的喜爱了。钟青叶知道他们所想的,也懒得去解释。   接下的铺子也不用去了,因为钟大小姐决定直接回家查账本比较方便,刚刚回到自己的屋子,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脑子是怎么转的弯,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突然就卷起衣袖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建了。   然后,钟府里下人的耳朵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之内开始遭受令人发指的噪音污染。   “这屏风难看死了,丢出去!”   砰——   一扇檀木琉璃印花屏风被丢到了院子中间,悲悲惨惨的裂成了N个小块。   “这拱门太难看了,找个人拆掉。”   “小姐,这不能……”某个丫头的怯懦的声音。   “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这是我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我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煞气十足的钟大小姐。   “……是。”被吓哭了的无辜小丫头。   “被子的颜色刺眼,换掉!”   “………”   “这纱布质量不好,我要最上等薄云纱,去换!”   “………”   “杯子不要青花瓷的,换掉!”   “………”   “床的样子不好看,我要半圆牙床,去换!”   “………”   “………”   “………”   如此噩梦在进行了长达四个时辰、差点没把整栋屋子拆掉重建之后,钟青叶的完美癖终于得以消停,几十个丫头下人累的面色潮红全身湿透两腿发软到差点站立不稳,她倒是很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高背软榻的柔软虎皮上,姿态雍容的端着一杯参茶,全身神清气爽的那叫一个通透。   风瑾一开始还跟着帮点忙,到后来见他们一个个忙的挺乐乎的,干脆无声无息的走人了,现在连个鬼影子都不知道哪去了。   有人使唤的感觉真不错,最重要的还不用花钱。钟青叶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笑弯了眼,一脸的财迷相。   “小姐…可以了么?”研紫作为钟青叶的贴身丫头,虽然没派给她多少活,但这小丫头的体力显然不够档次,全身上下大汗淋漓,气喘的活像个破风箱,此刻半倚半站的靠在墙边,一脸期翼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仪态方方的喝了口茶,一双水目挑剔的扫了一眼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变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的屋子,再看看累的要死要活的众人,撇了撇嘴:“你们的体力太差了,以后得好好锻炼。”   众人面面相觑的很想抓狂,一个个受气小媳妇一样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终于,钟青叶将一杯茶喝了个底朝天,大发慈悲道:“暂时先这样吧,以后哪里不满意了再换。”   众人还没来及哀嚎一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突然传入房间,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紧张兮兮的跑进来,请了声安还没等钟青叶开口便急忙忙的道。   “小姐,老爷要您马上去大厅一趟。”   钟青叶挑眉看着一头冷汗的小厮:“马上?”   “对,马上!”小厮急不可耐的说道。   018、绝世锋芒   如果钟青叶有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天界玉帝的未来镜、阎罗王的生死簿,那么现在就是打死她,她也绝对不会跟着那个要了命的小厮慢条斯理的往大厅去。   可惜这些可以未卜先知的东西,她一个都没有,所以现在的钟青叶压根就不知道,这一趟看似毫无问题的赴命将会给她只有任务和银子的生命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傍晚时分,火云如烧,天色纯净又浑浊,被还未离去眷恋不舍的白日和即将来临张牙舞爪的黑夜混合熏染成近夜独特的颜色,高高在上的天神摆弄着黑白分明的棋盘,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一晃,一颗棋子便落在棋盘的正中间,余音袅散。   当钟青叶踏着残阳走进钟府威严大气的正厅时,脑子突然想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正厅很大,保守估计也得过百平方米,装修低调而雍容,各种价值连城的的装饰品看似随意的摆放,深褐色的木质家具透着历史的沉重感,犹如一根绷紧的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钟青叶她此刻的处境。   不是二十一世纪,没有各色各样的毒气炸弹;没有层出不穷的恐怖计划;没有昏天暗地的训练任务;她不用担心这里那里的讨厌家伙又在背地里设计了些什么;不用随时警惕各种烂白菜一样的组织又给你准备什么恶心的礼物;不用全身上下无时无刻的保持最佳的警惕;更不用在经历了那么多出生入死后却毁在最初的起点。   钟青叶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纵然失去了很多财产,但是那些她都有信心翻倍赚回来,她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唯一的软肋也早在很多年前被刀割掉了。她是与这个世界没有牵扯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栖身的地方,这样的人,何来归属感可言?   所以在明白自己穿越后,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舍不得,最多只对懊恼自己辛苦聚集的那些财产都要给军事部那些白眼狼给吞了,却对那里的人没有丝毫的依恋,对那个世界没有丝毫的不舍。   她是钟青叶,代号002,国家军事部三千特工中的个中强手,站到了这个位置,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可以随时放弃。   我是特工,但我只为自己活着。   “青儿!青儿!?”   年老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缠绕,硬生生的扯断了她虚无缥缈的思绪,钟青叶一瞬间清醒过来,侧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对男女坐在下位,衣着华丽气态雍容,她见过,这个世界钟青叶的父母,钟家的老爷夫人。   钟家的当家在会客时会坐在下手,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客人的身份是他们惹不起的,大来头。   所以钟青叶很爽的转过头,目光探寻的挪移到正位上那个全身煞气的男子。   不是钟青叶想诽谤他,也不是钟青叶想故意夸大这人的气质,而是这个男人在她进门多时出神发呆之际,一点声响都没有,就那么随意散漫的坐在那里,全身的气势却几乎笼罩了整栋屋子。   犹如一把绝世利剑,即便裹上上华丽精致的刀鞘,那种吹毛断发的凌厉依然给人脊背发凉的极度不安。   钟青叶缓缓眯起眼睛。   这个人,危险!   ——————————————   又一个男人出现了~~~   019、居高临下   男人一袭黑衫,下着同色,浓的像是夜色的沉淀,只有襟口、袖口和衣摆处用金色的丝线勾勒了妖娆的图案,一丝一缕,给人引而不发的尊贵不凡。   黑发长披,半束半放,扣着嵌宝紫金冠,一只铁色面具遮挡了二分之一的面容,只能看到男子笔挺而秀的鼻,嘴唇有着锋利如刀的线条。他身上的饰品只有一个发箍和那个面具,可是钟青叶很清楚,他身上的东西,哪怕是脚下踩的黑色长靴,一只就可以抵去这一栋屋子的价格。   原本雍容威严的正厅,因为多了这人的存在,不知不觉被压得气势全无,钟家二老那一身显而易见的尊贵也变成了暴发户庸俗的嘴脸,不堪入目。   钟青叶打量了许久,一丝笑意缓缓凝聚于眼底,看着男人脸上冷意十足的面具,挑了挑眉。   “睿王爷,这就是草民的大女儿,唤名青叶。”钟老爷站起来,保养的细纹全无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似拿捏妥当却又分明透出谄媚的庸俗,恭恭敬敬的说完边转头看向钟青叶,语气一瞬间严厉起来:“青儿,还不给王爷行礼。”   原来他就是睿王,传闻中和皇帝交恶的齐墨。   回想起白日在玉器坊发生的事情,钟青叶似乎可以摸到这男人来的目的,却又觉得太牵强了点,看这齐墨的一身打扮,就算再喜欢她手腕上的玉镯,也犯不着亲自跑一趟吧。   “见过王爷。”钟青叶微微低头,做了一个很不标准的礼,钟老爷正要不满,坐在高位上的男子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钟老爷未出口的指责立刻咽进了肚子,额头上冷汗微微,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钟青叶有些不满的看着自己名义上的老爸,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给他打上了没用的标示。   齐墨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一个动作便使得整个正厅的气势陡然一紧,钟青叶甚至清楚的看到自己“老妈”的身子微颤了一下,往钟老爷的身边缩了缩。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钟家二老、钟青叶和他四个人,那些伺候的奴才一个都不见踪影,而这个睿王爷似乎也是独自来访,一个随从都没有,和钟青叶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王孙贵族随从成堆的场面截然不同。   齐墨缓步而动,走到钟青叶面前,他很高,保守估计也得一米八七以上,以至于身高不到一米六二的钟青叶站在他面前,还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男人的眼睛很漂亮,深邃漆黑如深夜的大海,凝固着千年寒冰一样的冷酷寒冽,鼻若悬梁,扣着的铁色面具,残阳下泛出艳丽的红光。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还显得稚嫩的容颜,面具上隐隐的狼纹吼着冰冷的角度。钟青叶莫名的全身僵硬,好似被冰冻了一般,与齐墨对视,相顾无言。   屋子里一下子寂静的好似午夜荒坟,阳光逐渐黯淡,暖金色的光线一层层褪去,随即而来嚣张无比的黑夜将众人的面容覆上了朦胧的模糊,半隐半现的极其鬼魅。   钟青叶豁然睁大眼睛,看见男子的眼底有飞速的琉璃光泽一闪而逝。   020、小擒拿手   钟青叶微微蹙眉,这男人在笑?可是看他那种冷冰冰的表情,似乎又无法确认。   他想干吗?   钟青叶十分肯定,自己把这种疑顿掩饰的很好,至少一般人应该是不能发现的,可是这个叫齐墨的男人在她刚刚出现这种疑惑的时候,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嘲讽,又似乎这只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钟青叶的眉心一下子就紧了,又迅速松开来。   在她进入国家特工训练基地的时候,教官看着他们那一群最大不过十岁的孩子,语气冷漠的说:“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孩子!想要活命,就把表情给我放干净点!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Understand?”   那句“Yes,sir”,响遍了训练场的上空。   其实,钟青叶那时并怎么不明白教官的话,却是将这一句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她不想死,所以抓住了一切机会。曾经有人说她的眼睛很容易泄露她自己,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如何让她的眼睛再透不出一丝情绪。   无论在哪,无论对谁。   齐墨突然发现,原本还能轻易看出疑惑的眼前这女子,表情突然间如同水洗,浅淡的笑容挂上唇角,一双黑眸浓如长空,却是再无任何情绪。   他微微惊讶了一下,心中却闪过一丝轻蔑,这种雕虫小计也来卖弄?懒得再与她对视,齐墨居高临下的说道:“你拿了我的东西。”   并不怎么想理会钟家二老一瞬间惊慌的吸气声,钟青叶微微弯了眉眼:“王爷所言真是奇怪,您的东西,青叶哪有胆子碰?”   “就是就是!”钟青叶的话一说完,钟老爷立刻狗腿的贴上一句:“王爷的东西,青儿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啊。王爷,这事情是不是……”   齐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钟老爷没说完的话却是立刻堵塞在了喉管之中,再也吐不出分毫。男子已经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去,他却无端多出了满身的细汗。   好凌厉…好可怕的眼神……   “云翠双飞。”齐墨冷冷的睨着她,声音冷漠的堪比南极大风暴:“交出来。”   敢情他是真为那只玉镯来的?云翠双飞,是那玉镯的名字?这难听……   钟青叶在心中毫不相干的腹诽,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万分无辜的看着他:“王爷,青叶真不知道……”   齐墨根本懒得听她把话说完,突然伸手,速如闪电,径直朝她的左手抓去。   钟青叶眼中厉色一闪,男人的动作太,甚至过了她的反应,还未等她的思维做出最好最妥当的安排,身体已经本能的做了最佳的防御。   出手如风,闪电拿腕,力推反转,漂亮利索又简单实用的小擒拿手,钟青叶恶狠狠的将齐墨的右手转了弯,死死的压在他的背后上,顺势提起膝盖,毫不客气的撞在男子的脊背上。   齐墨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如她所料的弯下身子。   他出手的时候,虽然因为她是女子而放柔了力道和招式,但他很清楚绝对没到什么人都可以反拿攻击的地步。   这个女人………   如果现在摘掉面具,齐墨脸上的阴鸷绝对可以秒杀一切。   021、格斗天下   钟家二老的吸气声简直如雷贯耳,顾不上去看王爷的表情,首先左顾四盼了一下,见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这才想起这睿王爷不爱与人接触,所以屋内并未留下任何奴才。   从没有哪一刻,两位年过四旬的人有这种庆幸的感觉。还好…还好…还好除了他们,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然就算王爷不顾全脸面恼羞成怒,这钟青叶悍妇的名声也是戴定了,而他钟家也会因此套上教养不足的帽子。   如果钟青叶知道他们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大笑三声表示讽刺。   两位也称得上是显贵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突然全身僵住了。   等等……   除了他们没有人看见?……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看见了……   而且,动这个手的人,是钟家的大女儿……   想起这个在民间绰号阎罗的王爷,钟家二老齐齐打了个寒颤,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他会有什么反应,谁能预测的到?   扑通一声,钟母首先无法承受,腿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钟老爷也跪了下来,两个人如梦初醒,磕头如捣蒜,砰砰的声音听得人脑门酸痛,两个自誉为高人一等的老爷夫人却是毫无所觉,惊恐至极的大声求饶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女粗俗不懂事,王爷饶命!——”   没有人回答,阳光在窗际挣扎晃动,终于极不甘心的隐没而去,黑夜笼罩,男子的面容整个隐没在黑暗中,被面具遮挡的难以分辨。   钟青叶全当没听见,只是锁了眉毛淡声道:“没有下一次。”   说着,便松开了手。   下一秒,齐墨的速度如狼一般迅猛,手指蜷缩,半空中弯曲如爪,直取少女的脖颈,手爪挂风,竟是下了杀心。   钟家二老看的惊恐,一时间连求饶都忘了,呆呆的跪在原地,额心处一片殷红,隐隐有血丝的痕迹。   钟青叶绝没想到这男人这般小心眼,大怒,当下再不犹豫,一把架住他的手,另手握拳,直取男子的腹部,齐墨微讶,似乎没料到她这种深闺小姐还有反击的能力,立刻侧身一晃,试图避开她来势汹汹的拳头。哪知道钟青叶不过虚晃一招,趁的就是他躲避的姿势。   出手如电,勾脚如风,齐墨一个不稳,踉跄了两下,钟青叶眸中一片狠色,单脚闪电般掠起,于半空定成九十度直角,锋利的膝盖骨恶狠狠的撞上男人脆弱的腹部。   齐墨终于忍耐不住,眉梢一拧露出一丝微吟。   国家特工训练基地,教官的话历历在耳。他说:“遇强则退,抓其弱点,攻其要害!遇弱则强,全力打压,不留余力!退进自如,一切攻击需保留后手!”   钟青叶在军情部最厉害的就是近身搏斗和百发百中的飞刀,曾经单挑十八名男人不曾落败,于四十七秒内连续飞刀一百三十七把,全中红心。至于狙击电脑等虽然也不错,比起她的近身搏斗和飞刀来说,却是差了一筹。   钟青叶精通跆拳道、空手道、合气道、柔道、散打、咏春、泰拳、壮拳、军用格斗、混合格斗等等各种各样的搏斗技巧,并且喜欢将它们去差集优混合成自身独特的攻击方法,让人难以防备。   军情部内凡是和她交过手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认知,绝对不能让002近身!而这个认知一度成为军情部的常识。齐墨想在这一点上赢她,成功率不是没有,只是少于1%而已。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钟青叶的下一招已经来了。   022、钟家完矣   钟青叶是女人,比起男人的力气自然薄弱不少,但是近身搏斗看重的不是力量而是技巧,这一点上男人无论如何都斗不过女人的灵巧,比如现在。   单脚下放力抵,双手如蛇攀上男子的手臂,扭身转向,腰部肌肉猛然爆发,齐墨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研究她这是什么功夫,整个人已经腾飞,从少女纤细瘦弱的身躯上飞过,恶狠狠的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而他被钟青叶紧攀住的手臂此刻更是发出喀嚓一声脆响,华丽丽的脱臼了。   混合了杂用格斗术的柔道标准动作,漂亮的过肩摔!   钟家二老在那震天响的动静中全身一颤,整个人剧烈哆嗦了一下,呆呆的看着还没一个照面就被自己女儿放倒的睿王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   钟青叶的为人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虽然不能在这里把一个王爷给灭了,但是钟青叶并不打算就这么作罢,刚刚那带了杀气的攻击还犹在脑海,不过第一次见面,他居然想杀她!   不暴打一顿她都觉得对不起这么多年来饱受她**和**的军情部众人!   趁胜追击,连消带打,钟青叶箭步走到男人的头部前,趁着他被摔的晕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出一套秘藏于胸的咏春拳法,噼里啪啦的重拳不要命的打下去,什么砸桥手法、美女撑舟、勾露手、虎尾掌,源源不断,尽数施展开来,全数落在齐墨的头脸之上!   劈里啪啦的耳光声清脆刺耳,钟家二老傻愣愣的跪在地上,看着那身份尊贵绝对惹不起的王爷晕乎乎的任由自己女儿不要命的挥巴掌,嘴角眼角不停的抽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钟青叶似是完全忘记地上这人的身份,打的兴起竟然忘了控制力道,砰的一下拳头砸到了齐墨脸上的面具边缘,力道之大犹如刀割,她的手侧立刻多出了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如注,滴滴答答的落上男子的面具。   她眨了眨眼睛,同时,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了,齐墨和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   “王爷!您没事吧?!——”   …………   数道惊呼声传来,几名男子一冲而入,领着灯笼,年轻的脸上都是满心满意的焦急担忧。   齐墨像是抽风一样,立刻从地上做起来,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还未站起身,几个忠诚的护卫已经冲入了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一坐一蹲于正厅中间的齐墨和钟青叶,钟家二老则跪在一旁,身子瑟瑟发抖。   刚开始众人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很有人注意到齐墨满脸的血迹,顿时瞪大眼睛惊叫道:“王爷,您受伤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齐墨脸上了,倒是把真正的伤者给忽略了。   钟家二老的身体抖的更加厉害,几乎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两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看着齐墨,怎么也说不出求饶的话。   阎罗王爷居然在他们府上受伤了,钟家完矣!   023、谁干的事   正厅内没有点灯,甚是昏暗,再加上齐墨身材高大,坐起来时正好可以看到他反光面具上的血迹,而钟青叶的身材娇小,被他这么一遮掩,反倒没人发现了。   至于一直坐着头等观众席的钟家二老,见自己的女儿居然和王爷动了手,而且似乎还把王爷打得落花流水,小心脏早已经饱受冲击,哪还注意的到这些细节问题。   于是,没受伤的饱受瞩目,而受了伤的却没人发现。   几个男子最初的惊讶过后,居然是在没有命令的情况私自冲了进来,两人冲到齐墨面前嘘寒问暖,其余三人却是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气势汹汹的指着极其无辜的钟家二老,怒吼道:“大胆刁民!居然伤了我家王爷!受死吧!——”   挥刀如电,刀锋映着火苗凌冽的寒光,钟家二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一切全乱了套。   “黄鹰!”齐墨冷冷的声音轻易刺穿一片混乱的气氛。   那个持剑欲砍的男子顿时停下了动作,刀锋距离钟老爷的脖颈不足一寸,他不解的回过头,看着满脸鲜血的齐墨:“王爷?”   “我有让你动手么?”齐墨的声音冷淡到不行,却是用左手用力推了右手手臂,清脆的喀嚓声响起,脱臼的手臂已经还原,他伸手往面具上一抹,冷声道:“这不是我的血。”   作为齐墨贴身护卫的五鹰愣愣的点点头,表情有些诡异,刚刚那声音……王爷被人把手臂打脱臼了?   谁干的?   谁有这样的本事?   即便是五鹰联手也做不到的事情,谁干的??   还有,王爷说,血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不能怪众人忽略了钟青叶这么个大活人,而是在这些人的眼里,女人一个个就是在家里绣花饮茶的纯属摆设,力气能力什么的弱爆了,能把王爷打得手臂脱臼的必然是个彪悍的男人……   可是他们进来的速度很,没见到有什么男人离开啊?   怎么回事?   如果钟青叶知道他们的想法,必定白眼一翻嗤笑不已,大男人主义。   五鹰锐利的目光在屋内轮番扫视,确定了屋内没有什么人隐藏着之后,纷纷将目光移到了当时屋内唯一的男人——年过四旬的钟老爷身上。   可怜钟老爷白活了四十多个年头,却是没一点作用,被这五个人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再加上之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惊吓,脸色惨白犹如金珀一样,全身抖啊抖啊,然后……   一股腥臭蔓延在整个大厅……   钟青叶抚额长叹,她怎么会遇上这么一个悲催的老爹?   五鹰无语的看着被吓得屎尿失禁的钟家老爷,面无表情的后退数尺。是集体抽风了么?居然会怀疑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能伤害到王爷?!   疑顿未消,齐墨已经站起了身子,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清脆的喀嚓声中,男子冷冷的看着同样面无表情的少女:“身手不错。”   钟青叶手上的伤很深,可见她那一拳是下了狠力了,丝毫没有考虑齐墨可能会因此毁容,也正因为如此,她手上的伤才越发可怖,即便用力握紧了,鲜血依然从指缝中涓涓而出。   024、绝不简单   早在血液低落到齐墨脸上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清醒了。   所以,借着绝对的地理优势,他清楚的看清了少女脸上的表情。   她手上的伤很深,其实不单单是她用力过猛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脸上带着的那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面具。   铁面有夹层,边缘处更是被打磨的锋利如刀,这是为了防止其主人在陷入重围身无所依的时候,面具也可以作为一种意想不到的暗器而设计的。只是齐墨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长时间不用,所以久而久之,除了他,连五鹰都忘记了这面具的另外一个作用。   算这女人倒霉吧,谁叫她哪里不打偏对着脸,下半张脸没戴面具的她不打,偏偏就是点着面具的边缘去,用力过猛再加上边缘锋利,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这女人的态度让他有些惊讶。   他看到了她的伤,从无名指根部开始,斜斜的一道,一直延伸到手掌根部,又狭又深,那一拳下去,几乎可以看到惨白的骨头和翻滚的嫩肉,血涓涓的流,宛如小河。   都说五指连心,虽然伤在手心外侧,可是人的手掌不比起其他,一般情况下的划伤不会流太多的血,可是她的伤口却到现在还一直流血不止。可以想象那是什么程度的伤,又深到了什么地步,恐怕就是男子,都难以承受那种几乎切掉半边手掌的撕痛。   可是这女人……齐墨微微蹙眉,他想自己并没有看错。   受伤的时候,她只是错愕的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流露出半分痛苦,之后,也不过是用手捂住了伤口帮助止血,面上眼中,丝毫不见任何难受痛苦的痕迹。   简直就像是……已经习惯了?   齐墨回想着她那一刻的表情,那并不是一个深闺小姐可以承受的伤和痛,偏偏她承受住了,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一丝呼痛,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过一下。   若换做其他女子,只怕早就哭天抢地痛不欲生了。   钟青叶,你到底……   钟青叶并没有注意到齐墨的思绪,一来是因为齐墨向来习惯隐藏自己的想法,二来又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三来是她根本没去在意。   手掌的抽痛一阵一阵,本应该是绞痛欲裂的,可是比起她这十几年执行任务累积下来的伤,这点小口子,根本就不入眼了。   随意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找到满意的,她随手就撩起自己的裙摆,在六个男人惊愕不已的眼神中撕了一块布下来,三下五除二将手上的伤绑好,即便只能一只手,她的动作依然娴熟而利落,简直就像每天都会做的一样。   这一下不单单是齐墨,连五鹰都注意到了不对劲。   一个被琐在深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学来这么娴熟的包扎技术?她的动作甚至比沙场上下来的老兵还要敏捷熟练!   这太不寻常了!   黑鹰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自家的王爷,原本王爷夸她身手好的时候他还十分惊讶和难以接受,从小跟在王爷身边,王爷夸过几次人?甚至连优秀的五鹰都极少受到他的表扬,可是王爷现在却那么简单的,便称赞了她。   钟青叶无法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可是他们懂,这是太珍贵的称赞,是他们出生入死十几年都难以得到的称赞。原本黑鹰的心里还有些不服,可是看到这女子泰然处之的面对自己骇人的伤口,看到她异常娴熟的动作,看到她眼皮未动的表情。五鹰突然间明白了自家主人的意思。   这女人,绝不简单!   025、准备交易   似乎这六个男人都有迷糊了,看着钟青叶利落的整理好伤口,并用力拉紧的布条,丝毫不在意伤口被挤压的那种疼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青叶一眼瞥见他们的表情,也什么感觉,只是淡淡的挑了眉毛,对着齐墨:“我打了你一顿,可是你也伤了我,我们算扯平了。不过你的这本账,我记下了!”   齐墨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一双凤目轻轻眯缝着,带了丝慵懒,漆黑犹如冬夜的大海,难以琢磨。五鹰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情绪。   这钟大小姐,是在给王爷警告?……   五鹰突然反应过来,齐齐打了个寒战,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以免祸及鱼池。   齐墨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更甚者,他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目光微微移了移,盯在少女的手腕上。   为了处理伤口,钟青叶将衣袖网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粉白纤细的手臂,一只乳白色的玉镯静静的贴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泛着柔和的玉光,大小的尺寸、颜色、花纹、光泽,甚至贴合手腕的弧度,都精致完美的好似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是他看中的,送给未来王妃的礼物,虽然那个王妃,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   钟青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瞧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玉镯,顿时想起了他今夜来的目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竟微微一斜,瞥了一眼抖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钟家二老。   那两个老人家是巴不得自己点变空气,越没存在感越好。   齐墨顺着她的目光偏头,目光一凝,淡淡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五鹰。   主仆从小一起长大,那种默契已经难为外人道,不用他说话,五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人一阵推搡,黄鹰被推了出来。   看着钟老爷身下的一堆腥臭,黄鹰的脸色很不好看。   “为什么又是我?”总是被交付这种倒霉工作的黄鹰不满道。   白鹰笑嘻嘻的:“谁叫你拔剑把他吓成这样的?”   黄鹰咬牙:“明明你也拔了的,还有紫鹰也是。”   紫鹰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拱手而立:“我没有拿剑架他的脖子。”   黄鹰:“   026、道行深浅   在古代,地皮是很重要的东西,同时也十分珍贵,所以古人只要一看别人所住的房子,就能大概知道对方的家势如何。而一般的有钱人,大都都喜欢地皮宽广的府邸,最能也最体现自己的身势,这就和现代的有钱人喜欢住别墅一样。   钟家的正厅前是一个小花园,被作为脸面悉心照顾,即便现在还是初春,却已经百花齐放,不时还可以看到蝴蝶的翩影,这一切当然也得归功于钟青叶那爱面子又会享受的老爸。   钟青叶站在小花园正中间的碎石小路上,齐墨跟在她的身后,五鹰则作为护卫散开在周围。   “你的条件。”齐墨冷声问道。   “相信你家那狗眼看人低的总管已经告诉你了。”钟青叶转过头来,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五十万两,黄金。”   齐墨没有说话,剪手站在她的对面,铁色面具上还有鲜血的痕迹,已经干掉了。   “很不合理对不对?”钟青叶笑着,左手举到半空微微晃动了一下,云翠玉镯在手腕上微微泛光,少女的声音娇媚:“这个玉镯的确不错,玉色好水头足,更加难得的啊,是它里面有百花的雕刻,可是要和五十万两黄金比,根本就不入眼,对不对?”   齐墨依然缄默,目光掩盖在面具后面,看不出有丝毫的波动。   钟青叶缓缓走近他,在他身边绕着圈子:“你就尽管不说话好了,反正现在镯子在我手上,五十万、一百万随我开口,我要是不高兴,随便砸了也是可能。”莹白的手指缓缓攀上男子坚硬的肩膀,钟青叶笑嘻嘻的将小脑袋搁在上面。   “这是你要送给王妃的,我当然要多敲诈一点,你有钱嘛,不过你也可以利用你王爷的威势,逼我交出镯子,我想……“   话音未完,齐墨突然一把攥紧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钟青叶脸色一白,却是笑的更放肆了,声音娇媚却冷若寒冰:“要么,拿钱来;要么,大门在那边,不送。”   “你值得起。”齐墨意义不明的吐出这句话,还没等钟青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突然沉声唤了一句:“红鹰!”   红鹰步走过来,低下头:“王爷有何吩咐?”   “准备纸笔。”   钟青叶看着齐墨在拿来的白纸上一挥而就,然后将笔一扔,白纸塞她手里,转身就走。   “站住!”   少女的娇喝声从身后传来,齐墨侧头,看着她举起那张写了个“齐”字的白纸,眉梢微挑:“这是什么意思?”   “哼。”齐墨冷哼一声,压根就不理会她的问题,领着五鹰扬长而去。   天色沉暗,银月如弯,一地的晶莹蜿蜒泄露,男子坚挺的后背坚硬如磐石,如同一只秀气顽强的标枪,黑色长袍上隐隐的蟠龙弧线熠熠生辉。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住了口,怔怔的放下手臂,咬唇不语。   马车上,白鹰和黑鹰做了马夫,齐墨坐在兽皮柔软的小榻上闭目养神,其余三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未开口便听男人冷声道:“就是她了。”   三鹰齐齐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紫鹰一贯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脱口而出道:“王爷,您的意思是…”   齐墨没有说话,马车内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侧上方的天空黑云沉沉,交错间凝固出转轮的痕迹,寂月皎洁,有什么东西在无形间改变了。   027、财神下凡   齐墨扔下那张没用的白纸离开,此后三天,整个钟家笼罩在浓浓的不安中,原因来源是钟家的老爷和夫人,两个人都被吓的不轻,一个王爷在自己家里受了伤,虽然没有当场发飙,但是会有什么后续的报复,却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毕竟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要杀一个人和要灭一个家族,对于有钱有势又有才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所以,钟家二老是日日夜夜的吊着心,做什么都胆战心惊,郁郁寡欢,又畏惧齐墨阎罗的外号,不敢上门赔罪,派出去的人也无一例外的无功而返,越是如此钟家二老就越是肯定睿王不肯原谅他们,如此的恶性循环下,整个钟家乌烟瘴气,连说话都是胆战心惊的。   北齐天翔历六年,二月十五日,齐墨从钟家“负伤”而去的第四天,清晨辰时。   钟家的大门刚刚被打开,一连串的敲锣打鼓声便直勾勾的刺入耳膜,睡眼朦胧的仆人揉着眼睛从大门里探出头来看,一瞬间,下巴落了一地。   很多年后,目睹过那一盛况的人依然记忆犹新,你若硬要他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大概只能告诉你,他看到财神爷下凡了。   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什么琉璃宝塔、珍珠玉串、翡翠合欢树、镂金八宝屏……各式各样种类繁多,一样样精致璀璨、美轮美奂,其中超过九层的东西一般人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叫出名字,但是那用金丝软榻抬着的九座金山,倒是成功的把围观人群的眼睛闪的黑花一片。   金子!纯粹的金子!巴掌大的一块块厚重金条,像没用的砖头一样堆成了璀璨的金山,共分九座,一百多个人抬着,吹锣打鼓异常嚣张的从闹市走过。所到之处鸦雀无声,平凡的百姓不认识那些奇珍异宝,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九座金山,一瞬间,吞口水的声音响的就像闷雷。   队伍绵延不尽,直接从睿王府连到了钟家府邸,放眼望去一片宝光灿烂,刺得人眼睛发疼,半个京阳城的交通直接堵塞,行走困难。   没有人敢说话,明明所有人都看着金山移不开眼,却没有人敢动一丝贪念,即便这群队伍看上去一个守卫也没有。   这仅仅是因为,这是睿王府的队伍,隶属于王府中那个头戴铁面的阎罗王爷。   钟家早已经沸腾了,没有人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有心思去计算这些,所有人的眼里只能看到无数的珍宝随地摆放,犹如垃圾。钟家二老惊恐的连鞋子都没穿就直接跑了出来,一看到这情景,整个人都木掉了。   一顶紫金蟠龙软轿,悄无声息的穿过若多的珍宝,态度随意的好似身边的全是一些没用的杂花野草,连抬轿子的奴才都不看一眼,就这么静静的,走到了正门前,缓缓停下。   随后,轿子被抬起后脚,紫金镶嵌的帘幕被一只手掀起一角,所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只露出一截的手。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仅仅看一只手,便能领略到其主人的绝世锋芒。   028、阎罗王爷   其实那只手很漂亮,骨骼纤细,肌肤洁白,关节处犹如玉雕一般细滑流畅,大拇指扣着极其罕见的血玉扳指,红白对比强烈如刀,一时间竟分不清它的主人到底是男是女。   黑衣长袍的男子静静的走出轿子,蟠龙长靴金丝缕缕,于轿门前负手而立,阳光打在他的铁色面具上,顿成陪衬。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惊呼,甚至就连呼吸,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抑制了,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的声响,生怕弄成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会引来不知名的瞩目。   没有人认识这男人,但是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人。在北齐,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问一个乞丐他爹是谁他可能不知道,但若你问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他却一定知道。   传闻中当今皇帝齐穆同父异母的弟弟之一、执掌北齐大量军事力量、在民间素有“阎罗”之称、手段狠辣、财势通天的睿王爷,齐墨!   关于这个王爷的传闻,民间多不甚数。   传闻睿王性格冷傲又古怪,是所有达官显贵中最难相处的人。   传闻睿王长相妖媚,难以服众,所以无论上朝还是平日,甚至是战场上,都带着一个面雕吼狼的铁色面具。   传闻睿王用兵如神,政治能力也十分出众,屡次为北齐传下奇功,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更有传言说,当初先皇驾崩,原本皇位应该是他的,但因为他当时正在外地征战,来不及赶回,这才被哥哥齐穆抢了皇位,齐穆登位后对他多方打压,齐墨却依然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如今已能与皇帝的势力分庭抗礼。   也有传闻说,他其实和皇帝的关系很好,做出此样不过是为了蒙骗外敌。   还有传闻说,他之所以带着面具,是因为小时候被人毁了容,一张脸半是妖媚半数如鬼。   ………………   不管这些或真或假或好或坏的传言如何,齐墨在民间的名声却是不坏,因为他赏罚分明,从不徇私,也不像一般官员以势压人,所以流传在民间大都是好话。   不知是谁先跪下去的,陆陆续续的,所有围观的人、包括钟家二老在内一个个全部跪倒在地,头颅紧贴着地面,身子微微发颤,仿佛连多看一眼,都是对那高贵天成的男子的一种亵渎。   “参见睿王!”   谁高呼了一声,请安声爆起,顿时撼动天地,直入云霄,吓飞了早来的春鸟。   黑衣华服的男子静默无语,双手负在身后,指尖有意无意的转动着扳指,天地宽广,唯他一人独立。   ————————————————————————   这一章的字数略少,只是给齐墨做了个一个简介,让大家认识一下这个男人,往后他的戏份会有不少。至于谁是男主,还没有完全的定数,因为很多人物还没有出场。这本书的框架不算大,至少在我眼里不算,但也不小,可能会有点长。谢谢大家的推荐和阅读~~~~   029、喜事坏事   “啪啪啪——”脚步声。   “呼呼呼——”喘气声。   “小姐——!”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研紫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来,脸泛红潮,圆溜溜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水光,表情是一种说不出是兴奋还是不安的诡异,一路走得摇摇晃晃危险至极,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尤为刺耳,几只还未离去的夜鸟被她惊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偌大的房间内,窝在床上柔软被褥中的钟青叶眼睛睁开,静了一会,拉着被子罩住头,装作没听见。   “小姐!小姐!”研紫十分难能可贵的用那种危险的姿势跑到房间门口,什么规矩也顾不上,伸出小手不要命的猛拍。   啪啪啪——   声如响雷,扰人清梦。   钟青叶眉头一皱,抓起另外一只枕头捂住了脑袋。   “小姐!小姐?!小姐你出来了,出大事了!”研紫扯着嗓子不要的吼,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可见这丫头吓的不轻。   眼看着这好梦破灭,钟青叶顶着鸡窝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微皱脸色发白,瞪了那门一眼,伸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用力一扯。木门上的闩子动了一下,往旁边挪开。   门一下子打开了,研紫没来得及反应,顿时载了进来,险些摔在地上。钟青叶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着那丫头,真不知道以前的钟青叶什么眼光,居然挑了个这么蛋疼的丫头。   “小姐!大事不好了!”   研紫才刚刚站稳,一个箭步就往床上扑过来,趴在床沿边,脸色突然古怪了一下,改口道:“哦不,是小姐大喜了。”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到底是什么事?”   看的出来这丫头是真的受到了惊吓,很夸张的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王爷…是王爷……是王爷来……”   “我不是王爷,你对着我叫没用。”钟青叶很无辜的说。   “不是不是。”研紫急的手脚乱动,就是太急了反而说不出话来了,钟青叶翻着白眼防止自己睡过去,等了好一会,研紫才尖叫道。   “是王爷来向小姐提亲了!”   哎呦我的妈呀~~~钟青叶痛苦的伸手捂住自己受到强烈刺激的耳朵,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丫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口问道:“哪个王爷?”   “是睿王爷!”很好,声音收缩了不少。   齐墨?……钟青叶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默念道,很想起了昨夜正厅里的一切,那个男子周身冰冷的气势,还有那句没有掺杂任何情绪的“你值得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一副拽的二五八万一样,啥德行!   钟青叶翻了个白眼,一把将研紫推开,二话不说倒下身子,顺手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我不认识。”   研紫身子一歪,差点没摔倒,一看钟青叶这样子,肺都给气炸了,这王爷还在大厅里等着呢,她这小姐就是脑抽筋了也得过去不是。   想要活命,还需努力!   研紫摩拳擦掌,饿虎扑食一样扑上了床。   “小姐!起床了————!!!”   030、猫咪炸毛   当钟青叶乖乖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研紫发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古怪,不由得放下手里的衣服,奇怪道:“小姐,您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钟青叶神经兮兮的凑到她身边,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她一通,那目光猥琐的让研紫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才小声再小声的问道:“研紫,你老实告诉我,其实你是金毛狮王的第十八代传人吧?”   金毛狮王?   第十八代传人?   屋子里的人一脑袋的问号。   钟青叶撇撇嘴,一屁股对着软椅坐下来,白眼一翻:“要不然你那狮吼功一样的喉咙是哪来的?”   狮吼功?研紫眨了眨眼睛,这小姐自从火场事件后说话那是越来越难懂了,这性子也是大相径庭的很,风公子说她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嗯,小姐很可怜,她要谅解谅解!   钟青叶看着这丫头满脸脱线的思维,一脑袋的黑线。随手拿起漱口的杯子道:“这么大早的把我叫起来,到底有什么事?”   敢情这大小姐是根本没听他们一早上的叽叽喳喳吧?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研紫倒是见怪不怪了,十分尽职的回答道:“睿王爷来向小姐提亲了,现在正在大厅等候,小姐需要……”   “噗——”   研紫的话音未落,钟青叶一口漱口水全喷了出来,弄得她满脸的水沫子。   “你说什么?”钟青叶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提亲?!”   研紫淡定的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点点头说道:“研紫已经说了十几遍了,睿王爷带了定亲的礼物前来向小姐提亲,现在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二小姐都在正厅陪同,老爷让研紫请您尽过去。”   “那家伙疯了!!——”   钟青叶此刻的样子活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吼了一句直接往外冲。   “小姐,您还没有洗漱换衣打扮,不能出去!”几个丫头极有默契的拦在大门前,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表情一致、动作一致、语言一致:“老爷有交代,在您打扮的不失礼之前,您不能走出去这屋子。”   钟青叶:“……”   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梳头、化妆、………   托了钟家二老义那正言辞的命令的福,钟青叶被一堆侍女从床上拖了下来,顶着一头鸟窝像个布娃娃一样折腾,一有反抗就招到了四方攻击。   比如:“王爷打扮的那么好看,小姐怎么可以邋遢呢?”……   比如:“这是钟家和小姐无上的光荣,小姐不严肃一点怎么可以?”……   再比如:“王爷亲自来提亲了,小姐以后会是万众瞩目的对象,不端庄怎么压倒群芳?”……   研紫在一片虎着脸加油打气。   钟青叶真的很想问一句:他娘的到底是谁给谁提亲啊?怎么一个个弄得她这个“受害者”好像是上门媳妇一样?   当钟青叶终于从各种人手的无敌**功下完好无损的走出来的时候,她深深的觉得,这群人已经脱离人类的范围了。   她一定要狠狠的敲诈齐墨的油水,以弥补自己的精神损失、劳力损失各种损失……   她在心里恶狠狠的腹诽道。   031、红衣如血【加更】   很久很久以前,钟青叶都忘记确切是那一年了,有个人对她说,你这丫头要不是张了张正统的脸,不知多少人会把你当成男人呢?   没错,钟青叶的言行举止、行事做派以及各种各样的生活习惯,若不是她有张女人的脸,只怕没多少人会把她当女人看。她很少在意自身的打扮,如果不出门,就算要她穿着军大衣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这种懒散的个性,以至于在研紫将镜子放在她面前时,她甚至有些认不得里面的人了。   那是一个漂亮的少女,眉目娇媚略带青涩,蛾眉染上青黛,粉面胭脂红艳,全无失血后的苍白。一抹般红徐上樱唇,额间点缀花形印痕。   一袭坠地玫红罗纱裙,金丝线绣纹裙摆、领口、袖口,精致而华丽,纤纤柳腰,那束身窄袖夏衫夹显她妓好的上围,一袭金丝水龙锦带系上腰际,头上两鬓珍珠点点,错落的排列,衬着中央云髻上玛瑙翡翠镶嵌的孔雀醉舞金钗,高贵的逼人眼球。   很漂亮的衣服,虽是庸俗的颜色,却是极度贴合她的气质,襟,袖,裾处镶了彩蝶拱花藤图,举手投足之间,**微耸,衣袖翻飞,裙裾委地袅袅,那蝶便似要飞出来一般,摄人心魄。   不是很能习惯这种打扮的自己,虽然这张脸和自己真的很像。钟青叶怔怔的抬起手,看见镜子里的人与自己同步而为,手指苍白,指尖豆蔻丹红。太过妖媚,给她太强烈的不真实感。   研紫十分满意,大小姐本就是美人胚子,只是平日不怎么打扮,此时一收拾,果然明艳逼人。这样的小姐一定能抓住所有人的眼睛,包括…王爷!   抓起钟青叶的手,研紫拉着她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阳光初起,璀璨的金光一刹间刺入眼眸,灼灼的疼痛,钟青叶愣了一下,朦胧间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小,那个时候他还小,一切犹如阳光静好,一切都还充满希望……他喜欢在她耳边脆脆的唤她,阿青。   “阿青,我给你买了糖果,来呀!”   “阿青,你怎么又闯祸了?别怕,有我呢!”   “阿青,长大后做我的新娘好不好?我只娶你一个。”   阿青,阿青,阿青……   再然后,他在火里微笑,还是金光闪闪的笑容,声音脆脆的。   “阿青,我要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许哭,知道么?”   “阿青……”男子的声音传过来,真实的、又似不真实。   钟青叶怔怔的站在原地,头顶阳光灿烂,女子的表情迷离而虚无,风瑾一愣,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双肩:“阿青,你怎么了?”   钟青叶一颤,抬起头来,男子的面容如玉般剔透,她微微一笑。   嗯,我知道的……   阿青不哭,阿青不哭。   风瑾全身一颤,低头怔怔的看着怀中红衣的少女,她的指尖还在轻颤,却是义无反顾的抱紧了他,而他,不过只唤了她一声阿青。   “阿青,你害怕么?那个想把你带走的男人?”   ……“别怕,我在这。”   初阳绝艳,金光如瀑,白衣的男子微微浅笑,伸手紧抱的少女,一袭红裙宛如鲜血满地。   032、风随青叶   “风瑾,你为什么叫我阿青?”   “因为你说不喜欢‘青儿’这个名字啊。”   “哦。”   钟青叶和风瑾肩并肩的往正厅而去,研紫乖巧的跟在身后,眼神复杂心情更复杂。   刚刚小姐的表情,好像难受的样子…眼睛明明在笑,却又是哭泣的眼神,为什么?   研紫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风公子喜欢小姐有心人都看得出,那小姐呢?她回忆起刚才钟青叶义无反顾的拥抱,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原来小姐,也是喜欢风公子的…   怎么心里,有点难受呢?   没有人知道,钟府里卑微的丫头,爱上了一个仙人般的男子,那个男子温柔、美丽、聪明、高高在上、独一无二。而那个男子的眼睛,永远只会看到另外一个人。   她哭了他安慰,她笑了他开心,她不高兴他带她去玩,她闹脾气他给她出气。   小心翼翼的护着,满心满意的疼着,好似在对待一个绝世的珍宝,小心谨慎的生怕有丝毫的折损。   研紫知道,那叫**。   那个被他护在心里的人,是她美丽的小姐……   她呢?她不过一个丫头,因为伺候着他最爱的珍宝,所以他拨了百分之一的温柔给她,还能期盼什么呢?   或许,她这一生也只能跟在小姐和他的身后,掩着所有的心思,像他一样小心翼翼的唤一句,风公子。   已经走出了小院,三人慢慢往正厅而去,一路上的请安声不绝于耳,各种目光更是不计其数,可是钟青叶不在意,也懒得在意,倒是风瑾,瞪了数眼回去。   “睿王爷这么做,你要怎么办?”风瑾的声音不大,柔柔的,却带了分难以言喻的紧张。   钟青叶的回答很彪悍:“还能怎么办?丢了他的东西,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是吗?”风瑾语中缓笑,故意调侃她:“他可是王爷,你不怕他生气?”   “生气?那就让他生气好了,关我什么事?”钟青叶耸耸肩膀,都被她打趴下了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不想嫁给他?他可是王爷。”   “有什么好嫁的,我一个人多逍遥自在啊!再说了,王爷又怎么样,只要我不喜欢,天王老子给我滚一边去!”钟青叶的嘴巴永远干净不了,吐出的语言粗俗却又真诚。   “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研紫发誓,她真的听到了风公子这句话的犹豫。   “没有没有!”钟青叶不知怎的突然不高兴了,说完了还补上一句:“以后也不会有!”一甩长袍,她走的很,像是愤怒,又像是心虚。   风瑾愣了一下,突然间笑了,阳光温柔,风华绝代。   研紫几乎看痴了,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等惊醒的时候,风瑾已经追着钟青叶的脚步离开了,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一红一白,同样的纤细挺拔,完美的就像观音菩萨坐下的金童玉女。   研紫有些难过,也有些欣慰。   罢了,罢了。   就算一辈子只能谨慎再谨慎的唤他一句公子。   就算一辈子只能跟着小姐的身后小心再小心的偷看一眼。   只要他开心就好。   033、乌龙闹剧(1)   “哇靠!”   走进正院的一刹那,钟青叶一声惊叫,立刻停住了脚步,伸手错愕的捂住嘴巴,两只眼睛瞪的滚圆,一点都不符合她现在的打扮。   满地的珠宝,满院子的红色,珍宝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几乎晃疼了人眼,钟青叶一辈子,不,是所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宝贝,简直就像不要钱的杂花野草一样满地都是,钟青叶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到了某个宝库里。   “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风瑾在身边淡淡的说了一句,看着一院子随处可见的大红绸缎,淡淡的勾起了唇角。   钟青叶的眉梢有点抽……   不是因为那摆满整个花园的各种金银财宝,也尽力忽略了研紫在耳畔震耳欲聋的呼吸,她看着围在花园边的众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上到八九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妪阿公,下到才几岁穿着简陋的小屁孩,一个个纷纷给她行注目礼,惊艳、惊讶、敬畏、尊重、羡慕、嫉妒……各种种类无比齐全。   研紫在一旁轻轻拉了她的衣袖,钟青叶回头,看到她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   XXX的,她居然碰上了个敢威胁小姐的丫头!   钟青叶瞪了个更彪悍的眼神回去,看着小丫头一瞬间失色的脸,心情大好的扯扯眉头,一甩衣袖,她昂首阔步的往正厅里冲。   “齐墨!你给我滚出来!——”   吼声震耳欲聋,一瞬间,各种眼神更加复杂了。   研紫在后面目瞪口呆,风瑾倒是失笑一声,摇摇头,缓缓跟上了钟青叶的脚步。   一把推开上前来狗腿又殷勤的小厮,掀开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珠帘,钟青叶箭步冲进了正厅内。   哟,还挺热闹的!   一屋子的人,除了钟家二老和已经见过的钟莹、齐墨、五鹰外,钟青叶一个也不认识,但是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却一个个都非善意。钟青叶眯了眯眼睛,懒得搭理这些虾米,矛头直指坐在正中间一身唯我独尊的男人。   “齐墨,我看你是个王爷,不想让你在手下面前没面子,你别以为我怕了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钟青叶箭步冲到他面前,被打断清梦的怒气顷刻间爆发,劈头盖脸的怒吼道。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短暂的呈现出一个极端的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指着王爷鼻子大骂的某女,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半分钟后,扑通扑通的下跪声前仆后继的响起,除了五鹰、钟青叶以及之后进来的风瑾外,一屋子的人全部跪倒在地,身子紧贴着地面,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五鹰一脸无语的看着钟青叶,这就是他们主子挑出来的女人?   嗯,果然……与众不同……   屋内唯一坐在的人淡淡的看了红鹰一眼,红鹰会意,取出一个东西步走到钟青叶面前,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钟小姐带着的玉镯,是王妃才能佩戴的东西,这是你要的五十万两黄金。”   034、乌龙闹剧(2)【加更】   五十万两,黄金!   那是什么数目?那是什么价格?   几乎相当于整个北齐一年赋税的一半,睿王竟然用这个数目来买一个玉镯?!   在场的非当事人觉得,自己应该跳水里好好清醒一下。   连钟青叶都愣了一下,她自己随口叫出来的天文数字,没想到齐墨真的拿出来了!这家伙到底是多有钱啊?   看了看周围人,除了风瑾外,每个人都是一副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把银票抱怀里的样子,钟青叶突然紧紧的皱起眉毛。   “啪——”   一声脆响,钟青叶满脸煞气的打掉了红鹰的手,那张价值连城的古代支票一下子没握稳,轻轻的飘上了半空,缓缓落下来,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瞪在上面,扯都扯不动。   “这就是你的手段?”钟青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冷冷的笑了一声,走到一个礼架之前,随手拿起一个琉璃灯盏,在指尖抛了抛,看着齐墨。   带着铁面的睿王表情冷淡,周身的空气宛如凝固一般,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看着她:“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钟青叶眉色一厉,突然扬起手,手中的琉璃灯盏狠狠的砸在地上,一声震耳欲聋的破碎声,那个比这栋房子还珍贵稀有的灯盏顿时碎成残骸,利片四溅。“我想要的东西,你一个都给不起!”   少女的愤怒来的莫名其妙又极其突然,每个人都愣了,看着她煞气十足的指着王爷:“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钟小姐,你别太……”黑鹰看不过眼,站出来沉声呵斥,话未说完,钟青叶突然将矛头对准了他:“你是什么东西!我给你主子说话,有你奴才插嘴的份吗?!”   “你!”黑鹰为之语塞,脸色一怒刚要反击,齐墨突然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黑鹰顿时噤若寒蝉,退回原位不敢再说话。   齐墨缓缓站起来,一屋子的气氛随着他的动作**,跪在地上的众人身躯一颤,瑟瑟发抖。   钟青叶站在原地,因为愤怒而不停起伏的胸部有着耸立的线条,红衣如血,眉目如画,桀骜的与男子对视,犹如一只不肯屈服的猫。   “你不肯嫁?”齐墨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声音犹如冷彻的寒冰:“原因!”   “呵呵~”钟青叶嗤笑,斜睨着他:“你是要我嫁给一个手下败将么?”   齐墨瞳孔一暗。   不怕死的某人继续讽刺,在屋内走动了两下,绣花软鞋踩在破碎的琉璃上,咔嚓做响:“而且,那个人还是一个只会用钱来收买人的蠢货?你要我嫁给这样的人?”她停下来,声音和表情犹如尖刀一般刺人:“很抱歉,我钟青叶没那么贱,你也没那个资格!”   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滞。   风瑾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嘴角有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此刻也只是微微看了一眼齐墨,跟着钟青叶而去。   “你走出一步,我便杀你钟家一人!”男子的声音清淡冷漠的从身后传来:“钟青叶,本王从不说大话!”   035、乌龙闹剧(3)   此话一出,成功的阻止了钟青叶的脚步。   屋子里的抽气声响的有些离谱,没有敢怀疑睿王爷话里的真实性,钟青叶缓缓转过身子,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那些人也与她对视,目光里的惊惧显而易见,甚至带了怨怼,狠狠的看着她,一转眼,又低下头去。   这些人里面,有她的亲生父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甚至才几岁的侄儿侄女,可是没有一个人给她一个好看的眼色。也对,要杀他们的是齐墨,可是这件事却是由她而起,她是牵连整个家族的祸害。   钟青叶冷冷的笑了。   转身,少女的脚步坚定而沉重,连同她舞动如同鲜血的红袍,冷的没有一丝情绪。 “如果你想杀,尽管杀好了,但是我保证,你也活不过明夜。齐墨,我钟青叶也不说大话。”   轻轻的脚步,她已经跨出了门。   所有人都愣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钟青叶会如此不受威胁,哪怕被人捏在手里的,是她的血脉至亲!   背后,齐墨的双手几乎拧出水来。   风瑾意味深长的看了一样齐墨,转身而去。   人群中,一个男子几乎咬碎了牙,狠狠的瞪着钟青叶离开的脚步,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箭步追了出去。   “钟青叶,你给我站住!”背后传来的滔天怒吼,钟青叶分明听得清楚,脚步一顿,她眯着眼睛转过头来。   呼呼的风声迎面而来,风瑾的眼眸一瞬间瞪大,相距太远,他根本来不及相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耳光朝钟青叶的脸颊扇去。   钟青叶十分淡定的架住男人的手,更加淡定的问道:“你干什么?”   男人与钟青叶有几分相像,估计也是直系亲属一类的,要不是看在这一点,在他动手的那一刹,钟青叶随随便便就能想出几十个法子废了他。   而此刻,这男人的脸上怒火滔天,一双狭长的眸子几乎喷出火来,怨怼的看着钟青叶,咆哮道:“钟青叶,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睿王是因为你才迁怒钟家的,你觉得你一点责任都没有么?”   “没有。”钟青叶倒是回答的相当爽,一把推开男人的手,看着他受力不住的踉跄后退,眯缝着眼睛淡漠道:“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责任。”   “你!……”男人绝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愤怒到语塞,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你、钟家、甚至这个世界,对我而言都是陌生、没有任何的感情的。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而委屈自己呢?”钟青叶缓步上前,凑到男人面前,往日剔透如水晶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凝固了似千古寒冰的冷意,直勾勾的盯着男人,冷笑道:“你说对么?”   被钟青叶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男人只觉得犹如寒刀刺骨划过,冷意骇人,他不由自主的后退,钟青叶反倒自己退了回去。   “前几天,我被人吊在火场里,差点死了,并因此失去了所有记忆,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钟青叶看着遥遥走过来的风瑾,声音平静却如同暴风雨前让人压抑的海面:“别以为我忘了,在这件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整个钟家都是我的敌人。”   男人一愣,在他们身后的风瑾也愣住了,消化了一会,男人突然惊骇的大叫。   “你…你怀疑……”   “我怀疑,就是钟家,我的亲人动的手。”   风突然间大起来,卷动昨年枯萎的黄叶凌乱飘飞,少女的衣袂鲜艳如血,连同她漆黑的发,在半空舞出妖媚凌厉的线条。   036、恩怨分明   此话一出,男人整个人惊骇在原地,圆瞳大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风瑾缓缓走到少女的身后,单手轻轻按在她纤弱的肩膀上,没有任何言语,似乎也不需要任何语言,但是从那掌心流动下来的温暖和支持,钟青叶明白。   一瞬间,她似乎忍不住开始相信他了。   就像是不经历战火的人,是无法体会战争的残酷性一般。不真正有这般经历的人,也无法体会钟青叶的心情,茕茕孑立,孤影相掉,她独自一人站在这巨大的时空轮盘之上,纵然对现世没有多少依恋,但那种异世独处,无以言喻。   她不是脆弱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多余的眼泪,只是作为人类,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绪,再强悍再冷血,否可容忍她有一点的不安和软弱?   毕竟,已没有任何依靠,而她已经疲惫,太久太久了。   这种在钟青叶眼里晦涩难懂又百无一用的情绪,她总是依照本能的压制,而那种没有原因的信赖,也在心里一闪而过,再不见了痕迹。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别人好,就是亲人,互相间也有血缘的牵绊,钟青叶很清楚并且信奉这一点,风瑾会对她这么好,完全是因为错把她当成了另外一个钟青叶了。   不属于她的东西,只要不是钱,她根本不屑要,更不会因此对他放松警惕。   能让她无条件依赖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你真是疯了……”男人的喃喃呓语,将钟青叶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黑眸中的异样急促而过,犹如水滴入海,再不可回。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男人箭步冲到她面前,有些失控的大吼:“你是我妹妹,血脉相连的亲人!谁要杀你?哪有人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手的?!你是疯了才会说出……”   “我有没有疯你很清楚。”钟青叶冷声打断他,挣开风瑾的手,她上前一步,眸色如冰:“亲人又怎么样?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在算计什么?我只知道,这个大院里有人要杀我,而且已经动手了!”   男子被她堵的说不出来,眉心几乎蹙成了一个结。   钟青叶避开他的眼色,淡淡道:“我调查过钟府的情况,守卫相对还算森严,一般人根本走不进来,大概是因为我以前不怎么不重视,才会住在那种隐蔽又偏僻的小楼里,而这院子的环境又恰恰错综复杂,不是内部人员根本找不到。更重要的……”   她转过头,看着男子的眼眸一字一顿:“那天房间里有大量酒精的味道,而且,我是被人绑着吊在房间里的,这不是意外,是谋杀!有人要我的命!如果不是……”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换做是别人,那种情况下根本是死定了!”   没错,如果那天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以那种情形和火势,存货的几率几乎为零。而真正的钟家大小姐也确实是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代的她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顶替了她的灵魂,转世重生。   但是那又如何?有人要杀她!不管是针对她还是以前的钟青叶,这一点都没有变!   “你听着,不管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长了个脑袋是用来思考的,养育之恩大于天,父母的恩情我自然会报,但是别人欠我的,一个都别想赖!”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又分明透出愤怒的味道。   ——————————————————   三章三章~~今天还是三章~~~   明天四更~~~~我要收藏~~~~~   037、钟莹出列   钟青叶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在外面说的不亦乐乎,屋子里的气氛却是一降再降,直逼零度。   齐墨坐在高背软椅上,铁面森然,面无表情,幽暗的目光透过吼狼面具射出来,看着钟青叶离开的方向,周身的温度已经冷到极致,连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五鹰都有点头皮发麻,一个个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钟青叶不得好死。   钟家人匍匐在地上,高座上那人的气势已经强到了极致,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透不过起来,别说求饶,就连呼吸都小心谨慎的控制着力道,生怕发出一丝不该有的声响,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身下的地板,好像一瞬间那些烂木头都变成了黄金一样。   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墨的眼里闪过一丝冷辣,对一旁的五鹰扬扬下巴:“把钟青叶抓回来!”顿了顿,又道:“别伤她!”   钟家众人大惊又大喜,似乎这睿王是打定钟青叶的主意了,这是好事,可是想想钟青叶的态度,又觉得大事不妙,但好歹睿王没有立刻发飙,这错综复杂的思绪下,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不用抓!我在这。”钟青叶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一屋子的人顿时抬起头,惊喜又错愕的看着她。   钟青叶的身后还跟着脸色难看的男人和淡然沉默的风瑾,三人缓步走进来,男人闷声不响的走到一旁跪下,风瑾也站立不动了,只有钟青叶毫无压力的走到齐墨面前,冷淡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墨的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味道,刚开始他用钟家人的生命威胁钟青叶,完全没想到她根本不吃这一套,惊讶她的冷血又恼怒她的桀骜,而现在钟青叶重新站在他面前,他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了。   五鹰的想法却很简单,只是认定这钟青叶是割舍不下亲人而已,微微点头却又摇头,这女人虽然不够冷血却至少还有些良心。钟家众人的心情却和他们类似,只是更加惊喜而已,还以为钟青叶多有不舍他们呢。   没有生命之忧,众人的脸色开始好转,只有之前和钟青叶对阵的那男人和钟莹除外。   其实钟青叶会回来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复杂,首先是因为她不喜欢因为自身而牵连到别人,再者,她既然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就算不为别人做点什么,至少也不要推卸责任。   钟青叶自认不是善良的人,但却绝对是个敢作敢为的人。   “我的来意你很清楚。”齐墨很收敛了情绪,冷声说得。   就在众人以为钟青叶会满口答应的时候,她却极其不甘示弱的回答道:“我的回答你也很清楚,我不会嫁给一个手下败将!”   一句手下败将,成功让屋内的温度下降到一个新的巅峰,众人的脸色一瞬间惨白惨白的,连五鹰都开始忍不住佩服起钟青叶来,真难为她到现在还能面不改色。   就当众人胆战心惊之际,突然,一个人影扑了出来,跪倒在正厅中间,泪流满脸的磕头道:“王爷息怒,钟莹愿代姐姐出嫁!”   038、皆大欢喜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钟莹,一瞬间,各种眼神都有。   钟青叶也错愕的看了她一眼,却见这位二小姐眼泪哗哗的跪在地面上,那小身板啊不停的发抖,撑在地板上的芊芊玉指攥的紧紧的,指骨发白,那怎是一个楚楚可怜了得。   短时间内没有人说话,齐墨倒是潇洒,眼角都没给钟莹一个,直接把目光钉在钟青叶脸色,搜索着、探寻着,犹如一架高密度雷达,分毫不漏的将她脸上的情绪收在眼底。   钟青叶的错愕很短暂,似乎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点被取代的感觉,她勾了嘴角,甚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   齐墨心中一凌,莫名的怒火一下子沸腾翻涌,几乎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他几经辛苦才把这种莫名的怒意压制下去,坐在软椅上,眼神几乎可以把钟青叶瞪出个洞来。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向。   见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钟青叶笑眯眯的放下手,巧笑倩兮的看着齐墨:“这下好了,你也不用和我怄气了,你愿娶她愿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皆大欢喜~~!”   原本见她笑的眸色盈盈,才被冲散了一点的恼怒在听完她的话后一瞬间暴涨到一个全新的地步,齐墨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说钟家众人,就连五鹰都被吓了一大跳。   钟青叶一脸不知真假的笑意,看着明显压制着愤怒的齐墨,居然还能不知死活的道:“怎么?睿王不满意我这妹妹?你瞧她……”钟青叶坐过去一把抓住钟莹的下颚,抬起她泪痕斑驳的小脸,笑的人畜无害。   “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哭的时候楚楚可怜,害起人来也够心狠手辣……”钟青叶故意拖长了语调,眸光意味深长的从钟莹脸上划过。   钟莹其实也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平日里大家敬着她钟家二小姐的身份,能让的都让了,不能让的也忍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她任性自私的小姐脾气。这种不入流的角色钟青叶根本不看在眼里,钟莹想和她斗心机,简直嫩的离谱。   目光去处,钟莹脸上一片故作的沉稳,但是一和钟青叶对视,却是立刻移开的目光,眸底处,有惊慌失措的神色徘徊闪动。   这对常人来说几乎是微不可查的情绪,可是偏偏遇上的不是常人,钟青叶在中情局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接触的哪一个不是心计强手?积累下来的经验足可以写满厚厚的几大本,钟莹这点小伎俩,在她眼里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孩子,弱爆了。   只一个眼神,对于有些人来说,足可以明白很多事情。   钟青叶脸上微笑,手指却渐渐加力,攥着钟莹的下颚一片殷红,钟莹吃痛,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过头来怒视她,刚想说话,下颚却一阵剧痛,话语顿时变成了呻吟,从微开的红唇破碎而出。   “钟莹,姐姐只问你一次,差点烧死我的那场火,和你有什么关系?”   ——————————————   38章之前弄错成39章!抱歉抱歉!!!明后两天有五更哦~~~欢迎收藏!   039、天经地义(1)【一更】   少女的声音绝对够温柔,是可以滴出水的那种,少女的表情绝对够单纯,是可以让人起不来任何疑心的那种,但是从她那张小红唇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偌大的屋内,落地可闻。   齐墨愣了,五鹰愣了,众人所有人都愣了,齐刷刷的将目光放在两个不超过十八岁的少女身上,有疑惑、有不解、有奇怪、有询问……还有一些寓意不明难以琢磨的,总之一句话,种类繁多,要啥有啥。   这么多人的目光,在此刻的钟莹眼里,都比不上一个钟青叶可怕。她的目光明明是和煦的,如海水一般温柔和睦,好似没有半点恶意。但在钟莹眼里,她却分明可以看到她眼中翻天覆地的怒火,喷涌着,咆哮着,像是要将她从头到尾焚烧的丝毫不剩。   钟莹全身剧烈的哆嗦,本能的想要侧头避开她的目光,可是钟青叶死死的攥着她的下颚,她的脑袋就像被刀钉住了,根本就动不了分毫。   钟莹急了,伸手想推开她,却见钟青叶眼睛一眯,寒光如电疾驰,恶狠狠的看着她,好似她一动,就会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无数的魑魅魍魉,将她剥皮拆骨的吞下去。   钟莹被吓坏了,全身哪还有一点力气,不自然的抖动着,温热的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形如小河。   “怎么?我亲爱的妹妹,你没有一点话想和姐姐说么?”钟青叶的表情绝对是慈眉善目的,但是在某些人眼里,却已经阴森扭曲到了极点,比如钟莹,比如五鹰,再比如,齐墨。   可是没人说话,也没有出手阻止,齐墨好似纵容了钟青叶的举动,他不说话,钟家众人再是着急,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呜呜呜~~~”破碎的哭声终于从钟莹口中漏了出来,因为下巴被攥着,听上去有些断断续续,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真正就是我见犹怜的最佳典范。   可惜,再我见犹怜也得看对象行事,钟青叶见多这种没用了眼泪,除了不耐烦,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等了一会也没见她说半个字,钟青叶心里的不耐烦已经涨到了顶点,不说是吧,没关系,她在中情局待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到,审犯人的手段倒是因有尽有,她就不信一个古代的娇小姐能比国际恐怖分子强硬!   伸手一把抓住钟莹的肩膀,还未等她发出惊叫,另一只已经闪电般抚上她的脑袋,半点情面都没留,狠狠的按在头维穴上。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钟青叶动作,就连齐墨都弄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一时间也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她。   只有一瞬间,真的是一瞬间,钟莹的脸色顿变,从原本的苍白毫无预兆的过度到极致的惨白,几乎骇人的神色,额头上的冷汗掉的比眼泪还,呻吟之声破口而出,犀利无比。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护雏心切的钟母尖声大叫:“钟青叶!你做了什么!放开你妹妹!——”说着竟是要扑上来。   齐墨甩了个眼色,白鹰会意,箭步冲上去一把按住她,钟母的尖叫声几乎将整栋屋子都给掀翻了。   钟青叶不管不顾,死死的按住钟莹,冷声喝道。   “说!是不是你放的火?!”   ————————————————   女主用的这种审问手段马上会给大家解释,亲们稍安勿躁,不会让你们看不懂的,顺便求个收藏推荐啥的~~谢谢阅读~~!   PS:未来几天每天五更哦~~时间是早上十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十五点、晚上二十点以及二十一点!仅限两天,欢迎收藏~~~!   040、天经地义(2)【二更】   正厅一瞬间有些乱了,白鹰按着不停挣扎的钟母,钟青叶则死死的控制住脸色惨白的钟莹,两个女人的尖叫呻吟犹如看不见的音波功,不停的撞击着众人的耳膜,揪人心肺。   虽然不知道钟青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钟莹这么痛苦,但是看钟莹的脸色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钟父和几个钟家少爷都有些忍耐不住想要起身阻止了。   “给我安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齐墨突然沉声大喝,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瞬间盖掉了所有杂乱,那言语间的怒气和唯我独尊毫无遗落的爆发出来,众人脸色一白,不敢再动。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突然间,钟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嘶哑着嗓子哭喊道:“我什么都说…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痛…我好痛……”   除了钟青叶,没有人明白她到底哪里痛。   头维穴的剧痛是神经衰弱和大脑极度疲劳的症状,挤压头维穴可能造成大脑的短暂思维困难和疲劳假象,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会为了寻求解脱而放弃说谎抵抗,以求得安宁。人的大脑很坚强也很脆弱,对**折磨的效果远远比不上对大脑折磨的效果好,钟青叶这一招,是从M国CIA那里学来的。   “火是我放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好痛……好痛!……求你放了我……我痛的受不了……”钟莹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大声啼哭道。   “你是怎么放得火?又为什么要放火?”钟青叶徐徐问道。   “我在你的饭菜里下了迷药,用绳子把你吊在屋子里,然后……然后把酒倒在屋里……一把火烧了……”在神经极度疲惫下,钟莹根本没有编假话的可能性,一口气全吐了出来,哭喊着、嘶吼着,犹如疯子一般:“钟青叶……我嫉妒你……我恨你!放开我!……”   一番话出来,万籁俱寂。钟家众人看着那个疯癫一般的少女,震撼和无法接受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钟青叶没那么好糊弄,一不做二不休,她今天不把钟莹的底子全掏出来,她绝不甘心!   “你一个小丫头,哪来的力气把我吊起来?又哪里有这么严谨的计划?说!谁是你的帮手?谁在后面指示你?”钟青叶此刻也懒得维持笑意了,横眉怒道。她原本只觉得钟莹的行事可疑,却没想到这丫头有这么狠的心,居然想杀了自己的姐姐。   “是李安!是李安!是李安帮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放过我吧…娘……娘!…莹儿好疼……莹儿好怕……”少女的哭泣呼唤声声刺耳,句句悲呛。   钟青叶相信她没有说谎,钟莹在能干也不过是个爱耍脾气的小姑娘,没这么狠辣的心思,也做不成那么严谨的计划。   那天的事情,给她下药、准备绳索、在屋子里洒酒、还得挑一个时间的空隙让火烧起来,免得她被人过早的救走。火一大,外面的人根本救不了,而她自己又是中了迷药还被吊着,根本没办法自救。一切好似不经意,却又是环环相扣的,目的,就是要她死!   李安是什么人?钟青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名字,她和他有什么仇?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杀她?   钟青叶冷冷的看了一眼鼻涕眼泪横流的钟莹,随手将她甩在一边,不管钟莹的计划是她自己的也好,是高人出谋划策的也好,她想杀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041、天经地义(3)【三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会有什么果,就是当初种下了什么样的因,钟青叶没有这个时代钟家大小姐的记忆,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姐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妹妹这么痛恨亲生姐姐,欲杀之而后,但是,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她只知道,钟莹想杀她,却没有成功。那么,她就必须承担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不管她是自愿还是被人教唆,都没有例外!   钟青叶站在原地,一身红衣如同满世春景花色的凝固,静静的看着和钟母抱团痛哭的钟莹,眼里的杀气一点点出现、凝固、徘徊,浓郁到一种让人惊骇的地步。   惊骇的不只有钟家的人,就连五鹰、齐墨和风瑾都没有想到,这个身材纤弱、嘻嘻哈哈的少女体内居然沉淀着这么浓厚的杀意,那环顾在她周身黑沉沉的暴戾,几乎让人望而生畏。   齐墨和五鹰的感受则更加丰富一点,都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他们很清楚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气势,而现在很明显的,钟青叶这种尖锐的煞气几乎可以和齐墨抗衡。   这不是一个深闺小姐可以拥有的戾气。   而这个钟青叶,也绝非他们查到的那些资料显示的那么简单!   齐墨已经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原来那个没用的钟家大小姐,但她到底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潜伏在钟家却又不隐藏自己的实力?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墨突然觉得,这次自己的决定似乎下的太匆忙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有复杂。不过,他并不后悔,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钟青叶的意图,钟母死死的把惊恐不安的小女儿护在怀中,自己虽然面色恐慌,却是不依不饶的看着大女儿:“青儿,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钟青叶嗤笑一声,手腕翻动,寒光凌冽,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在指尖,尖锐寒冽的匕尖直指钟莹的心口,浅笑道:“她想杀我却没有成功,但我想杀她,易如反掌。”   钟青叶从不说大话,在现代的时候,只要是被她看中的目标,从来活不过一个月。想杀一个钟莹,就算她被一群人二十四小时保护着,钟青叶也有的是办法。   齐墨和五鹰的瞳孔一缩,前者没有反应,后者却是面面相觑,靠的这么近,五人却没有一个看清钟青叶的匕首怎么出现在指尖的,这份速度和娴熟……   五鹰的脸色沉了下去。   钟母被她这种语气惊骇的脸色发白,脱口骂道:“你疯了!她是你亲妹妹!”   “可是她没把我当姐姐。”钟青叶平淡的陈述事实。   钟母的脸色一变,钟莹立刻颤抖的往她怀里缩了缩,像是寻求保护的幼鸟,钟母紧紧的抱着小女儿,嘴巴蠕动了数下,声音不知不觉的低了下去:“她也是受人教唆,再说了…再说了……”   “再说了,我也没死对不对。”钟青叶真的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接过了她的话,她对亲情早已经死心了,无论是现代还是这里。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钟母脸色讪讪的点点头,急迫的开口道:“所以,你就……”   “没可能的!”钟青叶的脸色不知不觉扭曲起来,尖锐的咆哮道:“她没杀了我是她没有本事,怪不了谁!如果她成功了,现在你已经对着一个坟墓了!”   “娘,我也是你的女儿!亲生女儿!”   钟母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句嘶吼般的“娘”中,血色尽失,而站在身后的齐墨,却是不知不觉眯缝了眼。   042、何谓亲人【四更】   钟青叶咆哮震耳欲聋,屋子里万籁俱寂,似乎还可以听到女子隐隐心伤的咆哮,殷殷绕耳,像是在悲切的喃喃,为什么被放弃的是我?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都是她被放弃?亲人,朋友,同伴,她明明已经够努力了,她明明已经很厉害了,她明明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为什么,又被放弃了呢?   钟莹想杀她。对,没错,她是妹妹,她是无心之失,她是被人教唆,她是值得原谅的。那她呢?原来的钟青叶呢?如果她没有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那真正的钟青叶只怕早就是白骨一堆,灰烬一捧了!   有没有人想过?有没有人想过?!   到底谁无辜?!   钟青叶的眼睛隐隐发出赤红光芒,如同暴怒的野兽,骨子里潜藏深埋的愤怒和悲哀一点点被激发,她并不认识这个世界的钟青叶,也没有任何和她的交集,但是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相貌,同样的遭遇,可否,称为一个缘?   她怜悯同情这个世界的钟青叶,只是因为,她不敢同情自己。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活着,哪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一定会没事,哪怕整个世界都在咆哮着要她的命。   一定会坚强勇敢,哪怕身边没有一个支持的人。   她走过了那么多路,自以为已经足够,已经足够了。可是钟母的态度赫赫明明的摆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你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真的有些伤心了,同样是女儿,同样是骨肉,为什么呢?钟青叶缓缓举起匕首,表情突然间犹如沉入万迷深海,冰冷的、宛如脱离一般的气息,形如毁灭。   “青儿!”钟青叶的决定仿佛如同被她举起的匕首,冰冷而尖锐,而她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让人无法琢磨和抗衡。   或许,只有一样从地狱中站起来的齐墨能明白,她已经开始放弃了。   沉默的齐墨突然愣了一下,伸手缓缓按住自己的胸口,是他的错觉么?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疼呢?   “青儿!”一个男人冲出来一把抓住钟青叶捂住匕首的手,焦急的道:“你别冲动,是,莹儿是有不对,但她好歹是你妹妹。血脉相连,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她知道错了的。”   “是啊,莹儿还小,一时受人教唆做错事也是难免,你就原谅她吧!”   “你是姐姐,对妹妹宽容一次就这么难么?”   “好歹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姐妹,用得着你死我活么?”   ……………………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钟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男人起头后说的不亦乐乎。那表情语气好像这一切错的都是她,是她没有容人之量,是她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妹妹。   每一个人都一样,每一个人都指责嘲讽着她。   是她错了?   钟青叶有些迷糊了,到底是谁错了?到底是谁做错了。   脚边不远处,钟莹小巧可人的依偎在母亲的怀中,腮边挂泪,水目红肿,犹如一个纯洁无暇的水晶娃娃,让人万般怜爱,不忍责备。   匕首渐渐垂落下来,一见她的态度松懈,钟家人的嘴越发闭不起来了,一片乱哄哄中,钟青叶转头看着身边一开始与自己对势的男人,微微一笑,轻声道。   “哥,这就是亲人吗?”   043、荒诞闹剧(1)【五更!】   男人被她问的一愣,看着少女脸上的轻笑,心中突然剧烈的抽疼,伸手想要将这个妹妹拥进怀中,沉声道。   “青儿,受委屈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触手可及的妹妹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标枪一般的男子,钟青叶被齐墨一把拥在怀中,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表情冷淡,而钟青叶手中的匕首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齐墨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冷声道:“本王的王妃,不劳你钟浩宇动手。”   钟浩宇眉毛一皱,却见钟青叶似乎并不反对,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的点点头:“青儿,抱歉。”   “用不着!”齐墨代替钟青叶回答道,却是对五鹰吩咐道:“黑鹰白鹰,把钟莹打入军妓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释放。”   黑鹰和白鹰一愣,顿时知道自家王爷是要给钟青叶出头了,也不说话,点头办事。   话音未落,钟莹的尖叫声几乎戳破了钟青叶的耳膜。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我不要去——”钟莹吓的一个劲往自家母亲怀里钻,失控的尖叫,钟家众人也是脸色剧白,除了几岁的孩子,没有不知道军妓营是用来干嘛的,一个姑娘家被送入那种地步,简直比死还惨!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起来,不是看向齐墨,而是钟青叶。   齐墨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看了黑鹰白鹰一眼,两人会意,立刻大步走过去,一人一个大力拉陈钟氏母女,试图将两人分开。   钟莹的尖叫声惨烈而悲壮,在场人的这才知道,睿王不是在说笑话!   钟母吓的是脸色据白,一瞬间什么都不顾上了,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嘴里哭喊着饶命,犹如瘟疫一般,整个屋子求饶声响成一片,被吓坏的孩子放声啼哭,刺激着人的耳膜轰隆隆的直响。   钟莹哪见过这阵势?白鹰死死的拽着她的手,轻易在她粉嫩的手腕上攥出一片青紫,钟莹哪能不知道那军妓营是什么地方?去了的人哪还有命回来?关乎性命,她也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哭、吼、抓、挠,什么手段都弄出来了,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钟莹什么都不顾了,拼尽全力的去阻止白鹰,女人发起飙来其实都一样,完全不可理喻,不一会儿,白鹰的脸上就多了几个小口子。   一屋子的哄闹,越发衬托的齐墨怀中的少女神色平淡,一双眼睛黑云沉沉,好像在看很远地方,又似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切,都与她无关。   风瑾的目光透过杂乱的人群遥遥的放在她身上,渐渐,心口泛出钝涩的疼痛。   黄鹰几人一脸爱莫能助的看着黑鹰白鹰被那几乎疯了的女人折腾,几乎要憋不住笑来,一瞧齐墨,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屋子里的拉扯,一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怀中的少女。   黄鹰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暗暗道,看来王爷对这个钟青叶还是挺在意的。也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女人,哪能轻易放跑?以她的能力,解决王爷目前火烧眉毛的麻烦,应该不算困难。   ————————   报告!五更顺利完毕!明天继续!!欢迎收藏推荐~~!   044、荒诞闹剧(2)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总是不经意间被激发而出,这一点可以钟莹身上得到醒目的体现。   事关性命,钟莹用掉了她吃奶的劲,居然一下子挣开了黑鹰的手,只见这位二小姐连滚带爬的走到齐墨腿边,伸手就要抱住他的腿,鬼哭狼嚎道:“王爷饶命!钟莹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   齐墨十分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一脚踢开她的手,又将目光转回怀中的少女身上。   钟青叶的表情十分淡漠,透出一种与事无关的默然,好像屋内闹成一团的事情不过是她兴趣来时看到一场戏,那种疏离和冷淡直接从骨缝里透出来,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其实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按照钟青叶的个性和行事作风,没有当场杀了钟莹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情了。可惜有些人偏偏不知好歹,一见齐墨的目光转移,钟莹的小脑袋倒是十分清明,立刻意识到这场事的中心点在钟青叶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钟青叶软口,睿王一定不会为难她!   钟莹哭的红肿的眼睛顿时露出一片希翼,连滚带爬的走到钟青叶腿边,跪在地上一把抓住钟青叶的长袍哭求道:“姐姐,妹妹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泪水滚滚,犹如水晶,钟莹哭的满脸斑驳,却更使得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楚楚可怜伸张到极致,让人忍不住呵护,不忍一分责备。   钟青叶没有说话,只是微低着头,在齐墨怀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种从眼里曝露、毫无隐瞒的讽刺和嘲弄让钟莹的指甲一瞬间刺破了自己的掌心,血迹袅袅,顿时隐没在钟青叶艳红的长裙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钟莹被钟青叶的目光吓的胆寒又恼怒,却是不敢在肆无忌惮的大哭了,抽噎着,喃喃说道。   “钟青叶!你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厉声的呵斥和怒骂,发音者是钟母。   护雏心切,年过四旬的钟母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间大声怒骂,一把推向白鹰,白鹰来不及防备,居然真的被她推了出去,一得机会,只见钟母速如闪电一般从地上跳起来,利剑般冲向钟青叶。   齐墨冷冷一笑,抬手便要攻向那女人,电光石火间,钟青叶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平静如海的黑眸,眼底泛着淡淡的嘲讽和淡然,没有再多的情绪,齐墨停下了手,低头看着她,目光交错,钟青叶转头不语。   一个目光对接的时候,钟母已经冲到她的面前。   锦绣长袍上银线如丝,晨光下缕缕生辉,钟青叶从未发现,原来这银线闪动起来竟是如此刺眼,晃人眼疼。   钟母往日端庄的容颜扭曲至极,充满了极度的憎恨和怨怼,手起手落,如闪电,带动的疾风刺的人骨髓冰凉,女人的衣袍翻飞而起,又娟娟下落。   “啪——”响亮的耳光声。   钟青叶半张脸都被打偏过去,紧紧贴在齐墨的胸口上。   ——————————   第一更~~~~~   045、荒诞闹剧(3)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都消失,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被打偏了脸的女子。五鹰和风瑾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钟青叶淡淡正过头来,钟母那一巴掌力道很大,她半张脸几乎立刻红肿起来,嘴角破了,血丝流下来,钟青叶一个眉头都没皱,只是伸手抹掉了痕迹。   齐墨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僵硬,顿了顿,又缓缓松弛下来,目光幽暗,而面具遮挡后的眉毛,却在刹那紧蹙成结。   屋内寂静无言,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被打的少女,钟浩宇眉心紧蹙,风瑾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瞬间寒了脸色,步走过来。   “阿青……”他箭步的走到钟青叶面前,丝毫不顾及拥着少女的齐墨,脸上的心疼和恼怒显而易见,伸手想碰碰她的脸颊,钟青叶却淡淡的偏过了头。   钟母也愣了一下,低头呆呆的看着自己豆蔻丹红的指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动手,也没有料到钟青叶根本没有躲避,有那么一段时间,众人都忘记了该作何反应。   直到钟青叶挣开了齐墨,淡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又转向不远处惊骇而起的钟浩宇:“我说过,养育之恩大于天,你是我娘,你的巴掌我不会躲。但是一切到此为止。”   钟母身子一颤,呆呆的看着她,整个钟家的人都愣住了,没人敢去解释钟青叶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钟青叶的意思是,她和钟母的母女之情,已经结束了,而她和钟家,也再无关系。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事情好像一件套着一件,犹如一个圆环,前一个未走,下一个已经来了。   钟父的脸色连连变换,犹如变色彩龙一般,看睿王的态度似乎对钟青叶志在必得,如果钟青叶真的嫁给睿王,那她的身份就会天翻地覆,顺带着连钟家都会变成皇亲国戚,这中间的好处只怕连几岁小孩子都能明白。   可是现在,钟青叶居然要和钟家断绝关系!若是往日还好说,在这她即将登上王妃宝座的时候,钟家绝不能放掉这个唯一一个能一举登天的机会。   念及此处,钟父的脑子里顿时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转头看了看钟家众人,不少人也反应过来,和他交换了眼色,短短时间,几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齐墨和钟青叶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钟父突然带着余下的众人跪着走上前来,正义凛然的说道:“启禀睿王爷,草民管教不力,竟教出钟莹这等大逆不道、企图弑姐的逆女,草民痛心疾首,悔恨不已,故斗胆恳请睿王爷秉公执法,对此等恶女断不轻饶!”   说着居然眼泛热泪,砰的一声重重的磕在地板上。   “请睿王爷秉公执法,对此等恶女决不轻饶!”   原本还大声指责钟青叶没有容人之量的众人此刻一脸的正气凛然,异口同声的说道,砰砰的几声,磕头如捣蒜。   钟莹的脸色顿时间惨白如纸,原本紧抓着钟青叶长袍的手也软绵绵的落下来,震惊的看着向齐墨磕头请求的众人,全身哆嗦的无法自控。   钟莹本就冰雪聪颖,钟父的心思她只要稍稍揣摩便能知晓,这就是她的亲人?这就是往日口口声声护她如宝的亲人?!只是一个王爷,就能让他们改变的这么彻底?!   046、荒诞闹剧(4)   钟青叶看着跪在脚下的众人,一瞬间竟然觉得无比的好笑,原来这就是钟家,什么亲情道德,什么血脉相连,只是一个王爷,就能让他们抛妻弃子毫不犹豫。   钟母的脸色极端的难看,看着跪成一片的至亲,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什么,她的身体颤抖的和钟莹不相上下,两母女面色惨淡的对视了一眼,钟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脸色灰败苍然,嘴角却噙着一丝诡笑,看上去极其突兀。   钟父紧紧皱着眉毛,极其不满的看了一眼钟莹,横眉喝道:“大胆逆女!王爷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给我跪下!”   “逆女?”钟莹好似充耳不闻,却又缓缓重复了钟父对她的称呼,嘴角噙笑,语气诡异,微微低着头,侧目看过去一派让人不安的沉寂:“爹,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这个称呼,不是你用来形容姐姐的么?”   钟父无端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朝钟青叶瞥了一眼,见她好似完全没有在意,这才微微松了口,脸色一沉,怒道:“你这逆女!从小就嚣张跋扈,从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今天就算王爷不怪罪于你!老夫也断不轻饶你!”   说着,还极其小心的朝齐墨和钟青叶看了一眼,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揣摩出一点什么,以便于及时改口。   让他失望的是,这两个人的脸都如出一辙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若是说齐墨是因为带了面具的缘故,那钟青叶的脸就是完完全全的一潭死水,看的钟父的心里是七上八下,深觉其心难测。   “……”钟莹再怎么强硬,心智与口才都无法和特工出身的钟青叶相提并论,因为愤怒而激发的勇气在钟父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的表情中逐渐消失。她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努力看清自己父亲和亲人的表情。   憎恨的、厌恶的、不屑的……不一样的面孔,充斥了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什么样的都有,却唯独没有同情和支持,那往日的宠溺和怜爱就如同滴落入大海的水,再没有踪迹可言。   十六岁的钟莹,还算不上邪恶的心,第一次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放火烧楼,意图弑亲,你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还有脸指责爹的不是!”大哥愤慨的说道,棱角分明的脸上一派恼怒。   “你从小就嚣张蛮横,毫无长幼之尊,会做出这等逆事本就不奇怪。让大嫂心寒的是,你居然丝毫不知悔改,毫无愧疚可言!钟莹,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往日和钟莹关系最好、最维护她的大嫂此刻却是泫然欲泣,脸色涨红的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钟莹,你实在是万恶难赦!”钟家三少爷意简言骇,一脸的不屑似乎是连多说一句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钟莹,这一次你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   指责讽刺之声乍起,犹如飓风一般来势汹汹,越来越放肆,到最后几乎整个屋子都充斥了这种让人难堪的怒骂嘲笑,钟莹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全身哆嗦的就像赤身站在冰冻的北极。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嘲笑我?为什么这么指责我?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天翻地覆?从小就和钟青叶不和,他们不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为什么这一次…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没有价值了吗?因为钟青叶马上就要爬上王爷的床了吗?所以,他们都不需要她了?……   好似夏日来势凶猛的暴风雨,整个世界一瞬间天昏地暗,沉重的乌云遮天蔽日,阳光消失了,光线离开了,微风化作寒刀,一寸寸凌迟少女的骨肉,血肉模糊。   钟莹剧烈的颤抖,缓缓低下的脑袋,一串笑声犹如鬼魅,慑人心脾。   047、荒诞闹剧(5)   那笑声无比的刺耳,在一片恳求声中尖锐又突兀,众人的一瞬间调整了目光,惊讶的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少女。   钟莹的脸色白的有些不像人,头上的发鬓也散了一些,凌乱不堪的披散下来,活生生宛如鬼魅,她站都站不稳,笑声倒是中气十足,从原本的空灵逐渐扩大,越来越大,脆生生的刺激着人的耳膜。   她指着众人嘻嘻哈哈的,竟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花枝乱颤。   听出了她的嘲弄,跪着的众人有些恼怒,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尖声刻薄道:“钟莹,你笑什么笑?!王爷的尊驾前,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居然还有脸笑的出来!”   钟莹笑的眉目弯弯,发鬓散乱面色惨然,歪着头看着那女人,大笑道:“三嫂,你在说什么呢?你在骂我吗?别骂我,我再给你点软醉红,你下在三哥饭菜里,他就不会去百花楼找那些贱人了,好不好?”   面色冰寒的三少爷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那女人,女人脸色剧变,大骂道:“你这贱人,你在说什么?!”   “三哥啊,你不知道吧?”钟莹嘻嘻哈哈的走到那皱眉的男子面前,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笑道:“你的小儿子,是偷来的!”   “钟莹!你胡说什么!”女人气的一跳而起,脸色涨红,极是心虚的模样。   “三嫂,你又骂我了!”钟莹看样子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个时候居然露出一个极端委屈的表情,转而又变得极其扭曲,怨怼道:“你骂我!你这贱人!要我拿**给我哥,好骗他生孩子!贱人!贱婢!下落货!你不得好死……”   说着,钟莹竟疯癫了一般冲上去就是一巴掌,女人尖叫一声,两人顿时打成一团,众人吓了一跳,慌忙上前阻拦,钟母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嘴里喃喃的说道:“完了……莹儿疯了……”   大厅内顿时乱成一团,钟青叶看着钟莹死命的拽着那女人的头发拳打脚踢,面孔扭曲如同鬼刹,嘶吼尖叫,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心里虽认为她是咎由自取,却依然有些莫名的不忍。   钟莹和钟青叶不同,自小就是被钟家众人捧在手心里疼的,从来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更没有体会过任何痛苦,平日里任性嚣张,其实心理十分脆弱,受不起任何刺激。此次因为钟家放弃了她,那种刺激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一惊一怒下,钟莹疯了。   钟青叶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一利一弊,世间万事总是如此相扶佐傍,钟莹的性格是所有人一起养成的,而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印证往日种下的果。   048、强强联手(1)   钟莹疯了,钟青叶就是再记仇,也懒得去一个疯子算账,往日的恩恩怨怨都在这一疯之间烟消云散,她和钟莹再没有瓜葛怨恨,而和她和钟家的缘分,也因此走到了尽头。   话已经说完,情已经用尽,心已经放弃,钟青叶也再懒得多做纠缠了。   不再理会这些肆意吵闹的众人,钟青叶转头对齐墨道:“戏已经落幕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墨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对袖手旁观的五鹰沉声道:“把这些人赶出去。”钟青叶的想法他明白,原本还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钟莹,可是眼下她已经疯了,教训一个疯子还有什么意思?   五鹰领令而去,这场闹剧他们也看的太久了,早就看的不耐烦了,要不是看在这些人和钟青叶的关系匪浅,他们早就挥剑砍人了,吵吵闹闹的扰人清闲。   五鹰的动作很,不多时,屋内就只剩下钟青叶、齐墨、研紫、钟浩宇和风瑾几人,对于钟浩宇没有离开,钟青叶表示奇怪,对于这个二哥她既无好感,却也没有像钟家其他人一样厌恶。   钟浩宇一脸的愤慨,看着钟青叶却又变成了心疼和愧疚,不等五鹰开口,他突然扑通一声,对着钟青叶跪了下去。   钟青叶眉毛一皱,走过来看着他:“你干什么?”   钟浩宇不语,只是咬牙对她磕了三个头,这才抬头起身道:“钟家对不起你,我这个哥哥也对不起你,二哥给你磕三个头,算是赔礼道歉。日后如果有……”   “用不着。”钟青叶很不客气的打断他:“我的事情由我自己解决,你帮不了我而我也不需要。”   钟浩宇脸色涨红,他也不过比钟青叶大了几岁,年轻的脸上一片顽固:“不管你需不需要,你是我妹妹,我都有责任保护你。”   钟青叶一愣,偏过头冷笑道:“我不需要被人保护。”   钟浩宇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齐墨:“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妹妹,而她也喜欢你的话,我很高兴你们在一起,而如果你敢对不起她,或者欺负她,就算我钟浩宇不是你的对手,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齐墨冷哼一声,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钟浩宇也不生气,转头深深的看了钟青叶一眼,转身而去。屋内又少一人,研紫早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傻了,根本不知作何反应,从头看到尾,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钟青叶转头看向风瑾:“你先出去吧。带上研紫。”   “那你呢?”风瑾的回答又干脆又直接。   “我有事情需要和睿王解决。”钟青叶一语带过,见风瑾脸色不善,又添上一句:“放心,不会有事。”   风瑾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看周身冰冷的齐墨,点点头:“我和研紫在外面等你,小心点。”说着警告般的看了一眼齐墨,转身离开。   终于,屋内只剩下齐墨、钟青叶和五鹰七个人,钟青叶好似如释重负一般,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按了按自己酸痛的小腿,头也不抬的对齐墨道。   “好了,现在终于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睿王爷,你可否把你的真实意图告诉我了?”   049、强强联手(2)【一更】   此话一出,黑白紫红黄五鹰脸色顿变,似乎不知道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居然让钟青叶有所察觉。   钟青叶看了一眼五鹰的脸色,顿时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嗤笑一声继续给自己饱受折磨的小腿按摩,一句话也不解释,摆明了没把他们看在眼里。   五鹰面面相觑,黑鹰好笑的摸了摸鼻子,自己五个人从小和齐墨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最要命的是还是个女人。这个钟青叶还真是……   “真实意图?”齐墨淡淡的重复她的话,转身坐回自己的软椅上,不答反问道:“我有什么真实意图?”   “我说齐墨啊,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能不能坦诚点?真没意思。”钟青叶白眼一翻,好似一下子变回了原来那个嘻嘻哈哈腹黑无害的少女:“你要成亲,凭你的身份地位还会找不到女人?只怕你往街上一站,那女人是成群结队的往你身上撞。”   黄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他四鹰也忍不住莞尔,钟青叶这句话说的倒是事实。   齐墨淡淡的瞥了一眼几人,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吓得五鹰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站立的那叫一个标准。   钟青叶继续翻白眼:“既然你不缺女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跑来招惹我?我虽然长得不丑,但也绝对没到让一个王爷一见倾心的地步,所以,你一定有你的原因。”说着,她的语气突然一变,娇俏道:“不知我说的可是正确,睿王爷?”   五鹰齐齐对望,目光传递,透着彼此五人才能明白的意思。这个钟青叶还挺聪明的,明明他们没有丝毫的破绽,却还是被她从根源处抓住了问题。   身手好、胆识大、够细心、有自知之明、再加上一个聪明的脑袋,五鹰不得不佩服齐墨看人之准,明明只见过一面却能一眼看穿钟青叶的闪光点所在,虽然性格有些桀骜,但这女人确实是能解决王爷燃眉之急的最佳人选。   红鹰上前一步刚想说话,齐墨一个眼神抛过去,他又退了回去。虽然不知道王爷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听王爷的指示行事,绝对不会错。这是五鹰跟着齐墨几十年来的共同认知。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齐墨淡淡的开口问道。   钟青叶想也不想的吐出两个字:“皇上。”   “聪明!”黄鹰猛地一拍掌心,大声说道,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还未等其他四鹰所有反应,个性较为直率的黄鹰已经急不可耐对着钟青叶道:“你怎么知道的?”   钟家与官家没什么联系,也就排除了这钟青叶外界得知的可能性,难道她是猜的?能猜的这么准?五鹰齐齐看着她,兴趣十足。   钟青叶满脑袋的黑线,看着齐墨无语道:“你怎么找了这样一群没脑子的手下?”不等五鹰反应,她接着便道:“睿王财势通天,与皇上的势力几乎不相伯仲,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我真不知道,除了你那看你不顺眼的哥哥,还有谁能找你的麻烦,逼的你不得不找个挡箭牌?”   五鹰面面相觑,齐墨也沉默不语,这钟青叶说的很简单,也很有道理,直接从齐墨的身份推算而出,这种方法连五鹰都没有想到,而她直接点明齐墨的心思,一个挡箭牌已经说明她心中已经计算分明了。   这个看上过不过十七八的少女,或许不是有点聪明那么简单了。   ————————————————   第一更来鸟~~~今天有五更哦~~~   让收藏和推荐来的更猛烈些吧~~~   050、强强联手(3)【二更】   齐墨眯了眯眼,寒光在面具后尤为锐利。   眼前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稚嫩声音清脆,很明显还是一个没长大的花骨朵,称不上绝美算不了平庸,身材纤细又瘦弱,前没胸后没臀,比起那些丰满妖娆的女人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更奇怪的是她的皮肤很白,和一般的妙龄少女的红润截然不同,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一样,红衣雪肤,对比那叫一个强烈。   就是这样娇弱的一个外表,装载的却是一个桀骜难驯的灵魂。   齐墨笃定自己可以看穿身边每一个人的心思,只有这女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矛盾感。他想起在王府中看过的钟家资料,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钟家的大女儿青叶是个生性懦弱、身体娇弱、连大胆的奴才都可以随意欺负的没用女人。   生性懦弱?   连最彪悍的男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却能面不改色的指着他的鼻子骂。   身体娇弱?   娇弱到可以把他压着打?娇弱到可以那么轻而易举的从他手里挣脱?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没用女人?   她巧舌如簧、桀骜难训,就在刚才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乱发脾气,价值连城的琉璃盏摔的惊天动地。   她到底是什么人?   齐墨缓缓露出一丝冷意,直接而了当的点明了自己的疑问:“你是谁?”   五鹰一愣,似乎没想到齐墨会用这么直接的提问方式,条件反射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急急的将目光移到钟青叶身上。好吧,其实他们也很想知道。   原以为钟青叶会惊愕,会失措,至少会露出点反应,没想到她居然大咧咧的笑了笑,斜目看了一眼众人,语带讽刺道:“我是谁,王爷来提亲之前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这么弱智的问题也能问的出,你的脸皮还真厚。”   五鹰满头的黑线,这女人不是狂妄到了极点,就是白痴到了极点,敢这么对齐墨说话的人,她还是破天荒头一个。   齐墨平平淡淡的回答道:“我问的是你,不是别人。”   钟青叶挑眉倚在身后的椅背上,凌磨两可的回答道:“我就是钟青叶,钟青叶也是我,不知王爷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想从她口里套出话来,齐墨还嫩了点,钟青叶别的优点或许没有,嘴巴紧倒是醒目的一条,只要她不想说,你就是拿刀追着砍也没用。从小就生活在到处都是军事机密的军情部,嘴巴不紧的人早就去阎王家报道了。   齐墨眸色一深,没有说话。   “我说齐墨啊,你这人真奇怪,你不就是想找个挡箭牌么,不管我是人是鬼,只要双方合作愉,你管那么多干嘛?属太平洋的?”钟青叶一个白眼砸出去,压根就没管这些人知不知道太平洋是个什么东西。   齐墨眼里的光芒渐渐沉淀了下来,这女人说的没错,只要你情我愿,互往互利,他确实不用管她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只是这种被人蒙在鼓励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说的爽,那本王也不和你客气,钟青叶,我要你!”   钟青叶眉毛一抖,直接将手伸出来:“拿钱来!”   五鹰齐齐翻了个白眼,这真的是个女人么?   051、模范情侣【三更】   屋内的声音很小,房间的构造又是隔音能力爆好的纯木结构,因此站在门外压根就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钟家一大群人,除了被拖下去的钟莹和陪同而去的钟母外几乎一个不落,全部站在门外,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不外乎都是一些揣测和如何挽回钟青叶态度的话题。   风瑾和研紫远远的站在一边,根本就不屑去听那些人的热烈讨论,风瑾安静的长在红木大柱旁,微仰着头,眉心淡淡蹙着一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出来良久,研紫也终于搞清楚了情况,她可做不到风瑾那般淡定,焦急的在原地打着圆走动,手里的小帕几乎拧出水来,焦躁和不安显而易见。   终于,在万众瞩目、忐忑不安的情绪下,正厅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如同那提线的木偶,线一动,整个人就不由自主了,纷纷停止议论抬头看去。   开门的人是黑鹰和白鹰,一人一扇拉开来,微微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请里面的人出来。   原本众人还以为他们恭请的人是齐墨,却不想是钟青叶率先走出来,而黑鹰白鹰的态度更是自然无比,让人心生疑惑。   再看钟青叶,那一张小脸简直笑开了花,出了门也不走,就这么笑嘻嘻的站在门口。齐墨就跟在她的身后,见此便走过来,伸手一勾将少女的纤腰搂在怀中,低头看着少女,脸色虽是冷淡却又保持在轻易便能看出宠溺的程度上。   “再在这里住几天,我迎你过门。”他淡淡的说道。   所谓一石惊起千层浪,到了这里就变成了一语飘出千人惊了,这睿王的意思是什么?真的要娶钟青叶?几天后过门?钟青叶答应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众人脑中一个接一个的浮现,而这些人又爽的很,直接将问题写在了脸上,转头看向钟青叶。   此时的钟青叶哪还有半个时辰前的彪悍,无比自然的靠在男人的臂弯中,笑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巧笑嫣然,微微泛红的脸颊将少女的娇羞体现的淋漓尽致,简直和半个时辰前那个狂怒不已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知道了,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她嘴角高高翘起,撒娇一般说道。   齐墨失笑,居然是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道:“你的事情我当然记在心里。早上起早了,回去睡会吧,别忘了吃东西。”   “知~道~了~”钟青叶故意拉长的声调,活脱脱一个纯情少女。   齐墨点点头,松开手,钟青叶则歪头冲她一笑,一蹦一跳的离开,五鹰在身后微微颌首以示行礼,一切无比自然,一切宛如天成。   什么是夫唱妇随?什么是鹣鲽情深?什么是宠爱无双?   瞧瞧这两人,这就是完美的例子!   众人的脑袋直接当机,看着这才半个小时就好像相爱了半个世纪的两人,嘴角有些抽搐,不知是无法接受还是不知反应。   “叶儿已经答应了本王的求亲,二月二十三日是个好日子,本王会亲自前来迎娶本王的妃。”   钟青叶一走,齐墨的语气顿时恢复正常,冷的瘆人,对着自己的岳父也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这不是询问,而是赤。裸裸的告知,不过料这钟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风瑾冷冷一哼,很没有礼貌的拂袖而去。   052、不爽不爽【四更】   回到房间,钟青叶一点没客气的把自己扔进昨天下午才换掉的圆形牙床中,柔软的被褥舒服的她只想蹭蹭,像只小猫一样在被子上滚啊滚的,滚累了,直接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目光发直的看着远方。   来到这世界已经几天了,她实在不想去琢磨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可是心中总有些异样的感觉,她这是灵魂穿越?借尸还魂?再世为人?还是鸠占鹊巢?   她弄不懂这里面玄机,也懒得去想,毕竟在钟青叶的眼里,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大概因为不是自己的,这具新身体娇弱的有些难以忍受,有时候她甚至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哪怕一触即逝。   这样的状态不是好事,如果遇上难缠点的对手,她估计怎么死都不知道。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身体调理好,那不知道谁说的至理名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顿了顿,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在床上坐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张纸,一看之下又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嘻嘻的笑声不停的从唇齿中遗漏而出。   齐墨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出手倒是大方的很,除了之前送进来的金银珠宝外,在钟青叶答应交易后,他还送了一件好东西给她。   “半个京阳城的商铺啊……这手笔还真是大……”她喃喃自语的看着手中的房契,咧着嘴乐不可支,虽然还没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价值,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怎么也不会太穷,半个城市啊!这下半辈子横着走都行了。   越想越开心,钟青叶秉承着当天情绪当天毕的好习惯兴奋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完全把要付出代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细微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柔软的鹿皮靴底落地无声,衣服摩擦的弧度小之又小,钟青叶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安静的就像翘了辫子一样。   “阿青,是我,我进来了。”门轻轻敲了两下,缓缓推开来。   钟青叶眼明手的收回了即将当做飞刀扔出去的手腕上的匕首,翻了个白眼。没错,她脾气不好,但是她也不是傻子。之所以改造卧室并不是只是为了更好的享受,而是照之前那种布置,漏洞太多,她可不想自己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捅上一刀。   现在这卧室是她亲自安排的,攻守兼宜,就是躺在床上也能短暂应付各个方位的攻击。不是钟青叶太过谨慎,这只是她一贯来的行事作风。   更何况现在身处它世,她独身一人没有任何外援可言,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穿越这种鬼事能遇上一次就是老天保佑,她还不认为她再死一次还能醒过来。   “进来吧。”钟青叶动了动身子,改成趴着,懒洋洋的说道。   风瑾和研紫推门而入,两者的表情南辕北辙,研紫是兴奋外加不可置信,而一贯温淡如玉的风瑾却是脸色冰寒,精致的脸上分分明明的写着:“老子心情很不爽”。   钟青叶的心情也一下子不爽了,看着这两个差点被自己当成活体标靶的人,白眼一翻有气无力的道:“我现在很累,有事说,没事可以走了。”   053、不是LES【五更】   风瑾的眉毛几乎拧成一个结,上墙走了两步刚想说话,研紫突然一个箭步从他身后窜了出去,直扑钟青叶所在的床铺。   眼见这丫头来势汹汹,钟青叶好整以暇的动了个方向,研紫一个脚步刹车不了,一头栽在床上,好在最近天气转冷,钟青叶又好享受,在床上不要钱似的铺了好几层软绵绵的锦毛毯,要不然这一下的劲头,研紫的小脑袋保准要起个大包。   研紫也不生气,从毛毯里将脑袋拉出来,一张娃娃脸兴奋的红彤彤的,圆溜溜的眼睛精光闪动,那样子简直就像饿狠了的老虎突然看到了全。裸的羔羊一样,别提有多骇人了。   钟青叶半点没客气,一巴掌就拍在她的小脑袋上,嚷嚷道:“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LES(女同性恋)。”   研紫听不懂她的意思,却也难得没有去管,再度把脑袋拔出来,兴冲冲的说道:“小姐,您真的要嫁给睿王吗?要做了王妃了吗?他真的要娶你吗?”   一连三个问题,果然是兴奋过头了。   钟青叶往背后叠的高高的毛毯上一靠,笑的和蔼可亲:“我说研紫啊,你是不是看上齐墨那家伙了?”   “啊?”研紫一愣,眨巴眨巴着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钟青叶笑的就像诱骗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老巫婆,不怀好意到了极点,嘻嘻哈哈凑过来,没半点正经可言:“那要不然,你怎么比我这个待嫁的新娘还要兴奋呢?”   研紫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单纯的丫头一瞬间脸色爆红,几乎可以和熟透的番茄相抗衡,头顶更是夸张的微微冒烟,一脸恼羞成怒的样子,纯情到了极点。   不等她反应过来,钟青叶已经捂着肚子笑趴在床上了,那见牙不见眼的样子简直欠揍到了极点:“我说小研紫啊……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又是一连串的大笑,笑的研紫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恨恨的跺了跺脚,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来没关系,身边还有个风瑾呢。见她们闹得差不多了,风大公子开口了,那阴森的语气一下子将屋内的融洽气氛击落到了冰点。   “研紫,我和你家小姐有点话要说,你先出去。”   话虽然是对研紫说的,那眼睛可是直勾勾的盯着钟青叶,可是这往日机灵的不得了的钟青叶此刻愣像是脱线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盯,这位大小姐就是视而不见。   研紫脸上的羞涩和恼怒在风瑾没点情绪的声音下冲淡了不少,站起来有些担忧的看看风瑾,又看看自家完全不在状态内的小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研紫~”钟青叶笑嘻嘻的唤了她一声,往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带上门,不许偷听,不然我就把你卖到妓院去!”   研紫脸色一变,也说不出来是害怕还是羞涩,恨恨的瞪了这无厘头的小姐一眼,跺跺脚,转身而去。   钟青叶愉悦的笑声隔断在开启又紧闭的大门,渐渐低沉,再不可闻。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钟青叶突然收敛了笑容,低头用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匕首懒洋洋的修着指甲,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什么话就点说,我没时间陪你折腾。”   054、风叶对峙(1)   钟青叶如此直接和不客气的言语,成功的让风瑾的眉毛一皱再皱,但是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细节问题了,钟青叶直接,他也不含糊。   上前几步走到床沿边,看着那个慵懒散漫的少女,风瑾一针见血的问道:“为什么答应齐墨?”   居然也直呼齐墨的名字了。钟青叶挑挑眉毛,指尖灵活的翻转,匕首在指缝中来回转动,寒光凛冽:“还能怎么样?互相看的顺眼了,就答应了呗。”   “阿青!”似乎很不满意她这种敷衍的态度,风瑾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少许,言语间的气势一览无余,和齐墨截然不同的霸气,虽不凌厉,却更加让人胆寒。   钟青叶眸中寒光微动,居然笑的更欢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想她钟青叶才来到这鬼地方没多久,居然让她撞上了两个BOSS级别的男人,还是不同类型的,真是不错。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风瑾微微一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也不在乎那些俗规烂套,就着床沿便坐下来,语气深沉:“阿青,成亲不是一件小事,我不希望你冲动。”   “我当然不会冲动。”钟青叶接话的本事倒是不错,那叫一个从善如流:“成亲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会好好考虑清楚。”   说完还不等风瑾有所反应,她又恶作剧一般的补上一句:“就是因为考虑的够清楚了,我才会答应齐墨的。”开玩笑,半座城池都摆在面前了,不过一场举手之劳的交易,她有没有损失什么,不做才是傻子!   可是风瑾哪能知道她和齐墨交易的是什么,只觉得这钟青叶根本就是脑子不清楚了,哪有前一刻还喊打喊杀,一转眼就鹣鲽情深的事情?   他的语气又沉了下来,面色不善的看着钟青叶,还没有开口,钟青叶已经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在担心什么?”   风瑾眉毛一皱:“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钟青叶随意的一甩手,匕首尖锐而出,破空之声尖锐瘆人,笔直的插入不远处的原木桌上,足足插入三分之二,刀身还在颤动着狰狞。   风瑾眉梢一跳,狭长却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赫然可见的震惊,钟青叶挑了挑眉毛,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还用的担心么?”   风瑾愣了一下,皱眉看了她半晌,突然站起身来:“我不准!”   “啊?”钟青叶一愣。   “我不准你嫁!”风瑾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坚定无比:“不管齐墨许诺了你多好的条件,我不许你这么糟蹋自己!”   瞧瞧这语气的坚定,钟青叶一时间几乎转不过弯来,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纤长的睫羽扇动着,活像一个芭比娃娃。   愣了一会她突然反应过来,歪了歪脑袋带着嘲讽看着表情柔和又坚定的男子,嗤笑道:“你不准?你有什么资格不准?我爹娘都巴不得我点爬上齐墨的床呢,你凭什么不准?”   “阿青!”风瑾突然呵斥一声,语气又瞬间柔和下来,明显是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姑娘家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张口即言的!”   055、风叶对峙(2)   钟青叶一瞬间大笑,这风瑾也真有意思,自己都没在意,他在意个鬼啊?   风瑾并不理会钟青叶的嘲笑,一张面容温润如玉,精致的好似上帝尽心力作的宝贝,每一处线条和完美的让人心颤。明明是玉一般的男子,此刻却露出赫赫明明的坚持和固执,好像什么都不能撼动他的决心。   钟青叶有些笑不出来了,眉毛渐渐蹙起,看着这男人脸上眸中一动不动的情绪,好似她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他就是不计后果要解救她的神佛一般。   钟青叶曾经试探过研紫,问她自己以前和风瑾到底是什么关系,研紫十分爽的给了她三个字,不知道。囧的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   研紫是她的贴身丫头,也是最亲近的人,如果连她都不知道,说明原来的钟青叶要么和风瑾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么就是隐藏的太好,连身边人都没有发觉。   现在瞧瞧这风瑾的脸色,钟青叶觉得,那前一个猜测估计可以直接掐死了,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这风瑾是吃饱了撑着要来管她这个陌生人的闲事?   想到这一点,钟青叶也不免一个头两个大的叹了口气,暗骂这原来的钟青叶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做,先是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她自己的亲妹妹恨不得杀之而后,现在又惹了风瑾这个麻烦的家伙。事情搅的一塌糊涂,她倒好,拍拍屁股升天去了,所有人的麻烦都丢给了钟青叶。   这就叫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吧。   钟青叶郁闷的不得了,翻了个白眼直接对着风瑾嚷嚷:“我说风瑾啊,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你是谁都忘了,你干嘛还要管我的闲事?”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风瑾回答的那叫一个风轻云淡理所当然,堵的钟青叶两眼翻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见硬的已经到点了,风瑾很熟练的拿出软的继续进攻,坐下来便软声劝道:“阿青,成亲真的不是一件小事,你太冲动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钟青叶瞪着他,开玩笑,那么多钱摆在面前招着手等她去拿,她脑子抽筋也不会掉头就跑,那不是白痴,那是超级白痴!   “我说风瑾啊,你干嘛这么关心我?你少关心一点会死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钟青叶这种家伙。   风瑾听后居然温柔的一笑,伸手极端自来熟的将莫名其妙的钟青叶轻轻搂紧怀里,钟青叶眉毛一挑,吃她豆腐?   “因为我们彼此答应过对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就要永远守护着对方,不离不弃。”风瑾轻轻抱着钟青叶,手臂一点点的缩紧:“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是不是还记得我,我风瑾,永远都不会放弃阿青。”   钟青叶确定了,这他丫的就是两个看多了琼瑶剧的混球!满脑袋的山无陵天地合……   可是!凭什么要她夹在中间?她很无辜好吗?!   056、坦白从宽   见钟青叶久久没有说话,风瑾一时间还以为她怎么了,哪知低头一看,怀中的少女满头黑线的看着他,嘴角抽啊抽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风瑾缓缓一笑,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她夸张的神色,只是搂着她,声音淡漠而坚定:“就算你忘了也没有关系,我还牢牢记着你当天说的话,阿青,我绝不允许你糟蹋自己。”   钟青叶欲哭无泪的看着风瑾,不知道是该夸他重情重义还是该骂他手脚太长管的太宽,眼珠子速转了几圈,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按照这样的情形来看,要这风瑾放手不管估计是不大可能了,而要她放弃那已经落到口袋的金子银子更是不可能,两人都不肯后退,事情似乎走到死胡同。   左思右想了良久,钟青叶终于两眼一翻,做出了一个彪悍的决定。既然谁都不肯让路,她索性就把风瑾一起拖下水,他不是担心她的清白安全吗,那就干脆由他自己守护了。   想到这一点,钟青叶嘿嘿的笑出声来,弄得风瑾是莫名其妙。   钟青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一些,风瑾依言放开她,钟青叶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床,连鞋也不穿的跑到门边,开门看了看屋外,又将门小心锁上,返回来一屁股坐在风瑾面前,满脸的正色装的倒是毫无破绽。   “风瑾,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风瑾疑惑的看着她,同样狭长却温和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   钟青叶好笑一声,歪了歪头:“你该不会是以为,齐墨拿了好处给我,我就真的要和他上床吧?”   钟青叶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直截了当,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纵然这风瑾和以前的钟青叶关系有多么亲密,到底是古人,怎么也不比现代开放,钟青叶自己说着没觉得怎么样,他的脸色倒是有些红了,颇为尴尬的偏过头去,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   钟青叶看着好玩,要不是决定把他也拉下水,她一定会好好欺负一下,比较这么单纯的男人可不多见啊。   “你果然是误会了。”钟青叶咯咯的笑着,花枝乱颤,笑声清脆如玉珠落盆,听得风瑾微微闪神,总算是从那尴尬中反应过来,抓住了钟青叶话里的重心。   “误会?”风瑾眉毛一皱:“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么?”   钟青叶暗叹了一声聪明,她不过点了个开头,风瑾却是立刻明白自己错过了某些东西,这份敏锐和谨慎,不错,或许还有些资格和她并肩而战。   话锋一转,钟青叶却似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风瑾,你可知道睿王在朝堂上的处境?”   风瑾一愣,微微点头:“略有所知。”   “说说看,你都知道了些什么?”钟青叶看似饶有兴趣的样子,实际也是在挖风瑾的底,朝堂上的事那是一般人能知道的?风瑾知道的越多,他的身份就越是可疑,相应的,钟青叶对他的警惕也好随机加强。   对于这个男人,钟青叶始终抱了一份不信任,不管他到底和以前的钟青叶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是她不是从前那个没用的女人,钟青叶笃定,自己的命得由自己保护。   057、睿王心思(1)   也不知这风瑾是怎么想的,听到钟青叶怎么说居然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道:“睿王爷齐墨,不仅仅是个杰出的军事家,也是一个难得的政治家,他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北齐,由他在暗中支持的商业更是遍地开花,用财势通天四个字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这些我都知道。”钟青叶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他在朝堂上的处境你知道多少?”   风瑾看了钟青叶一眼,缓缓道:“北齐的朝堂共分两派,一派效忠皇帝齐穆,一派则为睿王齐墨所掌控,两股势力不相伯仲,分庭抗礼,相互制约又彼此相连,若轻易乱动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因为这个原因,纵然皇帝齐穆视睿王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敢轻易下手,睿王在朝堂的地位还算稳固。”   钟青叶点点头,风瑾所说的和她从齐墨那里得来的消息差不多,应该不会有假,眼珠子一转,她突然道:“那你知不知道东商派使者来访的事情?“   “这是齐墨告诉你的?”风瑾问道。   钟青叶也不隐瞒,直接点头承认,继而催促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风瑾点点头:“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据闻是北齐皇帝刚和东商皇帝耶律呈达成了协议,为保证协议的稳定性,两国准备政治联姻,而东商派来的和亲人选据说还是耶律呈的亲侄女,血统纯正的公主。”   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知道的东西还真多。”这联姻之事她也是刚刚才从齐墨口中得知,而这风瑾居然连东商那边派来的和亲人选是谁都这么清楚,这不得不让她加倍的警惕。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风瑾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钟青叶将头一片,风瑾的手顿时落空,尴尬的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落下来。   风瑾静静的看着钟青叶,后者眼里的防备甚至都不需隐藏,坦率的曝露在他面前,风瑾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声音淡淡的道:“我不会伤害你。”   钟青叶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是那细微的动作已经清楚的表达了她的意思,她从来就不是容易轻信别人的人,更不会因为一些外在原因而放松对别人的警惕,哪怕那人对她再好,许下再好听的承诺,也不能。   风瑾何等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她的意思,当下也只得苦笑一声,不做解释。   “那你可知道,北齐皇帝准备将小公主指给谁?”钟青叶冷不丁的问道。   风瑾一愣,刚想回答说自己不知道,可是话未出口他就愣住了,眉毛一皱,看着钟青叶道:“是齐墨?”虽是疑问句,但那语气已然是肯定了。   其实推算起来也很简单,当家皇帝的直系亲属只有那么一个,一个三弟齐墨,一个五弟齐玉,还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妹妹齐颜。   齐颜是女子,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直接排除,齐穆上位六年,早已经册立了一后四妃以及大大小小数十个姬妾,而平王齐玉则更加不是一个好货色,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府里的姬妾已经逼近三位数,为人散漫又桀骜,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性格古怪难以揣摩,就算齐穆有意将小公主嫁给他,东商那边也不会应允。   东商的国土国力虽然比不上北齐,但是也不容小觑,一个血统纯正的小公主远嫁而来,再怎么也不能随便找个大臣嫁了,她的夫君,必须得是皇室中人才行,不然的话,这亲和不和都没有用了。   058、睿王心思(2)   这么一一算下来,符合条件的就只要那么一个齐墨了。   睿王本性冷漠,不好女色,纵然势力极大,府中却没有一个姬妾,更没听说他有什么中意的女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和亲的最佳典范,虽然事情还没定下来,但是已经十成十内定是齐墨了。   可是齐墨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岂是甘心任人摆布的角色?皇帝想用这一招摆他一道,那齐墨自然要反击回去。   直接拒绝自然是不行,弄不好皇帝会套他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到时候更加麻烦,可是齐墨又不想扯上这桩政治婚姻,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齐墨立刻娶一个女人。   说白了,就是齐墨随便找一个女人,往皇帝面前一送,说这是我心仪的女人,王妃之位一定是她的了,小公主要嫁,没问题,只要她肯做小,齐墨也愿意。可是这堂堂公主哪能屈居于一个侧妃,东商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话,就不是齐穆不肯娶,而是东商那边不愿意,也就构不成抗旨之罪,皇帝也就拿他没办法了。   其实这只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牵扯的太多,就显得复杂起来,风瑾是个聪明人,钟青叶只需要在旁边稍稍提点,他就立刻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知道钟青叶不是真的要嫁给齐墨,只是做个名义上的夫妻,风瑾的脸色松弛了不少,可是一转眼却又变得难看起来,简直比一开始还要夸张!   “阿青!你太胡来了!”风瑾莫名其妙的呵斥道。   钟青叶嘿嘿一笑,就知道风瑾是个聪明人,只是没想到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交易的危险所在。   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皇帝想用和亲打压齐墨的风头,齐墨就想出了找个挡箭牌的办法,皇帝也不是软蛋,怎么可能顺利让齐墨把挡箭牌架好?而阻止齐墨的最好办法就是除掉他找到的女人,也就是钟青叶。   杀掉了钟青叶,等于卸掉了齐墨的挡箭牌,齐墨的办法也就不攻自破,所以,齐墨这个计划能否成功,所要找的“挡箭牌”是重中之重!   有本事的女人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本就难找,要找到敢和皇帝硬碰硬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这就是齐墨为什么一定要钟青叶下嫁的原因。   在齐墨的眼里,钟青叶既然敢直接对上他,就证明她根本不在意对手的身份,而她的能力又是齐墨亲自领教的,心中有底,再加上钟青叶这人身上特工独有的魄力,简直就是“挡箭牌”的最佳人选。   这笔交易很简单,无关风月,只是两个人联手合作,齐墨出钱,钟青叶出力,一个王妃的名头换取钱财万贯,听上去好像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事。可是细细算下来,这天下哪有白掉的馅饼?这其中的危险性大大存在,在别人的地盘上对上别人的老大,不是过分狂妄就是自己找死。   不过不得不说,齐墨的眼光真的厉害,你要真刀真枪的来,钟青叶也对抗不了多少,但你要偷偷摸摸的来,那简直就是撞上了钟青叶的老本行。对于暗杀和反暗杀,谁能比中情局培养出来的精英特工更熟练?   巧合的是,这件事皇帝还非得暗中进行不可,一旦有任何线索指出是他幕后操纵的,以齐墨的本事,这和亲算是彻底玩完了。   正是因为摸透了这一点,钟青叶才如此有恃无恐,不过,她更加腹黑一点,抓住除了自己没人敢做这件事的特点,大肆敲诈了齐墨一笔,一想到那个数字,钟青叶就是做梦也能笑醒了。   若是成功,下半辈子她就不是横着走,斜着爬都没关系了。   059、不得反抗   “太危险了!”风瑾紧紧的皱着眉,以他的聪明,钟青叶能一瞬间明白的事情,他想弄清楚根本没有问题。   钟青叶嘿嘿一笑没有说话,想当年在军情部的时候,比这更危险的任务她都接过,这件事对于她实在是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若是平日她可能还得慎重考虑一下,可是当那么一堆能保证她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吃喝不尽的钱财摆在那里时,这事情压根就不具备考虑的条件了。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接下来!”风瑾突然冲床上站起来,眉心紧锁,面色沉重,不管钟青叶到底有多厉害,在一个国家的首都对上这个国家的王,本来就是一件极其疯狂和冒险的事情,于情于理,他不能让阿青冒着这种险!   “走!跟我去睿王府,和齐墨说你不做了。”风瑾第一次表现出了研紫那种说是风就是雨的莽撞,一把拉起钟青叶就要往外走。   “喂喂喂!”钟青叶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拉住床帏:“谁说我不做?这个任务我接了,那我就要负责到底,哪有半途放弃的道理?”   “阿青!”风瑾转过头来,脸色难得严肃:“这件事情太严重了,牵扯的层面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钟青叶眨巴眨巴眼睛,笑的那叫一个大无畏,气的风瑾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冲她大吼一句好让她清醒清醒,可又因为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而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有些压抑过头的嘶哑。   “和齐墨合作,等于直接和皇上作对!做假夫妻,就是欺君之罪!破坏两国联姻,更是叛国的罪名!若是你们的交易泄露了一丁点消息,这每一个罪名都能让你死上几百次!连同整个钟家都会跟着遭殃!”风瑾静静蹙着眉:“阿青,一个皇帝哪是那么容易对抗的?你太小看齐穆了,趁现在齐墨还没有把消息散播出来,还有停止的机会!走,跟我去睿王府!”   他不容反抗的拉过钟青叶的手,径直往外走。   “已经来不及了。”钟青叶也不反抗,任由他这么拉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齐墨动用了那么大的人力物力,不惜轰动的跑来向我提亲,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显摆吗?现在只怕整个京阳城都已经传遍了,皇帝会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齐墨一开始这么做,已经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了。这件事我只能接,不能拒!”   风瑾也是急了,一下子没有想得这么深,被钟青叶一说,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半晌,眉目里突然现出一丝狠辣,冷笑一声:“好个深谋远虑的睿王,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不给人任何反抗的机会!厉害!果然厉害!”   钟青叶默然,从她知道的情报里,北齐皇帝齐穆是个胆大心细、处事谨慎不留任何破绽的人。这样的人做事,不管她是答应了齐墨的提亲还是在第一时间拒绝,为了避免留下隐患,他都绝对不会放过她。   齐墨想必也是极其了解他的个性,才会下了这样一步棋,直接堵死她的退路,不容她任何的反抗,果然厉害。   红拂感言~~   《红颜乱冷王追妃》终于在3月5号要上架了,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甚至一口气废掉了二十多万的字,几乎全部推翻重来,能撑到上架真的不容易,感谢朋友们一路来的支持。当然,也要感谢小亦编辑,对于我的指导和推荐。   熟悉我的朋友应该知道,我文中的感情比较慢热,很多情节都尚未展开,不管是一路支持还是到此为止的朋友,谢谢你们一路来的陪伴。   关于《红颜》这本书的后续看点,主要有   ①:钟青叶和睿王达成了交易,两人的婚礼讯息一旦散步即将引起大范围的轰动,齐穆为阻止两人的交易动用了非常手段,钟青叶一个人对阵六十个暗卫,结果如何?谁胜谁负?她的理智失控大开杀戒又是为何种原因?   ②:关键时间,齐墨为何突然远行南域,他秘密前往所谓何事?南域百年未出的大屠杀又是何人引导的?   ③:风瑾的身份不简单,他到底是什么人?潜伏在钟青叶身边又有什么用心?他对钟青叶是真心还是假意?两人未来的发展又将往何处延伸?   ④:齐墨因为何种原因而对钟青叶动情?造成北齐朝局大洗牌的事件又是因何而起?钟青叶在其中又演绎了什么角色?   ⑤:是什么事情造就了钟青叶最后的油尽灯枯?她是生是死?谁为她流进了最后一滴血液,死于非命?   虽然这本书的名字叫冷王追妃,冷王大家都知道指的是睿王齐墨了,但是可没说钟青叶是否答应了他的追求,更何况这本书的男配众多,各有千秋,所以,男主是谁现在还是不能确定的。   关于入V以后的更新问题,我保证,上架第一天会更新三万!第二天一万!之后的每天会尽量保证更新在八千字左右,速完结!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和大家说明。   下面是充值的方法,网上银行和支付宝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主要啰嗦一下其他办法,OO哈哈~   1、骏网一卡通  推荐指数:☆☆☆☆   可以在网吧、报亭、小卖部买到,起充10元,1元购买80个阅读币,方便经济。下面是操作步骤:登陆小说阅读网——支付中心——我要充值——骏网一卡通——填写充值数额(起充10元,不支持余额卡,1:80)——下一步——确认——选择充值卡张数——填写充值卡面额、卡号和密码——正确输入验证码——确认支付   2、游戏点卡 推荐指数:☆☆☆   网吧、报亭有售,盛大或者征途的点卡都能充值的,和骏网一卡通一样,1元购买80个阅读币,不过是20元起充,不过买了10元点卡的童鞋也表伤心,小说阅读网是支持两张10元的卡一起充值的,经常打游戏的童鞋们应该很容易就能买到了哈。其实步骤相似,这样操作就好了:登陆小说阅读网——支付中心——我要充值——游戏点卡——填写充值数额(起充20元,不支持余额卡,1:80)——下一步——确认——选择充值卡张数——填写充值卡面额、卡号和密码——正确输入验证码——确认支付   3、神州行充值卡 推荐指数:☆   只要童鞋们在充值手机话费的地方买就可以了,但是很难买到面额是10元的哟,如果童鞋们买不到这么小面额的,建议大家还是不要使用,这种卡是所有充值卡里面最实惠的,1元购买85个阅读币哟,买好之后,这样操作好了:登陆小说阅读网——支付中心——我要充值——手机充值卡(1)——选择充值卡类型——选择充值卡面额——下一步——确认——填写序列号和密码——进行支付(起充20元,不支持余额卡,1:90)   另外,最近小说阅读网华丽丽地推出了手机小说阅读网站,那是灰常方便,亲们只要有能用GPRS的手机就能看书了,亲们务必要牢记网址哟:m。readnovel。com   有的读者可能要说了,我去其他网站看免费的还不用这么麻烦的充值呢,其实红拂也理解,尤其是一些学生用户,也确实拿不出这些费用,但是在这里我要好心地提醒大家一下,大家觉得那些人真的那么好心让大家看免费的么?其实有很多读者私下和我说,当时因为不小心去了这些网站,电脑中了木马,有的甚至不得不重新安装系统。相比之下,小说阅读网只是收大家几元钱而已,其实学生朋友们少买几个红钻,少吃一点冷饮就可以了,何必弄得自己的电脑大修呢?想想红拂这样不分昼夜,辛苦地为亲们更新,不过是拿一点点补贴家用的钱而已,而大家却增加了一份好心情,所以还请大家支持一下红拂吧,再次谢谢我亲爱的亲们。   060、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彻底明白己方是站在何等处境之后,钟青叶和风瑾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前者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爽被人摆了一道而已,而后者的原因则有两个,一是对钟青叶的担忧,二是对齐墨手段的恼怒和无奈。   钟青叶轻轻的挣开他的手,浅笑道:“没错,他还真有点小心思,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之这个‘挡箭牌’我是当定了,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干脆点和他合作,最起码还能得到一点利息。”   风瑾沉默了一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没错,阿青,你放心,我一定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只是这个消息一散播,你女儿家的名声……”   “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东西的。”钟青叶淡定的打断他的话,一屁股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目色清淡没有一丝犹豫。   风瑾眉毛一皱,将她的身子硬生生的扳正过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表情不悦:“这怎么可以不在意?女儿家的名节多么重要!若是毁了你以后怎么办,还有哪个男儿敢要你?”   “我干嘛要别人要。”钟青叶翻了个白眼,眼见风瑾张口就要继续唠叨,急忙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好了,你就别啰嗦了,这些东西我早就想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那种要看名节才肯娶我的男人我才不稀罕!”   风瑾被她彪悍的话雷的呆住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还没等他说话,钟青叶已经很不客气的将他推出门外,攀着门板笑嘻嘻的道:“别皱眉了,像个小老头一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还有什么我过不去的坎!好了,我困了,睡觉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将门板一合,啪的一声将风瑾关在门外。   风瑾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半晌没回过神,良久才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像个老头么?”   天翔历六年,二月十五日,未时三刻。就在京阳城的百姓还未从早晨睿王提亲那九座大金山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从睿王府中传出消息,钟家大小姐钟青叶已经答应了睿王的提亲,两人将于八天后的二月二十三日成亲。   一炷香后,钟府内传出消息,证实了睿王府传出来的言论,钟青叶即将嫁给北齐有史以来势力最为强大的王爷,登上正牌王妃的宝座。   睿王是何等身份,作为北齐人人口耳相传的传奇人物,又是自及笄以来破天荒头一回传出与女人有关的消息,毫无悬念的引起了骇人的轰动,几乎在消息的得到证实的半个小时后,整个京阳城已经传到人尽皆知,并迅速以首都为中心飞速往周边城镇扩散,传播速度的犹如瘟疫。   一时间,无论人走到哪里,眼里看到的都是身穿布衣的百姓兴致勃勃的围成一圈议论着,耳里听到无一例外都是对这个消息的各种推测和言论,不到一个时辰,各种各样的版本飞速建立并传播,那风头之盛,几乎盖过了三年前皇帝册后时的壮景,创造了有史以来轰动最大的皇室消息。   当然,消息会传播的如此迅速,也有齐墨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正如钟青叶和风瑾推测的那般,他就是要搅的人尽皆知,不得安宁。   不知道齐墨心中“乱”的定义,但是从钟青叶角度看来,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算。   从消息传出、双方证实、到后来的一个时辰之后,整个京阳城全数陷入轰动,偌大的国家首都,从酒家小楼、各色食坊到路边小摊、街边小贩,再到百姓群家乃至烟花之地,处处都在议论这有史以来最强王爷的定亲之事。   有人说,睿王之所以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向钟家小姐求亲,是因为两人早有私定之约,现在不过履行诺言罢了。   有人说,睿王是在XX场合之内偶尔见到了钟家小姐,瞬间倾心于她那清丽姿容,不惜百万之金,只求抱得美人归。   有人说,钟家的祖辈和北齐皇室本就有着莫大的关联,而睿王和钟家小姐更是自**好,尚未出生便定下的亲家,睿王之所以这么多年前未有过任何妻妾,就是在等这钟家小姐长大。   还有人说,这钟家小姐容颜绝魅,乃是天纵之色,自幼狐媚,任何男人只有看上一眼,都会爱上她,视她为心中至宝。   …………………………   因为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的消息,不仅仓促定亲,而且开创了北齐有史以来从定亲下聘到真正过门的最短时间,两人的关系因此变得扑朔迷离,导致关于两人关系的各种版本充斥了整个皇都,不少人为这些版本的真实性各执一词,争执的面红耳赤。而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又岂是这些平民所能揣摩和理解的。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钟府里也是鸡飞狗跳,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的娘家,又是一举从百姓跳到皇亲国戚的壮举,钟府里一片人仰马翻,什么远的近的亲戚、认识的不认识的商界人、交过手没交过手的竞争对手,总之乱七八糟的一大片,在消息飞速传播的时候一个个都拎着大批礼物上门拜访来了。   这还不算什么,只怕再过一夜,各种舆论达到了巅峰状态,就连朝廷中人都会放下身态一一上门拜访。   这也难怪,连睿王府都亲口承认的消息,钟青叶王妃的位置算得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个时候钟家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那些各有心思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拖家带口的拜访来了。   钟家众人忙的不亦乐乎,嘴皮子几乎磨破了,大大小小的贵重贺礼接到手软,摆满了几大间屋子。一个个被众人的恭维捧的头重脚轻,压根就把钟青叶要和钟家断绝关系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天晚上酉时,天刚刚擦黑,不速之客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钟家大院,而他所带来的消息,终于像一把钥匙,结束了钟青叶自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的平静岁月,又如同一道分明的拱桥,将钟青叶引向了未知又危险的漩涡。   061、终于来了!   当激动又惶恐的小厮急急忙忙的走进小院,将消息带到的时候,钟青叶刚好从优质的睡眠中醒过来,精气神饱满的不得了,听完小厮几乎语无伦次的话,她潋滟剔透的凤眸中有慑人的精光跳跃,兴致勃勃的搓了搓手掌,在心中叉腰狂笑。   终于来了!这皇帝的动作还真慢!   早在了解了齐墨的心思后,钟青叶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和这北齐的皇帝见上一面,而在见面后,真正的较量也就拉开了帷幕。既然已经内定是对手了,她当然要知道和自己作对的是何方神圣,所以,她几乎在等齐穆的命令下来了。   收拾妥当,钟青叶看着铜镜里明媚的少女,黑曜石般的瞳孔闪动着水晶的光泽,如猫眼狡黠、如孔雀妖艳,高挺精致的鼻梁有抹张狂的桀骜,唇色娇嫩犹如水密,轻轻一动,勾勒的线条妩媚而凌厉。   钟青叶很懒,很少花心思打扮自己,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就像这一次,从头发丝到脚趾甲,从发鬓的蜿蜒角度到衣服的色泽搭配,都是她亲手打理的,混合了现代与古代的风格特点,麻利新颖的手法让一众侍女看的是目瞪口呆。   第一次见对手,当然不能落了气势。装扮完毕,钟青叶十分满意的挑了挑眉,看见铜镜里的少女,面容倨傲妖艳的笑意。   研紫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扮的钟青叶,盯着她飞扬魅惑的面容,整个人都看呆了,完全不知作何反应。钟青叶最后整理了一下发鬓上错落的小珍珠,转身拍了拍研紫石化的小脑袋,笑意盈盈的走出门。   锦绣丝袍,红衣黑发,钟青叶的登场顿时闪瞎了一屋子的人眼,钟家众人瞪着那妖媚高贵的少女,一时间居然忍不住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们认识那个钟青叶了。   一屋子的人挤挤攘攘,各种各样的礼品堆成了山,几乎阻碍了侍女的活动。钟青叶领着研紫异常嚣张的走进屋内,黑红相间的华服,裙踞委地,丝丝缕缕勾勒着尖端的蛊惑,袖子微微一动,那袖襟处的黑色蝴蝶便似要飞出来一般。   直到她拢着长袖走到面前行礼的时候,那一身蓝衣的公公才算清醒过来,看着眼前少女颇为拘谨的咽了口唾沫,将皇帝的命令再次重复了一遍。   齐穆要见她,就是现在。   钟青叶笑的更欢了,眼梢的艳红融了最娇媚的花色,亭亭的行了礼,姿态雍容的好似天际绝艳的女神。   年过四旬的公公有些惶恐,身后的年轻的小太监却十分的爽的红了耳根,脑袋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胸口,屋内的气氛莫名变得燥热,异样的华香萦绕于鼻息。   直到那金丝缠绵的软轿一路远行化作细小的黑点,簇拥在大门送行的众人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背后和心底的燥热湿气还未散尽,似乎那女子的笑靥还在面前。   好个妖媚的女人!   做为一个公认的超级特工和拜金女,又是对古董格外感兴趣的人,对于Z国过去五千年内一直象征地位和财富的故宫自然不会陌生,在现代的时候,钟青叶不仅光明正大的以游客的身份前后五次进入故宫,并且数次以梁上君子的身份在里面瞎转悠,故宫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被她摸了个透。   如今再次站在这深宫之中,虽然心中很清楚不是同一个世界,但是看到那熟悉无比的金爪蟠龙和铜胎嵌丝珐琅制品,钟青叶一瞬间有种恍惚的感觉,好似还在很久以前,自己突发奇想的绕开各种监控设备,穿着紧身衣于凌晨独自溜达在寂静的深宫内。   那时候的自己,只怕想破了头,也不会料到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寂静的深宫大院,精细繁琐又华丽斐然的尚书房,浅绿色宫装的年轻侍女端端正正的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那叫一个姿势标志,比起现代那些所谓专业训练的空姐啥的正规多了。   由此可见,那些现代乱七八糟的古代言情剧,都是一群伪劣产品。   钟青叶微微低下头,无声的勾起唇角。   “皇上驾到——”内侍公公的声音尖细而悠长,回荡在耳边声声作响,钟青叶一瞬间收敛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拿出执行任务的标准面具,微微低着头,微笑着转身侧对大门。   高达近四米、褐木红漆雕龙大门被内侍从外面轻轻打开,质量上乘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双黄底龙纹软靴踏进来,钟青叶的眼底探入一片明黄。   独属于王的颜色,至高无上又极致尊贵猖狂的明黄。   钟青叶拿出了十分的警惕,标标准准的躬身行礼,软着嗓子道:“民女钟青叶,见过皇上。”   金龙软靴在她面前一米左右停下来,长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摩擦的声音顺滑流畅,袍踞处的水浪山石图案被金、赤、橙、褐、黑、蓝六色丝线勾勒的栩栩如生,从钟青叶别扭的角度看过去,几乎可以看到图案上的水浪泛出璀璨的银光。   这家伙一定严重贪污!居然把银粉磨合在丝线内用来绣衣服!拿个闪电劈死他!   钟青叶在心中碎碎念叨着,又恶狠狠的腹诽道,摆明是把这家伙的身份给忘光光了。   许久,许久,钟青叶瞪着那金丝银丝眼睛都发直了,比马步姿势还痛苦的标准女礼做的虽然一丝不苟,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膝盖已经微微发颤了,这皇帝就是不吭声。钟青叶憋了一肚子的火,在心里抽了风的狂骂。   你个死皇帝破男人,伪君子真小人,没良心的狗东西,你XX不行JZ没力女人偷。人男人跳床,生儿子是太监生女儿没屁。眼……   终于,在她几乎把她能想到的龌蹉词汇在皇帝的上下三十六代里招呼了一边后,皇帝终于良心大发,低沉的嗓音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起吧。”   钟青叶柔柔的道:“谢皇上。”然后奋力让自己优雅的站起来,不至于腿脚无力的摔出去,然后再心中仪态万方的补上一句。   老娘不灭了你,对不起老娘腿上一千八百万无辜受损的肌肉细胞!   062、棋逢对手将遇狠才   你知道神马是惜字如金吗?看看这破男人就知道了!   钟青叶站起来后,认真贯彻古代淑女行为典范,低头沉默无言。那狗皇帝索性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软椅上,端着宫女毕恭毕敬送上来的茶水喝的是不亦乐乎,根本就把她当成空气忽略了。   钟青叶低眉顺目的在屋子里数着心跳计算时间,在站了一个小时零十八分钟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想瞧瞧这个被她在心里翻来覆去**一百八十遍还不死的小强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哪知一抬头,便撞入一双幽深的桃花眼眼中。   有那么一瞬间,钟青叶有些呼吸不畅。   这一辈子她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在现代那就不用说了,以她的身份在世界各地到处溜达,时不时都能撞上混血的美男人。而到了这里,风瑾那货就是妖孽级别的,虽然仙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还有齐墨,虽然套着个面具,但据那身材和下半张脸的线条以及肤质来看,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她从未见过像齐穆这样的男人。   光洁白皙的脸庞,有棱角分明的冷俊;狭长妩媚的凤眼,透着原本只属于女子的妖媚,鼻梁高挺秀丽,犹如玉蜀黍杆,长发乌亮,如同沙漠之夜。   二十出头的男子,有军人的冷冽刚毅,有女子的妖媚娇俏,有流萤的诱惑**,还有独属于他自己的慵懒凌厉,混合在一起,居然组合成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那尾稍轻挑的狭眸漫不经心的眯缝着,睫羽卷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钟青叶的心脏猛然间剧烈撞击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然,幻幽幽的浮出两个字。   妖冶!   好个妖冶的男人!   钟青叶缓缓眯起眼睛,震惊和兴奋交错混杂,再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眼前这男人犹如一只狐狸,尾稍轻卷,风姿绝尘,漫不经心的摄人心魄。   两人无声的对视,黑眸中都有种诡秘类似的情绪在缓缓酝酿、蒸腾,直到蔓延整颗心脏。像是碰触到了什么,钟青叶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挑动了眉梢,两人的嘴角勾着的相似度的惊人的弧线,犹如两个同样桀骜的灵魂。   齐穆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女子,她很年轻,绝对不超过十八岁;她很大胆,居然不曾躲避他的目光;她很倔强,空落落的站了近一个时辰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红衣蜿地,黑纱若羽,长发结挽成秀丽刚毅的灵蛇鬓,错落的乳白色珠点柔光微微,她的眉毛不似一般女子的纤细柔和,略微色深的一捺,有倔强的味道。面容皎白,下颚的弧线十分尖刻,眼缝很大,水灵灵的一抹,尾角沾染了鲜花的颜色。   钟青叶,钟家的大女儿,家里还算有点薄产,资料上说她是个软弱无用女人,看是看起来,他似乎错过了些什么……   三弟,你似乎找了个有趣的挡箭牌……   压抑、沉默、寂静。   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知名的气势将屋内的气压一寸寸压的越来越低,犹如乌云一般盘旋在头顶,沉重的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钟青叶似乎开始明白,为什么风瑾信誓旦旦的说,她太小看齐穆了。仅凭这气势,就是她极难遇见的强悍,比起齐墨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青叶突然有些兴奋起来,这种等级的对手并不是随便就能遇见的,她甚至开始跃跃欲试,看看这男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和她为敌。   齐穆面色如冰,纤长的睫羽一动不动的半掩着浓黑的眸,看着眼前少女灵动的凤目,有些嘲讽的勾起唇角。   懒得再浪费时间了,钟青叶决定主动出击,还未开口,齐穆就已经抢了她的话头。   “你在兴奋。”肯定句。   钟青叶淡淡的挑眉,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朕的三弟,许诺了你什么?”齐穆一针见血的问道,干脆利落至极。这男人说话和一般人不一样,语速不不慢,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会给人仓促的感觉,反而从这种从容里透出一股唯我独立的张狂。   钟青叶灿烂一笑,缓声道:“皇上说的话,民女怎么听不明白呢?”   齐穆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张开来,黑眸如电,疾驰的光如烟火炸开,一瞬间几乎刺疼了人眼。钟青叶笑的极为自然,被艳色覆着的眼角几不可见的跳动了一下。齐穆静静的看了她一会,那目光几乎要夺去人的呼吸。   冰冷的、妖艳的、粘稠的目光,犹如弑杀的眼镜蛇,让人从心底开始发毛。   钟青叶被他盯的极不自在,背后的鸡皮疙瘩已经密密麻麻的泛了一片,莫名的自尊支撑着她毫不畏惧的笑容,这种犹如决战的对视,是她和这个男人交手的第一步。   无论如何,她不能输,也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一厉一缓,一个貌若平淡却暗藏杀机,一个浅笑缓缓却毫不畏惧,两道目光于半空中交接,碰撞出尖锐的火花,兹兹的响声刺得人耳畔发麻。   屋内的气压一下子跌落低谷,缓香袅袅的房间却冻得人骨髓发麻。   齐穆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钟青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男人很高,她几乎要半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从下看上去,那种气势更加凛人了。   钟青叶开始无比怀恋自己在现代一米七三的修长身板。   “你很大胆。”齐穆淡淡的说出自己的结论,缓缓眯缝的眼睛狭长如刀:“入宫如何?”   “民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朕的身边缺少一个像你一样的女人。”齐穆挑唇,弧线冷傲,居高临下的看着钟青叶:“嫁给一个注定垮台的王爷,和嫁给朕,哪一个更好?”   “呵呵~~~”钟青叶轻轻的笑了,眉眼弯曲如上玄月,语气却兀自冰冷,犹如腊月寒刀。她缓缓上前两步,与齐穆隔着木桌而立,笑道:“把一个威胁放任在外,和禁锢在身边,皇上觉得哪一个更稳妥?”   063、果然与众不同   齐穆头也不低,目光斜斜的往下睨,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或者说,嫁给一个自己可以掌控的男人,和一个无法掌控的男人,皇上觉得,哪一个更好?”钟青叶笑的阳光灿烂,眉目却疏离寡淡,那抹笑意悬浮在唇角,丝毫未探入少女黑曜石般的眸,看上去突兀而生硬。   有淡淡的冷意,在她身边盘旋。   齐穆突然笑了,伸出手,润白如玉的手指保养的好似一个艺术品,轻轻攥住少女微仰的下颚,突然间发力,在白皙的肌肤上掐出一片嫣红。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朕为敌了?”他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笑意。   那只手干燥而圆润,却冷得像是极地的寒冰,一如它的主人。   齐穆用了狠力,掐的下颚又麻又痛,就像脱臼了一般,钟青叶淡淡的蹙眉,拢着一丝不满,更多的却是漠然:“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是北齐的主人,民女哪敢与皇上作对?”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齐穆淡然的重复她的话:“文采不错,可惜了……”   他松开了手,钟青叶伸手抚了一下自己已然红肿的下颚,眯缝的目光幽邃冗长。   她懂齐穆的意思,可惜了,一个好文采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这男人,还真是够狂妄的。   下颚又麻又痛,隐隐有失去知觉的趋势,钟青叶缓缓勾唇,目光移到自己的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动。   战斗才刚开始,现在言胜败,还为时过早!齐穆,我们等着瞧!   还未来得及说话,屋外突然又传来的太监悠长尖刻的嗓音,静夜里骇人的刺耳。   “睿王爷到——”   钟青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表情颇为不解。齐墨?他怎么也来了?   眼角扫过一旁的齐穆,却见他缓缓的勾了唇,漫不经心的露出一个笑容,一拂衣摆,施施然落座于软椅上,表情不冷不热、不亲不淡,高深莫测的厉害。   门被拉开,一缕夜风飘零而落,将鹤脚盘龙香鼎内的龙诞香雾吹得飘飘荡荡,齐墨修长的身影从灯火明亮的室外缓缓走入,冰冷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缓缓移动萎缩,待他走到钟青叶身边时,尚书房内明亮的烛光已经抹掉了影子存在痕迹。   大门被重新合上,夜风没有了来源,香鼎里的龙诞香雾细细袅袅,盘旋向上如同小龙。   你怎么来了?钟青叶用眼神询问他。   齐墨脸上还带着那个吼狼面具,甩了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对着齐穆行礼。   钟青叶有些莫名其妙,搞什么鬼?他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齐穆懒洋洋的看了齐墨一样,淡淡的唤他起身,像是随口问道:“睿王深夜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齐墨也真彪悍,半点面子都不给齐穆,还是那副死人脸,没有情绪的声音在屋子里落了一地:“臣刚刚得到消息,说是臣未过门的王妃被皇上深夜召入宫中,臣恐皇上有什么赐教,特意而来。”   齐墨啊齐墨,你真是太不会说谎了!钟青叶翻着白眼摇头,这话她听了都不信!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朕刚刚得知一向不好女色的睿王居然和一介民女定了亲,好奇这女子到底有何本事,这才临时起意召她入宫。”齐穆扯话的本事也不低,语气一沉,缓缓道:“今天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钟青叶暗暗打了个寒颤,这皇帝说话可比齐墨说话厉害多了。   “皇上谬赞了。”齐墨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不不——”齐穆突然伸出一只手撑在雕花大案上,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在空中微微一摇,表情似笑非笑:“你这未过门的王妃确实厉害,至少能抵抗一般女子难以抵抗的诱惑。”他伸手一指钟青叶,清冷一笑:“朕,刮目相看。”   钟青叶回了他一个妩媚的笑容:“皇上过誉了,民女只是比常人多了一点自知之明而已。”   齐穆大笑,笑声低沉而悦耳,回荡在屋内余音袅袅,却愣是让人听不出任何笑意。   钟青叶一愣,回头看向齐墨,却见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钟青叶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暗中翻了个白眼,充分利用了腹诽的优势。   瞪瞪瞪,瞪你个大头鬼,要不是你搞出这档子事,本小姐我用得着大半夜的跑来应付这鬼皇帝吗?   突然像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齐穆的笑声更大,隐隐间居然有些愉悦的味道。   齐墨的脸色很难看,很难看,是那种就算带了面具也能觉得主人心情不爽的难看。他上前一步,没有表情的说道:“既然皇上并没有赐教,那臣和内人就不打扰皇上休息了。”   齐穆挥挥手,两只眼睛就粘着钟青叶不放:“退下吧。”   钟青叶学着齐墨的样子请安告退,身后的门刚一关上,齐墨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   看在还没有出宫、情况尚未安全的情况下,钟青叶深明大义的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直到被齐墨狠狠的摔在马车软垫上的时候,钟青叶压抑良久的小火山终于按捺不住的爆发了。   “我说齐墨,你神经有毛病啊!因为你的狗屁原因,本小姐放着软绵绵的大床不睡,浪费人力体力劳动力优质睡眠力,跑进宫应付那鬼皇帝!你倒好,一个好脸色都没有!死冰块!臭男人!”   同车而坐的黑白黄三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经意的把身子往外挪了挪,悠闲的看着前方不远处。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齐墨脸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一屁股坐在钟青叶的对面,语气冷飕飕的问道:“齐穆和你说了什么?”   瞧瞧,瞧瞧,一出宫连皇上都不叫了,直接大名了。   紫鹰在外面高高扬起了马鞭,狠狠的抽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突然发力朝宫门狂奔。马车内顿时一阵摇晃,钟青叶一个没防备,整个人往旁边一倒,靠在黄鹰漂亮的后背上。   “抱歉抱歉~没注意啊。”看着黄鹰扭过来的脸,钟青叶笑嘻嘻的摆摆手,好孩子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嘛。   “……”黄鹰嘴角抽搐的看着这个明显不在状态内的女人,不用转头也能感觉身侧自家王爷身上可以杀人不见血的气势,一脸要哭出来的扭曲。   “咦,你怎么要哭了?……”钟青叶大惊小怪的指着黄鹰的脸,突然凑到他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到一起。   “黄鹰,下去走路。”齐墨的声音很温暖、很温暖。   黄鹰哭丧着脸,看着眼前完全没搞清楚情况的女人,这回是真的要哭了。   黑鹰白鹰:“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挪挪挪,挪到最边上,嗯,啥都没看见。   064、钟小姐有巫婆的潜质   抛下无辜受罚的黄鹰,红鹰笑嘻嘻的扬起马鞭,马车走的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黑鹰和白鹰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到马车外,虽然四个人有点挤,但是现在里面太不安全了,不但有个火山正处于即将爆发状态,还有个不知好歹的火种女人。   黑白双鹰想起自家王爷那张鬼面,突然齐齐打了个寒战,嗯,果然很不安全。   三个灯泡离开后,钟青叶无趣的伸手摸了摸脖颈,活动了一下手脚,靠在软垫上开始闭目养神,悠闲的模样看的人牙痒痒。   齐墨显然不是那种牙痒痒了还能忍得住的人,懒得伸手摇醒她,睿大王爷直接用声音代替:“齐穆和你都说什么了?”   钟青叶眼皮子都不动一下的回答:“什么都没说。”   “说谎!”齐墨瞪眼。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没有!”   “我有!”   话一出口,钟青叶就反应了过来,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火大的看着套她话的某男人,该死的,居然这么轻易的被套了反话出来!   “你自己说有的。”齐墨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虽然表情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说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钟青叶颇为恼怒的往垫子上一靠,闭着眼睛大声道:“他说你要死了,说我不知好歹,问我要不要进宫爬他的床。”   “你的回答呢?”   “我说,要爬也是他爬我的床,想让我服饰他?他丫的在做梦!”钟青叶闭着眼睛说的那叫大言不惭。   “紫鹰,停车!”齐墨的声音真的很温暖,很温暖。   钟青叶瞪着眼睛看着把自己从马车上踢下来的某男人,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要我自己回去?我不认识路!”   “那是你的事!”齐墨说着便要放下车窗的小帘子。   红鹰从马车前面探出头来,一脸憋不住的笑意:“钟小姐,你还是给王爷道个歉吧。”   “道歉?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钟青叶翻着白眼继续不知好歹。   “走。”齐墨意简言骇的说道。   紫鹰紧绷的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认真贯彻执行老板的命令,马鞭一甩,马车飞奔。   “喂!喂!你还真走了!”钟青叶想不到他们会走的这么爽,吓了一跳,狂追,怎奈人两条腿怎么可能追上马的四条腿,马车摇摇摆摆的走的毫不犹豫,咕噜噜的轮子滚得那叫一个欢。   “我祝福你们半路翻车!死无葬生之地!”钟青叶恶狠狠的竖起了中指,对着空荡荡的街道面目扭曲的“祝福”道。   还好现在这里没有人,阿门~~~   刚刚诅咒完下一秒,钟青叶的手指还举在半空没有放下来,长长的街道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声响,砰砰的几声,扰人好梦。   钟青叶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突然转头精光闪闪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哇靠!不会这么灵吧?!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从长长的街道卷过来,吹得人衣袂翻飞,街道两侧的房门紧闭,屋内虽然渐渐亮了灯,却很有经验的没有任何人推开窗来张望。   生活在天子脚下,事不关己己不关心的原则可是要认真贯彻的。   钟青叶发誓,若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绝对不会抱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猥琐心态兴冲冲的跑去看齐墨的笑话。   狂奔了近千米,无数次腹诽这里的路怎么会那么长,绕过一个街角,果不其然的看见齐墨的马车华丽丽的侧翻在地,后脚的两只车轮还在咕噜噜的转动。拉车的黑马半个脑袋飞出去好几米,那个血啊,红灿灿的。   只要何等的速度,才能把马儿的脑袋给撞飞了?!   钟青叶瞪着兴奋的大眼睛左顾右盼,人呢?马和车都在这,车上的人哪去了?她阴测测的幻想,齐墨他们该不会和这马一样给撞飞了吧?   阿门~——   上帝保佑齐墨不要死啊!他死了她怎么办?哦,不对,是他死了,她的钱怎么办?   齐墨站在街道旁的小巷子里,一头的黑线的看着不远处闭着眼睛在胸口划来划去的某女人,不知作何感想。红鹰的肩膀上插了一截黑漆漆的箭,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脸色却是不怎么难看,居然还能凑个脑袋出来张望,一看看到了钟青叶双手合十对天鞠躬的模样,奇怪的嘟囔道:“这钟青叶在干嘛呢?”   齐墨伸手打了个响指。   正在虔诚祷告的钟青叶被惊动,睁着一双大眼睛朝他们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被寒气笼罩的齐墨,顿时一阵惊喜,步朝他们走过来。   齐墨的脸色很好看,很好看,正要开口说话,眼角突然扫过钟青叶身后,脸色顿时一变,红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突然间跳了起来,大吼道:“钟姑娘,——”   尖锐的破空声,风声刺的人耳膜发颤,红鹰的高声提示还未说完,钟青叶却突然就地停下,短暂的顿了不到一秒,突然干脆利落的侧翻,身子一晃便闪进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避开”红鹰的眉角连续跳动了几下,喃喃的补充好自己没说完的话。   “喂!怎么回事?”钟青叶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过来,带着丝和平日一样懒散的不满,声影慢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几步走到红鹰面前,怒道:“你们怎么那么多麻烦?”   眼睛扫过红鹰血迹斑斑的肩膀,少女的眉梢挑了挑,果然是遇到袭击了。原本她还以为真的是几人车技不佳把好端端的马车搞得翻车了,不过下一秒她就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想想也不可能,这又不是现代,哪来那么多车祸,齐墨也不会找这样没有的手下。   再看到马的尸体后,她就基本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估摸着齐墨的那个仇人抓住机会来找麻烦了,原本还幸灾乐祸的对上帝祈祷齐墨不要死的太早,哪知一转眼对方就瞄着她动手了。   不是齐墨的敌人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钟青叶微微侧头,看着侧翻的马车前,自己刚刚还站立的位置上,一只黑不溜秋的箭羽斜斜的刺入地面的青石板中,和红鹰肩膀上的差不多,应该是一伙人。   想着自己又被齐墨牵连了,钟青叶就一阵火大,瞪着红鹰的肩膀一脸恨不得拿刀砍了的扭曲表情,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没用!”   红鹰的眼角一抽,这女人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就这么大言不惭的下了评论,翻了翻白眼,他无奈道:“王爷不是放你下车了么?你又自己跑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这附近的巷子是相连的?”   065、你做人太失败了   钟青叶对红鹰的第二个问题表示嘲讽,作为特工,如果连居住地周围的环境都不能做到了如指掌,那他还不如直接一枪崩了自己,早死早超生。至于第一个问题……   “齐墨赶我下车是因为知道会有袭击?”她挑起眉毛,虽是回到红鹰的问题,眼睛却是看着齐墨。   齐墨冷冷的哼了一声。   红鹰无奈道:“只是推测,还没有确定,我们接到了暗哨的消息,说今明两天会有一波暗杀的人群,只是无法肯定是哪一天。”   “因为皇帝的命令,我被临时召入皇宫,你们怕齐穆会对我不利,为避免之后的计划受阻不得不临时赶入皇宫,而要暗杀你们的人如果有点脑子就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所以齐墨才会赶我下车。”钟青叶接上红鹰的话,伸手摸了摸下巴:“对方是谁?”   红鹰看了一眼齐墨,见他关注着外面的情况没有反对,这才道:“无法肯定。”   “废物!”钟青叶很不客气的说道:“连对手的身份都不能调查情况,战要怎么打?没用的东西!”   红鹰被骂的很无辜,眨着眼睛看向齐墨,见他目光森冷,表情不悦,立刻聪明的不做回答,低下头将伤口上的布条扯的更紧一些,苦笑道:“不是我们弄不清楚,而是怀疑的范围太大,皇上、宰相、将军、内室大臣等等几乎都有可能下手,而且对方的身份隐藏性很好,没有调查的方向。”   钟青叶很爽的转头对齐墨道:“你做人太失败了!”虽然她在现代的仇人也很多,但是她绝对不会被人打到头上,军事部那一次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想到这里,她又恼火的加上一句:“而且很蠢!”   红鹰爆汗,直感觉脑袋比手臂上的伤还要痛了,敢在齐墨面前说他蠢,这钟家小姐实在是……   “这里距离睿王府虽然有些远,但是你们的人应该很会过来。”钟青叶继续道。   红鹰点点头:“黑鹰白鹰已经吸引了对方的视线,紫鹰回去通知消息,黄鹰被落在后面,应该很会赶上来。”   “时间卡的不错,他们打不起长久战,暗杀没有成功,马上就会攻过来的。”钟青叶挑了挑眉毛,看着红鹰肩膀上的伤,突然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等红鹰和齐墨有所反应,突然一把抓住了伤口中被折断的木箭,用力一扯。   红鹰闷哼了一声,脸色一白,急忙伸手捂住伤口,麻利的用布条绕了几圈,苦笑道:“你就不能先打个招呼再动手吗?”   “怕你胆子小不敢拔。”钟青叶随手把断箭往地上一扔,擦了擦手上的鲜血,齐墨突然冷声道:“来了!”   与此同时,随着绳索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连串的脚步声接连响起,虽然有意放轻了动作,但是行走在深夜的青石板上,多多少少会发出一点声响。   活该他们倒霉,遇见了钟青叶这种怪胎,以她的耳力,方圆一百米内走过一只老鼠都能知道,这点声响实在太过明显了。   “一共十八个人,左边六个,右边七个,还有五个在西北方向,应该是准备绕到我们后面。”钟青叶闲散的伸手挑了挑耳朵,漫不经心道:“我们只有三个人,红鹰,后面的五个给你,前面的十三个交给我和齐墨。”   红鹰被她干脆的指示愣了一下,有点担忧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能对付么?”   钟青叶翻了个白眼,晃身走到小巷的另一面,和齐墨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护住正入口,红鹰有些尴尬的摸摸脑袋,见齐墨没有反对,也就不再有意见,转身对向小巷的后入口。   三人刚刚准备好,数十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就很给面子的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头上包着黑巾,脸上蒙着黑布,一套黑色夜行衣从脖颈包到脚踝处,脚上踏着黑色长靴,至于武器,钟青叶很有耐心的数了一下,匕首三把,长剑一把,弯弓一把,利箭数只,简直就是敢死队的经典装扮。   纵然对方打扮的如此给面子,钟青叶还是忍不住吐槽,和现代的特战人员标准装备比对起来,这些家伙,弱爆了!   正如钟青叶推断的,六个在右,左边有七,看样子已经知道他们的所在,一窝蜂的全冲上来,又因为巷子狭小,钟青叶拉着齐墨很有风度的往里面退了几步,好让他们多进来几个。   打架,顾名思义,就是采取企图伤害他方健康的暴力手段,只是钟青叶腹黑了点,一对上就是狠手,偏头避开刺来的长刀,捉手拿腕,毫不客气的往下一折,喀嚓的脆响,和钟青叶交上手的刺客脸色一下子惨白,手指脱力,长刀相当爽的掉了下去。   钟青叶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下手却是毫不留情,一步上前恶狠狠的瞄准男人的裆部踢,男人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也顾不上骨折的手,弯下身子便要去捂**,钟青叶等的就是想现在,一肘子狠狠的打在男人的后颈穴位上,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扑通倒地。   第一个。   钟青叶嘿嘿一笑,躬身躲过一人恼羞横扫过的长刀,速如闪电,猛地窜到那人面前,还未等那倒霉的刺客有所反应,钟青叶手腕翻动,一道寒光凌厉的从男人脖颈上抹过。   第二个。   钟青叶的速度极,第二个刺客还没倒地,她已经闪电般冲到了第三个人的身后,腹黑的从后面探手抹喉,血唰的一下溅湿了她的衣袖。   第三个。   更多的黑衣人冲了进来,钟青叶咧嘴一笑,抢过怀中男子手里的长刀,想也不想的掷了出去,疾风刺耳,淡淡的月光将风驰的长刀照的明艳惑人,刚刚冲进来的人吓得跳脚,急忙往旁边闪身躲避,却不想这一动作将后面毫无防备的同伴暴露了出来。   扑的一声,长刀从那人的脖颈处刺入,刀尖从后方探出,差点刺中更后面那人的鼻梁。   钟青叶惋惜了一声,速度彪悍,鬼魅一般窜到那被她一刀宰了的人面前,只等后面的人推开直立的尸体,手中的匕首立刻化作死神的镰刀,眨眼之间在两人的脖颈上绽放。   秒杀!   哟西!第六个!   钟青叶好整以暇的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看着好运从她的飞刀下逃过的那人悲惨的趴在齐墨脚掌下,挑了挑眉。身后突然有疾风传来,钟青叶眼珠子一转,突然出脚踩住地上男人腰间的长剑。   066、前所未有的情况   一勾一甩,长剑带着刀鞘飞到半空,钟青叶的速度几乎骇人,闪电般一把握住剑把,猛然转身弓腰,横剑一扫。   两把长剑距离她的胸口不到一尺,而握剑的两人却已经动不了,两颗斗大的脑袋齐齐飞上半空,又速跌落下来,无头的身躯顿了一下,缓缓倒了下去,血流满地。   秒杀!   第八个!   钟青叶弯了起眉眼,转头看向齐墨,两人对视,眼睛却有一模一样的疑顿闪现。   红鹰也速度的解决了身后的五个人,转过头来,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接,一模一样的情绪得到了彼此的认同。   钟青叶探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齐墨,你的对手就是这种货色?弱的很有特色。”   红鹰彪悍,齐墨更彪悍,而能在一个照面就把齐墨打得满地找牙的钟青叶更是彪悍中的彪悍。但是这次的事件并不是因为他们强而解决的如此顺利,这群黑衣人纵然打扮吓人,身手、能力、反应、处事手段、行动方案却是垃圾中的垃圾,根本称不上对手,就算钟青叶和齐墨叉腰站在一旁看戏,一个负伤的红鹰也能解决掉。   如果齐墨的对手就是这种货色,钟青叶不得不说,太没挑战性了。   齐墨听出了她的讽刺,面色森冷的哼了一下,一句话也不说,脚下的力道却是暴涨,像是在暗示他的怒气,几乎踩的变形的某男人的脑袋很委屈。   红鹰锁着眉毛暗叹了一声,开口解释道:“平日我们遇上的刺杀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和这个比起来实在是……”   言下之意就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钟青叶冷着面笑了一声,她是脑袋抽风了才会放着大好的睡眠时间不要来陪这些垃圾瞎折腾!“无聊!”意简言骇的两个字,直接显现了某人的心情很不爽,一甩头,走的毫不犹豫。   “钟姑娘?……”红鹰的在后面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一个圆圆的东西突然从头顶的黑暗中掉了下来,好巧不巧的砸在他受伤的肩膀上,不是很痛,却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红鹰低下头,眯着眼睛打量脚边的东西,冷不防从那圆溜溜的东西突然间炸开,一股浓稠的烟雾顿时飘散出来,巷子狭小,烟雾又极其厚重,几乎一瞬间便遮掉了所有人的视线。   红鹰的整张脸几乎正对着浓烟,一股微微刺鼻的甜香味直接窜入了他的口鼻,红鹰素来淡定的脸色突然间大变,抬起头对冲着齐墨大吼:“王爷!屏气!这是……”话音未落,他已经软绵绵的顺着墙壁倒了下去,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也随之变得绵软无力:“是…月生……”   齐墨的反应极,几乎在听到红鹰声音的同一时间捂住了口鼻,却还是被烟雾笼罩,身子立刻不由自主的摇晃了几下。   钟青叶没有走多远,自然听到了红鹰的惊呼,条件反射一般回过头来,只见眼前一片厚重的浓烟,齐墨和红鹰的身影已经寡淡模糊,心中本能的觉得不是好东西,迅速伸手捂住口鼻,一股腻人的香甜窜入口鼻之中,迅速在口腔中扩散。   这味道是……   浓烟稠密,覆盖了少女蓦然间瞪大的眼睛和惨白的脸。   浓烟飞速蔓延,钟青叶脚步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身旁的青墙,朦胧中只能看到少女的目光雪亮如刀,按在墙上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一点一点的蜷缩,墙上的青苔被指甲刮下,顺势掐入掌心的肉中,而少女浑然不觉。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是齐墨顺着墙边软下的身体,而同时,大量敏捷的脚步声也从外围的街道上响起,刀剑的寒气沉重,杀气倏地凛然,笼罩了整个夜空。   月光似乎也被这煞气惊扰,一溜烟窜入了黑云中,瑟瑟发抖。   脚步声渐渐逼近,包围了巷口的两端,却是纷纷停下不再进入,那种熟悉的杀气和刀剑的凌然,让钟青叶的手指一寸寸刺的更深。   血迹温暖,顺着掌心的纹路流入衣袖中,粘稠而湿润。   少女低着头,细碎的发滑落下来,挡去了她的眉眼,只能看到她缓缓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勾动的唇角,有着寒冰般的冷漠,往日的慵懒轻浮一瞬间石沉大海,再不见踪迹。   真是不错的手段,少女缓缓笑着。先是派了十几个软蛋上来送死,然后趁着自己因为疑惑而停留的时候下药,最后,再送上要命的刀。   钟青叶一寸寸抬起头,悬浮飘逸的烟雾,可以看见少女的眼睛,闪动疯狂的红光。犹如陷入绝境的猛兽,歇斯底里的决绝。   烟雾还未散尽,却已经被夜风吹散了不少,钟青叶放下扶着墙壁的手,一步步走入烟雾中。   红鹰和齐墨的身影逐渐清晰可见,两个人坐在地上,徒劳的伸手扶墙试图站起来,却是凌厉的药效无情的宣告他们的无力挣扎,看上去就像落网的鱼。   听到了脚步声,红鹰倏地转过头来,以为是敌人,却发现是钟青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怎么……”   钟青叶面色如冰,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一点声音没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就像路过满地的尸体。   红鹰目瞪口呆的看着钟青叶全然不受影响的踩过满地的尸体,穿行在烟雾中,回想起她刚刚红光闪烁的眼睛,无端端的打了个寒颤,冷意飚升。   好可怕的眼神……   褪去了浮华的慵散,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杀意盎然,犹如野性的猛兽,更似癫狂的恶魔,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有这种眼神!   红鹰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此时的钟青叶已经走到齐墨身边,齐墨仰起头,正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纵然带着面具,依然可以看到惊愕从他眸中闪过,钟青叶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踩在他横放的腿上,却似毫无察觉的走过去。   齐墨眉头一皱,钟青叶的异样太过醒目,居然无端端让他起了不好的预感,纵然脱力到了极点,他还是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你去哪?”   067、这就是她的实力吗   钟青叶身子一顿,停了下来:“杀人。”两个字,煞气刺人心脾。   “……”齐墨陡然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钟青叶的衣角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少女的声音如寒冬的早雾,冷意直接从骨缝中刺入,让人通体冰凉。   “不要站在我身后。”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从地上随手捡了把刀,身子隐没于浓雾中。   她的动作太,对于全身脱力的齐墨而言根本是无法企及的,男人眉心紧锁,表情说不出是恼怒还是担忧,尽力摈住呼吸不要吸入烟雾,侧耳将外面的声音听的仔仔细细。   惊呼声、怒吼声、惨叫声、呻吟声……声声刺耳,声声骇人,齐墨狠狠的咬着牙,却连握紧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红鹰绵软无力的声音传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您不要担心,月生似乎对姑娘没有用。”   齐墨不语,只是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没有少女的声音传来,这让他安心了不少,却又同时将心提的更高。   惨叫声越来越频繁,伴随的是齐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烟雾还拢在面前并未散尽,齐墨和红鹰根本就无法得知到底来了多少人,钟青叶的强悍他们心领神会,但是没人知道她到底能应付多少人。   一个人再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钟青叶吸了焰毒,又是女子,能强到哪里去?看这手段,对方明摆着是要齐墨的命,下手绝对不会软……   这该死的女人!……   齐墨的怒火笼罩了整个小巷,周身的空气几乎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努力爬到他腿边红鹰苦笑了一声,什么都预料到了,偏偏没有预料这钟青叶会赶上来,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却完全没预料对方居然用了焰毒……   更没想到的是,现在拿命在斗、不顾一切保护他们的人,居然是被他们视为挡箭牌的女人……   这一点让红鹰尴尬,更不知道心头是个什么滋味。   烟雾足足维持了半柱香才渐渐散尽,齐墨和红鹰所处的位置比较靠外,一眼就可以看清外面的场景,一看之下,两个大男人几乎将眼睛瞪了出来。   尸体,满地都是尸体。   和之前送死的人一模一样打扮的黑衣人躺了一地,身上的伤口干脆利落,不是一剑抹喉就是穿心而过,致死的手法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招。横七竖八的躺在的地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齐墨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就足足有几十个人。温热的血液将已经生长了青苔的石板路染的暗红,腥气浓厚让人呼吸不畅。   她就是一个人,和这么多男人对砍吗?   “王爷!你看姑娘!”红鹰突然在耳边惊呼,齐墨急忙转移的目光,一看之下,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   钟青叶被七八个黑衣人围在中间,刀剑寒气逼人,交错间让人胆战心惊,而钟青叶的脸色惨白,已然没有任何情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妖异的红光,手中的长剑已经断了一截,可是她浑然不觉,手腕翻飞间,长剑在她手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剑影,一身红衣几乎染透。   她的身上受了很多的伤,胸口的、背后的、腿上的、腰间的,处处深可见骨,艳红的液体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流动的极其畅,一路滴滴答答的声响。可是她却根本没有在意,只是一个劲的对抗眼前的敌人,动作畅淋漓,的让人目不暇接。   或者,不能说她是对敌了,因为她根本没有防守,只是发了狂一般的进攻,眨眼之间,两处血花分别盛开在她的肩侧和胸口,而她的断剑则直接抹掉了对方的喉咙。   一个,两个,三个……敌人一个个倒了下去,她的手段狠辣的让人通体发寒。   这种完全不顾自己的攻击,这种几乎要和对手共赴黄泉的狠辣,就连齐墨都不曾如此凌厉。   这就是她的实力么……   红鹰目瞪口呆。   说起来慢,实则不过数分钟的时间,七八个男人齐刷刷的踏上了其他人的后尘,倒在了地上。   钟青叶满头满身的鲜血,手里紧握着断了尖的长剑,鬼魅一般站在一地的尸体中,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艳红的血液不停的从衣角发丝滑落,惨白的面容上血迹狰狞,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惨不忍睹。   红鹰的目光剧烈的颤动,看着那浴血而立的少女,以及她脚下横七竖八数十具尸体,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为这奇迹般的实力,为这不过十七岁少女的震惊。   凌冽的杀气,一波波几乎肉眼可见,以少女为中心笼罩了整条长街,压迫的寒风一下子降低了档次,浓如黑云一般层层的笼罩在钟青叶周身,犹如一道杀人刺脾的城墙,将她与整个世界毫无缝隙的隔离。   望着那如同遗世独立的少女,齐墨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沉重。   在他眼里,钟青叶是放肆的、大胆的、桀骜的、难以控制的,从未想过她是冷漠的、狂傲的,这种冰冷的疏离,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什么她会突然变成这样?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女,怎么会拥有那么狠辣凌厉的杀人手法?是什么让她突然间如此疯狂,甚至迷失了本性,完全不顾及自己?   那道艳红的身影,黑发湿透,全身浴血的站在尸体中间,宛如黑曜石一般灵动的凤目,此刻却闪动着妖异的红光,看似危险极致,却让齐墨分分明明的感受到了孤寂。   孤寂,如同死亡一般。沉重的悲呛犹如漫天的风雪,将她整个人包裹。   看上去……那么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   齐墨接连在心中质问了两次,人的性格是后天塑造的,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凡事漫不经心的人疯狂到这种地步。想起她刚刚完全不防备的攻击,齐墨只觉得心中惊震,以及……浓浓的心疼。   是的,心疼。   就像猛地被人攥紧了一样,抽痛到不能呼吸。   068、找死的行为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齐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不懂感情,更不知道这种心疼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左胸疼痛异常,无法逃避他也不会逃避。   齐墨不喜欢自虐,既然自己痛了,那就该做点什么让自己停止疼痛,就像知道谁是敌人,就应该趁早解决麻烦,这就是他的想法,一根肠子通到底。   以后,绝对不要再见到这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绝对不要!   “王爷!——王爷!——”男子的惊呼从不远处传过来,是终于赶上来的黄鹰,与此同时,大批的马蹄和脚步也飞速的传了过来,黑、白、紫,三鹰挥鞭猛抽,一黑一白两匹千里马速如利剑。   危机已经解除了,齐墨微微放松了一些,却又从心底冒出一团怒火!   没用的东西!要是动作再一点!她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没用的东西!   “天哪!——”黑鹰惊呼一声,猛然勒住马绳,马儿放声长嘶,停了下来。   白鹰和紫鹰也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吸气声震耳欲聋。   偌大的街道上尸体纵横满目,乱七八糟的堆满了长街,腥气刺的人喉间发痒,艳红铺天盖地,让人脚底发凉。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的尸体,也不是没见过更为血腥的杀戮,会发出如此惊呼,只是因为站在尸体群中那满身血腥的少女。   她的衣袍被血染透,她的长剑缺口断裂,她的表情毫无情绪,她的周身杀气冷厉。   几个人惊骇的看着她脚下的尸体群和她满身的伤口,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   这该不是她一个人解决的吧?!   “我的天哪!她还是人吗?”一个士兵满脸惊恐的吐出一声惊呼,恐惧惊骇无以言喻。   “闭嘴!她是王妃!”紫鹰还算冷静,并没有过多的惊骇,闻言冷冷的看了那士兵一眼,叫身后的一群人噤若寒蝉。   “王爷呢?”黑鹰突然惊叫道,这么大规模的暗杀,王爷该不会有事吧?!   几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急忙跳下马四处观望,红鹰费力的扯着嗓子唤了一声,四鹰急忙冲了过去,询问的话还没开口,齐墨便冷冰冰的看了他们一眼:“去看她!”   四鹰一愣,转头看向红鹰。红鹰苦笑摇头,软在地上:“去看看姑娘吧,王爷和我只是中了药,能平安无事全靠她了。”   几人脸色复杂的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紫鹰和黑鹰扶起了齐墨,白鹰扶起了红鹰,而黄鹰则朝着钟青叶走过去。   “真看不出来你还真厉害,居然一个人和这么多人对砍,要命的赢了,看来我们兄弟几个要拜你……”因为钟青叶的性格散漫,不在乎那么规矩,所以黄鹰说话很随意,一步步的朝她走过去。   钟青叶的脸色是种惨然的冷静,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无声无息的像一具死尸。黄鹰也神经大条,只觉得她气势骇人,却并没有多想,笑嘻嘻的一步步走近他。   “黄鹰!小心啊!——”红鹰被白鹰搀扶着走出小巷,一见黄鹰居然朝钟青叶走过去,顿时惊恐的大喊,可惜已经晚了。   距离钟青叶还有两米,钟青叶眼中红光一闪,突然间拔脚跃起,速度的让人看不清楚,手里的残剑化作一阵残影,闪电般对了黄鹰的喉咙刺过去。   钟青叶第一招就下了杀手!   几人的脸色大变,而见识过钟青叶身手的红鹰更是脸色惨白,五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匪浅,他绝不想黄鹰死在钟青叶手里。“黄鹰,姑娘发狂了!你离开她!”   黑白紫三鹰脸色一变,齐齐看向红鹰,不明白他口里的发狂是怎么回事。   红鹰苦笑一声,摇摇头根本不知如何解释。这钟青叶发狂的极其突然,好像一瞬间便失去了控制,让人根本无法得知原因所在,也更不知如何阻止她的疯狂行动。   就冲她可以一个人单挑几十个男人,黄鹰对上她,根本就是找死!   离开?!   黄鹰在心中苦笑,他何尝不想离开?   作为齐墨的贴身护卫之一,他的身手也不是什么花拳绣腿,钟青叶在动手之处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及时侧过脑袋,但还是被钟青叶满是缺口的长剑硬生生剜掉一块皮肉。   血一下喷涌而出,黄鹰万万没想到钟青叶居然对下这么重的手,心中大骇之余本能的朝后方退去,只想避开她的锋芒。   但是被钟青叶盯上了,又哪是那么容易避开的?   见他要跑,钟青叶于半空中闪电变招,飞起一脚,电光石火间踢中黄鹰的胸口。黄鹰闷哼一声,居然被踢的倒飞出去。虽然没有夸张的口吐鲜血,却分明觉得一股子腥气在口腔中盘旋。   钟青叶不依不饶,轻巧的落地后居然还能极其迅速的俯冲上前,举起的长剑寒光闪动着血的腥气,映衬着少女红白相间的面容,狰狞的好似地狱恶魔。   黄鹰连惊愕都忘记了,本能的躬身就地一滚,只听见一声震的人耳发麻的嗡嗡声,破碎声乍起,钟青叶手中原本就满布缺口的长剑直挺挺的刺入的路面已经被血染红青石板。   挨过了长久流年风侵雪扰,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在钟青叶凌厉的一剑下,与她手中残破不堪的断剑,齐齐碎裂,细小的石屑乍起,划过少女的面颊脖颈,血痕道道。   齐墨看的分明,面具后的眼眸缩小如针尖。   可是钟青叶压根就没在意,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又受伤了,十分果断的扔掉手中的没有的剑柄,没见她如何动作,两把匕首突然诡异出现在她手中,一正一反娴熟自然的握住,身子更是没有半点停顿,利剑般朝着还未从地上爬起来的黄鹰攻过去。   正刀抹喉,反刀刺腹,一正一反两把常人连用都用的别扭的匕首在钟青叶手上发挥了极致了威力,虽是攻守皆宜,她却全数用在了攻击上,寒光刺人,风声冷厉,全力之下的少女所向披靡,杀气凛冽的让人退避三尺。   069、被我挑中的人   不仅是那些平常的士兵,就连齐墨四鹰都看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黄鹰被打的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作为五鹰之一,黄鹰何时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四鹰不由自主的换位到自己身上,一作对比,所有人都沉默了。   钟青叶的手法十分干脆,没有防守只有进攻,豁出命的攻击手段,没有任何多余花招,刀刀伤人,剑剑要命,根本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四鹰齐齐擦了擦冷汗,为黄鹰高高提起了心,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而现在这个不要命的人更是强手中的强手,黄鹰的处境堪虞!   可是偏偏钟青叶身份不一样,没有齐墨的命令,谁敢唐突上前阻止她?她死了不要紧,要是因此阻拦了齐墨之后的计划,那罪名就不是一死可以了之的!   这就是为什么四鹰担忧至极又不上前帮忙的原因所在。   钟青叶此刻根本就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凤目中红光骇人,一心一意想要杀掉眼前的人,或许她已经认不得眼前的人是谁了。匕首翻飞如花,突然间诡异的旋转变招,对着黄鹰的胸口恶狠狠的扎了下去!   四鹰的惊叫破口而出,血液崩裂,浇了少女整张脸,红红白白的好不恐怖,她却压根没有反应,冷漠的伸手将完全没入黄鹰胸口的匕首拔出来,顺势一脚将黄鹰踢了出去。   黄鹰的脸色惨白,毫无反抗的被踢出足足几米,狠狠的砸在地上,一口热血无从忍耐,喷溅于半空中。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钟青叶终于停下了她那让人望而生畏的速度,拖着一身的血液,满身杀气笼罩,紧握着手中血迹斑斑的匕首,一步步朝倒地不起的黄鹰走过去。   黄鹰吐出了一大口血,心知自己的肋骨算是断了个干脆,也不知道断了几根伤到了哪些内脏,只知道自己胸口突然火烧般撕痛。钟青叶看似一个娇小纤细的身躯,居然有如此强悍的力气,这几乎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齐墨全身僵直,推开了紫鹰的搀扶费力的站在墙角边,表情笼罩在黑暗中,看不出半点情绪。   其他四鹰看着钟青叶一步步的走进黄鹰,几乎急的跳脚,目光不停的齐墨和钟青叶身上流转,焦躁之色清晰可见。   钟青叶终于走到了黄鹰身边,黄鹰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斑斑,伸手捂着撕痛的胸口,惨笑一声,居然还有心情打趣道:“怪不得王爷会挑中你……果然……啊!”   他短促的尖叫一声,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钟青叶像踢皮球一样再次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黄鹰再次狠狠的着地,这次倒是没有恶俗的吐血,却脸色酡红的瘫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钟青叶毫无情绪的走上去,一脚踏在他的脑袋上,恶作剧一样用力的碾了碾,嘴角僵硬的扯动,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诡异表情。   没有受伤的黑、白、紫三鹰顿时怒火中烧,一个个目光凶狠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钟青叶,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死她的模样。而分明感受到这种杀意的钟青叶身子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嘶——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清少女面前的那一刻,几人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齐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那是怎样的脸啊?!   白到骇人的面孔上,呈星点状分布的血液错落满布,一道艳丽的红色溅落在她的额角,血液顺着脸颊的弧度下滑,染红了她半张脸。红的血液,白色的脑浆,还有一些灰白的不知名物质,乱七八糟的贴在她脸上。   她居然还在笑!如果那也能被称为笑容的话。嘴角硬生生的扯着一抹冷硬的弧度,不高不低不冷不热,突兀古怪的僵硬在那里,就像一个雕刻失败的恐怖木偶。   活生生的鬼!   再看她的身体,几人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受过的伤根本就不能叫伤了!什么是体无完肤?什么是伤痕累累?什么是血流如注?什么是惨不忍睹?   他们一次性领悟了个够!   几个人满腔的怒火在看到这样的一个钟青叶后,齐齐就像哑炮了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火气。这不是对她的恐惧和敬畏,而是一种错综复杂的、说不出来的情绪。像是怜悯,像是惊愕,像是同情,像是无法接受。   要经历过什么样的涅槃,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钢铁般的女人?   在全身上下都伤痕满布血流不止的时候,还能踩着对手的脑袋似笑非笑?!   这钟青叶,到底是什么人?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齐墨突然冷声道:“紫鹰,扶我过去!”   四鹰齐齐一愣,这才将目光从钟青叶身上移开,只见齐墨费力的扶着墙角,膝盖微微的颤动。月生,何等凌厉的毒?沾染过后仅仅一个站立的姿势,便叫原本应该顶天立地的男人几乎费了全身的力气。   四鹰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齐墨横眉一挑:“怎么?我说的话已经不当数了?”   几个人心中一颤,白鹰犹豫了一下,扶着红鹰讪讪的开口道:“王爷,姑娘现在的情况不良,您贸然过去只怕……王爷!”   齐墨压根就没听他把话说完,冷笑一声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发颤的双腿往前走了一步,却因为无力而突然往下栽去。   “王爷!”一直站在齐墨身边的紫鹰眼明手,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他,冷冰冰的面容上虽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却依然可以看出焦急的模样:“您没事吧?”   “死不了!”齐墨的心情很糟糕,大概是从没想过自己也有站不稳的一天:“扶我过去!”四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王爷,请恕紫鹰不能从命!”紫鹰抓紧了齐墨的手臂,淡淡说道:“钟青叶的情况还不明朗,她谁都不认识了,就算王爷您过去也……”   “那又怎样?”齐墨冷声打断他的话,一双狭长的凤眸在铁色面色面具后眯缝成极其危险的模样,流动的冷光熠熠生辉:“八天后她就我的王妃,你觉得,本王会被自己挑中的人打败吗?”   紫鹰一怔哑然,还没想到应对的话,齐墨突然大喝道:“扶我过去!”   070、这到底是什么女人?!   四鹰顿时哑口无言,齐墨这人的性格就这样,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白鹰将同样软身无力的红鹰交给黑鹰扶着,自己走过来扶住齐墨的另一个手臂,低声道:“走吧。”   无论怎样,齐墨认定的,那就是铁一样的事实,他们是齐墨的贴身护卫,奴才是不是违逆主子的。况且他们也相信,钟青叶再强,也打不败齐墨。就算再不济,有他和紫鹰在,也不会让钟青叶伤害到王爷。   他们的心思齐墨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困于现在自身无法灵活的行动,不得不依靠他们才能走过去而已。冷哼一声,齐墨面无表情。   一众士兵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睿王爷在自家侍卫的搀扶下缓缓靠近那个女恶魔,一时间不由的心生不妙,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钟青叶一脚踩在黄鹰脑袋上,显然用力半点不留情,黄鹰的半张脸紧紧贴着地面,有碎小的石屑刺入皮肤,血迹斑斑。钟青叶显然没心情关注这个手下败将的伤势问题,眯着眼睛侧头看着缓缓走近的齐墨,嘴角的弧度僵硬的挑高。   放开脚,顺势将碍事的“尸体”踢到一边,钟青叶握着双匕的手指一紧,突然箭步朝着齐墨冲过去!   站在后面的黑鹰红鹰惊叫一身,白鹰反应超,箭步拦在齐墨面前,闪电般抽出腰间的长剑架起,与钟青叶刺来的匕首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五鹰的随身武器都是特别制作的,虽不到削铁如泥的境界,吹毛断发却是不在话下,钟青叶的匕首哪能和他们的武器相比?   铿锵的一声的脆响,钟青叶右手中的正面匕首断了个干脆,半截刀刃掉在地上。而她的速度更是骇人的,右边的匕首刚断,左边的反匕已经刺向了白鹰的脖颈。   白鹰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条件反射般的扭身躲避,哪知这一躲,几乎等于把毫无反抗能力的齐墨送到了钟青叶面前!   钟青叶一脸的鲜血,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可是她丝毫没有在意,见齐墨的身体被让了出来,兴奋的伸出舌头在唇边绕了一圈,陡然转生飞起一脚,瞄准了齐墨的太阳穴而去。   她的速度之,站在外面的黑鹰和红鹰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掠过,那侧踢带出来的锐风简直刺得人骨髓冰凉,即便他们相距甚远依然清晰可闻。   由此可见,钟青叶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两人几乎同时惊叫,面色的惊恐不言而喻,而躲避离开的白鹰更是脸色惨白,紫鹰站在齐墨的另一侧,钟青叶的速度甚至没有给他阻拦的机会。   千钧一发,钟青叶的腿带动无数残影叫嚣着直冲齐墨的太阳穴,寒风刺人,杀气灼然。   作为当事人的齐墨感觉是最显明的,钟青叶的攻击流畅而迅速,如同行云流水,雷霆万钧之下,甚至让他一瞬间起了无从反抗的感觉。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齐墨此刻也没有多的时间去考虑心中的念头,身体无力,五鹰无从阻拦,钟青叶的攻击几乎避无可避,他只能依靠本能的低下头,只听到一道疾风从头顶尖锐的滑落,带动他的发丝癫狂的漂浮。   钟青叶一脚一送,速度极的在地上一点,几乎秒钟之间便变换了双腿的顺序,威势不落反而越发凌厉朝他踢过来!   趁着这极其难得的分秒之差,紫鹰和白鹰飞速反应过来,紫鹰更是当机立断,一把拉扯齐墨的手臂,两个人顿时狼狈的栽倒在地,形象全无的朝一边滚去。   虽然姿势难看之极,却是极为有效的迅速离开了钟青叶的攻击范围,而随后冲过来的白鹰更是凌厉的一剑,瞬间吸引了钟青叶的注意力,两人得以安全离开。   “王爷!”紫鹰从未如此狼狈过,齐墨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紫鹰急忙将齐墨从地上扶起来,担忧道:“您没事吧?”   齐墨充耳不闻,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鹰和钟青叶之间你来我往,对攻险象环生,突然开口道:“白鹰,你若是伤了她一点,提头来见我!”   白鹰此时正准备刺向钟青叶难得露出破绽的脖颈,闻言顿时手脚一僵,钟青叶抓住了这个破绽,一腿飞起,匕首的寒光闪烁,白鹰顿时闷哼,一道狭长深刻的伤口自肩膀而下,横跨了整个胸口,更是被一脚踢了个红心,瞬间踏上了黄鹰的后尘,飞了出去。   紫鹰瞳孔剧烈收缩,先不论钟青叶之前已经撂倒了多少人,就冲她车轮战对上黄鹰白鹰两人不落败,这实力已经超出了五鹰中的任何一个。   这到底是什么女人?!   正想着,疾步朝着白鹰冲过去的钟青叶突然身子一震,整个人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只见她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突然扑通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   齐墨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钟青叶的突然倒地吓了所有在场人员一大跳,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这女人表现出来的杀伤力那么彪悍,如果贸然上去万一她没什么事的话,那还不被她一刀宰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女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半点声息都没有。   齐墨固然反应最大,怎奈体力不支,奇迹般的从地上弹跳而起,而是站都站不稳,还好紫鹰反应,一把扶住了他。   “白鹰,怎么回事?”齐墨一边朝钟青叶走过去,一边冷声问道。   白鹰的胸口被钟青叶的匕首划出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处翻滚出粉红的嫩肉,血流如注。钟青叶的突然倒地也是吓了他一打跳,顾不上料理自己的伤口,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近钟青叶。   071、麻烦中的麻烦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的极其谨慎而小心,远远站立的人群鸦雀无声,好似一点响动便会然让倒地的女子一下子跳起来一般。   好不容易,白鹰总算走到钟青叶身前,顿了一下,见她依然没什么动静,这才缓缓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抬头对齐墨苦笑道:“脱力晕厥了。”   远远而立的众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几乎要伸手擦擦头上的冷汗,这女子的体力太强悍了,绝非一般人可比,但再强悍也还是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晕厥也是再所难免。   扶着红鹰的黑鹰也大松了一口气,苦笑道:“还好钟青叶及时晕过去了,要不然白鹰可就危险了,她晕的还真是恰到好处。”   红鹰无力的扯了扯嘴角,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王爷一定要她了。这种战斗力比我们可是强多了。”   “可是太强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黑鹰意有所指的说道。   红鹰默然。   在紫鹰的搀扶下,齐墨走到了钟青叶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几乎被血色淹没的少女,眉心就像拧了个结,怎么也舒展不开。   白鹰一边站起来,一边捂着胸口咳嗽,显然是因为钟青叶那一脚伤到了内脏,咳了几声嘴角便泛了丝丝的血色:“去安排马车,通知王府准备热水、大夫和伤药,其余的人收拾现场,把尸体都拖到野外处理干净,动作麻利点!”   那一群还在发呆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兵分几路的行动起来,惊讶过后丝毫不见慌乱,可见平日训练有方。   齐墨就在钟青叶身边坐下,也不理会白鹰对众人的吩咐,黑鹰将红鹰在齐墨身边放下,和紫鹰交换了个眼色,急忙跑到刚刚被士兵扶着做起来的黄鹰面前,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模样,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好笑,只得扭曲着脸道:“没事吧?”   钟青叶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情,黄鹰可说是撞到了枪口上,被打的那叫一个惨兮兮,胸口塌下去一片,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气息微弱的被一个士兵扶着,根本说不出话来。看到黑鹰是又无奈又可怜,只得安慰式的拍拍他的肩膀,苦笑了一声。   睿王府。   整个王府内灯火通明,打扮统一的丫头端着热水、伤药、毛巾等各种物品来回穿梭于精美秀丽的花园,送入灯光璀璨的屋内。   屋子是齐墨的卧室,因为齐墨的个性问题,往日极少有人踏足,就连侍女都极少停留,但是此刻,这栋象征绝对实力、尊贵以及冰冷的屋子,此刻却人流稠密,除了黑鹰坐镇外,各色衣着的人员来来往往,为的,不过是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而已。   五六个大夫围在床边,侍女不停的送入热气腾腾的干净热水,可是一转眼又被染的通红,急匆匆的端出去。黑鹰的脸色有些凝重。   这次的暗杀来势汹汹,虽然因为钟青叶的原因宣告失败,但是后果却是前所未有的严重。齐墨现在还下不了床,五鹰破天荒的倒了三个,红鹰还好,月生的毒虽然凌厉,但毕竟只是迷药的一种,顶多让身体无力六个时辰,却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其余两个……黑鹰看着昏迷不醒的钟青叶,头疼的按了按脑袋。   天知道这钟青叶到底是什么人,黄鹰和白鹰不过和她过了几招,现在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血流成河。白鹰倒是还好,只是胸口被划了个大口子,震伤了点内脏,好好养几天自然会恢复,真正麻烦的是黄鹰。   经大夫检查,黄鹰被钟青叶踢了好几脚,其中一脚力道极大,直接导致黄鹰四根肋骨断裂,险些被自己的肋骨插死,内脏器官更是直接受到了牵连,好在黄鹰还算机灵,及时在受到攻击前调整了自己的胸口位置,才避免了更大的麻烦,但即便是这样,他的处境也很不安全。   至于钟青叶自己,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她那种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全方位打法,根本就是找死的行为,尤其是在面对那么多敌人的时候。虽然击败了敌人,但光是大大小小、形形**的伤口,她全身上下就过百处,骨折更是恐怖的达到了十三处,内脏几乎全部受损,无一安好,整个身体用体无完肤来形容丝毫不为过。不仅如此,她还有严重失血的问题。   黑鹰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严重的伤势,钟青叶是如何坚持那么长时间不倒的?   光是她受损的内脏,就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疼痛,她到底是坚持下来的?!   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少女,黑鹰深深的吸了口气,或许,他们都太小看这女子了。   紫鹰从门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眉心紧锁的黑鹰坐在椅子上发呆,走过去拍了他一下,冷淡道:“她怎么样了?”   黑鹰被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是紫鹰,这才舒了口气,不满道:“我现在是惊弓之鸟,你别吓唬我!”   紫鹰冷淡的朝屋内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王爷让我问你,钟青叶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不提还好,一提黑鹰就一个头两个大:“她的情况不怎么乐观,伤的太重,失血严重,内脏、骨骼大范围受损,大夫正在想办法,但只怕就算现在治好,以后也会……”   “只要她配合王爷把接下来的计划完成,她死不死都和我们没关系了。”紫鹰冷冰冰的打断黑鹰的话,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她只是一颗棋子。”   黑鹰眉毛一抖:“可是她毕竟救过……”   “那又怎么样?一码归一码,不做一论。”紫鹰的语气坚定无比,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伸手拍拍黑鹰的肩膀,表情冷淡的就像一颗寒冰:“告诉那些大夫,要是钟青叶这个时候死了,他们也可以陪葬了。”   说着转身而去,不带半点犹豫。   072、主子的心思都难测   黑鹰看着紫鹰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头苦笑。   王爷是个冷漠的人,但其实并不冷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支持者。而紫鹰却不一样,他是真真正正的冷漠,从骨子里发出来的。除了一起长大的四鹰和王爷外,他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从内到外的绝情,这一次钟青叶一下子打伤了黄鹰和白鹰两个人,他能有好脸色才奇怪呢。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可就麻烦了,钟青叶和王爷的婚礼安排在八天后,可是她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成亲?怎么面对来自那个人的破坏?只怕别人还没动手,她自己就先翘辫子了。   更奇怪的是王爷的态度,他从来不喜欢别人乱入他的房间,更别说是躺在他独享的床上,平日就算是一个小侍女误闯而入都被受到严惩。可是这次钟青叶重伤,王爷不但破天荒的将她带回府中治疗,更是前所未有的让她睡在他的床上,并且大开房门方便侍女和大夫的进出。   如果只是担心钟青叶如果死了,后面的计划无法顺利进行,王爷大可直接将钟青叶送回钟家,再找个好大夫照顾就是,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王爷的做风,自己下不了床居然还派紫鹰过来询问消息。   这怎么看,王爷都对这钟青叶特别的不一样……   王爷他,真的只是把钟青叶当成一个棋子么?   唉——头疼啊!   黑鹰费神的用力抓了抓头皮,一脸的纠结。   于此同时,皇宫内,龙德宝殿。   一道身影慵懒的斜坐在楠木雕花座椅上,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剔透的玉质精品,声音不不慢的慵散到了极点:“齐墨和红鹰中了月生,黄鹰白鹰重伤,其他人安然无恙。你是说,钟青叶一个人解决了全部?”   正是齐墨那个妖冶的皇帝哥哥,齐穆。   “回主人,确实如此。”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原来屋内还有一个人,正遥遥的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全身包裹着黑衣,被黑暗一笼,整个人便模糊不清。   “如果朕记得没错,你们一共有七十八个人。”齐穆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悲喜:“除去前面送死的十三个,还有六十个人。难不成你的意思是,精心训练的六十个黑卫,还斗不过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女?”   说道最后,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语速更加缓慢,带了些笑意,却越发显得悲喜难测。   黑暗中的人有些发抖,低着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不停摩擦着身上的衣料,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根本不敢说话。   “看来,朕这次真的要刮目相看了。”齐穆笑呵呵的说道,眼神慵懒如猫,看着手中精致的玉雕,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半点火气都没有的样子:“齐墨的运气真好,居然给他找了一个这么能干的王妃。这次的行动是谁领导的,一炷香后朕要他的尸体扔到沉池里喂鱼,下去吧。”   黑衣人低低了应了一声,根本没有求饶的意思,转身而去。   大殿里光线昏暗,锦衣华服的妖艳男子静静的坐在楠木大椅上,嘴角噙着美丽的笑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玉雕,一字一顿的念道:“钟,青,叶。”   手指一松,半空中晶莹剔透的少女玉雕猛然间下坠,狠狠的砸在地面上,栩栩如生的面容顿时破碎成屑,四溅开来。   齐穆突然间笑了,笑声如同鬼魅,幽幽的回荡在偌大的龙德殿内。   那一夜,睿王府大门紧闭,灯火通明。表面上,来来往往巡视的人群一个未增一个未减,可是暗地里,齐墨安排的暗哨不知加了几倍,整个王府外松内紧,犹如一个紧攥的拳头,死死的保护着里面的人。   齐墨的五个贴身侍卫,黄鹰白鹰重伤,红鹰中了毒不能下地,剩下的便只有红鹰和黑鹰两个人。齐墨自己也中了月生迷药,全身绵软的用不上一点力,本来两人应该一同保护他的,可是黑鹰却被齐墨派到了钟青叶身边。   看着暗哨林立的王府,黑鹰除了苦笑还是苦笑。绝无仅有的第一次,从自己到王爷身边十多年来,睿王府还是第一次执行红色预警,王爷这次可是下了大本钱。   所有知情人都觉得,不管这次的幕后黑手是什么人,齐穆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等着战斗打响的那一刻,然而扎扎实实的等了一夜,王府内愣是风平浪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齐穆居然没有动手?!   黑鹰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颇为惊讶。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转身一看,竟是齐墨、紫鹰和红鹰三人,脚步还颇为匆忙。   黑鹰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月生这种迷药的药效最多只能维持六个时辰,这一夜过去,想必王爷和红鹰已经能活动了,急忙迎上去行礼。齐墨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她怎么样了?”   红鹰也递来询问的目光,紫鹰却是脸色冷冷,没有半点表示。黑鹰苦笑一声,微微摇头:“情况说不准,姑娘的伤太严重了,大夫也不能预测她什么时候能醒。”   一听这话,齐墨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冷冷的哼一声,越过他直接冲进屋内。   屋内还候着不少侍女,五六个大夫忙活了一整夜,又不是五鹰那种体力旺盛的年轻人,身子骨早已经吃不消,这会已经在侍女的引导下去客房休息去了。   齐墨等四人一下子冲入房中,倒是把屋里的侍女吓了一跳,一见是王爷,所有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敬畏的上前行礼,齐墨一挥手,红鹰心领神会的将一群人带了出去,然后扯着黑鹰和紫鹰跟着退出房内,拉上了门。   屋内顿时只剩下齐墨和钟青叶两人,而钟青叶如今还未苏醒,齐墨绕过偌大的琉璃翡翠雕花屏,缓缓走入内室。   073、谁在你心里   偌大的铁木雕花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少女,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毫无血色,左边脸颊上还包着一块纱布,头上也围了一圈,隐隐泛出血色。整个人躺在厚重的丝绵中,简直就像要被淹没了一样,娇小纤弱的让人心疼。   齐墨站在床边,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看着昏迷的钟青叶。   她那么小,那么瘦,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和昨夜的强悍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用这具脆弱的像是一触即破的身体和那么多刀剑对抗的。   看着眼前苍白瘦弱的少女,回忆起昨夜那么僵硬突兀的笑容,齐墨的眉心渐渐聚拢凝固,犹如一个打不开的结。   那么娇小的身体里,到底隐藏了一个多么桀骜倔强的灵魂呢?   原本只是站在床边的齐墨,不由自主的沿着床围坐了下来,铁色的吼狼面具依然紧紧扣在脸上,如同一个虔诚的守护者,安静固执的守护自己的秘密。   昏迷中的少女突然轻轻动了动眉毛,不安的微微扭动身体,像是做了个噩梦一般。   齐墨微微一愣,看着她较一般女子稍黑的眉毛渐渐拢向中间,心中有些很不舒服的感觉,让他很想伸出手,将那两条眉毛给扯开,重现光滑的眉心。   可是钟青叶还在昏迷,齐墨再怎么样不舒服,也不敢胡乱动手。   钟青叶的眉毛越蹙越紧,眉心几乎拧了个川字,她的身体不安的扭动,表情渐渐呈现出一个痛苦的神态,似乎真的做了什么可怕的梦,额头甚至有冷汗出来。   齐墨沉默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钟青叶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大概是伤口感染出现的高烧,她朦胧的只觉得全身滚烫,本能一般寻求凉爽,甚至动手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扯落了下来。因为全身都是伤口,为了方便包扎和透气,侍女几乎没给她穿衣服,被子一动,便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肩膀,不少地方包扎了厚厚的纱布,血迹甚至清晰可见。   齐墨蹙眉看着她无意识曝露出来的一片雪白,肌肤如玉光滑皎洁,锁骨精致如同浮雕,如此对比,那大片红白相间的纱布显得极其碍眼。   一想到这么漂亮的身体,从今以后就要添上一条条碍眼的伤疤,齐墨的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怒气,   “好热……”钟青叶无意识的低唤,因为失血严重而导致声音沙哑,她一点点的扭动着身体,费力拉扯盖在自己身上的厚重的东西,眉梢一蹙一动,冷汗淋漓。   齐墨皱了皱眉,伸手将被子给她拉上去。可是刚一松手,又给她拉了下来。齐墨再拉上去,她又给拉下来,齐墨生气了,一把将被子拉高,结结实实的将钟青叶脑袋以下包裹的紧紧的,两只手死死的拉紧被角。   这一回钟青叶扯不动了,热气在厚重的被窝里回旋,她扭动的越发激烈了,无意识的喃喃也渐渐多了起来:“热…热……”   齐墨充耳不闻,仔细将被角压实了一些,防止她再扯下被子着凉,透过铁色的面具,可以看到男人眼中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的神色。   挣扎了好一会也没有用,钟青叶蹙着眉毛,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委屈的表情,白的没有血色的唇轻轻抿着,就像一个闹了脾气的孩子。   齐墨看的心中好笑,微微摇头,见她满头的汗水几乎将纱布打湿了,便站起来从一边的木架上取了被冷水打湿的干净毛巾,替她擦掉头上的冷汗。   这种以前从未做过的事,齐墨第一次做起来却是自然无比,就像他平日吃饭睡觉每天都会做一样,没有丝毫值得奇怪的地方,至少他自己没有发现。   或许是冷毛巾给她滚烫的额头带来了舒爽,钟青叶的表情放松了些许,却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蜷缩着身子,无意识的喃喃道:“阿轩…我疼……”   齐墨原本还在替她擦拭冷汗的手,瞬间停滞了。   铁面后面的狭长凤目缓缓眯起一些,幽暗的光线闪动着,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齐墨微微俯下身子,与钟青叶靠的更近一些。   哪知道钟青叶不知怎么的突然抓住身上的棉被,像是热的难以忍受一般用力往下扯,齐墨一个没注意居然被她真的扯了下来。暖黄色的丝绵软被顺滑无比,贴着少女的肌肤一落而下,险险的隔住半边胸口,一大片雪白顿时毫无隐瞒的曝露在齐墨的面前。   精致如同小碗的锁骨,嫩白犹如凝脂的肌肤,纤细好似艺术品一般的肩膀,钟青叶无意识的晃动一下身子,微微侧了身子。   手臂上、肩膀上、背上、胸口上,可以看见的地方大部分都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凝固在上面暗红的刺眼。少女全无意识的喃咛,温暖的软被下一道幽深的沟壑,柔嫩的雪白若隐若现。   砰的一声,身体里像是燃了一把火,从小腹开始扶摇而上,锐不可当,笔直的窜入大脑,齐墨有些微微晕眩,看着少女的半。裸的**,一时间竟然移不开眼。   不是没见过美貌的女子,不是没看过更漂亮的身体,齐墨早已经不是不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了,却是如此轻易的被这满布伤痕的身体蛊惑,没有缘由,他也不想去追究缘由。   钟青叶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已经被人看了一截,仍然不知好歹的扭动着身子,伤口又痛又痒又麻,那种滋味及时人深度昏迷依然不能逃避。她撅着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嘟囔着道:“……疼……”   齐墨自以为强不可摧的心底,在这一声满含委屈的呼痛中,有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间柔软了下来。有丝丝的痛楚,在心中烟雾般飘零。   他凝视少女的脸,惨白的、清秀的、称不上绝艳的面容,因为疼痛而带了些难得一见的脆弱,如同一个玻璃娃娃,稍不经意便会破碎。   在齐墨对钟青叶少量的记忆中,只记得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有一双尖锐的眸,常常带着慵懒和不经意,挑衅的看着他,轻而易举的便能打破他自以为傲的自持力,愤怒不已。   他从未见过她有过脆弱的表情,无论是在第一次的受伤,还是第二次家庭的背叛,她清清冷冷的看着,一双黑眸慵懒的像只高傲的猫。   或许,只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才会毫无忌惮的脆弱。   074、属于我的东西【十五更!】   “疼……”钟青叶哑着声音喃喃自语一般,半张脸紧紧贴着软枕,汗水已经打湿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呼唤逝去的爱人:“阿轩……我疼…”   这一次齐墨听清了,她叫的是,阿轩。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亲密的名字。   齐墨的瞳孔剧烈收缩,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猛然窜上心头,将原本蠢蠢欲动的火焰压制的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他的眼眸一下子冷冽下来,看着双眸紧闭的少女,双唇抿出冰冷的线。   这种感觉好像似曾相识,齐墨很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很便记起来。   对,就像小时候自己的一枚玉佩,突然间被人拿走一样,这种极其不舒服的滋味。只不过现在的感觉比那时更加猛烈和难以控制,是因为长大了吗?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齐墨细细的想了一想,唇角突然一掀,露出一个冷意的笑容。   那个时候,他把拿走他玉佩的人扔到沉池里,看着他被那些尖牙利齿的鱼活生生咬死吃掉,至于那枚玉佩,也被他一起扔下去了。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齐墨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也绝对不是一个性情中人。他的世界很简单,不是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得到就是毁灭。   这样的性格可说是从小就塑造起来了,成长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稳固定型,已无翻转的可能性。就像小时候,即便他对块玉佩并没有特别的喜欢,但是却被他认定是自己的东西,属于他的东西谁也没有资格染指,所以他杀死了拿走他玉佩的人。   而被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也不屑于要。所以,他把玉佩也扔进了池水里。   那个时候,他不过七岁。   现在呢?齐墨眯缝着眼睛,表情笼在铁色面具后,看不清楚。   钟青叶,这个被自己挑中作为挡箭牌的人,原本是只是用来做棋子而用的,他出钱她出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抵挡住了齐穆的攻击最好,若是死在齐穆手下,他也只会觉得她没用而已。   而现在呢?他还只是把她当成棋子吗?   齐墨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目光就像粘在钟青叶脸上一样,拔都拔不下来。目光中她的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干裂的厉害。齐墨的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昨夜她厮杀的模样。那个时候,她面无表情,眼睛里有只属于野兽的红光,独立于一片血腥中的时候,给他的感觉不是恐怖而是孤寂。   浓烈的,挥散不开的孤寂和悲伤。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齐墨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疯狂中的少女固然让人胆寒,但传递给他的消息,却是濒临绝望的崩溃。   是什么事情让她绝望到这种地步?是什么过去会让她的心里藏着这么疯狂的心魔?   看着少女蹙起的眉心,齐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在她的眉心,轻轻的,好似要将她蹙起的眉,就这么舒张开一样。   指腹传来她身体温暖的温度,齐墨有些失神,突然,便明白了一件事。   事到如今,他是绝对没办法看着钟青叶死去的。   因为无法看着她死去,所以才会对她昨天自。杀一般的行为咬牙切齿。   因为无法看着她死去,所以才会对迟到了紫鹰等人发了几年没动的火气。   因为无法看着她死去,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回府,借大夫的手确定她活下去的希望。   他无法看着她死去,只是因为,她已经走到了他的心里。在齐墨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齐墨不懂这些文艺的东西,他只知道,他看钟青叶顺眼,不是对那些丰胸肥臀的女人一样的感觉,钟青叶是他挑中的人,那么,她就是属于他的。   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齐墨是绝对的强势,并且厌恶被染指的。他不知道钟青叶口里唤着的“阿轩”是谁,但是他知道,那是要和自己争夺的敌人。   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可以让给别人?   齐墨冷冷的一笑,俯身将钟青叶抱进怀里,柔软的身躯带着浓浓的药香,绵软无力的靠在他的胸口,属于少女的热量穿透衣料达到心脏。   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占领!   齐墨低头,狠狠的擭住那双干燥而无血色的唇。   钟青叶猛然被堵住了嘴,一时间有些呼吸不畅,迷迷糊糊的嗯了两声,见没有什么作用,小脑袋就开始不安分的乱动了。   齐墨想也不想,一手穿过她浓密披散的黑发,扣住她小巧的后脑,用力将两人贴的更紧。钟青叶还在昏迷中,根本就不知道反抗,只是凭借本能的呜咽,喉咙中发出一些破碎的声响。   齐墨从来没有吻过女人,压根就不知道是吻技,只是寻着本能吮吸,舌头笨拙的闯入钟青叶毫无抵抗的口腔,乱七八糟的横扫了一圈,居然觉得滋味不错,便更加努力的肆虐起来。   可怜那钟青叶,本来就是一身的伤,人又在深度昏迷中,被齐墨堵住嘴大占便宜也不知道反抗,因为呼吸不畅,她的一张小脸逐渐变得艳红欲滴,待齐墨放开她的时候,她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   齐墨是什么人,哪能不知道适可而止?只是这丫头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让他一瞬间几乎不愿意停下来。   看着她又红又肿的双唇,面色娇艳的靠在他怀里,虽然双眸紧闭,却多了一份娇柔欲滴。齐墨不是纵欲的人,但怎么是个男人,有个娇滴滴的女人赤。身裸。体的靠在怀里任他摆布,谁都会心猿意马,更何况这个人刚刚被齐墨打上了自己的标签,什么禁锢约束,统统可以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深埋已久的欲望,在一个长吻中如同长眠已久的火山,不爆发则以,一旦爆发便再难控制。   齐墨粗粗的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包扎好的伤口,琢磨了一下什么程度的动作不会使伤口崩裂,在这方面他是行家。之后他起身,放下了床头金钩悬挂的床帘。   深褐色的布料遮光性极强,几经晃动便掩盖床上的春景,不多时,几件衣料被扔了出来。 初晨光薄,地上跌落了一地的衣衫,深蓝的缎子裹着浅乳色的肚兜。   风从窗隙中偷进,微微曳起帷帐。   喘息浓重,破碎的呻吟许许。   075、钟莹要杀人   屋外,黑鹰、红鹰和紫鹰无所事事的待在大门不远处的走廊上,或坐或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当然,紫鹰是典型惜字如金,大部分都是黑鹰和红鹰一说一合。   “你说,王爷到底在里面干什么?这钟青叶昏迷不醒的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久都不出来。”黑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好奇的问道。   紫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红鹰好笑的摇摇头:“王爷的事你也敢加以评论,我看你是很久没挨板子了吧!”   “去你的!你才很久没挨板子了呢!”黑鹰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转过脸又是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叹着气摇头道:“王爷就算了吧,虽然个性冷了点,但至少赏罚分明,现在有个更要命的主,弄不好啊,一刀宰了你!”   说着,他伸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一脸的狰狞。   紫鹰和红鹰同时伸手,啪啪的两巴掌毫不犹豫的拍在黑鹰后脑勺上。   “干嘛?!两个打一个是不是?”黑鹰大怒。   “是。”紫鹰就算是挑衅也是惜字如金。   “凭什么针对我?”   “看你碍眼。”   “没错,确实很碍眼!”红鹰似笑非笑的点着脑袋插上一句。   黑鹰:“……”   我鄙视你们!   二十六日晚,钟家府邸。   因为钟青叶被皇上亲自召入皇宫,钟家的地步在无形间再次水涨船高,那些有意巴结的人更是憋足了劲的奉承,只为能和钟家攀上一点关系,以后好办事。   所以即便时间已经很晚了,钟家依然灯火通明。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批人,钟父疲倦的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眼角扫过摆了一地的礼物,脸上便不受控制的露出笑容。   这辈子他最得意的事情,在这一刻就变成了生下钟青叶这个女儿。   大门突然被推开,钟家大少爷钟毓、二少爷钟缙成并肩走进来,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倦怠,顾不上和自己的父亲打招呼,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杯牛饮。   “都送走了么?”钟父端着杯盏漫不经心的问道。   钟毓伸手按了按胀痛的眉心:“都送走了,这些老东西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扯起来没完没了,真是讨厌的紧。”   “哼!那些老东西一个个都是人精,平日看起来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我们一得势,他们还不是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摇尾巴了?一群狗东西!”钟缙成一脸的不屑和蔑视,说话的语气十分尖锐。   “也不能这样说。”钟毓似笑非笑的看着摆了一地的礼物:“我们钟家毕竟是商业家族,以后各个方面还需要和他们合作,心里再怎么不屑都好,表面上还是装的客气点,谁会和钱过不去?”   “毓儿说的不错。”钟父放下手里的杯盏,含笑道:“我们钟家要把生意做大,少不得要和这些人打交道,成儿,你要好好跟着哥哥学。”   “知道了。”钟缙成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也不知道青儿进宫怎么样了?这么晚还不见回来。”钟父点点头,将话题扯开。   “爹,四妹进宫见皇上,这可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皇宫戒备森严,你怕什么呀?”钟毓满不在乎的回答道,说着又笑了起来:“说不定皇上对四妹一见倾心,舍不得放她走了呢。”   “那样不更好,嫁给皇帝比嫁给王爷对我们有利的多。”钟缙成也笑道:“真没想到我们的四妹有这种魅力,居然攀上了睿王爷,难得,真是难得。”   “不管她攀上谁,只要对我们钟家有好处的都行。”钟毓一锤定音道:“只是她要和我们断绝关系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钟缙成一愣,这才想起钟青叶当日所说的话:“对啊爹,这件事要怎么办?如果让别人知道四妹要和我们断绝关系,那我们钟家……”   “慌什么?”钟父一脸的成竹在胸,煞是威严的看了一下钟家最有出息的两个儿子:“青儿是什么性格这么多年来你们还不知道?说的不过是气话而已,气头过了,她也就没胆子再提了。”   钟毓嗤笑:“说的也是,我们这四妹连只毛毛虫都能吓哭了,我就不信她真有胆子和我们翻脸。”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大笑,心中是认定钟青叶没胆子和他们对着来了。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钟青叶一口气杀了六十多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老爷!——”正笑着,一阵惊慌的声音突然间闯入屋内。   钟父脸色一沉:“进来。”   一个婢女急匆匆的推门进来,顾不上请安,扑通一声便大叫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二小……”   “我钟家乃是皇亲国戚,这等惊慌成何体统?!”钟父冷着脸打断她的话,语气说不出的威势,吓得那小婢女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以后若是再见你这幅模样,交给管家重重责罚!”钟父说完,十分满意的看着小婢女脸上浮现的惊慌,这才不慌不忙道:“有什么事?”   小婢女的满心焦急被他这么一下全没了,小心翼翼的说道:“二小姐她……”   “莹儿怎么了?”   “二小姐发疯了……她……”小婢女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说话吞吞吐吐,钟父的面色一冷,吓得她一哆嗦,速道:“二小姐发疯了,她要杀夫人!”   “什么!”不单单是钟父,就连钟毓和钟缙成都吓了一跳,三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钟缙成一下子冲到那婢女面前,一把抓起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五妹要杀娘?”   小婢女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   “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钟缙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怒吼了一句,扔下她就往外跑,钟毓和钟父也急忙跟了出去,这一下,什么皇亲国戚的故作高雅全不要了。   小婢女委屈的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生疼的肩膀,她也想点告诉他们,可是老爷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啊!   076、真正麻烦的人   再说钟父三人,飞的冲到钟莹所住的小楼前后,整个小楼已经乱成了一团。只见钟莹披头散发,身上仅穿了一件白色**,甚至连鞋袜都没穿好,一手握着不知从哪拿来的菜刀,乱七八糟的挥动,东走一下西走一下,嘴里发出嗤嗤的笑声,活脱脱一个发了狂的疯婆子。   一群小厮下人围在周围,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挠,钟莹往哪里走一步,他们就往另一边退一步,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凡。   钟母脸色惨白,肩膀上赫然一道血痕,被几个婢女搀扶在身后,全身哆嗦的不像话。钟毓和钟缙成一下子冲过去,见钟母伤的并不严重,这才放下心中的石头。   钟父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衣冠不整、疯言疯笑的小女儿,气的全身哆嗦说不出话来,喘了好一会的粗气,这才大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护院!护院呢?给我把疯婆子抓起来!”   大老板发令,打工仔哪能不从?所幸的是钟莹没有钟青叶那么强悍,纵然因为失去理智力气大了点,但对上几个大男人也是无力反抗,很就被人卸了手中的刀,狠狠的按在地上。   另一边钟毓已经派人去找了大夫,钟母全身脱力的靠在儿子身上,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显然是吓的不轻。   钟父看着周围一大群人,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被这钟莹给丢光了,怒气一瞬间涌上心扉,难以控制。他箭步冲上去,狠狠抽了钟莹两巴掌,还是不够泄气,又重重的踢了她两脚,直把钟莹踢得脸色惨白,倒在地上微弱的呻吟。   钟父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怨毒的目光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简直就像见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一眼,怒气冲冲的道:“给我把这疯女人扔到净呈寺里去,告诉那的和尚,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把她放出来!”   没有人为钟莹求情,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净呈寺是什么地方。高大粗壮的护院粗鲁的抓起倒地不起的钟莹,没有半点怜悯的往外拖。钟莹还在嗤嗤的笑,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所有人同情的看着她被拖走的方向,心中都很清楚,只怕以后,是再难见到这二小姐了。   就在钟家众人为了钟莹可以预见的未来而深感惋惜,睿王府内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一天一夜了,足足一天一夜一夜了,钟青叶和黄鹰都没有一点要苏醒的征兆。黄鹰还算幸运,虽然被钟青叶打的惨兮兮的,但是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他年轻、身子底子又好,只需以后细细调养,半点后遗症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真正麻烦的,是钟青叶。   当日半天齐墨同她在房内足足待了一个上午,用午膳的时候才出来,钟青叶如今昏迷不醒,五鹰也不会将这两个人的独处联想到别的地方,哪知道齐墨一出来就吩咐侍女更换床单替她清洗。   看着侍女脸色酡红的抱着那染了红梅的暖色床单出来,黑鹰、红鹰、紫鹰及后来赶过来的白鹰,脸色简直比彩虹还多姿,看向房间门的眼神一个比一个深沉。   虽然众人心中所想各有不同,但却没有过度的想法,最多只是觉得齐墨趁着钟青叶昏迷不醒时擅自胡来有些过分。毕竟钟青叶和齐墨的关系已经昭告天下了,早一天洞房和晚一天洞房也没什么差别。   但是麻烦,紧接着就来了。   纵然齐墨小心了再小心,但无奈钟青叶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亲密间难免有些碰撞,导致她身上好几处原本就没止住血的严重伤口再度崩裂,血迹几乎染红了整张床。虽然有大夫及时做了包扎,但当天下午,钟青叶还是因为伤口感染而严重高烧。   这高烧来的极其迅猛,几乎一瞬之间便盘踞了她的身体,钟青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雪,颧骨处却凝固着一块不正常的艳红,满头的大汗让侍女轮流擦拭都没有用,嘴唇抿的极紧,干燥的破了皮。   喝不下药,退不了烧,钟青叶陷入比原本更加危险的昏迷中,随着她越来越薄弱的意识,齐墨的一张脸阴沉可以和几百年没戏的抹布娉美。   这个样子的钟青叶,根本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计划于二月二十三日成亲,紫鹰已经连番几次劝说齐墨再做打算了,齐墨沉默了一会,下令宣布推迟成亲,理由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   因为两人的婚期原本就太紧张了点,推迟日期以准备更为完善和盛大的婚礼,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发布出去也只是得众人理解性的微笑,没有人去考虑这里面的猫腻。   王府的警戒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丝毫没有因为齐墨的复原而解除,可是此时的皇宫却犹如一个深潭,沉寂的没有半点波澜,让人一时摸不明白齐穆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间一晃而过,天色眨眼就沉,屋内点着高高的明烛,暖光如星,将屋内的景物勾勒的朦胧柔和。钟青叶依旧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三两个侍女站在内室的门口,大夫和其他人已经去了隔壁研究对钟青叶的治疗方法,整个屋子寂静的就像冬日的深海。   忙了一整天的侍女颇为疲惫,见屋内没什么人,便放松的活动着身体,虽然不敢说话但也颇为自在,丝毫没有发现,内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朦胧的黑影,缓缓朝着床上昏睡的少女走去。   高烛长明,点火如豆,静静的燃烧在灯架上,一滴滴的烛泪顺着修长的烛身缓缓下滑,一层层覆盖在已经凝固的泪痕上。   黑影逐渐走出了角落的阴暗,暖黄的光勾勒着他颀长挺秀的身材,棱角分明的面容难得体现着温润如玉,肌肤闪动微光,斜飞的眉毛浓黑,淡淡的侵入鬓角,却不复往日的从容优雅,静静的蹙成一拢,一抹心疼跃然其上。   昏睡中的少女丝毫没有反应,静静的躺在床上,那种浓浓的死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生气全无。   077、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风瑾缓缓在床边坐下来,连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眉心已经紧的不能再紧,看着少女惨白的面容,酡红的脸颊,头上一圈圈包裹的透着艳红的纱布,都如同利刀一般寸寸剜心。   从得知消息,到惊恐万状的赶来,不顾王府里虫鸟难入的警戒,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他终于走到了她身边,却是让悔意彻底吞噬了心灵。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明明已经承诺过了的。   是他没能阻止她,明明已经知道风险的。   是他太过相信自己,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足以在这天下护她周全,却没想到他的自大,会差点害死她。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   男人的手在宽大的月色衣袍下攥成僵硬了姿势,青筋暴起,颤抖微微。   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在这样的少女面前。   风瑾长长的吸气,室内燃着火盆,空气都是春日般的温暖,可是一旦吸入却又立刻变作寒风,怎么也无法温暖不了颤抖的冰冷的心脏。   许久,他终于缓缓展开生硬的五指,触碰少女的脸颊,屏住呼吸,轻轻的,如同在接触一个易碎的珍品,小心翼翼,如珠如宝。   炙热的体温从指尖流窜而来,男子触电一般僵直了身体,眉心紧锁的看着昏迷的少女,愣了半晌,方才收回手,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伸手于怀中拿出一个青褐色的琉璃瓶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倒出一粒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的药丸。   扫了一眼钟青叶抿的紧紧的白唇,风瑾犹豫了一下,将药丸含入口中,乳白的珍药入口即化,含到温热的时候,男子俯下身子吻住少女的口,用舌头抵开她的唇齿,将药送入她的口中。   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直到确定她把药全数吞下后,才离开她的唇。冰冷的指尖轻轻抹去她额角的细汗,于眉心轻落一吻,如微风般轻拂。   “王爷,您不用太担心,这些大夫都是北齐出了名的神医,一定会治好姑娘的。”红鹰安慰性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风瑾直起身子,无声的眯了眯眼睛。   就是这些人,将阿青害成了这幅模样……   大门被恭敬的拉开,齐墨一袭黑袍,领着黑鹰红鹰二人走入屋内,没有半点犹豫的直奔内室,绕过琉璃屏风,偌大的木床上少女安然沉睡不醒,屋内烛光微晃,再无其他人影。   齐墨正准备走过去,脚步不知怎么的突然停了一下,看着床上被子一处不甚明显的皱褶,目光微眯。“你们一直守在这里,有没有人进来过?”他突然头也不回的问道。   几个侍女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心谨慎的回答道:“回王爷,奴婢等人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人进来过。”   齐墨默了一下,摆摆手:“出去。”   几个侍女弯腰行礼,缓缓退出门外,大门再次打开又合上,黑鹰这才不解的问道:“王爷,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来过?”说着一边四下张望,试图发现些什么。   齐墨没有说话,只是箭步走到床边,见钟青叶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淡淡的道:“多派点人手,把这屋子给我围严实了,一只蚊子也不准放进来。”   黑鹰和红鹰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屋子已经是王府中保卫最为严密的地方了,光是来回巡视的下人就有过十列,各种暗哨更是不计其数,都防备到这种地步了,王爷还在担心什么?   见两人没有回答,齐墨微微侧过头来:“有问题?”   红鹰急忙摇摇头:“问题倒是没有,只是……”   “没问题就去做。”齐墨语气不善的打断他的话:“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意了?”   大意?黑鹰和红鹰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家王爷的意思。   齐墨也不解释,就着床边坐下来,伸手替钟青叶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黑鹰和红鹰顿时瞪大了眼睛。炙热的感觉一下子从指梢传递过来,齐墨脸色一沉:“怎么这么烫?把那些大夫给我叫过来,他们是怎么治的人!”   两鹰哑然,发高烧哪有不热的?但看着齐墨恼怒的模样,两人也不敢多说什么,黑鹰速走了出去。   不多时,六个大夫便急匆匆的走过来,还没看清齐墨的脸就先扑通跪下,请安声还没出口,便听睿王爷语气不善的呵斥道:“几个时辰了高烧还没退下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治的人?!”   六个大夫都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了,却被齐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毫不给面子的呵斥,非但不觉得恼怒,反而吓得一哆嗦。其中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大夫颇为无奈的解释道:“王爷息怒,并非我等不尽全力,只是王妃的伤实在太严重,用药轻了没什么效果,用药重了又怕王妃的身子承受不住……我们也……”   “这样你们就没办法了?”齐墨面无表情的打断老大夫的话,唰的一下带着满身的寒气站起来。   可怜那大夫年过半百的人了,冷不丁被齐墨这么一吼,皱纹细细的脸顿时吓得一片惨白,腿一软,整个人便跪在地上,哆嗦着不敢再为自己辩解。   红鹰见状不妙,急忙上前圆场道:“王爷您先别生气,身体和伤口都需要时间恢复,王妃的伤确实比较严重,我相信大夫们一定会全力救治,您还请息怒。”   齐墨冷冷的看着跪了一地哆哆嗦嗦的老大夫,心中哪能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看着钟青叶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心中莫名的憋着一股恼怒,因此特别容易发怒。   缓缓吸了口气,将胸口盘旋的火气压下去一点,齐墨还未开口说话,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钟青叶居然发出剧烈的咳嗽,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目光急急聚集,惊恐的发现钟青叶的嘴角涌出大片黑色的血迹。   078、他说他能救   黑色、粘稠的血迹,散发着异样的腥气,源源不断从钟青叶微斜的嘴角涌出来,屋内的人脸色顿便,还未有反应,钟青叶就像是被血呛到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不过分秒之间,黑血便染透了枕头。   齐墨寒冰般的面孔上第一次显露探眼可查的惊惧,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将钟青叶的脑袋抬起来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防止她再被呛到,另一只手半掩住她的嘴角,转头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源源不断的鲜血,呈现出骇人的黑色,从钟青叶的嘴角不停的流淌而出,眨眼便将齐墨的手心染的斑驳不已,又顺着手纹缓缓下滑,那一滴滴一丝丝的液体,简直就像要流干她的生命。   老大夫哪领教过睿王的怒气,一吼之下脸色唰的就变了,站都不敢站起来,就这么跪在地上匆忙的行走到床边,顾不上什么规矩礼节,一把抓住钟青叶的手腕细细的诊。   他们诊脉,齐墨的一颗心全扑在钟青叶身上,看着她的脸色随着那些莫名其妙的黑色血液不断流失而越来越苍白,越来越难看,齐墨自己的脸几乎要扭曲起来。   好一会没见大夫有什么结论,齐墨不耐烦的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说话!”   “这……”几个大夫互相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站起来哆嗦着翻了翻钟青叶的眼皮,还没等齐墨开口,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几个人居然不约而同的磕起头来。   黑鹰和红鹰的脸色顿时变了。齐墨却十分冷静的看着他们,一边用力半掩着钟青叶的嘴角,语气严厉道:“说!”   几个人老大夫砰砰的磕头,全身剧烈的颤抖,额头已经泛红了一片,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事情要不妙,红鹰和黑鹰两人急忙冲上去,一人按住一个,强迫他们将头抬起来。   只见这两个大夫满脸的皱纹,头发和胡须都花白了一大片,浑浊的眼睛居然饱含了眼泪,发白起皮的唇哆哆嗦嗦的抖动,目光游离,根本不敢接触齐墨的目光。   这种反应等于直接告诉别人情况很不好,黑鹰和红鹰的心顿时一落千丈,红鹰看了一眼在齐墨怀中脸色几乎白的透明的钟青叶,牙关咬得咯吱直响。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钟青叶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不出心头是个什么滋味,手上的力道却在不经意加大,害的那被他攥着肩膀的老大夫脸色惨白,痛的半死又不敢吱声的模样简直可怜到了极点。   齐墨松开捂着钟青叶嘴角的手,满手的黑色血迹顿时滴落在厚实的褐色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倾泻开来。他随手甩了甩,有些血迹溅落在大夫的胡子脸上,冰凉凉的液体瞬间让那老大夫的脸色白的像鬼一眼。   搂紧了怀中身体渐渐冷却的少女,齐墨的表情沉寂的好比午夜荒城。   “怎么回事?”他淡淡的问道。   或许这种清冷的语调比暴怒时更加可怖,不仅那几个大夫被吓到了,就连红鹰和黑鹰都忍不住手抖了一下,放开了手中抓着的人。   几个老大夫趴在地上,虽然没有继续磕头,但身子依然哆嗦的厉害,齐墨没有情绪的目光一一从几人身上扫过,所到之处颤抖更甚。   “说话。”他搂着怀里的少女,淡淡的开口道:“再不开口,直系三代全部陪葬。”   这句话的杀伤力绝对是**级别的,这一下几个老大夫可沉默不住了,偷眼看了一下已经停住吐血却气息寡淡的钟青叶,低下头低声道:“回禀王爷……王妃这是…内脏破…裂,大出血……”   “有救么?”齐墨没有把他的话听完,冷静的问道。   几个人一颤,脑地都恨不得低到裤腰带里去了。   不用他们的回答,光是看这幅样子齐墨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随口一般对红鹰两人道:“一个不留。”   红鹰和黑鹰的脸色都不好看,见此也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还没等那这几个倒霉的大夫反应出一个不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被黑鹰带进来的小厮拖了出去。   惊叫声顿时响起,红鹰眉毛一皱,回头看了一眼,拖人的小厮心领神会,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些脏兮兮的布,二话不说直接塞进老大夫的嘴里,手脚麻利的将呜咽不止的众人拖出了门外。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齐墨抱着气息渐薄的钟青叶低头不语,脚下一潭黑色的血迹反射着森冷的光。黑鹰两人有些不安,踟蹰了一下,红鹰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王爷……那接下来……”   话未说完,房间的门突然间被推开了,紫鹰不不慢的走进来,对齐墨微微点头,道:“王爷,有人要见你。”   “不见。”齐墨头也不回的说道。   紫鹰面无表情:“他说他能救钟青叶。”   齐墨唰的一下回过头来,红鹰和黑鹰两人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安静了一会,齐墨的声音才淡淡的响起:“带过来。”   紫鹰转身就走,不多时便领着一个月白的身影走进这满是血腥味的房间。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齐墨微微眯起了眼睛,凭他的记忆力怎么可能记不得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当时在钟家,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钟青叶身上。   来人就是才离开不久的风瑾。   看见齐墨紧紧抱着昏迷的钟青叶,风瑾的眼里飞闪过情绪,转眼又恢复了平淡,静静的开口道:“睿王爷,如果你想要让阿青死在你怀里,那你就尽管这么搂着吧。”   “放肆!”紫鹰出剑极,风瑾的话才刚刚落音,从他腰间拔出来的长剑已经化作一道寒光朝他砍去。   风瑾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漫不经心的伸出手,微微一动,根本看不见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下一秒,紫鹰刺出去的长剑已经被他稳稳的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动不了分毫。   齐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幽暗的眼眸深不见底。   079、下次一定奉陪【第五更!】   风瑾也不退让,同样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平静的在半空中交接,看不见的火花兹兹作响,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我今天是来救人的,如果你想打,下次一定奉陪。”风瑾淡淡的说完,松开了夹着长剑的手。   紫鹰眼中火色一闪,刚要不服的再出手,齐墨冷冷的阻止了他,反手将钟青叶安放在软垫上,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负手而立:“你说你能救她,怎么救?”   风瑾并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朝着床走过去,在即将越过齐墨的时候,齐墨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回答本王的问题?”   风瑾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居然冷冽的可怕:“你是要我回答你的问题,还是要她活着?别忘了,是你害她变成这幅模样的。”   齐墨微微眯眸:“她告诉你的?”那天他和钟青叶的谈话只要他们和五鹰在场,而齐墨这边的人根本不可能将消息透露出去,所以齐墨这话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已然肯定了。   风瑾居然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我与阿青之间没有秘密。”   说完根本不理会齐墨的反应,拨开他的手便走到床沿边,极其自然的坐下来,伸手替她把了把脉。红鹰见齐墨的脸色难看,有心圆场道:“大夫说……”   风瑾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五脏破裂,大量出血对吧,一群庸医。”   红鹰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风瑾伸手熟练的探了探钟青叶的脖颈,又看了看她的耳际,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便要给她塞进口里。   齐墨动作飞,见此脚步一晃便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和表情冷淡严厉的就像极地的寒风:“你给她吃什么?”   “救命的药。”风瑾意简言骇的回答道,转而瞥了他一眼,冷笑:“都把她害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完很不耐烦的一甩手,轻易便挣开了齐墨的控制,头也不回对着三鹰道:“想要她活着就看好你们的王爷。”说着伸手将黑色药丸放入口中,匀了一会,突然低下身子吻住钟青叶惨白的唇。   齐墨身子一颤,眸色毫无预警的冰冷下去,不知名的怒火瞬间灼烧心脏,本能的上前一步,三鹰这才明白风瑾说的意思,黑鹰和红鹰眼明手的一把拉住他,低声道:“王爷,他只是在给王妃服药。”   钟青叶现在根本无法自主服药,只能采取强灌的手段,风瑾也是为了救她。只是在王爷面前对钟青叶做出这种举动,黑鹰和红鹰的眉毛不自觉的抖动了两下。   这风瑾还真是……不知死活。   确定钟青叶已经完整的将药服下后,风瑾这才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又给她把了脉,转身对着面沉如水的齐墨道:“这药只能护着她的心脉,确保她留着最后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借助你的势力。”   齐墨没有任何反应的看着他,但是风瑾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虽然他紧握的拳头不停的在颤抖。   “白首长莲、绝命草、天兽海巫、断崖灵霄。”红鹰在一旁细细的记下风瑾说的古怪名字,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题:“这些是什么东西。”   “罕见的珍药。”一直站在门口冷着脸沉默的紫鹰突然走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风瑾:“你是南域人?”   风瑾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又将目光挪移到齐墨身上:“如果你能找齐这四种植物,我就有办法救她,要不然……”   “这些东西光听名字就够罕见的了,想必很难在短时间找齐。”黑鹰皱着眉毛看他:“难道除了这种……”   “除此之外,她的命无人能救。”风瑾淡漠的打断黑鹰的话:“伤口多达上百处,骨折数十处,内脏无一完好,再加上破裂导致的内部出血。你们不会不知道她伤的有多重。”   黑鹰默然,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钟青叶,再说不出话来。   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女,和六十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两方的力量几乎可是云泥之别。钟青叶能在他们的攻击中活下来,靠的不仅仅是身手,还有那种同下地狱的疯狂。没有防守只有攻击,这本来就是找死的行为,会伤的这么重,一点都不难理解。   “白首长莲和绝命草喜欢阴暗的环境,但又不能太过严寒,越是难以进入的悬崖底部就越是有可能生长,如果要找的话可以从这方面着手。”风瑾提点道:“至于断崖灵霄,这个比较容易,和绝命草正好相反,越是高的悬崖上越有可能生长,我需要它的花做药引,记住,它的花期只有三天,过期则无效,如果拿到了就立刻送回来。”   “还有一个。”齐墨面无表情的说道。   “天兽海巫是一种蟾蜍,我曾经在南域升云瀑布下的水潭中见过。它通体玄白,眼睛是蓝色的,喜欢住在冰冷的地方,背上的黏液有很强的药效。”说到这里,风瑾顿了一下,接着才道:“不过,它很聪明,擅于伪装,并且速度极,很难捕捉。”   “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黑鹰头疼无比:“两个生长在悬崖下,一个生长在悬崖上,还有一个喜欢泡在水里,这找齐可不是一般的费劲啊!”   “我给阿青服用的药带有致人昏睡的效果,从今日开始,最多可保她十五日无虞。”风瑾微微抬起头,精致如玉锥的下颚线条蛊惑,声音和表情却冷漠如冰:“也就是说,你们只有十五天的时间,这里面还要算上来返的路程和我配药的时间。”   “南域地处于北方赤加山脉后的夹哒草原尾部,从这里出发不仅需要穿过小半个北齐,还要越过山脉进入草原,夹哒草原上生活着大量的玭炼族人,他们身手好、马术强,并且相当排外。若要去南域,势必要穿过他们的领地。”紫鹰冷冷清清的说道。   080、只有牺牲钟青叶了   “不单单如此,据我所知,南域的势力错综复杂,南域人几乎不和外人接触,也从不让其他地方的人进入自己的领地,并且他们擅长巫蛊和毒物,杀人于无形,是十分危险的存在。”红鹰接着道。   “从这里到南域,就算马加鞭一路顺风,往返也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再除掉配药需要的时间,你们最多只有九天可以寻找,晚一点都不行。”   风瑾的语气淡漠而冷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的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九天的时间,就算是去南域找普通的药草都捉襟见肘,更别说风瑾所要的东西每一个都挑剔的要命,这点时间,真是少的可怜。   “王爷,太危险了。”紫鹰最先开口:“您不能去。”   黑鹰和红鹰没有开口,却也是神色复杂,不管怎么说,钟青叶会受这么重的伤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如果能救她两人自然会努力相救,但是如果要去南域寻药,只怕非齐墨不能办到。   而这一路上太过风险,几人怎么说都是齐墨的贴身护卫,如果因为要救钟青叶而使齐墨陷入危险,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实在不行,也只有牺牲钟青叶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看他们的目光,风瑾便能明白他们心中的所想,嘴角微微一牵,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冷冷的看着齐墨,等待他的决定。   齐墨没有说话,幽暗的目光从面具后透出,沉默的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女,一双手在衣袖拧的发白。   “王爷!”紫鹰害怕他会做出什么愚蠢的决定,急忙上前道:“这天下的女人多的是,钟青叶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王爷犯不着为了一颗棋子让自身陷入危险中。”   他的话很刺耳,却是说出了心底的念头,在紫鹰眼里,钟青叶不过就是颗棋子,纵然有利用的价值,但却不是独一无二、不能放弃的。   如果是前天的齐墨,或许会认为他说的有理,只可惜现在,钟青叶在他眼底的价值已经大幅度增长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黑鹰看了一看钟青叶,再看看自家王爷,咬咬牙也说道:“王爷,南域真的太过危险,我们再找其他的大夫,说不定……”   “没用的。”风瑾平静的打断他的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现如今就阿青的伤势,全天下只有我能救。”   “你这话,未免说的太满了。”红鹰幽幽的开口道。   风瑾却是嗤笑一声,根本不会理会,对齐墨道:“要救她,就即刻动身去南域,要放弃她,那我就把她带走。”   “你敢!”两个字,咬牙切齿。   “你都要放弃她了,还有什么资格阻拦?”风瑾优雅而讽刺的一笑,轻蔑的看着他:“难不成名震天下的最强王爷,连这点洒脱都没有?”   齐墨冷冰冰的看着他,嘴角有僵硬的弧线:“激将法对我没有。”   “我也没打算用,只是实话实话。”风瑾说话尖锐刺耳,却又偏偏让人找不出破绽。   “她是我的人。”   “不过交易而已。”   “哼!交易?”齐墨冷哼一声,像是在讽刺他的无知,用不着多说,他齐墨做的事,用不着和别人交代。风瑾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红鹰白鹰黄鹰,三人留在府中待命,黄鹰重伤,白鹰暂时顶替两人的位置,红鹰暂代我统率全局,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紫鹰黑鹰随我去南域,半个时辰后出发。”   齐墨冷静又强硬的速分布了一切。   “王爷!”   “王爷!”   “王爷!”   黑红紫三鹰同时叫道,红鹰的眉毛拧了个疙瘩,颇为担忧道:“您这样太危险了。”   “哼!”齐墨冷笑:“这天下还没有我齐墨不敢去的,就这么决定,不许多言!”   夜风乍起,吹拂悬挂的轻纱袅袅而动,屋外白月高悬,夜色正浓。   齐墨带着黑鹰紫鹰等人离开后,时间一下子停顿下来,整个睿王府的警戒不高不低,黄鹰和钟青叶自顾自的沉睡,白鹰协助红鹰管理着府内的一切。   风瑾也在府内住了下来,有事没事就跑到钟青叶房里,拿着本书,泡一壶茶,就着小桌坐下来,一边饮茶一边看书,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木床上闭目沉睡的少女,阳光温和的抚摸整个屋子,时间静好唯美。   因为齐墨的强势做派,睿王府的各种人员自成一派又相互佐称,基本上不需要什么指示,什么时间该做什么所有人都心中有数。白鹰受损的内脏因为并不严重,所以在经过几天的调养后便逐渐复原,只是胸膛上的伤想愈合还得花上一部分时间。   红鹰和白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也会来钟青叶这里和风瑾喝茶聊天,小日子过得是又滋润又悠闲,三人谈交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白鹰常常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打趣等钟青叶醒来一定要找她算账。   说来也奇怪,齐墨不在王府,红鹰和白鹰原本以为齐穆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想方设法的除掉钟青叶,为此两人的情绪一度十分紧张,甚至布置不少的作战计划和应对方法。哪知又是一场白忙活,也不知齐穆是不是认定钟青叶撑不过这一次,居然一点要动手的征兆都没有。   倒是钟府派人来询问过一次,一听钟青叶在府内,二话没说乐滋滋的就走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询问过。   齐墨离开后的第四天,也就是二月二十日,昏迷足足六天五夜的黄鹰终于醒了过来,红鹰和白鹰大喜,风瑾亲自给他把脉布药,宣布他度过了最后的危险期,生命无碍,只需细细调养便可复原,这对于一片愁云惨雾的睿王府来说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   今天四更,第一更来啦~~~   剩下的三更在晚上七点、八点、九点   ps:这些字是免费的,亲们表在意~~~   081、只能活到三十三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二月二十四,黄鹰醒来后的第四天,齐墨离开后的第八天,绝命草和白首长莲被马加鞭的送了回来,也不知道齐墨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那么多阻碍找到这两样东西的,而这也在无形中提示了风瑾,齐墨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送药回来的人一并带回了齐墨等人的消息,他们已经有了断崖灵霄的下落,也得知了升云瀑布的所在,因为时间紧迫,现在兵分两路同时下手,相信一定能在规定的的时间将天兽海巫和断崖灵霄带回来。   最高兴的自然是红鹰等人,风瑾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平日里除了和钟青叶待在一起,就是窝在红鹰给他准备的小药房内调试药物,再不然就是去看看黄鹰,优哉游哉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想是很担忧的模样。   黄鹰自从苏醒后,也不知道是风瑾的医术当真强悍,还是他自身的身体体质好,复原的速度十分迅猛,醒来不过七八日的时间,他已经可以在侍女的帮助下坐起来了。   齐墨离开的第十四天,距离最后时限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红鹰等人无不担忧的看着钟青叶越来越薄弱的生命迹象,恨不得立刻跑到南域把东西拿回来。   三月初二酉时,马鞭长扬,马蹄扬尘,一队人马疾速朝着睿王府的方向奔驰而来。   风尘仆仆,马蹄飞扬,带着钟青叶最后的希望进入王府,最后的两种珍药被迅速送到风瑾手中,而风瑾更是第一时间扎进了小药房内,每样东西都只有一份,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次调试药物的机会,不能有一点差池。   送药的回来的是齐墨事先布置好的暗卫,齐墨、紫鹰和黑鹰都在不在其中,红鹰等人失望之余又不免担心,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三人在寻找天兽海巫的时候,不小心和南域的当地势力发生了冲突,各有损伤。   因为身体限制,又害怕耽误了时间,齐墨便让手下的人先把药带回来,自己和紫鹰、黑鹰几人落在后面。   红鹰一听几乎从地上跳起来,二话不说将手头上的一切事情全部交到白鹰手里,点了一队人马便离开了京阳,顺着路去接应齐墨。   说来也是在是运气,两方人马在北齐第一高山——天山脚下的小镇内碰了个正着,齐墨三人中当属黑鹰的伤最为严重,却也没有危害到性命,红鹰这才放下了心,将信息送了回去。   三月初五,离开王府十九天的齐墨一行人顺利回归,整个王府欢庆异常,而钟青叶也服用了药物,在风瑾的照料下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日未时三刻,齐墨简单了料理了身上的伤口,梳洗了一下便直奔钟青叶的房间。钟青叶仍在昏睡,风瑾端着一本书看的是自在悠闲。   “她怎么样了?”齐墨不是医生,看不出钟青叶到底有没有好转,只觉得她的脸色和自己离开时并没有两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风瑾翻了页书,头也不回的说道:“天兽海巫喜欢阴冷的环境,而升云瀑布底下的寒塘更是至阴至寒之地,这一点你应该有领教了。”   齐墨眉毛一皱,脸上的吼狼面具反射着午后的艳阳,一如往日的冰冷。   风瑾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丝毫不顾及他的寒气,继续不不慢的说道:“为了对抗这种阴冷的环境,生活在那里的动物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天兽海巫背上的黏液乃是至阳之物,具有调理内脏驱除阴寒的效果。”   “我说风瑾啊,王爷问你王妃的伤势怎么样了,你扯这么多干嘛?直接回答不就好了?”明显感觉身边的环境温度下降,白鹰有些急了,脱口说道。   “多亏了这种黏液的效果,她的内出血已经止住了,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逐日在恢复,简单的来说,就是没事了。”风瑾终于把扯的没边的话圆拢了过来,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杯盏浅饮了一口,看都不看齐墨一眼的道:“你比我想象中要能干。”   “哼。”像是根本不屑回应他的话,齐墨冷哼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钟青叶的额头,见终于不再高烧了,虽然表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从来没有那一刻,这么不想让一个人死去。   “她什么时候能醒?”齐墨问道。   “这种伤势若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只怕早就没命了。阿青的身体底子和运气都不错,但是这种伤势还是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如果不出意外,她十天内应该能醒过来。”风瑾淡淡的说道。   还没等别人松一口气,红鹰眉毛一皱,看着风瑾:“你的意思是,因为这次的受伤,王妃会留下后遗症?”   白鹰也看着他,眉头微蹙,表情不满。   “不是会。”风瑾扯了扯嘴角,转头对他们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是一定会。”   “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白鹰颇为不满道:“你既然能救活她,不可能对小小的后遗症没有办法吧。”   “我能救活她,全靠天兽海巫的黏液修复了她的内脏,白首长莲和断崖灵霄的药效混合在一起,再配以绝命草的至毒,强行激活她的心肺功能,延长生命力。这种办法虽然能保证她的性命,但也因为药效太过猛烈,会造成心、肺、肾等人体重要器官的严重受损。”风瑾轻轻叹了口气:“为了救她,只有这个以伤换伤的办法,我再能干,毕竟还是个人。”   红鹰和白鹰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床上犹自昏迷的少女,脸色复杂的扭曲了一下,便听齐墨淡淡道:“可有解决的办法?”   “没有。”风瑾一口否认了他的希望,低头看着手中的杯盏,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这种损伤是长久性的,除了自身的调养,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帮助。阿青现在还年轻,各种器官还算健康,复原之后如果没有再一次的严重受伤,十五年内她不会有任何事。”   “十五年?!”白鹰无法接受的惊叫:“那不就是说,你只能保证她到三十三岁?!”   082、被预定的生命   “嗯。”风瑾轻轻的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而这十五年的期限,还得是在她好生调养,不再让内脏受伤的前提下,否则,她绝对活不过二十八。”   寂静,极度的寂静。   风瑾的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红鹰和白鹰哑了喉咙,脸色复杂眼神更复杂,齐墨的脸色笼罩在铁色面具后,而风瑾自己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齐墨的声音淡漠的响起:“如果以后不再受伤,十五年后她会怎样?”   风瑾回答道:“这就要看这十五年她调养的如何了,如果能一直服用热性药物,保持内脏的温暖,心情舒畅的话,我可以保证她五十岁之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完这话,红鹰白鹰的脸色才缓了缓,齐墨不依不饶的继续道:“那五十岁之后呢?”   风瑾的声音一下子像蒙上的薄纱,缓缓低沉下来,含糊的甚至有些听不清楚:“五十岁后,受损的内脏随着年龄的增大,今日的伤害会逐渐明显起来,首先心肺会出现问题,她可能会有呼吸不畅、咳嗽、心绞痛等毛病。然后日益严重,发展到最后身体的各个机能都会出现问题,她可能会吐血、休克、瘫痪等等,这段时间会依照每个人不同的身体或长或短,最后,枯竭而亡。”   那最后的四个字,尾音飘散,模糊黯淡,却犹如尖刀撞击每个人的心脏,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各人的心间自顾自的徘徊,萦绕不散。   风瑾的一席话,几乎敲定了钟青叶今后的人生,现在的她就如同一个玻璃娃娃,已经伤痕累累,再多一点的伤害便能让她碎落一地。   而就算悉心的守护着她,也终究无法避免她的命运。人的身体犹如一块玻璃,细小的伤痕自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而玻璃只要一旦有了大的裂缝,那就是什么东西都无法填补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条裂缝会越来越大,最终整块玻璃会在这裂痕的分布下土崩瓦解,宣告结束。   红鹰和白鹰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齐墨和风瑾的心里又有什么滋味,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春日的暖风从窗户泄入,曳起纯色的窗帷,轻轻摇晃。   许久,才听到齐墨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传过来,一如往日的冷静自持:“今天的事情,不许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钟青叶。”   黑衣的男人转过头来,眯缝的凤目在铁色面具后尤为尖锐:“听明白了?”   白鹰和红鹰心中突然一酸,点点头没有说话。   齐墨挥了挥手,两人知趣的退了出去。风瑾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本未看完的书,静静的看了一眼齐墨,缓声道:“她今天的伤害,是你我共同造成的,我不会忘,希望你也不会。”   说着根本不等齐墨的回答,转身离开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又渐渐合拢,轻微的碰撞声,整个世界万籁俱静。   那一天,齐墨在钟青叶的房里待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夜色暗沉,皎月高悬时,紫鹰才去敲门请他用膳。齐墨出来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吃东西,将除黄鹰外的其他四人全部找到书房。   往椅子上一坐,齐墨扫了一眼面前站立的四个人,白鹰、黑鹰、紫鹰三人都已负伤,或重或轻,五鹰中间只有红鹰一人暂为完好了。   挥了挥手,让四人各自坐了下来。   “那天的事情,你们有什么看法?”齐墨指的是让钟青叶失控的那一场暗杀。   一提到这事,五人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红鹰缓缓道:“王爷,您不在的时候我和白鹰也做过一些调查。”   “讲。”   “据我们的调查来看,这些人应该是哪个有权有势的高位者私下圈养的暗卫,就和王爷手下的暗人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标示。”红鹰道。   白鹰接上他的话:“当日的暗杀人员一共有七十八个,其中六十个都是在王爷你中毒之后才出来的,大部分都被王妃所杀,但也有几个落网之鱼没有死。可是还没等我们审问,他们就服毒自尽了。”   “要驯养这么大规模的死卫,非有权有势有财不可。”紫鹰的肩膀和胸口都受了伤,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王爷,范围并不大,也就三个人而已。”   红鹰很有默契的接着道:“能有这种能力驯养死卫的,在我们北齐只有平王齐玉、宰相上官昇、以及……”   “齐穆!”齐墨锋利的薄唇里吐出两个咬力极大的字。   紫鹰、红鹰、白鹰和黑鹰四人同时点头。   红鹰继续分析道:“平王最先排除,据暗哨来报,他现在还在南宋的加临河附件观光,估计难以策划这么大范围的暗杀,况且,他虽为人桀骜性格古怪,却并非没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上官昇是皇上的心腹之一,近年来因为王爷的异军突起,将他手上的势力打散了几乎一大半,大面积压缩了他的风头,我们和他的恩怨早已经朝人共知。”白鹰含着抹了冷笑道:“而且他这人胆大心细,擅长谋略手段又毒,疯狂起来完全不计后果,比平王更难以控制和琢磨,这一次王爷的遇袭,很可能是他幕后操纵的。”   “也不尽然。”紫鹰的声音冷冰冰的:“他再厉害也只是一把刀,握在别人手上而已。”   “紫鹰说的不错,上官昇再厉害,也是被人握在手中的。刀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握刀的人。”红鹰缓缓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其实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众人心里都有一把称算的很是清楚,这种讨论不过是为了互相了解一下想法而已。   听几人说的差不多了,齐墨这才开口道:“月生的来历,可调查清楚了?”   一直没说话的黑鹰虚弱的点点头,这一次去南域他受的伤最为严重,光是腰间和背部就中了三刀,最后更是遭了毒,虽然现在已经解了,却也是伤到了元气,如果这一部分不是他负责的话,他怎么也不会开这个口。   083、八年前的敌人   月生,江湖迷药榜排名第二的药物,从一种不知名的植物上提取而出,会呈烟雾状挥发,让人难以防备。月生散发之时香味扑鼻,犹如花海盛放,药效却是凌厉无比,一吸之下立刻全身脱力,任人摆布。   一提到月生,不得不提的就是对应的毒药——日落。   日落,江湖上连续十二年毒药榜榜首,和月生乃是同一植物所处,月生是从植物根部上提取,而月落则是从花蕊中提炼而出,毒性更大更烈,可以随着土地传播,所到之处万物凋零,从出现到现在整整十二年内,无人能研制出解药。   屋内寂静了一下,只听到黑鹰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南域子省,拜月教。”   一语即出,屋内所有人都微微吸了口凉气,纵然南域之人一向排外,消息封闭,但拜月教这个名字,北齐、南宋、东商三国内,只要有点耳目势力的人,都不会陌生。   所谓南域,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和北齐东商南宋一样的国家,地势多为险峻,群山环绕极为宽广,民风强悍,擅长巫毒之术,当地人具有很强的领土意识,极度排斥外来人员。   可惜他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统治者,其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各自为政,要不然以其无可匹敌的民风和神鬼莫测的毒物,只怕早已经取代北齐成为当世第一强国了。   八年前,拜月教在南域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再加上行事作风诡秘异常,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一直到那一年年末,拜月教教主冥河发动了南域百年来最为严重的屠杀事件,使得拜月教一举名动南域,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为邪恶的教会。   那个时候,齐墨和五鹰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北齐的先皇尚在,齐穆也只是个大皇子,北齐的皇室还保持原来的格局。但因为身份原因和过分早熟的个性,齐墨对这件事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南域内的势力零零总总错综复杂,足足有不下二十处,互相之间的关系也亲疏有别,时不时就有各方势力为了地盘大打出手。八年前,拜月教主冥河突然发难,大肆抢占周边的势力,连续三天屠尽二十一个村庄,宰杀之人不下二十万,整个南域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一直以来,三国对南域这块大肥肉都有心染指,只是苦于对着他们的毒物巫蛊和彪悍民风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即便如此,三国还是在南域内安插了不少各自的眼线,拜月教发难这么大的消息,这些眼线当然也传递了出来的,导致所有知情人震惊不已。   因为这件事,拜月教恶名昭彰,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即便是以残忍和血腥闻名的南域人都难以容忍。一时间,南域内的各种势力纷纷聚集在一起,对其发动了长达半年的诛杀围剿。   各种势力刚开始围剿拜月教的时候,三国都以为拜月教绝对撑不了多久,因此也没有什么动作,袖手旁观。   然而,让所有知情人大跌眼镜的是,在如此众多的敌人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拜月教居然靠着其教内代代相传的毒蛊秘术,在冥河的带领下一次次撑了过来,还造成各种势力的巨大损失,整个南域腥风血雨,民不聊生。   这一下,三国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先不说如果真让拜月教在南域一家独大,三国就很难对南域有什么动作了,就是让这么一个危险的存在好端端的活在自己隔壁,也是让三国极为不安的事情。   因为那个时候年龄还小,齐墨还没有办法得到更详细的资料,只是他心里清楚,那个时候自己的父皇和东商南宋两国的皇帝一定在私下做了一些安排,而齐墨自己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的拜月教,实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教中的保密工作严密到无懈可击,整整两年多的时间,齐墨的父皇都没有办法探入这个教会的核心。   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包括北齐边域遭到东商的侵犯,齐墨带兵出征,先帝逝世,齐穆即位。之后齐墨被封为睿王,也曾继续暗中关注,一直到两年前被迫终止。   两年前,原本行事态度极其乖张放肆的拜月教,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只是从那以后,整个南域再也没有人发现过拜月教的半点踪迹,就好像这个风靡了整整六年,差点造成南域势力大洗牌的著名邪教从未存在过一般。   齐墨花了很长的时间,用了各种办法,甚至几次派人潜入南域内部调查,最终得到的消息也只知道是拜月教内部出了问题,但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以及拜月教目前的所在,等等一切却是查无可查。   整整两年,拜月教再没有半点痕迹展露出来,善忘的南域人也逐渐将这个教会从记忆中抹去,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但是在齐墨的心里,拜月教却从此变成了一个死结。   其实齐墨是个很自负的人,从小就信奉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信念。而在其他方面他也确实是这个样子,唯独只有拜月教这一件事情例外。   自从开始调查拜月教,八年的时间,齐墨连连吃亏,不仅没有查到他们的底细,还因此赔上了不少暗哨的生命,可说是从未占过半点便宜。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这就如同在他心里扎了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一定要等到他彻底打败这个教会后,才能消除。   对于拜月教的印象,在齐墨和五鹰的心里,除了他们狠辣的手段外,就是那前所未有的剧毒。   “‘日落月生踏黄泉’,号称拜月教的三大奇毒,威力强大,据闻是一胎所生,无物可解,八年前第一次面世于人。拜月教能在南域诸多势力的围剿下存活住,这三大剧毒功不可没。”寂静了好一会,红鹰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084、这是六七之数!   “距离上一次这些毒出现的时间,已经两年半了。”白鹰半是感叹半是讽刺:“我还以为这辈子他们准备藏到棺材里去呢。”   “哼,怎么可能?别忘了,那可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黑鹰有气无力的冷笑道。   “如果这次的事情是皇上领导的,他怎么会有月生?”紫鹰的话贯来一针见血。红鹰几人纷纷皱起眉毛,这也是他们不明白的地方,几人纷纷将目光看向齐墨,传递着一个一样的消息。   齐穆和拜月教之间有没有联系?消失了八年多的邪教,现在是不是再次出现?而这次出现,又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齐墨的表情冷冷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目光微眯:“紫鹰,把事情告诉他们。”   红鹰和白鹰一愣,齐齐将目光转向紫鹰,不明白齐墨指的是什么。   紫鹰微微点头,一向平滑的眉心缓缓往中间挤了挤,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黑鹰,冷声道:“前几日我和王爷刚刚得知升云瀑布的所在,便立刻刚过去,在半路上黑马突然陷了蹄,我们下马一看,发现路边的一个暗沟里有七具已经严重腐败的尸体。”   尸体?红鹰和白鹰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南域之人个性残忍,信奉武力,又没有一个完善的管理制度,杀人掠货之事长年不断,在暗沟里发现尸体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两人知道齐墨和紫鹰不是无中生有的人,他们知道的事齐墨不可能不知道,这么说一定会他们的原因,当下也按住心思,听紫鹰把话说完。   紫鹰狭长幽暗的眼眸缓缓扫了两人一眼,一字一顿的严肃道:“七个人,四男三女,年龄分别是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和七十七岁,其中七岁、十七岁、二十七的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七十七岁的男人。两个剥皮而死,两个被砍掉手脚,剩下的三个,五脏全被拿走了。”   说到这里,紫鹰顿了一下,声音幽幽而动:“可有印象了?”   刚一开始,红鹰和白鹰还莫名其妙,不明白紫鹰这一连串的七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多时,两人突然间反应过来,眼睛顿时瞪的像头牛一样。   白鹰的嘴巴张开又合拢,如此重复了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七个人,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和七十七岁,一共六个七。这是六七之数!!”   紫鹰缓缓点了点头。只见红鹰咽了口唾沫,又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齐墨,颇为艰难道:“今天是三月初五,如果我没记错,拜月教的新教主若要即位,非选择二月初二不可,而六七之数恰恰是登位必备的祭礼!紫鹰,你发现的尸体死了几天了?”   “尸体腐败很严重,至少在一个月以上。”几个人都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判断死亡时间,紫鹰还是很有一套的。   “两张人皮,两对手脚,三副内脏……和我们知道的一模一样。”白鹰的脸色是种说不出来的难看,喃喃道:“难道这拜月教刚刚换了新教主?冥河死了?他们要再次出来了?这次又会闹出什么事情?”   一连三四个问题,充分体现了他的惊讶和难以接受。   紫鹰道:“我和王爷判断也是这样,经过两年的潜伏,估计拜月教的实力比之从前会更加难缠,据我们所知,拜月教更换教主只要两种可能……”   红鹰接着道:“一种是原教主死去,传位给新教主,另一种是教内人主动挑战教主并打败他,登上教主的位置。”他微微皱起眉毛:“冥河到现在最多不过五十岁,应该没这么早死,估计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不管到底是哪种情况,重要的是,皇上是不是和拜月教有了牵扯?一起对付我们?”白鹰皱着眉头,脸色颇为难看:“如果这样,事情可就麻烦了。”   “应该不是。”红鹰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一则,我们针对拜月教这件事从未有人知道,死在他们手里的暗卫也没有身份标示,可能连他们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谁在针对他们。二则据我所知,在半年前已经有人能模仿提炼出和月生极其相近的迷药,我们以前都没有领教月生,所以虽然这次的毒有和月生一样的香气,但我们无法确定刺客用的到底是不是月生。”   红鹰说的很有逻辑,听起来头头是道,但又有些牵强的感觉,比如,拜月教真的这么没用么?齐墨派去的暗卫数量不算少,他们真的不知道是谁在幕后针对他们吗?   一时之间,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牵扯到别的人还好,但是惹上拜月教这种疯子,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红鹰等人纷纷看向齐墨,齐墨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道:“挑选几个身手麻利的人,连夜赶往南域调查那几具尸体的身份,顺带打听周围地带是否有异常的事情发生。紫鹰,这件事情交给你,记住,只做打听不做试探!”   紫鹰站起来重重的点点头:“是,王爷!”   齐墨微微点头:“至于其他的事情。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情报的事情,红鹰白鹰全力以赴!”   “定不负王爷期望!”红鹰和白鹰同时站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白鹰、红鹰、紫鹰三人各自去安排各自的工作去了,而黑鹰则和黄鹰、钟青叶做起了病友,齐墨离开京阳城数十日,虽然借口身体不适外出调养,朝中依然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积累了不少,导致他一回来就急匆匆的投入工作中去了,简直就一工作狂。   相比较下来,风瑾可谓是悠闲自在的很,没事就看看书喝喝茶,兴趣来的时候就跑去给黑鹰白鹰把脉布药,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   三月十一日早晨,钟青叶服药后的第六天,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然而还没等到出门在外齐墨回来,她又昏睡了过去,一直到当天晚上才再次醒过来。   085、爱帮不帮,老娘不稀罕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侍女急忙跑去通知齐墨,呼啦一下,除了出门在外的紫鹰和不能动弹的黄鹰外,风瑾、齐墨和其他几鹰全来了。侍女小心翼翼的扶起这个还没过门就昏迷了一个多月的王妃,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脚不利索的给她喂水。   钟青叶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精神也很差,一个多月的卧床不起让她整个人颓靡到了极点,原本就消瘦的身子骨变得越发单薄,靠在侍女身上有气无力的看着众人。   “感觉怎么样?”风瑾问道。   钟青叶微微摇了摇头,扯动着嘴角似乎想要笑一笑,却因为肌肉无力太久而宣告失败,只得轻声道:“没事。”   因为长时间饮水过少,她的声音极度沙哑而虚弱,见她这幅模样,有心想问她那天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的众人也不好意思开口了,看着她喝了水服了药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不管怎么样,钟青叶总算是从鬼门关里回来了,除了黄鹰还不能下床外,其他人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一切终于恢复渐渐回到了正常轨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齐墨下朝回来,脸色难看之极,周身的冷气简直冰冻三尺。一进王府就直奔钟青叶的房间,风瑾和几个侍女正在帮助钟青叶用药,齐墨劈头盖脸的就问风瑾钟青叶什么时候能下床行走。   风瑾给钟青叶把了把脉,转头对齐墨道:“按照她现在的恢复速度,最少也要半个月。”   齐墨一听,那脸色简直臭到了极点,红鹰跟在身后走进来,风瑾和钟青叶这才知道,齐穆和东商皇帝耶律无邪的协议终于敲定了,东商的和亲队伍将在七天后抵达,在这之前如果齐墨不能和钟青叶成亲,那么他就将迎娶东商的小公主耶律玫雪。   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也就意味着全部白费,难怪他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风瑾,你有没有办法让王妃的身体尽恢复?都做到这一步了,功亏一篑就太呕心了。”红鹰对风瑾道。   风瑾冷笑:“你以为阿青是什么?她的身体已经够差了,强制加复原只会进一步加深她以后的伤害!人的身体哪能这么胡来?!”   红鹰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知道钟青叶的身体状况,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她在五天内不能和齐墨成亲,那么现在所受的一切折磨,就都成了没事找虐了。   “风瑾……”斜躺软垫上的钟青叶突然哑着嗓子低声道:“帮我……”   风瑾微微低下头,声音微暖了一些:“你的身体经不住再次受伤了。”   “我知道。”钟青叶微微点头,半阖的眸看上去十分疲惫:“但是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我所受的罪,不就全都白费了?齐穆…那个混蛋……’   钟青叶不是傻子,这次受伤也没有伤到脑子,趁着清醒的短暂时间将这件事的前后联系起来一琢磨,幕后黑手是谁简直不作他想。   不是没料到齐穆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杀招。而且用的药是……   钟青叶半垂的睫毛微微一动,眼里有猩红的光芒闪烁,整个人看起来瞬间狰狞了不少。   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额头,有淡淡的暖意传过来,钟青叶的思绪被突然打断,眼中的红光顿时消失,疑惑的抬起头来。风瑾微微笑看着她,宽大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擦她头上包裹着的白纱,轻声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红鹰的说法,她之所以会情绪失控,应该是那毒烟引起的,可是据他所知,月生只是迷药,并不引起人的情绪问题,那么钟青叶又是怎么回事呢?   风瑾的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寂静了下来,齐墨和红鹰都看着钟青叶,她为什么会失控,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明白的。   钟青叶愣了一下,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声音淡淡:“你若不想帮我,就算了。”   红鹰有些错愕,钟青叶居然这么爽的放弃了?这太不符合她的个性了。   钟青叶转头瞥了一眼齐墨,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既然告吹了,定金我会还给你,不过你提亲送来的东西可别想要回去了。”她斜斜的靠在软垫上,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不甘心,顿了一下,又勉力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笔账,我会好好和齐穆算的!”   见她已经做好了放弃交易的准备,齐墨和风瑾都知道,她是不会将失控的原因告诉他们的。齐墨的表情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没说话也没有表示,风瑾无奈的叹了口气,微微摇摇头,转头对齐墨道:“我最只可以提前五天,让阿青在十天内行动无虞。”   钟青叶一愣,飞的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风瑾,风瑾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伸手亲昵的揉了揉她额前的发。   钟青叶突然全身一僵,目光抖了一下,撇开去。可惜风瑾已经把注意力转移道齐墨身上去了,没有发现她一瞬间的失常。   “可是就算这样,还有三天的时差啊。东商的小公主可是七天后就要来了……”红鹰念念叨叨的说道,转而不满的看着风瑾:“都提前五天了,你就不能再提个三天吗?”   风瑾很淡定的回答道:“好啊,那你来提给我看?”   红鹰:“……”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就算你们不考虑阿青的身体,我却是把她的健康放在第一位,要不是阿青开口,我绝对不会让这一步。”风瑾很不客气的说道,缓缓眯起眼睛,幽暗的看着齐墨:“十天已经是她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如果你连延缓几天时间的能力都没有,我想,你也不必要把阿青拖下水了。   齐墨冷冷的和他对视,两人的目光都不退让,看上去颇有些交锋的味道。   “就这么定了,十天后,我要看到一个能跑能跳的钟青叶!“   齐墨拂袖而去。   086、我要加价!   当日中午时分,从睿王府内传出消息,严密筹备了一个多月的婚礼已经准备妥当,睿王爷齐墨即将迎娶钟家大女儿钟青叶,婚礼定在十天后的三月二十二日。   消息一传出,立刻就得到了钟家的回应,声称早已经替女儿准备好了嫁妆,一定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而苦等了一个多月、已经对两人的结合渐有谣言的民间百姓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所以传言不翼而飞,满城都在议论这慎重筹备的婚礼。   睿王府内,钟青叶的床前。   外出几天、刚刚回府的白鹰苦笑不已看着经过几天的调养,精气神已经好多了的钟青叶,微微摇头:“还好我一个多月前就再三嘱咐王府里的管事准备成亲用的一切,要不然我们上哪给你弄一个筹备了一个月的盛大婚礼?”   风瑾正在给钟青叶服用一种黑漆漆的药物,闻言手指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药汁极苦,钟青叶每喝一口旁边的侍女就往她口里塞一块蜜饯,即便如此她的一张小脸还是皱成一团,听完白鹰的话,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家王爷呢?”   “怎么?一下子不见就开始相思了?”白鹰见她情绪不太好,故意打趣道。   “相思你个头!”钟青叶心情极差的骂了一句,张大嘴巴一口吞下侍女递过来的蜜饯,含在口里语焉不详的说道:“这几天都没看到他的人影,死哪去了?”   白鹰无语的看着她,嘴角连连抽搐:“我一定要时刻记得,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钟青叶翻了白眼,她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大家闺秀了?   “白鹰啊白鹰,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消遣王妃。”钟青叶还没开口,黑鹰笑嘻嘻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是不是很久没挨罚,皮痒痒了?”   白鹰急忙回头,好死不死的看见齐墨面无表情的领着红鹰和黑鹰走过来,两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促狭,白鹰对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道:“你们才皮痒痒了呢!”   回应他的是黑鹰更加夸张的笑声,听上去心情甚是愉悦。   齐墨没在意他们之间的打趣,直接走到床边看着钟青叶皱巴巴的脸:“找我有事?”   钟青叶恹恹的点点头,声音有气无力,和往日的活跃生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要加价,太不划算了,真苦……”   齐墨一听,伸手挥了挥,原本守在床边的侍女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蜜饯罐子,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随后大门给关上了。钟青叶也不在意,伸手从罐子里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   刚开始红鹰几个人还没听明白,等懂了之后嘴角的抽搐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个钟青叶,都什么时候,居然还惦记着要和齐墨提高交易的金额,真是……   风瑾苦笑的摇摇头,躬身拿起罐子放在她的手心里,方便她随时拿取,钟青叶含着蜜饯,口里依然是那种不是人吃的苦味,脸色难看之极还不忘瞪齐墨一眼:“还没嫁给你呢,就受了这么多罪,太不划算了!不行不行,你要赔偿……”   “你要多少?”齐墨淡淡的问道。   钟青叶闻言眼睛一亮,嘴角微微扯了个弧度,有些吃力的举起手,在黑鹰几人苦笑不得的目光下开始扳着手指计算:“药物费、受伤费、折磨费、精神损失费、浪费时间费……”   风瑾好笑的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扳着手指头的样子,至于黑鹰几个人的脸色更是丰富多彩,什么表情都有了。   “……各种费用加起来,也不多。”钟青叶的脸色惨白,嘴角却勾了个极度奸猾的笑容:“我很善解人意的,定金翻倍就够了!”   一听完她的话,黑鹰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脱口惊叫道:“翻倍!?!你有没有搞错!”   五鹰中谁不知道齐墨给钟青叶的定金乃是半个京阳城的地契,这要是翻倍了,那岂不是送个城池给她了?   钟青叶缓缓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无力很无辜的表情看着他:“怎么?不可以吗?”   黑鹰瞪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嘴角的笑容狡黠的像只狐狸,眼睛却是属白兔,在配上软绵绵、无力沙哑的声音,感觉那可谓一个难以言喻了得。   “哎呦——”见黑鹰没有反应,钟青叶突然伸出层层纱布严密包裹的手臂,捂着胸口大声叫道:“我好痛啊——我的胸口痛,肚子痛,胃痛,肠子痛,手痛脚也痛,哪里都痛……我好委屈啊,居然受这么重的伤……”   看着演技挫到家的某女人龇牙咧嘴的做疼痛状,黑鹰红鹰和白鹰满脸的黑线,仿佛看到一只笨拙的乌鸦嘎嘎的从头顶飞过去,嘴角脱离了控制,抽的有些惊悚。   “……啊~!我好痛啊~~——”钟青叶继续扭来扭曲的做疼痛状,玩的不亦乐乎,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倒是多了几分真实感。   “我答应了。”齐墨淡定的打断她毫无演技可言的动作。   “真的?!”钟青叶一下子就不痛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齐墨,看起来一下子生气了不少:“你真的答应了?”   “嗯。”齐墨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不悦,好像在责备她的质疑,还没等钟青叶的欢呼声响起,他又继续道:“那我也算算你要付我的钱。”   屋内的人都愣了一下,颇为惊讶的看着齐墨,他一向大方,这可不像他会说的话。   钟青叶怯怯的看着他,因为消瘦而凸显的更大的双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他,活像个芭比娃娃。   齐墨就当没看见,淡定的说道:“你不仅打伤了黄鹰和白鹰,使黄鹰到现在不能下床,严重干扰了我的布置,而且你在我这吃住一个多月,用掉的珍贵药物、衣料等等不计其数,还有伺候的婢女、大夫,和不远万里寻找药物而受伤的黑鹰紫鹰,再加上拖延计划而……”   087、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齐墨你别太没良心了!我到底是因为谁才受伤的?!”齐墨的话还说完,钟青叶就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怒道:“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是这幅鬼样子?”   黑鹰几人在心里腹诽道,你现在看上去精神的很!   “当时我已经放你下车了,是你自己要回来的,与我无关。”齐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不过看在你也帮了点忙的份上,我可以少收一点钱。”   黑鹰几人已经淡定了,无力吐槽了……   钟青叶面色一怒,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吓得风瑾哭笑不得的给她顺气,钟青叶满脸愤怒的看着齐墨,断断续续的骂道:“你…白眼狼……”   “不过……”齐墨不慌不忙的继续道:“如果能顺利成亲,我不仅免掉你全部的债务,并且付你双倍的定金。”   黑鹰、白鹰、红鹰(一脑袋黑线):“……”   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红枣吗?…   “当真?”钟青叶两眼的星星乱闪。   齐墨给了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像是在说,本王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钟青叶嘿嘿一笑,伸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乖乖躺下来继续喝药。   齐墨在一旁坐下来,漫不经心的道:“如果失败了,三倍还给我。“   “咳咳——”话音一落,钟青叶立马被药汁呛到了,咳嗽的惊天地泣鬼神:“齐墨,你不是这么没有良心吧……”哀嚎,纯粹的哀嚎。   齐墨冷飕飕的瞥了她一眼,全当没听见,转头对红鹰严肃道:“事情怎么样了?”   红鹰从凌乱中回过神来,瞬间就觉得自己以前对王爷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以前怎么没觉得王爷原来还是个腹黑的主……“已经全部到位了,只要东商的队伍一到,拖延三到四天应该不是问题。”   “应该?”齐墨的声音听上去很不满意。   红鹰郑重其事的改口:“绝对没有问题。”   “嗯。”齐墨这才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杯茶,低头啜饮了一口,接到后面来自某女人哀怨的目光,凉凉的道:“在成亲之前,齐穆应该还会下手。”   钟青叶正好喝下一口药,整张脸都苦的皱了起来,急忙抓起蜜饯往口里塞,闻言恨恨的道:“那不正好,TNND,我和那家伙没完!”   红鹰黑鹰白鹰:“……”   “掉以轻心只会让自己吃苦。”风瑾低头轻轻搅拌了一下青瓷碗中黑不溜秋的药汁,淡淡的说道,一边又舀起一勺递到钟青叶嘴边。   钟青叶原本还很有杀气的脸一下子苦了起来,欲哭无泪的看着近在嘴边的白瓷玉勺,一边在心中无限怀恋现代的药物水平,一边哀嚎道:“为什么不让我一口气喝干啊?你不知道这么一口口的喝简直是令人发指的酷刑吗?”   “让你吃点苦头也好。”风瑾一边将勺子往前一推,看着钟青叶不得不张开口吞下去,苦哒哒的小脸。“免得你自己犯了错还振振有词的很。”   钟青叶抗议:“我什么时候犯错了?!”   风瑾面沉如水的将药汁递过去。   钟青叶:“……”   虽然嘴里叫的苦不堪言,但钟青叶也不是那种脑子不通的人,她很清楚凭她现在的身体,若是齐穆再一次动手,她可能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不管怎么样,想要活命,把身子调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齐墨也很奇怪,他似乎和风瑾很不和,却又似乎很信任他,对于他的治疗手法从不过问,几乎完全把钟青叶交到了他手里。而风瑾也不赖,答应十天内让钟青叶下床就真的全力以赴着,虽然给的药苦的完全不是人能吃的东西,但是成效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才五天的时间,钟青叶已经能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行走了,按照她原本的伤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为此,除紫鹰外,其他几鹰还是相当佩服他的。   这一天,钟青叶正在风瑾的陪同下来到花园的小亭子里晒太阳,用风瑾的话来说,多多行走有利于她的复原,而对钟青叶来说,能离开那个满是药味的房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可是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坐热,一道微微含笑的声音就打断了钟青叶的闭目养神。   “来看外界传说三哥金屋藏娇,果真不假。”   钟青叶回头,一个男子正从小花园的石雕拱门外缓缓而入,一身紫蓝色锦袍绣着大片大片的彩蝶拱花图,艳丽而庸俗。阳光正烈,金光惑人,打在男子身上有些刺眼,钟青叶微微眯起眼睛,仍然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分辨出是个身材颀长的男子。   还没等钟青叶想清楚自己是不是认识他,一旁的风瑾已经淡淡的介绍道:“睿王和皇上的四弟,平王齐玉。”   钟青叶恍然的点点头,双臂搭在石桌铺就的柔软毛毯上,脑袋一搁双眼一闭,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不认识。”   “哎呀哎呀,真是太伤我心了……”男人的声音有些与众不同的魅气,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起话来更是比女子还显柔媚,却又丝毫不让人讨厌,仿佛他本该如此。   即便闭着眼睛,凭钟青叶耳力和敏锐,还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男子的走近,不多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得钟青叶是寒毛倒立,全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全起来了。   “知道么,我可以治你大不敬哦~~”男人笑着说道,不知是对她还是对风瑾。   风瑾也含笑道:“为什么?”   “因为啊~你刚刚说,睿王和皇上的四弟……”男子娇俏的笑着:“你居然把皇上排在睿王的后面,这可是大不敬哦~……”   钟青叶受不了!还没等男人把话说完,唰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丫的够了没?一个大男人哦哦啊啊,你以为在床上啊,破男人娘娘腔,你给老娘……”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看清楚了男人的长相,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全卡在喉咙里了。   呃……男人?   088、齐墨一家子都是妖孽   在看清男人的长相后,钟青叶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全颠覆了……   你见过美男人吗?——或许见过。   你见过人妖级别的美男人吗?——或许见过。   那你见过一副男性打扮可是比人妖比美女比白兔比小鹿还娇俏还可爱还柔嫩还惹人**的男人吗?——或许……   如果闭着眼睛不看这男人的长相,或许钟青叶还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外加淡定从容的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可是在看清他模样之后,钟青叶突然觉得,那种娇滴滴的声音才符合他啊,才符合他啊!!   正所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根本就是眼前这家伙的真实写照!   钟青叶瞪着他那比羊脂还羊脂的皮肤,比女人还女人的五官,比丹目含情还丹目含情的凤目,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齐玉眨了眨自己水灵灵的眼眸,睫毛一颤一颤的活像把小扇子,纯情无辜到了极点,钟青叶的一腔火气在这样的眼睛下彻底灰飞烟灭了,坐下来翻着白眼无以言喻。   “美人,你的话还没说完呢?”齐玉笑的十分单纯善良,不知死活的凑到她面前。   钟青叶被那张猛的凑近的脸吓了一跳,看着眼前不到半寸连个毛孔细纹都没有的女人脸,钟青叶恨恨的伸出食指抵在他额头上将脸推出去,怨念道:“一只狐狸一只白兔,齐墨一家子都是妖孽!”   “什么狐狸和白兔?”齐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轻浮的吻了吻她的指尖,抛了个媚眼道:“美人这是夸我还是笑我?”   白兔的形象瞬间破灭,一只妖孽蛇屁颠屁颠的跑上来了……   钟青叶全身一哆嗦,牙关瞬间咯吱作响。“你再试一次。”   齐玉哈哈大笑,松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支颚做出一个风情万种的表情:“美人生气了?那可不好~我三哥会心疼的~~”   钟青叶脑袋往软垫上一隔,有气无力的看着风瑾:“这货是哪里冒出来的,扰人清梦。”   风瑾很配合的点点头,从桌子中间的点心盘里拿起一块粉红色的梅花状点心往她嘴里塞:“是啊,真是讨厌。”   钟青叶张开嘴准备接他的食品,没想到横空多出一只白玉般的手,大咧咧的抢走了风瑾手指上的点心,毫不客气的塞进自己嘴里。   钟青叶两眼一翻,转头看着面无愧色的某人:“你没长手不会自己拿吗?”   “那美人没长手不会自己拿吗?”齐玉无害的一笑,原话奉还给钟青叶,殷红小嘴轻轻蠕动了两下,脖颈一扬,吞下去了。“好吃,我还要~”伸手就要继续拿。   风瑾很淡定的将点心盘子整个抽走,一脸无懈可击的微微笑看着撅嘴不满的齐玉:“阿青身子还没好,这是给她准备的东西,若是平王喜欢,大可让佣人多备一盘,慢慢享用。”   “不不不——”齐玉煞有其事的摇了摇食指,笑呵呵的说道:“有些东西,就是要抢别人的,才最有趣。”   “可是有些东西,就是贵为平王,贵为皇上,也是强抢不得的。”风瑾也云淡风轻的回答道。   “比如呢?”   “比如这盘糕点。”钟青叶接上他的话,伸手从风瑾手中拿过糕点盘,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在粉红与乳白相间糕点上点了两下,抬头对齐玉灿烂一笑。   齐玉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对他作出这种表情,微微一愣,下一秒落水声响起,齐玉惊叫一声,眼睁睁的看着那盘糕点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溅起水花一片。   “这下,你抢不到了。”钟青叶支起下巴,甜甜的看着他:“不过,你如果愿意跳下去捞起来,我也不会介意让给你的,平王爷。”   齐玉嘴角一抽,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一时间眸色波澜顿起,水波潋滟,妖艳和纯白混杂,美丽不可方物。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齐玉摇头晃脑的连续重复了三次,歪着头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量钟青叶,嘴里念念叨叨的说道:“怪不得我那和尚一样的三哥会看上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也不枉费本王不远万里跑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是吗?”并不理会他褒贬难辨的评论,钟青叶委实不客气的伸出手:“那拿来吧。”   “什么?”齐玉眉目弯弯的看着她,眨巴眨巴着眼睛。   “贺礼啊。”钟青叶理所当然的看着他:“既然玉儿这么辛苦的刚回来见我这个嫂子,不会一点礼物都没有吧?”   玉儿……   齐玉有些不淡定了:“谁是玉儿?”   “哎呀~~我的小叔子还害羞了呢?”比起腹黑钟青叶也不差,笑眯眯的支颚看着他:“玉儿这么漂亮,有没有人看上啊?如果遇上的合适的,可别害羞,嫂子给你做主。”   “……”齐玉的嘴角微微抽搐:“美人这话是说错了吧,本王哪需要人看上?”   “玉儿这话说不对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齐玉的笑脸有些撑不住了,干扯着嘴角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少女,突然有一种很想冲上去撕了她笑脸的冲动:“那美人自己呢?这么漂亮的……”   “所以我把自己嫁了啊,你那三哥虽然不是好家伙,但也还看得过眼。”钟青叶速打断他的话,笑的甜蜜蜜:“那玉儿呢,什么时候请嫂子我喝喜酒啊,我也好看看能让我们玉儿下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呐……”   齐玉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瞪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小脸说不出话来。似乎钟青叶一直有这种本事,轻易就激起别人的怒火,倒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深吸了两口气,齐玉突然转头对着拱门处大声道:“三哥,你这个媳妇我算是领教了。”   钟青叶微微侧头,看见齐墨面无表情从拱门外走进来,微微挑了眉毛。   089、就看谁的手段更加狠辣了   “三哥——”   钟青叶目瞪口呆的看着齐玉伸长了双手对着齐墨飞奔而去,齐墨十分淡定的微微侧身,然后齐玉就十分悲剧的一路与他擦肩而过,在三米开外紧急刹车,转过头一脸的干笑:“啊哈~三哥还是这么幽默风趣~~”   钟青叶抚额长叹,上帝果然是仁慈的,给了他一副男女同攻的相貌,必定给他无比蛋疼的个性,阿门——   齐墨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什么回应都没有,直接走到钟青叶身边,冷幽幽的看着她。   钟青叶挑眉:“干嘛看着我?”   “为什么不在房里休息?”   钟青叶很爽的一指风瑾:“问他。”齐墨瞥了他一眼,风瑾淡定的道:“出来走走对身体好。”   齐墨没回应他的话,反而看向钟青叶,语气硬板板的:“既然精神这么好,为什么不试衣服?”   被他这么一提,钟青叶顿时想起了今天早晨送到自己面前的新娘装,那红彤彤的一大堆,里的外的薄的厚的,一看就让人头疼,鬼知道那东西要怎么套在身上。   “麻烦,你觉得好就可以了。”反正不过是场交易,谁有闲情计较那么多,只要时间一到,钟青叶就拿钱走人,老死不相往来,计较那么多干嘛呀。   “果真与众不同啊~~大哥诚不欺我也~”齐玉从外面走进来,笑嘻嘻的伸手趴在齐墨的肩膀上,呵气如兰的说道:“我说三哥,你在哪找到这么好的美人啊?”   齐墨微微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的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齐玉愣是当做没看见,依然笑嘻嘻的说道:“这么特别的美人,我怎么就遇不上呢?”   钟青叶忍不住插嘴道:“你不用遇上美人,你遇上美男人就成了……”   寂静,齐玉的嘴角一抽。   钟青叶再接再厉:“像我们玉儿这么漂亮的人儿,齐墨,你一定要找个好男人疼他。”   齐墨一脸严肃的点点头,齐玉的脸瞬间有些垮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他愤愤不平的看着两人,晶莹剔透的面容上满是委屈。   “呵呵……”风瑾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对齐墨道:“时间差不多了。”   按照北齐的成亲礼节和规矩,女方必须是从自己家里出嫁,由男方亲自接回家,钟青叶从受伤开始就一直居住在睿王府,所有的下人都被下了禁口令,绝不敢乱说话,眼看婚礼将近,钟青叶也能走动了一些了,是时候该回去钟府了。   齐墨面无表情点点头:“红鹰和黑鹰已经在外面备了轿子。钟府四周也安排好了暗哨,没事别乱出来,如果出了错,后果你自己明白。”   钟青叶站起来,歪头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放心吧,我长了脑子的。”   齐墨没有亲自送她出府,只是看着她和风瑾一同离去,半边表情面沉如水,半边表情笼罩在铁色面具后面,根本看不出分毫。齐玉也没有走,反而就着石凳坐下来,不知从哪里摸出几瓶酒来,往桌子上一摆,挑眉笑道:“三哥大喜,要不要陪弟弟我喝一杯?”   齐墨冷冷一笑,侧身坐下来:“你回来做什么?”   “三哥说这话可真是难听。”齐玉打开一瓶酒,先往齐墨面前一推,这才给自己开了酒,妩媚一笑:“我的好哥哥要成亲了,做弟弟的当然要回来祝贺咯。”   齐墨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齐玉咯咯一笑,举起酒瓶大喝了几口,妩媚的面容配上豪爽的动作,居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几口酒下肚,狭长明亮的凤眸泛出一丝水雾,波色淋漓的看着他,摇头晃脑了两下,突然道:“你和钟青叶的事情我听说了,怎么那么倒霉,惹上拜月教那群疯子呢?”   “……”   “拜月教那些家伙你不是不了解,那就是一群没人性的家伙,我的三哥三嫂运气可真是不一般的好啊~”   “……”   “才出去半个月,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一大堆,怎么一回来,就感觉整个天都变了……哎呀哎呀~~真是讨厌!”   “……”   “好啦,终于你也要成亲了,咱兄弟三个终于都名归有主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   ………………   依水而建的花园小亭子内,此刻出现了一个很怪异的景象,面带铁面的冷酷男人和一个人比花娇的美艳男人对面而坐,铺着暗红软毯的石桌上摆了几瓶酒,美艳男人说一句就喝一大口,酒精的作用使得他面色嫣红,眼眸中水雾迷蒙,好似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旋转舞动,但又似什么情绪都没有。   而从始至终,齐墨一句话都没说,目光冷淡又疏离,看着齐玉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没用的废话,即不离开也不回应。   最终,齐玉说的口干舌燥,几瓶酒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齐墨身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离开。齐墨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在他离开后,将桌上的酒瓶软毯一把抓起来扔进了小池中,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有些东西是天定的,有些东西却是人为的;有些东西失去了还可以找更好的,但是有些东西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六年的时间如流水在指尖划过,犹如看不见的砂砾,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踪迹难寻。   齐玉坐在自己的大红高轿上,撩起小窗上的软帘,眯起眼睛看着头顶斜上方阳光下金光璀璨的牌匾,耀眼的三个金字气势一如既往的狂妄,潋滟的金光几乎刺得人眼睛发涩。   事情一旦发生,就如同离了弦的利剑,除了奔驰向前再无退路,对错无法难以分辨,离开的东西不会再回来,而死去的人,也再也见不到了。   既以定局,何必多舌?谁胜谁负,就看谁的手段更加狠辣了。   三哥,一切保重。   齐玉松开紧攥着茶红软帘的手指,面孔的轻浮早已如潮水褪尽,颇为倦怠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淡淡吩咐道:“回府。”   090、将没有以后   三月二十二日,这是北齐人民悉心铭记的日子。   这一天,整个京阳城从清晨开始陷入一片繁忙,角角落落里红绸高悬,彩灯预备,各种各样的彩带迎风高涨,人声鼎沸,所有商铺除酒楼茶肆外从傍晚时分全部停止作业,大量周边城镇的人纷纷涌进京阳城中,只为翘首以待晚上那一场绝世婚礼的来临。   钟府里更是忙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闹喳喳的声音隔了老远都能听得清楚,钟青叶一个人窝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耳朵里塞了厚厚的棉花,被子和枕头一起捂着脑袋,还能听到那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最后实在无法忍受了,她形象全无的冲出去大吼,瞬间把自己给吓到了。   放眼望去一片嫣红,目光所到之处几乎都被红色淹没了,什么囍字红花绸缎棉锦彩带灯笼,处处都是红色,每一样都透着喜气翻天。那璀璨的艳红铺天盖地,刺得人眼睛发疼。   钟青叶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不过一场交易的婚礼,居然会慎重到这种地步。   对他们来说,今晚会是一场惊艳绝伦的盛大婚礼,可对钟青叶来说,今晚就是她和齐穆的决战。齐穆的目的是阻止她下嫁给齐墨,他憋了这么长时间没动手,如果不是放弃了,那就一定是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齐穆会放弃吗?自然是不会的,那么他所等待的机会,一定会是她成亲的当晚!   钟青叶这几天仔细的考虑过,也和风瑾讨论过几次,两人一致认为,齐穆可能会下手的应该是三个地方,一个是她尚未出阁的房间,一个前去王府的路上,还有一个是在进府门之前。   因为北齐的风俗是,只要新娘子跨进了男方家的大门,那就意味已经是男方家的人了,就算之后死了,她的灵位上也要刻上男方的姓氏,只要她一进门,齐墨就有了借口。凭齐穆的手段和谨慎,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五天内她一直待在房里没出过门,外人只道是新娘子羞涩,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样努力的想让自己的身体好一点,从那天的事情后,她怎么也不会再小看齐穆这个人。   钟青叶是个记仇的人,向来信奉有仇不报非君子,齐穆对她做的一切,她一定会悉数讨回来!   经不住她的哀求和威胁,风瑾在最后的五天加强了药效,虽然身体有些难以承受的副作用,却是比之前的恢复速度高了一截。   钟青叶不怎么懂药物,也不想知道这些古代神神秘秘的东西,她只是知道如何尽恢复而已,以后会怎么样不在她的考虑中。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过不了这一夜,那么她将没有以后。   钟青叶是个疯狂的人,骨子里无法无天的本性,必要的时候,就算同归于尽,她也不会让对手好过。   遣走了院子里闹哄哄的人,钟青叶在屋子里一睡就是一天,精气神那叫一个饱满,虽然身体素质恢复不到以前的一半,但是有个好精神总归不是差事。   “小姐!”钟青叶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扑到大桌旁捏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清香扑鼻的小点心还没来得及入口,研紫小丫头的尖叫已经刺破的耳膜。   钟青叶的反应速度一流,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免不了想要回头看一眼,她却是眼明手的将点心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速蠕动两下,瞬间就咽了下去,这才回过头。一个人影对着她就撞了过来,钟青叶被迫伸出手,正好把研紫抱了个正着。   “我说研紫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出嫁,但你这么热情的投怀送抱,小姐我可是会于心不忍的哦~~”钟青叶伸手将研紫的小身板扶正,笑眯眯的打趣道。   研紫的圆脸一红,嗔怒的啐了一句:“小姐,你怎么说话这么不害臊!”   钟青叶打了个哈哈,放开她在一旁坐下来,手脚的去捏点心盘子里的东西,一边说话转移研紫的注意力:“你家小姐我马上就要嫁做人妇了,有什么能说……哎呦……”   话还没说完,早有准备的研紫啪的一下打掉了她试图偷腥的手,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看着她:“小姐,行礼之前新娘子是不能吃东西的,您怎么就不能好遵守呢?”   钟青叶的小脸蛋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我饿……”   跟着研紫走进来的几个丫头忍不住一笑,其中一个打趣道:“等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小姐不会饿了~”   “对啊对啊,王爷会填饱小姐的~……”另一个接口取笑道,一屋子的丫头顿时笑成一团。   和钟青叶相处了一段时间,都知道她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相处起来也就多了几分随意,没以前那么拘谨了。   “好了!今儿个怎么说也是小姐大喜之日,你们都嘴下留情吧。”忠心护主的研紫丫头。   “还是研紫对我好,这些鬼灵丫头,统统都该被罚去洗茅厕!”钟青叶笑嘻嘻的看了一眼众人,见没有人发现,飞的捏起两块点心塞进嘴里。   一众丫头:“……”   嬉闹了一阵,敲门声响起,几个小厮备好了浴汤送进来,钟青叶不由分说遣走了所有的侍女丫鬟,褪掉身上的衣服赤身踏入温热的水中。   托了齐穆那家伙的福,她这具身体现在是遍地开花,一处一景,调养了一个多月,虽然大部分已经愈合了,可是红红白白的新肉纹路看上去好不狰狞。   好在钟青叶并不在意这些伤痕,和以前身体上的伤疤比起来这些可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这古代可没有现代的除疤手术,要是身体不能自主修复,恐怕这些横七竖八的纹路就要跟随她一辈子了。   钟青叶懒洋洋的一笑,斜靠在身后木质浴盆的软垫上,伤口处长出来的新肉被热水刺激的有些发痒,浴池水面上片片红花贴上她雪白的胸口。屋外的嬉闹声透过门板清晰可闻,钟青叶微阖着眼眸,长睫低垂,宛如睡着了一般。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知,她能做的,只是调整自己最佳的状态,来应对这个世界的敌人。   091、一梳梳到尾   清洗沐浴完毕,钟青叶穿上白色的**,得到她允许的研紫带着七八个侍女开门走进屋内,手里都端着绑了红绸锦花的红木托盘,上面端端正正的放着她今天要穿戴的东西。   钟青叶看着那一溜烟的托盘,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好在今天一切由人打理,她只需要做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木偶娃娃就可以了。   大门轻轻闭合,窗帷落下,红烛高燃,钟青叶淡淡的看着自己刚刚穿上的**被褪下,除了最里面粉红色肚兜外,全身再无一物。   先是一件薄的几乎透明的淡红色内衣,然后是暗红色的,接着是深红色的……七重红衣襟口衣摆都用金线勾勒了飞蝙彩云图案,微微晃动,妖娆的线条金光蛊惑,一件件的覆盖,在她身上依次绽放。   艳红的新娘服,从第三件开始尾摆拖得很长,一泄而下艳丽的宛如鲜血。钟青叶并不明白这北齐王朝的服饰规定,看着喜袍上金丝挽绣的凤纹微微挑了挑眉,这衣服看上去华贵异常,可是极为拖沓,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只怕跑都跑不动。   眉扫青黛,腮拂桃红,点绛唇,醉梨涡。钟青叶愣愣的看着面前铜镜中妖艳娇俏的一张脸,一瞬间有些恍惚。   皮肤上的伤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少女特有的白嫩细腻的皮肤上明眸善睐,眼中明媚灵动的色彩,夹杂了些波斯猫般的慵懒随意。柳眉杏目,桃腮粉面,怎么看都是一副待嫁新娘的娇媚。   可是,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弧线,甚至每一个细胞都是陌生的,这不是她的脸。   钟青叶下意识的咬住下唇。   “小姐!你在干什么?!”惊叫声在耳边响起。   钟青叶一下子回了神,看着铜镜中的美丽女子,丰盈粉嫩的下唇中渗出艳红的血液,滟滟异色,不是珊瑚丹,也不是小桃红,没有一种胭脂会有这样的颜色。   “小姐啊,您到底是怎么回事?”研紫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打湿了的小软巾,弯下腰身轻轻拂去她唇上的鲜血,心疼道:“从沐浴后您就有些恍惚,这回又把唇给咬破了,您到底怎么了?”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浓厚的睫毛在晶莹的肌肤上投射出淡淡的阴影,少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弄好了吗?”   研紫颇为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招手让一边的侍女给她的下唇补妆,絮絮叨叨的说道:“没事就好,今天是小姐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钟青叶微微一笑,不做回答。   却是很重要的日子,如果她今夜闯不过去,都不会有以后可言了。   一个侍女绕到她身后,轻轻解开她头上的发簪,一头黑发流水般从肩头披落下来,钟青叶正想着怎么不束发呢,就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走进来的居然是钟母,钟青叶一愣,却见她虽是一身喜庆打扮,但眉宇间分明透出一股颓废和疲惫,回想起自己回府后得知钟莹被关入净呈寺的消息,也就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净呈寺远在京阳城正北方向两百多里外的荒地上,由齐墨的父皇出资建设,原本是用来用来关押那些罪大恶极却又不能光明正大处死的极刑犯人,到后来齐穆上位,对北齐的历法做了不少修改,其中就将对极刑犯人的终身监禁改成了流放塞外,净呈寺就因此闲置了。   再到后来,因为那里的环境空幽,前后无人,周围的城镇便将本地一些作乱的乞丐或疯子送到那里关押,再联合出资从相国寺请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和尚看管。与其说是一个寺庙,其实就是一个疯人院,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的精神病人,隔三差五的就有被人打死的尸体从里面搬出来,钟莹虽然一时神经失常,但被送到这种地方,下场可想而知。   钟青叶并不同情她,钟莹的下场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但是钟母毕竟无辜,怎么说都是钟莹的娘亲,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女儿受折磨更痛苦了。   在这件事情上,钟青叶对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怜悯的。   “夫人……”几个侍女对着钟母弯腰请安,研紫转头看了一眼周围人,很有人端着一个红绸托盘走上前来,半跪在钟青叶身边,托盘中间放着一把绑了红绸的红木梳子,钟母走过来解开红绸,对着一群人微微颔首。   侍女们一个个走了出去,大门也随即关上,原本挤挤攘攘的屋子顿时间空荡下来,钟青叶不懂这些古代的结婚礼节,所以根本弄不懂这又是在玩那一套,钟母似乎有些拘谨,攥着手里艳红的木梳,颇为局促的道:“青儿……我…我来给你绾发。”   钟青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将身子坐正对着铜镜,想了想又转头道:“不过是个习俗而已,如果你觉得勉强,不做也没关系。”   “那怎么可以!”钟母立刻反驳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声音又低弱了下去,似乎是害怕惹怒了钟青叶,喃喃道:“姑娘家一辈子才一次的事情…怎么可以……”   钟青叶侧头静静的看着她,许久,才淡淡道:“那就开始吧。”   钟母走过来,脸上的情绪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掬起袖子,将手中的木梳在漂了玫瑰花瓣的清水中小心翼翼的拂了拂,走到钟青叶身后,轻轻从头顶插。进她漆黑的青丝中,缓缓梳下,口中喃喃念道。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寂静的喜房里红绸蔓延,修长的红烛点着明晃晃的烛光,钟青叶坐在铜镜前,耳畔是钟母越来越沙哑的声音,尾音发颤,逐步哽咽,一句一句的念着传统的吉祥话。木梳厚实的齿一下下的刮动头皮,有细细密密的酥麻,钟青叶淡淡垂下了眼眸,有疾驰的光一闪而逝。   “戏演够了么?”钟母最后一梳还未达到底部,少女淡漠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响起。   092、新婚血溅(1)   钟青叶的话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若是现在的喜房内还有个旁人在,一定会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是钟母一听到她的声音,紧攥着木梳的手突然剧烈了一下,铜镜里倒映出她瞬间苍白的脸,惊慌的目光左顾四盼了一下,又强装镇定的笑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戏啊?……我怎么……”   “我问你,戏演够了吗?”钟青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对着铜镜凝视她苍白的脸,嘴角微凝,有寡淡的笑容。   钟母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呆呆的从她身后看着镜中她冷笑的面容,刹那之间,面容如雪。   钟青叶绝对想不到,钟母的速度居然会一瞬间那么,几乎在她的话音刚落之时,钟母极其迅速的从衣袖里抽出一块雪白的小帕子,猛的捂住了她的口鼻,嘴里慌乱的叫道:“青儿,你不要怪我……娘也没办法,娘也没办法……”   一股腻人的香甜味从口鼻间飞速吸入肺部,大脑一瞬间充满了极致的眩晕,钟青叶冷笑一声,双眼闭合,身子软绵绵的倒在钟母的怀里。   钟青叶的昏迷似乎并没有解除钟母的恐惧,她抱着怀里的女儿,双腿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止不住的泪水冲垮了她面上精细的妆容,甚至不敢哭出声来,只得抱着自家女儿的头,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嘴里不停的重复道:“不要怪我…娘也没有办法…青儿……青儿……”   屋里的烛光突然晃动了一下,两个黑色的人影从屏风后闪了出来,看着抱成一团跪坐在地面上的钟青叶母女,互相对视了一眼,谨慎的走过来。   见屋内似乎没设什么埋伏,两人这才走到钟母面前,没有温度的声音在夜风的呜咽中极致冰寒:“做的不错,把钟青叶交给我们,你就没事了。”   说着,另一个黑衣人就要弯腰接过钟青叶。   “等一下!”钟母突然间大声阻止道,一边伸手抱紧了钟青叶的头颅,一边惊恐不安的看着两人:“你们要把青儿怎么样?莹儿呢?莹儿在哪?”   “只要你把钟青叶交给我们,钟莹自然不会有事,明天早上你就会看到她好端端的出现在钟府门口了。”   钟母顿时松了口气,又瞬间紧张起来:“那青儿呢?你们让我迷昏她,想做什么?你们想对她怎么样?”   一个黑衣男人很不耐烦的看着她,语气冷淡的道:“你放心,我们的主人很中意钟小姐,不会伤害她的性命,只要她不能嫁给睿王就没事了。”   “当真?你们真的不会伤害青儿?真的会把莹儿给放了?”钟母急急地的问道,手里的动作却是半点没有放松。   两个黑衣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矮一点的往前面走了两步,很不耐烦的嘟囔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手起手落,干脆利落的手刀狠狠的劈在钟母的后颈之上,钟母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步上了钟青叶的后尘,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高男人一把将钟青叶撸在肩上,和另一个男人互相点了点头,飞的往后厅跑去,瞬间没了踪影。   他们才走后不久,新房内就响起了敲门声,研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充满了雀跃和欣喜:“夫人小姐~你们好了吗?时间不早了,小姐该梳妆了……”   屋内寂静一片,半点回应都没有。   研紫颇为奇怪,再度重复了一边,屋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疑惑之下,她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钟母,而新娘钟青叶却不知去向,研紫霎时间倒抽了一口冷气,尖叫声破喉而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新娘子失踪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钟府,得知消息的钟父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见到空荡荡的喜房顿感大事不妙,一边下令封锁消息一边呵斥下人赶找人,而自己更是疾步冲上前猛掐钟母的人中穴、   一时间,原本就一片繁忙的钟府更加是人仰马翻,焦躁的乌云瞬间笼罩了原本喜气洋洋的府邸。   他们这边闹到一塌糊涂,而钟青叶却被绑了手脚,胡乱的蜷缩在一个马车里,两个黑衣人分工合作,一个驾车一个看守,迅速朝前方奔去。   “十七,你说主子这次到底怎么想的,一刀杀了不就没事了,干嘛非要我们大费周章的跑到那什么钟府撸人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驾车的男子似乎很不满意自己这次的行动,碎碎的念叨道。   坐在车内看守钟青叶的名叫十七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盯着钟青叶,闻言冷冷的回答道:“驾好你的车,管好你的嘴!”   外面的男子似乎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可惜声音太小听不清楚,马车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中,没有人发现蜷缩在车厢地面上的少女,被反绑的手臂微微蠕动了一下。   “十七,有人检查!”才安静不到几分钟,驾车的男人突然低声说道,十七半点犹豫都没有,低头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木牌一样的东西,躬身递了出去。   他一递东西,眼睛自然离开了钟青叶,原本双目紧闭的少女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早已经挣脱了绳索的双手顺势翻转,两把寒光凌厉的匕首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指尖,轻轻调整了自己的角度,匕首藏在手腕后面。   车内昏暗,原本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而不敢点灯,却没想到因此给钟青叶行了个大方便,十七压根就没发现钟青叶已经醒了,木牌被外面的男人接过后,他自然而然的坐回原处,目光习惯性的又转回钟青叶原来躺着的地方。   还没有超过三秒时间,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可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脖颈护突然一凉,好像一股寒风从脖子处划过一般。本能的伸手一摸,却不想这个平日无关紧要的动作害死了他自己。   钟青叶闪电般抓起身边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粗布料,三两下将男人血流涓涓的脖颈扎了个结实,防止飞溅的血液引起外面的人怀疑。男子脖颈上的伤口很大,割断了气管他连呼救都发不出来,细小的呜咽淹没在车轮的滚动中。   黑暗中,有嗜血的笑意从钟青叶眼中划过。   ————   今天会有一万二的更新,谢谢支持的朋友们~~   093、新婚血溅(2)   杀人难么?   这个问题如果你问一个普通人,他或许会摇头说不知道,也或许会告诉你这很难很难。可若你问钟青叶,她很可能会大笑三声,一脸鄙视的看着你:“比吃喝拉撒睡还简单一百倍!”   就像现在,钟青叶蹲在一具血流不止的半尸体前,面不改色手脚麻利的脱掉身上三层拖沓的喜袍,三两下卷成一团,看着那男子趴在脚边努力伸手去拽他自己脖子上紧紧缠绕的粗布条,血液染透了看不出颜色的粗布,一滴一滴的落在马车的地板上。   不一会儿,男人渐渐停止了动作,脑袋歪歪的斜在一旁,眼睛凸起,怨毒的看着钟青叶,至死都没有合上。   钟青叶不屑的将他踢个遍,匕首往腰带上一插,麻利的将他身上的夜行衣、长刀、匕首等等全部扒下来,毫不在意上面染上的鲜血,直接往身上套。   要杀死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手起刀落,一条性命就此终结。   这一系列动作说起来慢,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马车外仅隔一帘之遥另一名男子甚至没有任何察觉。   最后绑紧了鞋帮子,钟青叶猫着腰靠近马车上的小窗,轻轻掀开帘布的一角,朝外望去。   外面是富贵雍容的天堂,九曲回廊,雕梁画壁,龙飞凤舞,重重叠叠的门梁,层层叠叠的门禁,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红色的宫墙衬托着赤金的屋顶,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在大片大片的宫灯下璀璨夺目,散发出一圈圈耀眼的光芒,长夜不熄的烛光映射的整个皇宫精美绝伦,光华乱灿。   马车飞驰在宫殿与宫殿之间的甬道中,手持利刃的御林军满身煞气的从头站到尾,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阻拦这辆看上去平淡无奇的马车,为了防止被发现,钟青叶放下了帘布。   果然不出她所料,齐穆没那么容易放任齐墨的计划成型,而钟府不比睿王府,守卫固然有齐墨布置的暗卫,但怎么也比团团包围的睿王府容易潜入的多。在钟府她尚未出阁的时候,就是齐穆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她料定他会来,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所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齐穆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只是钟青叶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用钟莹来威胁钟母对她下手。   月生是种很凌厉的迷药,几乎无药可解,但是它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它无法掩饰的香味。偏偏钟青叶又对这种香味极其敏感和熟悉,钟母带着的手帕应该也是从齐穆那里拿来的,别人或许闻不到那么淡的甜香味,但是钟青叶却可以。   因为那种甜甜的,腻人的香味,曾几何时,是钟青叶生命中潘多拉的魔盒,无论古代现代,无论是生是死,无论居住哪个身体里,那种味道她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早在钟母进门的那一刻,她在钟青叶眼里就已经暴露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揭穿,是因为她没有从钟母身上察觉到杀气,再加上月生迷药也奈何她不得,所以索性假装昏迷,顺势被黑衣男人带走,为的,不过是来向齐穆讨一点利息。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既然答应了齐墨的合作,与一个王为敌,就该做好受伤身亡的心理准备,这些她很清楚。但是同样的,伤害过她的人,也没有理由不为此付出代价。   钟青叶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口,似乎透过了薄薄的窗帘看到了外面金光惑人的宫殿。   只稍等了一会,见外面的灯光逐步暗了下来,钟青叶估摸着已经过了主宫殿,这齐穆似乎不想要她的命,那么阻止她和齐墨联合的最好办法的就是把她关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而这天下齐墨唯一不能搜查的地方,就是皇宫。   把人藏在皇宫里,齐墨就算来找,也只能暗地里进行,到那时齐穆大可以顶着抓刺客的招牌对其大肆打压,叫齐墨有苦说不出,乖乖的迎娶东商小公主。   既能打压齐墨,又能任意摆布他,的确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可惜齐穆运气不怎么好,偏偏月生迷药对钟青叶一点都不起作用。   预计时间差不多了,钟青叶将从死去男人脸上扯下来的黑巾往自己脸上一包,猫腰轻轻靠近车门处,撩起帘布看了一眼,外面果然已经灯光黯淡了,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什么冷宫之处。   矮个子的黑衣男人丝毫没有察觉,专心致志的驾驶着马车往前奔驰。钟青叶无声的勾起唇角,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   男人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十七在和他开玩笑,头也不回的笑骂道:“怎么?大半夜的发春了?要是**可别来……嗯?”   话音未完,一个冷冰冰的东西突然抵住了他脖颈处的肌肤,那种熟悉的冷冽寒气,让男人一瞬间明白了是什么东西。   “找个僻静的地方停车。”钟青叶悠闲的用匕首拍拍他的脖颈,冷笑道:“我可是个没耐心的人。”   男人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顾不得去询问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敢问她十七怎么了,匕首锋利的刀面静静的贴着他的脖颈,他几乎可以闻到上面浓浓的血腥味,那种和死亡零距离接触的感觉一瞬间让他的冷汗全冒了出来。   不敢有什么拖延,他顺从在一处大树下停住了马车,树木枝繁叶茂,宫灯隔了一个拐角,光线无法延伸,在这里出现一个全黑的角落。   钟青叶满意的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做的不错。”   男人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冷汗淋漓又极其讨好的笑容,低声道:“我只是奉命行事,不管……咯吱…唔……”   男人的声音断在一小片诡异的声响中,钟青叶顺势捂住他的口鼻,手中的匕首光亮如新,甚至没有染上一点血液。“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多话的人。”   冷冷一扭,男人的脖颈发出吱吱的声音,呈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歪在一边,脖颈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肆虐。钟青叶将他的尸体拖进马车中,找出自己卷成一团的喜袍,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飞身而去。   094、午后波斯猫   与此同时,钟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钟父、钟家大少爷钟毓、二少爷钟缙成、三少爷钟浩宇、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亲代关系全部坐在大厅内,侍女小厮站了一屋子,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伺候钟青叶梳妆换衣的研紫等人。   昏迷的钟母也不知道是身子骨太弱禁不起那黑衣男子的攻击,还是本身有什么毛病,那一记手刀下去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当时屋内只有她和钟青叶两个人在,她不醒,钟府的其他人就根本没法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屋内的气氛因为人数太多而显得紧张又焦躁,莫名其妙的炙热紧紧的包裹住所有人的心神,研紫等一众侍女跪在地上,身子几乎与地面贴合,微微发抖,看上去惶恐不安至极。   “砰——!”钟父突然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摆在上面的杯盏一阵激荡,茶水飞溅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袖。可是钟父毫无察觉,猛地站起来横眉大喝道:“没有找到?!怎么可能没有找到?!!活生生的一个人,难道还能无故消失了不成?!!”   一屋子的奴才哆嗦了一下身子,一个个的脑袋几乎贴到胸口上,谁也不敢说话,偌大的房间霎时间落针可闻。   “说话啊!一个个都哑巴了!?人哪去了?我的女儿哪去了!?!”钟父似乎是被这件事情焦躁的冲昏了头,居然毫不顾忌形象的大吼大叫道,一脸暴走的狂怒。   “咳咳~~”钟毓微微咳嗽了一声,站起来安抚性的劝道:“爹,你先冷静一点,四妹一个大活人,怎么也不会无故失踪,一定能找到的,你先歇歇火,别气坏了身子……”   “一定能找到的!眼看这出嫁的时间就要到了,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钟父暴躁的走来走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看上去就像一个发了狂的疯子,冲着好心劝告的钟毓大吼道:“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搁?睿王爷能放过我们吗?我们钟府还有活路吗?”   钟毓被骂的很无辜,悻悻的坐下来,不再发表言论。   整个屋子就听见钟父粗重的喘息声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把原本就紧张不安的众人弄得更加焦急起来。   这时,屋外突然有一个奴才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钟父的眼睛一亮,不等他开口就心急火挠的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找到大小姐了?人呢?人回来没有?”   那奴才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汗水,慌乱的摇摇头:“不是不是,老爷,王爷来了!”   “王爷?哪个王爷?”钟父神经失调,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话音刚落,他突然明白了小厮的意思,吓得差点在原地一蹦三尺,瞪目张口惊愕道:“睿王爷?你说睿王爷来了?!!”   小厮被他这种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已经到门口了。”   一听这话,钟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慌乱的在原地走来走去绕圈子,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几乎拧出水来,一头的冷汗肆无忌惮的往下流,喃喃道:“怎么来的这么?这下可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啊?……”   “爹……”钟浩宇看不过眼了,站起来道:“我们还是直接和睿王说吧。”   “你要和本王说什么?”   钟浩宇的话音才刚落,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已经接上了他的话,众人慌忙回头,只见一身黑红大衣、面带铁面的齐墨领着黑、白、红、紫四鹰鱼贯而入,四鹰除了紫鹰外,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齐墨周身更是冷气四射,一走进来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在无形间降低了。   站在颇为拥挤的大厅内,齐墨带着吼狼铁面的脸上,目光幽暗而阴鸷,扫了一圈屋内的人,毫无情绪的开口道:“本王的王妃哪去了?”   钟父吓的浑身一哆嗦,压根就不敢接话,站在原地全身拘谨,目光游离不敢和齐墨对视。原本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的钟缙成、钟毓几人也纷纷站起来,却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齐墨。   齐墨见此,脸上的表情更是像蒙了一层寒冰,重重的哼了一声,声音陡然间拔高:“本王问你话!王妃哪去了!”   这一吼可不得了,只听见扑通扑通几声,一屋子的人就像秋天的麦穗一般成片的跪倒在地,钟父率先磕头求饶,哭喊道:“睿王饶命……睿王饶命……”   声音里哭腔明显,却是根本不提钟青叶的情况,在他的带领下一屋子的人也跟着哭喊起来,求饶声磕头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可惜他们根本不懂,齐墨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不敢承认错误的人,当下双眼一眯,杀气飞速凝结。   “睿王恕罪,四妹她……不见了。”最先说话的居然是三少爷钟浩宇,他往地上磕了一个头,便抬起脑袋直视齐墨,意简言骇的说道。   趁齐墨还没有在愤怒之下大开杀戒之前,深刻了解自家主子发起怒来有多恐怖的红鹰急忙上前一步,看似呵斥实是帮助的说道:“还不把情况一一道来!你们连王妃都没有保护好,可知道这是何等的大罪!”   齐墨微微瞥了他一眼,目光冷的让人心寒,红鹰原本还煞有气势的表情一瞬间垮下了几分,直感觉在这样的目光下他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好在齐墨并没有追究他的擅自做主,负手冷冷的立在钟浩宇面前,面无表情的道:“说!”   见有机会,钟浩宇急忙将众人如何发现钟青叶不见了的经过简单而明了的告诉了齐墨,语气措辞客观不偏袒,丝毫没有为钟府的责任开脱,黑鹰几人站在齐墨身后,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这种没有偏袒之心的人所说的话,才对齐墨的胃口。   钟家怎么说都是钟青叶的娘家,希望齐墨能按捺住脾气,不要一怒之下给灭了才好。   钟浩宇说完之后,屋内短时间陷入了寂静之中,齐墨不说话就没人敢擅自开口,就连四鹰都不敢胡乱说话。   “哟~~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啊~~”   一道女声,语气带着午后波斯猫一般慵懒,毫无预警的从屋外传进来。   095、我可是个良家淑女   如果说,平日听到这种声音最多只是让人惊讶一下,那此刻听到这声音,对于钟家的众人来说,绝对是比天籁还天籁的存在。   原本几乎服贴在地上的众人齐刷刷的抬起了头,齐墨和四鹰转过身子,看见那个红衣华服的少女慢悠悠的走进来。   黑发如墨,红衣若血,苍茫黑夜是她长发的的色泽,晶莹的琥珀凝固成她眸中的色彩,她的面容高贵如同女神,微粉丰盈的唇,眼角细密的妆容混合了最为娇艳的颜色,脸庞洁白宛如象牙,带着七分浅笑三分慵懒缓缓走入屋内。   齐墨藏在吼狼面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又缓缓眯缝起来,无风无波的看着那个一身风华的少女。心中似乎有些东西在氤氲悬浮,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感觉原本包裹住心脏的不知名的焦躁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安定的感觉犹如云开月明,暖阳高悬。   钟青叶若无其事的走进屋内,尚未绾起的长发流水一般倾泻在肩头,轻柔的滑落下去,妆容精致的眼角清魅的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众人,嘴角的笑容一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而看向齐墨。   “我说齐墨,难得的好日子,你不好端端的待在你自己的王府中,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了?这是闹什么呢?”   她似笑非笑的模样,有淡淡的月光侵入她光洁的鬓角,屋内炙热燃烧的火烛为她蒙上一层柔美的暖色光晕,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宛若天人。   “我说……”黑鹰有些不满意她带刺的态度,上前一步就要说话,齐墨伸手一横,拦住了他的脚步。   看着黑鹰愤愤不平的脸,钟青叶恶作剧一样挑了挑眉。   齐墨幽幽的看了她半晌,突然提步朝她走过去,钟青叶也不躲,任凭齐墨一把抓住她的手,拉扯着她往外走去。   一直走到寂静无人的地方,齐墨才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她的手,钟青叶被他拽的有些疼了,手腕一转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垂目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皓腕,没有说话。   “去哪了?”齐墨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语气冷的就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钟青叶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些,笑意更深,抬起头目光盈盈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去哪?”   齐墨眯眼,目光阴鸷而幽暗,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钟青叶耸耸肩,若无其事的绕着他走动,喜袍长长的拖尾拂在墨绿色的草地上,刺目的鲜红。“你亲爱的哥哥大费周章的跑来找我,我怎么着也得给他个面子。我刚从皇宫回来。”   “做了什么?”齐墨当然不会相信事情会像她说的这么简单,如果齐穆这么好说话,他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哎呀哎呀~~别那么紧张……”钟青叶突然娇笑一声抱住齐墨的手臂,丝毫没发现齐墨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些,自顾自的媚笑道:“我可是个良家淑女,太缺德的事情我怎么回去做呢?”   齐墨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冷哼一声算是给了面子做了回答。   钟青叶也不生气,松开他的手臂在原地转了两圈,笑靥如花,看上去心情居然很不错,艳红的衣袖宽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翻飞,上面金丝勾勒的凤纹熠熠生辉。   “放心吧,我没做什么大事,不会牵连到你。”钟青叶促狭的挤挤眼睛,笑的没心没肺:“不过就宰了几十个走狗,在他的宝贝皇宫里做了点手脚而已。”   “什么手脚?”齐墨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摆明了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   钟青叶故作神秘的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唇,嘿嘿的一笑:“暂时保密,待会你就知道了。”见齐墨还是一副冰块脸,她很无趣的耸了耸肩,毫无形象的翻着白眼道:“得了得了,你就摆出一副死人脸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蚱蜢,我能害你,难道还会害我自己吗?”   没表情,没表情,还是没表情,钟青叶深深的怀疑,齐墨这家伙脸上的表皮细胞是不是已经死绝了,怎么她口水都说干了,表情都做绝了,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死冰块!臭冰块!死男人!臭男人!   一点都不知道配合,没情趣的家伙!   钟青叶在心里恶狠狠的腹诽了几遍,随即露出一脸的庆幸,还好还好,还好她只是和齐墨做了个交易,要是真嫁给他这个大冰块,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冻死。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梳头,你从哪回哪去,不奉陪了!”钟青叶语气很冲的对着齐墨低吼,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抓住,还没开走的身子又被拖了回去,她恨恨的回头,怒骂声还没出口,一张闪着银光的铁面突然间在眼前飞速放大,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微张的小嘴便触上了两片冰冷而柔软的东西。   双唇一瞬间被擭住,狠狠的吮吸**,不带半分怜悯和疼惜。钟青叶漂亮的翦眸因为错愕而瞪大,一瞬间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瞪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吼狼面具,眨巴眨巴着眼睛。   靠的这么近,她可以清晰的看到齐墨面具后的肌肤,白皙的、嫩滑的、一点都不比齐玉那个人妖或者齐穆那个妖孽差的好肤质。睫羽又长又密,黑漆漆的像把小扇子,自然向上翻卷出清魅的弧度,比美人的睫毛还要漂亮。   齐墨的眼睛和一般男子不同,眼缝狭长又凌厉,前低后扬,一闭上眼睛就呈现出极其妩媚的弧线,犹如火凤的金羽,是十分漂亮的凤眸。   光是这一双眼睛,就不知道要蛊惑多少女人,怪不得他虽然日日夜夜面具不离身,却依然是京阳城内未婚少女心目中的钻石王老五,众父母眼中的超级金龟婿。   可是!再钻石王老五再无敌金龟婿!都,不,关,她,的,事!   这家伙居然敢占她的便宜!他丫丫的活腻味了!   096、你很不满?   齐墨的吻冰凉而粗鲁,却是很青涩的动作,依照本能的吮吸翻转,毫无吻技可言。   在这一点上,钟青叶明显就比他有经验的多,虽然一个不小心被他占了点便宜,但是在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就闭上了嘴,双手握拳朝他紧贴的腰腹部砸去。   齐墨原本紧闭的眼眸突然间睁开,掠动的阴鸷目光无端端吓了钟青叶一跳,手上的动作无意识的慢了一拍,瞬间就被齐墨抓到破绽。   男人的双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敏捷的往后一送,换成单手禁锢住,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迅速控制她试图往后缩的小脑袋,微微用力,两人原本就亲密的姿势越发贴合。   钟青叶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看着齐墨,双唇极不配合的紧紧闭着,被反抓住的双手极不安分的挣扎着。   怎奈齐墨毕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钟青叶的身手再好再敏捷,终究是吃了女子力弱的亏,被齐墨死死的拽着,根本无从动弹。见她如此的不配合,齐墨的眼中有恼怒的火光闪过,突然间加大的唇上的力道,舌如灵蛇,愣是撬开了她紧闭的红唇,抵在她的牙齿上。   钟青叶心中一怒,反应倒也迅速,见手无法挣脱,猛地抬脚就要攻击,齐墨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看她恼怒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有放弃,抢先压着她往后疾走的几步。   两人正好站在一棵百年大树前不远,齐墨这狠狠的推搡,砰的一声,钟青叶的后背狠狠的撞在树干粗糙的表皮上,痛楚一瞬间传来,钟青叶几乎是本能的微开双唇,蹙起了眉毛。   齐墨见风转舵的本事倒是一流,一见如此,舌头飞的窜入她的小口中,在钟青叶还来不及反抗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口腔,同时脚下的动作也不慢,一步一跨,单腿死死压制在她的大腿上。   这一下,钟青叶是真的再也动弹不了了,双手被反擒,腿被压制,连后脑勺都被齐墨死死的扣着,她连扭头躲避都做不了,只得怒睁着双眸,狠狠的瞪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齐墨的舌头灵活的像只小蛇,速在她口腔里席卷了一圈,吮吸她口中芬芳的汁液,酥麻的感觉从敏感的舌尖传入大脑。少女的长发带来沐浴后淡淡的花香,在鼻息萦绕着,让人流连忘返、不舍离去。   见她似乎停止了挣扎,齐墨微微放缓了吻势,一会卷起她的香丁缠绕翻卷,一会又沿着她的唇线细细临摹,异样的触感柔和而暧昧,充斥着两人的思绪。   因为逐渐的缺氧,钟青叶皎白的面容上缓缓透出一抹艳红,粉嫩的犹如梅花初绽,剔透的水目中有淡淡雾气氤氲凝固,好似江南朦胧的烟雨。   黏稠的水声盘旋在耳畔,带了丝暧昧,透了抹淫邪,鼻息间满是齐墨身上男性的气味,雄壮而强势,让人闻之面羞。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嵌合完美的留不下一丝缝隙。灯笼高悬,柔和的暖光拂了两人一身,看上去美丽梦幻的好似一幅彩墨画。   终于,抬高的睫羽轻轻晃动了一下,半掩住水雾朦胧的黑眸,钟青叶似乎也随着逐渐温柔的吻缓缓陷入了**,微蹙的眉心带来和她平日截然不同的娇弱,让人怜悯,让人疼惜。   齐墨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见她终于有所松动,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爆发似的情感,像是柔和,又似自豪。一直坚硬如铁的心房也似乎在无形中软了几分,微微露出的缝隙,有细细如流沙一般的东西缓缓流淌。   正当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一声刻意而为的咳嗽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庭院中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唤回了钟青叶有些迷茫的神智。   颤动如蝶翼的睫毛猛然间抬高,钟青叶双目圆睁,手腕猛地发力,从毫无准备的齐墨手中挣脱出来,狠狠的推开齐墨贴在自己身上的身体,钟青叶犹如一个偷偷和男孩子接吻被抓住的小姑娘一样,面色羞红,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盼。   不远处灯笼照射不到的阴影中,风瑾颀长的身影孤零零的站立着,黑暗模糊了他的五官,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齐墨毫无准备的被钟青叶大力推了出去,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子,眉毛一皱,转头看向那个打扰了他好事的人,带着铁面的脸赫赫明明的写了个大大的不爽。   风瑾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沉稳,不缓不急。钟青叶愣愣的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慌,就像一个被丈夫当场抓住的正在偷情的妻子。   呃……这个比喻真别扭。   钟青叶寒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很不自然的冲着风瑾笑道:“嗨…风瑾,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么?”风瑾素来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看都不看齐墨一眼,目光死死的盯着钟青叶破了皮的唇。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唇边轻轻一擦。   一道光亮的银丝从她唇边遗漏下来,暖色灯光下充满了**和暧昧。   钟青叶有些难堪的扭了扭头,伸手抹了把唇,齐墨走过来,不由分说的一把圈住她纤细的腰身,略带敌意的看着风瑾。   风瑾的眼睛微微一眯,第一次有危险的情绪闪过。   “你很不满?”齐墨冷冷的问道。   风瑾一笑,眼中居然也是冷意十足:“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   “她是我的。”狂妄的男人。   “她不是物品,不属于任何人。”风瑾意味深长的扫了齐墨一眼,语速减缓:“你,也不例外。”   齐墨破天荒的勾起了唇角,示威性的拥紧了钟青叶的小蛮腰:“是吗?那她现在在谁怀里呢?”   风瑾冷冷一笑,突然瞥了一眼钟青叶,钟青叶咧了咧嘴角,腰身一转从齐墨的手臂中挣脱而出:“抱歉,你误会了。”   097、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眼睁睁的看着少女从自己臂弯中脱离而去,齐墨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气森森,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用肉眼可以看见的波动,虽然他表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误会什么?”男人几乎是咬着每一个字说的。   钟青叶对他灿烂一笑,转身走到风瑾身边,笑靥如花的模样与月白长衫的男子站起一起,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她并不回答齐墨的话,反而扯开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梳妆了,要不然就该耽误时间了。”   说着,她扯着风瑾的手臂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笑眯眯的对齐墨道:“你也点回去吧,可不要误了来接我的时间。”   齐墨一愣,便看着她拖着风瑾步而去,朦胧的月光下,艳红却纤细的背影挺拔而清秀,端端亭亭的模样。   他突然间笑了,对啊,今天可是他们成亲的日子,过了今天,她就堂堂正正的属于他了。他何必和那个男人较这没用的劲呢?   像是突然间想通了,齐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连带着那种阴森森的表情也消失不见了。想起两人耳语厮磨的那一夜,男子的凤眸燃光,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轻轻勾起了唇。   虽然她并不知道,但是她,已经是他的了。   齐墨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另一边,钟青叶和风瑾已经回到了红色蔓延的房间,少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按摩自己的脖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看着她疲倦的模样,风瑾的眉毛就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你到底去哪了?”   “皇宫啊。”钟青叶没准备隐瞒风瑾,头也不回的说道:“齐穆用钟莹威胁娘迷昏我,想把我关在皇宫里,可惜没成功,反被我摆了一道。”   “受伤了没有?”风瑾对她的话并不感兴趣,只挑自己关心的问。   钟青叶回头一笑:“我又不傻,哪有那么容易受伤,只是赶回来时间太紧,有点累而已。”   风瑾刚想说话,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钟青叶高声应了一句,研紫带着一众丫头走进来,看到风瑾微微一愣,行礼后便对钟青叶道:“小姐,该梳妆了。”   钟青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风瑾,按照北齐的规矩,女子梳妆时是不能有男子在场的,她虽然不在意这些东西,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事事都得谨慎一点。   风瑾明白她的意思,见她行动如常似乎没受伤,也就不再多做拖延,点点头走出门外。   “!没多少时间了!动作麻利点!”大门刚一关上,研紫急匆匆的声音立马催促道:“木梳、金簪、发饰点拿出来,别误了时间。”   钟青叶耸耸肩,出了失踪这一档子事,耽误了不少时间,也难怪研紫这么着急。   紧赶慢赶的,七八个侍女围着她打转,数不胜数的各色珠宝首饰在她身上走马灯一样的变化,灿灿的光芒把钟青叶的眼睛都给晃花了,反正任凭她们折腾也没她什么事,钟青叶索性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上突然一沉,钟青叶睁开眼睛,龇牙利嘴的看着铜镜内一头金光闪闪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独属于王妃最高规格的九翚四凤冠是睿王府内的人一大早就送来的,发冠上金丝勾成的四只金凤昂首展翅膀,翅膀上镶嵌各色珠宝点翠如意云片,铂金片片雕刻成精细繁琐的彩花飞碟,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的簇拥在四只金凤周围,呈扇形铺展开来。两侧的金色流苏细细的拂下来,在半空中轻柔晃动。   她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细密的在脑后盘成鬓,额前的碎发用玉兰汁水梳理的一丝不苟,中间并无装饰,只是额前缀着红宝石流苏。流苏中最大的那颗宝石约有米粒大小,垂在她额头的正中,微微晃动,就好像有着生命的朱砂痣一般。   金冠一戴,原本身着红衣只觉得妩媚的少女顷刻间多了些不容亵渎的高贵雍容,微微一动,九翚四凤冠金光闪动,流苏宝石轻晃,不觉庸俗,只添尊贵。   侍女弯着腰替她的红唇的补妆,钟青叶瞪着铜镜里的少女,心中嚎叫不已。   难怪现代人都念叨着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金光闪闪的头冠一戴,那档次就像火箭一样极速飙升,传说中气质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怪不得现代女人那么喜欢逛街买衣服……   可是……钟青叶欲哭无泪的动了动脖颈,这东西好看是好看,价格肯定也不便宜,但是可以不可以找个人给她解释一下,它为什么……那么重啊!   钟青叶悲催的估计,她头上那一坨金光足足有五六公斤,顶着这么一个大脑袋,这不是好看,这活生生就是受罪!   该死的古代!该死的婚礼!该死的头冠!该死的齐墨!   钟青叶在心中形象全无的咬牙切齿,大门突然间被推开了,一个喜庆打扮的侍女走进来催促道:“弄好了没有?睿王府的轿子就来了。”   “好了好了好了……”正在给钟青叶补唇妆的侍女勾完了最后一点,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好了,都弄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屋外突然鞭炮齐响,艳丽的火光冲天而起,彩光四溢。原本进来催促的侍女顿时惊喜道:“轿子来了!!给小姐拿上苹果,王爷来娶亲了!”   屋子里顿时忙碌起来,钟青叶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个苹果在手里,然后被一群人急匆匆的推搡了出去,屋外光华璀璨,一身吉祥袍的钟浩宇正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便露出一个笑容,弯下身子背对着她。   钟青叶莫名其妙,转头看向研紫。研紫忙小声的给她解释,原来北齐成亲,姑娘在换装后是不可以穿着新鞋踏出房间外,必须由未婚的直系亲属背着走到正厅,待给爹娘奉完茶后再背到喜轿前,送去男家。   钟青叶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背对着她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趴上去。   虽然她早已经穿着新鞋跑了不知道多远了,但是这免费的人肉轿子不坐白不坐。   钟浩宇笑哈哈的将她背起来,一众小厮惊天动地的大吼大笑,彩纸翻飞,明艳如蝶。   “新娘子出阁了——”   098、十里金妆出嫁   钟青叶趴在钟浩宇的肩膀上,从她的房间到正厅的道路上都铺了丝绣精细的红毯,上面铺满了粉红色的花瓣,一路还有打扮艳俗的喜娘扯着嗓子大报吉祥话,小厮侍女一路彩纸花瓣不要命的撒,鞭炮声声脆响,焰火点亮了头顶的夜空。   钟青叶的嘴角是抽了又抽,最后实在是抽不动了,干脆趴在钟浩宇的肩膀上补眠,一路就这么摇摇晃晃走到正厅。   正厅内已经站了满满一屋子的人,都是一些远的近的亲戚,除了几个面熟的,钟青叶是一个都不认识,好在这古代的新娘子不用像现代一样一桌桌的敬酒,不然钟青叶真得一头撞死去。   被钟浩宇轻轻从背上放下来,钟青叶踏上正厅软绵绵的地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台前的一身黑红长袍的齐墨。   一头墨发高高束起,扣着紫金九凤盘龙宝冠,发丝利落干净,没有半点碎发飘散。黑衣为底,红线为绣,金丝为辅,三爪蟒龙张牙舞爪,嚣张邪佞。一身黑红喜袍的男人静静的转过头来,肌肤纤滑,漂亮的下颚犹如小巧尖锐的玉锥。   微微转动的面庞,带动上半张面紧扣的铁色吼狼面具,淡淡的银光飞驰,钟青叶莫名其妙的抑制了呼吸,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个端庄雍容,一个狂傲天成,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相互对望,目光缱婘,在这短暂的距离却似越过千沟万壑才能汇聚到一起,如此遥远,如此接近。   原本还微微喧哗的正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众人惊艳的看着相互对望的两人,他们周身的气息如此嵌合,一红一黑如此匹配,仅仅是对望着,就好似展开了一场无边无际的爱恋。   什么是天作之合,这便是了。   对视徐徐,钟青叶微微仰起头,从发冠倾泻而下的金色流苏微微晃动,有细密繁琐的碰撞声,彩灯高悬,光华满地。   点点烛火中,她突然冲他璀璨一笑,虽是雍容艳丽的装扮,眉宇间却带着一抹从未见过的纯真夺目的光芒,恍若春回大地,百花竞开。   烛光点点,春意醉。   望着这抹纯净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笑,齐墨猛然失神。   少女抬起手,与半空中定住,凝成一个邀请的姿势,白皙如凝脂一般的纤手尖端豆蔻丹红,红白强烈的对比犹如充了魔性一般,一时间蛊惑了男子的神智。   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齐墨不由自主的迈动步伐,一步步朝她走去,一屋子的人都静静的看着他们,可是他们的目光中却只有彼此凝固的身影。   风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正厅内点了无数的高烛,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笑容,而他的面容却是沉在阴暗里,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齐墨站在钟青叶的面前,看着她半晌,又将目光转移她羊脂般的手指上,自己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缓缓道、不受控制的抬起,一点一点靠近少女的手,叠合在一起,握紧。   男子的手略大,正好可以将少女娇小的手完整握在手心,一样的凝脂白,不一样的刚毅和柔媚,犹如精密制作的齿轮,嵌合的容不下半点缝隙。   惊天动地的鼓掌声猛然间响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只有噼啪的掌声环绕在身侧。   齐墨一贯冷硬的面容上浮出一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拉着少女的手走到高台前。   高台的背景是大红底色的金环,艳丽的双喜字高高挂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前面摆着两把檀木大椅,钟父和钟母一左一右的坐在上面,前者笑的见牙不见眼,后者却是脸色苍白笑容勉强。   敬茶行礼,钟青叶学着齐墨的样子将茶杯送到钟母面前,殷红的嘴角轻轻一牵,笑容潋滟却泛着淡淡的血腥,钟母显然是看懂了她笑里的意思,一瞬间脸色更加惨淡,匆忙的接了茶,喝上一口便放在了旁边。   迫于齐墨身上的强大气场,有心准备了一大篇发言稿的钟父一句话也没敢多说,眼睁睁的看着齐墨将钟青叶牵到门口,钟浩宇笑呵呵的准备走上前来。   哪知齐墨突然放开钟青叶的手,弯腰一手勾住她的膝盖窝,钟青叶短促的惊叫一声,便被人一把打横抱起,钟青叶错愕之下本能的抱住他的脖颈,看见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从没有新郎抱着新娘出门的先例,这种在现代十分普遍的动作在这里却引起了满场的哗然,齐墨压根就不理会别人的惊讶,抱着钟青叶大步朝外走去。   屋外彩灯染地,烟花震天,喧闹嬉闹之声不断从屋外传来,身旁的唢呐鞭炮声阵阵,齐墨抱着她一路疾走,吓得那喜娘忙手忙脚的跟在身后,连报喜的吉祥话都来不及说。   脚下的红毯一路延伸,从正厅直接通往大门处,早早就有小厮拉开了府门,齐墨抱着钟青叶大步跨出门槛,鞭炮唢呐一瞬间乍起,吓得钟青叶浑身一颤。   再一看外面的场景,钟青叶的嘴巴一点一点的张大,双目圆睁,形象全毁。   地上铺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不是红毯,而是寸布寸金的紫金波斯毛毯!   头顶悬的不是油纸糊成的灯笼,而是晶莹剔透价值连城的琉璃灯!   那一路红彤彤亮闪闪的不是玻璃,是绵延不断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金银财宝!   那停在路中间严重阻拦交通的不是大红的喜轿,而是通体金光闪闪的十八人大轿!   钟青叶的嘴角抽搐的有点的夸张,知道齐墨有钱,但绝没想到他有钱到这种地步!知道齐墨张狂,但绝没想到他张狂到这种程度!   这算不算十里红妆…不,是十里金妆出嫁……   看着身侧面对如此盛况淡定自若、毫无心动之表情的齐墨,钟青叶深深的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已经十分需要改变!她敲诈的钱财实在太少了!!   正当她深深懊恼为什么当初不把价喊高一点的时候,一身红衣的红鹰不知从什么地方挤了出来,带了丝焦急匆匆走到齐墨身边,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   齐墨的脸色陡然一变,转头微微错愕的看着钟青叶。   099、比蜗牛还蜗牛的速度   齐墨的脸色陡然一变,转头微微错愕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十分敏感的转过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齐墨才淡淡道:“手段很辣。”   钟青叶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向红鹰,红鹰露出一个不知是赞扬还是苦涩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道:“刚刚收到从皇宫传来的消息,真是服了你了。”   钟青叶了然的挑了挑眉,笑靥如花的反问道:“这不是正好给你们出了气?”   “敢在皇宫放火的人,你绝对是绝无仅有的头一个!”红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一脸扭曲的表情。   钟青叶歪了歪头,笑的十分天真:“你可不要无赖我,你才收到的消息,皇宫起火的时候我还在钟府里敬茶呢!”   齐墨和红鹰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根据时间推断,皇宫的大火燃起来的时候,钟青叶还在钟府里呢!怎么可能跑到皇宫里放火呢?   齐墨当然不会露出一副明显的疑惑表情,但是不代表红鹰不会,他十分爽的看着钟青叶:“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做的?”   几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大街上挤挤攘攘的人群只能看见他们在低声交谈什么,却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所以几人有恃无恐的很。   喜娘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浓妆艳抹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对齐墨道:“王爷,时辰差不多了,您是不是……”   齐墨特装B的点点头,喜娘心领神会,屁颠屁颠的跑到十八人大轿前,扯着嗓子大声道:“新娘上轿——!”   钟青叶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仪态端庄的就要往前走,红鹰在后面很不甘心的嘟囔道:“到底怎么回事……”   钟青叶停住脚步,风情万种的回眸一笑:“总之,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又能报一箭之仇,何必追究太多呢?”说完,还十分好心情的眨了眨眼,抬步踩着软毯朝花轿走去。   红鹰在后面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倒是齐墨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微微的笑意烟雾般飘渺。   还没走到轿门前,喜娘以及几个一身喜庆的丫头已经十分殷勤的拉开了轿帘,钟青叶含笑朝她们微微颔首,特优雅的坐进轿子内。   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钟小姐真是温柔的人呐……”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嫁给王爷呢……”   …………   某人的心里在嚣张的叉腰狂笑,哦哈哈哈~~~   咳咳……作为王妃,当然得有一点王妃的风范嘛~~   钟青叶面带微笑的坐在宽大的轿子内,慢悠悠的打量着四壁精雕细琢的装饰和壁画。其实红鹰说的皇宫大火确实是她做的,而起火的时候她也确实人在钟府。   分身术自然是不可能会的,钟青叶只不过在皇宫几个宫殿不易察觉的角落里利用随处可见的蜡烛、菜油、丝线和棉花做了个简约型的点火装置而已,当悬挂的丝线被蜡烛烧断,另一根蜡烛便会掉下来点燃浇了菜油的棉花,在顺势点着紧挨着的窗幔,顺着实木的房间燃烧。   只是她的动作隐蔽了点,火刚起的时候不怎么引人注意,又在好几个宫殿里做了同样的设计,等到别人发现的时候,就会造成几个宫殿同时燃起了大火的假象,让人措手不及。   蜡烛、丝线、棉花都是很容易燃烧的东西,一起火就会消失,而大火燃起的时候她已经在钟府里奉茶了,物证没有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也很完美,齐穆就算知道是她做的,也没有证据可言。   而且宫里起了大火,势必会扰乱齐穆的视线,分散他的心神,让他之后的动作多一点破绽。虽然不知有多大的作用,但有总胜过无。   钟青叶说过,伤害过她的人绝对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而她自己的身体还没恢复原状,这个时候贸然跑到宫里找齐穆算账搞不好会把自己赔进去,钟青叶才不会做这种缺心眼的事。   但是报仇的手段多种多样,她有的是时间和齐穆慢慢耗。   “起轿——”   正想着,随着一声高亢的声音,轿子突然一阵摇晃,晃悠悠的抬了起来,钟青叶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古代的轿子,急忙伸手扶住一旁的轿壁。   随着轿子的抬起,喇叭、唢呐、高鼓、鞭炮、烟花、欢呼一瞬间全炸了,乱七八糟的混成一团,轰隆隆的直接挑战钟青叶的忍受能力。   她不得不一手扶着轿壁,一手捂着耳朵,眉头深锁表情狰狞,什么王妃风度都没了。   摇啊摇,晃啊晃,钟青叶头昏脑胀。   别以为坐轿子有多爽,那种比乌龟还乌龟,比蜗牛还蜗牛的速度,就算一般人能忍受,但是对于行事风风火火、早已经习惯了出门就有现代速度一流平稳性爆好的优质跑车的钟青叶来说,坐这种鬼轿子简直就是折磨。   特别是这种轿子被十八人抬着,每个人的力道都不一样,导致花轿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哆嗦,弄得钟青叶从上轿开始就努力压制着想要冲出去对抬轿子的人大吼一句,你丫的给老娘小心点!   不过只有一考虑到这样做,她在大众眼中的形象问题后,这个想法就被她无情的打入冷宫了。   根据钟青叶对齐穆的了解以及众人对他的评价来看,这绝对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家伙,只要她还没进门,齐穆就不会放弃。所以钟青叶在被摇的一个头两个大之际,还得时刻警惕不知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刺杀,别提多累了。   就在这种极度纠结的情绪中,钟青叶微微挑起一块窗帘,小心翼翼的朝外面看了一眼,又生怕被人发现的放下来。   因为北齐有规定,新娘子在到达夫家之前是不能朝外看,说是什么朝外看了以后就不会一心向着夫家了。为了她的形象着想,钟青叶可是谨慎了再谨慎,她良好的大众形象可不能被毁了,   队伍已经走到了尾钿桥上,从钟青叶角度看下去,正好可以看见桥下浅绿色的河水。   正在这时,钟青叶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安的感觉,甚至来不及多想,她猛然间从座椅上跳下来,弯下了身子。   噔——   一只尖锐的箭羽在她跳下座椅的电光火石间从侧面破板而入,稳稳穿过另一面的轿板,卡在中间。   100、到哪都能遇上2B铅笔   “Shit!”   看着那只剩下半截箭身在轿子内的玄黑色箭羽,钟青叶一瞬间就认出这正是一个月前暗杀齐墨时出现过的长箭,顿时就明白是谁动手了。粗鲁的爆了一句现代英语,她连想都不用想,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毫无形象的从轿子里滚了出去。   事实证明钟青叶的行为是很聪明的,几乎就在她身体脱离轿子落在地面上的一刻,四面八方突然射来数只利剑,齐齐对准了这顶雍容的花轿,顷刻之间便将原本极度奢侈的十八人大轿射成了一只难看的大刺猬。   箭羽力道十足,从这一边刺进去,一定会从另一面透出来,交错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死角可言,甚至还有几只因为力道太猛直接从另一面贯穿了整个轿子,险些误伤另一边的人。   即便如此,还有好几个人被这些箭所伤,血一下子飞溅而出,尖叫哀嚎顿时响起。   钟青叶靠的很近,几滴血甚至飞溅到她的脸上,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把掬起自己衣服后方累赘的拖尾,毫不顾忌形象的几个翻滚,瞬间脱离了危险区域。   可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空气中尖锐的破空声再次传来,钟青叶眉眼一厉,再顾不得许多,双腿一曲闪电蹲起,单手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受力弹起,利落的后空翻如行云流水一般矫捷,几个点地,人已经跃在了五六米开外。   随着几声脆响,她原本所处的位置上多了三四支黑漆漆的箭羽,力道之大直接穿透了尾钿桥上不知多少年前的青石板,箭身还在微颤,发出嗡嗡的声音。   钟青叶落地后微微摇晃了一下,这才站住身子,轻轻喘了口气,那看似轻巧的动作实际需要全身肌肉的配合,以及迅速敏捷的交替动作,若是她以前做起来还能毫不吃力,但是换做现在恢复不到一半的身体来做,就有些勉强了。   “王妃!”   “王妃!”   随着齐墨迎亲的红鹰白鹰最先反应过来,在别人还没弄懂怎么回事的时候箭步冲到钟青叶面前,将她谨慎的护在身后,异常紧张的打量着周围,一边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钟青叶微喘了两口,平定了一下跳速加的心脏,微微摇头:“还好闪的,只有些擦伤,没有大碍。”   围观的人群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霎时间划破,震耳欲聋,原本簇拥在桥岸上挤挤攘攘的人群发了疯一样往后退,后面的人却没有看到那短暂却又极其惊险的一幕,一个个都想往前挤,两方人撞在一起,尖叫怒骂,啼哭嘶吼响成一片。   也有胆大的人偏偏要凑上来,颇为愤慨的看着被扎的像只刺猬一样的喜轿,居然有人胆敢暗杀王妃!反了他!   红鹰白鹰的速度,齐墨也不慢,只是新郎所骑的高头大马距离花轿有些远,所以来晚了一些。他迅速拨开人群,冲到钟青叶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两只眼睛像雷拉一样在她身上连番扫视,眼里的焦躁担忧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   看着钟青叶手肘处因为从行走的轿子上跳下来而擦伤的伤口,齐墨眼睛一眯,二话没说抓起自己的衣袍,还没等钟青叶反应便飞的撕下一块,麻利的裹住她的伤口。   钟青叶看着他瞬间破烂的黑红长袍,眨了眨眼睛:“那个……”   “什么?”齐墨头也不抬。   钟青叶干笑一声,指着他破烂的衣袍下摆,一脸的扭曲:“用不着吧……”   天啊!那么精致的一件衣服,不用猜也知道绝对价值非凡,他居然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给撕了!!!   钟青叶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癫的暴走,狂吼……   齐墨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面无表情的道:“还有很多备用的。”   意思就是,撕了一件还有一件,撕了一件还有一件……   钟青叶瞪着他衣服上真正用金丝勾勒出来的三爪蟒龙,突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原来她真的好穷……   “呦呦哟~~这是在演哪一出啊?……这么热闹…看来本公子来的真是时候啊……”   正当钟青叶为了齐墨那一句“还有很多”而无限悲剧的时候,一道轻浮的男声突然从人群中突兀的响起,那种慵懒随意的口吻,在一大片惊慌失措的惊叫声中极其鲜明。   钟青叶的嘴角抽了抽,这种口吻只会让她想起齐家那个外表白兔内在妖孽的齐玉。   齐墨带来的迎亲队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砰砰的几声,手里的东西全扔在一边,每个人往腰间一摸一扯,闪亮闪亮的长刀出鞘,脚步整齐动作统一,与分秒之间便护在钟青叶等人的四周,隐隐形成一个保护的阵势。   一瞬间,那支喜气洋洋的迎亲大队就变成了煞气凌冽的敢死队,那种从沙场上带出来的铁血味道,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尾钿桥。   钟青叶暗中点头,吐槽道,虽然反应速度让人不敢苟合,但是这种气势和行动力还是挺不错的,齐墨应该也费了点功夫训练他们。   “出来!”齐墨拥着钟青叶站在人群中间,冷冷的看着发声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说道。   难道不是齐玉?钟青叶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反正现在危险解除了,她也乐得悠闲,看看这神秘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呵~~你叫本公子出来,本公子就出来,那本公子不是很没面子吗?”男人继续在人群中说道,就是不露面,人太多了,愣是看不出到底谁在说话。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以前在现代就是不是会遇见这种2B铅笔一样的人物,难不成这古代也有。   对付这种人不能太顶着他,越顶他越得意,所以钟青叶抢在齐墨面前开口道:“那你就一个人待在那吧,爱出来不出来,我们看不看无所谓。齐墨,回去了!”   说着真就拉着齐墨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王妃……”   钟青叶回过头,看着逐渐分开来的人群挑了挑眉。   果然是支2B铅笔!   101、狂踩妖孽皇帝   因为之前的故意的推波助澜,导致齐墨的婚礼十分受关注,来观赏的布衣百姓多不甚数,一眼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压压的脑袋,而正对着钟青叶等人的人群更是挤挤攘攘的像个沙丁鱼罐头。   此刻,沙丁鱼罐头就像被一把利刀从中间切开,硬生生的拨开一条小路来,钟青叶眼尖的发现,那条小路周围的人群中还有不少刻意伪装过的人,在维持小路的形状。   钟青叶挑了挑眉,看来这支2B铅笔还有点来头。   像是了解了她的想法,寂静的人群中响起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紫蓝色的长袍衣袂轻缓,一个男子优哉游哉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清那男人的一瞬间,钟青叶实在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这个世界的风水与众不同?特别容易出妖孽吗?   黑发高束,紫金发扣在一路延伸的红色灯笼下微微闪着细碎的银色光芒,紫蓝紫蓝的长袍,宽袖,衣摆下沿绣着大片大片的蝴蝶繁花,衣袍轻摇,栩栩如生。一张坏坏的笑貌,两道浓黑的剑眉也泛起柔柔清魅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   玉雕一般的左耳,带着一支奇怪的银链耳环,光芒细碎,熠熠生辉。好个妖艳的……男人!   钟青叶有些抓狂,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男人都长得像个妖孽似的,比女人还媚的男人层出不穷,你这要这个世界的女人情何以堪啊!   微微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果然见到红果果的爱心一片,那妖孽男人还好像生怕别人没看到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一样,一路走过来搔首弄姿,看的钟青叶很想冲上去一巴掌拍死他。   “嗨~~美人……”男人还没走到钟青叶面前,突然娇脆脆的喊了一声,顺带附送媚眼一个。   钟青叶的嘴抽了,齐墨的脸黑了,红鹰白鹰整个傻了。   “青叶美人,初次见面,我叫耶律无邪!”男人旁若无人的穿过层层护卫在齐墨和钟青叶面前的守卫,径直走到钟青叶面前,微弯腰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和她的撞在一起,笑的见牙不见眼。   钟青叶狂抖,龇牙利嘴的看着这家伙,没好气的道:“你谁啊?”   这男人认识她?可是钟青叶绝对是第一次见这家伙。   “不知道东商的皇帝来我北齐有何贵干?”一直站在钟青叶身边没说话的齐墨突然语气冷淡的说道,伸手圈过钟青叶的腰身,霸占意味十足的问道。   东商的皇帝?!   钟青叶目瞪口呆的看着耶律无邪笑嘻嘻的趴在齐墨的肩膀,搔首弄姿的做了个妩媚的表情:“呀啦,不要这么冷淡嘛,怎么说你也差点成了我的侄女婿,这么说话好生分啊!”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   不过听耶律无邪这么一说,钟青叶才想起来,齐墨之所以娶她就是为了有借口拒绝东南的联姻,而三天前东商的和亲队伍已经到了京阳城五百里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停滞不前,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进城。   这东南派人来和亲,皇帝用得着亲自前来吗?   钟青叶还没弄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听齐墨语气冷淡的道:“对于这件事,我还得感谢子王的帮助。”说着,拱手做了个抱拳的姿势。   耶律无邪笑眯眯的歪了歪脑袋,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你拿你需要的,我拿我需要的,各取所需,何必言谢。”   齐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说话。   耶律无邪话锋一转,突然扯到钟青叶身上,弯着身子就凑到她的脸蛋前,打着圈看了看去,看的钟青叶是莫名其妙,最后这个妖孽皇帝摸着下巴大言不惭的下定论:“没我漂亮。”   一大片下巴砸在了地上,钟青叶的脑袋上黑线乱划。   耶律无邪还十分好心的补充一句:“不过美人你也不用担心,毕竟像我这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天人难比的绝世美男子全天下也没几个,所以你还是很漂亮的。”   钟青叶无力的**着嘴角,翻着白眼看他:“谢谢你的安慰……”   “不用不用,我这人就是心好,你不用太感谢我,我不会接受的。”   钟青叶:“……”   “你叫钟青叶是吗,那我叫你叶叶好不好,这样叫起来就显得我们的关系很好。”耶律无邪继续绕着她打圈子,薄唇一张一合,漂亮的唇形却显得极其舌燥。   “你多大了?哪一年出生的?春天还是冬天?唔……我比较喜欢冬天……”   “你是哪里人?是京阳本地的还是从外地来到这里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健在?有多少兄弟姐妹?姐妹有你漂亮吗……”   “你和小墨儿是怎么认识的?你喜欢他吗?我比他漂亮多少……”   “叶叶,你怎么不说话啊?和我说话吧,别学小墨儿那个木头,一点都不可爱……”   ………………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红鹰和白鹰无限同情的看着印堂发黑,面孔扭曲的钟青叶,在心中为这不知好歹的东商皇帝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你丫的给我闭嘴!!”   果然,红鹰和白鹰的阿弥陀佛刚刚念完,钟青叶在原地一跳而起,单拳如电,猛地砸在耶律无邪舌燥的没忘没了的嘴皮子上。   “问问问,问你个大头鬼!你查户口的还是人民警察?再给我唠叨,老娘一巴掌把你拍到南极喂企鹅!”钟青叶像只炸了毛的猫,形象全无、张牙舞爪的大吼道,说完了还顺便补上一脚,好死不死的正中红心。   砰的一声,妖孽男人呈大字型倒在了地上,四脚朝天没了声息。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间发飙的王妃,原本因为事态紧急而一时没有记起的她在遇袭时的彪悍动作瞬间浮出记忆,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   反正已经没形象了,钟青叶索性不管那么多,挣开齐墨的手,带着再次被袭击的一肚子火气,雄纠纠气昂昂的冲在倒地的耶律无邪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腰部,狂踩。   一时间,古怪又惨烈的痛叫声在尾钿桥的上空响起,惊飞了一群春鸟。   “啊——”   “哦——”   “啊啊……哦……”   102、天下无敌的眼光   这特色十足无与伦比的惨叫一起,周围的人群纷纷抖了一下,耶律无邪叫一句他们就哆嗦一下,这种不知道是惨叫还是发神经的声音,刺激的钟青叶是火气大冒,原本只是想踩踩出气,好歹这货还是个皇帝,要是秋后算账可就不好玩了。   可是被他这么一刺激,钟青叶的怒火一起,脚下也就忘了要控制力道,三脚两脚下去,耶律无邪眼青鼻肿的哇哇大叫,左晃右闪就是避不开钟青叶的脚,每一下都踩在要点上,场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一旁围观的妇人暗暗吞了一口唾沫,伸手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   如此这般好一会,呈呆滞状的红鹰白鹰总算是收到了来自自家王爷阴森森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冲上去,一人拉开钟青叶,一人将狼狈不堪的东商皇帝扶起来。   “冷静点冷静点,我的姑奶奶啊,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皇帝你也敢踩……”红鹰拖着钟青叶离开战场,一脸无奈又无语的表情,将她拉到齐墨身边,苦哈哈的叹了口气。   钟青叶余怒未消,胸口剧烈的起伏,恶狠狠的瞪了红鹰一眼,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悍妇样:“我就踩了,你怎么样?”   齐墨冷冰冰的看了一眼红鹰,红鹰苦笑不已,他不能怎么样,问题是要耶律无邪不怎样才好啊。   另一边白鹰已经奋力将哼哼唧唧耶律无邪扶了起来,再看这个妖孽王爷,就连白鹰都忍不住紧紧抿唇,憋着笑不敢说话。   头发散了发冠歪在一边,紫蓝色的衣服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褐色的泥脏兮兮的贴在漂亮的绣花上,衣带松开了一半,拖到地上。左边眼睛青黑青黑的一圈,活像个大熊猫,嘴角也肿了一大块,血丝都流出来了。   好个“玉树临风”的“美男人”啊……   “少爷……!少爷!……”噤若寒蝉的人群中突然传来焦急的惊呼,耶律无邪那假扮成百姓的手下终于反应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密集的人群中挤出来,几个年轻的男子连滚带爬的冲到耶律无邪身边,七手八脚的在他伸上乱摸。   顿时,另一种惨叫声再度响了起来。   “啊——你个死阿三,别用你的脏手摸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我这顶级丝绸全手工精细绣制天下无二的漂亮衣服——!!”   “死风,你在摸哪里?别碰我的腰,你难道不知道你家少爷最怕痒了吗!放手放手不要抱着我!……”   “谁!谁摸我屁。股!大胆奴才,我要砍了你们!灭你们九族!……别摸我!!……”   …………   钟青叶嘴角抽搐,抚额长叹。这东商好歹也是个传承几百年的国家,怎么就挑了一个这样乱七八糟的皇帝呢?阿门啊——   “臭行……你给我松开你的手!……啊——!!”耶律无邪的惨叫震耳欲聋,不亦乐乎。   头顶漆黑的夜空中,一只夜鸟发出尖锐的啼叫,一展长翅,飞离而去。   一场混乱后,一群人终于各就各位,准备继续往前走。那顶级奢华的十八人大轿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当然不能再坐人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钟青叶与齐墨共骑一马,喇叭唢呐再次响起,吹吹打打的朝着睿王府而去。   估计这场婚礼后,钟青叶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一想起自己以后的形象问题,钟青叶很不爽的看着身后晃悠悠而来的软轿,她这个新娘都要骑马,凭什么那个该死的耶律无邪就可以坐着轿子晃悠悠的睡觉?!   收到她极度不满的目光,耶律无邪像个老大爷一样躺在现代地主阶级经常坐的显轿上,冲她抛了个媚眼,即便鼻青脸肿,却娇媚依旧。   ……刚才应该对着他的脸多踩两脚。   钟青叶愤愤的转过头,理所应当的靠在齐墨的胸前闭目养神。   因为轿子毁了,原本进门前的“凤凰三点头”等一些规矩礼节自然就不需要了,钟青叶从马背上跳下来,正巧看到一个奴才打扮的人附在齐墨耳边说着什么,而齐墨的眼神一瞬间就阴暗了下来。   “怎么了?”她走上前问道。   齐墨看了她一眼,挥挥手,那奴才知趣的退了下去,齐墨这才道:“皇上来了。”   钟青叶一愣,顿时挑了挑眉,好个齐穆啊,自己的皇宫都被烧了,居然还有闲情跑来参加她的婚礼,不错!真是不错!   “叶叶……”耶律无邪从轿子上风情万种的下来,凑到钟青叶面前撒娇似的叫了一声。   钟青叶眉头一跳,青筋顿起,回头狠狠的瞪着某个不知好歹的妖孽。   耶律无邪笑的祸国殃民,满眼桃心的看着她:“生起气都这么漂亮,我的眼光果然天下无敌。”   钟青叶:“……”   突然,她想起了耶律无邪的身份,他是东商的皇帝,而东商又刚刚才和北齐签订了友好合约,如果有他在场,齐穆就算想耍小把戏,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齐穆之所以想要她的命,首当其冲的原因还是因为要和东商稳定盟友的关系,如果反而因为她得罪了东商这个盟友,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这么好的挡箭牌放在眼前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资源?   想到这里,钟青叶突然笑了,潋滟的光芒拢在她黑夜般的水目中,璀璨万分。   耶律无邪看着她莫名其妙的笑容,突然打了个寒颤躲在他身边奴才的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她:“叶叶笑的好可怕……”   钟青叶暗中捏拳,她果然应该一脚踩死他!   “王爷……”白鹰在身边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进门就要错过吉时了。”   齐墨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娶个亲却弄出这么多事,他的心情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在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却不能拿他怎么样的时候。   得到了他的回应,白鹰对喜娘使了个眼色,老成精的喜娘立刻站到王府门口扯着嗓子大嚎道:“新娘进门……”   敲锣打鼓的震天响中,鞭炮齐鸣,淡淡的烟雾中,钟青叶接过侍女递来的红绸,微笑着跟着齐墨身后朝大门走去。   只差一步便跨入王府的时候,一个月白的身影突然从她眼角闪过。   103、这是我亲爱的叶叶打的   只一眼,钟青叶立刻停住了脚步,猛地回过头张望。   睿王府的大门前正是一条主街道,平日的人流量很是庞大,而现在更是挤到爆,钟青叶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却没有发现那个月白的身影。   “王妃?…”扶着她的小侍女怯怯的唤了一声,钟青叶回过头来,见她红着脸低声道:“王爷在等您呢……”   钟青叶一愣,再一看齐墨果然停下了脚步,这才想起两人手中的红绸是相连的,长度有限,她一停下齐墨也不能走了。抱歉的一笑,她跨进门槛。   是她看错了吗,刚刚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好像是……风瑾…   待钟青叶的身影隐没在大门之后,与睿王府大门侧对的屋顶阴影后方,一片月白的衣角晃动了些许,隐没在黑暗中。   跨过火盆,走过马鞍,在干干的脸盆中拂过牙白的软巾,钟青叶终于和齐墨一前一后的走进睿王府的正厅。   和钟府的一样,原本肃穆严谨的大厅内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大红的喜字高高挂起,贴着金珀的红烛泄出一地暖黄的光晕。   钟青叶终于再次见到齐穆。   齐穆也穿着黑红色的轻便长袍,襟口袖口用金色丝线绣着龙纹,腰间系着同色络带,一只香囊并几方软玉挂于其上,下身是黑色的裘裤,套在黑色金龙软靴中,大大方方的坐在高台之上,态度随意的低头饮茶,一身气势若隐若现。一个蓝衣的中年太监恭恭敬敬的拿着明黄镶黑金线大披风站在他的下方,眼观鼻鼻观心,姿势标志到家了。   因为有这两人在,那无形的气压怎么都高不起来,屋内的众人都规规矩矩的站着,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屋外惊天动地的鞭炮声越发衬托了这里的寂静。   作为皇帝,齐穆这次穿的很简单,似乎是不想与齐墨这个新郎官抢风头,旁人或许会叹他和齐墨兄弟关系融洽,可是钟青叶知道,他会来这里绝不是为了显摆他和齐墨的兄弟关系的。   从和齐墨合作,到入宫见他,再到九死一生,不管怎么样,这场局她没有输,无论齐穆是暗杀也好绑架也罢,她终究是活着嫁给了齐墨。在她面前,齐穆不过是个失败者。   怕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害怕。钟青叶微微扬起脑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眉宇间,淡淡的高傲若隐若现。   走到高台前三米左右的地方,齐墨停下脚步,带着钟青叶给齐穆行礼。   齐穆放下手中的杯盏,笑的和蔼可亲:“三弟不用多礼,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这里只有兄弟,没有君臣。”   齐墨冷淡的回答道:“皇上言重了,臣不敢和皇上称兄道弟。”   钟青叶腹诽,这表面谈笑背地暗杀的兄弟,白送她都不要。   齐穆微微一笑,也不勉强他,反而换了一种语气,似无限感叹道:“唉~~时间过得真,三弟也终于找到了意中之人……今日大喜,你娘亲去的早,长兄为父,我这个三哥受你一杯茶,不为过吧?”   齐墨道:“皇上有令,臣自当遵旨。”   每一个字都在暗示齐穆和他的身份,齐墨这话的潜意思就是根本不承认齐穆这个哥哥,一言一行都是因为他皇帝的名头。你要喝我的茶,可以,但不是因为亲人,而是因为你是君我是臣,我不得反抗你而已。   钟青叶无限同情的捏了捏与齐墨相握的手,他这个王爷当得可真是憋屈啊。   齐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时,那个站在一边的中年太监才上前几步对齐墨和钟青叶弯腰行礼,可惜话还没说完。   “呦呦哟~~齐穆啊……真是好久没见了——”一个夸张的声音从身后石破天惊的传来,瞬间打断了太监的话。钟青叶眼角一抽,转过头一看,果然是那个惨不忍睹的妖孽一路招摇而来了。   齐穆似乎丝毫不为耶律无邪的出现而惊讶,大大方方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道:“子王,没想到会在朕的三弟大喜之日见到你。”   耶律无邪一摇一晃的从后面走过来,冲到齐穆面前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脑袋,红肿的嘴角咧的很大,笑哈哈的道:“对啊对啊,我也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会出宫来,真是难得。”   钟青叶好笑的看着被耶律无邪抱着脑袋摇晃的齐穆,幸灾乐祸的为他默哀一句。   原本站在一旁的中年太监也上前几步,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奴才见过子王,子王吉祥!”   耶律无邪很好心的甩了他一个眼神,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随意敷衍了一句:“小呆瓜,又见到你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叫小呆瓜,钟青叶听了都心里别扭,偏偏那中年太监毫不在意,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能见到子王,是奴才的福气。”   听听,听听,这才是奴才的典范啊,好一只乖巧的走狗……   可惜耶律无邪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随便甩甩手就当小狗打发了,中年太监见状,很识趣的退到一边站好,不再打扰这两个主人的“乐趣”。   齐穆好像已经习惯了耶律无邪这种不经大脑的动作,不留痕迹的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笑的风度翩翩:“子王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耶律无邪一听,居然露出一个无限娇羞的表情,对着后面的钟青叶连抛媚眼,搔首弄姿的说道:“讨厌啦……不要这么夸我啦,我不好意思的……”   钟青叶真的很想知道,哪个王八蛋夸他了?她灭了那没长眼睛的家伙!   看不见钟青叶义愤填膺的心理活动,耶律无邪一转头,对着微笑的齐穆媚眼连翻,无比娇俏的献宝一般道:“这是我亲爱的叶叶打的,好看吗?”   钟青叶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暴动……   神啊!灭了这孽畜吧!   104、不许和我的花花比   让钟青叶无比吐血的,在这样神奇皆诡异的问题前,齐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点头微笑,就差没附和一句,嗯,确实很好看。   钟青叶转头看了看众人,却见大家都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好像这两人说的话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严肃的不能再严肃了。   钟青叶很想抓狂。   “看吧看吧,真不愧是我的叶叶…打人都打的与众不同。”耶律无邪一脸兴奋的崇拜道,简直就像被人打得惨兮兮的倒霉鬼不是他自己一样。   齐穆一边微微笑着和耶律无邪说话,一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钟青叶,表情和眼神一样的高深莫测,附和的点点头,微笑:“确实是与众不同。”   钟青叶挑衅的扬扬眉毛,对他不知是嘲讽还是赞扬的话受之坦然。   “叶叶,叶叶!”粘皮鬼再次贴了上来,一脸兴奋的看着她:“你看,齐穆都说你打的我很漂亮,有脸蛋有身材还有能力,我的叶叶真棒!”   钟青叶仰天长叹,转头对齐墨一脸无语道:“能拜堂了吗,我好累。”   齐墨还没来得及说话,耶律无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插嘴道:“要不,叶叶你不要嫁给他了,嫁给我好了,我让你做皇后,好吃好喝好玩的养着你!”   钟青叶唰的回头,很有杀气的瞪着他:“好吃好喝的养着我?我又不是猪!”   耶律无邪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你当然不是猪啊!谁说你是猪,我灭他的九族!”   这是一整晚下来,钟青叶听他说过的唯一一句顺耳的话,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耶律无邪就大咧咧的继续道:“猪比你可爱多了,不许和我的花花比!”   钟青叶磨牙:“花花是谁?”   一旁的齐穆恰到好处的插嘴回答道:“听说子王在皇宫养了一头斑点猪,起名叫花花,原来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耶律无邪笑眯眯的说道,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摇头晃脑的的得意道:“我的花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猪,那些老头子都说它很可爱的。”   钟青叶听着听着,突然闭上眼睛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微张着小嘴不停的吸气吐气,吸气吐气,表情狰狞动作古怪。   “叶叶,你在干嘛?”耶律无邪十分好奇的凑上前来看着她奇怪的动作:“你在练功吗?怎么……”   “哎呀,瞧卑职这记性,子王进来这么久都没有给子王准备座椅。肖管家,还不去准备!要子王一直站着成何体统?!”耶律无邪的话还没说话,红鹰冷不丁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一边表情严肃的呵斥管家,一边走上前不顾规矩的将他往高台上扯。   “子王千万别客气,今天是我们王爷大喜的日子,来就是客,您请坐,请坐!”说着二话不说便将一脸莫名其妙的耶律无邪按在肖管家刚刚准备好的椅子上,又拿了杯茶塞在他手里,一腔热情难以抗拒:“赶路辛苦,子王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哦。”耶律无邪十分无辜的端着已经冷掉的茶,呆滞的喝了一口,把自己没说完的话给忘了。   红鹰这才退了下去,瞧了一眼还在吸气吐气的钟青叶,暗中抹了把冷汗。   他家王爷娶回来的这女人有多彪悍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一怒之下五六十条人命就毁了,要是这东商的子王再啰嗦几句,钟青叶脾气一发,弄不好真就一巴掌给拍死了。   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受苦的还是他家王爷。   出此考虑,红鹰才硬着头皮打断耶律无邪的话。   还好,还好……   还好这子王脑子有点不对劲,没和他计较…不然,他今天就得躺在这了。   钟青叶闭着眼睛,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脑子里疯狂的念叨着:“他是皇帝不能杀!他是皇帝不能杀!他是皇帝不能杀!……”   如此念了上百遍,已经冲到脑子里的怒火才渐渐消退了一些。   见钟青叶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一片,知道她已经清醒没有好戏可看的齐穆失望的暗叹一声,一拂衣摆重新落座在高台之上,看了中年公公一眼。   公公会意,走到还在犹自呆滞的喜娘面前无限威严的提醒道:“可以开始了。”   喜娘回过神来,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慌忙走上前去,大声道:“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一片烟雾和热情不再的欢呼声中,钟青叶终于被送到了洞房里面,看着红彤彤的大床上叠的高高的鸳鸯被,钟青叶狼嚎一声,饿虎扑食一样趴了上去。   过去从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样觉得床真是可爱的无与伦比!   太可爱了!   钟青叶激动的抱着鸳鸯枕蹭来蹭去,毛毛虫一样扭啊扭的。   “呀!——”小小的惊呼,一个年轻的少女急匆匆的跑过来,怯怯的拉住钟青叶:“王妃……您还不能休息……”   这一晚上一惊一乍一怒一动的,钟青叶就是铁打的人也累了,一趴上这么软绵绵的床,顿觉困意难挡,连妆也不卸的就要睡过去。   还没睡着就被人拉了起来,钟青叶无比烦躁的睁开眼睛,劈头盖脸的对着那无辜的丫头吼道:“你拉我干嘛!我要睡觉!”   小丫头被吼的一愣一愣,吓得差点没给钟青叶跪下去,眼泪汪汪无限委屈的模样别提多可怜了,怯怯的道:“……可是,您还和王爷喝交杯酒…”   “喝屁啊!我累了,不喝了!”钟青叶很没形象的推开她:“走走走,我睡觉了!”   说完人已经躺下了,小丫头不知所措的站在床前,走也不是劝也不是,急的满头大汗。   吱呀一声门响,小丫头回过头,顿时一副看到救星的表情,急忙道:“王爷,王妃她……”   105、春宵一刻值千金   钟青叶雷打不动,趴在床上舒服的昏天暗地。   关门声响了起来,脚步声渐渐逼近,一道阴影被烛光拉长照在她的脸上,钟青叶不说话,假装毫不知觉的继续假寐。   齐墨倒也有趣,她不说话他不说话,两人一站一躺,默契倒是十足,可怜了那个小丫头和之后跟进来报吉祥的一众侍女,什么时候见过新房里出现这么诡异的场景?更要命的是这两方还都是惹不起的主。   谁也不敢先说话,一个个拿着手里的东西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个赛一个的标准。   如此干熬了一会,钟青叶最先不耐烦了,一个鲤鱼打挺毫无王妃形象的从床上坐起来,抓狂的冲齐墨大吼:“你有完没完?连个觉都不让人睡舒服!”   齐墨淡淡的回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皇上还在外面。”   钟青叶瞬间垮了,怨念的看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对着一众无辜的侍女吼道:“要做什么点做!我要睡觉了!”   众侍女一抖,腿软差点没给她跪下去,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齐墨,齐墨微微点头,这才有一个侍女走上前来,手里端着金把托盘,胆战心惊的对钟青叶道:“王妃…请您先站起来……奴婢要…洒莲子…”   看着她暗藏恐惧的小脸,钟青叶的一腔火气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些淡淡的愧疚,这些丫头其实也不过十八九岁,卖身为奴已经很矮人一等了,现在还要无辜受她的气,想想也挺委屈的。   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钟青叶讪讪的站起来,看着那一脸感动的小丫头将托盘里盛着的莲子洒在床单上,转头对她十分诚恳的说了一句祝福:“祝王妃早生贵子。”说完了才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钟青叶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古代婚礼的繁琐,侍女们一个个走马灯一样的上前来,齐墨与她并肩坐在喜床上,按照传统麻木的一步一步的做,什么吃子孙饺子、嚼生花生、吞莲子、喝交杯酒、绑发等等一系列事情,弄得钟青叶一个头两个大。   折腾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在把两人的衣服下摆死死的绑在一起后,一堆侍女才笑逐颜开的报着吉祥话退场。   门刚一关上,钟青叶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弯下身子就要解开两人绑住的衣角。手还没碰到衣服就被某人一把抓住了,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做什么?”   钟青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还能干什么?解开睡觉啊,难不成你要这么绑着睡一夜?”   齐墨不说话,眼神幽幽的看着她。钟青叶不耐烦的睁开他的手,三两下扯开了两人的衣服,站起来蹦跶了一下坐麻了的双腿,直奔喜房中间的大圆桌,毫不客气的抓起上面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天看来得一起睡了,一人一边,敢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齐墨没有说话,钟青叶没回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懒得在意,三两下解决了肚子问题,她伸手将笨重的发冠摘下来,凭手感解开脑后的发鬓,畅的甩了甩头发,顿时觉得轻松至极。   一边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房间,钟青叶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齐墨,这房里似乎没有水……”   话还说完,腰后突然多出一双手,不由分手的圈住她的腰身,男子低下头,下颚抵在她的肩膀生,吐气如兰,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和平日的冷淡不相同的情愫:“要水做什么?”   钟青叶的神经是个十分神奇的东西,对于关乎性命的事情敏感的不得了,但对其他东西又比大腿还粗,丝毫没注意齐墨的异常,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当然是用来卸妆啊,难不成我还要顶着着一脸的……啊!”   又是没说完的话,齐墨按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力,一下子将她翻转过来,正面看着她。   钟青叶被吓的很无辜,怒火顿起:“你干嘛?突然吓……唔!”   看来钟大小姐今晚的话是注定说不完整了,同样的才说到一半,突然就被两片软绵绵的东西给堵住了,她错愕的瞪大眼睛,看着眼睛近在咫尺的铁色面具,齐墨微微侧着头,玉雕般的鼻梁紧紧贴着她象牙白的脸颊,靠的这么近,两人的睫羽几乎交织,暧昧又亲昵。   已经有过一次强吻经历的钟青叶飞的冷静下来,也不伸手攻击,十分爽的贴着他的胸口一推,齐墨毫无防备的被推了出去,向后踉跄着稳住身子,面色不善的看着她:“你做什么?”   “这是我要说的台词啊!”钟青叶擦了把嘴,愤愤道:“我才要问你做什么呢,干嘛突然吻我?”   她说的很是坦然,丝毫没考虑到这种话在古代是多么露骨的存在,不过房里就她和齐墨两个人,这种话只会引火不会引事。   齐墨微微眯眼,看着眼前浑然不在状态内的少女,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我知道啊。”钟青叶眨了眨眼睛:“我当然知道这是洞房花烛夜。”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洞房花烛夜是用来干什么的?”齐墨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恼怒的情绪,不过念及她还是个刚出阁的少女,可能真的不懂这种事,才按捺住火气问道。   “亏你还是个王爷,这种事都不知道!”钟青叶粗神经的露出一脸的鄙视:“还能干嘛,不就男女那回事吗?所谓‘**一刻值千金’,你们这些王爷不是应该很有经验的吗?”   **一刻值千金……   齐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个意喻不明的笑容,是啊,如此美景还真是千金不换。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点了火还不知道的笨女人搂进怀里,猛地打横抱起,朝喜气洋洋的喜床走去,语气冰冷却夹杂了莫名的暖笑。   “既然你知道,那就别装傻。”   ————   还有两章在晚上八点和九点,我是好孩子~~~   106、这辈子你都是我齐墨的人   “等等!”   就当齐墨准备将她扔到喜床上的时候,钟青叶眉梢一挑,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貌似情况有些不对头,眼明手的一把抓住喜床四只脚的帷竿,横眉瞪眼的看着齐墨:“你做什么!”   齐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面孔逼近,鼻梁相抵,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透出**的味道。即便是神经粗大如钟青叶也不免有些局促,颇为不自在的扭开头,两只水灵灵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只是微红的脸颊泄露了她的拘谨,颇有些外强中干的味道。   看着难得露出娇羞一面的钟青叶,齐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嘴角微勾,眼里闪过愉悦的笑意,语气也随之柔和了不少,耐心的看着她紧紧抓着帷竿的手:“放开。”   “不要!”钟青叶一口拒绝。   “放开!”微微染了一些威胁。   “不要!”   “放、开!”额角的青筋微微一跳,齐墨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眼神带着寒芒,满是危险的看着她。   钟青叶眉毛一挑,颇为不服的看着他:“我不放你又怎么样?”   若是现在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一定会觉得这个场景非常诡异,齐墨打横抱着钟青叶,两人的姿势亲密,钟青叶却双手紧紧抓着床的帷竿,半边身子空悬在半空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颇有些孩子斗气的味道。   齐墨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邪佞的光芒,这女人是咬定他不会对她怎么样了是吧?以为在他手上占了一回上风就得意洋洋了?别说她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就算是毫无损伤的时候,他若全力以赴,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   靠的这么近,钟青叶可以清晰的看着他眼里翻动的情绪,虽然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却十分敏感的察觉到了危险,双眼一眯,紧抓着帷竿的手突然间松开,撑住齐墨的肩膀。   齐墨一愣,还没弄懂她存了什么心思,就感到原本来乖乖窝在他怀里的女子的身体猛然间缩紧,飞的翻转了一下,顿时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朝一边空翻下去。竟是想离开他的身边。   齐墨一惊,反应神速的伸手去抓,本来凭他的速度是不太可能抓到钟青叶,可惜现在的钟青叶身体复原还不到原来的一半,而齐墨更是一瞬间爆发的力量,钟青叶猝不及防,一下子居然被他抓住了脚踝。   齐墨的眼睛有阴鸷的光芒闪动,抓着少女的腿想也不想的朝床上扔过去。男人的力气本就大,齐墨的力气就算钟青叶没受伤也无法匹敌,被一下甩了个干脆,钟青叶根本来不及挣脱他的手,猛地一下就被扔到的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钟青叶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   还好喜床上垫了很厚的鸳鸯被,又软又大,齐墨这么一甩,钟青叶倒也没受伤。   只是,她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被人当成垃圾甩出去过?怒火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可惜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或者动手反击,齐墨的身子猛地附上来,结结实实的把她压在床上,双腿力压她的腰身和大腿,死死的挟制住她的**。   “齐墨!你到底在干什么!?”钟青叶大怒,一拳就冲着他的脸颊砸过去。   齐墨微微冷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拳头,利落的举过头顶,顺手还把另一只手也给按了上去,与头顶死死固定住。   这一下,钟青叶是结结实实的被压住了,全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了。   收到她愤怒又不解的目光,齐墨微微低下脑袋,鼻尖相触,长长的睫羽交织,男子的气息包裹了她所有的嗅觉,钟青叶不受控制的红了脸颊,眼神越发恼怒起来。   “你说的,**一刻值千金。”看着这个嚣张的女人在自己身下动弹不得,齐墨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恶作剧的调整一下身子,将男性部位抵在她的小腹上,鼻尖细细的摩擦,语气低沉又暗哑:“你说,我想做什么?”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异样,钟青叶的脸颊飞速燃起了红晕,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敢!”   齐墨第一次在她面前忍不住的失笑,薄而尖锐的唇角勾出明显的弧度,狭目染光,一瞬间有了桀骜妖冶的味道。“你试试看?”   钟青叶一下子哑然了,凭她这些日子与齐墨的接触印象来看,似乎还真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毕竟他连在这古代视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抗旨之事都做了,如果正想要她,他绝对敢做。   “我只是答应和你做交易,并没有答应和你上床!”钟青叶龇牙瞪眼的看着他,努力的试图找借口阻止:“你被给我弄混了!”   “那又怎么样?”齐墨漫不经心的用鼻尖摩擦她脸颊细嫩的肌肤,所到之处引得身下的**微微战栗。两人的身体贴合紧密,半天缝隙都不曾留下,仿佛天生如此。   “什么?!”钟青叶侧头避开他的鼻尖,大为恼火的问道。   “我说,那又怎么样?”齐墨也不恼怒她的躲闪,反而顺势贴上她的侧脖颈,细细缓缓的摩擦着,薄唇不时拂过女子的肌肤,所到之处炙热片片。他坏心眼的一笑,一路往上,一口咬住她晶莹的耳垂。   “齐墨!”钟青叶大惊,身子顿时挣扎起来:“你给我滚开!”   滚开?   这个词让齐墨的瞳孔为之一深,更为用力的压制着她的动作,原本轻咬的牙齿力道一大,瞬间就在她白皙的耳垂咬出一个红色印记,舌尖灵活,在啃咬后细细的舔舐,弄得钟青叶全身的鸡皮疙瘩成片成片的炸起。   啃够了,齐墨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印下一个玫红的烙印,抬起头来目光幽暗的看着她。   “钟青叶,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光明正大娶回来的女人,不管你愿不愿意,这辈子你都是我齐墨的人!就算死,你的灵位上也要冠上我的姓氏,没有人可以阻止!”   107、你,没有资格!   钟青叶被齐墨这种狂傲到极点、丝毫不顾及别人的话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来。   在她心里,一直觉得这是一场普通的交易,就像现代征召临时男女朋友一样,一个出钱一个出力,陪雇主演一场戏,戏落幕了就可以拿钱走人。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不过是顶个名头而已,不夹杂任何感情。   但是照现在的场景来看,很显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看法,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以至于让齐墨有了别的念头。   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钟青叶小心翼翼的看着齐墨,好像在面对一个神经病患者一样的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他:“你……没发烧吧?”   齐墨的眼睛一下子黑了。   钟青叶急忙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深刻反省自己这些日子来的一言一行,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无意间做出了什么让他误解的举动,可是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齐墨心中怒火一起,看着眼前这个神经脱线的女人,第一次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误会什么?”   “呃……”钟青叶踟蹰了一下,考虑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和我想的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   这一回钟青叶倒是很敏感的发现了齐墨的不悦,但是她还不想因为一场交易就赔上自己的身体,虽然她也不是这古代把贞洁看到比命还重的封建女人,只是在她看来,齐墨付出的还不值得她牺牲这么多。   所以钟青叶没怎么绕圈子,直接而坦率的道:“我觉得这只是一场交易,你出钱我出力,顶一个王妃的头衔,等你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彼此不相干。”   却不想,她这句实话实说,却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各走各的路?彼此不相干?!”齐墨的语气深沉,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重复道,眼里分明在凝聚阴鸷的风暴,牙齿在口腔内发出吱咳吱咳的细微声响,仿佛在提示其主人心情的极度不悦。   钟青叶索性豁出去了,大着胆子道:“没错,我们本来就不相干,过了这一段时间,你做你的王爷,我做我的百姓,有什么问题吗?”   “进了我睿王府的门,你还想出去?!”   “为什么不能出去?”钟青叶的怒火也被他挑了起来,语气中染上了一抹嘲讽:“你以为我钟青叶是什么人?如果当初早知道你抱了其他的念头,就算你把金山银山摆在我面前,我也绝对不会答应你!”   齐墨狠狠的眯起眼睛,寒光在其中闪烁,危险的气息一瞬间铺天盖地:“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齐墨嘲讽的冷笑,猛然间逼近她的脸,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嘴角,一字一顿,字字如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确实不是什么珍宝,但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强势之下,钟青叶反倒一瞬间冷静了下来,双眸如电,潋滟的光芒凝聚于眼底,因为太过浓烈而转变成刺眼的光芒。   她学着齐墨的样子缓缓眯起眼睛,高傲掩在黑眸深处,艳丽的红色飞扬于眼角,红唇微动,勾勒的弧度冷冽如刀。   只一瞬间,她仿佛就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和随意,骄傲高贵的犹如一个女王,而不是一个被人挟制不能动弹的柔弱女子。   “睿王爷,你想怎么样?”   齐墨冷冷的看着她,蜕变好似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从未忽略过这个女子骄傲的本性,非但不觉得刺眼,反而在心里腾出一片征服的欲。望。   男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不管外在是冷是热,是温柔还是霸道,当遇上一个野性难驯的女人时,心里都会有一种试图征服的渴望。   当一个女王在自己身下婉转呻。吟,展露出另一种风情,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愉悦,更有发自心底的骄傲和自豪。   这是男人的天性,齐墨也不例外。   “钟青叶。”他贴近她,眸色中满是情。欲的色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宣誓一般道:“总有一天,本王会折断你所有的利爪,砍掉你的翅膀,让你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   钟青叶不屑的一笑,桀骜难驯的看着他,挑眉,勾唇:“是吗?如果你有本事,尽管试试看!”   齐墨看着她倨傲的小脸,心中的怒火一丛丛的盛放、炸开、降落,最后沉淀,转化成更加难以控制的欲。望。原本还顾忌她尚未复原的身体,不想太过伤害她,然而在这一刻,这些顾虑都可以被抛弃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她软化在他的攻势下,婉转娇喘,宣告她的臣服。   而齐墨真的就这么做了,单手抓紧了她的双手,一把扯落自己的腰带,麻利的将她的双手腕捆绑在床头的帷竿上。空出来的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身,脑袋贴近她芬芳白皙的脖颈,下身更加贴紧了她的身体。   他做这些的时候,钟青叶都十分冷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妆容精细的面容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即将遭人侵犯的不是自己一样。   齐墨显然不满意她毫无反应的表现,双眸一眯,一口咬在她白嫩嫩的脖颈上,伸出舌头细细的舔,一边密切观察她的反应。   让他失望又惊讶的是,钟青叶依然毫无反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齐墨有些奇怪了,上一次他在钟青叶不知情的情况上擅自占有了她,所以他很确定,钟青叶绝对是第一次,按理说她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才对。可是她淡定的反应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他专心琢磨着自己的想法时,放任他为所欲为面无表情的钟青叶突然开口道:“闹够了么?”   齐墨微微抬头,挑眉看着她。   钟青叶与他对视半晌,突然鬼魅一般飞速挣开了手腕上的捆绑,寒光一动,齐墨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颈突然一凉,一把匕首稳稳的抵在他脖颈大动脉上。   “我问你,闹够了么?”   钟青叶淡淡的说道。   108、永不摘落的面具   场面逆转的太,齐墨甚至还没来及反应,一瞬间就被制的无法动弹,脖颈上的匕首反射着寒光,冰冷的犹如死神的镰刀,稍不注意就会夺取人的生命。   齐墨的目光幽幽,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鼻息沉沉,甚至清晰的闻到从匕首刀刃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其实他是根本不相信钟青叶真的会杀了他的,因为他知道钟青叶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是珍惜自己生命的,在王府里杀一个王爷,这种没脑子的事钟青叶不会做。   但是一看到钟青叶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翦眸里黑晕沉沉,犹如一个无法探测的深潭,任何情绪都被掩盖在黑色的瞳孔下,唯有蚀骨的冷意,从眼底肆无忌惮的散发出来。   她身上的杀气淡淡的,似有还无的模样,好似根本不可怕,但是只要一接触她的眼神,就让人忍不住从心底里产生畏惧。   和这样的眼眸对视,即便心智坚韧如齐墨,也忍不住怀疑如果他真敢再有什么动作,钟青叶的匕首就会毫不犹豫的割断他的脖颈。   这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齐墨还是第一次领会,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他的眼神渐渐冷漠下去。   钟青叶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直到他眼里的情。欲之色逐渐消退,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淡淡的道:“起来。”   命令式的语气让齐墨心中一怒,不但没有如她所言的起身,反而越发圈紧了她的身子。   钟青叶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动也不恼怒,反正被压制的身子也动不了,她索性伸手从旁边叠起的喜被上随意抽出一条,往齐墨身上一盖,双眼一闭,居然是大咧咧的睡起觉来。   齐墨看着她淡定的脸,一时气结,也不知是该生气该失笑,这女人也太放肆了一点!   屋外不时传来鞭炮清脆的声响,鼎沸的人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喜房内却是一片寂静。大红的丝绸静默的挂在房间的角角落落,正对大门的高台上悬着红灿灿的喜字。红烛高燃,暖黄的光线暧昧又蛊惑,一动不动的燃烧着,满室的静逸。   齐墨整个人趴在钟青叶身上,身上盖着被子,而钟青叶却闭着眼睛睡的安然。这样的场景无论让任何看见,都是极其暧昧和融洽的,而其中的个中滋味,却让齐墨哭笑不得。   这就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么?   齐墨恶狠狠的瞪着身下安之若素的少女。   靠的这么近,齐墨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处肌肤。也不知是不喜华容还是太过懒散,认识她以来齐墨很少看她精细的打扮,今天因为是成亲,她难得的浓妆艳抹了番,烟眉秋目,凝脂猩唇,妖艳而妩媚的面容。   暖色的烛光静静的从被褥的夹角照射进来,拂在她的脸上,浓密的睫羽投下淡淡的阴影,肌肤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因为闭着眼睛,遮掉了她寒光满溢的眸,钟青叶极其难得呈现出丝丝的温婉,连同往日倔强的浓眉也似柔婉了几分,将脸上的英气淡化,唇色晶莹而剔透。   齐墨原本满腔的火气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紧紧箍着少女腰身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力道,原本饱含怒气的拥抱变为颇为温柔的怀抱,搂着怀里的少女,宛如怀抱着精致的宝贝。   如此抱着她看了半晌,见钟青叶丝毫没有反应,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齐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恼怒,瞪着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一巴掌拍醒她,还是让她继续无视旁人的睡下去。   毕竟这一整天的礼节下来就够人受得了,她还经历了绑架和暗杀,就是再强悍的女人也该累了……   看着她还没他手掌大的小脸,臂弯中的腰身纤细的有些过分,齐墨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那时候他抱着她没几两肉的身体,看着那些黑色的、黏稠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她嘴里流淌而出,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恐惧。   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害怕一个人死去……那么不愿意她死去…   而现在,她好端端的躺在身下,面容平静呼吸轻柔,虽然身体已经留下了永久性的创伤,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心中最后一点郁结顷刻间烟消云散,齐墨的嘴角微微上扬,伸长脖颈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大大的吧唧了一口,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的身边,伸手毫不客气的将钟青叶整个搂进怀里,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耳畔有节奏的呼吸声轻轻响起,双目紧闭的少女微微挑开了眼眸,侧头看了男人一眼,却见他表情自然,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钟青叶微微挑眉,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眼睛朝被子里一瞥,朦胧间还可以看见男人的手臂紧紧搭在她的腰身上,霸占意味十足,腿一动,立刻就有另一条腿死死的压住。   钟青叶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动弹不得,只得转头恶狠狠的瞪了齐墨一眼,烛光朦胧,在他上半张脸紧扣的吼狼面具上打出一圈暖色的光晕,较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尖锐,多了些平静柔和。   钟青叶突然很好奇,齐墨为什么要戴铁面?为什么从不摘下来?被这么冰冷的铁面遮挡住的,到底是怎样一张脸?难不成真像民间传言一样,齐墨是个半面阎罗?上半张脸在小时候被毁容了,所以不得不带着个铁面么?   钟青叶越想越好奇,突然很想掀开他的面具,看看面具下到底是怎么样一张脸。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从被窝里伸出手,缓缓摊上他的铁面。   冰冷的触觉从指尖流淌而来,钟青叶微微一愣,心中有异样的情绪闪过。这么冰冷的铁面,他带了多少年?   正想的出神,突然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将她举在半空中的手一把抓住,拖进被窝里,男子眼睛没睁开,淡淡的道:“我答应过别人,不会摘下面具。”   钟青叶一愣,原本想要挣扎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微微蹙眉想了一会,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109、被一脚踢下床的睿王爷   第二天一大早,钟青叶正睡的沉沉,昨晚因为是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早已经习惯了独睡的钟青叶很不自在,在齐墨怀里扭来扭去,一直到凌晨才因为疲惫睡了过去,哪知睡的正舒服,突然感觉有个东西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下。   顷刻之间,齐墨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如猫咪般安静沉睡的少女猛然间弹跳而起,眼睛还是朦胧的一片,确实闪电般挥出一拳,齐墨猝不及防,被狠狠的打中左脸,蛮横的力道一瞬间拥入,刺激的男子忍不住闷哼一声。   而钟青叶的速度更是比昨日不知了多少倍,听到男人的闷哼后毫不犹豫的换了攻击,单手撑床狠狠的就是一脚,正中齐墨的胸口。于是,英明神武的睿王爷就在成亲后的第一个早上被自己敲锣打鼓惊天动地娶回来的王妃一脚踹下了床,半点没留情的摔倒在地。   钟青叶一连串的攻击完毕后,伸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该死的!”齐墨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气急败坏的看着床上浑然没有反应的钟青叶:“你到底在干什么?”   “啊?”钟青叶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吼,人倒是迅速清醒了过来,眨了眨还不是很清晰的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齐墨不解的问道:“你怎么睡到地上去了?”   齐墨咬牙,明明是她把他踢到床下去的,但是这种话自视甚高的睿王爷怎么说的出口呢?只等横眉瞪眼的看着她,成亲的第一天清晨,新房里就有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好在钟青叶还不算迟钝,一看自己的姿势和齐墨脸上的拳印,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咧了咧嘴,慌忙从床上跳下来,赔着笑脸将齐墨从地上扶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哼!”冷哼声。   “别生气了,我这是条件反射,不是故意踢你下床的。”   “哼!!”冷哼声加重了几个音节。   “我睡觉是碰不得,谁叫你没脑子,好端端的跑来拍我一下?被打了也是自找的。”钟青叶称述事实,她素来警觉又浅眠,平日屋外一声猫叫都能把她惊醒,昨日确实是累了,再加上身体还没复原,一下子睡的有些沉了,猛地被人一拍,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下意识的开始攻击了。   所以说,齐墨挨打完全是自找了。   “这么说,还是本王的不是了?!”齐墨微微嘲讽的说道,斜着眼睛瞥她。   钟青叶暗中撇撇嘴,齐墨很少在她面前自称本王,但是一旦说了,就代表这坏脾气的王爷心情很是不爽。看在今天是她先动手的份上,钟青叶决定原谅齐墨的坏脾气,不和这小肚鸡肠的男人一般见识。   年轻的少女仰起脸,笑的绚烂无比。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齐墨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没处发了,不是有句老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更何况这个笑脸人还是钟青叶。   齐墨心中郁闷,扭开脸不看她,伸手一甩,将一块皱巴巴的白布扔在钟青叶脸上,语气臭臭的说道:“自己解决。”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从脑袋上拿下那块白布,看了一眼,仰起头很无辜的问道:“这是什么?”   齐墨的脸微微**了一下,僵硬的回答道:“喜帕。”   “喜帕?”钟青叶一脑袋的问号:“喜帕不是用来盖在头上的吗?而且,怎么会是白色的?”   钟青叶对古代的婚礼了解不多,一听到喜帕就联想到古人结婚新娘子头上蒙着的红盖头了,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错了意。   齐墨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念及钟青叶虽然和他有过一夜,但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而姑娘家脸皮薄,不知道这些东西也是正常。想到这里,他提出十二分的耐心解释道:“这是用来检查新娘落红的喜帕,不是红盖头。”   钟青叶看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水晶娃娃,纯情无辜到了极点。齐墨还以为她不好意思了,正准备开口说话,哪知钟青叶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右手一翻,匕首寒光凌厉。   手起刀落,齐墨微微蹙眉,一连串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滑落下来,滴在雪白的软布上,瞬间落下一片殷红。   钟青叶放开他的手,匕首已经消失无踪了,她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鄙视的说道:“就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解决,你这个王爷可真是没脑子!”   说着抓起那白布往他怀里一扔,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没好气的道:“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睡觉!”说完直接身子一倒,被子一裹,压根就不管齐墨是什么反应。   睿王爷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染了“**血”的白软巾,拧着眉毛,目光古怪的看着被子包裹的女人。   这钟青叶真的是未出阁的姑娘吗?曾经亲自验证过的齐墨有些不太敢相信了,看着自己犹自流血不止的手指,表情要多扭曲有多扭曲。   怎么这丫头对这种事这么有经验呢?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白鹰随口说的那句玩笑话。   “我一定要时刻铭记着,你根本不是什么深闺淑女!”   …………   齐墨走后,钟青叶继续睡的雷打不动,其实她的人生追求很简单,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虽然现在和第二条还有点距离,但是对于第一条她却是很难得的真切做到了。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钟青叶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在被窝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意识还没清醒过来,突然耳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请安声。   “奴婢参见王妃娘娘!娘娘金安!娘娘大喜!”   可怜钟青叶,一个人生两个世界,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懒觉就会这么结束了…   110、齐墨这是把她当猪养   钟青叶打个大大的激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被子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紧张兮兮的看着房间内莫名其妙多出来数十个小姑娘,眨巴眨巴着眼睛,万分无辜的问道:“你们是谁?”   足足十五六个小姑娘,年岁差不多大,基本在十五六岁左右。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一身淡绿色的奴婢长衫,头上挽着两角鬓,没有任何头饰,全身上下干净清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首饰。   听到钟青叶的话,十几个小丫头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王爷派来伺候娘娘的。”   钟青叶痛苦的揉了揉耳朵,在心中怒吼一声,一大清早就给她来了个河东狮吼。   其实这每个丫头声音都很秀气、干净,毕竟在古代,奴才总比主子矮了一截,说话的声音怎么也高不起来。但是就算再小再秀气的声音,十几个叠合在一起,就怎么也不会小了。   见她揉着耳朵表情痛苦,十几个丫头再次异口同声道:“娘娘,您没事吧……”   我的妈呀……钟青叶简直欲哭无泪。   齐墨弄这么多丫头给她,是当她没手没脚不能动呢?还是准备把她当只猪放床上养着?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   “你,你,你,站起来报名字!”钟青叶随手在人群中点了三个丫头,没好气的说道。   “谢娘娘。”三个丫头乖巧的站起来,一点都没有十四五岁叛逆的样子,看的钟青叶感叹无比。   “奴婢袭兮给娘娘请安。”身子一福   “奴婢恋伊给娘娘请安。”又是一福。   “奴婢秋荷给娘娘请安。”第三个再次一福。   钟青叶对她们文艺不已的名字头疼不已,苦着脸道:“名字太难记了。”说着一指第一个丫头:“春儿。”第二个丫头:“夏儿。”第三个:“秋儿。”   念完后觉得好像还缺了一个冬儿,想了想又作罢,她一个人有三个丫头伺候还不够么?   三个丫头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无比乖巧的躬身行礼:“春儿(夏儿、秋儿)谢娘娘赐名。”   她们做奴婢的,一般是签了卖身契的终身奴隶,名字本来就是由主子赐的,因此对改名也没什么太大的抗拒,最多只是觉得不太习惯而已。   “你们三个人留下,其余的,从哪来回哪去。”   钟青叶说着便掀开被子想要起床。春夏秋三个丫头急忙走上前,一人从旁边的屏风上取下一件不知什么时候挂上去的裘狐大斗篷披在她身上,一人伸手准备将她扶起来,最后一个索性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拿起她一只鞋子准备给她套上。至于其他的丫头,都毫无抗拒的请安,退了出去。   钟青叶被她们的动作吓了一跳,前面两个还好,最后第一个倒是真把她吓到了,腿猛然间一缩,不解道:“你干嘛?”   跪在地上刚刚有了新名字的秋儿恭敬的回答道:“奴婢给娘娘穿鞋。”   很不习惯一个正值年少的丫头如此卑微的态度,钟青叶微微蹙眉,推开了试图将她扶起来的夏儿,淡淡道:“不用这样伺候我,起来吧。”   秋儿一愣,还是毫无抗拒的站了起来,那种无比顺从的模样看的钟青叶心中微叹,知道这是她们一贯的行为,一切以主子为大,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干巴巴的道:“以后不用这么伺候我了,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来。”   没想到这句平常的话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应,秋儿一瞬间抬起了一直低着头的脑袋,惊恐的看了她一眼,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娘,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   钟青叶一瞬间被噎的说不出来,突然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研紫待她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无奈的摆摆手:“没什么,去准备洗漱用品吧。”   见她确实没有生气的模样,夏儿和秋儿这才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捧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在这三个丫头真可用无微不至来形容的伺候下,钟青叶浑身不自在的洗漱完毕,换了套衣服,坐在镜子前让她们绾发。上帝作证,这些古代麻烦得不得了的发型她到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再三叮嘱了越简单越好,到最后她还是看着镜子里飞扬盘旋的华丽发型认命的叹了口气,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几个丫头准备的各种首饰,钟青叶这才后悔为什么不把研紫从钟府里带出来。   钟青叶不知道那些土生土长的古代女人是如何在这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时代存活下来的,但是菩萨保佑,她暂时还有事情打发时间。   美美的吃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早午餐,按照规矩她现在应该去正厅接受府内所有奴才的参见请安,但是钟青叶还没有喜欢一堆人跪在脚下大叫请安的诡异爱好,所以这个规矩被她果断了打入了冷宫。   “齐墨呢?”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头也不抬的问道。   春夏秋三个丫头一愣,大概是以前从未有人敢如此直呼王爷的名字,愣了一下,春儿谨慎道:“回娘娘,王爷进宫去了。”   “进宫?”钟青叶一愣:“他进宫做什么?皇上召见么?”   “回娘娘,不是的。”夏儿是个十分文静的丫头,长得眉清目秀,声音也是细细弱弱的那种:“按照北齐的规矩,王爷在大婚后的第二天都要带着王妃娘娘进宫面圣请安的。”   “那齐墨怎么没有叫我?”   “回娘娘,王爷说,娘娘昨夜太累了,所以嘱咐奴婢们不许打扰娘娘的休息。”秋儿的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脸已经红了一大片。   钟青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脸红,敢情这丫头是以为她昨天和齐墨在床上大战了三百回合呢。耸了耸肩,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解释的,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心情不错的道。   “走,陪你们娘娘我出去晒晒太阳,然后,书房去!”   111、十八般兵器之一   春夏秋三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颇为踟蹰,已经走到大门口的钟青叶回过头来,不解的催促道:“怎么还不走?有问题?”   王妃发问,几个丫头不敢不回答,这才低着头小声道:“回娘娘,按照规矩…王爷的书房是不能去的……”   钟青叶一愣:“为什么?”齐墨那家伙在书房里藏了什么好宝贝?   三个丫头齐齐摇头,声音一个比一个细弱:“不知道,只是在奴婢来到王府的时候,府里就有这个规矩了。”   钟青叶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句,反问道:“那以前睿王府里可有王妃?”   三个丫头不明所以,一齐摇了摇头。   钟青叶继续欺负小朋友:“那这规矩是谁下的?”   “回娘娘,是王爷。”   “主要针对谁?”   “回娘娘……”春儿本能的说道,可是话一出口却又卡住了。   钟青叶突然伸手一拍,啪的脆响,她笑咪咪的道:“以前王府里没有王妃,以王爷为大,他下这种命令是针对你们而言的,但是现在我来了,所以,规矩无效!”   说完,钟青叶很好心情的吹了声口哨,踏过门槛沐浴入阳光内。   春夏秋三个丫头面面相觑了一会,似乎这王妃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一个不注意,钟青叶的背影已经走出老远了,三个丫头急忙追了出去。   正如钟青叶所说,今天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在现代的时候,三月多是阴雨的天气,不知道这里的节气和原本的世界有什么区别,但是整个三月钟青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中度过,难得见到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难免不会心里痒痒,突发奇想的要去花园逛逛。   丫头们自然不会有意见,见钟青叶还不怎么熟悉王府里的环境,便指引着她来到王府的正花园。   作为王爷的府邸,平民出身的钟家自然是没有可比性,即便钟青叶对建筑没什么见解,但依然可以看出这花园的精细布置,除了亭台楼宇、假山流水等等常见的装饰外,更是种植了大片大片的奇花异草,正值春天,群花怒放,彩蝶追逐,倒也是一番世外桃源。   钟青叶不懂这些徒有虚表的花花草草,她认识的植物大都是在野外行军时认识的可以救命的东西,当然那些不起眼的植物是入不得这王府以观赏为主的花园的。   沿着碎石小路慢悠悠的闲逛,阳光暖暖的拂在身体上,好像要将这些日子埋在身体里的阴霾药味全部晒的蒸发掉一般,钟青叶舒服的伸着懒腰,懒洋洋的活动着身体,一不小心就看到身后的三个小丫头一脸惊奇的左顾右盼,好像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一样。   钟青叶好心情的失笑道:“你们不是住在王府么?这花园天天都可以来,怎么还是一副惊奇的表情?”   夏儿急忙转过头,颇为尴尬的一笑,细声细气的回答道:“让娘娘见笑了,这花园是王府里首席花园,除了王爷和几个高阶级的管家奴才,一般低等下人是不许进入的。”   本性活泼一些的春儿跟着说道:“要不是托娘娘的大福,春儿等人这种低等奴婢还不能进来呢。”   钟青叶微微一叹,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丫头一个一口奴婢的叫着,偏偏还露出一副极其自然的表情,她们说的自然,钟青叶听着都别扭。   嘛,要改变也不能急于一时,毕竟是卑微惯了的人,要恢复本性也是需要时间的。钟青叶不着急,想当初研紫在她面前也是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到后来还不是恢复到本来的性子了,威胁恐吓她的事情可没少做。   微风拂过,吹落了前方大梨树上皎洁的花瓣,一片片犹如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开来。春夏秋三个丫头齐齐惊呼一声,眼睛里红彤彤的爱心一跳一跳的,好似恨不得把那些落下来的花瓣全抱进怀里。   钟青叶忍不住微笑,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些单纯的丫头呢……   然而就在下一秒,少女微笑的嘴角突然间僵住了,眉梢一扬,冷冽的寒光从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飞驰掠过,一声严厉的呵斥。   “你们三个,趴下!”   还没等三个丫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前方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中探出一道黑影,犹如毒蛇的信子,勾动着破空之声,闪电般疾驰而来,矛头直指站在最前方一身白色狐毛斗篷的钟青叶。   钟青叶在现代的时候常用的冷兵器是短匕,虽有常言道一寸短一寸险,但是对于近身攻击彪悍的钟青叶来说,匕首这种不需要太大力量却十分考量敏捷度的武器正和她的优势。   中国著有十八般兵器,说法多种多样,每一种兵器都有其独特的要点。她曾经在国家特工训练基地接受特训的时候还学过,因此只看上一眼就能轻易辨别出对方用的是长鞭。   鞭与锏使法相似,主要以挡、摔、点、截、扫、盘、板、戳、拦、撩、拨,以及绞压等主。它要求持鞭者在身法上转折圆活,刚柔合度,步伐轻捷奋迅,与手法紧密配合。   鞭是一种软硬兼施的兵器,和软剑一样很难练精,但若一旦练好了,将会是一种很难缠的兵器。   而在钟青叶眼前的攻击,力量迅猛尖锐,带动的气流刺人肤疼,钟青叶当然不会蠢到与之硬碰硬,稍稍侧身避过长鞭的正面,凌空一抓,稳稳的扣住长鞭的鞭身。   对方的力气显然不敌钟青叶,被她抓住了武器居然动弹不得,只得一下一下的左右挣扎。钟青叶的眉心闪过一丝烦躁,抓着长鞭的手猛然间用力一拉。   只听见惊叫一声,一个人反被自己的鞭子硬生生的拖出了藏身点,紧跑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扑通一声,颇为狼狈的栽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112、你又打我!   看着对方被自己这么简单的扯了出来,钟青叶颇为无趣的挑了挑眉毛,将长鞭猛地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一圈圈绕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才朝对方走过去。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春夏秋那三个丫头,钟青叶回过头,却见她们三个当真无比乖巧的趴在地上,面孔朝下捂着头,像只鸵鸟一样一动不动。   钟青叶失笑的摇摇头,拍了拍手掌:“可以站起来了。”   说完才转过身子,朝那个偷袭者走去。   花瓣纷飞扰人视线,钟青叶一开始还没发现,仔细一看才发现偷袭者居然是个女的,而且看上去还是个小丫头。穿着鹅黄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深绿色的洛带,发丝乌黑,盘成少女的双鬓,一朵精致的粉色头花轻巧的落在鬓角上。   钟青叶挑了挑眉,王府里的规矩很大,侍女是不允许戴任何首饰的,看来这丫头不是王府里的人。   似乎是那一下摔的有些疼了,小丫头好一会没站起来,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脸,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子。   钟青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不冷不热:“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偷袭我?”   小丫头没说话,倒是从是地上爬坐起来,依然低着头,肩膀微微**,好像是哭了。   钟青叶仰天长叹,无可奈何的蹲下身子,正准备说说这任性的丫头,还没等她开口,小丫头突然间抬起了头,垂在身体侧边的右手猛然间抬起,一抹寒光直冲她的喉咙袭来。   破空声裂,钟青叶一动不动。   看着那匕首距离她的喉咙越来越近,少女精致的小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可惜还没等她嘴角的弧度勾的再高一点,手腕突然间被人抓住了,动不了分毫。   少女大惊,看着钟青叶面无表情的脸,扣住她手腕上的五指渐渐锁紧,尖锐的痛觉一瞬间传来,少女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本能的往回抽手。   抽一下,抽不动,少女再抽,还是不动。这下这个小丫头可急了,一急就失去了理智,居然用左手朝钟青叶的脸打过来,嘴里还大叫道:“放开我!”   “啪!”一声脆响。   不是少女的手打中了钟青叶的脸,而是少女被钟青叶一巴掌打翻在地,左脸上一个大大的五指印飞的嫣红,凸了起来。   钟青叶好整以暇的从她右手上将匕首取下来,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语气冷冰冰的:“说,你是什么人?”   这丫头几次三番对她下杀手,钟青叶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你要杀我,那我管你是小孩还是老太太,照打不误,谁叫你先惹我的。   小丫头愤怒的从地上抬起来,伸手摸了摸火烧一般的脸颊,瞳孔里几乎要燃起火来,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格外尖锐,几乎尖叫一般大吼:“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丫头长得很漂亮,不是一般少女的柔美,大概是习武的原因,她的五官精致中又透出一股英气,眼眸晶亮,光彩照人。只可惜愤怒灼烧着她的瞳孔,使得原本精致的面容无端端透出一股扭曲的感觉。   钟青叶是什么人,那一双眼睛看过的人几乎包揽了世界上的各个阶级,早已经被磨的又明又厉。一看这丫头的气质和打扮,就把她的身份猜了个大概,穿的起顶级江南丝绸,又能自由在齐墨的王府里出入,应该是什么地方的大小姐,或者郡主之类的。   对于这种小姐脾气的丫头钟青叶可没什么好感,也不理会她的指责怒吼,直接用手中的匕首,轻轻拍了拍她愤怒的小脸,语气淡淡的道:“你信不信,我不但敢打你,还可以刮花你的脸。”   匕首的刀面冷冰冰的,拍打在脸上有冰凉的寒气,少女被她漫不经心的话吓了一跳,却见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小姐脾气一上来,反而大怒道:“你敢!”   钟青叶瞥了她一眼,突然站起来,少女全身一哆嗦,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仰着头看她,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   钟青叶对这种小丫头实在没什么兴致,随手将匕首往地上一扔,淡淡的道:“我确实不敢。”   说着转身就走。   少女在身后一愣,看着掉落在脚步的匕首,回想起钟青叶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种被人轻视的耻辱顿时间涌上心头。怒火不降反升,坐在地上的少女一把抄起掉落的匕首,猛然间跳了起来,利剑一般朝钟青叶的背影捅过去。   春夏秋三个丫头正好抬起头朝这边看来,一瞬间惊愕的连眼睛都瞪出来了,张口想要大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三个丫头呆立在原地。   别说钟青叶现在是正对着她们的,就是不看她们的表情,光是听身后的破空声她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她有心放那丫头一次,那丫头偏偏不知好歹,硬要往刀口上撞,那么,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和之前的攻击一样,眼看匕首就要捅进钟青叶的身体里,站在原地的女子突然间不见了,少女一愣,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怎么回事,后颈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身子被转了过去。   啪啪的两声,钟青叶委实不客气的伸手对着少女精致的小脸左右开弓,狠狠的抽了两巴掌,又一把将她扔在地上,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短匕,满身冷气的道:“你很想死吗?”   少女被钟青叶半点没留情的抽了两巴掌,直打的她牙齿松动晕头转向,又被踢中了手,痛楚一瞬间涌来,斜躺在地上少女微微愣了一下,突然间像是无法忍受疼痛的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委屈万分的说道:“你打我…你又打我……”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一道冰冷的声线从花园入口处传过来。   钟青叶回过头,眯眼看着一身暗纹黑衣的齐墨独身往花园走来。   113、你现在已经死了   钟青叶回过头,眯眼看着一身暗纹黑衣的齐墨独身往花园走来,头上戴着金丝蟠龙紫玉发箍,身后是一派生机的斑斓花园,男子的脸上还扣着吼狼铁面,一双眼睛在面具后目光幽幽,线条蛊惑的半张脸上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气势逼人。   春夏秋三个丫头似乎很畏惧齐墨,一见到他慌忙弯腰行礼,请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原本趴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小丫头突然抬起了脑袋,一看到齐墨,泪痕斑驳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喜,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哭喊道:“三哥……”   她这一声哭喊,同时惊讶了四个人,春夏秋三个丫头张大了嘴巴,连钟青叶也错愕了一下,顿时想起风瑾曾经告诉过她,齐氏皇家除了齐穆、齐墨、齐玉三个男子外,还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公主,齐颜。   看着小丫头被自己打的又红又肿、泪迹斑斑的小脸,钟青叶一阵头大,这个没礼貌的小丫头,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齐穆最疼爱的妹妹,福柔公主吧。   很悲催的是,齐墨几步走过来,一看到那丫头便很是不悦的道:“颜儿,你怎么会在这?”   钟青叶暗中撇了撇嘴,果然,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她这段日子又是受伤又是要死不活的,运气简直倒霉到家了,现在随便伸手教训一丫头,居然还真是个公主!   想归想,钟青叶却并不怎么慌乱,别说一个公主,就连齐穆那个皇帝她都没放在眼里,一把火差点烧了半个皇宫。   齐颜哭的眼泪鼻涕满脸都是,连滚带爬的走到齐墨腿边,一把抱住就大声哭喊道:“三哥……你要给我做主啊……”   钟青叶对天翻了个白眼,她怎么就听着齐颜的话这么耳熟呢?   春夏秋三个丫头怎么也没想到试图暗杀王妃的姑娘居然是个公主,被猛地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紧贴着地面,全身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齐墨淡淡的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钟青叶,再看看自家妹妹又红又肿、满是泪痕的小脸,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也不忙着询问对错,反而不冷不热的道:“颜儿,先站起来。”   “我不要!”齐颜的小姐脾气,哦不,是公主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赌气道:“你不好好惩罚她,我就不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笔直的指向钟青叶。   钟青叶眉毛一扬:“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指砍下来?”   齐颜一下,慌忙收回手指,又立刻发现这是示弱的动作,顿时大为恼怒的瞪着她。   齐墨再次开口道:“颜儿,先站起来。”   “我不!”齐颜一口拒绝。   齐墨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说,那叫一个动作果决。   “哎…三哥!”一见齐墨要走,齐颜顿时慌了,这才想起自家三哥软硬不吃的态度,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我起来了起来了,你别走啊!你要是走了这女人一定会杀了我的……”   钟青叶十分配合的插上一句:“杀了你不会,砍了你的手脚倒是很可能。”   齐颜顿时委屈的撅起嘴巴,对着齐墨撒娇道:“三哥,你看看她啊!你到底娶了一个什么女人呐!”   齐墨转过身子,轻轻瞥了她一眼,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是吓得这小姑娘瞬间闭上了嘴巴。见她不再舌燥了,齐墨这才看了一眼钟青叶,似笑非笑道:“精神很好。”   “托你的福。”钟青叶不冷不热的回答道。   “为什么打颜儿?”瞧瞧,兴师问罪来了。   钟青叶撇了撇嘴,朝一边的花圃里扬了扬下巴:“你的宝贝妹妹要杀我。”   齐墨眼睛一眯,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花圃里开的满满当当的花朵,一朵朵排的十分严密,红的白的粉的,各种颜色齐全。在这些娇嫩的花朵上,一把匕首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齐墨低头看向齐颜,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却什么话都没说。   齐颜顿时慌了,自己这个三哥虽然平日还算宠她,但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从不徇私的本性她可是很了解,怕他惩罚自己,小丫头急忙摇头摇手,慌慌张张的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三哥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要杀她,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近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只是?”齐墨缓缓的重复道。   齐颜全身微微一颤,低着头不敢接触齐墨的目光,声音断断续续,闷闷的透出无限的委屈:“我只是…只是听皇帝哥哥说…你娶的三嫂…很厉害,我才想……和她比试一下的……”   钟青叶顿时翻了个白眼,她说怎么这个小公主莫名其妙的攻击她呢,敢情又是齐穆那家伙惹出来的鬼事。她抬头狠狠的瞪了齐墨一眼,意思是都是你的错!   齐墨被瞪了也不生气,上下打量了钟青叶一眼,见她脸色粉红,表情正常,似乎没有受伤,再看看自己妹妹又红又肿的小脸,淡淡道:“知道错了么?”   “我哪里错了?!”小公主瞬间炸毛,指着自己白白挨了几个巴掌的小脸气鼓鼓的道:“三哥,你有没有搞错!被打的人是我啊!”   齐墨淡定的回答道:“如果我晚来一步,你现在已经死了。”   齐颜是个什么个性他很清楚,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在宫里横行霸道,众人畏惧她公主的身份不敢和她较真,久而久之她就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了,性格越来越骄纵。而钟青叶偏偏就属于不吃这套的人,要是刚刚他晚来一步,齐颜势必会再次挑衅钟青叶,而钟青叶脾气一来,说不定真就把这丫头一刀宰了。   齐墨相信,她一定做得出来。   齐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再看看身后一袭白裘的钟青叶,眉梢一拧,语气不受控制的有些惶恐起来:“三哥…你不是骗我…吧……”   话一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她这个三哥一向说一不二,从小到大别说骗她,就连大话都没说过一句。   想起钟青叶用匕首拍打她脸时那种冰凉的触觉,小公主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凉气从脚底不受控制的蔓延。   114、来自公主的战书   仿佛是看出齐颜有些恐惧了,齐墨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虽然依然没说什么话,但却奇迹般的让齐颜安静了下来。   钟青叶走过去,齐颜慌忙躲在齐墨身后,露出半个头来不敢看她。钟青叶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种脾气大牌的小公主钟青叶在现代没少见,典型的富二代模样,她也懒得和她计较什么,动了几下手也不过是恼怒这丫头下手太毒罢了。取下绕在手腕上的长鞭扔到她的腿边,钟青叶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有意恐吓道:“听清楚你三哥的话了么?下次再惹我,我一巴掌灭了你。”   齐颜整个人藏在齐墨身后,微微露出的脑袋抖了一下,速缩了回去。   知道钟青叶没准备和她计较,齐墨也不阻拦她的恶作剧行为,毕竟齐颜这种大小姐脾气也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平日那些奴才都让着她,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有多厉害了,如果不找个人治治她的傲气,以后迟早会吃大亏的。   “进宫没事吧?”钟青叶突然问道。   “你指的是哪方面?”   “东商那边。”因为有齐颜和春夏秋三个丫头在场,钟青叶不能把话说得太清楚,但是齐墨懂她的意思,淡淡的回答道:“没事。”   “哦~~”钟青叶长长的拖了个尾音,突然弯起了眉眼,摊开手伸到他面前:“既然没事,给我看看王府的账目吧。”   齐墨瞥了她一眼,并不急回答,反而转头对齐颜道:“你出来这么久,皇上已经知道了,赶回宫去。以后不准胡闹了。”   齐颜撅着个小嘴,颇为不甘心的模样,但是实在害怕钟青叶,只得心不甘心不愿的点了点,看都不看钟青叶一眼,掉头就走。跑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冲着钟青叶吼道:“你别得意!我回宫后一定让皇帝哥哥找个厉害的人教我练武,下次来一定把你打趴下!”   钟青叶懒洋洋的伸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道:“学好了再说吧。”   齐颜瞪着她明显敷衍的模样,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花园。   钟青叶不屑的撇了撇嘴,对齐墨道:“去书房,我们谈谈。”   齐墨微微眯了眯眼睛,幽幽的看了她半晌,冲着春夏秋三个丫头挥了挥手,这才道:“跟我来。”   钟青叶耸了耸肩,对吓得不轻的三个丫头道:“你们三个,想在这里玩一会就继续玩,累了就回去,记得给我多准备一些点心,我回来要吃东西的,别忘了。”   三人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愣愣的点了点头,看着钟青叶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彼此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一样的感觉。   看来这个王妃娘娘……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一路九曲十八弯,过拱桥绕回廊,把钟青叶脑子都走弯了,好不容易齐墨在一栋大房子前停了下来,只是一顿脚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到房子的大门前,房门就突然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对他无声的行礼,齐墨挥了挥手,他便退了下去,   钟青叶跟在身后看的分明,心中暗道,看来这齐墨果然如传言所说,手中掌握了一大片势力,而这书房也一定是个重要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有暗哨时刻守在这里。   摸了摸下巴,她很八卦的想道,怪不得齐穆对他这个弟弟这么在意,换了她是皇帝,有这么一个人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心里肯定也恨得牙痒痒。   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今日和她签下合约的人是齐墨,所以钟青叶自然首先站在自己这边的立场上考虑,而若是当初齐穆先找到她,情况就百分百的大逆转了。   想归想,同情敌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钟青叶是绝对不会做的。   “进来,关门。”齐墨已经走到了屋内斜对大门的大案后面,一屁。股坐在软凳上,像个大老爷一样发号施令道。   钟青叶一咧嘴,大步走进来,把门关的惊天动地。   “谈什么?”仿佛是知道她心情不怎么样,齐墨直点中心的问道。   钟青叶走到他面前,与他隔着半米多的大案对望,一字一顿道:“我要钱!”   “缺钱?”齐墨十分淡定的问道。   “不缺。”钟青叶十分老实的摇摇头,露出一脸的奸笑:“我只是拿我应该要的。”   “你要多少?”齐墨不置可否。   “你所有财产的一半。”钟青叶这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恐龙大开口了。   不过显然齐墨的抗震能力比较强,愣是没露出一点震惊或者恼怒的表情,不答反问道:“那你知道我有多少钱么?”   “不知道。”钟青叶回答的脸不红心不跳:“但是我只需要三天的时间,你有多少条**我都能掏出来。”   “什么是**?”无所不知的睿王爷对这个新型词汇有些不明白。   “……”钟青叶噎了一下,胡乱道:“就是衣服,哎呀你就别管这些东西,一句话,愿不愿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青叶反问道。   “为什么突然改变要求?”齐墨耐心的解释道。   钟青叶眉梢一挑:“还能为什么?老娘我差点就因为你掉了命,名声都赔给你了,你多给点钱本来就是应该,况且我当初是不知道你这么有钱,要不然怎么也不会便宜了你!”   钟青叶这话也是事实,她虽然知道王爷是个肥差,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齐墨有钱这种地步,在见识过他的财力之后,她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亏大了。再联想一下自己的付出,又是受伤又是吐血又是暗杀的,差点把命都给赔上了,越想越觉得她是亏大了,不趁着现在为时尚早多敲诈一点,她可不想自己以后后悔的吐血。   齐墨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不知名材质的大案,房间里一片空落落的声响。   115、不做拉倒   书房内一片诡异的寂静,钟青叶标枪一样直挺挺的竖在不知名材质的大案书桌前,齐墨坐在书桌后的大椅上,微微垂着头,眼睛和半张脸都掩盖在吼狼面具下,看不清楚表情。只有他的润白修长的手指,在书桌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钟青叶瞪着眼睛看他,表情颇为不满,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紧张,反而慢悠悠的计算着时间,准备到点就大肆发飙,叙述自己的“委屈”和“不满”,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齐墨答应她的要求。   聪明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而她这个在现代素有商场吸血鬼之称的超级特工,更不做这种蠢事。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考虑了好几种可能有的情况,并且就齐墨的性格做好了不同的应对准备,总之无论如何,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还没到时间,齐墨突然抬头淡声道:“就算我给你,你也吃不下。”   这种情况钟青叶在心里早已经有了腹稿,胸有成竹的道:“只要你敢给,没有我钟青叶吃不下的,就怕你舍不得。”   “呵…”齐墨微微失笑,钱有什么舍不得的,就算全给了她,他也有办法再赚回来,真正舍不得,是其他的东西。   “怎么,不相信我?”钟青叶挑眉问道。   齐墨万分老实的点点头:“确实不相信。”   钟青叶气结。从军情部出道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坦率的质疑她的能力,刚想出言激他一下,却见齐墨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   “王爷。”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衣的男人出现钟青叶身后,半跪下身子头也不抬的道:“有何吩咐。”   齐墨有意看了一眼钟青叶,却见她压根就没有惊讶这人的出现。   却不知钟青叶早在走进这书房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出了这屋子里的玄机。人可以隐藏的不留痕迹,但是呼吸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即便是在刻意压低的情况下,依然会有马脚露出来。   特别是齐墨沉默的那一小段时间,凭钟青叶的耳力,轻易就可判断出这屋子足足隐藏了不下二十个暗哨。   “把迎风楼的地契拿来。”齐墨道。   男人颔首应了一句,步走进了屏风后面,不多时便取了一张纸张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书桌上,退了下去。   齐墨微微扬了扬下巴,钟青叶将地契拿起来看了一眼,压根看不懂,晃了一晃,她道:“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名下的一座酒楼,因为位置的问题,经营并不顺利。”齐墨不缓不急的说道:“如果你能把它经营成京阳第一名楼,我就相信你有那个实力吞下我一半的财产。”   原来是考核题目,钟青叶微微一笑,正对她的胃口。想她钟青叶在商界暗中横行的时候,你齐墨还不知道在哪呢?这种考核,你就等着把金山乖乖送到我面前来吧。   “时间限制呢?”她信心满满的问道。   “没有。”齐墨看着她自信的模样,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淡淡的说道:“什么时候成功了,什么时候回来接手财产。”   钟青叶似笑非笑:“那我是应该感谢你的宽容呢?还是该恼怒你的轻视?”居然不给她设下任何时间限制,齐墨也太看不起她了。   “随便你,但是在没做的之前,你不能离开王府。”   钟青叶双眼一眯,眼睛里飞速有光掠过,转而又变成懒洋洋的笑容:“这算不算软禁?”   “白天你可以随意出入王府,但是戌时二刻之前必须回来,晚一炷香少一百两金子。”齐墨摆明就是抓住钟青叶爱财的特点,借以控制她的所作所为。   所谓戌时,换做现代的时辰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戌时二刻也就是八点,八点钟必须回府,这条件不算苛刻也不算宽松,应该是齐墨容忍的极限了。   钟青叶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满口道:“没问题,你就等着被我掏空吧!”   “如果你能做的的话。”齐墨云淡风轻的反驳道。   “我能不能做到你就擦亮眼睛看吧,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钟青叶笑的甜蜜蜜,红唇咧的高高的,露出一排雪亮的贝齿。她的牙齿很白,因此一露出来就给人十分讨打的感觉。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达成所愿,但这个结果还算让钟青叶满意,她笑嘻嘻的挥了挥手,转身就准备离开书房。   “在你没有做到之前,我会睡在你房里。”齐墨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些腹黑的味道。   钟青叶原地止步,跺脚,咬牙,转身,瞪眼:“凭什么?!”她可不想每天被人当成抱枕一样的搂着,力气还特大,挣都挣不开。   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钟青叶这种恼怒的像猫咪炸毛一样的表情,齐墨的心情就特别好,破天荒的话多了起来。   “第一,你是我的妻子。”   钟青叶咬牙:“那只是交易!!”   齐墨就当没听见:“第二,危险期还没过。”   “你的王府还没弱到让齐穆的探子随意来去吧,就算他知道又能怎样?你这是借口,借口!”钟青叶大为恼火道,好像自从认识了齐墨之后,她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稍微一点就跳了起来。   虽然钟青叶以前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但是貌似没现在这么夸张,钟青叶常常有惹怒齐墨的能力,而齐墨现在似乎也有了惹怒她的能力,俏生生的活宝一对。   齐墨悠闲的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颚,嘴角微微弧度怎么看怎么碍眼:“你要是不愿意,交易随时取消。”   这家伙就是瞧准了她舍不得那些Money!该死的齐墨!   钟青叶恨恨的看着他,紧攥的手指差点没把手中的地契戳出个洞来,在心中将齐墨从十八祖宗到玄孙统统问候了一边,钟小姐突然收起了全部的怒容,风情万种的一笑,语气阴森森的。   “希望我英明神武的睿王爷,不要像今天早晨一样被我一脚踹下床才好……”   116、代替王爷处理钟青叶   齐墨耸耸肩,破天荒的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看着钟青叶气鼓鼓的掉头就走,好心情的露出一线微笑。   大门砰的一声被大力的甩上,厚实的门板狠狠的撞上门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像是在昭示别人心情的极度不爽,阳光温暖,照射的光线中有淡淡的灰尘飞扬。   “王爷……”   钟青叶走后不久,一道人影在屏风后面微微一晃,轻轻走了出来,长袍的袍角绣着紫色的飞鹰,那是五鹰独有的标志。   齐墨看都不看紫鹰一眼,脑袋微微后仰,枕在软椅背后的小垫上,收敛了笑容淡淡问道:“调查的怎么样?”   紫鹰缓缓从阴暗中走出来,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冷漠,即便是在面对齐墨也没有半分收敛,好像他本该如此。   “我们派往南域的暗哨已经全部折损,无一幸存。”   “哦?”齐墨微微应了一句。紫鹰知趣的继续道:“但是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拜月教确实发生了大变,冥河已经身亡,新教主也顺利即位了。”   “身份呢?”   “没有查出来。”紫鹰十分坦率的回答道:“这个人的身份隐藏的很好,我们根本没有线索可查。”   齐墨微微眯了眯眼睛,半倚在软垫上的模样慵懒的像只狐狸,想了想,缓缓道:“还有呢?”   紫鹰微微蹙了蹙眉,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还有一点,我们发现,拜月教似乎准备离开南域了,但是具体情况无法探明,他们的目的地也不得而知。”   “看来,两年不接触,你们都摸不清对手的底了。”齐墨淡淡的说道,语气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是紫鹰知道,王爷很不满意。   紫鹰微微低下头,沉默着不说话。   齐墨从软凳上站起来,手指在书桌上微微一敲,细微而清脆的声音:“这件事先到这里,我刚刚得到消息,再过几天齐穆的陵墓将要竣工,他应该会在这一段时间离开京阳城前去主持封陵仪式,你和红鹰联手,把皇宫和去陵寝的路盯紧了,随时汇报。”   在古代,每个帝王一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修建陵墓,多则数十年修建完毕,少则也要好几年,齐穆在位虽然才不过六年时间,但是北齐今日乃是几百年来最强威的时候,短短几年已经修造好皇陵,算来实在是捷。   皇帝的陵墓乃是一个绝对秘密的存在,由于皇陵中会埋葬大量的珠宝和珍品,加之害怕敌对势力万一有一天得势,挖坟掘尸,任何一个皇帝都是相当的谨慎,轻易不会露出真正埋骨的所在,就连手足兄弟,妻子儿女,也不会轻易透露。   齐穆和齐墨虽然兄弟手足,但其实也非一个母亲所生,再加上敌对已久,彼此之间比起兄弟还不如说是仇敌,都恨不得欲杀对方而后。   这样的关系,齐穆自然不会正大光明的把陵寝的事情和位置告诉他,但是齐墨能以一个不得势的王爷成长到今天这个地位,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纵然齐穆刻意隐瞒,他依然在四年前便秘密探知了陵寝的所在。   按规矩,皇陵封顶的时候就要在第一时间演算封陵时辰,再减去从皇宫到陵墓所在地所需要的时间,齐穆会在什么时候离开皇宫,齐墨心里早已经清楚了大概。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的,之所以会有流言蜚语,自然也就有它们诞生的原因。民间一直有传言说,握有北齐几乎一半军事财政势力的睿王爷齐墨早有谋反之心,这件事也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两人交恶那么多年,仇恨早已经根深蒂固了,齐穆是为了自己的皇位着想,而齐墨更是不愿意屈居于一个时时刻刻想杀了自己的人,偏偏两人都有大帅之才,让人忍不住感叹,既生瑜,何生亮?   齐墨想反,作为皇帝的齐穆当然知道,但是齐墨有恃无恐,你说他想造反,好啊,只要你拿出证据来。齐墨敢这么张扬自然也有他张扬的资本,他明面手上的每一份力量都是正大光明的,而暗地里的力量更加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如果说钱财,谁规定王爷就不可以经商了。   抓不住他的把柄,而齐墨在朝堂上的力量更是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如果弄不好,恐怕会动摇整个北齐的根基。出于这些考虑,齐穆现在还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因此才一直对齐墨的野心假装不知道。   两人的关系可说是如履薄冰,表面上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其实背地里早已经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而两人的实力又基本不相上下,几年来都没太大的胜负。这一次齐墨借钟青叶的力量让齐穆吃了个哑巴亏,以齐穆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齐墨也不准备再给他可乘之机了。   这一次,就要那封陵仪式,变成齐穆的下葬大典!   紫鹰跟随齐墨多年,对他的野心和脾气都大致了解,一听齐墨的话就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齐墨回过神来,绕过桌子走到紫鹰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朝大门走去。   “王爷!”紫鹰突然在身后叫道。   齐墨顿住脚步,侧头看着他。   “钟青叶。”紫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似全身僵硬:“您准备怎么处理?”   “处理?”齐墨眯眼反问。   “再过几天东商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钟青叶不是一个容易掌控的人,王爷要如何处理她?”紫鹰缓缓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齐墨的声音微微带了些警告:“你只需做好份内的事情。别的,不需要你多嘴。”   紫鹰知道齐墨一向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但是钟青叶这件事情不一样。那个女人虽然一副无害的模样,但是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她是个危险的存在。   “王爷,请原谅卑职的冒犯,如果钟青叶不能受到掌控,那卑职愿意……”紫鹰的声音一停滞,又阴测测的响起:“代替王爷处理掉。”   齐墨失笑,微微侧头,双目狭长而幽暗,有流水般的光在其中微微闪动。   “你做不到。”   117、史上第一个在院子里迷路的特工   紫鹰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动作很小,也没有说话,但是一起长大的齐墨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静静的看了他一会,齐墨淡淡的转过头:“你太小看她了。”   说完也不解释,转身走出书房的大门。   表面上看起来空荡荡的书房内,紫鹰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好一会才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拧的关节泛白的双手。   另一边,钟青叶在偌大的王府里东走一下西走一下,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菩萨作证,她虽然有个聪明的脑袋,以前也在王府中住过几乎长达一个月,但是那个时候她神智都没有清醒,自然弄不清这些地形,而昨晚晚上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规矩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导致她现在还没弄清楚这王府到底有多大。   在亭台楼宇之间不断穿梭的钟青叶一边感叹齐墨的财势之大,王爷的府邸修建的几乎不下齐穆的皇宫,一边又在狠狠的诅咒齐墨没事干嘛住一个这么大的房子,弄得她晕头转向的搞不清楚东南西北。   史上第一个会在院子里迷路的特工,她真是把特工的脸都丢尽了。   最后实在无奈了,钟青叶也顾不上王妃的面子问题,找了几个奴才帮忙,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春夏秋三个丫头已经等候多时了,钟青叶一进屋子她们便围了上来,献宝一般奉上各种精致的小点。钟青叶在椅子山坐下来,伸手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腿,一句话也不想说。   春儿和夏儿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点心,跪在钟青叶腿边帮她按摩双腿,钟青叶也乐的享受,见她的表情松弛了些,秋儿这才拿起一块点心送到她的嘴边,谨慎又好奇的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钟青叶一口将点心吃进嘴里,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事,走路走累了。”   “娘娘才刚刚过门,想必是还没有弄清楚这王府的格局布置吧。”夏儿一边给她按摩一边细声细气的说道。   钟青叶躺在半身椅上,两个丫头给她按摩双腿,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还有一个端着点心小心谨慎的给她喂食,舒服的不得了。见反正没什么事,钟青叶索性问道:“那你给我说说,这王府到底是有多大?”   “呵呵呵~~”话一出口便得来春夏秋三个丫头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钟青叶正莫名其妙的呢,便听春儿笑着道:“娘娘这问题可真是问倒奴婢了,奴婢在王府这么多年,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王府的到底有多大呢。”   钟青叶咂舌,吐槽道,不是你太蠢就是那该死的齐墨太有钱了。   “春儿说的是,奴婢在王府这么多年,至今也只知道睿王府坐北朝南,开山而建,后院倚着一座高山,共有一百多院子,但是具体有多大,只怕还得去问肖管家才能知道了。”秋儿说着微微一笑,拿起一块粉红色梅花状的点心送到钟青叶嘴边。   “这么说,齐墨那家伙不是把一座山都当成自己的后院了?”钟青叶嚼着口里的点心,瞪大了眼睛问道。   三个丫头微微对视,春儿小心谨慎的回答道:“奴婢只是听说,后院的高山也是属于王府的领地,但是除了王爷和五鹰大人外,连管家都不能上去。”   “哦哦哦。”钟青叶应了几声,靠在椅子上,嚼着口里芳香四溢的点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钟青叶轻轻的咀嚼声和春儿夏儿给她按摩带来的衣料摩擦声,顿了一顿,秋儿才小心翼翼的道:“娘娘,刚刚有人来通传,说是午膳的时候王爷要过来和您一起用,您是不是……”   “不用管他。”钟青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衣袖里掏出那张听风楼的地契看了看,头也不抬的对几个丫头道:“给我准备几套男子的衣服,待会就要。”   三人一愣,也不敢多问为什么,点头应道:“奴婢遵命。”   “行了,不用按了。”钟青叶拉起春儿和夏儿两人,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道:“真看不出你们两个丫头还挺会按摩的。”   “按摩?”两个丫头听不明白了。   钟青叶一阵头大,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夸你们呢。”   春儿和夏儿莫名其妙,却依然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谢娘娘夸奖。”   钟青叶嘴角抽了一下,无奈的道:“好了,起来吧,去给我准备衣服吧,我待会要用。”   三人毫无反抗的应了声,秋儿和春儿退了下去,钟青叶则继续对付那几盘点心,夏儿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不时将新的小点拿过来。钟青叶有些不好意思她这么一直站着,但是夏儿怎么也不肯坐下来,钟青叶只得作罢。   点心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春儿和秋儿两人也回来了,钟青叶二话不说,拿起衣服就往她们两个人手上扔了一套,对着屏风后的内室扬了扬下巴:“去,把衣服换上,和你家王妃我出府考察去。”   考察是什么意思三个不懂,但是出府这两个字倒是听的分明,抱着衣服的春儿和秋儿愣了一会,怯怯道:“娘娘……奴婢是不能…”   “我是王妃,我说能就能。”钟青叶果断的打断她的话,伸手将两人往屏风后推了推,催促道:“动作点哦,你家娘娘我不喜欢等人。”   说着便要进内室换衣服去了,还没走两步,夏儿突然怯生生的道:“娘娘…”   “怎么了?”   “奴婢…可不可以和…”夏儿是个比较内向的丫头,一句话没说话,脸已经红了大半。钟青叶看的好笑,歪着头道:“你也想去?”   夏儿微微点点头,脑袋几乎埋到胸口上了。王府里规矩多,奴婢大都是七八岁就被买了进来,一待就是大半辈子,很难得出府一次。   钟青叶原本还想将她留在这里看家的,既然她想去,钟青叶也没什么不允许的,扔了件衣服给她,豪爽的笑道:“想去就去换衣服吧,记住,我不喜欢等人哦~”   “嗯!”夏儿欢喜的一笑,接过衣服对她一颔首,蹦蹦跳跳的往屏风走去。   钟青叶暖暖一笑。   118、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1)   小半个时辰后,四个花样美男从睿王府的大门口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顺着街道往大街走去。   为首的“男子”一身淡蓝色长衫,细腰系着深蓝色的洛带,侧腰处悬挂着几枚乳白色的玉佩和一个深红色的香囊,长发高竖在脑后,一拂而下。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端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再看跟在他身后的三个“男子”,每一个都眉目分明,长相颇为清秀,一身浅青色长衫衬托的身材纤细小巧,虽不比蓝衣男子风度悠然,倒有几分柔媚的味道。   不用说,这四个招摇的家伙就是钟青叶和她那春夏秋三个丫头了。钟青叶倒没什么,毕竟在现代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妆容没经历过,穿着男子的长衫非但不觉得别扭,反而比女儿装多了些自在感。   但是春夏秋三个丫头可就不一样了,她们还是第一次做男子打扮,很不习惯,一路来不停的摸头抚衣,生怕自己什么地方闹出笑话来。   “娘娘…”即便是生性活泼的春儿此刻也有些不自在了,刚刚开口便被钟青叶狠狠的瞪了一眼,硬生生的改口道:“……公子,咱们这么出来…真的没事吗?王爷…会不会怪罪下来……”   一身帅气打扮的钟青叶仰天翻了个白眼,一路来这句话她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也不知道是这几个丫头生性就胆小还是太畏惧睿王府的铁腕手段,不过出个府而已,一个个都像是要出去打家劫舍一样胆战心惊。   “没事没事没事!”钟青叶很不耐烦的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废话:“就算有什么事不是你家公子我顶着吗?你怕什么?”   “可是……”秋儿也凑了上来,一脸的忧心忡忡。   “好了。”钟青叶终于忍不住微怒道:“难得出来一次玩,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开心点,都说了齐墨要是怪罪我一力承当,再给我摆出一副死人脸我就把你们给卖了!省的烦心!”   见王妃生气了,几个丫头这才不得不停止了舌燥,硬是在脸上扯出抹笑容来,但是眼神里的担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看上去反而更加古怪了。   钟青叶扶额长叹,暗中发誓以后再也不带这几个丫头出来了。   她这一趟出来可不仅仅是为了玩耍而已,主要目的就是去看看齐墨交给她的酒楼到底是个情况,也好让她针对着想出办法来。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她也不着急,领着几个忧心忡忡的丫头慢悠悠的逛起街来。   虽说女人本性都是爱Shop**ng的,但是钟青叶在现代看宝贝把眼睛看挑剔了,这路边摊的小把戏不少,能入她眼的却没有几个。而春夏秋三个丫头虽然喜欢这些小玩意,但是心里不安,也没什么心情关注这些小东西,所以四个人一路顺着大街走,叫卖声起伏不断,四人却愣是没停留一下,在挤挤攘攘的人群显得极为惹眼。   俗话说的好,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因为这人一旦高调起来,就容易惹上麻烦事。   钟青叶几人虽然没什么高调动作,但是睿王府的东西哪是一般百姓可比的,再加上她当时吩咐秋儿去拿衣服的时候也没有说明要什么样的,王妃要的东西秋儿自然是挑最好的拿,衣服的款式虽然普通,但是那面料是常人碰都不敢碰的。   四个漂亮的男人走在一起本来就惹眼的很,再加上穿着一身好衣料,惹来“三只手”倒也不难理解,可惜的是,他们惹上谁不好,偏偏撞上了个前特工。   就在春夏秋三个丫头魂不守舍的跟着钟青叶走,心里却在嘀咕着回府后的情况时,人群中有四双阴暗的眼睛已经悄无声息的盯上了几人,脚步渐渐逼近,竟是准备将四人包围起来。   钟青叶微微挑唇,在大庭广众之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看上去好像一点防备都没有,自在悠然的让人嫉妒。   “哎呀——”微微的惊叫声,走路走的好好的夏儿突然被身后的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就站在她身边的春儿和秋儿急忙拉住她,这才使得她不至于摔倒下去。   撞到夏儿的是一个三五大粗的男人,见春夏秋三人皱着眉毛看他,男人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语气粗狂道:“看什么看,娘娘腔!”   说着还十分粗俗的扬了扬斗大的拳头,得意的看着三人微微露出惊慌的表情,仰着头准备朝钟青叶的方向走去。   “哎呀!——”刚刚走到钟青叶身边,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之大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只见那个一身浅蓝色长衫的美男子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清秀的面容上笑眯眯,一脸白兔般的无害,浅声道:“这位兄弟,你的手貌似伸错口袋了。”   听到她的话,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男人的手正探到钟青叶的腰身处,而那个地方,一般都是百姓放钱囊的地方,很显然,这三五大粗的男人是个“三只手”(扒手)。   男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当场抓住,脸色倒也不惊慌,看钟青叶一副小身板的模样,一张脸还没有自己巴掌大,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被人当场抓住居然还露出一脸狰狞,吼道:“你个娘娘伙子,放开你老子我!你哪知眼睛看到老子伸错口袋了?!”   说着狠狠一挥手,就要从她手中挣脱扇个巴掌过去。   钟青叶微微笑看着他,瞳孔是纯黑的颜色,带着微微的冷意的看着男人,动作纹丝不动。   “娘……公子!”见钟青叶有麻烦了,怕她出事的春夏秋三个丫头急匆匆的跑到她身边,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钟青叶云淡风轻的看着怎么也无法从自己手中挣脱出来的男人,笑眯眯的对夏儿道:“阿夏,看看你的钱囊还在么?”   119、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2)   夏儿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王妃为什么突然怎么说,但是奴才听从主子的习惯已经深入她的骨髓,见钟青叶这么说,她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检查。   手指刚刚探到自己的腰间,夏儿原本就白皙的脸盘一瞬间更白了,可怜兮兮的看着钟青叶,几乎要哭出来:“我的钱囊…不见了……”   “怎么会?!”春儿和秋儿大惊失色,要知道虽然她们在王府做奴婢,虽不愁吃穿,但因为卖身也没有月钱,平日里要攒下点银子全靠主子的赏赐,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积蓄。这次因为要和钟青叶出府,几人估摸着可以买点东西所以都带了点钱,没想到刚一出府钱包就不见了。   春儿和秋儿慌慌张张的给她检查,钱囊确实是不见了,当下,三个丫头面色惨淡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见状笑眯眯的看着怎么挣脱不开、脸色涨红的男人,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他面前:“拿出来吧。”   “拿你奶奶个熊!”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上起皮包骨一样的柔弱男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抓着他手腕的五指硬的犹如钢铁一般,怎么挣脱不开,围观的人群都朝他露出鄙夷的表情,一羞一怒之下,男人口不择言的骂了出来。   “啪——”清脆的耳光声,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觉得脸颊生疼。   众人甚至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男?br/>   120、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3)   钟青叶的话音未落,一边的人群突然间被人从后面用力分开一条小道,粗俗的动作就像用力撕扯一个粗狂的麻袋,在一声刺耳的哧啦声中,麻袋被撕扯成两半。   如此粗鲁的动作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但是一看到那三个男人狰狞扭曲的脸,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量,一个个顿时乖乖闭上了嘴。   量力而行,取最小伤害而为之,这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的事,更何况自身又没受到什么伤害,何必没事找事?   思量此处,前方的人群十分知趣的让出一条道来,并且十分好心后退了一步,将包围圈的范围更加扩大了一些,免得伤害到自己。   原本就呈不规则圆形的包围圈子瞬间空荡荡起来,钟青叶和春夏秋三个丫头站在中间,脚下是鬼哭狼嚎的粗壮男人,怎么看都是一副诡异的情况。   有了围观者的让路,三个男人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钟青叶定眼一瞧,顿时恶心的别开脑袋。不是她鄙视长得难看的人,也不是她的心性多高气,只是这几个男人实在太过恶心了,原本因为拿回来钱袋颇为高兴的夏儿一瞧,顿时发出一阵干呕,差点没吐出来。   三个男人,年岁差不多大,大概二十五六的模样,面孔黝黑,**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裤子,脚下是灰尘扑扑的粗布鞋子,上半身的粗布褂子即便是在三月乍寒的天气里依然大咧咧的敞开着,裸露出来的胸口上乱七八糟的好几道蜈蚣般的丑陋伤疤,浑身上下就像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大字一样。   再看他们的脸,钟青叶很诚实的给出四个字的评价,惨不忍睹!   从左边开始,一个额头顶个大包,青筋暴起,一个眼歪嘴斜,鼻毛丛丛,最恶心的还是右边哪一个,半张脸上满是脓包,粉红的一坨上还顶着个白花花的毛毛虫一样的东西,配上黑黝黝、油光闪闪的脸,也难怪夏儿一副要吐的表情。   钟青叶扫了一眼他们三个,在看看脚下鬼哭狼嚎一般的男人,顿时觉得这男人长得还是不错的。   “大哥!!”   看着那男人蜷缩在地上,双腿夹紧,双手紧紧捂着裆部,从两腿间滴落下来的血迹染红了一小片地面,三个男人面色剧变,齐齐惊呼一声,慌忙扑了上来。   钟青叶急忙拉着春夏秋三个丫头后退几步,伸手在鼻子前扇动了几下,一脸的嫌恶。这几个男人身上的气味实在不怎么好闻,隔老远都直往鼻子里钻。   钟青叶轻轻推了推三个丫头,往人群里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她们走远一点,这几个男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三个丫头自然是不肯,怎奈钟青叶一脸坚决,只得不情愿的往人群中走了走。   “你个贱货二徒子,害我大哥变成这个样子,今天我们三兄弟不把你手脚给卸了,老子就跪下给你叫爷!”头上顶了个大包的男人最先站起来,指着钟青叶的鼻子一通大骂,话一说完立刻大喝一声,扬起拳头就朝她冲过来。   钟青叶连连后退,倒不是怕了这男人,她可不想弄脏了自己的手。男人一见她后退,瞬间火冒三丈,迈动的八字步坦克一般轰轰烈烈的朝钟青叶狂奔而来,吓得春夏秋三个丫头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钟青叶一边懒洋洋的躲闪,一边寻找什么用的东西,她身上只有几把匕首,这种男人还用不着她动真格。   一时间,围观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三五大粗的男人追着一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到处跑,声势骇人,可偏偏怎么也抓不着,一时间表情都有些诡异起来。   男人见久追不上,气的双瞳发红,头也不回的冲着其他两个男子大骂道:“你们两个他妈还在干吗?还不过来给老子抓住这家伙,看老子今天不卸了他双腿双脚丢到河里去喂鱼!”   原本还蹲在那大哥身边的两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过来,三人成半包围式对着钟青叶冲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   钟青叶眼尖的看到地面上一根青黄色的竹竿,顿时眯眼一笑,右脚一勾一扬,竹竿被踢飞到半空中,足有三人多高的长度,钟青叶笑眯眯的一把抓住,想也不想的横挥过来。   竹竿如同长棍,越长就越沉重,挥动起来需要很大的力道,三人多长的竹竿被瘦弱的钟青叶握在手中横向挥动,勾动的风声呼呼作响,骇人倒不至于,那个头顶大包的男人甚至无比托大的想要伸手去抓。   钟青叶眼里寒光一闪,整个手臂霎时间发力,狠戾的一抖,众人只看见原本微微弯曲的竹竿突然间剧烈波动了一下,在电光石火间点中了大包男人的胸口。   没有惨叫声,没有惊呼声,众人只见那男人三五大粗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的飞了出去,足足倒飞了三米多远,恶狠狠的栽倒在地,厚唇一张开,鲜血涓涓而去。男人张大了嘴巴呜咽了两句,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鼻毛男人和脓包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傻了,顿时停下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倒飞的兄弟,一瞬间瞪大的眼睛里不可控制的蔓延出惊惧的神色。   可惜的是,他们呆滞了,钟青叶可没有。   凤眸一瞥,潋滟的寒光如寒刀璀璨,绽放在钟青叶的眼中,手腕猛然间翻转,原本钢直的竹竿霎时间如同蜿蜒多变的毒蛇,从一种诡异的角度双双击打在两个男人的膝盖上。   扑通两声,两个男人毫无反抗的跪了下去,钟青叶猛地抓紧竹竿往地上狠狠一砸,喀嚓一声脆响,竹竿从中间断裂成片,锋利的竹片如刀一般极速飞驰,精准的刺入两人的膝盖骨缝中。   鲜血一瞬间浸透布料,欢的流淌下来,滴滴答答。   钟青叶的动作太,一环套着一环,每一环的精准度都高的让人恐惧,两个人甚至还没有感觉任何痛楚,钟青叶已经扔掉了手中半截竹竿,好整以暇的伸了个懒腰。   121、名耶律,字无邪   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的头顶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奇怪的看着原本凶神恶煞的三个男人一个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两个跪倒在地膝盖血流如注,而在他们眼中本应该十死无生的柔弱男子却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半点血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春夏秋三个丫头最先反应过来,也不管那三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了,先冲到钟青叶面前七手八脚的检查起来,一个个倒豆子一样急促的道:“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钟青叶笑眯眯的看着她们,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阵惊天地动鬼神的惨叫声猛然间炸起,声音之惨烈,吓得在场的围观者忍不住打了寒颤,有些年纪小的孩子甚至被吓的大哭起来。   “啊——!”原本安静的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突然间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瞬间流动了出来,蜷缩着身子颤抖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自己血流不止的膝盖,啼哭嘶吼惊天动地。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好痛……”   “好痛……好痛……啊…啊……”   惨叫难听的犹如鬼哭,钟青叶眉毛一皱,不耐烦的瞥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两个男子,嘴皮子一动,冷漠的道:“闭嘴!难听死了!’   两个男人似乎已经痛得失去理智了,根本就听不见钟青叶的话,犹自扯着嗓子大声哭喊,钟青叶眼睛一寒,正准备干脆一脚踢晕他们算了,冷不防从人群中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那笑声传的极其古怪,与男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鬼魅一般,钟青叶转过头,看见一片紫蓝色的衣角在人群中微微晃动。   还有哪个白痴会穿这种恶俗的衣服?还有哪个混蛋有这种渗人牙疼的笑声?   “小美人公子……“人群中传来呼唤声,某个白痴的身影在人群中夸张的挤来挤去,弄得怨声连载。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拉着春夏秋三个丫头掉头就走。   “等等!等等!小美人公子!等等我呀……”一见她要走,人群的白痴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大吼了两句,一边对身边的人连连道:“麻烦各位大哥大姐让一让让一让,让我去见见那小美人公子……”   小美人公子……钟青叶暗中捏拳,这不男不女的称呼,真亏这白痴想的出来!   正咬牙切齿着,紫蓝色的身影终于费劲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屁颠屁颠的跑到钟青叶身后,二话没说一把搂住她的脑袋,兴奋的哇哇大叫:“抓到你了!”   钟青叶扶额叹息,奋力的从耶律无邪的魔掌中将自己的脑袋挣脱出来,一边装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奇怪道:“这位公子,在下好像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好了。”耶律无邪一脸神经质的兴奋,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一边伸手做了个妩媚的表情,风情万种的笑道:“初次见面,在下名耶律,字无邪,敢问公子大名?”   钟青叶见挣不开他的手,索性作罢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名不敢,叶青。”   “哇!好好听的名字哦!”耶律无邪兴奋的说道:“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叶青,这些都是你打的吗?”   一翘兰花指,指着地上鬼哭狼嚎的两个男人。   钟青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打他们?难道是因为他们长得太难看了?”耶律无邪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说完了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确实很难看,该打!”   钟青叶继续面无表情:“他们是小偷。”   “哦哦哦哦哦!”耶律无邪一口气哦了好几声,露出一个义愤填膺的奸笑:“那确实该打,叶青你打的太轻了,看本公子去教训教训他们!”   说完十分夸张的撸了撸衣袖,大跨步的走过去。众人一脸期待的看着这个说话脱线长得比女人还娇媚的男人,想看看他到底准备怎么教训那男人。   钟青叶也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的背影,长久的特工生涯告诉她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不管那个人表面是一副什么样子,高深也好低能也罢,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一点她一直牢牢记着。   这耶律无邪虽然表面上看就是一副白痴的模样,但是怎么说都是东南的皇帝,钟青叶怎么也不会相信东商一个几百年的大国会选一个这样白痴的人来掌控,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而反面想想,如果这耶律无邪表面上的白痴是装出来的,那这一切就很好理解的,相信齐穆也不会觉得他是真的白痴,至于他为什么要装出这样一幅模样,又能装到什么地步,那就看他的演技到底有多好了。   钟青叶相信,死亡面前,任何伪装都是薄弱的。想知道这耶律无邪到底有多厉害,只要遇上一次危机自然就能看出。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他和她还没有什么太多的纠葛。而她钟青叶也不是闲的发慌的人。   收回心神,钟青叶懒洋洋的看着耶律无邪走到那男人面前,抬脚正准备踩下去,又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放下脚退后了两步,东张西望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突然,他看到了被钟青叶丢弃在一边、断裂开叉的半截竹竿,眼睛一亮,顿时喜笑颜开的跑过去,一把抓在手里,又屁颠屁颠的跑到男人面前,回头对着钟青叶大声道:“叶老弟,看本公子给你出气。”   说完,抄起竹竿劈头盖脸的对着那满地打滚的男人打去。   耶律无邪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亦或者是膝盖骨被废带来的痛楚太夸张,几竹竿下去那两个男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抱着腿满地打滚。   然后,在场的人就看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妖媚男子拎着一根断了一截的竹竿,形象全无的追着两个满地打滚的男人毫无章法的乱打一气,一边打还一边嘻嘻哈哈的发出各种诡异的笑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诡异。   钟青叶哭笑不得。   122、给我来十碗这个东西   眼看着围观的众人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钟青叶叹息的扶了扶额头,拉着完全呆滞了的春夏秋三个丫头就往人群外面走,好在众人都被耶律无邪的抽风吸引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注意她这个罪魁祸首什么时候不见了。   走出了好远还能听到耶律无邪夸张的大笑声,总算回过神来的春儿满脸古怪的看着钟青叶,吞吞吐吐的问道:“娘娘,刚刚那个人…是您的朋友吗?…怎么这么……”   “什么朋友,他就一个白痴!”钟青叶无奈的说道,一边招呼着众人速往前走,一边催促道:“点点,耽误时间很久了。”   三人被钟青叶推搡了几下,不解的问道:“娘娘,您到底要去哪里?怎么着急干什么?”   钟青叶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耶律无邪独特的大嗓门:“叶青公子…叶青公子…等等我啊……”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不得不转过头看着那张牙舞爪、狂奔而来的某人,无奈道:“耶律公子,你跟着我做什么?”   耶律无邪看样子好像很少运动,一口气跑过去颇为吃力,站在钟青叶面前捂着肚子大喘了几口气,这才得意洋洋的道:“你人长得好看又厉害,本公子决定交你做朋友!”说完便露出一副“点感恩吧”的表情。   钟青叶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委婉道:“耶律公子一看就不是贫民百姓,叶某不敢高攀。”   “虽然你看上去一副穷酸样,但是本公子我仁心仁德,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耶律无邪大咧咧的说着,伸手在自己胸口上啪啪的拍了两声,一副“你放心靠吧”的表情。   钟青叶咬牙,在心中默念了两句这家伙是皇帝,好不容易才忍住脾气耐心道:“还是不用了,叶某习惯了独来独……”   “呀!那边的东西好像很好吃,我们过去瞧瞧!”   钟青叶的话才说到一半,耶律无邪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兴奋的在地上一跳而起,一把抓起钟青叶就狂奔而去。   钟青叶:“……”   春夏秋三个丫头从一开始就没弄明白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会见那个漂亮男人把自己的娘娘给拉走了,生怕钟青叶有什么万一,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钟青叶被耶律无邪一路扯着跑过去,走到他说的东西前一看,气的差点没吐出血来,这哪是什么稀奇的好东西啊?这根本就是随处可见的路边面食摊嘛!   钟青叶铁青着脸被耶律无邪硬生生的按在脏兮兮油腻腻的桌子旁,看着衣衫华贵的东商皇帝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摊位上看来看去,恨不得冲上去一脚踩死他。   小摊的主人是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穿着朴素而干净,手肘处的衣服还打了个补丁,头发已经花白了,皱纹满布的脸上笑眯眯的,很常见的一对平民夫妻。   钟青叶看了他们一眼,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倒是耶律无邪兴奋的指着一个锅里的东西大声道:“给我来十碗这个东西。”   钟青叶差点没一头栽倒在油腻腻的桌子上,眼角抽搐的看着明显兴奋的不正常的某个家伙,再看看那锅子里面煮的热气腾腾的馄饨,不可思议道:“十碗?!你吃的完这么多吗?”   耶律无邪回过头,指了指她和春夏秋三个丫头,理所应当的道:“我们不是有五个人吗?每个人吃两碗应该刚刚好啊?”   春夏秋三个丫头一愣,急忙摇头摆手拒绝道:“奴…我们不用了…”   钟青叶就知道,就算再给她们几个胆子,这三个丫头也不敢和她坐在一个桌子上吃东西。“我也不吃!”她咬着牙道。   “那不行!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大吃一顿的,老人家麻烦你一点哦!”耶律无邪一口拒绝道,转身就对那一对夫妻说道。   钟青叶眼睛一眯,听耶律无邪这话,他好像压根就没认出她是谁,虽然她装扮了一下,但是根本没做太大的改装,还不至于看这么久也看不出来吧?   那一对老夫妻像是知道他们这一群都是有钱人,皱纹都盛满了笑意,欢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活动起来。   耶律无邪自然而然的在钟青叶身边坐下,表情神秘的说道:“你别看这东西不怎么样,但是吃起来味道超-级-好!保管你吃了一遍还想再吃第二遍。”   “超级好”三个字被他重重的咬了音,微微拖长着声音说出来,听上去郑重其事的很,钟青叶一脸敬谢不敏的看着他,刚想一口气拒绝得了,却见他脸上那一副比太阳还灿**玫瑰还娇媚笑容,嘴角一阵抽搐。   转念一想,不管这家伙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性如此,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作为东南这么一个大国的皇帝,身上的油水怎么也不会比齐墨这个王爷少,和他打好关系保不定以后还可以翻几倍的拿回来。   正想着,那个卖馄饨的半百老人的妻子已经端着两碗馄饨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放在钟青叶和耶律无邪面前,和蔼可亲的道:“辣子和调味在桌子上,两位公子自己加吧。”   钟青叶礼貌性的点点头,道了声谢,一转头却见耶律无邪已经大咧咧的动手放起辣椒来了,不由得摇头叹息。   说起来这馄饨摊子虽然不惹眼,但是煮出来的馄饨倒是格外的香,现在才刚过午膳时间,钟青叶因为在府里吃了不少点心,肚子还不怎么饿,便伸手一拉还站着不动的三个丫头,一指长凳,不由抗拒的道:“你们中午还没吃东西吧,坐下吃吧。”   春儿急忙拒绝道:“公子,这不合规……”   “我说坐下就坐下,哪那么啰嗦?”钟青叶站起来,愣是将三人按坐在凳子上,将最先上来的馄饨往春儿面前一放:“先吃,阿夏和阿秋的等一下。”   春儿犹豫的看了钟青叶一眼,其实肚子真的有些饿了,见钟青叶一脸的坚定,也就不再推辞,慢慢吃起来,大概是馄饨的味道确实好,春儿吃的动作也渐渐了起来。   至于耶律无邪,早已经埋进碗里大吃特吃起来了。   +++++++这一章是铺垫,大家别嫌啰嗦哦!++++++++   123、天生就是被人追杀的命   由于耶律无邪的一再要求,卖馄饨的老夫妻又巴不得多赚点钱,最后钟青叶一行五个人真的就要了十碗馄饨。劳动人民老实,每一碗都多的出奇,最后密密麻麻的摆了一大桌子,春夏秋三个丫头连同耶律无邪埋头苦吃,钟青叶坐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半点要动筷子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她不喜欢吃,也不是她吃的那些点心肚子撑到现在,而是她一看耶律无邪那副吃相她就食欲全消了。   钟青叶怎么都想不明白,莫非东商就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么?堂堂一个皇帝都是一副饿死鬼的模样,一边吃还一边哇呜哇呜的叫,弄得别桌的客人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东西还没吃完就走人了。   见钟青叶环着手坐在一边不吃东西,馄饨摊的老板娘走过来,拘谨的将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两下,小心翼翼的唤道:“这位公子……”   钟青叶回过头:“有什么事么?”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嶙峋的老妇指了指桌上还没有动过了六碗馄饨,一脸担忧的模样:“是我们这的馄饨哪里不合小公子的口味吗?你怎么不吃东西?”   钟青叶怕她误会了什么,急忙站起来笑道:“大婶你别误会,不是你的馄饨不好吃,只是在下刚从家里吃了东西出来,现在还不饿。”   “那……”老板娘指了指其余的人,一脸的奇怪。   钟青叶从善如流的回答道:“他们没吃。”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打扰各位吃东西了,几位慢用。”这老板娘虽然一副落魄打扮,但是说起来话却没有一般路边摊贩的散漫随意,钟青叶笑呵呵的点点头,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周围。   钟青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只是长久的特工生涯告诉了她一个浅显的道理,想要活命,就得时刻警惕着。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钟青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这馄饨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摆放的位置也比较正常,但是奇怪的是,这摊子前后都没有一个同行,和钟青叶印象中路边摊成堆扎的情况截然相反。   而原本还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锐减了大半,一个面食摊子摆在路边,就他们一桌人坐着,不远处还有几个路人打扮的总在周围晃悠。   钟青叶扫了一眼还在大吃特吃的耶律无邪,心中的一团火气全冒出来了,就这种警惕性,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春,阿夏,阿秋,吃饱了么?”钟青叶貌似随口问了一句。   三个丫头放下手中的筷子,乖巧的点了点头,齐声道:“吃饱了。”   钟青叶扫了一眼她们的桌面上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馄饨,点点头站起来:“吃饱了我们就走吧,事情还没做完呢。”   按照钟青叶的推断,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她的仇家,唯一算的上也只有齐穆。但是现在她和齐墨的婚礼已经结束了,齐墨也顺理成章的有了借口。就算现在齐穆把她杀了,齐墨照样可以借口为妻子守丧拒绝联姻。所以她的死活已经和事情没多大影响了。   既然下不下手都没什么用了,钟青叶相信齐穆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所以这次的事情应该不是针对她来的,春夏秋三个老实本分的丫头更不会有什么仇家,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身边这个顶着东商皇帝大名头的耶律无邪。   既然和自己无关,钟青叶又和这耶律无邪没什么交情,她可不想去搅这滩浑水,管他是死是活,早点撤退才是硬道理。   见王妃这么说,三个丫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顺从的站起来就准备和她一同离开,脚步还没动呢,原本埋头苦吃的耶律无邪突然抬头,嘴里还叼着一个大大的馄饨,说话的声音语焉不详:“叶青,你们要去哪里?”   钟青叶回头一笑:“我们去做我们的事,现在我们说话也说够了,东西也吃完了,本是萍水相逢,耶律公子就不用太客气了,告辞!”   说完一抱拳,走的那叫一个仰首挺胸,她之所以会说这么一通废话,意在点明自己和耶律无邪没什么关系,暗中提示那些家伙不要找错的人。   果然,见她要走,那摆摊的老板和老板娘屁都没放一个,低着头专心摆弄着面粉团子,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也没准备上前找她要馄饨钱。   钟青叶心中冷笑,拉着春夏秋三人步往前走,一副能跑多远跑多远的表情。   “喂喂喂!不行啊!你别走啊……”耶律无邪在身后哇哇大叫,听声音似乎是准备追上来了,钟青叶在心中恨恨的骂了一句跟屁虫,脚步非但不停下反而越发了起来。   春夏秋三个丫头被她扯着跑,脚步一时跟不上来,走的很吃力。走着走着,钟青叶突然觉得手上一重,回头一看,好家伙!春夏秋三个丫头软绵绵的往下倒,半点声响都没有,直接歇菜了。   钟青叶眉梢一挑,再看耶律无邪,他正往这边跑过来,距离她所站的地方大概还有两米开外,脚步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起来,没走两步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钟青叶摇头叹息,无比庆幸还好耶律无邪有一副难看的吃相,害的她吃不下东西,这才没有五个人一起中招。   这情形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那几碗馄饨中放了点特殊的料,先把他们弄晕了,其他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钟青叶伸手试了试三个丫头的脉搏,见跳动还算稳定,应该只是中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再一看周围,钟青叶也忍不住笑了。   正如她所料,摆小摊的“老夫妻”、在小摊边晃来晃去的“行人”,以及躲在阴暗处的“老鼠们”,见他们中了招一个个都露出本性了。抽绳索的抽绳索,拔刀子的拔刀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围上来。   钟青叶所处的长街虽然不是主街道,平日也还算热闹,但是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几个外,就只有那些“老鼠”们了。钟青叶稍一琢磨,立刻就猜到对方应该是耶律无邪在东商的对手,有点权势,把街道给封了。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简直就是当初钟青叶和齐墨一起被人追杀的翻版,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好的记忆。钟青叶仰头默想了一下,这是自己到这个世界第几次遭人暗算了?   难不成这具身体天生就是被人追杀的命么?   124、刺客,咱们来做个交易【一更】   前世,在那个冷血无情的军情部中,曾经有和钟青叶较为友好的同行这么描述过她:这是一个古怪而又无所畏惧的女人。   无所畏惧很好理解,毕竟钟青叶的身世和经历曾经还被列为军情部的绝密档案之一,有了那些经历,她会有常人难以比较的勇气和魄力根本不难理解。但说到古怪,这恐怕就有点难以明了了。   她古怪,是因为她无论处于何种境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表情,时不时的还精神出窍的想些毫不相干的事情,一副根本不为自己性命担忧的模样。比如现在,被一群拎刀跨绳的刺客包围着,若是别人只怕早就紧张的不得了了,可她居然还在琢磨自己自己这具身体是不是天生就是悲剧的命。   当然,这种懒散在某种境界下,也可以解释为,高傲。   因为压根就没把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她才可以优哉游哉的想些不相干的事情。   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结论,钟青叶决定秉承她美好的习惯,想不通的事情就扔一边不想了,反正这里又不是现代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只要不威胁到她自己的性命,何必浪费脑细胞呢?   回过神来,钟青叶像是这时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一双妖娆的桃花眼慵懒的扫了一眼已经将自己这边隐隐包围的众人,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一声,突然开口道:“喂,你们中间谁是老大?”   正在摩拳擦掌的刺客一愣,眨巴着眼睛看她,一个中年矮小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凶巴巴的道:“小娘们,死到临头话还这么多!”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你是领头人么?”   男人一愣,原本馄饨摊子的老板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钟青叶,原本和蔼可亲的脸上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寒冰,冷意嗖嗖的,看上去颇为骇人。   钟青叶恍然大悟的看着他:“原来你才是领头人。”   老板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她,一群人停下脚步,隐隐把钟青叶等人包围在其中,还好耶律无邪晕倒的位置距离钟青叶不算太远,她就算蹲在地上也能看的分明。   “刺客,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钟青叶笑眯眯的看着馄饨摊子的老板道:“你把解药给我,我带着这三个人走,其余那个一个,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当没看见。怎么样?”   别怪钟青叶没道义,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耶律无邪这个人,总觉得这家伙装的太假太夸张,一个皇帝若真是这幅德行只怕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因为觉得他不是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再加上两人只不过第二次见面,她可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因为这种几乎是陌生人的家伙,何必去惹这些麻烦事。   老板微微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怎奈钟青叶一张笑脸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如同一张微笑的面具,什么情绪都掩埋了。   “你刚刚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和耶律无邪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非要缠着我不放,我也觉得很苦恼。现在惹上这种事,我根本不需要为他负责吧。”钟青叶耸动着肩膀,一脸自在悠然的笑容,试图劝说这些家伙放行,虽然她知道这种可能性低的可怜。   “不行!”果然,她的话才刚出口,那个老板娘就一口拒绝了,皱纹巴拉的脸上满是冷酷的表情:“他看到了我们的脸,绝对不能放他走!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她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对着那个老板说的,但是其他人分明也听见了,一瞬间,握着刀的手一紧,表情越发冷酷起来。   钟青叶叹息着摇摇头,果然,这些人都没有蒙面,被她看到了脸,为了防止日后被指认,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的。   钟青叶顿时就郁闷起来,狠狠的瞪着不远处晕倒的耶律无邪,她肯定和这家伙八字不合,见一次出一次事!   见事情没法善了了,钟青叶也懒得去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松了松肩膀,她做了个挑衅的手势,懒散道:“那就一起上吧,点解决了我也好早点去办我的事。”   钟青叶虽然是一副男子打扮,但毕竟是女儿身,又因为前不久的重伤欲死,原本就纤细的身板变得更加消瘦,即便套上了男子的服饰,看上去依然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因为如此,那些刺客料定她没有反抗能力,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扑上来。   但此刻,就是这样一个在他们眼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弱“男子”,居然夸下海口说要一人单挑他们一群,这份看似愚蠢的嚣张引得他们发笑之时,也忍不住恼怒钟青叶的挑衅。   或许是认为钟青叶还没有那种资格让他们一哄而上,一群刺客中只有四个人跨步对她挥刀冲了过来,其中就有对钟青叶出言不逊的矮小男人。   钟青叶面上带笑,站在原地的消瘦身形纹丝不动,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们,竟是一副无比托大的模样。四个男人大怒,扯着嗓子一声大吼,甚是骇人的朝钟青叶冲过来。   五米,三米,两米……   钟青叶含笑计算着与对手之间的距离,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矮小男人沉声一吼,脚下的步伐瞬间加,竟是抢在众人之间跳进了钟青叶攻击范围内,居然是连章法都没有,跳起来挥刀就砍。   这样的家伙,死在自己手里也是活该。   钟青叶眯眼一笑,在男人的刀逼近自己喉咙之时速弯下身子,男人的长刀从她头顶险险的划过,带动的发丝狂妄飘飞,这种大开大合的刀法若是没有足够灵活的是身手,用起来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矮小男人显然还不够格,见一刀不中还来不及收刀再砍,钟青叶的面容突然诡异的出现在他面前,弯眸翘唇,雪亮的贝齿森森的白。   ——————   今天一万四~~第一更哦~~   125、盛开在血液中的花   纵然是白天,眼前猛地窜出一张人脸,就算这人长得再好看再温柔,出于本能的惊吓,这也不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更何况是自己一刀没砍中的情况下。   矮小的中年男人看着钟青叶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大大的太阳就挂在头顶,温暖的金色光芒刺人眼涩,但是不知怎么的,男人偏偏觉得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蔓延而上,在钟青叶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中,杀气淡淡的凝聚,几乎可以让他看到自己血溅当场的模样。   太可怕了!   男人本能的往后缩动,想要避开钟青叶的目光,但是那一愣之间,他已经错失了躲避的最佳时间。   男人的眼里只看见面前这个清秀的男子,粉红的唇缓缓蠕动,无声的吐出两个字符,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冷冽的寒光。   男人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厚厚的嘴唇无声的张开来,几乎超过了人类能达到的极限,粗壮的喉结一下一下的剧烈蠕动,可就算如此,他依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钟青叶的手臂倾斜着扬起,笔直的指向天空,莹白润泽的指尖上,一只匕首寒光凌厉,阳光拂动,照射着刀刃上的一抹红艳格外刺眼。   一串血珠瞬间带起,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缓缓,缓缓的落地,古老的青石板上,微弱又清脆的滴答声。   钟青叶悠然的眯眼而笑,动作却丝毫不慢,速往后弹跳,纤巧如猫一般落在两米开外。她刚刚退开这段距离,只见原本呆滞在原地的中年男人突然从喉咙间发出一连串的咯吱声,顷刻间,血迹如喷泉一般激射开来!   艳丽的红花在所有人眼中盛放,激烈的喷射犹如烟花腾起的瞬间,在半空璀璨开放,又静逸的落下来,迷红了暗青色的地板,也迷红了一众人的眼。   砰的一声闷响。中年男子沉闷的摔倒在地,身子还在不自觉的抽搐着,脖颈处犹如激光划过,裂开一道平滑的大口子,鲜血艳丽,涓涓的流淌。   场面一瞬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那些原本想要攻上来的男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离奇惨死,可是他们却连对方是如同动手都没有看明白。仿佛一瞬间,死亡的阴影便笼罩了他们全身,看着地面上犹自抽搐的尸体,寒气如丝,从骨缝中潜入。   濒临死亡的男人渐渐停止了抽搐,血迹还未凝固,生命已经远离。钟青叶笑眯眯的伸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表情眼神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仿佛刚刚那致命的一刀与她毫不相干一般。   死亡,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而杀人,有时候也比吃饭睡觉更加容易。   钟青叶站在原地,左手抬起,四指微微蜷缩,食指弯曲,轻轻勾动了两下。面上笑靥蔼蔼,一双妖媚的桃花眼甚至弯成了上玄月的形状,她不动声色的挑衅着,就像之前的行为一样。   然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来了,前车之鉴还躺在地上,没有人再认为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清秀男子真的那么不堪一击。   原本还包围着她的三个男人见此情景甚至还忍不住往后一退,恐惧在眼底苦苦挣扎,他们寻求安慰一般死死的攥紧了手中的长刀。   “怎么不来了?”钟青叶见挑衅没了作用,索性放手一指,笑的帅气又倨傲:“来啊,点结束我还有事情没做呢!”   三个被指的男人微微哆嗦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齐齐大吼一声,抡起长刀就朝钟青叶冲了过去。   钟青叶实在不想鄙视他们这种自。杀型的攻击,连她躲避的欲。望都没有,微微躬身,女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尖锐的冲刺出去,动作之之迅猛,配上那副笑靥如花的脸,居然诡异的混合成一种蚀骨的气势。那三个男人瞳孔一颤,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钟青叶之所以第一招就下了杀手,主要是因为三个原因,第一是她根本不想在这毫不相干的事情上浪费可贵的时间,第二是因为男人对她出言不逊,而重要的一点就是,她需要一次秒杀来压制对方的士气。   两军交接,勇者胜;两军对垒,智者赢!如果一开始就压住对手的士气,那么她起码可以省上一半的力气,这种手段她在军情部早已经学习的滚瓜烂熟了。   一个碰面,钟青叶根本就没留半点情面,出腿如风,尽点着这些人**踢,而只要男人就害怕自己的命根子出问题,本能的伸手格挡,却不防这不过是钟青叶的诱敌之计。   就着眼前的对手弯腰的一刻,钟青叶的锋利的手肘已经恶狠狠的击打在脑后。穴位上,一腿侧踢,正中男人的太阳穴,男人甚至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的就给飞了出去。而钟青叶更是速度骇人,前一个刚踢飞,脚步已经诡异的翻转,双手闪电般刺出,藏在手腕处从不离身的双刃狠狠的刺进了两个男人的左胸。   两个不同胸膛内,两颗同样鲜活的心脏被同样的匕首一击贯穿,甚至半点反抗都做不到,便停止跳动。   钟青叶好整以暇的站直身子,抽出匕首习惯性的甩了甩,血珠飞溅中,笑靥依旧。   这一连串的动作说来慢,其实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无比迅猛且一击必中的攻击,四个男人已取其三,还有一个被钟青叶一脚踢飞,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这已经不是胜负可以叙述的了,这简直就是秒杀!   如果说钟青叶杀了第一个男人,别人心里或许还觉得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而已,但是一看到现在的情况,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就冲她这份速度和力量,在场的人就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超过她。   馄饨摊子的假夫妻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明白自己这方惹上了个大麻烦,心中虽然懊恼刚刚没有答应钟青叶的条件,却也并没有多少恐惧,毕竟自己光人数就是对方的几十倍,怎么也不会太过恐惧。   钟青叶看着那老板面容上隐隐透露的凝重,悠然自得的挑眉而笑。   126、手段   偌大的长街线条空旷,一目到尾极其了然,钟青叶笑眯眯的蹲下身子,看了看犹如睡着了一般的春夏秋三个丫头,眉梢微微扬了扬,似乎有些嘲讽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冒牌的老板突然开口道:“你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不不不~”钟青叶竖起一根食指,煞有其事的摇了摇,笑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刚刚都说了不管我的事,你偏偏不让我走,怎么,这会后悔了?”   “哼!”老板身边的老妇冷冷的哼了一声:“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   “我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钟青叶抓起春儿的右手,伸手在头发里抓了几下,摸出几根细长的银针,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交不交解药?”   “你做梦!”还没等那老板回答,老妇已经一脸狰狞的吼了她一声,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想要我们的解药,做梦去吧!我们的迷药是特别制作的,没有解药这些家伙就永远别想醒过来!”   “哦……”钟青叶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们一个个有恃无恐的样子。”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们……你在做什么?”老妇洋洋得意的话还只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钟青叶。   被她的惊叫声吸引,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了钟青叶,只见她正把从发间拿出来的几根银针一一刺进其中一个昏迷的“男人”手指尖里。刺指尖还不算什么,要命的是她偏偏往人指甲盖里刺!   寒光冷冽的银针,在阳光下发出刺眼而夺目的光芒,被钟青叶捏在手里,一点一点旋转着往指甲盖里刺。细细如红线一般的血丝在甲盖的缝隙中流动,一丝一缕的蔓延下来,那几乎没入指甲盖中的银针,更是看得人心中发寒。   常有人说,十指连心,平日里若是伤到手指,尤其是指尖部分,那种疼痛简直不能与外人道也,更何况拿一寸多长的银针往指甲缝隙里插,别说真的去尝试一下,光是这么看着,都让人觉得后颈发凉,好像自己的手指也跟着痛起来了。   看着钟青叶面不改色的刺进一根银针,只留下不到两厘米的针把,那艳丽的血丝不断蔓延滴落,众人齐齐的咽了口唾沫,直感觉自己的手尖刀割一样的疼,好像也有一根针正恶狠狠的往里面刺。   这些人不是同伴么?怎么下得了这种狠手?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当然明白不了,钟青叶本就是特工出身的,平日里没少学习审问的手段,再阴险残忍的手法也用过,这种手段对她而言早已经稀疏平常了。   一根银针已经刺到了尾部,可是昏迷的春儿却压根没有醒来的预兆,钟青叶蹙了蹙眉,这种刺激的方法她既然会用,自然很清楚效果如何,没想到这些人的迷药效果这么好,这样刺激居然都没醒。   不过没关系,她手上还有九根银针呢,她就不信没了他们的解药她就弄不醒春儿!   执起第二根,这回钟青叶不再客气了,一股脑就刺进去半截,这种猛然的疼痛显然比慢悠悠的刺要大的多,春儿十分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钟青叶一咧嘴,手上突然加力,愣是把剩下的半根又推进去了一半。   “啊——!”春儿一声惨叫,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更是冷汗淋漓,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钟青叶一见她醒了,二话没说,眼明手的抓住两根针,唰的一下就拔了出来,一串血珠顿时弹跳而起,春儿更是痛的一下抓住自己的手腕,缩着身子连连惨叫。   钟青叶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歉然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让春儿她们吃东西,她们三个根本不会中招,而她也不用使用这种对付敌人的手段来弄醒她们。说到底,都是钟青叶自己太不小心了。   春儿的脸色白的像鬼一样,指尖的疼痛对于她来说显然是难以承受的,眼泪和冷汗一样淋漓,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钟青叶心中更是过意不去,看着疼的受不了的春儿,咬咬牙站起来,朝夏儿和秋儿走去。现在不是有空安慰她们的时候,如果不弄醒她们,钟青叶恐怕难以护住四个昏迷的人。   “这家伙居然把他们弄醒了!”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刺客惊叫一声,顿时抓住自己的衣角,好像钟青叶刺得他的手一样,满脸扭曲的疼痛。   该死的东西!   他不叫也就罢了,这一说话等于是打破了暂时的沉默,剩下的人也会立刻反应过来,钟青叶也就失去了将其他人弄醒的时间。   眉梢一厉,钟青叶顾不上再悠闲的将几个人弄醒,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几个人步奔过去,银针卡在指缝中,双手猛然间一扬,针如利剑,挂动着尖锐的破空声,分成数道寒流对着几个人的眉心笔直而去。   磁……   几声诡异的响声,四根银针稳稳的刺入四个人的眉心,力道之大几乎整个没入其中,而那四个倒霉鬼更是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眉心缓缓蜿蜒出一道血迹。   “啊……!”就站在其中一具尸体旁的男人见同伴突然间惨死,忍耐不住惊愕的大叫,声音未落,钟青叶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一把抓住他手中的长刀,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自己的长刀已经落入钟青叶的手中,挥刀一扬,尖锐的寒光犹如死亡的刀刃,刺人心脾。   斗大的脑袋被一刀砍下,速度之使得鲜血甚至还没来得及喷射而出,钟青叶一瞬间跳起,将半空中来没还来得及落地的脑袋如皮球一般踢了出去,砰的一声与另外一个人的头撞个正着。   如同开了个大西瓜,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一瞬间全炸开来,溅了那人满头满脸。半点声响都没有,乖乖歇菜。   127、气不死人不罢休   一击灭掉两个,钟青叶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往后弹跳了两步,看着那无头的尸体从脖颈出喷射出庞大的血液,直挺挺倒了下去。   手腕一甩,匕首上的血珠飞扬而落,锋利的刀刃直指对手的眉心,钟青叶桃花水目妖媚,带着淡淡的冷意,懒洋洋的看着他。   这种眼神,这种姿势,这幅形态,纵然她什么话都没说,但已经是很明显的挑战意思。钟青叶要一力挑众。   没有人上前,围着他们的对方反而畏惧的后退一步,看着那磅礴的杀气一丝一缕肉眼可见一般,以钟青叶为中心开始往周边扩散,仿佛只是一瞬间,整个气势几乎笼罩了整条长街。   偏偏她还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执着冷冰冰的匕首笑靥如花的看着众人,这种诡异的反差非但没什么美感,反而让众人忍不住从心中生出一丝畏惧。   一线银光突然从右上角的屋顶上斜斜的照下来,一闪而逝。钟青叶眯了眯眼睛,笑的犹如一只波斯猫,只是那双妖娆的桃花水目里,已经赫然冰冷一片。   “等等!”那一直没说话的假老板突然一伸手,拦住了身后所有人的动作,连同准备暗箭伤人的潜伏者也跟着停了下来。   钟青叶挑挑眉毛,将手腕下只差一点就要飞出去的匕首稳了稳,看着明显有话要说的假老板。   “这位兄台。”假老板上前两步,态度突然变得恭敬起来,抬手抱了个拳,客客气气的道:“虽然不知你是何方高人,但今日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还请多多见谅。”   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冒犯?她都差点死在对方手里了,在这人的口里居然是无关紧要的冒犯?这撇话的本事也太高明了。   “老头子,你何必……”站在假老板身后的老妇看不过眼了,出言大声道。   “闭嘴!”假老板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她一眼,又看向钟青叶,忍气吞声的道:“我们本来并无渊源,无意冒犯还请见谅。就如兄台所说,你和那位公子不过萍水相逢,你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冒险。”   “所以呢?”他想废话,钟青叶就听着,反正浪费时间对她只有利没有害。   假老板显然也发现自己这边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毕竟不是在本国,封锁街道这种事很就会被人发现,到那个时候可能一切就晚了。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后悔为什么不早答应钟青叶的条件,让她早走一点说不定现在事情已经办好了。   “所以,就如兄台你所说的,你带着你的走,而这位公子就交给我们,你不得过问。”假老板一看就是高位坐久了的人,即便是在恳求别人的时候依然是一幅命令的口气。   钟青叶忍不住笑了一下,手腕突然一转,匕首铿锵的一声,笔直对准假老板的眉心。   “大胆!”似乎这个假老板是个地位很高的人,一见钟青叶的动作不对头,周围的刺客瞬间紧张起来,甚至还有一个人大声的呵斥出口,漏了自己的底。   钟青叶只是举着匕首对准假老板的眉心,不动,也没管假老板难看的脸色,笑眯眯的说:“难怪我觉得你们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原来还是个高位者。居然连大胆这种露底的话也敢说出口。”   假老板脸色铁青的看了那出言呵斥钟青叶的人,目光凶狠的好像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吓得那人脑地一直往下低,恨不得埋进胸口里才好。   “不管我们是什么人,这些事情本来和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追根究底。”假老板顾不得责备自己的手下,继续对钟青叶徐徐说道,耐心十足:“要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钟青叶柔和一笑,这家伙是知道有了她在事情就不会顺利,这才有这么多耐心和她瞎扯,比起他身边那些急功近利的人,光档次就高了一截。   突然,钟青叶的耳稍微微一动,一丝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   一股讽刺涌上心头,高举的手臂落了下来,匕首藏进手腕中不见了,钟青叶好整以暇的走到春儿身边,蹲下身子将她扶起来,又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垂着睫毛慢条斯理的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已经很不耐烦的假老板听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松动了,顿时大喜,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连声道:“在下一看公子,就知道是聪明人,事实为者为俊杰,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惜啊……”钟青叶故意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   “什么可惜?”老妇一脸的不耐烦:“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钟青叶正好将春儿扶着站起来,闻言抬头妖媚的一笑,一字一顿的说道:“可惜,你们一个个都是蠢蛋!“   “你说什么?!”老妇大怒,嘶哑的嗓子大声呵斥道:“你个小娃儿,别给你两分脸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   “闭嘴!蠢货!”假老板显然是发现了情况不对劲,转头对老妇狠狠的瞪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钟青叶,脸色难看之极:“你早就发现了?”   “当然。”钟青叶笑的见牙不见眼,伸手漫不经心的拍打着春儿的肩膀作为安慰,略带讽刺的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陪你们瞎扯?”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老妇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了,奇怪的问道。   “再有一会,就会有大批的人手包围这里。”钟青叶歪着头,单纯无辜的看着他们:“如果你们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撂倒我,将我们顺利抓走,现在尽管可以试试。如果不然,你们就乖乖的夹着尾巴逃跑吧。”   “你!”一个男人被她说得怒火中烧,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来,耳边突然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的脸色顿时间惨白。   “我看你们是做不到了,还不滚?”   钟青叶气不死人不罢休的笑道。   128、她绝对是王妃   “就算要滚,我也要先杀了你!”   老妇似乎是被钟青叶的狂妄气疯了,一张皱纹嶙峋的老脸扭曲,浑浊的眼睛在阳光下色泽暗淡,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脾气却暴躁的比年轻人更甚,半点知天命的意思都没有。听完钟青叶的话居然愤怒的一跳而起,挥着刀要对着她冲过来。   “白痴!”假老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如冰,愣是把这吃了火药一般的老妇人吓得全身一哆嗦,讪讪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眼睛刀子一眼瞪着钟青叶。   钟青叶就在她尖锐的眼神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成功气的那老妇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小公子,我最后问你一遍,我们要带着这公子,你肯是不肯?”假老板伸手一指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耶律无邪,语气和表情冷的就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显然是知道自己这边时间无多了,也懒得再和钟青叶磨蹭。   钟青叶微微一笑,薄唇一张一合,回答的爽至极:“不肯。”   若是这些人一开始就这么爽那么一切好说,现在吃了亏了,知道厉害了就想好说好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们当她钟青叶是个软蛋呢!   “你!”假老板也被她气到了,冰块脸一瞬间就红了,狠狠的看着钟青叶,咬牙道:“你想清楚了么,惹上我们……”   “再不走的话,你就没以后来报复我了。”钟青叶伸手掏了掏耳朵,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微微咧嘴,露出雪亮的贝齿。   就像是配合她的话一样,急促而来的脚步声突然清晰起来,好像已经近在咫尺马上就会出现在街角一般。   这一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握着手中的长刀,目光不安的看着那假老板。   假老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一种非人的地步了,目光犹如毒蛇一般怨毒,死死的看着钟青叶,好似要将她死死的烙印在心里,又似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她剥皮拆骨的吞下去。   钟青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雪亮的牙齿上有阳光在跳动,典型的幸灾乐祸。   “我们……”假老板的喉结剧烈的抖动着,几个字似乎说的极其吃力,咬在唇齿间许久,最终还是道:“……撤退!”   一群人如遭大赦,速度飚的冲到假老板四周,严正以待着,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去,假老板是最后离开的,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钟青叶一眼,像是在说,小子,你等着!老子还会回来的。   钟青叶大笑三声表示鄙视。   真就像约好了似的,这些家伙刚刚走,另一群家伙就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为首的是重伤初愈的白鹰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领着一大群衣着整齐、气宇高昂的奴仆大跨步的走过来。   一眼就看见钟青叶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一堆不知死活的人中间,白鹰瞬间就露出了无比放心的表情,反观他身边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脸色瞬间就紧张起来,大步冲到昏迷不醒的耶律无邪身边,一把抱起他脑袋就不要命的摇晃,一边大吼道。   “公子!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钟青叶一边指挥那些跟随而来的人将还在昏迷的夏儿和秋儿抬起来,一边凉凉的说:“有你这种手下,你家主子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你说什么呢!?”那年轻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大怒的抬起头来吼道。   钟青叶瞥了他一眼,见夏儿和秋儿已经被人抬走了,便一手拉过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春儿,一句话也不说的调头就走。   其实钟青叶会说这话也是事实,像耶律无邪这种顶着大头衔的人,暗中算计者肯定不少,这主子没脑子,偷偷溜出来也就算了,这奴才居然也没脑子,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跑出来了。如果今天不是正巧碰上了钟青叶,凭对方的布置,他死一百次都够了。   见钟青叶要走,那男人顿时急了,抱着耶律无邪又不好动,只得大叫道:“唉…你别走啊…先告诉我我家公子到底是怎么了?”   “死了!”钟青叶没好气的说道,拉着春儿走的那叫一个仰首挺胸。   男人顿时苦着个脸看向白鹰,差点没哭出来:“你家王妃说的是真的么?她真的是王妃么?”   白鹰无限同情的看着他,再看了一眼周围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苦笑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真的是王妃,是我们王爷亲自选中、十八人大轿抬回来的正派王妃。至于王妃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这王妃的个性,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呢。”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年轻男人苦巴巴的看着白鹰,再瞧瞧还没醒来的自家公子,真觉得一个脑袋涨的比两个还大,心中越发后悔不该听耶律无邪的鬼话跑去厨房拿什么点心,让他一个人偷溜出来,弄得现在不好收拾。   “先把你家公子带回去吧,至于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建议你啊,还是乖乖拿点礼物,上我们王府赔罪吧,不然……哼哼~”白鹰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用两声冷笑结束了这场没营养的谈话。   “白鹰,你还在磨蹭什么?再不来我要走了!”钟青叶不耐烦的声音从街角处传来,白鹰闻声耸了耸肩,对那年轻男子道:“我家王妃现在心情不好,为了我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我就不在这陪你了。”说着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的很隐忍。   “至于我刚刚跟你说的,你自己好好琢磨吧。再见~~”   白鹰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步朝钟青叶走去,只留下那男人哭笑不得的蹲在原地,怀里抱了呼呼大睡的公子,与身边几个呆滞的小厮大眼瞪小眼。   “走了走了,今天真倒霉。”钟青叶见白鹰过来了,立刻催促道,至于那些尸体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有白鹰在还用不着她操心。马夫乖巧的应了一声,甩动着长鞭平拍马而去。   129、王妃很疼你呢   齐墨曾说,睿王府从不养没用的人。为了防止自己被主子抛弃,王府内的众人都是憋住了劲做的更好,这才导致了即便是普通的奴役,睿王府出来的素质也比别的地方高出了一大截。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长街地面上殷红的血渍已经被清洗干净,横七竖八的尸体被打扫一空,封锁解除,除了空气中还没散尽的血腥气之外,这里发生的一切早已经无迹可寻。   钟青叶和白鹰走后,还处在昏迷中的耶律无邪以及他那个白痴的手下自然不会多呆,收拾了一下便坐着马车走了。不多时,长街便陆陆续续有了一些行人来往交织。   街角处的阴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暗色的影子,阳光璀璨的选怪在头顶,两人的身影却整个笼罩在阴暗中,只有一道狭长的影子,被光线分明的投射在光滑的地板上。   “确定了吗?”一个沙哑的男性声音缓缓说道,幽暗的目光犹如地底的沼泽一般粘稠,遥遥的看着不远处的青石路面,一点水渍正在阳光下缓慢的蒸发,相信再过不久便会完全消失。   “已经确定了。”跟在男人身后的另一道黑色影子恭敬的回答道:“那个小公子是女儿身,真实身份是前不久才嫁给睿王齐墨的钟家四女儿,钟青叶。”   “一个女人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沙哑的男声不缓不急的说道:“钟家不是商业家族么?怎么会培养出这样的女儿?”   “这个……”黑影踟蹰了一下,躬身道:“属下不知。”   “哼!废物!”沙哑的男声平静的呵斥了一句,又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身份,那也不用着急,毕竟还牵扯到了齐墨那家伙。”   黑影静静的听着,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最讨厌在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扰。   过了一会,沙哑的男声才继续道:“先把她调查清楚,再作考量。”   “是。”   “我们已经出来很长时间,家里那些家伙应该已经有了警惕,北齐不能多呆了,通知其他人,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卑职遵命。”   三月艳阳天,极其难得的挂起了一丝长风,淡淡的灰尘拂落开去,行人慌忙伸手捂住眼睛防止自己遭殃,而路过的街角处,早已没了黑影的存在。   马车比轿子的速度了不是一丁半点,钟青叶麻利的从马车车厢里跳下开,一缕长风正好吹过,将少女的发丝吹得纷纷扬扬,一丝尘土拍上白皙的面颊。钟青叶一愣,抬头看了看斜上方金光万丈的圆球,只见一片刺眼的光芒中,隐约几片浮云缓缓显现而出。   现代的时候,钟青叶常年在野外行军,因此对天气的变化极为敏感,一看这浮云,心中就打了突。   这天,怕是晴不了多久了。   而在什么地方,即将要变天了。   甩甩头,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部扔出脑海,钟青叶回头看了看正从马场上下来,表情还有些呆滞的春儿,歉意的走上去。   哪知春儿一看到她,立刻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是隐忍的恐惧。   钟青叶停住脚步,原本想要伸出去的手也因此停滞了下来,愣了愣,缓缓放回身侧。这丫头被她弄醒的有些早,因此看到了钟青叶杀人的那一幕,钟青叶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春儿来说,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   钟青叶并不觉得自己杀了那些人有什么不对,毕竟在很多时候,如果你不杀了别人,那么死的就是你自己。但是她并不像因此吓坏了这些丫头,毕竟,她们还小。   罢了,都是烦心的东西而已。   “你把她带回房间休息一下,不要再派事给她做,管家问起就说是我吩咐的。”钟青叶对扶着春儿的奴仆道,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又突然停下,转头对春儿道:“如果以后你不想再伺候我,可以直接找管家说,让他给你安排别的事。”   春儿一愣,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她。   钟青叶弯眸一笑,不是她杀人时的笑容,纯黑的眼眸犹如上好的水晶,闪动着阳光般的光泽,她冲春儿摆了摆手:“对不起,害你受惊了。”   说完了也不管春儿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屋内走去,浅蓝色的背影修长而单薄,翻飞的衣袂犹如蝴蝶一般优雅。   “你叫春儿啊。”扶着春儿的奴仆突然开口道:“王妃娘娘真疼你呢。”   “嗯?”春儿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他。   小厮还很年轻,看上去和春儿差不多大,笑起来唇边有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格外单纯的模样,见春儿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笑的颇为腼腆,却是很真诚的道:“我还是第一见到主子对丫头道歉的,王妃娘娘真的很疼你。”   春儿一愣,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掉了年轻的面容。   很疼……她吗?   已经走进王府的钟青叶随手从身边抓了一个小厮,劈头盖脸的就问到:“齐墨呢?”   小厮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看着她:“回…娘娘,王爷…王爷在……”   “到底在哪?”钟青叶很不耐烦的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想急死人么?   小厮全身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给她哭出来:“在……书房…”   钟青叶二话没说,扔下他就往书房而去,那里齐墨曾经带她去过一次,她记得怎么走。   小厮一下子跪坐在地上,万般无辜的看着钟青叶潇洒离开的背影,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话说长短,钟青叶一路凶神恶煞的冲到书房前,她的表情很不好看,以至于一路上都没有奴才敢拦住她,只得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路冲到书房门口,连门也不敲,一把推开就往里面闯。   “齐墨你给我出来,你给……你怎么会在这?”   130、有人故意的【七更】   刚刚冲进书房,出于眼睛还没有适应的原因,钟青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清屋内的人,只是出于对齐墨的认知,觉得他不是那种喜欢合堆扎的人,所以看也没看便直接开口说话,以至于在话说到一半时突然看清了屋内的人,这才来了个中途的转向。   “哟~~许久不见,三嫂还是一样的活力十足啊……”   吊儿郎当的语气。   华丽的银青色盘龙对凤朱雀锦缎长袍,发上青玉冠,冠角丝络一直垂到胸前,黑发如墨,下颚纤细,面颊薄润,狭长的眼眸尾稍微扬,跳动的流光犹如狡黠的雪狐一般。   妖艳的长相。   钟青叶一脑袋的黑线,这种家伙,除了齐墨那个让人无语的五弟齐玉外,还有谁?   正想着,齐玉拢着他那华贵的衣服姗姗而来,笑眯眯的弯下身子将脸蛋凑到钟青叶身边,一副狐狸装纯的表情看着她:“三嫂,你这是唱哪出啊?”   钟青叶瞪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齐墨坐在屋内的书桌后面,闻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语气不冷不热,不像是在询问,反而让人觉得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钟青叶就当没听见,继续瞪着齐玉。   齐玉伸手撑住脑袋,做了个头疼的表情,低着一张白皙的妖媚脸皮,无辜的看着她:“三嫂,弟弟我就不能在这里么?”说完了还眨巴眨巴着眼睛,无限幽怨。   钟青叶全身一哆嗦,完全不买账的将他的脸推在一边,没好气的说:“对我放电,你家老哥还坐在里面呢。”   虽然不明白钟青叶所说的放电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一句话他可听明白了,顿时娇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居然露出女人一样的笑声,可想而知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说话,钟青叶就受不了的一把推开了他,走进屋内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正眼对着齐墨:“我有事想和你说。”言下之意就是让齐玉有多远滚多远吧。   齐墨目光冰冰的看着她:“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钟青叶压根就没听见他说的什么问题,不解的问道。   齐墨唇线一凝。   钟青叶不耐烦的看着他:“有什么话直接说,我不喜欢绕圈子。”   齐墨又把脸扭了过去,一副压根就不想看见她的表情。   钟青叶心中一怒,唰的一下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齐玉晃晃悠悠的走进来,浅笑缓缓的道:“三嫂,你这样忽视我的存在,五弟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钟青叶猛地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如果不在这舌燥的话,我就一点都不伤心了。”   齐玉一愣,顿时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乐不可支的道:“三嫂就是三嫂,说话都比一般女人有意思。”   “齐玉。”一直伪装空气的齐墨突然开口道:“这件事先到这里,你先回去。”   齐玉笑声一滞,又很的转换成另外一种笑容,歪着头看着他,依然是老不正经的语气道:“怎么,三哥就这么护着三嫂的,做弟弟的和她说几句话都不高兴了?”   “齐玉!”齐墨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抬起头来看他,表情和眼神一样的冷漠,一丝半点的情绪都没有,不容抗拒的说道:“先回去。”   “三哥,好偏心呐…”齐玉喃喃的道,忽而又娇笑一声:“也罢,看在你们新婚燕尔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们计较,那三哥三嫂,五弟我就先走了~”   说完一拂长袖,走的毫不犹豫。   大门被打开又再度关上,钟青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扶了扶额头,眉心微蹙。   “什么事?”齐墨淡淡道。   “我刚刚差点被人杀了。”钟青叶歪着脑袋看他,表情怎么看都是不悦的:“你就这幅模样?”   “不是没受伤么?”   “OK!”钟青叶眯了眯眼睛,突然冒出一句英文,也不管齐墨是不是听得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往桌面上一撑:“我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齐墨微微抬头看着她,目光对视,一个固执坚韧,一个平静冷淡。   “不要告诉你不知道,你有多少手段我心里还是有计算的。”钟青叶与他对视了一会,缓缓道:“耶律无邪是东商皇帝,今天那些人明摆着就是冲他来的,既然被我阻止了,他们一定会调查我的身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齐墨,我要他们全部的资料。”   钟青叶并不愚蠢,她很清楚在古代能敢暗杀皇帝的人就相当现代的恐怖分子一样,这种人一向十分记仇。这一次她搅黄了他们的计划,看到了她长相又顺利逃走的那些家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她猜的没错,对方应该已经开始调查她的身份了。   对于战斗,钟青叶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逃避,不管是自己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战斗,只要对手敢来,她就没有不还手的道理。而在这之前,为了保证自己的性命,她需要借助齐墨的力量得到对方的底细。   所以,齐墨的协助很重要。   看着眼前少女执拗而剔透的水目,齐墨的心里燃起一簇不知名的火焰,语气也难得带了些恼怒:“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招惹那些人?”声音一低,男人讽刺道:“你该不会以为,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吧?”   “不,我清楚他们会怎么做。”钟青叶一口截断了他的话,淡淡道:“不是我想卷进去,而他们非要把我拉进去,或者说,有人想要我踏进这趟浑水里。”   “谁?”   “这种话不用我说明吧,你不会不知道。”钟青叶逼视他的眼眸,笑容冷漠而孤傲。   齐墨沉默了一会,突然往背后一靠:“情报在红鹰那里。”   钟青叶挑眉,转身就往外走。   “不要指望我感谢你,这只是你欠我的利息罢了。”   131、我说的是金子【一更】   钟青叶从齐墨那里得到了线索,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去找红鹰了解情况,就被肖管家拦在小花园内。   看着眼前这张面熟的脸,钟青叶费了老大的劲才想起自己曾经在钟家名下的玉器坊见过他,当初还和她争抢玉镯最后气到晕厥的某人,现在正笑脸如花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谄媚到了极点,就差个狗尾巴在身后摇摆两下以示讨好了。   “什么事?”钟青叶对他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讨厌,双手往胸前一环,问道。   “那个…王妃娘娘……”肖管家习惯性的小心谨慎,偷着眼仔细琢磨钟青叶的脸色,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改口:“您带回来的那两个丫头…现在还在昏迷中,娘娘要怎么处理……?”   钟青叶一愣,这才把还在昏迷的夏儿和秋儿想了起来,一拍脑袋,她懊恼道:“我差点忘了,她们现在在哪?带我去。”   肖管家连忙在眼前引路,钟青叶才用同样的办法将两个人弄醒,刚刚从一团乱麻一样的房间退出来,就被人再次拦在了门口。   “你来做什么?”钟青叶站在门口的大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大街上见过的那个耶律无邪的白痴手下,以及他手上拎着的大大小小的包裹,面无表情的道:“我这里不欢迎白痴,肖管家,送客!”   说着,便要离开。   “王妃!王妃!……”男人急忙伸手拦住她,但一接触到她瞥过来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软了下了:“抱歉…冒犯了,我是公子手下的侍卫之一,我叫行……”   “我对你是谁一点兴趣都没有。”钟青叶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行的脸色一变,正要恼怒,却见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苦着个脸道:“娘娘,您是大人物,何必和我这奴才计较,之前多有冒犯,行在这里给您赔罪。”说着真的就扔下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的给她鞠了个躬。   钟青叶挑挑眉毛:“你想我把你主子弄醒?”   行的脸色苦哒哒的,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这里除了钟青叶外,没有人知道在街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把耶律无邪带回去后立刻就找了大夫检查,但是大夫前前后后的查了个透,就差没有把耶律无邪拆开来看了,还是弄不清楚他为什么昏迷不醒。   连原因都不清楚,自然也无从解决,耶律无邪就这么一直睡着,无奈之下,行只好按照白鹰的吩咐,带上礼物来向钟青叶赔罪了。   ……但是看这王妃的脸色,似乎…没那么简单就答应啊……   行顿时更加郁闷了,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如论耶律无邪再找什么借口,他都绝对不离开他半步。有个这样的主子,他可真倒霉。   钟青叶若有所思的支着下巴,绕着行走了两圈,一双黑水晶般的眼睛上上下下雷达一般扫视着他全身,看的行是满脸的苦笑,又不好多说什么,全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全跳起来了。   “喂。”看了他N久之后,钟青叶突然开口道。   “在下名行,娘娘有何吩咐?”行无比狗腿的说道。   “你们东商的国力如何?”钟青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啊?”行脑子一愣,顿时警觉起来,眉心一蹙:“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钟青叶瞥了一眼他警惕的目光,再看看他脚下乱七八糟的大包小包,似笑非笑道:“想要我救你的主子,也不是不可以……”   行自小跟在耶律无邪身边,见惯了各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说话方式,一听就知道钟青叶是个什么意思,立刻识趣的表示道:“娘娘有何吩咐,只要行能做的的,一定尽力而为,求娘娘高抬贵手,帮助一下我家公子。”   钟青叶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这家伙看上去一副呆呆的模样,没想到还挺上道的,只要也好,省了她不少的口水。   “准备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什么时候送到我手里,我就什么时候帮帮你的白痴主子。”钟青叶说完就走,当真是毫不留情。   “啊?”行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钟青叶提出的条件居然是钱,瞬间就石化了。   “对了。”钟青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无比妩媚的一笑,只是配上她一身男性打扮看上去颇有些别扭:“我说的是金子。”   一百两金子……   行的石头风化了。   钟青叶笑眯眯的走了,留下一堆粉末哀怨的待在原地,她一点都不担心行无法接受,这种人一定是属忠犬类的,就算自己饿死也一定会乖乖把钱奉上。一想到自己马上又有一大笔Money入账了,钟青叶的心情就格外的好,至于行是个什么想法,这就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一路询问下人找到红鹰的所在,哪知一推开门,紫鹰正巧从里面出来,若不是钟青叶反应,差点就要撞上了。   “王妃。”紫鹰不像其他四鹰,对钟青叶的态度一向十分冷淡,见了她也只是微微颔首行礼,连句好都不会问。   钟青叶也不在意这些,伸长了脖子就往里面瞧:“红鹰在吗?”   “你找他?”   “嗯。”   紫鹰对钟青叶冷冷淡淡,钟青叶也没有用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优良习惯”,并不准备和他多说,越过他便要往屋内去。   紫鹰突然伸手拦住了门,挡掉了她的路。   钟青叶停下来,挑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紫鹰默然的看着她,线条分明的脸上因为角度的关系一半沉在黑暗中,使得他的脸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但是那双狭目里的冰冷,却无比清晰且毫无阻拦的表现出来。   “王妃,我想和你谈谈。”连敬语都没用。   “是吗?”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突然一把拨开了他的手:“可惜,我没什么可和你谈的。”   “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天,大可以不和我谈。”紫鹰在她身后冷冷淡淡的说道。   钟青叶脚步顿住。   “我在外面等你。”   紫鹰说着便走出了门外。   ——————   今天还是一万四~第一更来咯~~   132、如果连包扎都不会   这家伙威胁她?   钟青叶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身子看着紫鹰潇洒而去的背影,缓缓眯起眼睛。   真有意思,好久没有遇上敢威胁她的人了。   钟青叶挑了挑唇角,转身准备走出去。   “王妃!”红鹰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进来,不知为何显得十分虚弱。   钟青叶脚步一顿,再次侧过身子,惊愕的发现红鹰一瘸一拐的扶着墙从内屋里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深褐色的披风,光着的上身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染了大半。   他的脸色惨白,一双唇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干燥的白皮萎靡的贴在上面,线条分明的眼睛下有一圈深深的黑色,看上去简直颓靡到了极点。   钟青叶是长久在死人堆里打滚了,她很清楚什么伤势可以要掉人的命,红鹰分明是受了很重的伤。   明明和齐墨成亲那天他好端端,怎么两天不见,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钟青叶敏锐的眯起眼睛,看来,齐墨这边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走过去,钟青叶伸手指了指他腹部及胸口的伤,不冷不热的问道:“怎么弄得?”   红鹰苦笑一声,勉力伸手扶着墙,歉然道:“不好意思,可以麻烦王妃先扶我坐下吗?这样站在…很吃力……”   钟青叶撇撇嘴:“真没用。”   红鹰继续苦笑,他已经不记得被钟青叶这么打击多少次了,估计有些习惯了,如果某天钟青叶突然一脸兴奋的夸他好厉害,不知道他会不会惊愕的昏倒。   虽然钟青叶的嘴巴从来不饶人,但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狠,所以即便她不停的打击红鹰,但还是伸手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再顺手很“不小心”的扔了他一个软垫。   红鹰失笑,继而又歉然道:“抱歉,麻烦王妃了。”   “知道麻烦我,就跟我说说怎么回事?”钟青叶白了他一眼,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不小心受伤了。”红鹰模糊的说道。   话没说完,钟青叶就伸手很不给面子的敲了他一个“爆栗”,不耐烦道:“少给我打马虎眼,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红鹰一脸的苦笑,她继而威胁道:“你该不会想让我直接去问齐墨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红鹰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身子整个靠在软垫上,看上去简直虚弱到了极点,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断气一样。沉默了一会,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罢了罢了,反正你也不是普通女人,告诉你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就点说。”钟青叶翻着白眼看他。   红鹰无力的翻白眼:“你就不能体恤一下我是伤者么?”   “我走了。”钟青叶站起来就往外走。   “是皇上。”   红鹰的声音在身后幽幽的响起,不知道是钟青叶的错觉,还是房子太过空旷了,红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古怪,就如同…浮在河面上没有根基的浮萍一般。   吱呀……   难听的拖曳声,钟青叶重新落座下来,皱着眉毛看他:“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和齐穆发生冲突了?我怎么不知道?”说完,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狭长的眸一瞬间眯紧,幽暗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色泽,犹如潜伏的猎豹一般。   “齐墨故意瞒着我?”   “不是的……”红鹰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害怕她误会了什么,急忙解释道,却不料身子一动牵扯到伤口,顿时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头一看,纱布上又蔓延出来新鲜的红色。   钟青叶鄙视的看着他,语气十分的冷淡:“你以为自己只是兔子吗?”她站起来往内屋走去。   “兔子?”红鹰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活蹦乱跳啊。”钟青叶头也不回的走进屋内:“死兔子!”   红鹰:“……”   不多时,钟青叶就拿着一件白袍走了出来,手腕一翻匕首赫然出现,红鹰惊愕的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闭上你的嘴。”钟青叶头也不抬的挥动匕首,三两下就将白袍撕成了长条状,左右看了看,发现了摆在柜台上的医疗箱,走过去一把拎在手里,走到红鹰身边扯掉他身上的斗篷。   赤。裸的身子一下子曝露在空气中,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红鹰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见钟青叶已经手脚麻利的伸手去解他上身的绷带。   少女的指尖微微冰冷,触到温热的肌肤上却有一种奇异的酥麻感,红鹰的脸上诡异的浮出两片红云,慌忙拦住她:“你做什么?”   “没看到你身上的伤口崩裂了没?”钟青叶头也不抬的挣开他的手,麻利的忙活着:“我没看到纱布,先用这个代替一下,不然的话,你非得失血而死不可。”   “可是这些事,叫侍女……”   “少啰嗦!”钟青叶抬头凶巴巴的打断他的语气,语气十分的不好:“比起这个,你还是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然我再刺你一刀送你归天得了!”   红鹰苦笑着摇摇头,拗不过她,只得抬高手臂随她去。钟青叶一边给他重新包扎一边听着他的叙述,渐渐的理清了一些事情,等到她扎好最后一条纱布时,红鹰也差不多说完了。   “没想到你的包扎技术这么出色。”红鹰活动了一下手臂,惊奇道:“简直比大夫还熟练。”   “如果连包扎都不会,那过去的几十年,我早就死了几百次了。”钟青叶收拾了一下地面的绷带,漫不经心的说道。   红鹰一愣:“你过去…经常受伤吗?”   “不一定,不过从来没断过。”钟青叶坐下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长长的吐了口气:“既然闹到了这一步,齐墨准备怎么办?”   她的话题跳的太了,红鹰一时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个问题,问本人比较好吧。”   ——————   幽灵出现,是紫鹰呢?还是齐墨呢?哈哈~~~   133、我一定会杀了你   听到这声音,钟青叶瞥了瞥嘴,对红鹰:“死兔子,乖乖去床上躺着去,可别死了,你死了我就没人玩了。”   红鹰一脑袋的黑线:“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还有,我不叫死兔子!”   “死兔子”三个字,红鹰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钟青叶从善如流的道:“哦,死鹰是吧,谁说我是安慰你了?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的坟墓而已。”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明白了没?”   红鹰咬牙:“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好好活着。”   钟青叶眯眼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红鹰:“……”   钟青叶径直走出门外,看都不看站在阴暗处浑身冰冷的紫鹰一眼,直到走到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这才头也不回的道:“不是要谈么?还愣着干嘛?”   说完提步就走。   紫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跟上去。   “紫鹰!”红鹰开口叫住他。   “……”紫鹰回头,面无表情。   红鹰一脸的无奈,语气却颇为严肃:“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王妃,但是王爷…王爷的性格你我都清楚,所以,你千万不要,私自做决定。明白么?”   一句“千万不要”,泄露了太多心意和含义,红鹰刻意加重的语气在阳光阴暗的屋内显得十分浓厚,紫鹰无声的看了他很久,两人的目光彼此交接,一个冷淡一个执拗。   许久,紫鹰才冷冷清清的道:“知道了,专心养伤。”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偌大的屋内一下子变得极其寂静,红鹰披着大斗篷一个人坐在软垫上,身上的伤口被精细的包扎好,虽然是撕裂的布条,却一点都不觉得毛躁。红鹰低头无声的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前的伤口,仿佛还可以感觉到那个人指尖略微冰冷的温度,以及温柔的酥麻感。   明明是凶悍的语气和表情,偏生的一副温柔的灵魂……   王爷的眼光和心意,他似乎…能够明白了…   “紫鹰……我不想看到…你被王爷处死的那天……”   空房寂寞,红鹰的幽幽的声音回响在屋内,嘶哑、低沉,犹如大提琴的空鸣,婉转如同叹息。   “呐,不是想和我谈吗?”钟青叶在一棵大树的树干旁停住脚步,很不耐烦的看着跟了她很久却又不说话的紫鹰:“怎么?刚刚威胁的那么爽,这回又说不出话来了?”   紫鹰默默的顿住脚步,停在她一米开外的身后,目光昏暗悠长,漆黑的一片,所有情绪都被阴霾盖住。   “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吃你这一套。”钟青叶不屑的看着他:“有什么话就说,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瞎折腾。”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青叶拧着眉毛问道。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紫鹰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就像他本人一样,冰冷而僵硬,低沉的嗓音明明极富磁性,只可惜阴冷的口气遮掉了所有的优点,让人生不起一点欣赏的感觉。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话,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钟青叶像是失去了全部的耐心,表情有些漠然了:“再一次告诉你,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我问你,为什么要替红鹰包扎?”紫鹰的声音冷漠到了极点,目光冷冰冰的看着她:“我也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个问题。”钟青叶眯起眼睛,犹如猎豹一般阴鸷的看着他,缓缓走进,仰着脸几乎和他面对面:“在你我之间,你是奴才,我才是主子。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紫鹰微低着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隐约发出兹兹的火花声。   “我不是你的奴才,你也并非我的主子。”紫鹰嘲弄的勾起唇角,目光中微露出一些鄙夷:“你不过是王爷随意寻来的一颗棋子,这么就忘记自己的本分了?”   “关于我记不记得自己本分这件事,齐墨都没有说话,你一个小小奴才,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比起毒舌,钟青叶这一辈子可没怕过谁,她这人就是这幅破性格,你怎么对待她,她就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谁也别说谁不客气。   “再说了,我就算是棋子,那也是你们王爷哭着喊着求我来的,十八人大轿敲锣打鼓的把我接进来的。就算现在你和我走出去,你也得乖乖低头给我行礼,尊称我一句,王妃娘娘!”   紫鹰突然伸手,钟青叶一动不动,任凭他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臂一发力,狠狠的将她抵在大树粗糙的树干上。   紫鹰没有客气,手指上的力道很大,但还没有到让人窒息的地步,钟青叶嘲弄的弯起唇角,不怕死的看着他:“怎么?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还对我留情?”   “我确实不喜欢你。”紫鹰缓缓松开了手:“不过,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用尽。”   “所以,在齐墨厌倦我之前,你不敢对我动手,是吗?”钟青叶从地上站起来,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长睫半垂,双眸如星:“那么……”   啪……   清脆的耳光声乍起,钟青叶狠狠的一巴掌扬起,紫鹰整个脑袋都被打偏了过去,半边脸颊飞速红肿,嘴角被钟青叶的指甲刮到了,殷红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弧线下滑。   “既然不敢对我怎么样,那就记好你奴才的本分。”钟青叶扬了扬手:“这一巴掌,算是王妃赏你的,以后记得,见到我要行礼,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天的话。”   她高高挑起的唇角,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落下,碎成一地的斑点,眸色映着光芒,璀璨万分中,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王。   钟青叶不再看紫鹰的脸色,大大方方的离去。   “钟青叶。”紫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惜钟青叶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如果有一天你妨碍到了王爷,我一定会杀了你!”   134、三个很好   钟青叶停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的忠诚誓言,似乎不应该对我说。”   紫鹰缓缓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却压根不看她一眼:“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王爷是天纵之才,生来就应该屹立在巅峰之上,在这条大道上,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妨碍到他。”   “哦…真是难得的忠犬啊。”钟青叶无不嘲弄的说道。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妨碍出现,别说是你,就算是红鹰他们,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他们。”紫鹰冷冷的转过头来:“成大事者,不能有任何弱点,就算王爷有,我也会在成型之前,除掉它!”   钟青叶不再说话了,不得不说紫鹰的想法很偏激,但是那个时候,钟青叶并不清楚紫鹰和齐墨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去,为什么紫鹰要用这么决绝的拥护齐墨,甚至不惜用鲜血给他铺路。   但是这些事情钟青叶不想知道也不会过问,不管他们有着什么过去和未来,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特工,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人,对她来说都已经作古了。   钟青叶一直在想,她不过,是个旁观者。仅此而已。   “很伟大的想法。”钟青叶慢悠悠的说道:“那你就抱着这个想法继续这么过吧。你放心,只要你不来惹我,我对你以及你们王爷,那所谓的大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记住,我和你们的关系不过各取所需,谁也别指望谁多付出些什么。”   “是这样么?”空幽冷淡的声音突然间从身后响起,钟青叶和紫鹰都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却见齐墨一身墨黑的站在不远处,表情冷漠眼神更甚,整个人就像笼罩着一层寒冰,充满了极度的隔离感。   行尴尬的站在他的身后,见钟青叶望过来急忙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颇为拘谨的伸手抓了抓脑袋。   看起来似乎是行准备好了银票准备送给她,可是睿王府地势太广,他找不到地方,便拉着齐墨一起过来,好巧不巧的听到了她和紫鹰最后说的话。   钟青叶咧咧嘴,果然,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不过她也不怎么紧张,毕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些话她早八百年就和齐墨当面说过了,相信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齐墨带着满身的寒气缓缓走过来,目光就像钉子一样牢牢的罩着钟青叶,看的钟青叶无缘无故的后背发凉。   “王爷……”紫鹰走上前想要行礼,齐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脚飞起,踢在紫鹰的腹部上。   他出腿并不,至少紫鹰如果想躲根本不会伤到半分,可是看着齐墨踢过来,紫鹰那个白痴就是站在原地不动,咬着牙硬是扛了这一脚,挨了个结结实实。   看得出齐墨是没有留半点情面的,一腿下去力道很大,紫鹰几乎是立刻脸色煞白,钟青叶就站在他身边,甚至可以听清楚他紧咬牙关发出的咯吱声响。   钟青叶不喜欢紫鹰,甚至刚刚才甩了他一巴掌,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再过几日皇上的陵墓就要封顶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秘密前往主持封陵仪式,王爷命我和紫鹰联手严密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没有他的命令轻易不可动手。可是…因为出了点意外,我和紫鹰被发现了,出于无奈只得和对方交手。又怕因为身手暴露了身份,所以都不敢用全力,以至于两个人都受了重伤,其他人不是被抓就是身亡了,要不是王爷得到消息命白鹰及时赶到,只怕我和紫鹰都没命回来了……”   红鹰的话,在钟青叶的脑中缓缓回响,透着懊恼和悔恨,无比沉重。   钟青叶明白,齐穆这是在反击上一次的惨败,而齐墨的计划在暗中进行,甚至刻意隐瞒着她,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红鹰说,他和紫鹰都受了伤,紫鹰甚至比他还严重,他只是外伤,而紫鹰却是伤在体内。   钟青叶当然知道,内伤比外伤要严重好几倍,并且很难痊愈。   “谁让你多事的?”齐墨显然是生气了,纵然紫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却当做没看见一眼,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踢出,直把紫鹰踢得倒翻在地,滚动了好几下才停住。   “本王问你,谁让你多事的?!谁叫你给她说这些的?!”齐墨一字一顿的说道,表情甚至是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恼怒的迹象,唯有那种阴鸷的气息,从头到脚笼罩了他全身。   紫鹰费力的从地上抬起头来,不知是内出血还是舌头被咬破了,他满嘴的血沫子,脸色几乎不像个人了,纵然是这幅狼狈模样,目光却依然固执而阴沉,一边咳嗽一边不退让的道:“没有人让我这么做,是我自己想要做的。”   齐墨一脸阴寒的走上去,钟青叶对天翻了个白眼,伸手拉住他:“你闹够了没有?”   齐墨低头看她,眼神让人后背发毛。   “他也没说什么,就算说了,他也是出于对你的拥护。”钟青叶不耐烦的看着他:“为什么偏偏要我说这种话,你心里明明很清楚的。”   “你用不着护着我。”紫鹰十分勉强的撑着地面,眼神简直像个倔强的孩子:“我刚刚说的都是事实,就算你现在帮了我,如果以后会妨碍到王爷,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很好,很好,你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说这种话!很好!”   钟青叶抖了抖肩膀,齐墨这三个很好她听了都觉得全身不自在。   紫鹰紧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他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没有一丝站起来的力气,钟青叶踢了还在发呆的行一眼,冲他扬扬下巴。   “啊?哦…”行一愣,再看到钟青叶阴鸷的眼后又迅速反应了过来,急忙走过去将紫鹰扶起来,看着他惨白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135、独属于齐墨的疼痛   “不用你假惺惺……”紫鹰虽然是被行扶起来的,但是对于钟青叶的动作确实看的分明,忍不住恼怒的咬牙道。   “你以为我很想吗?”钟青叶语气极差的说道:“你怎么对齐墨我都没意见,干嘛非要扯上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妨碍到你的好王爷了?到目前为止,明明是你们连累了我!”   她松开齐墨走到紫鹰面前,一双眼睛黑若玄潭,此刻却充斥了火焰般的热量:“还有我告诉你,我对你们那所谓的大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后如果你再来给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见一次打一次!我这人从不说大话。”   说完,她一把扯过齐墨掉头就走。   齐墨最后幽幽的目光冷漠的扫过紫鹰惨白的脸,虽是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种眼神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紫鹰倔强的站立着,虽然半点力气都没有,却仍然不肯完全依附在行的身上,全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面上却还是撑出一幅不屈服的脸。   直到钟青叶和齐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拱门后,他突然就像失去了依附,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血液,身子一歪,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行万般无奈的伸手接住他,看着地上猩红的血液苦笑着摇摇头:“明明伤的这么重,偏还要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这真是…何苦呢?”   一丝风掠过,带动昨年的落叶打着卷儿旋转,整个花园空荡荡的一片,半个人影都没有。   行原本苦笑的脸渐渐扭曲、漆黑,最后,他仰天大声咆哮道:“你们一个个都掉头走了,我和这个假尸体要怎么办啊……”   不过,现在就算他扯破了喉咙,钟青叶也绝对不会好心的再回来帮他了。   再说到钟青叶,她虽然一怒之下扯着齐墨就走,原本是出于一片好心,怕自己走了以后齐墨真的一脚踢死紫鹰。她虽然不喜欢紫鹰,但也没有痛恨要他死的地步,而她这人,最见得不得就是因为自己连累到别人。   但是拉着齐墨走出花园之后,钟青叶是越想越郁闷,越想越纠结,你说这算是个什么事啊?紫鹰莫名其妙也就罢了,齐墨脑子不清晰也就算了,凭什么他们两个抽风要她在中间夹着,还顺带客串了起源与和事老两个角色?   这到底关她什么事啊!   因为她想的出神,压根就注意自己的手还和齐墨的牵在一起,因为思考而渐渐慢下来的脚步,最后逐渐由她拉着齐墨走便成了齐墨拉着她走。   等钟青叶终于从她丰富的精神世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十分神奇的回到了那间新房内,而齐墨,正好关上房间的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钟青叶莫名其妙的有些吓到了。   齐墨转身朝她走过来。   大概是齐墨背着光走的原因,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阴鸷的原因,大概是钟青叶本身原因,她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甚至不受控制的后退的两步。   所幸的是,钟青叶很就发现了自己这种反常并且迅速停止,仰头看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齐墨,蹙眉道:“带我来这里……啊!”   钟青叶的话还没说完,齐墨突然一把抓住了她两只手腕,五指十分利索的卸掉她手腕上反绑的匕首,速度之钟青叶甚至还来不及反应。   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手腕内侧的四把匕首已经到了齐墨的手里,随手一扬,匕首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远远而去,险些砸到花架上精美的装饰物。   “齐墨,你做什么?”钟青叶忍不住蹙眉,不悦的看着他,好端端的干嘛卸掉她的匕首?他想做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么?”齐墨一步欺近她,伸手一捞,手臂从钟青叶的腋下穿过,瞬间将她纤细的腰身牢牢禁锢在臂弯间。伸手一扯,两人的身体瞬间压紧。   “什么真的假的?”钟青叶并不抗拒齐墨的拥抱,毕竟是现代,搂搂抱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她只觉得齐墨的手臂僵硬,紧紧圈着她,甚至到了有些难以呼吸的地步。   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蹙眉道:“你干嘛?我这样很难受。”   “我问你,你说的是真的吗?”齐墨就当没听见她的话,声音一下子低了好几个温度,本来就阴冷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危险的气息毫无隐瞒的从眯缝的眼神中泄露而出。   “什么真的假的,你到底在说什么?”钟青叶怎么也推不开他的手,毕竟两人的力气根本不成正比,努力的几下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刺激的齐墨将手臂圈的更紧。   齐墨冷哼一声,心中认定她是在装傻。不说没关系,他只需要事实证明。   怀中紧搂的身体纤细而瘦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破碎的玻璃娃娃,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却偏生的倔强,又黑又大的瞳孔里满是灵魂的桀骜气息。犹如一只小豹子,浑身野味难驯,不叫人讨厌,反而生出一种本能冲动。   想要驯服她,想要占有她,想要打败她……   这种本能的冲动,在齐墨的眼里就是身体的火热,缘自身体、乃至灵魂最深处的渴望,一种难以抗拒的欲望。   他想要她!   刚才,他亲耳听见她对紫鹰说,“我对你们的王爷,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说的那么漫不经心,仿佛是根本就无关紧要的事。却是又是那么坚定的,一字一顿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想法。   齐墨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一刻,他的胸口会有尖锐的刺痛。   简直就像一把尖刀,在胸口一下一下剜着,伤口深刻,鲜血淋漓。   齐墨不懂如何去解释这种疼痛,他只知道他痛了,那么就要用点什么手段来停止这种疼痛,甚至,让害他疼痛的人,比他更痛。   一点兴趣没有么?   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办法告诉她,他会让她记得,独属于齐墨的疼痛。   136、齐墨暗算她?   齐墨从来不是光想不做的人,既然这么想了,也真的就这么做了。   一手禁锢着钟青叶的腰身,他将身子一弯,另一只手迅速穿过她的膝盖窝,只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的钟青叶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猛地一下便被齐墨整个打横抱起。   “啊~”钟青叶无意识的短促惊叫一声,本能的伸手去捞什么可以稳住身形的东西,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臂已经牢牢的圈住了齐墨的脖颈,被横抱着完成床上走去。   “齐墨,你想做什么?”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钟青叶很就领悟了齐墨的意思,一时间心中惊骇,眉心一下子蹙了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铁色面具,忍不住问道:“你疯了?”   她只是脱口说出的话,根本没有奢求齐墨会回答他,出乎意料的是,齐墨居然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黑暗,隐隐可以看到深蓝色的火焰。   很久很久以后,钟青叶突然回想起这一天,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她似乎终于明白了齐墨当时的心情,但是她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突然的冒出来的想法,居然是深蓝色的火焰。   深蓝深蓝的,几近黑暗的颜色,犹如深夜的大海一般。表面风平浪静,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表面的平静所掩盖,不深切的进入,根本无法了解表面的平静下到底隐藏了多么深刻的让人恐惧的情绪,一如,齐墨本人。   钟青叶只知道,自己一瞬间愣住了,就像那双眼睛藏着神秘的巫术,只一个对视,便将她所有的思绪吸附一空,只余下一具空荡荡的身体,随波逐流一般,落在柔软的云层之上。   云层?   钟青叶猛地反应过来,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躺在了床上,外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揉成一团凌乱的扔在传遍,衣带零落,蜿蜒的角度莫名其妙的让她脸红心跳。   但是,齐墨并不在。   怎么回事?人呢?   她突然间有些心慌,看着床帏上深浅不一的褐色帷幕,愣愣的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掀开床沿边深深浅浅的帷帐,一眼就可以看到齐墨的背影。   颀长的,提拔的背影,穿着他喜欢的黑色暗纹长袍,洛带整齐,发丝拂在身后,犹如一只娟秀而极富力量感的标枪。   有那么一瞬间,钟青叶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极其平稳,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一下子不见了,繁衍出一种类似于心安的味道。   齐墨背对着她,头微低,不知在做什么。   钟青叶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暖洋洋。   “你在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丝毫没有想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穿着内衣坐在床上,问一个男人你在做什么,简直就像是……寻求一般。   齐墨闻言侧过头,钟青叶一眼就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一个火折子,还有一个石块一样的东西。眨了眨眼睛,她很好奇的走下床来,连鞋子都没穿,就那么赤脚走过去,凑到他身边,看着那个石块一样的东西,那股让人觉得暖洋洋的香味就是从这上面挥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钟青叶将鼻子凑近一些,细细的闻了会,惊奇的道:“好香的味道。”   齐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噙了一些古怪的笑容,将火折子往石块上凑了凑,一股青烟瞬间燃起,那种软绵绵的香味顿时更加浓郁了。   “哇靠!这简直比香精还香精啊!”钟青叶从齐墨手中拿过那只会冒烟的“石头”,凑到鼻子面前用力一闻,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瞬间侵入鼻喉,即便如此浓郁,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腻味。   反而有种,怎么也闻不够的感觉。   钟青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是害怕齐墨想做的事情,因此才会像个白痴一样不停找着话题自顾自的说话,也不管齐墨有没有再听,会不会回答,只觉得要这么一直说下去,才能避免那些让人尴尬的事情。   “呐齐墨,你有没有觉得,屋子里好像越来越热了?”闻了好一会,钟青叶突然抬起头对齐墨道。   “是么?”齐墨终于回答了她一次,看着她嫣红的脸,表情似笑非笑的很是古怪。   “是啊,你到底放了几个暖炉啊?怎么这么热……”钟青叶不悦的蹙起了眉毛,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别动……”齐墨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来,她的身子立刻不受控制的靠了过去。   “咦?”她奇怪了一声,靠在齐墨身上:“你身上好凉哦…为什么我这么热…”   “呵呵……”齐墨似乎低笑了一声,把她手上差不多燃了一半的石块拿走按灭在香炉里,弯腰打横抱起她。   “嗯?……”钟青叶绵软的靠在他的怀中,双颊处犹如火烧般通红滚烫,双眸如水,泛着粼粼的光,好像是十分迟钝的明白了什么,她霍然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完,双眼又再度阖上了一半,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个东西…是什么?”   纵然一时失常,钟青叶总归不是傻子,为什么她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没有力气,越来越想靠近齐墨……而这些,都是在她闻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香味之后。   齐墨暗算她……   ……为什么…   齐墨微微低头看着已经神志模糊的钟青叶,经过香味的熏染,她的面孔失去了一贯的白皙,从内而外透出一股嫣红,双眸半阖半开,流光溢彩的色泽缓缓流淌在其中。她的唇很薄,是花瓣的颜色,可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就是不说话时也像是静静地在等着什么。   是的,在等什么呢。   齐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低头吻住了那双唇。   137、恍如一梦【七更】   白日的时候,齐玉来找齐墨,除了闲聊之外,还带来了一块奇怪的石头。   因为拜月教的原因,齐墨对南域还算熟悉,因此一眼就认出那石头是什么东西。   醉生梦死,原产自南域,是极为厉害的魅药。研磨成粉末就是**中药性最大的一种,只须二指甲的剂量便可令人如**,犹如被置入焚烧般感觉,半柱香内若不得欢合,轻则伤其内脏,脾肝大损,重则虚火重创,可置人命。   而它与其他**不一样的是,它不仅可以吞食,而可以作为香料燃烧,挥发出来的味道犹如毒物,让人不自觉的沉迷其中,直至药效发作方才醒悟。   齐玉离开的时候将那石头扔给了他,说什么觉得三哥太死板了,偶尔也要玩玩特别的花样。但是……   尚未关严的窗缝露进了一丝微风,吹动着床上悬挂起的帷幕轻轻摇动,天色已经晚了,夕阳如火,橘色的光芒从缝隙间微微泄露,将两人的剪影朦胧的投射,模模糊糊犹如梦境一般。   精致的香炉静静的燃着,半块香料散发出清淡的香气,细细的青烟缓缓地向上旋转,仿佛翩然起舞的双蝶。黑色和浅蓝的衣料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的扔在床沿边,洛带无声的轻摇着,被夕阳的余辉照射如同色彩艳丽的油画。   齐墨紧紧的覆在钟青叶的身上,黑发已经散落,铁色面具森冷依旧,而从面具的眼洞中绵延出的目光,静静的注视身下难受的少女,带了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疼惜与不忍。   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占有你……   但是,你是那么倔强的人,如果不这样…告诉我……   如何让你铭记……   齐墨无声的张开双唇,修长的手指感染了身下人儿的温度,带了微微的热,轻柔的抚摸过少女破开了唇,一下一下,犹如对待精致瓷器。   青叶……   钟青叶此刻已经没有了思考的力气,丹田处的火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犹如烈火一般将她紧紧包裹,灼热的温度,让她迫切的想要寻求一种解脱。桃花目微阖,水光隐射着夕阳的光芒,潋滟璀璨。   她茫然的半睁着眼睛,身体的燥热让她毫无思考的能力,本能的扭动着身体,感受那犹如千万只蚂蚁爬遍全身的难受。钟青叶微微低着头,细细的喘息着,黑发一丝一缕的散开,犹如墨莲一般铺散在软垫上。   身上有个东西压着她,很沉,却让她有种迫不及待想要接近的冲动。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理智可言,被药效操纵的身体不顾一切的贴近危险,伸手搂着的脖颈,紧紧的压在胸口上,带来犹如窒息的沉重。   “好热……”她喃喃自语,不安的蠕动着,冷汗密密麻麻的打湿了身上白色的**,玲珑的曲线在逐渐昏暗的光线若隐若现,极具蛊惑的气息,少女的体香蔓延了整个帷帐。   “……好热…,好难受…”钟青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手指探入了一层衣料之后,触手处是一大片强健紧滑的肌肤,男人的身体如坚韧的铁丝,他的唇却是温柔而霸道的,足够将她心中所有的欲。望吸出来。   钟青叶朦朦胧胧的,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脸上,略微冰凉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忍不住低声喘息。可是那种冰凉一碰即逝,如同流星一般难以琢磨。   齐墨看着身下的少女,从她涨红的脸和额头的冷汗可以清晰的看出她的难受和需求,因为离开的吻而不满蹙起的眉,细细的一抹,却轻易勾动了他所有的欲。望。   犹豫的心思仿佛一下子被锋利的刀剑刺破了,顷刻间,所有不忍都被岩浆一样激烈喷射的渴望吞没,理智消失不见,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在一瞬间破功。   齐墨猛地低下头,疯狂的亲吻她滚烫的脸颊,亲吻、吮吸、**、甚至是用牙齿轻咬,从额头到脸颊,再到颈部。衣料被胡乱的扯碎,扔到一边,一路往下的亲吻,带着滔天的欲。望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碾碎揉入自己一般,不要命的、野兽一般的动作。   齐墨忘记了思考,忘记了犹豫,忘记了理智,他忘掉了一切东西,全身心的倾注在钟青叶一个人身上。   不过一个吻,便如同导火索一般,再难以控制。   酥麻和冰凉的复合感觉刺激着钟青叶被药效控制的身体,一瞬间有极致的舒畅感,她忍耐不住的低声呻。吟,喘息与男子的气息交。合,混合出糜烂的味道。   不过转瞬间,钟青叶白皙的身体上开出了大朵大朵粉红深紫的话,密密麻麻的盘踞了她所有的肌肤。对于已经失去理智的齐墨而言,她无法自控的喘息和呻吟,不过是刺激他更加疯狂的契机。   **的肌肤不顾一切的交结在一起,冰冷和炙热,刚毅和柔软,仿佛与生俱来一般贴合,紧紧的缠绕,两个同样倔强和孤寂的灵魂,由自己本能的欲。望拉扯,贴合的再容不下一丝缝隙。   既然已经沉溺了,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无法自拔……   钟青叶,倘若真的万劫不复,那么,就一起沉沦下去吧……   齐墨俯下身子,利剑般刺入她的体内,钟青叶的身子一瞬间紧缩,双眼猛然间睁的极大,仿佛隐射了无数的情绪,最终却如同她沉重跌落的身体,迅速隐没在浓厚的黑暗中。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隐退了,夜色逐渐笼罩,犹如画家的笔墨一般一层层渲染浓厚。屋内没有点灯,隐约的月光照下来,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毛毛的朦胧,犹如梦里的景物一般难以琢磨。   窗外,风依旧吹着,却仿佛感受到了暖意,不再那样寒冷了。   树叶已经凋零的枝蔓随风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渐渐的,暖帐里传出一阵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   空中的月亮羞红了脸,躲进云层里不肯出来。   天色暗了许多,将万物笼罩在黑暗之中,万籁寂静。   ——————   一万四搞定,大家阅读愉~~   138、一梦之后   清晨,极好的天气,阳光洒进来,泻了一床金色的光,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鸟站在已经抽出新芽的枝头上唧唧喳喳的叫着,不嫌吵闹,却有些春意盎然的感觉。   钟青叶被吵醒了,勉力撑开酸涩的眼皮,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璀璨,刺得她双眼一阵疼痛,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却依然可以感觉到眼皮上刺目的光芒。   一定是研紫那家伙,又忘记拉上窗帘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待习惯一些后,才缓缓撑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精美绝伦的容颜,风华绝代,妖娆得惊心动魄。剑眉如墨,双目狭长而妖媚,紧紧闭合着,修长浓密的睫羽简直让人嫉妒。鼻梁英挺如同石雕,有抹奇异张狂的桀骜,薄唇浅抿,静静的侧躺在钟青叶身边。两人的脸孔相距不到一寸,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男子绵长的气息轻轻柔柔的拂在她的脸颊上。   侧目往下看,两人墨色的发暧昧的缠绕在一起,如盛开的墨莲,分不清属于谁。   钟青叶目瞪口呆,嘴巴大大的张开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呆滞的模样,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当然,她不是看这男人看的流口水了,而是……   她根本不认识这家伙!!   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钟青叶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而且那些密密麻麻的紫色的痕迹分明在预示昨晚发生的一切。   全身酸痛不已,简直有如整个人被打散又再次组合起来一般,**一阵阵隐约的钝痛,分分秒秒都在刺激钟青叶的神智。   钟青叶光上身呆坐了两分钟,突然伸手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直把一头乌亮的黑发**的乱七八糟。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男人是谁?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钟青叶很想抓狂,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正当她不要命的拉扯自己的头发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色泽。手上的动作一下停顿下来,钟青叶费力的伸长手臂,从一边凌乱的衣服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铁色的面具,上面用烙印的方式精细雕刻着一只无色吼狼,整个面具冰冷森然,在她莹白的指尖映着阳光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个面具她并不陌生,甚至是无比熟悉的。因为每天都能看到,这是齐墨的面具。   但是问题是,齐墨的面具怎么会在这里?不对,应该说,齐墨怎么会把面具拿下来?他不是说,他答应过一个人,永远不会摘下面具吗?   等等……   齐墨的…面具?   钟青叶握着那只面具,眨巴眨巴着眼睛,呆滞的转过头,看着另一边睡意沉沉的男子,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该不会是……   冰块脸齐墨?!!   钟青叶石化了。   或许用漂亮来形容男人并不合适,但是上帝作证,钟青叶从来觉得自己的词汇如此匮乏过,除了这个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比较妥当。   等等!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现在的情况是,她和齐墨……上床了?   钟青叶的眼睛霍然瞪大到了极致,手上拿着的面具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洪水猛兽,她吓得一缩手,面具掉在柔软的被褥上,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心中某个地方突然平静下来,在知道对方是齐墨之后……   钟青叶的脸突然犹如火烧一般,她猛地伸手捂住了口鼻,眼睛惊恐的瞪大,充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她是来自现代不假,也没有古人那么看重贞洁,但是作为女人,总不能自己被人莫名其妙的睡了还能若无其事无动于衷吧?   况且……钟青叶还是第一次。   以前在现代,不是忙于任务就是繁琐的训练,别说男朋友,就算是普通朋友她都很少交,毕竟身份不一样,她很难与别人有共同的话题。   所以,纵然身体不是同一具,但是这确确实实是她的第一次。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与人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明明她和齐墨…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事到如今…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吗?   钟青叶突然有些迷茫了,甚至不敢看齐墨的脸,慌慌张张拿了件衣服套在身上,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从床上跳下来就往屋外跑。   身子异常的沉重,双腿间的撕裂痛楚在经过刺激后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但是钟青叶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离开,离得远远地,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恐惧靠近一个人。   一路跌跌撞撞,所幸现在时间很早,大部分奴才都没有起来,因此也没有人看到她狼狈离开的身影,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原本躺在床上闭目沉睡的男子,缓缓挑开了浓密的眼睫,看着少女仓惶离去的方向,表情犹如石沉大海,难以琢磨。   钟青叶一路狂奔,跑出了很远才想起这里不是钟府,她根本没有房间可去。三月的清晨还是很冷的,寒风一吹,整个身体又酸又痛又冷,滋味难受至极。钟青叶不得不伸手抱住自己,软软的靠在嶙峋的假山上。   不靠上去还不觉得,身子一旦找到了托力点,所有的力气都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一般,她渐渐失去了站立的能力,缓缓蹲下身子,缩在假山脚下,抱紧了自己。   钟青叶没有哭,是因为她并没有伤心的感觉,只是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一种难以承受的疲惫,笼罩了她全部身心。   很累,很累的。   晶莹的眸失去的光泽,一点点的阖起来,表情迷离,昏然欲厥。   有脚步声过来了,可是她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只软体动物一样无力的缩在地上,感觉那个脚步渐渐贴近自己,有一双手轻轻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好温暖的怀抱。   139、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最终,钟青叶还是被齐墨抱回了那间新房内,原因很简单,两人在外人眼里本来就是夫妻,府里的奴婢根本不会多给钟青叶准备一间房。而她总不能穿着齐墨的外套就这么跑回钟家去,别说她现在根本没有走路的力气,就算有,齐墨也不会允许。   齐墨的脸上又戴回了那张铁色的面具,钟青叶看的很清楚,却再也没有了询问的力气,整个人蜷缩在齐墨的怀里,犹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三月的清晨真的很冷,钟青叶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套,而且齐墨比她高大很多,以至于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即便齐墨搂的很紧,冷风依然拼命的往衣服里面吹,整个人的热量全部带走了。   很冷,真的很冷。   钟青叶说不清楚那种冷,不单单是身体,仿佛连心脏也跟着一起冰冷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心里被长久时光积攒沉淀下来的坚强,曾经犹如城堡一般保护她的城墙,似乎已经裂开了无数条裂缝,再一点点冲击,便会碎成千万残骸。   在那坚强下的,几乎被她遗忘的不安和茫然,被她痛恨欲绝的挣扎和脆弱,毫无隐瞒的,被曝露了出来。   难受、痛苦、羞涩、不知所措,各种各样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她的心里一团乱麻。   明明只是做了一次,这在现代不是有个很时尚的名词叫做一**吗?   有什么大不了呢?她又不是视贞洁如命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种无端端的痛苦,来源于哪里,她已经分不清了。   或者,她的难受只是因为,齐墨对她用了那种手段。又或者,是别人看到了她一直小心隐藏的脆弱,所以才会……   但是,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齐墨一直没有低头看她,走到房间前也只是一脚踹开了门,将她放在凌乱不堪的床上,空气中似乎还有些尚未散尽的余香,糜烂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了钟青叶的全身,她紧紧缩着身子,犹如受了伤刺猬,蜷缩成一团。   齐墨沉默的站在床边,久久没有说话,好一会才唤来了侍女,钟青叶听到他吩咐侍女准备浴汤的声音,又过了一会,他才走过来重新抱起她。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钟青叶不说话,齐墨也不说话,沉默的空气显得极其抑郁。齐墨替她脱掉身上的衣服,放入温热的浴盆中,不知是钟青叶的错觉还是本身就是如此,她竟然觉得,齐墨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   温热的水十分舒适,但是刺激到**依然有种刺痛感,钟青叶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齐墨顿时停下动作,失措一般,才重新放下她。   钟青叶原本以为将她放下后齐墨就会出去,可是没想到他却走到她身后,用浸透了热水的浴巾轻轻摩擦她的后背。   钟青叶一下子缩了起来,整个人差点没弹跳而起,立刻扑到浴盆的另一边,惊慌失措的回头看着他。   齐墨的手上拿着浴巾,动作僵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她。目光交织,彼此没有丝毫敌意,取而代之却是一种厚实的疏离感。   齐墨的心中无端涌起一簇怒火,不知是恼怒钟青叶,还是恼怒自己。   钟青叶缓缓低下头,尖巧的下颚沉了一半在水中,许久,才闷闷的道:“你不需要这么做的……”   “什么?”齐墨一愣。   “我说,你不用低下身姿来讨好我。”钟青叶闷闷的说完,又将头抬了起来,不过一瞬间,她原本灰暗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些,却又似更加颓然了:“我们不过是做了一次而已…”咬咬牙,她似乎有些勉强:“……这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你也不用有歉意,我们还是合作关系,只要时间到了…我还是会离……”   “不是一次。”齐墨突然开口打断她。   钟青叶怔住,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话:“你说什么?”   “早在你重伤昏迷的时候,我们就做过了。”   “呃……”钟青叶整个人呆住了,一个无意识的音节从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出来,没有丝毫的寓意,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齐墨,除了惊讶,什么情绪都没有。   齐墨心中微安,继续道:“昨晚,是第二次。”   钟青叶的眼睛又瞪大了一些,几乎是极致了,真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完全忘了反应。   这样的她,除了让齐墨心中痒痒,更有一种想要吞并融合的冲动,他微微挑唇,露出一个极度腹黑的笑容,像一个得到玩具的孩子,炫耀一般看着她:“所以,你是我的!”   “啊?”钟青叶还没回过神来,本能的啊了一声。   齐墨不满意她这幅模样,他要的不是一个木偶,不是这种呆滞的模样,他想要……   一个活生生的、心甘情愿的钟青叶。   什么时候开始蔓延出这么浓重的占有欲,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齐墨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   齐墨如此想着,带着近乎邪恶的笑容,一步跨进浴盆内,热水哗哗的溢了出来,钟青叶还未来得及清醒,一只刚毅的手臂已经圈上了她的脖颈,拉到胸口处。   “被我打上了烙印,你就是我的了!我倒要看这天下,有谁敢碰我齐墨的人!”   齐墨狂妄的说道,犹如宣誓一把,他伸手一把扯开自己的面具,低下头,狠狠的擭住那张微微张开的唇。   钟青叶措手不及,被他整个人压在浴盆的边缘处,一声闷响,丝丝沉重的痛楚,她忍不住微微呻。吟。   齐墨一把抱紧了她,原本落式唬人的吻,在碰撞的一刻突然温柔下来,他贴着她唇蠕动,一丝一毫的亲吻,疼惜如珍宝。   胸口涨的满满的,晕眩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心生迷恋,钟青叶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管不顾的,一把抱紧了身上的男子,贝齿张开,一口狠狠的咬在男人的下唇上。   140、允许你拥有我   嘶……   齐墨被咬的突然,钟青叶下口又没有留情,一口下去腥气顿时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男子忍不住微微吸气,却是伸手将怀中的女子抱得更紧一些。   钟青叶咬了很久很久,直到双眸紧闭,泪痕满溢,才缓缓松开,一点点的舔去男子唇瓣上的血迹,伸手,如同落水的人拼命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一切那般,用力的抱紧了身上的男人。   坚强很久了,疲惫很久了,这种拥抱的充实,真是久违了……   钟青叶紧紧的将头埋在齐墨的胸口上,泪水一圈圈的打湿早已经湿透的长衫,透入胸口中的,是一种近似灼热的热量。她的身体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失控,还是因为寒冷,不停的抖,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的散开。   两人无声的拥抱了很久,彼此都没有说话,或许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在钟青叶的拥抱中,齐墨可以很清晰的感觉的她的不安和恐惧。   虽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是他能做的,只有抱紧她。   拥抱,用几乎要窒息的力量,紧紧的抱着,就这么死掉也没关系。   直到浴盆里的水渐渐失去了温度,钟青叶的身体在上一次的重伤中留下了难以痊愈的创伤,齐墨不敢让她着凉,水温一退立刻用披风将**的她捞起来裹紧,迅速塞进被子中。   看得出齐墨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忙脚乱的模样让钟青叶忍不住失笑,齐墨很郁闷的瞪了她一眼,故作凶恶的吼道:“笑什么笑呢?”   以前不是没设想过齐墨面具下是张怎样的脸,却没料到这家伙比女人还要漂亮百倍,而这么漂亮的脸此刻却露出那么郁闷的表情,钟青叶越笑越难以控制,最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停的大笑,整个被子都在颤抖。   齐墨无比的郁闷,戴上面具让侍女收拾了一下湿淋淋的地板,这才坐回床边,钟青叶笑的脸色晕红,眼睛里的黯淡犹如灰尘般被吹散,潋滟的光彩一圈圈荡漾,让人惊心动魄。   齐墨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却不小心让牙齿碰到被钟青叶咬伤的唇,顿时更加郁闷起来,恼怒的回头瞪着某个女人:“刚刚为什么咬我?”   钟青叶赤身裸。体的缩在被子里,昨夜被齐墨折腾狠了,现在又闹了一早上,她早就累了,眼睛半阖着,疲倦的看了一眼齐墨,嘟嘟喃喃的道:“你说给我打上了烙印,我就是你的…那么,我也要给你打上烙印…你也是……我的……”   话音还未落,她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疲倦在清秀的小脸上一览无余,纤长浓郁的睫玉犹如小翅膀一般贴附在白皙的脸色,被日光打下了浅浅的阴影。   齐墨呆坐了很久,愣愣的看着她的睡颜,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谁的,当然,敢这么说的,也只有一个钟青叶。   天色纯净,阳光正好,细细碎碎的从窗纸中漏进来,打在钟青叶的面颊上,隐约呈现出一种几近病态的苍白。她睡的很沉,眉头不自觉的纠结着,中间留下细细的褶皱。   齐墨看的蹙起了眉,伸手轻轻的在她眉头揉着,仿佛要将它揉平。为什么?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她平日笑的那么没心没肺,睡沉了反而将眉心紧锁呢?为什么面对他会有那样的恐惧和失措?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究竟……在她生命中的短短十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塑造出这样一个她呢?   手指的力道有些大了,钟青叶的眉心浮现微红的印记,仿佛一朵开放的梅花,他看得有些失神,愣了许久,才缓缓低下身子,在她眉心处印下深深的吻。   “嗯,我也是你的……”   爱到底是什么,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间,齐墨没能明白。但是在亲吻的那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这种那长久年间不断被文人墨客称颂赞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允许你拥有我。   允许我占有你。   齐墨望着沉睡中的钟青叶,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掀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钟青叶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感觉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在这一天一夜的沉睡中挥发殆尽。由于职业的原因,她素来警觉浅眠,平日很少有这种放肆沉睡的机会,不知道是太过疲惫了,还是处于本能对齐墨能力的肯定,觉得有他在自己一定没有危险,这才**了自己不管不顾的睡下去。   齐墨不在屋内,也不知道去哪了,钟青叶扯过斗篷披在身上,赤脚走下了床。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钟青叶心中有些遗憾,毕竟是三月梅雨的天气,难得的几天太阳,又开始下雨了。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了,钟青叶回过头,正对上齐墨幽暗的眼睛。   她扬起笑脸,刚准备打招呼,却见齐墨雄纠纠气昂昂的冲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颇为气急败坏的吼道:“你没有鞋子吗?还是你不知道怎么穿鞋?光着脚也敢下床,你就觉得你的身体绝度不会生病是不是?”   钟青叶被吼的很无辜,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放在床上,厚重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齐墨瞪着她无辜的表情,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   噗嗤一声,钟青叶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墨的表情更加臭了。   “对不起啦。”钟青叶在床上站起来,踮着脚在齐墨的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轻声道:“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齐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极为顺手的圈住她的腰身,低头加深了这个难得的早安吻。   随后跟进来的春夏秋三个丫头,瞬间涨红了脸颊,脑袋几乎低到胸口上,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钟青叶朦朦胧胧的在想,今天的天气正好啊……   ————————   两个人的感情到这里算是一个阶段性的进展,从下一章开始,新一轮的风波即将拉开帷幕,而文中所有牵扯的关系也都将上升到新的高度。谢谢阅读~   141、小狗春儿   早安吻后,钟青叶双颊徘红,颇有些心不在焉的听齐墨简短了说了一些事情,难得有些小女人态的看着齐墨走出房间,一转过头才发现春夏秋三个丫头,顿时,脑袋就像烧开了的水,头顶隐隐有烟雾飘出来。   “噗嗤……”看到她这个模样,夏儿和秋儿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只有春儿低着头默默的站在一边。   钟青叶脸色更红,急忙伸手握拳放在嘴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将脸一板,声音一沉,很是威严道:“还在笑什么呢?”   若是研紫在这里,一定会毫不顾忌的捧腹大笑,可惜这三个丫头还不算了解钟青叶,一瞬间有些被唬住了,忙收敛了笑容走过来伺候她梳洗。   钟青叶在她们的伺候下换了衣服,洗漱完毕后准备下床坐到梳妆台前绾发,哪知还没动,夏儿就急忙伸手拦住了她:“不行啊娘娘,您不能下床。”   “为什么?”钟青叶莫名其妙,她又不是没长腿,为什么不能下床?   “因为王爷说…您太累了…所以……”夏儿脸皮薄,一句话还没说完脸色已经殷红了一大片。但是即便如此,钟青叶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一阵抽搐,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手脚僵硬的活动了两下,很白痴的道:“我好的很!哪里不能下床了……”   夏儿:“……”   我到底在干嘛啊……   最终如愿以偿的坐在梳妆台前的钟青叶,看着镜子里面双颊嫣然的某人,无比颓然的伸手捂住脑袋,像是在懊恼自己白痴一样的举动。   “娘娘……”春儿蹲在她的腿边,小声的唤道。   钟青叶一下子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东张西望了两下,这才转头看她,表情有些尴尬:“怎么了?”   “……”春儿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敢抬头接触她的目光,迟疑了很久,才听到她几乎要消失的声音:“春儿以后……还可以…留在娘娘身边吗……”   话刚一说完,她便伸手捂住了脸,根本看不到什么表情。   钟青叶一愣,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这才想起自己在府门前说过的话。   低头看着捂脸不敢看她的春儿,钟青叶惊愕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这丫头,好像是误会她不要她了呢……真是个笨蛋…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春儿的发质很不错,头发又软又细,摸上去的手感十分的舒服,钟青叶轻轻弯了眼睛,好像在摸一只小狗。   “不是回来了么?少了春儿感觉很不习惯呢。”   春儿一愣,抬起头来:“真的吗?”   钟青叶笑眯眯的点点头,继续摸她的脑袋,哇!真的好像小狗哦……   “哇!”春儿压根就不知道某人心里的邪恶想法,突然兴奋的一把抱住钟青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哈哈哈……”夏儿和秋儿大笑:“你在说什么蠢话呢?娘娘怎么可能不要你?你又没有犯错……”   “犯错也没关系哦~”两人的话音刚落,钟青叶很有默契的贴上一句。   春儿嚎啕的声音顿时沙哑了,抱着钟青叶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过,那似乎也不重要了。   一直到吃了早餐,春儿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一圈,钟青叶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下的没忘没了,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秋儿打开门:“公子是……”   “王妃!——”饿虎扑食的姿势,钟青叶错愕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差点没跪倒在她脚下的行:“你做什么?”   “王妃啊!您是不是把我家公子的事情完全给忘记了?”行双拳紧握,蹲在地上差点没泪流满面:“两天了!整整两天了!您到底什么时候去帮我家公子啊!”   钟青叶嘴角咧了咧,要不是齐墨弄出那档子事,她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完全给忘记了,看着无限哀怨的行,她无奈的俯下身子:“抱歉啦,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行幽怨的望着。   钟青叶扶额,索性蹲下来,伸手对着他:“银票呢?”   行像只火箭一样飞的从衣袖中抽出支票,恭恭敬敬的放到她手上,继续幽怨的看着她。   钟青叶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支票,心里的花一朵一朵的开了,哇哇哇!一百两金子成功到手~~   贴身收好后,她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放心,我钟青叶向来……啊——”   扮酷的话还没说完,没想到双腿突然一酸,大概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稍微蹲一会站起来脑子就一阵阵的发黑,钟青叶一个没注意,整个人直接往前栽去。   “娘娘——!”   “娘娘——!”   “娘娘——!”   春夏秋三个丫头齐齐惊叫出声,慌忙伸手来扶她,却因为站的比较远而鞭长莫及,好在行正蹲在她的前面,钟青叶一个栽倒,整个就把他扑倒在地,脑袋差点撞上一旁小几的木腿。   行冷不防的被压倒,本能的啊了一声,钟青叶伸手扶住脑袋,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大木柜的地步,一瞬间,表情顿住。   “娘娘,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春夏秋三个丫头急匆匆的跑过来,慌手慌脚的将她扶起来,焦急的问道。   钟青叶的眉梢轻轻蹙起,没有回答三人的话,疑顿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木柜,吓得三个丫头还以为她怎么了,询问声大作。   行可怜巴巴的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腰部,看着被三人包裹着的钟青叶,撇了撇嘴不敢说话。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秋儿最先发现钟青叶不太对劲,颇为不安的问道,难道真的受伤了?可是也没看到哪里伤着了啊?   “秋儿,你去看看那边那个木柜,我刚刚看到下面好像有东西。”钟青叶没有回答秋儿的话,反而伸出手,指尖直指侧对面的大衣柜。   142、鸡飞狗跳的睿王府   秋儿虽然不解,但也依照她的话去做了,刚一趴下,她顿时惊叫道:“娘娘,下面真的有个东西。”   钟青叶心中一沉:“拿出来。”   秋儿费力的伸长了手去拿,可惜手臂太短了,根本碰不到,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行,借用他腰间的长剑,好不容易才把藏在大衣柜下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包裹,不大,如果不是光线和角度的原因,藏在柜底的角落极难被发现。钟青叶皱着眉毛,拿起包裹掂量一下,包裹很轻,似乎没放多少东西。布料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因为放在黑漆漆的柜子底下而染上尘土。   这不是钟青叶的东西,也不可能是齐墨藏起来的,而且看这布料的干净程度,放进去应该没有多久,会是什么东西呢?   “这是什么啊娘娘?怎么会藏在柜子底下?”春儿凑过来,不解的问道。   钟青叶看了一眼春夏秋三个丫头,再看了看不远处的行,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了包裹。   不过一眼,她的脸色顿变。   还没等其余四个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十分麻利的合上了包裹,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四个人被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她。   钟青叶紧紧抓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突然转头问道:“齐墨呢?”   春儿被吓到了,愣愣的回答道:“王爷…一大早就进宫了啊…娘娘不是……”   齐墨进宫了,黄鹰红鹰在昨天被转到郊外静养,紫鹰不知所踪,白鹰黑鹰也被齐墨派了出去,也就是说……   糟了!   钟青叶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包裹拔腿就往外跑。   “娘娘!外面在下雨啊……”夏儿的惊叫声从身后传来:“您还没有穿斗篷呢,会着凉的……”   “王妃!……”行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么大的举动,急忙开口道。   钟青叶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歉然道:“不好意思,行,我现在有点事需要解决,你先回去吧。想要让你家公子醒过来的话,就用针扎他的手指头,就这样。”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帘内。   “啊?”行整个呆滞了。   “娘娘……您好歹带把伞啊……”丫头的惊呼声从身后不断的传来,钟青叶头也不回的跑,牙齿在下唇上咬出深深的齿痕,她的眉心紧锁,右手紧紧抓着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色包裹,关节锋利青白,骨头几乎破皮而出。   等春夏秋三个丫头拿着斗篷和油伞,追着钟青叶来到大厅的时候,被偌大的场面吓了很大一跳。   钟青叶半边身子都湿透了,高高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下面密密麻麻的站了整整一屋子的奴才,还有不少实在站不下的,都冒雨站在屋外。一大堆人前面、正对着钟青叶的,正是府里十二名管家,包括肖管家在内,一个不缺。   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春夏秋三个丫头好不容易才挤进来,夏儿慌忙将斗篷披在钟青叶湿了大半的肩膀上。   “听清楚我的话,我只说一次。”钟青叶没有理会夏儿的动作,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看的所有人胆颤心惊。   春夏秋三个丫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场面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不敢打扰钟青叶,乖巧的站立在一旁。   于一大堆人前,钟青叶消瘦的身子显得极其渺小,但是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势却分分明明的笼罩着整个大厅,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看台上那个气势凛然的少女,即便,她看上去那么虚弱和纤细。   “看清我手中的东西,所有人,三个人一小队,十小队为一中队,五中队为一大队,每个管家领三个大队,分批分量,给我搜查全府找这种包裹,一个都不许漏!尤其是王爷的卧室、书房等地方,一定严密搜查,柜底、床底以及房梁等一切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许放过,找到后不许私自打开,马上送到我手里!明白了没有?”   钟青叶微微眯眼,寒光如刀般从她瞳孔中划过,阴冷的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低沉,犹如尖锐的利剑,带着沉重而锋利的光芒:“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人敷衍了事,我会当场,要了他的命!”   “我从不说大话!现在,马上去做!”   少女的声音还带着稚嫩的音色,如此一番话说出来,却是震地有声,让人根本不敢生出丝毫的反抗。这种还显得稚嫩的语调,却碰上了极致阴寒的语气,一语既出,没有人敢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正对着她的十二个管家,有几个甚至已经生了白发皱纹,依然被吓的微微发抖,这种震骇的威势,几乎可以和齐墨并驾齐驱。   在这种威势下,所有人都忍不住身躯一颤,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他们只是一个个听从管家微微颤抖的声音,速的分配人数,麻利的往偌大的王府内分散开来。   钟青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春夏秋三个丫头只剩下春儿还陪在她的身边,见她的表情阴沉,春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钟青叶没有看她,也没有伸手去拿那杯茶,她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右手上的包裹,仿佛一个眨眼便会消失一样,紧握的指尖,几乎泛出青紫的颜色。   在钟青叶强大的气势下,睿王府原本就拔尖的行事速度更是全面提升到一种全新的高度,不过一个时辰,陆陆续续的消息便穿了过来。   钟青叶看着桌面上陆续增加的黑色包裹,一张脸阴冷的骇人。   整整一个上午,睿王府内一片鸡飞狗跳,十二个黑色包裹摆上了钟青叶的桌面,钟青叶仍觉得不放心,又再度下令搜查了一遍,连春儿都被打发了出去,她一个人沉默的打开一个个包裹,看着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牙关紧咬。   闹了整整一天,在十二个管家几乎用脑袋来保证全部搜查到了之后,钟青叶才算微微放心,吩咐人取来了火盆,加上她原本手中的,一共十三个包裹,统统扔了进去。   火燃了起来,火苗烈烈的红,映着少女的面前,散发出病态的苍白。   齐墨……   143、暴风雨前的平静   齐墨,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了,下面的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钟青叶看着那十三个包裹在火苗中消失殆尽,突然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整个人软软的靠在椅背上,严密下令所有人不许泄露一个字之后,她胡乱的打发了满屋子的下人,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只觉得手脚冰凉的可怕。   今天,是三月二十七日,钟青叶和齐墨成亲的第四天。   “娘娘…您还好吧……”春夏秋三个丫头站在她的侧下方,担忧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虽然她们并不知道被烧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看钟青叶的脸色,几人也能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儿走上前,蹲下身子,将一个暖袋放在钟青叶冰凉的腿上,又拉过她的手贴在上面,无不真诚的细声道:“虽然夏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娘娘,您一定保护好自己的身子,要是您身子出了问题,王爷一定会难过的。”   钟青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大厅内点着长烛,烛光轻轻的晃动,虽然明亮,却因为大厅实在太过宽阔而显得心有余力不足,夏儿的半张脸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看不清晰,但是钟青叶看得清她的眼神。   清澈的,极致的纯黑,剔透犹如水晶,分布蔓延在里面的担忧和真诚,散发出犹如阳光一般的温暖。   钟青叶的心突然间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会的。”   “娘娘,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了吧!”春儿见她终于开口了,急忙将食盒递过来,满脸殷切的看着她。   看着这三个丫头,钟青叶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她们眼中那种担忧的真诚?她们是真的关心她,这种关心,让她生不出丝毫拒绝的力量,只得愣愣的点点头,回了一声,好。   三个丫头顿时雀跃起来,急忙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夏儿将一边的烛火拿过来一些,秋儿搬来了暖炉,小心翼翼的尽量贴近她的腿部。   钟青叶心中柔软,目光不自觉的温和下来,整个人好像也有了温度,不再冰冷的可怕。   那些黑色的包裹,正如她所料,确实不是王府的东西,那里面一模一样的东西,用钟青叶的眼光来看,不过是些没用的布偶和碎料。   但是从古代的角度来看,它们还有一个比较吓人的名字,叫做巫蛊。   钟青叶不懂历史,也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对于经常出现在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巫蛊,她却是有一些了解。   她知道在古代,历朝历代只要涉及到巫蛊一事,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跟着丧命。那些黑色的包裹为什么会藏在王府的角落里,而且好几个都分布在齐墨的书房以及卧室等重要的地方,钟青叶当然不相信齐墨会用这些东西,睿王府的下人也不会捣鼓这些玩意。   但如果不是王府里的人做的,那就是有人,栽赃嫁祸!   包裹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偶,上面用猩红的血写了很多繁体字,密密麻麻的扎满了细长的银针,看的人头皮发麻。钟青叶大半都不认识,但是“齐穆”两个字,她却是看的分明。   那么猩红的颜色,几乎要让人从脚底蔓延出凉气。   出于职业的本能,钟青叶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在看到那些包裹的一刹那,她就认定那绝对不是有趣的东西,再联想起齐墨反常的大早就进了宫,心里的不安就像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了。   顾不上去仔细考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下令搜查全府,果然找到了其他的包裹,那一字排开的十几个巫蛊娃娃,殷红的血渍和寒光冷冽的银针,若让人发现,在这封建的古代,齐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真正的百口莫辩!   若不是自己偶然的跌倒,若不是自己碰巧看到柜子下的黑色包裹,若不是这一系列的巧合,只要一想到可能有的后果,钟青叶只觉得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她自己倒是不怕,只是若一被人发现,只怕整个睿王府的下人都会受到牵连,上千条人命就会毁于一旦!   这件事到底是专门针对齐墨,还是大面积的清扫障碍,就现在的情况还难以判定,但是此时此刻,钟青叶只能顾到自己这一块了。   王府已经彻底搜查过了,凭那些人的办事效率应该不会有岔子,而且她也下令今夜王府内所有人都不得外出,大门紧闭,所有事情一切押后。事到如今,她只能采取保守的防御了。   隐隐有种感觉,一直保持两方抗衡的北齐政权,有一场大的风暴就要开始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一直与齐穆不和的,睿王爷齐墨!   虽然心中有些奇异的不甘心,但是钟青叶不得不承认,从答应齐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人的命运就已经牵扯到了一起,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否再斩断了。   “娘娘?娘娘?!…”   钟青叶猛地从思绪中惊醒,正对上秋儿担忧的目光,扯出一丝笑容,她勉强道:“怎么了?”   “娘娘今天是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连吃东西都忘了……”春儿在一般絮絮叨叨的说道,突然紧张起来:“难不成,是有喜了?”   “真的吗?娘娘有喜了?”夏儿和秋儿顿时扑过来,两只眼睛唰的一下变成了精光闪闪的电灯泡。   钟青叶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八卦的三个丫头,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而且,我才成亲几天?怎么可能那么就怀孕?”   “啊……”三个丫头这才想起钟青叶才嫁过来不过四天,顿时无比失落的低下头了,哀叹了一声。   钟青叶无语的摇摇头,伸手打开了食盒。   食盒是红木做的,最下层放了燃烧的木炭,保持着上面三层食物的温度,春儿站起来帮忙,第二层放着骨汤和小米粥,第三层放着两碟精致的小菜,最上面的一层才是米饭。   食物有些多,钟青叶一个人吃不完,索性叫秋儿再去准备一些,拉着三个丫头一起坐下来吃。钟青叶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了。   144、暴雨将至   用过晚膳后,春夏秋三个丫头憋足了劲想劝钟青叶回房休息,好话坏话说了一箩筐,差点没把嘴皮子磨破了,钟青叶却根本不听她们的,甚至威胁说如果在啰嗦就要她们全部回房去。   她不肯回房,三人又怎么可能放心的自己去休息?无奈之下,秋儿和夏儿只好搬来了好几个暖炉,又拿来了更厚的斗篷和暖袋,陪钟青叶等在正厅里。   整整一个晚上,淅淅沥沥的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将近凌晨的时候才渐渐小了起来,但是正对着正厅的大门紧闭着,半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很长的时间,钟青叶已经不记得那一夜她脑子在想些什么,似乎想起了很多东西,在现代经历过的人和事,有过的想法,受过的伤,以及那些早就被她遗忘了的东西,在那一夜好像统统回到了她的脑子里,一遍遍的重复,犹如再次经历那些故事。   除此之外,她似乎还仔细的考虑过现在和以后的事情,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后,失去了原本熟悉的领域,她的未来就如同笼罩在浓雾中一样,再也看不清任何轮廓。   不……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春夏秋三个丫头经不住这么漫长的夜,趴在桌子上睡的昏昏沉沉,钟青叶取下披风披在三人身上,又将要熄灭的暖炉往她们身边挪了挪,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天色是昏暗的纯净,雨滴在新生树叶的尖端上,坠成美丽的形状。   钟青叶仰起脸,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   不,不是这样的。   并不是因为来到这里,她的未来才会笼罩在浓雾中,就算是还活在现代,还拥有熟悉的领域,当五岁的她被人领进特工训练基地的大门时,她的未来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而之后阿轩的离去,便将她已经朦胧的未来,彻底抹掉了痕迹、   如同现在一样,她每一步都走的好似漫不经心,但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前进,前面是一片黑暗,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住,而身后的路,也在一寸寸的消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命已经变成了不得不前进的旅途,因为退路的消失,每一步都走的很惶恐,不安压抑着,越来越沉重。   而这个时候,齐墨出现了。   钟青叶至今还没有明白,自己对齐墨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这个男人和她以往接触的不一样,他用坚定的方式,利剑一般刺进了她的心里。钟青叶很清楚,纵然以后不会他的存在,那心里那把剑的痕迹,也永远不会再填满了。   就如同,当年的阿轩一样。   所以齐墨……你不能有事,不要像阿轩一样,绝对不要!   “砰砰……”大门外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吓得还没有醒来的春夏秋三个丫头一跳而起,惊慌失措的东张西望。   站在窗前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晨光中,有如同疾光一样的东西飞速从她眼里划过,一夜未眠的脸庞有种惨然的苍白,眼睑下也有了浅浅的青色,看上去有些颓然的疲惫。少女面无表情的站立着,全身的肌肉紧绷,犹如一个冰冷的木雕。   “娘娘……”   这样的钟青叶让人害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荒凉简直如同荒漠,拉扯着人不断的沉沦下去,再无反复。   “砰砰——”敲门声继续炸响,在寂静的清晨打碎了一切平静,有粗壮的男子嗓子不耐烦的响起,嘶吼一般道:“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要砸门了!——”   “娘娘……”春夏秋三个丫头有些吓到了,不安的凑到钟青叶身边,钟青叶微微低头,从春儿手中接过斗篷,披在身上,跨步朝大门走去。   “娘娘!”秋儿在身后的紧张的呼唤道。   钟青叶回头浅浅一笑,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看上去反而愈发的冰冷,她轻声道:“别怕,没事的。“   五个字的句子,单薄的好像没有任何力量一般。看着少女消瘦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正厅,朝着大门而去,三个丫头无端端的感到一阵揪心。   才不过一夜,娘娘就好像经历一次轮回那般,疲惫而虚弱。   而钟青叶只是知道,她原本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但只要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就不可避免的与这个世界产生纠葛,不关日后如何,她只知道,她不愿意齐墨毁灭。   拒绝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奴才和管家,钟青叶面色沉寂,披着纯白的斗篷,手指纤细苍白的仿佛透明,然而就是这么透明消瘦的手指,却义无反顾的拉上了睿王府大门粗壮的门环,没有反抗余地的一把拉开。   砰的一声闷响,钟青叶被突然踢开的大门撞到了肩膀,闷哼一声连连倒退,身后的侍女急忙扶住她,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否受伤,一个牛高马大的、士兵打扮的男子已经骂骂咧咧的走进了王府。   “怎么动作这么慢?一个个都是吃屎的吗?睡死了吗?“   钟青叶身边的人虽然是睿王府内的奴才,但是王府里的人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粗俗的怒骂,年轻的男子顿时红了眼睛,恼怒的就要冲上去反驳。   钟青叶一把拉住周围的人,眼神一扫,所到之处噤若寒蝉。见没有人激动了,她才转身看着那士兵,不亢不卑,气度尽显。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乱闯睿王府!”   “乱闯?”那粗大男人嗤笑一声,鄙夷的上下打量了钟青叶一眼,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本爷说话。”   “你才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我们王妃说话!”一个奴才在人群中恼怒的说道。   “王妃?!”男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钟青叶几眼,钟青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冰冷的如同极地的寒冰:“你叫什么名字?属于那支队伍,头顶人是谁?我睿王府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责吧?!”   145、风暴渐起   听说她是王妃,男人的态度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满口的粗言秽语,但是钟青叶是什么人,男人藏在眼里的鄙视和幸灾乐祸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不管是刻意针对齐墨还是北齐格局的大洗牌,齐墨不在,王府以她为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睿王府丢掉一丝尊严。   “原来是王妃娘娘,卑职失敬!但是卑职是奉命前来搜查睿王府,还请娘娘不要做多余的挣扎,免得伤了和气,就不好了。”男子似笑非笑的说道。   “笑话!”钟青叶冷哼一声,纤细的身体裹在厚厚的狐毛大裘中,柔软的虚毛簇拥着少女白皙的面容,有着不可亵渎的高贵明艳,桃花目流光溢彩,眉梢一挑,鄙夷的看着男人:“你是什么东西?奉命行事的狗奴才而已,我堂堂睿王府,岂能和一条狗谈什么和气?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身后的人群顿时爆出一阵大笑,直笑的男人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牙关死咬,眼神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死钟青叶,偏偏又忌惮她王妃的身份,连恼怒怨恨都要小心翼翼的藏起来。   “是卑职逾越了,还请王妃见谅。但是卑职确是奉命而来,娘娘若多阻拦,只怕会套上抗旨不遵的罪名,那岂不是,委屈了娘娘?”   “呵呵呵……”钟青叶轻轻一笑,美目翻转,媚态和尊荣混合成独特的魅惑,看着那男人瞳孔发直,口水直咽。   “既然如此,那就把皇上的公文拿出来吧,至少要告诉我,为何要搜查我睿王府?若不是有堂堂正正的原因,你当我睿王府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   钟青叶的话夹枪带棒,每一句都在用身份压人,每一句话都盛气凌人,偏偏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身后的人群笑声更大,传进男子的耳膜中犹如利剑般刺人。   “……拿公文来!”男子咬着牙齿恨恨的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钟青叶轻蔑的看着他,眼神是能让人抓狂的不屑一顾,气的那男人有苦不能言。   很便有年轻的侍卫将公文递了上来,男人还没伸手去拿,钟青叶一个眼色甩过去,吓得那年轻的士兵慌忙将公文恭恭敬敬的交到她的手里。   男人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钟青叶瞥都不瞥他一眼,径直展开公文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上面用精简的文字写了一大版东西。   大致的意思是齐穆突然发病,病势生猛,群臣长跪龙翔殿,太医院倾巢而出,经过长达一夜的整治,依然毫无办法。最后祭祀院的神妾走出了皇帝的龙翔宫,宣布了神的指示:有朝中之人在暗用巫蛊之术,欲图谋害帝君,危害北齐大业。   皇帝因此下令,搜查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违令不遵者,以谋害帝君之罪就地处决。   短短一片公文,钟青叶看了好一会,然后合起来面无表情的递还给那年轻的士兵,那个粗壮的男人语含讽刺的道:“怎么样王妃娘娘?卑职没有说谎吧?”   “是没有说谎。”钟青叶冷冷一笑,挑眉看着他,语气突然阴沉下来:“但是你似乎忘记了,这只是搜查令,睿王府还是睿王府,我还是王妃,别说你的语气有多么不敬,就凭我一个不高兴,现在砍了你的脑袋也没有人会说一个‘不’字。”   她突然上前一步,表情和眼神阴寒到极致,瞳孔的冷意几乎如利剑一般刺人,男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瞳孔微微发颤。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一试,看是你重要,还是我厉害!”   阴冷的语气,冷冰冰的面容,散发着死亡生气的瞳孔,钟青叶的全身弥漫着地狱般的阴寒,吓的那男人连连后退,差点没摔倒下去。   钟青叶当然不会真的杀了他,这种顶着风头犯案的蠢事她怎么可能去做?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吓唬那男人而已,她既然将睿王府归于自己的责任,那么她便不会让任何人践踏它的尊严,谁也不可以!   “话尽于此,请!”钟青叶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正厅走去,原本站在她身后越来越多的奴仆见状,也跟着往大厅而去,根本没有人理会那男人一眼。   看着钟青叶挺拔而消瘦的身影,男人几乎咬碎了牙关,恶狠狠的转头对身后的士兵道:“待会给我仔细的搜!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马脚!”   身后的士兵齐齐大喝一声,严正以待。   钟青叶落座在正厅的高椅之上,腿上放着春儿送来的暖袋,披着柔软的狐毛大裘,捧着一杯参茶,表情如大海般沉静,显得难以琢磨至极。   齐墨和五鹰都不在,王府只有她一个主子,在这种关头,领头人的情绪十分重要,若是连她都惊慌失措了,只怕下面的人会乱成一团,搞不好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一大批军队在王府里四处游荡,如狼似虎的掀翻了所有的箱柜,东西被弄的乱七八糟,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从王府的高墙上空传进来,簇拥在钟青叶身边的众人心神不宁,只觉得那哭声骇人,让人心底发凉。   好在,钟青叶稳坐高台,坦然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稳定作用,不至于让毫无主见的奴仆生出什么让人怀疑的举动。   钟青叶漠然的看着那些士兵东走西窜,把原本仅仅有条的王府弄得乱七八糟,也不恼怒,也不惊慌,神色淡定,看不出半点情绪。   她没有刻意调查北齐的军事力量,因为职业的原因,她比一般人更清楚,了解的越多麻烦也就越多,这些麻烦在现代已经受够了,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本能的想要远离这些东西,以至于都不怎么清楚齐墨和齐穆的分布力量,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才觉得心中没底。   心中微微苦笑,钟青叶低头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参茶。   看来自己无论在哪里,都不能与那些麻烦彻底隔离了,等齐墨回来,和他正经的谈一次吧。   146、临时抱佛脚   由于被钟青叶伤害到了所谓的男性尊严,在那粗壮小队长的严厉呵斥下,整个搜查队憋足了十二分的劲头,花了将近两个钟头,愣是把偌大一个王府翻的一团乱麻。   在这期间,钟青叶好整以暇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晨,喝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参茶,还懒洋洋的打了个盹,然后才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士兵战战栗栗的走进人满为患的正厅,哆哆嗦嗦的站在钟青叶面前。   钟青叶一抬头,他立刻吓得倒退了几步,弄得钟青叶无比郁闷,只得缓下脸色道:“搜完了吗?”   那小士兵不敢抬头看她,听到问话急忙点了点头,压根不敢说话。   钟青叶继续和蔼可亲道:“那可有找到什么不敬的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钟青叶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如果真的被他们找到了什么东西,那进来的人就应该是那个傻不拉几的粗壮男人,如果不是根本找不到,那男人怎么可能让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小家伙取代他耀武扬威的机会?   所以,她会这么问不过是列行公事而已。但是其他人并没有她这么清楚,一听到她的问话,唰唰唰,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那年轻的士兵,眼神多种多样,数百个人几乎集天下之大全,吓的那年轻的孩子全身汗毛直竖,头顶的冷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别说回答,就连一个动作都不敢做出来。   钟青叶心中失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再次问道:“怎么不说话?你们找了这么久,可有找到什么不敬的东西?”   钟青叶自认自己的声音绝对是和蔼可亲的那种,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话还没说完,小士兵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几乎埋到肚子上去了,整个人都在发颤。   顿时,一屋子的人表情都有些诡异,看了他好一会,小心翼翼的用眼角扫了一眼钟青叶,又急忙将脑袋低了下去。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这么恐怖?   看这情形大家心里都有些几分底,也不是那么需要这个小士兵的回答了,钟青叶站起来,好整以暇的拢了拢长斗篷,缓缓道:“既然如此,回去告诉你那个队长,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我记住了,希望他也不要忘记。送客!”   小士兵迫不及待的磕了个头,在一个小厮鄙夷的表情下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那个粗壮的小队长正焦躁的领着一大队人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见到小士兵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劈头盖脸的就问到:“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大胆!居然敢用这么不敬的词说我们的王妃!你有几颗脑袋?!”一旁的小厮义正言辞外加愤然激动的说道,表情鄙夷的看着他。   那小队长这才发现了他的存在,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讪讪的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小厮伸手一推那发呆的士兵,语气轻蔑而高傲,命令般道:“把我们王妃说的话给你的队长重复一遍。”   小士兵吓了一跳,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己的长官,低着脑袋结结巴巴的将钟青叶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小队长一听,一张脸上顿时五彩斑斓,说不出是个什么颜色。   小厮扬眉吐气的看着他,那表情好像让人恐惧的不是钟青叶而是他一样,明明比那小队长矮了一截,偏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道:“挺清楚了吗?我们王妃说,睿王府是个尊贵的地方,不欢迎任何污秽存在,小队长,请吧!”   小队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睿王爷和皇上不合几乎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次皇上亲自下令搜查,他原本还以为睿王府必定会在这一次的事情中垮台,这才摆出了一副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哪知道一通搜查下来,睿王府内根本没有什么不敬的东西。   这下子他可慌了,睿王爷对这个刚进门的王妃可是宠爱的很,他得罪了这王妃就等于得罪了睿王爷,睿王爷的手段他在军中可是如雷贯耳,这下事情不好收拾,他根本不敢去见钟青叶,这才派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前去探探口风。   没想到那士兵带回来那么一段话,小队长的心里顿时坍塌了一片,惊恐的不知如何是好,根本没心情在意那小厮得理不饶人的态度,慌慌张张的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睿王府,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逃!赶逃!能逃多远是多远,绝对不能落到那女人手里。   钟青叶站在门口对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那种几乎来源于死亡的纯粹气息,隐约让他明白这个王妃不是一般的女子,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本事,但是危险的气息却是清晰明了。   就算做逃兵也好,一定赶离开这里,趁着睿王爷还没有回府的这一段!虽然爬到这一步不容易,但是比起自己的命来,什么都是假的。   小队长在心里暗暗的说道。   却不知道钟青叶根本没有心情去管他这种小人物,见士兵一走,钟青叶立刻下拨了一系列的命令,包括派人乔装秘密出府查看朝中其他重臣的府内情况,还有派人在宫门口等候齐墨等等,至于黄鹰和红鹰那边,她则下令隐瞒了一切消息,毕竟他们还没有伤愈,就算告诉了他们也于事无补。   多亏了齐墨的强压政策,睿王府内即便是一个小厮也比别的地方机灵不少,所以即便钟青叶没办法调动齐墨的黑暗力量,派出去的人依然顺利带回来不少有用的消息。   整个睿王府从昨夜开始全府紧闭,关门谢客,直到那些士兵全都离开后才恢复一些出入。从表面上,人员来来往往的进出,貌似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但是只有府内的人才能明白,在王妃钟青叶的指挥下,整个王府已经大面积紧握,犹如一只拳头,随时蓄势待发。   钟青叶稳坐王府,暂时代替齐墨统率全局,不断有消息传入她的手中,她一样一样的分析,一颗心总算是暂时落地了。   ++++这一章有些沉闷,大动作在下一章开始哦~++++++   147、翻天覆地   早在那些士兵来搜查的时候,钟青叶就预料到事情可能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坐镇睿王府,看着那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入手中,钟青叶的眉头越蹙越紧,心中有种不是滋味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原本就想,如果这次的事情不是针对齐墨而来的,那就齐穆这个皇帝想要将整个北齐的朝局来个彻底的大洗牌。从根本来说,事实没有脱离她的预料,但是钟青叶还是低估了齐穆洗牌的决心。   北齐,天翔历六年,三月二十八日,钟青叶下嫁睿王齐墨的第五天,下午未时三刻,约莫现代下午三点左右。   钟青叶手里的消息已经积累到了十分可观的地步,透过这些消息,她终于在来到这个世界近两个月后第一次触摸了这古代皇权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血腥。   除睿王府和平王府外,皇上的心腹宰相上官昇、开国将军李易、三代忠臣西泠一家、内侍大臣、军机总务等等一系列三品以上大臣的家中,皆搜出了巫蛊术的偶人。多则五六个,少则二三个,比之钟青叶在睿王府中找出来要少的多。   但即便如此,诅咒皇帝依然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时之间,整个京阳城哭声震天,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上官昇一家四百三十七口人,西泠一家上至七旬的三代将军,下至才刚刚出生了无知孩童,一共一千两百十六口人,以及所有“涉案人员”统统被禁卫军的锁链给扣了起来。甚至这些重臣入宫为妃的女儿孙女,上至位高权重的德陈两妃,下至内廷几十名美人、淑婉、才人、昭仪都无一幸免,全部被禁军关押起来,等待皇上的命令。   一时间,京阳城内的若干监狱人满为患,哭喊声、求饶声、告冤声,老人哭天抢地的叹息声,弱小孩童恐惧的啼哭声,整个京阳城笼罩在浓浓的阴雾中,就连空气都带了些寒冬的冷意,无处不在的呻吟哭喊让人从脚底一路发凉至心底。   皇帝的命令一道道在京城内飞驰,北齐的国都全面封锁,只许进不许出,状态调整为二级征战警戒状态,持刀带枪、装备整齐的禁军在第一时间封锁各个出口,箭上弦、刀出鞘,磨刀霍霍的对准了来往的人群。   刀光凌冽,寒气灼人,如此严密的状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原本人流来往如织的京阳城打成了一个铁桶,偌大的街道空空如也,摆摊的小贩、叫卖的行人、以及满布整个城池的所有店面、酒楼、花撒之地全部关门歇业。百姓们战战栗栗的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天真无邪的孩子瞳孔染上了惊惧的神色,缩在父母的怀中恐惧的嚎啕大哭。   钟青叶不知道齐玉的平王府到底是和齐穆联手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发现了那些人偶,但是现在的情况她也顾不上去操心别人了。当机立断,钟青叶下令封锁王府,所有人员全部回缩,偌大的王府门窗紧闭,所有事情无限期押后,静心等待这场风暴的结束。   天翔历六年,三月二十八日,酉时二刻,折合现代时间晚上六点左右,所有搜查出来的巫蛊人偶被集合一处,由祭祀院的神妾的主持,于午门前一把火焚烧。戌时二刻,即现代时间晚上八点,皇宫传来皇帝病情好转的消息。   这原本值得庆幸的事情,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于所有“涉案人员”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晚上戌时三刻,皇帝齐穆下令,将所有疑犯全部打入监狱,男孩十岁以下剥除所有称号,斩断双手,流放塞外,永不归齐。女孩十岁以下降为奴婢,供各种官员随地位高低挑选,剩余者充为军妓,一生不得释放。其余者抄其三族,三日后于午门当众斩首。   命令一出,整个北齐为之震动,巫蛊一案涉及人员几乎达到北齐官员的三分之二,一半以上还是朝廷的重臣,连拖带刮,三族人员多达上万人。   钟青叶心里清楚,齐穆这一招是早有酝酿的,虽然她不清楚,但是猜也猜的到,这些官员中只怕大半都是与齐墨交好的官员。   齐穆养精蓄锐了六年,不动则已,一动之下整个北齐都要为之胆寒瑟缩。这一次要不是她在其中从中作梗,只怕连齐墨都难以幸免,但即便如此,如此大规模的官员剥削死亡,齐穆必定准备了新的心腹顶替而上,齐墨的力量依然会受到大范围的压制。   一动之下,整个北齐的朝局彻底翻牌,从原本的两方对立开始往齐穆的方向倾斜。   但是这些事情都是以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这件事保证不受牵连,五鹰都不在京阳城内,安全应该不是问题,而齐墨到目前为止还被软禁在皇宫中,钟青叶根本无法得知他的半点消息。但是只要睿王府不出事,齐墨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齐穆的命令从皇宫中流出,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整个京阳城,顿时间,哭喊告冤之声响彻天地,即便门窗紧锁,被褥捂头,依然遮挡不住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睿王府内寂静一片,钟青叶坐在齐墨常坐的书房大椅上,不停的整理各种资料,分析情况,整个王府在她的统率下如似枯井,半点波澜都没有,人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瑟缩成一团,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哭喊声,心头冰凉无比。   上万人被带上了厚重的锁链,由凶神恶煞的禁军看押,源源不断地送入各个监狱,铁器摩擦着京阳城内古老的青石地板,发出沉重而绵长的声音,在一片沸腾的城池中犹如临死前的喘息。   灾难的来临总是十分迅速的,长长的锁链下,锁住的是北齐皇权的暗斗,锁住的是高位者的平安。那一望无边的锁链,漆黑而沉重,所谓犯案人员根本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被如狼似虎的禁军带上了囚犯的象征。   或许只有少数几个心知肚明的人,才能透过这浓厚的毁灭气息,触摸到那宫厥之巅的王者之心。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没有人知道一场灾难下来到底有多少无辜受难的人,但是聪明人总能预测,这蜿蜒盘旋的锁链,无辜死亡的骸骨,将构筑王者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那金光璀璨的王位之下,到底埋葬了多少冤魂血液,已经没有人敢去揣测了。   睿王府内灯火通明,偌大的王府人员贫乏,空荡一片。在钟青叶的严令下,没有重要的事情,所有人员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许外出,偶尔几个汇报消息的,也是形色匆匆,空气压抑而沉闷,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不敢有丝毫的松弛。   可是即便是这样巨大的动作,京阳城整个翻江倒海,而城外之人却对里面发生的事仍旧是一无所知。   这是因为,在齐穆的命令下达后的一炷香内,京阳城六个大门全部关闭,不许进也不许出,所有消息全面封锁。里面闹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外面却得不到一点消息的传递。就连前来和亲的东商一行人也被下令扣押在行宫之中,事情未结束之前,他们连宫门都出不来。   这天,就要翻过来了。   整整一个晚上,京阳城处处不得安宁,而皇宫之内更是四门闭合,不漏风不显雨,半点消息都没法探知。为了避免多生事端,钟青叶不得不将原本派在宫门外等候齐墨的人员全部召回来。   至此,整个睿王府与外界的关联几乎全部斩断,犹如一片孤岛,在翻江倒海的巨浪中战战栗栗的挺立着。   钟青叶一夜未眠,在烧毁了所有的消息纸条后就对着一本古书发呆,春夏秋三个丫头这才明白她之前烧毁的黑色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吓得脸色惨白,全身冰凉。钟青叶担心她们身体受不住,便打发她们回房休息,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她一个人,挑灯如豆,孤影狭长。   那一夜,整个京阳城除了少不更事的幼儿外,估计没有人睡的着,哭声绵延了一整晚,与铁链摩擦的声音、禁军怒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火光点亮了皇城,远远看去如同末日的火光。   睿王府虽然没有被搜查出证据,但是齐墨和那些“涉案官员”的关系确实密不可分,因此在收押那些人员的后半段,睿王府也被禁军看押起来,层层的禁军铠甲森严,持刀挥剑的对准了王府,看那架势好像只要一点不对劲,他们就会破门而入,烧杀抢掠一般。   比起其他人的惊恐不安,钟青叶心中则要稳定的多,毕竟这些士兵还只是看押,并没有做出其他动作,这就代表睿王府脱困只是迟早的事情,齐墨虽然还被困在皇宫内,但是一切总在对钟青叶有利的方向发展着。   但是她没有预料到,齐穆的手段到这里还不算结束,天亮的时候,依然未眠的钟青叶听到一丝奇怪的响动。   148、钟青叶的失败   天亮的时候,依然未眠的钟青叶听到一丝奇怪的响动。   说不出是个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好像耗子在衣柜内翻找的声音。钟青叶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估计时间还不到凌晨五点。王府内一片寂静,原本守夜的奴才也被她喝令回房了,整个王府除了她之外,估计是一片空城。   这个时间点,会有谁呢?   钟青叶心中不安定,从书房的架子侧面取下一把长剑,脱掉累赘的斗篷,吹熄了烛光,轻轻溜出门外。   好巧不巧的,两道黑影正从她的势力范围内掠过,看方向竟是朝后山而去。钟青叶顿时想起曾经听春儿说过,睿王府的后山是除了五鹰和齐墨外的禁地,一般奴婢被禁止上山,而她也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拖住了,从没有上去过。   这些人去后山做什么?   钟青叶心中不解,见对方谨慎而行,估摸了一下和自己的水准,悄悄跟了上去。   对方只有两个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脑袋都用黑布紧紧包裹了起来,但是从体型来看应该是男人,身形矫健,动作敏捷,速的穿梭在王府内,直奔后山而去。   这两个男人鬼鬼祟祟,一路而行却显得对王府的布局极为熟悉,钟青叶暗自皱紧的眉毛,难道王府内的下人里,还有间谍不成?   对方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即便在暗夜潜行,依然时刻注意着身后的情况,如果是常人跟踪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可惜的是,他们遇上的是潜伏的祖宗,在这种古代,要论跟踪和反跟踪,只怕没人比的过有过专业训练的钟青叶了。   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对方还特意绕了几个圈子,可是就是甩不掉钟青叶,被她死死的咬着还浑然不知。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两炷香左右的时间,两人带着钟青叶这条大尾巴悄无声息的潜伏了王府后山的山脚下。   只见眼前突然间局促起来,飞流而下的小型瀑布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中闪动着银光,犹如一条精致的洛带,因为山崖的高耸,瀑布还未达到地步便已经纷纷扬扬的散开,余下的声音轻微如小河。   钟青叶心中惊骇,料到这后山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有一个小瀑布,在看这山崖高耸如剑,直指长空,断壁处山石嶙峋,难以看见半分植物,只有山崖的顶端上簇着厚厚一层绿色植被,从钟青叶的角度看上去显得遥不可及。   就在离钟青叶几米开外的地方,两个黑衣男人停下了脚步,在他们面前有一条崎岖的山路一路朝着后山而上,山路狭窄而陡峭,入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用艳红的颜色狂草而作三个大字,飞云壁。   钟青叶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齐墨也从不和她提起,再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对于齐墨,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这些事情可以以后考虑,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两个黑衣人顺着那小路上去,依照地势来看,钟青叶很难继续跟踪了。   所幸的是,这两个人并没有往山上去,而是那块大石头前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单膝跪地,压低了嗓音道:“主人圣安,与天齐寿!”   钟青叶眉毛一皱,凭她的眼力,并没有发现这里有第四个人的存在,而且,这两个男人的请安怎么听上去那么古怪?北齐的请安应该没有这一种。   正当钟青叶疑惑不解的时候,那个书写着草书“飞云壁”三个大字的石块突然颤抖了一下,钟青叶心中一拧,急忙往旁边缩了缩,将身子最大幅度的沉在黑暗里。   本能的直觉,她觉得这个“主人”不简单。   无比诡异,那块看上去足有千钧之重的大石头居然缓缓往一边挪动,幅度很小,却瞒不过钟青叶眼睛,更让她惊讶的是,这种重量的挪动,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机械在现代是极为普遍的东西,但在古代则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机关。   齐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的王府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设下了机关,他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他心里清楚,只是说出来?   钟青叶犹如一个死物一般,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黑暗中,看似毫无动静,实则大脑飞速运转着。这些人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想做什么?睿王府内是否藏有奸细?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他们到底在暗中进行什么?   大石头挪动足足半米,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细密的脚步声缓缓从里面传出来,黑衣男人将身子更加低了下去,钟青叶轻轻伸手遮住大半的眼睛,从指缝中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呼吸压到最低。   对于警惕万分的人来说,要根据呼吸的声音和眼睛的反光来发现一个人并不是太难的事情,钟青叶自己就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必须加以防范。   根据她的耳力,可以轻易判断出那个洞穴里应该有一个空间,那个不知身份的主人应该踏在阶梯上走出来。   到底是什么人呢?让我看看清楚吧!   钟青叶谨慎又雀跃着。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啦,钟青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串明显改变了声音的笑声阴测测从洞穴中传出来,在寂静的清晨犹如鬼魅一般。   钟青叶只听到嗖嗖的两声破空音,像是被什么利器速切割空气发出的,原本安安静静跪在不远处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连点动静都没有。   钟情惊骇无比。   再然后,才挪开不久的石头开始速的闭合,钟青叶终于明白对方发现她了,再顾不上隐藏身形,瞬间从躲藏的地方跳出来,箭步扑了上去。   可惜,晚了一步,等到她的手指触摸到石头的时候,洞穴已经闭合,根本不知如何打开。而那倒地不起的两个黑衣人,脖颈出赫然扎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细长武器。   天渐渐亮了,冷光刺骨,钟青叶全身僵硬的站在石头前,狠狠咬住了下唇。   149、我回来了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钟青叶全身发僵,她脱掉了披风,初春的寒气直接由空气泄入体内,整个人感觉都冰凉刺骨。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她的,虽然在现代也发生过这种事情,但是从没有哪一次,让她有这种找不到理由的感觉。   身边的尸体渐渐凉掉了,钟青叶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莫名的不安压制起来,蹲下身子准备撕开这两个男人脸上的黑布,冷不防的目光一瞥,看到这两人脖颈上的伤痕正在飞速发黑。   本能的,她立刻缩回了手,皱着眉毛看黑色的不知名东西犹如染料一般,以男人脖颈上的黑色利器为中心,飞的蔓延开来,还有一种悉悉索索、如同蚕吃桑叶一般的声响。   钟青叶眉心紧锁,目光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站起来,身子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她的眼前,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具男人的尸体飞速黑化,渐渐缩小,一股黑绿色腥臭液体缓缓流淌而出,所到之处尸体下的刚刚发芽的绿草飞速枯萎,呈现出一个圆形的荒地状态。   钟青叶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那两具尸体就这么飞速腐烂,在几分钟之间变成了一具黑色的枯骨,两只肥肥胖胖的不知名虫类从骸骨的眼洞中爬出来,动作迟缓的像是毛毛虫一般。   钟青叶看着这两只雪白的虫类,只觉得全身发凉,想都不想,匕首从手腕中激。射而出,将两只肥胖的虫狠狠的钉死在枯骨下的土地上。   然后,让她忍不住心神俱颤的是,两只虫子挣扎了一会便死了,从身体里流出墨绿色的无味道液体,两把匕首飞速漆黑,几乎在顷刻间溶解销毁。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连匕首都能溶解?   钟青叶不得解惑,瞪着那死去的虫子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看那种凌厉的毒素自然是不能把虫尸拿回去研究,直到天色大亮,她才用剑刨出一个坑,将两具枯骨和那虫尸埋起来,心神不宁的回到正厅内。   在这之前,钟青叶一直觉得,来自现代的自己比古人懂得事情更多,毕竟现代是由古代发展而来的,很多东西更先进也更加稀奇,但是她却忘记了,古代也有现代无法破解的谜团,其中一点,就是药物。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在现代很容易接触到别人触碰不到的领域,因此她知道,古代很多药物都已经失传,偶然发现的一些,即使动用现代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依然无法破解。   那么,那只古怪的虫子,就是这那些不解之谜中的一个么?   钟青叶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整整大半个上午没有动弹过一下,服侍的春夏秋三个丫头还以为她在担心齐墨,这两天累到了,时不时劝她不要太过担忧,让她回房休息。   钟青叶一笑而过,并不理会。睿王府的封锁维持了一夜外加一个上午,在二十九日上午巳时三刻,折合现代时间上午十一点时,封锁解除。一队队的士兵相继撤离,整个王府兴奋异常,人人欢喜雀跃,庆幸这一次的有惊无险,年幼一点丫头甚至忍不住眼红大哭,弄得整个王府气氛火辣。   钟青叶没有阻止他们的雀跃,只是叮嘱不要太过放肆,毕竟现在风头还没过,齐墨也没有从宫里回来。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众人心里都有一些计算,知道是托了她的福才能有惊无险。以至于钟青叶在睿王府的威望直线上升,稳稳的超过五鹰等人,直逼齐墨。   所以对于她的吩咐,众人一个个都稳稳的记在心里,虽然雀跃,但做起事来依然有条不紊,王府在全部停动二十多个小时后,开始渐渐有了活力。   当天午时二刻,被软禁于皇宫内一天一夜的睿王齐墨由伺候皇上的公公亲自护送回府,钟青叶得到消息后,亲自带领一众人等在王府大门前接驾,在看到齐墨的身影从轿子的门帘后出现的那一刻,钟青叶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不过一天一夜,明明算起来才不到二十四个时辰,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天一夜毁掉了一生。她能保住自己、保住整个睿王府,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齐墨,中间的曲折危险,只有钟青叶和齐墨这种当事人,才能有切身的体会。   看到那个白衣的少女身形消瘦的站在众人前,明明不过一天一夜,她却好像已经等待了无数个年年月月,明亮的眼眸中泛起了猩红的血丝,面孔惨白毫无血色,眼睛下方浓郁的一片,仿佛都在提示她这段时间的惊险。   明明……才不到十八岁的少女…   接到他的目光,钟青叶惨白的唇角缓缓上扬,虚弱的没有颜色的微笑,在一瞬间擭住他全部的目光。   齐墨的心,突然间柔软了一大块,一种近乎疯狂的心疼,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   顾不上去管任何事情,他箭步往前,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抱住了少女纤细的身体,紧紧的,犹如要揉进身体的力道。   钟青叶**一震,仿佛透过了齐墨的四肢百骸,看到了他充斥满不安和惶恐的心。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是沙场政局的传说;他是北齐百年来最强的王爷;他是数不尽的百姓眼中不会垮塌的传奇,但他更是钟青叶的齐墨。   这样一个男人,是用怎样的心情被软禁在皇宫,是用怎样的心情为她提心吊胆,是用怎样的情绪将她拥在怀中。   耳边有侍女低低的抽泣声,齐墨把她的头紧紧的按在他自己的胸口,心跳声声可闻。   他说:“我回来了。”   四个字的句子,余音缓缓飘散在耳际,钟青叶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眼睛有酸涩的痛楚。突然的,心里原本空荡的某个角度,在这一句话中,被彻底填满了。   150、天作之合   齐墨安然无恙的回归,仿佛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睿王府已经的从这一大片漩涡般的灾难中有惊无险的脱出,也隐隐在向某些蠢蠢欲动的人警告,无论如何重大的灾难,睿王府都是屹立不倒的高峰。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公公便躬身告辞,齐墨心情不错,虽然不待见齐穆的人,但还是大方的打赏了他,看着皇宫的轿子渐渐远去,窝在齐墨怀里的钟青叶仰头问道:“你还好吗?”   府门前人多眼杂,本来是不应该说任何话的,但是钟青叶心中焦躁难安,和齐墨失去联系的一天一夜里,虽然心里的理智不断在提醒她齐墨不会有事,但是总有种惶恐难安的感觉,即便已经看到了他这个人,还是要得到他亲口的回答才算放心。   齐墨低下头,深深的看了钟青叶一眼,她的憔悴那么明显,疲惫几乎爬满了整具身体,不用问他也知道她一定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纵然被隔绝在宫中,但是齐墨很清楚,这次的巫蛊一案睿王府能安然无恙,都是钟青叶的功劳。   怎么办?他问自己,越来越陷入她的漩涡了,怎么都拔不出来。恨不得把她放进口袋里,日日夜夜不离身的带着;恨不得把她揉到骨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恨不得把她牢牢的握在手里,不许任何人的窥探。   他的青叶……   怎么办?他如此离不开她了……   “齐墨?…你怎么了?”钟青叶见齐墨久久不说话,还以为他怎么了,慌忙伸手抓住他的衣摆,焦急道:“是不是哪里受……啊…”   钟青叶的话还没说完,齐墨突然弯腰将她整个打横抱起,箭步朝府内走去,钟青叶猝不及防,不得不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惊讶道:“你做什么?”   齐墨不答,微微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语气生硬道:“休息。”   钟青叶挣扎着把头抬起来,目光与他对视,严肃道:“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呢,你刚刚回来,很多情况都不清楚,我怎么能……”   “休息!”齐墨加重了力道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语气冷冰冰的:“剩下的事情由我就够了,你,休息!”   钟青叶:“……”   看着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的将王妃抱紧府内,纵然两人是天下皆知的夫妻,这种亲密的举动依然有些不合规矩。年轻的侍女红了脸颊,羞涩的低下头,心中却在默默羡慕钟青叶能有如此佳夫,当然,只是羡慕,毫无嫉妒。   男子爽朗一笑,嘻嘻哈哈的打趣着脸红的侍女,一大批人嬉闹着走进王府,笑声传到半空,成了鸡飞狗跳的京阳城唯一一处的欢乐。   王爷和王妃,一个顶天立地,一个手段过人,真是天作之合的两个人啊……   睿王府的下人们,上至发虚皆白的老者,下至十几岁的姑娘男子,无不在心中感叹,且默默祝愿两人能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因为有齐墨在,春夏秋三个丫头自然不会做电灯泡,早就和众人嬉闹的跑远了。齐墨抱着钟青叶一路回到新房内,看着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被褥整齐的床铺脸色微沉,什么话都没说,轻轻将钟青叶放在床上,伸手就要解她的衣服。   钟青叶脸色一红,慌忙伸手抓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齐墨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促狭的古怪,看的钟青叶郁闷无比。哪知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道:“你喜欢穿着衣服休息吗?”   钟青叶脸色一红,这才明白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却又不好承认,只得道:“当然没有,我只是不习惯别人替我解衣宽带的。”   齐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透彻的让钟青叶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之词,正当别扭无比的时候,就听到齐墨理所当然的说道:“以后总会习惯的。”   “你说什么呢?!”钟青叶俏脸通红,恼羞成怒的看着他,嗔怪的模样娇俏可人,看着齐墨心中愉悦**,根本不用想太多,也不需要回答她的话,低头就恶狠狠的堵住那张不会饶人的嘴。   钟青叶一惊之下,整个人被齐墨扑到在床上,唇齿交。合,水声黏黏,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恶狠狠的推开齐墨,像是经过这一次的风波,终于有些看清了自己的心。伸手,温柔的环住齐墨的脖颈,将他的拉紧,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情定,钟青叶朦朦胧胧的在想,她可能找到想要东西了。   长吻过后,钟青叶面色徘红的缩在齐墨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缩成一团,整个人懒洋洋的,红肿艳丽的唇微微破皮,透出暧昧的气息。   齐墨圈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长发,淡淡道:“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嗯。”   钟青叶突然回过神来,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精光闪闪的模样的看的齐墨好笑无比:“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嗯。”除了离开我。   “YE!”钟青叶俗气的做了个V字手势,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扑在齐墨怀里笑的无比奸诈:“我要钱!”   “……”   “不可以么?”钟青叶的嘴巴一下子瘪了,无限幽怨的看着他:“明明是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小气!”   齐墨失笑,唇角勾勒的弧度浅淡而愉悦,伸手将不听话的某人重新搂紧了,淡淡道:“我没说不可以。”   “那……!”钟青叶又瞬间兴奋起来。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那么爱钱?”   钟青叶的瞳孔微微一动,一抹不知名的情绪飞速闪过她水晶般的眸子,的还没让人发现,便隐没消失了。   “这世上有谁不爱钱的,你别转移话题啊,说到底可不可以?”她板起脸,一副装出来的凶悍。   齐墨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眼神剔透的没有任何情绪,好一会才把她按在床上,淡淡的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后,要多少都给你。”   151、会是两败俱伤   说完还没等钟青叶欢呼出声,齐墨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语气道:“在那之前,你好好休息。”   钟青叶被他按在床上,生硬的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眨了眨眼睛,齐墨瞪着她,钟青叶又眨了眨,齐墨继续瞪着死鱼眼。   “不行!”钟青叶突然像抽风一样猛地推开他坐起来,眼睛瞪的像牛一样:“现在哪是睡觉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大堆事情要解决吗?你刚刚回来,连情况都没弄清楚,五鹰又不在,你一个人……”   “我说了,有我就够了!”齐墨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   钟青叶一愣,还没说完的话就像石块一样卡在喉咙里,呆呆的看着齐墨,再说不出来半个字符。   齐墨好像突然之间发怒了,一把将她推在床上,咬着牙狠狠的道:“你听着,你只是一个女人,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可以,男人的事情由我解决,轮不到你插手!”   钟青叶陡然瞪大了眼睛,浑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齐墨,瞳孔在放大的眼眶里微微颤抖,犹如一块战栗的水晶。   齐墨愣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松开按住钟青叶肩膀的手,侧坐在床边,伸手取下了脸色的面具,揉了揉眉心,表情在毫无动静中掺杂了疲倦的痕迹。   钟青叶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放大的瞳孔逐渐收缩,眼里有飞的情绪在闪动,太多太杂,反而看不到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钟青叶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热浪滚滚的火焰,突然间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虽然没有完全熄灭,却渗出让人讨厌的浓烟,一瞬间包裹了整个心脏。   她缓缓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子,站起来往外走,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你去哪?”齐墨在身后问道。   钟青叶缓缓吸了口气,像是要将这些对她而言陌生无比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连头也不回,她轻声道:“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在家等候你的女人,那么,何必找到我?”   说完也不管齐墨是什么反应,钟青叶一发力挣脱了他的手,脚步又又急,却丝毫不显得仓促,一直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来,低头缓缓道:“齐墨,我以为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等在家里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我想活着,所以…我不会把我的命,托付给任何人。”   门被用力的拉开,屋外天色是偏向灰黑的颜色,三月的梅雨还没有过去,那短暂的两天阳光,想要驱散这种阴霾,恐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吧。   钟青叶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齐墨一个人坐在新房内,大红的喜字衬做了他的背景,他愣愣的看着钟青叶离开的方向,像是在奇怪怎么突然之间,好好的两个人就变成了这样。许久,他咬了咬牙齿,伸手扶住的额头。   不是故意想吼她,也不是故意想打击她,他只不过在害怕而已……   这次的巫蛊事件,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就发现了端倪,只是偏偏又在南域发现了拜月教的痕迹,再加上齐穆很就要前去主持封陵仪式,东商的和亲队伍也没有离开。   站在齐穆的位置,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在封陵仪式即将到来和东商和亲的队伍也没有离开的当头,掀起大规模的波澜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若一个处理不好,非但会给东商留下不好印象、影响封陵仪式的顺利成行,甚至连北齐数百年的根基都会为之颤动。   齐穆是个谨慎的人,齐墨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一反常态的铤而走险,导致他的措手不及,留下钟青叶一个人维护整个王府。   说到底,不是齐穆有多厉害,也不是这次的事情多么难以预料,不过是齐墨自己,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轻敌了而已。   被困在皇宫不能出来的一天一夜里,他得不到外界的半点消息,不知道事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钟青叶到底怎么样了,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深切的明白,他害怕失去她。   对于齐墨而言,从小到大从来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东西,唯独这次,唯独这一次,他切身的领悟到了,这才越发的不安。   如何不了解钟青叶是什么样子的人,如何能不明白她根本不是那种乐于一片圆笼天空的人,钟青叶在他眼里,比起象征女人的金丝雀,更似一只翱翔天际的苍鹰。明明就在身边,明明搂在怀里,却依然让人觉得,她随时会展翅离去。   所以,才恐惧…   恐惧她会离开,恐惧她会危险,恐惧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这只苍鹰的陪伴。   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绑住她的手脚,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一辈子不能飞翔?   怎么做…才能填补自己那随时都在不安的心…   齐墨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的仰面倒在喜床柔软的被褥上,少女才离开不久,被褥仿佛已经冷却了,只有属于她的那股淡淡的香味,无时无刻的萦绕在鼻息间。   齐墨烦躁的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对这样束手无策的自己简直痛恨到了极点。   明明,只要不顾一切的绑住就好…可是,他居然下不了手。   一想到那双潋滟的眼睛可能再也不会对他露出笑意,他的心就有一把巨刀在锋利的切割,这样的行为,会是两败俱伤么?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仓惶而失措。钟青叶从来不会有这种脚步。   齐墨散掉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将面具扣在脸上,翻身坐好,淡漠的看向门口。   “王爷!——不好了!王爷!——”   一串夹杂惊恐的呼声从门外传来。   152、皇宫火葬   听到这种惊叫,齐墨皱了皱眉毛,从床边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钟青叶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门锁上,只是带上了一点,以至于齐墨才刚刚走到门边,大门砰的一声就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了,要不是齐墨反应,铁定被撞的很惨。   “啊!”   推门进来的人是个面生的小厮,看上去年岁还不到十八,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绒毛,大概是没想到齐墨就站在门边,猛地闯进来看到一张面具,本能的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惊叫出声。   齐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刚刚进府的奴才?”   那年轻的小厮愣愣的点点头,眨巴着圆圆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会自己去管家那里领罚。”扔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齐墨越过他径直往外走。   小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表情又缓缓垮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幅哀怨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一下从地上了跳起来,见左右已经没有了齐墨的踪迹,懊恼的狠狠一拍脑门,转身追了出去。   齐墨并没有走多远,再加上小厮是用跑了,不多时便追上了。   “王爷……”   齐墨顿下脚步,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说!”   小厮莫名其妙的被吓住了,呆了一会,见齐墨已经露出了不怎么耐烦的表情,这才慌慌张张的道:“回…回王爷,皇宫里派人来了…说是要…王爷和王妃立刻跟他们走……”   齐穆?   齐墨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小厮,不发一语的朝大厅而去。   等齐墨到达的时候,钟青叶已经陪同等候多时了,说是皇宫派来的人,其实也不过一个公公而已,一见到齐墨立刻恭敬的行礼。   齐墨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钟青叶,在看看那公公,缓缓道:“什么事?”   公公恭敬无比的道:“传皇上口谕,特来请睿王爷、睿王妃前去奉天门现观审制。”   钟青叶不自觉的蹙了蹙眉,这太监所谓的口谕,是齐穆下令要她和齐墨去现场观看审问,所审之人应该就是巫蛊事件中的“涉案人员”。齐穆想做什么?   “请公公带路。”齐墨缓缓说道。   由太监的指引,钟青叶和齐墨颇有些莫名其妙,琢磨不透齐穆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不能抗旨不从,只得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坐上轿子,一行人往奉天门而去。   所谓的奉天门,就相当于皇城的后门,与被俗称为午门的皇宫承天门共成一线,承天在前,奉天为后,旁边还有不少名字各异的大小宫门。说是宫门,其实不过是在进入皇宫内地的必经大门而已,和现代故宫不一样,在北齐,这些宫门外还有一层宫墙,除非皇帝下令开启,否则一般百姓不能进入。   一般情况下,若是斩首示众,都是在皇宫的正门,也就是承天门执行,而那个时候皇帝都会下令打开最外层的宫门让平民百姓进来围观,以扩大威势。至于审问疑犯这种事,一般都在司法府依照律法办理,不知道这次齐穆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把审问的地点放在皇城的后门。   钟青叶越来越发现,自己已经摸不清这些古人的想法了。齐穆是这样,齐墨也是这样。   不能被更深的卷入了,只要保持在自己不受威胁的地步就好,齐穆也好齐墨也罢,他们的事情她不能再贸然进入了,否则,一定会万劫不复。   钟青叶坐在局促的轿子里,低着头默默的想到。   一路无话,有了太监的指引,一行人顺利通过了最外层的宫门,踏进了皇城之内。红底铜钉的庞大木门缓缓打开,一缕似有还无的哭声顺着风势飘散而出,钻入钟青叶的耳中。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掀开轿子内狭小的窗帘,往外看去。只见皇城连绵起伏的红墙金瓦后方,一束浓浓的黑烟夹杂了不知名的黑色物质,在重重宫厥之后,冲天而起。   钟青叶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这种程度的浓烟是需要很大的火才能引发的,可是皇宫内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呢?这又不是她的恶作剧!   多想无益,随着轿子的不断前进,距离浓烟升起的地方越来越近,耳畔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刺耳,在此中还混合了男子粗狂的嗓子,在厉声的呵斥着什么,但由于距离的原因,一时还听不太清楚。   钟青叶缓缓拧起了眉毛,这种哭声太熟悉了,就在昨夜,还不断的盘旋在她的耳际不散,她已经猜到浓烟升起的地方可能就是他们这一行的目的地,皇宫的奉天门,但若只是审问,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齐穆,你到底想做什么?   天色低沉,仿佛也被那浓郁的黑烟熏黑了一般,才刚过午时,光线已经昏暗犹如冬日的黄昏。轿子的速度不不慢,在几乎沸腾的哭喊中显得极其悠闲自在,但即便如此,还是一点点的接近了那片火场之地。   随着轿子的落地,钟青叶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接受一切情况的准备,这才躬下身子,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来到了火葬场。   奉天门红墙金瓦,整齐的青石板厚重沉稳,绵延不断,满目都是皇宫一派的奢华与尊贵。门前有个差不多足球场地大小的空旷地带,稍显拥挤的塞了不少人。声息鼎沸,人声嘈杂。   从最外围团团封锁的衣着整齐、持刀带剑的御林军,到中间一层的若干穿着红布大褂的粗壮男子,以及身着白色囚衣、密密麻麻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囚犯,簇拥着最中间腾天而起的巨大火焰。   钟青叶瞳孔收缩,惊愕的看着那一大片火焰中,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一字排开的二十八七八人,撼人魂魄的惨叫声响彻了头顶的天空。   153、很漂亮的威吓   这是什么?   人声鼎沸的奉天门广场上,无数囚犯齐声哀求痛哭,不少穿着华丽的女子扑在地上哭的歇斯底里,失去了往日雍容华贵的气质,吓得六神无主,缩在地上保成一团,瑟瑟颤抖。   就在钟青叶面前,那偌大的场地上高高竖起的二十七八个十字架,每个架子上都绑了一个人。猩红的火光森森吐息,将人的身体整个包裹在其中,浓烟剧烈的蒸腾而起,夹杂着不知名的黑色悬浮物被热量推半空中,随风而舞。映红了半边天的巨大火焰,眼前的一切都因为庞大的热量而不断扭曲。   耳边,被焚烧之人撕心裂肺的嘶吼,犹如野兽濒死前歇斯底里的怒吼,撼动着整个长空,那音色中的疯狂,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就连重重宫厥,都似乎要在这怒吼声中为之战栗。   这是什么?   钟青叶不解的看着眼前悲悲戚戚的一大群人,她不是来看审问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却好像进了火葬场一样。   “那些大不敬的巫蛊人偶,就是在这些人的房间里发现的。”跟在她身后的齐墨缓缓走上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钟青叶眉梢一动,侧头看向他,热浪蒸腾,两人的黑发被吹的纷扬,但是却怎么看不清齐墨的表情。   耳畔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烈焰的灼烧,生命在火光中最后的浓妆艳抹了一把,缓缓宣告结束。   钟青叶侧头望向右方,那里摆着一个方形的长桌,铺以金色布料,上面乱七八糟的摆了很多东西,一个戴着黑色高帽的中年男人持着一把怪异的拂尘,活像个神经病一样抖来抖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就是祭祀院的神妾。”齐墨在身边淡淡的解释道,顿了顿,微微压低了一些嗓音,似乎有些嗤笑一般:“愚蠢的东西。”   钟青叶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看着那所谓的神妾,不管这家伙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装腔作势,最起码在这一次的巫蛊事件中,他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转头看向已经了无生息的烈烈大火,钟青叶面无表情,想必这也是那所谓的神妾提出来的吧,让一切污秽在神圣的火焰中消失殆尽,不正是他们这群人故弄玄虚的口吻?   “睿王爷,王妃。”   正当钟青叶出神的时候,一个男人像是才发现他们,步走了过来,满脸媚笑的对两人行了个大力,微有皱纹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油光闪闪,红光满面。   “司法府的三大通判之一。”齐墨在一旁有意无意的解释道,钟青叶漠然的点点头,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   “王爷王妃久等了,来,这边请上座。”男人见钟青叶不待见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十分热情的往一边的城台上指引,满脸的笑容在一大片哭喊悲呛中显得极为碍眼。   齐墨冷漠的点点头,拥着钟青叶大摇大摆的往城台上而去,上来一看,这里早已经摆好了三把精致高座,垫着雍容华贵的暗红丝绣软垫,每一张高座旁都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几,上面甚至连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   “三哥三嫂,好慢哦~可是让五弟我好等。”慵懒的语调,缓缓从最左边的高椅上传来,因为角度的关系暂时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倒是有一只深紫色锦缎长袍的手臂探出来,慢悠悠的捏起一粒葡萄拿了回去。   钟青叶翻了个白眼,原来受邀的不只是她和齐穆,连齐玉这家伙也来了。   齐墨冷淡的挥挥手,一边领路的男人识趣的退下了城台,高台之上,只剩下齐墨、齐玉及钟青叶三人。   “受邀了?”齐墨将钟青叶拉到最右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在最中间的位置上落座,按照三个人的身份高低来看,确实应该如此排列。   从城台得天独厚的角度往下看,整个广场一目了然,钟青叶虽然不喜欢这种场面,却也不得不坐下来。   “没办法啊,我亲爱的大哥邀请,做弟弟的怎么能不捧场呢?”齐玉保持他那种懒散的语调,慢悠悠的捧着参茶浅饮一口。   齐墨不置可否,同样端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   高楼下,因为主角的到齐,所谓的“审问”终于开始了。   钟青叶看着那一个个磨刀霍霍的男人,凶神恶煞的搬出各种各样的刑具走向被神妾挑选出来的二十名左右的囚犯,这才明白这所谓的审问是什么东西。   惨叫声撕裂长空,血迹涓涓流淌,形如小河,种类多达三位数,常出现在现代古装电视剧里的刑鞭、杖棍、拶指等等因有尽有。经过前一轮的火烧活人,再加上现在的多种刑法,暂时“幸免于难”的囚犯吓坏了,不少胆小一点的女子几乎痴傻起来,乱七八糟的声音扰的人心神不宁。   一直到这二十个多个人囚犯渐渐停止呼吸,钟青叶才看到司法府的人上低喝着审问那些已经心神剧裂的囚犯,有不少的人在惊吓拷打之下,竟然被屈打成招。   钟青叶错愕,她原以为还以为至少会交由司法府公公整整的过堂审讯、然后定罪,最后才是依法论处,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连审问都没有,先用惨烈的刑法打散这些人的心防,然后屈打成招。   这到底算什么?齐穆身为皇帝,若是咬定这些人就是用巫蛊之术害他的人,一刀砍了不就得了,何必要求他们一定认罪?又何必大费周章的特意将她和齐墨甚至连齐玉都接到这里观赏这场闹剧,他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大哥这次的用意,三哥接到了么?”   楼下就是血流成河的屠宰场,楼上的两名男子却能坐在这腥气冲天的地方悠然自得饮茶进食,钟青叶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下去的,难道就不会恶心么?   “很漂亮的威吓。”齐墨低垂着头,漫不经心一般说道:“我接受了。”   154、最最可笑的事情   “三哥就是三哥,说起话来都比我这做弟弟的有意思。”   齐玉笑眯眯的将手中已经喝了近一半的参茶放在身边的小几上,伸长的手臂做了个大大的懒腰,对楼下骇人的场面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完全一副没反应的模样。   钟青叶看了他们许久,渐渐有些明白了齐穆的用意。并不是真的想要邀请他们来观看什么审问,之所以动用这些血腥的手段,用意不过是警告齐墨,皇帝终究是皇帝,金口玉言,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不管青红皂白,不管伦理是非,金口一开,便是真理。   不过一个警告而已,便要毁掉这么多人的性命?   钟青叶看着楼下哭喊不已的一大群人,在看看表情沉定的齐玉齐墨二人,只感觉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弱肉强食的道理,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一度认为这种想法并无不妥。但是这种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屠杀,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一种践踏。所谓命如草芥,就是这个意思吧。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个人不停的告诉她,生命是一个奇迹,任何生命都值得被珍惜。   见过了太多的杀戮,钟青叶并不否认自己的性格里也有血腥的一面,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器,她的双手早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但是从心底深处而言,她真的有段时间用尽全力的想要保护那个人纯如白雪的心灵。   黑白对比,才能越发凸显纯白的剔透,她和阿轩站在一起,才凸显出她的黑暗如此污秽。或许就因为如此,她才越发想要珍惜那份可以填补她的纯白,如同长久奔跑在黑暗中的人,对那至纯至善的阳光充满了不敢靠近的惶恐以及不愿离去的奢望。   一个满手血腥的侩子手,曾经居然那么拼命的想要保护这个世界最善良的人,恐怕就连说出来,都是一件最最可笑的事。   所以到最后,纵然拼却了最后一丝力量,纵然伤痕累累几欲死去,最终还是无法成功的奢求。   阿轩死后的那段日子,是埋在钟青叶心底最深的伤口,也是她最不愿意回忆起的过去之一。她从不敢轻易去触碰,却固执的数年如一日的护着,好像保存着那段过去,就仿佛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片没有污染的土地。   或许对于钟青叶这种薄凉的人来说,也只有碰触到这个伤口的时候,心底才终于有了破绽,不再那么无坚不摧。   身边的齐墨和齐玉还在漫不经心的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钟青叶不想刻意去听,耳膜心间都仿佛被楼下惨绝人寰的嘶吼声填满了。   明明心里并没有多少怜悯,却总因为阿轩而感到惋惜。   如果是他看到这种场面,一定又会十分难过吧。   “三嫂,你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会很苦恼的哦~!”齐玉突然飘来一句话,愣生生的打断了钟青叶的思绪。   “什么?”钟青叶一时间跟不上他的思绪,本能的问道。   齐玉扶额做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微侧的半张脸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原因,线条极其清魅,似笑非笑的模样简直比女人还妖媚:“因为我长的这么漂亮,你要是因此爱上我的话,我一定会很苦恼的。”   钟青叶:“……”   齐玉变本加厉的不知好歹:“如果你爱上我,我三哥一定会很生气,而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也一定会中意的,到时候……”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钟青叶一语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转头看向齐墨,表情倦怠中夹杂了浓厚的不耐烦:“要看到什么时候,我有点累了。”   齐墨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明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却莫名其妙的让钟青叶觉得一阵心虚,扭过头,不愿与他对视。   齐墨微微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出钟青叶的不对劲,站起来习惯性的伸手去圈她的肩膀,淡淡的道:“既然累了,那就回去吧。”   钟青叶不动声色的错开他的手,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去。   身后的齐墨手指一怔,蹙眉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如枯井一般。   “三嫂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齐玉好死不死的凑过来唠叨了一句,又转头看向齐墨:“怎么连三哥的脸色都难看起来了?审问还没有结束,贸然离开的话可能会让‘主人’不高兴哦。”   “寓意已经收到了,再看下去只是浪费时间。”齐墨淡淡的回答他,抬步随着钟青叶离开的脚步走去。   齐玉在身后耸了耸肩,无奈的摇摇头,用一种暗中含笑的语气调侃道:“我说三哥,你太宠三嫂了吧,居然让她就这么把咱们两个大王爷甩在这里一个人走了,这么没规矩可不是好事哦……”   钟青叶已经走下了楼,目不斜视的直接往不远处的宫门轿子走去,齐墨很有默契的和她保持一样的沉默,完全无视了齐玉唠唠叨叨的话。   钟青叶的脚步并不,齐墨走几步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有事么?”钟青叶微垂着头淡声问道。   等了一会也没听见齐墨说话,钟青叶皱皱眉毛,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犹如那一夜钟青叶看到的感觉一样,苍茫浓郁如深夜的海洋。   钟青叶心中一慌,扭过了头。   “还在生气?”齐墨淡淡的开口问道,用的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什么生气?”   “早上你不是生气么?”齐墨微微侧头,目光从铁色面具的眼洞中蔓延出来,说不出的绵长深刻,又如同一块可以窥探人心的魔石,让人惊叹折服。   钟青叶这才明白过来,微微摇头,苍白的脸颊被火焰熏染出不正常的红光,看上去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味道,颇为疲倦的道:“我没有生气,你说得对,有些事情确实不是我能可以插手的。”   “齐墨,你放心吧,以后这些事情,我不会再乱管了。”   看着了无生气的钟青叶,齐墨心里陡然一沉。   155、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齐墨确实不喜欢钟青叶太多接触他和齐穆之间的争斗,不是不相信钟青叶的能力,只是怕她接触的越多就陷的越深,到最后和他一样不可自拔。   但是眼前的钟青叶,表情疲倦的有些古怪,本能一般,他觉得她的疲倦并不是来源于这件事的后遗症,但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却根本无从琢磨。   一直以来,钟青叶身上的一切都似带着黑色的浓雾,将所有的真实全部掩埋。齐墨甚至到现在还无法确认她到底是什么人,对于她的一切,比起坦诚相待的夫妻,却更显得比路人还陌生。   少女脸上倦怠而淡漠的表情,简直有如一块环形的城墙,把她完完全全的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任何人都无法侵入她的世界,包括齐墨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齐墨从心底里发出烦躁的火焰,却像是对着一大团棉花,根本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这里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哦…”齐玉的声音慢悠悠的从身后传来,三两步的走到钟青叶身边,伸手想搂她的肩膀,半阖着狐狸眼睛笑眯眯的说道:“要是让我们的大哥知道我们临阵脱逃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的话还没说到一半,钟青叶已经被齐墨一把拉出了他的拥抱范围,齐玉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哎呀,我的三哥占有欲还真强。”   齐墨紧攥着钟青叶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分分明明的写着,那又怎么样?   齐玉摇头叹息。   “齐玉说得对。”钟青叶从齐墨怀里抬起来头来,眯着眼睛咧嘴一笑,眼瞳扫了一眼乱的不可开交的场面,脸上浮现出鲜明的不耐烦神色:“这里确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说完伸手捂了捂鼻口,像是要隔绝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回府吧,我想休息。”她对齐墨道。   齐墨不置可否,拉着她转身就朝早已经等候在小宫门门口的轿子走去。   “喂喂喂,你们两个好歹等等我。”齐玉大呼小叫的追上来,不满的埋怨道:“我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你们居然视而不见,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在他咬着那个“太”字无限拉长的时候,钟青叶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却又无比诚恳的说道:“齐玉,你好啰嗦。”   齐玉:“……“   不记得谁曾说过,对于这种更年期的唠叨大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一语封死他,所以钟青叶十分的心安理得。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广场的边缘处,一座椭圆宫门前,三顶轿子静静而立,轿夫温顺的站在一旁,对走过来的三人行礼。   “奇怪啊,我们都走到这里来了,怎么还没见到那几个老头子过来?”齐玉东张西望的看了看,不解的道:“跑到哪里去了?”   “老头子?”   “还不就是司法府的那三个老头子!”齐玉怨念的道。   钟青叶抿唇一笑,正走到轿子门口,便掀帘而入,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轿子厚厚的帘布真的起了大作用,轿内的空气比之轿外要清新不少,空气中那种让人呼吸不畅的血腥气也似乎被轿帘遮挡,透不进来了。   钟青叶终于畅了呼吸了几大口,就着轿内的软椅坐下来,刚刚坐好便听到轿夫卑微的询问声,回答确认后轿子便缓缓动了起来。   睿王府和平王府并不在一块,出了皇宫后三人便分道而驰,钟青叶坐在轿子里,一手搭着轿帘抬头看着头顶阴暗的天气,百无聊赖的在想,这天什么时候才会晴起来呢?   这北齐的天,又在什么时候能晴起来呢?   因为这次的巫蛊事件,原本繁华无比的京阳城人流量直线下降,走了好几条主街道,钟青叶唯一见到了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表情惶恐。   看来这京阳城要恢复到原来的程度,还得花上一段时间。况且四天后还有一批大规模的斩首。钟青叶咧了咧嘴,齐穆这次可真是下了本钱,顶着百姓恐慌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大肆屠杀前任朝廷官员。   不过凭他的能力,应该也不会出大乱子,只是以后齐墨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算了,反正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她操心,只要不威胁到她的性命,这两个男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她已经没有心情在去考虑这些身外之事了。   钟青叶松开一直掀着小窗帘布的手,疲倦的将头倚靠在身后的轿板上,闭上了眼睛。   晃晃悠悠的轿子,在人精力充沛的时候慢的让人抓狂,但是在疲倦的时候,又如同一个摇篮,催人疲倦。钟青叶不自觉的缓缓蜷缩起身子,犹如一只婴儿的姿势,跌跌撞撞的陷入了沉睡。   不多时,轿子便在睿王府门前停了下来,轻微的震动破天荒的没能惊醒钟青叶的睡眠,齐墨从轿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有意无意的稍等了一会,却见钟青叶的轿帘丝毫没有动静,心中一拧,突然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步冲了过来。   一把掀开轿帘,厚重的棉布在半空中飘扬,勾到了轿顶铜黄的顶针,摇摇欲坠。钟青叶整个人蜷缩在不大的软椅上,原本就纤细的身子越发显得娇小,犹如一只小猫那般静静的卧着,浓密漆黑的睫毛伏在苍白的脸上,犹如黑蝶破碎的蝶翼,投射的淡淡阴影甚至还没有眼睛下的黑眼圈浓厚。   心底里那无法言说的慌乱突然间安定了,某个角落在崩溃塌陷,原本对她的些许恼怒顷刻间烟消云散,齐墨蹙了蹙眉毛,感觉左边胸口久违的钝痛。   钟青叶,我到底拿你怎么办?   一只脚踏进轿子里,齐墨弯下身子想要将她从局促的软椅上抱出来,却不想那一脚下去让轿子微微一晃,手指甚至还没有碰到钟青叶半根头发,沉静安睡的少女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156、眉形残月   四目交接,齐墨惊异的发现钟青叶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   似乎从来不曾想过,他会在钟青叶的眼里看到这种眼神,可是还没等他细看,少女突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坐直身子故意看了看他的身后:“到王府了么?”   这种拙劣的掩饰,在齐墨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却成功的让他的心,猛然间沉了一块。   很早之前就发现了,钟青叶的心里藏着很多东西,但是她从来不提,齐墨也没有放在心里,一直到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想知道,她心里装了些什么?   齐墨的眼神幽暗而漆黑,银色面具光芒黯淡,整张脸在北齐阴暗的天空下显得模糊而难以琢磨,钟青叶吃不准他脑子在想些什么,却是本能不喜欢这种探究性的眼神。   如果说,曾经那个漂亮而干净的少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眼神里有让人自惭形秽的光芒,让人不忍心对他有丝毫的欺骗。那齐墨就是一块幽暗的魔石,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带有精准的魔力,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却都让她产生了无从逃脱的乏力感。   钟青叶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对阿轩说过,这一辈子她不可能和他厮守,但是她会一直守在他身后。   那么,她现在对齐墨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愫,算不算一种背叛?   砰——   猛烈的撞击声响起,钟青叶吓一跳,愣生生的回了神,却见齐墨的脸色阴暗,一拳砸在了轿子的隔板上,整个轿身都在颤动,挂在轿顶铜针上的轿帘瑟缩了一下,飘飘而落。   轿子内的光线一下子昏暗起来,钟青叶错愕的惊异,正欲开口说话,却见齐墨的脸突然间在眼前极速放大,狠狠的咬上了她的唇,痛的钟青叶眉头一皱,忍不住的闷哼。   血腥味在口腔中飞速扩散,钟青叶呆呆的坐在原地,甚至忘了挣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犹如旋转木马一样不停的打圈轮回。   齐墨发现了!…他发现了!……   发现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   唇上的痛楚一丝一缕的传入神经末梢,明明是在平日可以忽略的疼痛,此刻却好似被无数倍的放大了,钟青叶眼眶发涩,呼吸也不由自主的紊乱起来,好似要流出眼泪一般。   齐墨的吻从寓意不明的啃咬转变成暧昧的舔舐,钟青叶突然突然回过神来,惊恐的看着眼前放大的面具,很多种情绪在脑中不断交替,一阵阵的钝痛。   她与阿轩的承诺,这算不算是背叛……   齐墨终于松开了她,黯淡的光线中,他的瞳孔突然间剧烈扩大,惊愕的看着从少女眼眶中流溢而出的剔透液体,不知所措,整个人僵硬如同石雕。   直到嘴唇尝到了不同寻常的温热和苦涩,钟青叶这才反应道自己的反常,慌慌张张的侧过身子抹了脸,胡乱的扔下一句对不起,推开齐墨步走下了轿子。   “钟青叶!”齐墨低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有着极其隐忍的愤怒。   钟青叶身躯一颤,本能的想要跑的更,双腿却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她无可奈何,只得不停用手擦拭脸颊上的泪痕。   齐墨掀帘而出,看到的就是已经恢复平静的钟青叶,只一眼,却让他的愤怒燃烧更甚。   她就这么抗拒他吗?她就这么防备他吗?她就这么不愿意在他面前软弱吗?   钟青叶!钟青叶!钟青叶!……   齐墨在心里咬着牙不断念着这个名字,一步步的朝她走近。   男子高大的身影带着极致的压迫气息,钟青叶慌乱的有些不同寻常,目光根本不与他接触,胡乱的四处游移,找不到停留的方向。   “王爷王妃!您们回来了?!”   正当齐墨距离钟青叶不到半米的时候,左侧面的王府大门突然传来老者惊喜的声音,钟青叶如临大赦,急匆匆的将目光转移过去,挤出一丝笑容十分别扭的道:“嗯,我们…回来了。”   齐墨也停下了脚步,深深的看了一眼钟青叶,面无表情的转头看过去,   无意间“救了”钟青叶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六旬老者,岁月的痕迹深深的镌刻在他的脸上,看到钟青叶和齐墨,每一条皱纹都充满了欣喜。   钟青叶隐约记得,这个人也是十二名管家之一,曾经和她见过几次,至于叫什么名字,她却没有用心去记。   似乎这个人比较特别,看到是他,齐墨僵硬阴冷的脸缓和了些许,淡淡道:“福伯,怎么了?”   福伯走过来对二人行礼,钟青叶可不想受这种老人礼,急忙伸手拦住他,笑道:“不用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福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从衣襟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一块红白相间的碎布,恭恭敬敬的递给齐墨,表情似乎带了些疑惑和恐惧:“王爷,这是在您和王妃走后,被一只飞镖钉在王府大柱子上的,奴才恐怕有异,这才在此等候王爷。”   福伯跟随齐墨多年,多多少少对一些事情心里有底,他说恐怕有异,那就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齐墨伸手打开了布料,目光一扫,瞬间严肃下来,抬头对钟青叶道:“我不在王府的时候,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嗯?为什么这么问?”   齐墨将布料递给她,钟青叶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布料的正中心用金粉和已经凝固的血液勾勒出一抹眉形残月,金粉和干枯的血液交相辉映,一看就让人觉得不详。   但是除了这个之外,碎布上却是一个字都没有。   钟青叶不懂这个符号,抬头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齐墨的语气带了些探寻的味道。   钟青叶微微蹙眉:“我应该知道么?”   齐墨不答,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手里的碎布拿过来,转头对福伯道:“伺候王妃回房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王府,甚至脚步还微微仓促。   157、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的   若按照钟青叶原本的脾气,这个时候免不了要揪着齐墨问个明白,但是现在,她却根本提不起那只手。   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卷入这个男人的世界,只要不威胁到她自己的性命,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想再管,而齐墨也似乎并不喜欢她过多的知道情况。   脑子里自动浮现齐墨刚才的眼神,钟青叶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种眼色看似并无半点波澜,但其实她明白,齐墨并不信任她。   “娘娘,奴才伺候您回房休息吧。”福伯慈眉善目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对后代的慈爱,让人难以反抗,担忧的看着她难看的脸色:“您看上去很累了。”   钟青叶勉强一笑,点点头,福伯急忙让开身子恭恭敬敬的请她进府。   算了,齐墨不相信就不相信吧,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各取所取的合作者而已,就算两人有了一次两次不该有的事情,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不相信她,她也不见得多么信任他。   钟青叶在心里有些赌气的想到,一走到房间附近,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春夏秋三个丫头立刻欣喜雀跃的奔上来,围着她七嘴八舌的嘘长问短。   钟青叶被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却是温暖了一片,不管齐墨怎么样,这王府里终究还是有真正关心她的人。   福伯好脾气的站在一旁,看着三个人围着钟青叶不停说话,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你们三个丫头,没见到王妃已经很累了吗?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先让娘娘回房休息吧。”   三个丫头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钟青叶虚白的脸色,暗中吐了吐舌头。   钟青叶抿唇一笑,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叫住了转身欲离去的福伯,福伯停下脚步,看着她笑道:“王妃还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吗?”   钟青叶缓笑道:“福伯,您总归是长辈,这么说话我很别扭的。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次被抓的那些人,女眷和孩子都关在那些牢房里?”   福伯一愣,错愕的点点头:“这个到是知道,不过王妃,您问这个做什么?”   钟青叶微微一笑:“随口问问而已。”   在得到福伯的回答后,钟青叶又叮嘱了他不要告诉齐墨,这才随三个丫头回了房间。   房间的门刚一关上,三个丫头的狂轰乱炸瞬间开始。   “娘娘,您要不要洗个澡再休息?”   “娘娘,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奴婢给您拿些小点心填填肚子吧,您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娘娘,您……”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看着这几个丫头,大概是因为心理产生了某种变化,这原本只觉得舌燥的询问在此刻听起来多了些温暖的味道。   “我不饿,也不想沐浴,给我倒一杯助眠的参茶吧,我想休息一下。”   “我去!”钟青叶的话刚刚落音,反应速度最的春儿立刻伸手表态,话音才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钟青叶笑意暖暖,转身走到床边坐上去,靠在软垫上不想说话。   “娘娘,您还好吧?”钟青叶的疲倦表现的很鲜明,夏儿和秋儿都有所察觉,站在床边有些不安的问道:“您看上去好像很累…”   钟青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浅显的笑容,轻声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夏儿和秋儿互相对视了一眼,见钟青叶没有说话的心情,也就不再啰嗦,取来了暖炉和毛毯,替钟青叶放好。   钟青叶确实是累了,不是单纯身体上的疲惫,似乎还有来自心理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种倦怠,喝了助眠的茶后,她便躺下休息。   见她似乎平静下来了,三个丫头害怕打扰了她的休息,便轻手轻脚的退出来房间,小心翼翼的关好门。   “王妃还好么?”   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在背后响起,差点没把三个胆小的丫头吓的一跳而起,慌忙回过头,却见齐墨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的木柱后面,上半身都被阴暗笼住了,看不清表情。   突然见到王爷,三个丫头都有些惶恐,慌慌张张的行了礼,这才道:“娘娘看上去很累,已经睡下了。”   “是么。”齐墨淡淡的回答了一句,侧过头,目光静静的看着新房紧闭的木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这样的王爷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谁也不知道王妃和王爷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出去了一次,王爷和王妃都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三个人什么都不敢多说,只得恭恭敬敬的站在房门口,齐墨独自站了一会,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钟青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一切家居摆设都笼罩在阴暗中,只有清冷的月辉从窗隙门缝中偷溜而入,朦朦胧胧的勾勒着屋内的场景。   钟青叶坐起来,倚在软垫上看了看月色,估摸时间应该九、十点左右,她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两三点,而她一向不嗜睡,七八个小时足够消除她所有的疲倦了。   这个时间点王府除了守夜的奴才外基本都已经入眠了,春夏秋三个丫头不在房间内,不知道是不是回房去了,不过这样也好,钟青叶更加可以不受打扰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翻身下床,她轻轻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紧身的男装,将匕首、绳索、钢丝、火石等等东西贴身绑好,最后确认了一下,拿好面纱,悄悄从后窗溜出了房间。   睿王府太大,短短几天时间发生的事情又太多,钟青叶还没能完全的摸透这里的地形,不过若只是想要出府,还是难不倒她这个前特工的。   潜行无语,她悄无声息的避开守夜的奴才,在一个隐蔽的墙角停下,趁着来往无人,助跑几步硬生生的爬上了足有四米般的围墙,身子一翻,轻巧如灵猫一般落地,甚至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你想去哪?”   她才刚刚站稳,一道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便从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传出来,犹如鬼魅一般。   158、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一更】   三月的天,黑的很早,黑夜很浓。月冷星疏的夜空,光线昏暗,冷不防的冒出一句话来,纵然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会吓上一跳。   钟青叶猛然间回过头,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道朦胧的身影,高矮胖瘦都被黑夜掩映的虚虚实实,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   钟青叶暗中握了握手指,瞪大眼睛试图仔细看清对方是谁。   “怎么不说话?”对方却似根本没想到自己这种方式的出场会吓到钟青叶,依然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脚步轻微,缓缓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钟青叶如临大赦,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紧握的手指松弛下来,没好气的说:“齐墨,你怎么这么喜欢装鬼?吓都被你吓死了,还能说什么?”   “你想去哪里?”齐墨没有理会她的指责,径直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睛打量她一身的劲装模样,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钟青叶不答反问,语气反而危险起来:“你监视我?”   “我再问一次,你要去哪里?”齐墨的声音温度顿降,阴冷酷似地狱寒风。   “先回答我的问题。”钟青叶的语气也冷漠下来,目光冰冰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齐墨的目光沉在黑暗中,从来没有哪一刻,钟青叶觉得九、十点的黑夜浓的如此粘稠,即便就站在眼前,她却连齐墨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等了好一会没有回答,耳畔只能听到夜风呜呜的声音,黑云在天际缓慢的飘散,原本就疏淡的星辰逐渐隐没,月色越发的淡薄起来,似乎在隐喻着一场霉雨的降临。   齐墨的身形被黑暗模糊,虚虚实实的显得极其飘渺,钟青叶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却抵不过如影随形的黑暗。   心渐渐低落下来,越来越冷。   不记得是谁说过的,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办到的事情。钟青叶有些好笑,她居然会奢求齐墨的信任,连她自己不是也做不到相信齐墨吗?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相信自己。   好像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钟青叶有些颓败的低下头,刚想说算了,她不问了,冷不防齐墨突然开口道。   “我没有监视你。”   钟青叶霍然抬起头,看着他,很想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却又不知为什么就是问不出口。   “我只是在这里等而已,没想到你会出来。”齐墨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的说道,算不上是解释的解释,钟青叶却本能的选择了相信,她安慰自己,齐墨没理由要骗她的。   “你要去哪里?”齐墨固执的问道。   钟青叶突然反应过来,黑暗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想逃跑,所以才等在这里的吧?”   没有回应,齐墨根本不回答。   钟青叶无聊的耸了耸肩,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种暖暖的东西,好像一个被人忽略很久的存在,突然被人重视起来那般滋味,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挑了挑眉毛,也不管齐墨能不能看见:“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就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地方。”   说完根本不等齐墨的回答,钟青叶转身朝北方步而去,齐墨也没有说话,但是脚步却在身后不不慢的跟随起来。   钟青叶慢慢扬起嘴角,勾勒一个漂亮的弧度。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估摸两柱香左右的时间便到达了钟青叶口中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北牢?”齐墨看着眼前并不陌生的地方,微微蹙眉:“你到这来做什么?”   钟青叶脚步一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吐出几个像是敷衍的字符:“看看而已。”   齐墨用一声冷哼充分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回答的不屑。   钟青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她确实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突然想到了,便来看看。所以,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根据福伯告诉她的情况,京阳城中大大小小的监狱多不甚数,有些还是皇族秘密设置的,他也不知道。但是这些监狱中最重要的还是东南西北四个监狱,名字也根据方位而设定。   这四个监狱中,又属东南两个监狱防卫最为严密,关押的基本都是这次巫蛊事件中重要的男犯人。东牢里更是集中关押了被抄家的官员,包括前宰相上官昇、西泠一家等等大量直系男丁,因此守卫是最森严的,直接由齐穆的心腹禁军看押。   而这些男丁的妻子女儿等女眷,又被集中在北牢关押,其中还包括十岁以下的男孩子,因为这些囚犯力量薄弱不比壮年男人,因此守卫相对比较松弛。   不过钟青叶也不是根据这些地方守卫松紧的程度来挑选的,对于她而言,这种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的古代监狱简直如同不设防的游乐场,需要防备的不过是暗桩的监视和猎犬的鼻子而已,都显得小儿科的狠。   带着齐墨,钟青叶熟络的绕开各种暗桩人马,事先准备好的铜丝成了开锁的利器,凭她的能力,一根铜丝在手,不到五秒钟便可让这古代毫无精巧可言的铁锁放下。一路潜行居然没有半点惊险可言,在她的带领下,两人简直犹入无人之境,直逼主牢而去。   齐墨在身后一路默不作声的看着,心中的惊愕越来越沉重,钟青叶潜伏的手段比起他来完完全全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地方明明没有人,偏偏她一停下立刻就有人出现了,有些地方明明有人,她却径直走过去,一个转身便隐没了一切痕迹。   而她的开锁技巧更是让齐墨叹为观止,一根毫不起眼的铜丝在她手里简直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器,手臂一伸,铜丝一动,连如何动作都没看清楚,几斤重的铁锁便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一身本事是怎么来的?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   一万四的更新~第一更哦~   159、所谓天衣无缝   咯咔……   一丝即便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轻微的声响,倒数第二道牢门被钟青叶毫无压力的打开,她回头看了齐墨一眼,带着黑色面巾的下巴往牢内一扬,率先走了进去。   齐墨的脸色阴沉如水,平静的随她走入牢内,看着钟青叶谨慎的回身伸手去掩大锁的锁环,为不久后的离开打基础,心里的烦躁突然间涌上了心头。   他讨厌这种感觉,钟青叶越是厉害,他就越是觉得难以琢磨,对于她的一切他就像个瞎子一样,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从下手。   钟青叶全部的心思都在面前的大锁上,丝毫没注意齐墨的异常,刚刚掩好锁环,还没来得及放下,身后突然探出一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肩膀,大力的扭转过来,钟青叶还没反应过来,面上突然一凉,遮挡住口鼻的面巾突然被齐墨一把扯掉了。   齐墨的动作出奇的,再加上钟青叶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推在一边的牢墙上,野蛮的封住了双唇。   大锁一瞬间从她的手指上滑落,撞击在牢门上的锁链,铿锵的一声响,在黑夜中极其清脆。   “什么人!”这牢门附件便有巡视的狱卒,几乎在声响刚起的时候,便有男子的厉呵声传过来,紧接着,扑通扑通沉重的脚步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该死的!   钟青叶被齐墨堵着嘴,虽然说不出话,但耳朵可是听得分明,顿时暗骂一声,一把抓住齐墨,顺着墙翻滚了几下,躲进了牢内火光照射不到的阴暗死角里,降低了呼吸声。   几乎就在他们掩去身形的同一时刻,脚步声已经扑到门前,听声音似乎只有两个人,东张西望了一下,一个男子埋怨道:“哪有人啊,你听错了吧?”   男子B立刻叫道:“什么是我听错了?那么大的一声难道你耳聋没有听到吗?”   “大概是老鼠撞到锁链了吧,你看大锁不是好好的么?走了走了,妈的!还有一大圈没有巡完呢!老李那家伙,就知道偷懒!”男子A骂骂咧咧的说道,扯着男子B就要离开。   “可是……”男子B似乎有些不放心。   “哎呀别可是了,这鬼天气一下雨一下风的,怪渗人的,反正这里面关的不过是一些娘们和一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们这么多人守着,还怕他们跑出来不成!”   “说的也是,走走走,点巡完了回去喝酒,别让老李那混小子给喝光了!”   “就是就是,那死家伙就知道喝酒……”   两个粗心的狱卒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也逐渐消失了,钟青叶几乎提到喉咙口的心脏这才落了地,好在她一路都有给锁环用虚掩,只要不用手扯,一般看不出什么破绽,这两个狱卒又粗心大意的很,居然没有发现不到三米的地方还藏着两个人。   危机一解除钟青叶才觉得胸口一阵阵的气闷,转过头才发现齐墨那家伙居然还贴在她唇上,钟青叶顿时大怒,这家伙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给她添乱!   越想越气,钟青叶一拳砸在齐墨的腰际,恨恨的瞪着他。   齐墨在她唇上**的许久,虽然没能大肆进攻,但好歹占到了便宜,心里总算舒服了点,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突然侧头一口咬在她脖颈上。   钟青叶瞬间倒抽了口气,差点没惊叫出来,齐墨一口咬完了,还恶作剧一般伸出舌头舔了舔,弄得钟青叶全身打了个激灵,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她,十分幼稚的昭告道:“你是我的!”   自从和齐墨认识开始,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钟青叶早就听的免疫了,对他差点暴露行迹后面无愧色的大言不惭,钟青叶简直有气也发不出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推开他往牢房内部去。   齐墨好心情的扬扬眉毛,跟在她身后。   最后一道牢门就在眼前不远处,可以看见里面四五米的地方摆着一个粗木大桌子,还有几条长凳,桌子上摆着两大罐酒,三两个狱卒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齐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好像是在鄙视这种狱卒的警惕心。钟青叶到底很高兴,喝吧喝吧,喝死都没关系,反正对她有益无害。   打开最后一道牢门,钟青叶率先走进去,二话不说先一拳敲晕了这三个狱卒,防止他们中途转醒,这才转身掩好门锁,开始打量这牢内的情况。   福伯虽然告诉了她牢房的位置所在,却对牢房内部的情况并不了解,再加上钟青叶也没有特别的目的,所以随意挑了一个便走了进来。   齐墨开始相信她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但是他对于钟青叶的这种突发奇想并没有多少好感,也不能理解。别说他,连钟青叶自己都不能解释她的这种举动。   这个牢房看上去像是小型的监牢,倒是和现代古装剧里的场景有些类似,碗口粗的木头作为隔断和牢笼,一个接一个的排布紧密,左右两边都是,粗略估计大概有十几个监狱小间。   小间的后方是已经长出了青苔的石壁,一直延伸到屋顶,连个通风口都没有,面前则是碗口粗的木头做成的围栏,上面用手腕粗的铁链锁着。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天衣无缝了,但对钟青叶而言,若是被关在这里,逃走的办法简直多不甚数。   看到眼前的牢房,钟青叶唯一的感想就是,现代古装剧实在是太不敬业了!那电视剧里面的牢房一个个都干净的像是请了N个保姆成天打扫,和眼前的一切在钟青叶的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概是牢中空气不流通的关系,牢房内阴冷潮湿,屎尿味、血腥味、馊掉的饭菜味、囚犯的体味混合成一股诡异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若是一般人走进来,就算不被熏的泪流满面也会面色发白。   钟青叶咧了咧嘴,眼睁睁的看着一只肥壮的老鼠在眼皮子低下跑过去。   160、哀求的女人   环境真是糟透了!   钟青叶随手掷出一根铜丝,将那只肥壮的老鼠钉在地上,看着它不断挣扎的短小四肢,由衷的感叹道。   不过这是古代,囚犯大概是没法想现代一样高呼人道主义了吧。   因为巫蛊事件所牵连的人数众多,京阳城的监狱几乎全部开启依然供不应求。这个牢房虽然不大,关押的人数却不算少。因为时间已经逼近午夜零时了,被关押的囚犯大都已经入睡,粗重的、娇弱的、急促的、缓慢的…。各种各样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不时还有囚犯的呻吟呼叫、喃喃自语。   从牢房最里面的昏暗房间里飘散出浓烈的血腥气,还有铁锈和炭火的味道,钟青叶基本可以判断,那里应该是个行刑房。   想起白日在奉天门楼上看到那种类繁多的各种刑具,钟青叶有些头皮发麻,齐墨站在她身后有些不耐烦的道:“看完了就走吧。”   “再等等。”钟青叶条件反射一般说道,犹豫了一下,缓缓顺着两边牢房中间的小道往深处而去,齐墨虽然不满,却步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牢房不大,前后都插着火把,烈烈的火光燃烧着,光线虽然不明亮,但至少已经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了。   脚下的青石地板上不时可以看见已经凝固的、暗红的血液,日积月累之下早已经遮掉了石板原来的颜色,越往里面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厚。   两旁牢房里关押的基本都是一些女人,年岁大小不一,最小的看上去才四五岁,哭的一张小脸狼藉一片,在发黑发霉的稻草堆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不时还颤抖一下,似乎是做了噩梦。   齐穆下令,巫蛊一案中超过十岁的男孩女孩都要被斩首,而十岁以下的男孩斩断双手流放出齐,女孩则被人随意挑选为奴为婢,未必选中着也要被投入军妓营,永不释放。   钟青叶看着这些尚不懂事的孩子,或许在几天前他们还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少爷小姐,哪知转瞬之间,变成了阶下囚,未来的凄惨已经可以预见了。   微微吸了口气,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仿佛透过了这些孩子,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或许在她的心里,还藏着一些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仁慈,所以才会对这些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的人产生一些共鸣。   女囚犯大都都被用过刑,身上的囚衣或多或少都染了暗红的血迹,昏昏沉沉的睡着,表情显得十分痛苦。一路走过去也有不少囚犯没有睡着,但是瞳孔已经呆滞,就算看到钟青叶和齐墨,也只是本能的瑟缩起身体,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除了刑罚,钟青叶还看到有数十个年轻女子衣不遮体的倒在地上,双腿大咧咧的撇开,形成一个耻辱的角度,寸缕不着,**一片狼藉,一眼就可以看出遭遇过什么。   然而这些女子倒在地上,气息虚弱,早已经没了神智。   古人把贞洁看的很重,遭遇过这种事情心如死灰也可以理解,一路走过来,钟青叶的双手紧握着,面上毫无表情。就连一开始不耐烦的齐墨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皱眉,似乎在惊愕这些狱卒所做的一切。   牢房里还有为数不少的老年人,大都白发苍苍,皱纹嶙峋,有些受不住牢房里糟糕的环境,早已经病倒了,而少数的几个清醒者也没有入睡,静静的坐在牢房的阴暗处,看到钟青叶和齐墨也没有动静,整个监牢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处处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钟青叶的脚步很慢,不长的一段距离她却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到底后默站了一会,才转头对齐墨道:“回去吧。”   齐墨一愣:“回去?”   “嗯。”   “你不是因为想救他们才来的?”齐墨原本还以为钟青叶会跑到监牢里是因为有想救的人,没想到她走了一圈后却什么也没做,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   “连自保都做的勉强的我,没有能力救他们。”钟青叶语气淡淡的说道,一步步朝门外走去,眼神悲悯的扫过牢房内的人:“况且…这些人已经被磨掉了希望,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话音未落,从一个牢房小间的围栏下方突然探出一只惨白的手臂,血迹斑斑的勉强抓住钟青叶的脚踝,钟青叶顿时停下来,错愕的看着紧抓着她脚踝的那只手。   “怎么了?”齐墨追了上来,见她立住不动便出言问道,话一说完便看到了她脚踝处那只血迹斑驳的手,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这才发现其主人是一个虚弱的女人,趴在地上,发丝凌乱不堪,半挡住的脸依然可以看出漂亮的轮廓,全身的囚衣碎的破破烂烂,双腿撇开,一片污秽。   钟青叶蹙了蹙眉毛,蹲下来看着她,并不说话。   那女人已经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钟青叶凑近了才发现,她额头上有很大一块血渍,看伤口应该撞击所致,配合她的姿势不难判断,应该是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上砸造成的伤。   女人的瞳孔在颤抖,费力的抬头看着钟青叶,惨白开叉的唇不停的哆嗦,似乎是有话想说,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钟青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是不是想求我救你?”   女人急忙摇摇头,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豆大的血滴一下子流淌而出,把一张原本漂亮的脸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钟青叶心中疑惑,不是想求她救她,那这女人拉住她想做什么?   突然,女人费力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被挡住的阴影中探出一只伤痕累累的孩童手臂,笨拙的替女人去擦脸上的血迹,却因为手指不灵活反而把血迹涂的到处都是。   钟青叶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在被女人挡住光线的阴影里,半坐着一个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眉目清秀,已经有了俊俏的模样。穿着囚衣,身上伤痕遍布,表情却是冷漠的,一双琉璃般的黑眸没有半点情绪,看都不看钟青叶一眼。   钟青叶恍然:“你想要让我救你的儿子?”   161、吸血鬼(1)   回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钟青叶的脚踝突然一只惨白的手臂抓住了脚踝,两人遂停下脚步,仔细一看才发现了被关在监狱中一个气若游丝的女人。钟青叶原本还以为她是想求她救她,却不想女人毫不犹豫的摇头,定睛一看才发现了坐在阴影角落中同样遍体鳞伤的小男孩。   “你想要让我救你的儿子?”钟青叶这么问道。   女人吃力的点点头,趴在地上费力的看着钟青叶,奄奄一息的模样,浮肿紫青的眼睛却闪动着火焰般的光芒,蓄满了眼泪,在昏暗的环境中熠熠生辉。   钟青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微微侧头,看着那个一言不发的孩子。孩子突然回过头。四目交接,钟青叶惊异的发现这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孩童眼里居然是一片清明。   没有恐惧,没有失措,没有惊讶,黑水晶一般的眼眸犹如一块死物,淡淡的看着她,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莫名其妙的,钟青叶为这个眼神突然感到一阵揪心。   还没来得及说话,孩子已经淡淡的扭过了头,继续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擦拭女人脸上的血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脚踝处突然酸痛,钟青叶立刻回神,见女人似乎在用她最后力量坚持着,勉力抬高了头颅微微一晃,豆大的眼泪立刻毫不迟疑的下滑,滴落在身下冰冷的青石板上,细碎的声音。   看得出来,女人是在很努力的想要说话,但是似乎已经没有了那份力气,发白干燥的唇微微一动,立刻裂开了几个口子,殷红的血一下子涌出来,混在惨白的唇上,犹如上好的胭脂红膏。   她费力的看着钟青叶,嘴唇固执的不断蠕动,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钟青叶曾经接受过军情部的唇语训练,想要根据她的唇形读出她想说什么简直轻而易举。但是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那女人竭尽全力的动作,静静蹲在那里,瞳孔逐渐失去了原有光泽,整个人如同石雕一般了无生机。   女人不断的蠕动双唇,说来说去,不过就三个字。   求求你……   孩子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母亲身边,苍白的手指上满是殷红的血迹,他低着头把玩着那些粘稠的液体,即便身边的女人一点一点的在流逝最后的生命,他依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都没有开口安慰自己的母亲一句。   或许他知道,这是他母亲最后的求生意识了。   女人剔透的泪水,粘稠的血液,孩子面无表情的脸,惨白的目光,突然在那一瞬间凝固成长久的油画,色泽已经暗淡,斑驳残缺却成就了永恒不散。又如同一块光洁的长镜,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过去长久的岁月。   那一段犹如梦魇的岁月,埋在钟青叶的心底,犹如不断重复的黑白默片,在失了睡意的长夜中,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肮脏黑暗的地牢,父亲已经断气的尸体就趴在身边,母亲伤害累累的抱着她,蜷缩成一团。黑暗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她不断的沉睡苏醒,然后再沉睡,反反复复,感觉就像被时间隔离在世界之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只记得黑暗中,每过一定的时间,母亲就会将一些腥臭的东西递到她的唇边,用严厉的口吻呵斥她一定要吃下去。她恐惧一贯慈爱的母亲为何会有那种地狱般的口吻,含着泪水吞下那些东西,一次一次,直到麻木。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也本能的恐惧去仔细考虑,因为她至今还记得,母亲递来东西的手指,在不断的战栗着,她嘶吼的嗓音里,透着铺天盖地的毁灭气息。   腥臭萦绕在唇齿间,粘稠的液体不断腐蚀她的喉咙,在那一段时间里,钟青叶失去说话的能力,只能本能蜷缩着身体,抵抗无处不在的寒冷与黑暗。   她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多久,黑暗浓的就像一滩死水,什么都被隔绝掉了。母亲定时定刻送到嘴边的东西,她麻木的咀嚼,听着母亲紧紧拥抱着她的手在黑暗发出细碎的颤抖。   那个时候,母亲除了呵斥她一定要吃干净外,唯一会说的话就是:“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这句话在黑暗中不断的回响,从一开始的咬牙切齿,到后来的逐渐平静,再到最后的麻木不仁,一句一句犹如滚烫的火烧铁板,将这句话带来的信念牢牢的烙印在她的骨髓深处。   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母亲对她说的,也是她自己对自己说的。   一直到某一天,母亲终于不再说话了,好像是睡着了一样,长久的黑暗会让人失去恐惧的能力,空气中逐渐出现的腐败的气息,她静静的蜷缩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如同一具尸体。   再然后,地牢的大门被打开,奄奄一息的她被人拖了出来,重新接触已经不知道遗忘多久的光亮,瞳孔一瞬间被刺得发涩发痛。在大门重新关闭前,她曾回头看了一眼,地牢里污秽一片,两具半腐烂的肿胀尸体蜷缩在一起,惨白的活蛆不断在发黑的腐肉中蠕动。   她抱住脑袋,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空荡的胃一瞬间痉挛,呕吐声惊天动地。   那一年,她六岁,在地牢中被关了九十八天,靠父母的血肉得以存活。   肩胛骨突然传来大力的紧握,钟青叶一瞬间从噩梦中惊醒,全身的冷汗将暗色的衣物打的湿透,瞳孔闪烁着惊惧的光芒,不知所措的看着身后的齐墨。   齐墨蹙紧了眉毛看着这个反常的少女,沉稳的力量从紧握着她肩膀的手指一寸寸传达而出,让人心安。   “别怕。”齐墨如此说。   钟青叶的瞳孔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讪讪的扭过头,用手掌捂住了脸部,声音沉闷而模糊的从指缝中流淌而出:“我不怕。”   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恐惧,从自己吞下第一口人肉开始。   162、吸血鬼(2)   是真的不害怕么?   齐墨看着钟青叶从指缝中透出来的惨白脸色,眉心在面具后紧蹙成结,突然很想这么问一句,很想大力的将她脸上看不见的面具撕扯下来,看看她的心里流淌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血液。   但是看着她双手捂脸的模样,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的心里有一个深渊,里面或许埋葬了很多东西,她自己便是最虔诚的守护者,小心翼翼的守着,歇斯底里的护着,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让别人走进去。   一想到这一点,齐墨的心中便是无名火起,一种无力感前所未有的笼罩心神,这样的钟青叶让他无计可施。他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强求一个人对他无条件的信赖,更何况这个人,他如论如何都不想伤害。   另一边,钟青叶已经飞的收拢了自己的情绪,站起来用铜丝打开了牢笼,齐墨一把抓住她的手,蹙眉不悦:“你想做什么?”   钟青叶头也不回的道:“我要救他。”   趴在地上的女人一听到这句话,双瞳间突然充满了流光溢彩的神色,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她,泪水混合了头上的血液,有淡淡的红色,不断的绵延下来。   钟青叶无声的看着她,犹如通过她不人不鬼的脸,看到了曾经紧紧拥抱自己、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的母亲。   是那双黑暗中不断战栗的手,才成就了现在的钟青叶。   她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父亲为了她惨死于组织的枪下,母亲为了她割下挚爱之人的血肉延长她的生命。是她吸走了父母全部的幸福温暖,就连他们的身体血肉,都被她一一蚕食。   钟青叶心中死寂一片,有一个血迹斑驳的长钟不断在耳边鸣响,哀乐轮回,仿佛在厉声呵斥她这种毒害双亲、满血血腥的吸血鬼。   绵延不断地血液啊,如毒蛇一般缠绕了她的灵魂,无论轮回几次,穿越多少时光岁月都无法抹去的罪孽,就让她一个人偿还吧。   最后一次,就当是为了阿轩的仁慈,就当是为了自己心中无法遗忘的梦靥,更重要的是,她也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父母死了,阿轩死了,一切的一切都由她而起,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毁灭。   谁也救不了她,就让她一个人沉沦好了。   反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齐墨蹙眉,紧握着她冰冷的手指,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压抑着沉闷的愤怒。   钟青叶微微摇了摇头,全身酥软,所有的力气都好似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   “他是西泠一家唯一的玄孙,西泠潋晨。”   钟青叶轻轻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句:“是么。”   齐墨心中一怒,抓着钟青叶的肩膀硬生生的将她扭转过来,压制不住怒火的吼道:“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他是重要的犯人,如果在牢狱里失踪,一定会……”   “那又怎么样?”钟青叶静静的打断他的话,抬眸看着他,瞳孔里隐隐有火光在跳动,一字一顿的重复道:“那-又-怎-样-?”   齐墨心中一跳,怒火瞬间炸起:“你还敢问怎么样?!”   “就算是囚犯,也不过是你们皇族之间无聊的争斗,就为了那所谓的权力,牺牲那么多人还不够吗?”钟青叶冷冷的看着他,语气森然毫无温度,说完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身冷冰冰的道:“如果你是怕连累到自己,那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把火惹到你身上。”   顿了顿,她突然轻笑一声,声音嘲讽无比,充斥了无穷的悲悯气息:“我竟然会以为你和齐穆不一样,说到底,不过是权力的走狗而已。”   齐墨全身一愣,错愕的看着她,瞳孔在眼眶中轻轻一颤。   钟青叶却似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蹲下身子看着那已经一息尚存的女人,睫羽微垂,漆黑的目光被遮掉了一大半,看上去幽暗无比。她静静的看着那女人,轻声道:“我答应你了,你的儿子,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出事。”   女人全身一颤,似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瞳孔扩大了些许又再次瑟缩,像一只濒死的鹤,悲呛而无声的看着她,满溢而出的泪水斑驳了整个面孔,红白交错,惨不忍睹。   钟青叶伸手握住她摆在地上无力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字一顿犹如发誓一般:“你的儿子,交给我了。”   女人的眼里突然涌出大股的血红色的眼泪,一滴滴顺着脸庞尖锐的弧度下滑,在地面上犹如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花,潋滟璀璨不可方物。   被钟青叶紧握的手指突然紧攥,犹如再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女人竭力张开双唇,战栗着,血迹从碎裂的唇瓣上流淌而出,喉咙间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声响,血沫大股大股的涌上来,从唇角滴落。   她蠕动的双唇在歇斯底里的叙述,谢谢,谢谢……   然而,她已经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了,被钟青叶握住的手指一瞬间痉挛,的还来不及让人有任何反应,伤痕累累的脑袋便猛然间砸落在地。额头撞上了生硬冰冷的地面,砰的一声,犹如打在心间的铁锤。   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犹如的孩子,身子一瞬间剧烈的颤抖,从黑暗中探出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战栗着,缓慢却十分坚定的拂上了女人临死前还瞪大的双眼。   钟青叶轻轻裂开了干燥的唇,弧度犹如僵死的蝶翼,哀哀的看着那即便死去还在凝望她的女人,她的目光甚至还带着最后时刻希翼的光,执拗的透出从另一个世界传达的欣慰。   就这么相信她吗?甚至不曾询问任何原因。   就这么不相信她吗?就连死的时候都要用目光注视她的一切。   钟青叶的心里有种惨然的悲鸣,不知为这女人还是为了她自己,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将女人冰冷的手臂缓缓放回她的身侧。   你的期许和欣慰,我接受了。   所以,安息吧……   163、就此温暖了我整整一生【六更】   钟青叶脱下身上的外衣,将那个孩子包起来的时候,齐墨再次伸手拦住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动作的僵硬已经足以表达他的意思。   钟青叶淡淡的看着那孩子毫无光泽的眼睛,甚至没有回头看齐墨一眼,对他的所有希望,似乎都在一瞬间湮灭了,而她也仿佛终于看清了,父母阿轩之后,已经没有人能无条件的救她了。   “如果你是怕连累到自己,我们的交易可以随时解除。”钟青叶淡淡的一句话,几乎让齐墨的心脏在一瞬间紧锁僵硬,似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双眸眯缝,眸光如电:“你说什么?”   “你放心,交易崩溃的原因在我身上,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你可以全部收回去。至于我,你也不需要再管了,我会带着这孩子离开,不会给你惹……”   “你再说一遍!”齐墨震天响的怒吼声打断了钟青叶没有说完的话,钟青叶吓了一跳,慌忙回身捂住他的嘴,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见没有狱卒发现才惊慌道:“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声,想招来狱卒吗?”   齐墨用力扯掉她的手,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顷刻间便将她白皙的手腕攥的青紫一片,逼近她的脸,目光阴鸷的抓紧她的目光,声音狠戾透着死亡的锐气。   “钟青叶,你给我听好!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一步!如果你敢私自离开,我一定打断你的腿,把你所有的翅膀全部折断,你想保护的人都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我齐墨从不说大话!”   狂妄而狠戾的言语,透着铺天盖地的占有气息,这种不顾一切想要抓住她的欲望,从声音言语中不被掩盖的表达出来,钟青叶一瞬间有些晃神,失措的看着他。   “听到了没有!”齐墨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一扯,钟青叶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跌,撞进他的怀里。齐墨顺势一拢手臂,将她纤细的身板狠狠的圈在怀中,力道之大钟青叶几乎无法呼吸。   “钟青叶,你是我打下烙印的女人,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不要逼我疯狂!”齐墨死死的环着她的腰身,整个人僵硬的好似一座石雕那般,暴戾的气息蔓延成地狱无尽的血海,将钟青叶团团包围。   “钟青叶,不要逼我亲手杀了你……”   钟青叶陡然瞪大的双眼,瞳孔剧烈的颤抖着,震惊和错愕在眼中交错,凝固成浓烈的不可置信。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说她已经疯了?   齐墨的声音在发颤,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为什么?……   明明是害怕自己被牵连的自私男人,明明是权力和尊荣下可怜的走狗,为什么…为什么会为了她这种女人颤抖呢?   齐墨……   眼眶一瞬间酸涩的难受之极,钟青叶剧烈的抽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在颤抖,畏惧和恐慌蔓延了整个心脏,胆怯着,突然伸手用力的环住面前这个颤抖的男人,将头埋进他僵硬而温暖的胸口。   “…对不起……”   齐墨,谢谢你……   谢谢你为了我这种女人恐惧,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这种女人……   真的,谢谢……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沸腾而出,打湿了钟青叶的睫羽,打湿了齐墨胸口处的锦衣。   “闭嘴!”齐墨凶狠的的吼声在头顶响起,咬牙切齿的怒吼道:“不许给我说对不起!你是我的女人,永远不许对我道歉!再敢让我听到,我就封了你的嘴!”   钟青叶愣了一下,呼吸好像就在那一刻被抑制了,心跳如雷不断的在耳边爆炸,震动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呆滞了。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将头更深的埋进了他的胸口中。   “嗯…我记住了……齐墨……”   齐墨,我感觉到了,你胸膛里一下一下稳定的心跳,沉着而有力的声音,奇迹般抚平了我心里汹涌叫嚣着好似要毁灭一切的洪水。   齐墨,对不起,我曾经想要放弃你……   齐墨,谢谢你,在我放弃你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齐墨,在我心里,可能有很多东西终我一生都不会说出口,但我永远会记得,在那个肮脏污秽的地牢里,在我绝望的要完全放弃的时候。有一个人怒吼着阻止我的离开,咆哮着打断我的放弃,给了我一个坚强的怀抱,就此温暖了我整整一生。   “不就是一个西泠潋晨么?怕什么!”齐墨突然变得无比狂妄的声音在头顶乍响,钟青叶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齐墨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动作实在不能用温柔还形容,他的掌心有很多粗茧,狠力的摩擦过她的脸颊,甚至带了生生的疼痛感。   但是钟青叶却不受控制的笑了,这才是齐墨,永远顶着一个粗糙的外壳。就像就是椰子一样,外表粗糙坚硬,但是那外壳下啊,满满的,都是甜甜的液体,足以温暖人全部的灵魂。   怎么办?她好像有点无法自拔了。   “不许哭!”齐墨霸道的圈紧她的腰身,声音突然间坚定下来,再不复原本的惊慌失措:“不过一个西泠潋晨而已,这天下还没有我齐墨不敢收容的人,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他,那就把他带回去吧。”   “可是如果被人……”钟青叶反而有些担忧起来,如果被人发现了,这顶帽子可就扣牢在齐墨头上了,齐穆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怕什么!”齐墨低头狠狠的在她眉心一吻,语气狂妄的像是无所畏惧的战神:“我齐墨既然敢收留,还怕被人抓住手脚吗?”   钟青叶忍不住一笑,额头被他吻的有灼热的温度,没错,齐墨确实有这种能力,只要他想做的,钟青叶就觉得没有做不到的。   “以后,不许再为别人哭,如果被我发现,我一定杀了那个人!”齐墨狠狠的瞪着她红肿的眼睛,醋意横生:“听到了没有!”   钟青叶咧嘴一笑,拖长了尾音大声道:“听~到~了!”   听到钟青叶的回答,齐墨才算满意了一些,大喇喇的点点头,冲西泠潋晨扬了扬下巴,命令般道:“站起来。”   钟青叶一愣,回过头才发现西泠潋晨跪在他母亲面前,一动不动的像块石雕。钟青叶微微一叹,毕竟才几岁的孩子,母亲死在面前的痛苦太过庞大,她亲身经历过,所以才能感同身受。   松开了拥着齐墨的手,钟青叶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孩子不哭不闹,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任凭钟青叶搂着怀里,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钟青叶担忧的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生病?这里的环境……”话还说完,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手臂,再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被齐墨一把抓过去像小鸡一样拎在半空中的西泠潋晨,急忙伸手去抓,惊慌的叫道。   “你做什么?他还是是个孩子!”   齐墨拎着西泠潋晨的的后领,随意甩了甩,那动作就像在甩一块破布一样,看的钟青叶是头脑充血,偏偏那西泠潋晨一点动静都没有,瞳孔里分明拢着浓厚的死灰,简直就像已经死去那般。   “他已经七岁,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是个男人就该自己站起来。”齐墨瞪着钟青叶,将西泠潋晨拎到钟青叶抓不到的位置,一把圈住她的腰身,紧搂着转身就往外走,霸占意味十足的道:“不许抱他!”   钟青叶:“……”   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而已,齐墨居然也有吃醋?   ……好吧,吃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钟青叶无奈的被他拥着往牢外走去,看着被齐墨可怜巴巴的拎在手里的孩子,再看看醋意爆棚的齐墨,心里却在一点一滴的渗出温暖的滋味。   “等一等!”冷不防的,西泠潋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钟青叶急忙拉着齐墨停下来,看着那个伤痕累累的孩子,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西泠潋晨淡淡的瞥了钟青叶一眼,对于她这个救命恩人是半点感恩的情绪都没有,眼神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目光一扫而过,转到牢房内已经死去的女人身上。   “让我给我娘亲磕几个头,当做是不能为她敛尸的赔罪。”   说道敛尸的时候,孩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钟青叶心中一阵钝痛,有些情绪是要切身体会过才能明白的,当年她没能给她的父母敛尸下葬,那种遗憾和悔恨日日夜夜的盘旋在她的心里,有多痛苦她能明白,不能再让这孩子和她遭受一样的罪孽了,毕竟,他比她要无辜的多。   钟青叶将询问的目光看向齐墨,齐墨冷冷的哼了一声,猛地松开手,西泠潋晨一瞬间掉了下来,吓得钟青叶急忙伸手,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惊魂未定的转头对齐墨埋怨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别吓他啊…”   齐墨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声,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钟青叶的手,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我说了,不许抱他!”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看着已经彻底成了醋缸的齐墨,对天翻了个白眼,弯下身子将西泠潋晨轻轻放在地上,摸摸他的脑袋,确定他没有生病发烧之后才轻声道:“去吧,给你娘亲好好磕几个头。”   西泠潋晨就像没听见钟青叶的话那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在女人的尸体前停下了身子,顿了一顿,直挺挺的跪下去。   孩子的膝盖还没有完全长成,即便是这样,撞击地面的声音依然沉重绵延,钟青叶有些难受的扭过头,冷不防被齐墨一把扯到怀里,大手一遮,挡住了她的眼睛。   钟青叶一愣,立刻明白过来齐墨是怕她看了难受,心中一瞬间暖洋洋的,趴在齐墨的怀里很没出息的缩成一团。   遮挡住了眼睛,钟青叶只能听见孩子磕头时带出来的撞击声,一声一声无比沉重,不断的回响在她的耳际,犹如长久的时光转轮,硬生生的撕扯着人心。   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酸痛、苦涩、沉重,各种各样的滋味交织在一起,反而变成了让人难以言喻的感觉。   钟青叶之所以会突然下定决心要救这个孩子,其实是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她没有那孩子的母亲想象的那么伟大,因为钟青叶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自私的人,奢求着这样做可以让自己的心好受一点,她担当不起那孩子的娘亲临死前的感谢,那样只会让她感到一种无从适应的压力和沉重。   轻轻一叹,她将头在齐墨的胸口上蹭了蹭,贪求着更多的温暖,齐墨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怀抱缩的更紧了几分。   她这样的自私的人,生命却对她何其宽容,前有父母为她坦然赴死,中有阿轩对她的百般呵护,而即便来到这里,还有齐墨坚定不移的守在她身后,一个拥抱,一声怒吼,都带着不允许她放弃的温柔。   而她呢,她又为这些人做过些什么?   除了像吸血鬼一样不停的吞噬他们的幸福和乐外,她甚至连对他们温柔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想着,身边的这个怀抱突然变得灼热难受起来。   或者,像她这种人,生来就是不详的,她总是会带给身边人无尽的痛苦和折磨,纵然她不想要这样,但是每一次的灾难却都是因她而起,而身边的每一个想要用力呵护的人,最终也都因为她而死去。   这样的她,还有资格享受齐墨的温柔吗?   钟青叶的心,突然间变得迷惘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在她心里如狂草一般疯狂的蔓延。   如果……如果……   如果连齐墨都被她害死了,那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才能保护这个冰冷却温柔的男人,不再因她而受到不必要的磨难?   164、连他都要悉心守护的人【一更】   茫然与失措,在一瞬间攥紧了钟青叶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便的浓重起来,胸口里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压抑着她的呼吸,每一口空气都像带着血液的腥气。   覆盖在眼皮上的厚实手掌,不断传递来自齐墨的温暖,那种温暖她并不陌生,爸爸、妈妈、阿轩,都曾经带给她同样的依赖感,然而这种依赖,却总是因为她而被尖锐的斩断了。   怎么办?眼前的黑暗那么浓厚,犹如一滩死水那般让人胆战心惊,她无法从黑暗中逃离出来,没有人可以救她……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眼前的黑暗突然如浓雾散去,火光温暖的颜色跳动在眼前,一瞬间让她的瞳孔犹如火烧一般炙热。明明才不久的时间,钟青叶却像是久病之人畏光那般不得不眯起眼睛,眼眶传来异样的酸涩滋味。   “怎么了?”齐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一贯冷淡的语气中夹杂了显而易见的慌乱,一把抓住她擦拭眼睛的手,温柔而粗糙的质感奇迹般让她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炙热消失了,沉重的窒息也离她远去,短短一段时间,钟青叶却犹如经历了一场惊骇的梦靥,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在阴郁的地牢里冰凉一片。   犹如突然惊醒一般,她重重的喘息两口,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齐墨,勉力想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微微摇头:“没事。”   齐墨的眉心在面具后紧紧蹙成一团,目光幽幽的注视她苍白的脸,好一会,才伸手按住她的双肩,沉沉道:“别怕。”   不明白她的恐惧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的脸色为何如此惨败,但他只想告诉她,别怕,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危险可以威胁到她。   所以……不要恐惧。   钟青叶吃力笑了一笑,说不出话来,只得避开他让人窒息的目光,转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依然沉默寡言的西泠潋晨,伸手将孩子搂过来,轻轻道:“我们回去吧。”   齐墨点点头,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阴暗潮湿、气味难闻也就罢了,这地牢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在扰乱钟青叶的心,让她变得脆弱而惶恐,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她的情绪一定难以控制。   按照原路返回,因为有钟青叶之前的布置,三人走的神不知鬼不觉,齐墨圈着钟青叶纤细的肩膀,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个月之前的遇袭。   那一次,钟青叶的情况失控的很厉害,月生的毒雾挥散开来的时候,对她似乎不能造成影响,但却不知为什么扰乱了她的心神,让她陷入一种外人不能理解、自身却无法自拔的境界。   那个时候她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磅礴的杀意让人心寒,就连黄鹰的靠近都差点死在她手下。但是齐墨清楚的记得,她在大开杀戒之前曾经警告过他们,不要站在她身后。这么说来,她似乎很清楚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齐墨一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但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种古怪的举动。   再联想起她在牢中的种种异常,齐墨似乎可以逐渐摸到一些轮廓了。认识钟青叶以来,对于一般事情她都能理智而妥善的处理,她有一套完善的理事手段和警惕思维,这一点可以在巫蛊事件中看出来。   但是同时,她心里还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也就是她一直绝口不提的过去,只要一旦触碰,必定会引发她情绪的失控。   风瑾曾经说过,钟青叶的那一次严重受伤,身体里各大器官都深受其害,就算在好生调养,不再让内脏受伤的前提下,她也只能再活十五年。否则的话,她绝对活不过二十八岁。   而如若这十五年内他让钟青叶不间断的服用热性药物,保持内脏的温暖,并且心情舒畅、不再有任何多余负担的话,风瑾就可以保证她在五十岁之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   齐墨的双手在衣袖下拧成一团,关节处凌厉的凸起,黑暗中泛着惨然的青白。   多亏了这一趟牢狱之行,让他第一次看清楚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钟青叶的心里藏着一个不能侵入的深渊,而如果不散掉这个深渊,只怕她永远不会真正乐起来。而这种不乐,在她年轻的时候或者不会有问题,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迟早有一天,会拖垮她每日愈下的身体!   钟青叶现在还不知道她身体的真实情况,但是据这些日子以来齐墨对她的观察,充分可以看出钟青叶并不能自主的控制她失控时的情绪,只怕就算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除了增加她不必要的心理负担,一点帮助都没有。   说来说去,她的问题都出在那一段过去里面,偏偏齐墨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也根本无从下手去帮助她。   到底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到底过去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造成钟青叶这样严重的心结。他要怎么做,才能真切的帮到她……   看来回府后,他很有必要让暗卫彻底调查一次她的过去,从小到大她经历过的事情,每一件都不能落下。   连他都舍不得伤害的人,齐墨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把她弄成了今天这个模样!如果让他知道是谁造成的……   手指严密的紧握着,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了僵硬凌厉的咔哧声,齐墨的面容笼罩浓厚的阴鸷,眼里的杀气几乎凝固成块,牙关死咬,咯吱作响。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把她害成这个样子,他定要那个人,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连他都要悉心保护的人;   连他都护在心里不忍半点伤害的人;   普天之下,谁敢伤她!   165、传说中的醋缸   睿王府,钟青叶和齐墨的新房。   天还没有亮起来,屋内点着高高的长烛,烛光如豆,将屋内各种摆设的影子拉长狭长的一抹,随着烛光的跳动而微微摇晃着。   钟青叶和齐墨都在屋内,西泠潋晨也在,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钟青叶体谅他年幼,并不想如何逼迫他,便给他煮了碗参茶,让他喝下之后好好睡一觉。   这西泠潋晨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古代贵族男子一向性格早熟,再加上他天性聪颖,又在短短几天内接连遭遇了皇族的背信弃义、家族大变以及母亲的惨死。灾难自古以来都是最能催人成长的,仿佛一夜之间,他便由原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蜕变成了成熟懂事的小大人。   钟青叶看的出来,虽然是自己和齐墨将他从死牢中带出来,但是这孩子并不信任他们,给他参茶他也不喝,叫他不应声,整个人木呆呆的模样。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呼吸,瞳孔还能看见警惕的光芒,钟青叶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在那地牢中了。   无奈之下,钟青叶只得从发间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几根银针,准确的认穴拿位,在西泠潋晨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速对着他的后颈处扎下去。   钟青叶没有什么医学底子,但是作为特工,必要的救生方式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点,这就像常年行走在山林间的牧人十分清楚山里各种草药和动物的习性一样。这一招用银针刺后颈穴位的手段是钟青叶的在现代的一次野外任务中,偶尔认识的一位赤脚大夫教她的。   那大夫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是这一手针灸催眠的功夫却是让人过目不忘,简直可以用神乎其技来形容。几根银针刺下去,就算你浑身是铁,也得乖乖倒下,不到第二天绝对醒不过来,更神奇的是受过这针灸的人不会留下半点记忆,简直让人惊叹不已。   这手段她在现代时经常用到,倒也因此掌握的十分熟络,并且逐渐发现如何用力道的大小来控制对方的昏迷的时间。就是这一点小手段,在现代任务中却不知道救了钟青叶多少次。   果然,银针一落,西泠潋晨毫无反抗之力,软绵绵的倒了下来,钟青叶急忙伸手接住他,轻手轻脚的将他放在大床上,仔细的掩好被角。   不管成熟到什么地步,本质到底还是七岁的孩子,精神力估计已经到极限,如果再不休息,估计人就废掉了。   钟青叶明白他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但她同时也十分清楚,像西泠潋晨这种情况,只能靠自己挣脱出来,就如同当年的她一样。   说起来,当年她遭遇的情况比这孩子更严重,不但父母惨死家庭破灭,就连父母的尸骨都成了她活下去的食物。   可是那个时候并没有人在她身边支撑着她,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一度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才是真正的崩溃。如果不是后来阴错阳差的进入了国家特工训练基地,只怕她的下场不是横尸荒野,也得在精神病院度过一生了。   这么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走入那个训练基地,到底是救了她,还是毁了她。   看着孩子熟睡的面容,虽然年岁尚小,但到底是家族基因优秀,七岁的孩童眉目清朗,面容的轮廓虽然还显得稚嫩,但已经能看出俊逸的模样。   钟青叶心中绵软,对于这个和她有着类似经历的孩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怜悯,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又或许是因为女子与生俱来的母性。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这孩子因为大人的过错而毁掉一生。   待确定他睡熟后,钟青叶轻轻放下帷帐,走出内室掩好房门,齐墨就站在屋子的正厅内,一张脸臭的就像几百年没洗的抹布一样。   “他已经睡了。”钟青叶走过去,眼里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担忧:“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处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我们总不能把他藏起来不让见人吧。”   “你好像对他很在意?”齐墨斜斜的瞥了钟青叶一眼,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看着醋意未消的齐墨:“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再小也是个男人!”不提还好,一提齐墨的火气一瞬间就爆炸了,就这么一个小鬼头,要不是看在钟青叶的面子上,他才懒得管他是死是活。带他回来已经是很仁慈了,而那小子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的睡在他和钟青叶的新床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钟青叶无语的看着他,突然双手一拍,惊喜道:“齐墨,你看这样好不好,重新给这孩子一个身份,对外就说他是我收留的一个孤儿,留在王府里帮着打打下手,怎么样?”   “他的脸你要怎么办?”齐墨凉凉的说道,表情不冷不热:“你别忘了,他可是西泠一族唯一的子孙,很多人都认识他那张脸。”   “这个倒是没关系。”钟青叶眯眼一笑:“如果只是要掩盖原本的相貌,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钟青叶会说这话倒不是有意夸大自己的能力,而是作为一名特工,生存守则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具有高超的化妆技术,以便在随时随地都可以以各种身份巧妙的脱身。即便这里没有现代那种高明的化妆用具,但她还是有办法速让人摆脱原本的模样。   “什么办法?”齐墨问道。   钟青叶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因为解决了问题而心情好转,有意想卖个关子,歪歪头故弄玄虚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齐墨用一声冷哼充分说明了自己的不满。   “他睡了床,我们睡哪?”齐墨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顿时瞪着眼睛看她。   钟青叶无辜的看着他:“你瞪我干嘛?这里只有一张床,我和他睡,你去书房。”   “钟!青!叶!你!敢!”   怒吼声几乎掀翻了新房的屋顶,一只夜鸟被吓的一展黑翅,遥遥飞去。   166、不能触碰的东西   钟青叶痛苦的捂住耳朵,本能的先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确定那孩子没有被齐墨的怒吼声惊醒之后,这才转头对向齐墨,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直接往外拖。   “齐墨!”钟青叶被他拖着死拽了几步,感觉手腕上一片炙热的疼痛,忍不住低吟了一声,蹙眉看着他:“你别这么小心眼,他只是一个孩子。”   “……”齐墨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虽然什么话都没有,却是立刻伸手将她整个拽进了怀里:“你不是想我把他赶出王府吧?”   “齐墨!”钟青叶皱紧了漂亮的柳叶眉,看着男人生冷的脸,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不想和你吵。”   “那就乖乖的,不要反抗。”   齐墨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走出新房,大步朝客房而去,钟青叶仰头无语问苍天,虽然她很高兴齐墨如此看重她,但是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如此的……   唉……   钟青叶拗不过齐墨的固执,只得同他走到客房里,原本还以为齐墨如此心急火挠的,不过是男人的天性发作而已,为此她还一直犹豫着不愿上床。齐墨倒也干脆,懒得和她啰嗦,一把就将她扔进被子里,衣服一扒被子一裹,不容反抗的呵斥道:“睡觉!”   钟青叶整个人被包的严严实实,微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着眼睛看他。   齐墨正在脱衣服,见状回过头来看着她,面具从脸上滑落,精致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浓眉一蹙,瞪着她:“怎么还不睡?”   钟青叶俏脸一红,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是想要和我……”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发现自己要说的话太露骨了点,整张脸霎时间殷红了一大片,身子缩的如同一只小猫,怯怯的看着他。   齐墨的反应能力一流,见状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扑,吓得钟青叶差点叫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很想我要你吗?”   “开什么玩笑?!”钟青叶本能的反驳一句,突然接触到他略带笑意的瞳孔,顿时明白他无聊的玩笑,气的两眼一翻,背过身子不理他。   身后的男子轻轻一笑,笑声低沉而充满了愉悦,钟青叶双颊嫣红,整个人在床铺角落里缩成一团,一副恨不得赶消失的窘迫模样。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间断的传进耳膜里,那是齐墨悠然自得的褪衣声,钟青叶虽然闭着眼睛,心跳却在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的声音大的出奇,在耳边犹如雷声炸响一般。   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突然从后方掀开了一角,全身紧绷的钟青叶瞬间坐了起来,条件反射一般往后一缩,怯怯的模样活像一只小白兔。   齐墨心中看的好笑,突然起了难得的捉弄兴趣,故意将脸一板,伸手对着她,冷声道:“过来。”   钟青叶虽是一个能干的特工,但是本质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虽然和齐墨有过两次,但是那两次不是昏迷就是中了魅药,根本就没有本性可言。可以说,她还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和男人做过。   不知道齐墨心中的意思,但是那种手势稍微懂点人事的女人都明白,钟青叶的双颊一瞬间如同火烧,本能的抱起身边的被子拢在胸前,戒备而羞涩的瞪着齐墨,眼瞳的潋滟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了。   除了中了魅药那一次,钟青叶从没有在齐墨面前表现出任何娇羞的神色,齐墨甚至要以为像她这种女人,除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露出这种神色的。万万没想到心血来潮的玩笑之举,居然会引出她小女人的一面。   看着眼前少女面若桃花的模样,齐墨的身体一阵燥热,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假戏真做。   “再不过来,我就要过去了。”齐墨半取笑半威胁的说道,褪去了脸上的面具,面容精致如同上帝悉心的杰作,鼻梁高挺如玉雕,睫羽浓密修长,自然翻滚着漂亮的曲线,桃花目妖艳,一睨一瞥间,风尘绝代。   戴上面具是阎罗,摘掉面具却是纯粹的妖孽。   钟青叶瞪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真不知道是该嫉妒自己的丈夫长得比自己还漂亮,还是该庆幸她的丈夫不是一个半面桃花。   等等……   她刚刚叫齐墨什么?   ……丈夫…   钟青叶陡然瞪大了眼神,本能的伸手捂住脸,只感觉手指触碰的地方一片火辣的灼热。怎么会用这么亲密的代号称呼他?是本能的吗?还是说,她已经从心里接受了齐墨呢?   那阿轩呢?她又把他置于何地?   想起那个水晶般死去的少年,钟青叶心里霎时间一片乱麻,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突然被齐墨重重的压在床垫之上。   她本能的张开口想要惊叫,冷不防齐墨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般的威胁一句:“敢发出声音我就要了你。”   钟青叶还没出口的尖叫声瞬间给咽了下去,为了防止自己忍耐不住,她甚至立刻伸手捂住了嘴,瞪着一双琉璃般的眸,不知所措的看着身上的男人。   齐墨气恼的看着她的动作,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发泄性的一咬:“我就这么让你不想靠近吗?”   为了今夜不被**了,钟青叶很聪明的选择了摇头。   齐墨顿时眯眼笑了起来,纯净剔透的笑容不复平日的冷漠疏离,在朦胧的烛光中犹如一个孩子那般单纯,坏心眼的凑近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红透了耳垂,声音低沉暗哑而充满巫蛊气息:“那么,想不想我要你?”   钟青叶全身一颤,整个人不可思议的酥软下来,唯有理智,驱使着脑袋摇的就像拨浪鼓一样。   齐墨失笑的看着她无措的样子,抬头在她眉心处一吻:“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什么……   钟青叶一愣,她刚刚在想的是,她把阿轩放在哪个位置上了……   念头一起,全身的火辣一下去消退了大半,顺带着连瞳孔里的水光也寡淡了不少,钟青叶的身子一瞬间僵硬起来,茫然的看着他。   齐墨微微眯了眯眼睛,翻身躺到她的身侧,抱着她腰身,伸手扯了棉被盖住两人。   “睡吧。”   他知道她心里有不能触碰的东西,他想知道,但是他更想让她亲口说出来。再这之前,他能做的,只是尽力抓住她的心,阻止她的离开。   仅此而已。   167、牵连一生的豪赌   那一夜,钟青叶窝在齐墨的怀里,其实并没有睡着,几乎是睁着眼睛过了一夜。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应该不管不顾的专心享受,然后费尽心思的掏光齐墨的家产才对。但是为什么,心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迟疑,就像冥冥中有种东西不断在阻拦她,仿佛一靠近,便会给他带来难以躲避的伤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得那么犹豫不决了。   或者就像阿轩说的那样,人本来是种决绝的生物,生来毫无破绽,但是只要心里一旦有了牵挂,破绽也随即而来,伴随着的还有痛苦和心安,但是每个人,都为此甘之如饴。   她为齐墨担忧,是因为她心里有了他的存在,而这种担忧对她而言无疑是痛苦的,只是,她就如阿轩说的那般,甘之如饴。   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钟青叶无声的苦笑,伸手捂住了脸。   不知道在黑暗过了多久,她一点睡意都没有,突然听到屋外一阵高亢的鸡鸣声,紧紧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动,吓得钟青叶急忙闭紧了双眼,假装还在沉睡。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圈着她的手臂轻轻的挪开了,然后是被子掀开带起的冷风,可是还没吹到她就被人重新捂严实了。她听见齐墨穿衣的声音,然后有两片略微冰凉的东西,轻轻的从她额头间拂过。   钟青叶的身子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也不知道齐墨有没有发现,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钟青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心里有种发虚的感觉,压迫着她,使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齐墨的表情,有个声音不停的在说,他发现了……他发现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敢与齐墨对视,只得硬着头皮撑着,即便十分的清晰的感觉到齐墨注视她的目光。   几乎要窒息了,胸口里酸涩的疼痛……   不知过了过久,门板轻轻合上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钟青叶屏息等候了一会,确定屋内已经没有其他人之后,才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齐墨已经离开了,屋子里静谧的一片,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光线昏暗而模糊,整个屋子都朦胧的像是梦境一般。   钟青叶呆呆的坐在床上,全身的热量都似被清晨略微冰冷的空气带走了,有种强烈的不安在心里沸腾着,让她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无比安静的清晨,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就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钟青叶缓缓蜷缩起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上。   等她终于抚平了自己的情绪,从床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没有侍女走进来,她披上一件斗篷,打开门,眼睛被光线一刺,有些睁不开来。   “娘娘,您醒了?”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熟悉。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看着静立在一旁的春夏秋三个丫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   “是王爷吩咐的。”春儿抢先答道,抿唇带了些羞涩的笑容:“王爷说,娘娘昨天晚上很累,让奴婢们在门外等候,不要扰了娘娘休息。”   钟青叶一愣,喃喃的道:“是吗?他是这样吩咐的……”   “娘娘,您别怪奴婢多嘴,王爷真的很宠娘娘呢。”秋儿在一旁细声细气的说道,语气中带了浓浓的喜悦以及淡淡的羡慕:“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与娘娘有关的,王爷都十分贴心的嘱咐奴婢们,秋儿从来没见过有哪位爷对妃子这么上心的,娘娘真是好福气。”   钟青叶的瞳孔微微一颤。   王爷,妃子……   她是怎么回事?居然把他们两人的身份都给忽略掉了,这里可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现代,在这种男尊女卑的世界里,他是她的爷,而她,不过一个妃而已。   自古皇家无情,今日里他的一时兴起,可宠她上天,倘若某一天齐墨厌倦了,是否也可肆意宠爱另外的女人?   纵然是现代,小三小四依然层出不穷,更何况这里是三妻四妾实属平常的古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遭到齐墨的背叛,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这也算是福气吗?   脑子里突然鲜明的浮现出齐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的温柔霸道,他的呵斥强占,他所做的一切一切。齐墨对她磅礴的占有欲,那就在昨夜还让她感到温暖的占有欲,到底是爱,还是男人本身的征服欲望?   钟青叶觉得,她已经分不清了。   这就像是一场牵连一生的豪赌,她用自己为筹码,去赌齐墨是否真心实意。如果赢了或许会得到一生奢求的温暖,但若是输了……   钟青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去赌,但是她很清楚,她连一半取胜的把握都没有。   这种冒险的赌局,她真的敢下注吗?她钟青叶,怎么可以把自己的一生,托付在这样一个虚浮飘渺的王爷身上?!   “娘娘?娘娘?!”   钟青叶猛然回神,惊慌的看着抓住她手臂轻轻摇晃的春儿。   “娘娘,您没事吧?您的脸色看上去好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春儿给您找个大夫来看一看?”春儿面色担忧的说道。   夏儿也跟着附和:“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您看上去好像很累,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床上休息一下?”   钟青叶僵硬的一笑,她的疲倦不在身体上,再怎么休息也得不到平静,何必浪费时间。   微微摇头,她的声音低沉暗哑,犹如疲倦的老人一般:“我没事,不用担心,送我回房间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根本不等三个丫头的回话,也顾不上反身回房间穿件衣服,就裹着一个大斗篷匆匆往新房走去。   心中还在惦记那个孩子,或许她也只是想找点事情给自己做,以便转移掉自己的思绪,再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怕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让她看清那些难以琢磨的人心,而她要做的,只有等候。   168、她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西泠潋晨身份特殊,除了钟青叶和齐墨两人外,被任何人看见都是一种危险的隐患。   钟青叶是个警惕的人,为了杜绝这种隐患,她将春夏秋三个丫头拦在了新房三十米外,严令不准进入。弄得三个丫头一脸的惶恐,还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事情,差点没给钟青叶跪下来。   无奈之下,钟青叶只得搬出自己身体疲倦,不想被打扰的借口,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三个同情心和责任心高度膨胀的丫头,口干舌燥的回到新房内。   回身插好门,内室的门紧闭着,似乎西泠潋晨还没有醒过来,钟青叶估算了一下他的昏迷的时间,预计应该醒了,便轻手轻脚的朝内室走去。   走到内室门口前,房间内一片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在里面,钟青叶心中疑惑,新房作为夫妻间**的地方,又处于王府这种地位尊卑明显的人,根本不需要门闩,钟青叶伸手轻轻一推,房门顺势而开。   就在大门打开的一刹那间,一道凌厉的寒光笔直的冲着钟青叶的胸口袭来,钟青叶反应极,见状毫不犹豫的侧身躲避,那寒光不偏不倚,大喇喇的从她胸口侧边刺过去。钟青叶瞧准了时间,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对方握紧武器的手。   一把攥着手腕,她无奈的看着紧握长剑表情死寂的孩子,淡淡道:“你想杀了我吗?”   西泠潋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似乎根本不屑为自己辩解。   钟青叶蹙蹙眉毛,伸手夺下他手里的武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前几天被齐墨卸掉的匕首。那个时候不知道被齐墨扔在了哪里,而她心情不稳定,再加上这匕首也不是什么珍贵武器,因此也没有刻意去找。   不知道西泠潋晨到底醒了多久,又是从哪里找到这匕首,居然把它当成防身的武器。   钟青叶松开他的手,在孩子毫无波澜的目光下熟练的旋转匕首。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匕首在她的指尖旋转矫健,如灵蛇一般上下翻飞,不甚锋利的刀刃也好似变成了珍奇利器,旋转中呜呜的风声,直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气流。   钟青叶用匕首已经有数十年的功底了,手指的灵活程度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任何一只普通的匕首到了她的手里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能。西泠潋晨显然也发现了她不是普通女人,眉心微微一蹙,冷冷的看着她。   钟青叶随手一扬,匕首脱指而出,厉如闪电从孩子的头顶的划过,铿锵的一声,稳稳的钉在床头顶厚实的木板上,整个刀刃没进去几乎达到一半,余下的刀身还在微微战栗。   她的动作很,西泠潋晨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匕首已经牢牢的钉稳了。钟青叶从他挑了挑眉毛,伸手指了指他的额头。   西泠潋晨本能的伸手去摸头顶,只听见轻微的破碎声,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头顶用来束发的发带整齐的断成三节,每一节的长短宽度甚至都一模一样,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极其无辜的样子。   钟青叶终于开口道:“一个人厉不厉害,并不在于他手上拿的是什么武器,就像我现在给你一把绝世利剑,凭你的力量依然伤不到我一根头发。而我纵然手无寸铁,想杀了你却是易如反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西泠潋晨将手中断裂的发带紧紧的攥着,浓黑的眉毛缓缓往中间蹙紧,眼瞳中虽然还是冰冷的一片,却终于多了一些别的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钟青叶暗中点点头,她刚刚说那种话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点明两人之间的差距,让他知道蚂蚁是不可能撼动大树的,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试探。   她刚才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言语间的轻视却是任何人都能听出来的,如果西泠潋晨只是个逞一时之气的小鬼头,那么她八成会把他安置在王府随便做个奴仆小厮,保住性命就可以。因为只会逞强的小鬼头,不配得到她的训练。   而如她所料,这孩子确实聪明,并没有上她的当,这起码说明他还有点头脑,就算以后学会了她的手段,也不至于因为鲁莽而丧命,白费她的一番心思。   “过来。”她冲他招招手,西泠潋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钟青叶冷笑,鄙夷的看着他,语言极尽嘲弄之能事。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西泠一族养尊处优、地位尊贵的大少爷吗?你的母亲已经死在你面前了,你的族人两天后就要在午门当众斩首。现在我是这里唯一可以保住你性命的人,你确定你要为了你那无聊的自尊心,白白放弃你母亲拼死为你哀求来的机会吗?”   西泠潋晨纵然性格早熟,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又因为从小地位崇高而培育他高于常人的自尊心,现在被钟青叶毫不留情的戳破,孩子的脸色蓦然一白,整张脸瞬间毫无血色,身子战栗着,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钟青叶心中钝痛,但却不能不继续下去。这孩子因为皇族的背叛而亲眼目睹了母亲的受辱和惨死,以至于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和不信任感。如果她不打破他的自尊,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就算现在钟青叶现在救了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现在的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全感,那种没有依靠的恐惧会让他竖起全身的尖刺,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全部刺伤,而他自己,也会被这种伤害反噬,最终害死自己。   现在的西泠潋晨,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和希望,而钟青叶要做的,就是一根根折断他的尖刺,将污秽肮脏的现实摆在他面前,强迫他去接受,去容忍。   这么做很残忍,如果这孩子心智不够坚定,弄不好中途便会崩溃,但是如果不这样做,钟青叶将他从死牢中带出来,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西泠潋晨的目光呆滞的一片,木木然看着钟青叶,面孔惨然犹如白雪一般,毫无血色的唇不断的颤抖着,蠕动着,好似努力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徒劳的攥紧了双手,用尽全力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即便是这样,他的全身依然颤抖的就像秋天被冬风吹得瑟瑟颤抖的残叶一般,孤苦伶仃。   钟青叶的眉心难以察觉的跳动了两下,在心中绵绵的叹了口气,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孩子面前,一把攥紧他的下颚,用力抬起来,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钟青叶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目光的鄙夷保持在若隐若现却又十分容易被发现的程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西泠潋晨,冰冷一笑:“你在发抖?”   虽是疑问句,从她说出来却是肯定句的语气,钟青叶好似突然发现了无比好笑的笑话,张开嘴大笑了两声,笑声冰冷刺耳,让那孩子全身剧烈的颤抖,牙关死咬,几乎要泛出红色血丝。   “真是可笑啊。”钟青叶轻浮的用指腹摩擦他的下颚,瞳孔泛着的凌冽而冷漠的光,似笑非笑的看着西泠潋晨:“你的母亲在你面前被人侮辱了,为了求我救你甘愿死在我脚下,你的族人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要身首异处,而作为西泠一家唯一仅存的血脉,你居然只会颤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西泠潋晨的瞳孔随着她冰冷的声音一丝丝的扩大,干燥的唇微微张开着,丝丝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钟青叶也提着一颗心,生怕下一秒这孩子就要在她面前倒下去了,被摧毁信念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她的心里也很没有底。   但除了这个办法,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让这孩子重新振作起来,他们两个人虽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却有着相似的命运,当年的钟青叶,在身边没有任何人支撑她的时候重新站了起来了。那这个孩子,一定也可以的!   “怎么?不说话反驳我吗?你不是很骄傲的人吗?曾经被誉为西泠一族有史以来最为聪颖的子孙,胆子居然只有这么一点大吗?”钟青叶继续无所不用其极的嘲讽着。   “你的家人要死了,西泠一族已经完了!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曾经的尊荣高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你不过是一个乞丐!不,或许乞丐都比你强,乞丐至少知道跪下来乞讨,而你呢,你却连跪下来的勇气都没有!”   “别说了!”西泠潋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伸手捂住了两只耳朵,豆大的眼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睫毛中滚滚而下,他疯狂的抱紧自己的脑子,歇斯底里一般嘶吼,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娘!爹!爷爷……闭嘴闭嘴!……”   钟青叶一见他如此反应,瞳孔微微一缩,一瞬间甚至不忍心再继续下去了,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回头路了,如果就这样放弃,西泠潋晨这孩子就像一辈子困在这种崩溃的痛苦中。   一不做二不休!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不靠自己站起来,有什么活下去的资格!   钟青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西泠潋晨的衣襟,将他整个人硬生生的从地上拖起来,牙关一咬,抬手啪啪的就是狠狠的两巴掌,半点没留情的甩在孩子泪痕满溢的脸庞上。   钟青叶狠起来的时候不会留半点情面,而她更清楚这种情况留情就是毁了这孩子,全力的两巴掌下去,直把西泠潋晨打得双颊红肿,嘴角残破。人倒是立刻冷静下来,不过钟青叶一放手,他立刻跪倒在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沫,两颗臼牙混在血沫中,发出森森的白光。   钟青叶心里一瞬间痉挛,惨烈的撕痛蔓延了她全部心神,透过这个歇斯底里的少年,就犹如看到了长久岁月前的自己。   心痛、怜悯、疼惜、懊恼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她几乎想要立刻停下手,冲上去抱住那孩子,可是她不能动,她还得继续折断他全部的尖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记住那种刺痛灵魂的惨痛,才会让他明白,他能活着,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怎么不哭了?继续哭啊!我告诉你,你的母亲已经死了,你的父亲爷爷也很就会踏上黄泉路,你就是哭哑了哭死了,也不会有人问你半句!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维护你,你继续哭吧,什么时候断气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到山上去喂狼,也好让你和你那惨死的母亲,受冤而亡的族人一起上路!”   钟青叶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因为声音过大而喉咙一阵阵撕裂般的痛,几乎有血的腥气不断的从肺部涌上来。一瞬间,整个胸腔中的内脏好像都扭在一起,破碎般的疼痛,一瞬间掐紧了她的思维。   钟青叶不得不伸手拽住自己的胸口,口腔中血液的腥味越来越重,因为情绪的过度波动,她原本就伤痕未愈的内脏再一次受到牵连,而钟青叶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一个玻璃瓷器了,只当是情绪引发的气血不顺,甚至没有过多在意,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西泠潋晨。   她把能说的狠话都说了,能用的尖锐都用上,相信已经足以挑破他掩饰的外壳,那里面的鲜血淋漓已经是她插不上手的事情了。   强忍着要撕裂灵魂的痛苦站起来,还是就这么懦弱无能的倒下去,选择一直在西泠潋晨的一念之间,没有人再能帮助他了,她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胸口的撕痛越来越剧烈,钟青叶的脸色惨烈的发白,下唇血迹斑驳,早已经被她咬破了,更要命的是,她的眼睛逐渐发黑,慢慢的,已经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孩子的模样了。   站起来!站起来!求求你,一定要站起来!……   她如此疯狂的念叨着,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再不受控制的往下栽倒。   169、才更加不能放弃【六更】   “娘娘?…娘娘?” 春儿的声音从门外传达进来,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似乎是在害怕打扰了她的休息。   砰的一声闷响,钟青叶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手臂无意间带动了小几上的茶壶,接连掉下来,破碎的声音刺耳无比,温热的茶水四溅,湿了她大半个肩膀。内脏几乎拧成一团的痛楚灼烧钟青叶的灵魂,她无法说话,只能用力揪紧了自己胸口处的衣料。   春夏秋三个丫头显然是听到屋内不同寻常的动静,一下子慌了起来,伸手用力的拍打着门板,声音惊恐不安:“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开门啊娘娘!您怎么了……”   钟青叶没办法说话,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脊背弯曲的像只大龙虾,表情扭曲而痛苦,死死的看着西泠潋晨,牙关在死咬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庆幸还好自己锁上了门,要不然这孩子的情绪还没稳定,被人发现一定很难解决。   孩子……站起来啊…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几乎感染了地板的冰凉,冷气在这一刻尖锐的如同利刀一般,从四肢百骸直直闯入胸腔内部,心脏肺胃都是一片将要凝固的冰冷。钟青叶的脸色煞白,不断抖动的双唇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的速度飞的蒙上了一声惨败的灰色,哆嗦着,两眼死死的看着那个跪到在地的人。   没有说话的能力,她只能蠕动身体,像只可怜的爬虫一样在地上挪动,雪白的斗篷散开了一半,露出她仅着了里衣的消瘦身体。茶壶碎裂成骸,断片锋利如刀,在她蠕动的动作下划破了她单薄的里衣,沉沉的刺入骨肉,血顷刻间蔓延而出,染红了衣料。   疼痛的刺激反而让钟青叶精神一振,用力的挪动身体,伤口被划的更深,她一把抓住了西泠潋晨撑在地上的冰冷小手,勉力的握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足以击垮你的磨难。   想要告诉你,只要努力,没有你跨不过去的灾难。   想要告诉你,并不是只有你遭遇了磨难背叛,并不是只有你在黑暗中蹒跚行走。   西泠潋晨,我想帮你走出来,我想帮你站起来……   因为…你就是我啊……   钟青叶重重的喘息着,疼痛从胸口飞速蔓延,几乎要夺取她的神智,眼前的一切就像被浸在水里的话,色彩颜料肉眼可见的扭曲,什么都看不清了……   “娘娘!娘娘!娘娘您开开门…您不要吓奴婢啊……娘娘!……”   春夏秋三个丫头惊恐的尖叫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少女原本尖锐的嗓音因为夹杂了哭音而显得格外悲凉,钟青叶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着,却难以控制的逐渐往下闭合。   “!去找王爷!去告诉王爷……”   “找人撞门,娘娘一定出事了,啊……”   …………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耳边盘旋着,却逐渐像是蒙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有些听不清楚了,眼前的一切都在被黑暗飞的吞噬,光亮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钟青叶的嘴角挂着惨然的笑,思绪一层层飘渺起来。   我知道人生无常,我知道灾难难挡,我知道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离我远去…   但是就因为这样,我才更加不能放弃自己。   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西泠潋晨,现在,我想把这个信念告诉你…告诉你,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你也绝对不能放弃自己,因为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你才是真正的输掉了。   绝对不可以……   浓密的睫毛犹如小小的折扇,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闭合了,燃烧着烈焰的瞳孔被遮挡的一干二净,再也看不见火亮的光芒。雪色单衣的少女整个人蜷缩在地面的青石板上,面容惨白犹如她一袭而下的斗篷。   她静静的躺着,犹如沉睡一般,却有猩红的血迹,逐渐染红她纯白的衣。   从痛苦来临,到失去意识,她的手紧紧抓着那个孩子,紧紧的,像是要借由那种力道,来传递她说不出口的心意。   一直低着头的孩子,终于渐渐抬起脑袋,一个人,一颗心,激烈的颤抖着,宛如要用掉人一生所有的情绪。   当下人急匆匆的跑到齐墨的面前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处理一些事情,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一跳而起,犹如有一个大石头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了,心中的恐慌一瞬间蔓延成海。   “找人砸门!”他怒吼着说道,跨步便往新房的方向冲过去。   和他一起在书房里的白鹰黑鹰对视了一眼,心中皆起来不好的想法,微微点头,一人跟着齐墨而去,一人匆忙出府,往钟家的方向扬鞭驱马,速奔跑而去。   齐墨赶到新房的时候,门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下人,春夏秋三个丫头惊恐不安的捂着脸,哭声压抑的传出来,旁边还站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大夫,其余的奴才小厮皆是一脸的不安。   见到齐墨出现,众人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匆匆忙围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齐墨厉声喝道,矛头直指钟青叶的三个丫头,报信的奴才只听她们说王妃出事了,但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是心中不知,这才有齐墨如此一问。   春夏秋三个丫头被吓了一跳,抽抽搭搭的说了一遍经过,原来三人见钟青叶脸色难看,心想着给她找个大夫检查一下身子,也好看看是不是有喜了,哪知一敲门,里面的动静十分不对劲,再加上钟青叶久久没有回话,三人心中不安,这才惊恐不已。   而这个地方是王爷和王妃的寝室,没有二人的命令,谁敢胡来?这才有众人围聚却不敢妄动的情况。   齐墨眉毛一拧,看着门窗紧闭的新房,西泠潋晨被钟青叶藏在房间里,钟青叶对那小子有种不同寻常的感情,该不会是出了意外吧?!   “来人,给我把门撞开!任何人不许入内!”   170、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有了王爷的命令,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好几个牛高马大的男子瞬间从人群中站出来,袖子往上衣撸,气势腾腾的冲到房门前。   所有人都将一颗心提了起来,不安的看着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一、二、三,撞——”随着吆喝的声音,几个大男人齐齐侧身用力撞上去厚实的门板,房间内的门闩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连房门都忍不住摇晃了些许,却并没有应声而开。   “再来!一、二、三,撞——!”随着粗壮身体的再一次大力压下,门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应声而断,墨黑色的大门颤颤悠悠的打开了。   几个男人瞬间往后大退了几步,王爷喝令任何人不许入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却没人敢不听齐墨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齐墨已经如狂风一般闯了进去,带起的风声呼呼,几乎刮人脸痛。   “青叶!——”齐墨大吼,却不忘进门后立刻关上了门板,目光四下打量,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钟青叶,一瞬间瞳孔收缩如针尖,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扑了过去。   “青叶!钟青叶!”抱起她的上身摇晃了几下,钟青叶的面色惨白如雪,双睫紧闭没有任何反应,齐墨紧紧咬着牙关,扫了一眼她身上被茶壶碎片割出来的血迹,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焚人殆尽。   屋内并没有西泠潋晨的身影,齐墨这一刻也不顾上那么多了,一把将钟青叶打横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吼道:“叫大夫进来!”   听到他的声音愤怒,跟随而来的白鹰预料到钟青叶定是出了问题,不敢大意,一把抓起吓得魂不守舍的大夫冲进房间内,啪的一声,房门重重的拍上,吓得屋外的众人哪一个哆嗦,惊恐不已。   齐墨将钟青叶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转身却极为粗鲁的一把揪过那大夫,往床边一摔,语气危险之极:“查!本王要怎么知道王妃怎么回事!”   可怜那大夫年过半百,却被齐墨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看不都看齐墨的脸色,连滚带爬的走到床边,颤抖的按上钟青叶的手腕。   只一下,他的脸色蓦然雪白,整个人抖的犹如冬天的树叶,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鹰心中一沉,转头看向齐墨。齐墨的脸色沉寂,没有半点表情,见那大夫神色不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原本激动的语气一瞬间冷如寒冰,目光死死的看着他:“怎么回事?说!”   老大夫吓了一跳,整个人居然一下子软倒在地,却是立刻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扑通扑通的磕头,哭喊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齐墨的脸色冰寒,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有,白鹰暗中叹了口气,走上去一把揪过那大夫,很不耐烦的道:“到底怎么回事?想活命就赶说!”   睿王虽是赏罚分明之人,当比起这个,他心狠手辣的名声显然更加深入人心。这个老大夫是活成了精的人,一看齐墨的反应就能推断出这王妃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一想到这王妃的情况,老大夫的心一瞬间哇凉哇凉的,哪还能说出半句话来。   白鹰无奈的看着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蠢蛋,给他活命的机会也不知道抓住,为了稳定齐墨的心情,他抬头道:“王爷,您别担心,黑鹰已经去找风公子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回到。”   钟青叶的情况,没有人比风瑾更清楚,也只怕,只有风瑾可以救她。   齐墨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挥了挥手,冷冰冰的道:“杀了。”   白鹰暗叹一声果然如此,应了一声,带着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的老大夫退出了房间,而哪老大夫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居然出了颤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鹰,情况怎么样?”刚退出房间,黑鹰便带着风瑾走了过来,说来也幸运,居然在半路上碰到这个行踪飘渺的男子,情况一点明,他二话没说便更过来了,一见白鹰也懒得打招呼,直点中心的问道。   白鹰苦笑一声摇摇头:“我要知道是什么情况就不用去找你了,小心点,王爷现在很危险。”说完拎了拎手里的人,做了个抹喉的动作。   黑鹰白鹰和风瑾,彼此之间都还算熟悉,一看他这动作便明白了意思,点了点头,风瑾径直推门而去,黑鹰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看着那魂不附体的大夫,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王爷越来越看重王妃了。”   “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白鹰默契的添上一句,苦笑连连。   “黄鹰的伤还没好,红鹰又受了重伤,紫鹰因为王妃的原因被王爷软禁,我们五鹰的处境今年是差到不能再差了。”黑鹰似是感叹又似警告一般道:“兄弟,保重啊。”   说完便走进了房间,白鹰苦笑连连,将那大夫交给了一旁的小厮,简单的吩咐两句,转身也走了进去。   屋内的气氛显然比他出去的时候凝重了不少,风瑾就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的搭在钟青叶的手腕上,双目微阖,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波浪不惊。   许久,他才松开手,将钟青叶的手腕放进被子里。看在这情况特殊的时间点,齐墨没有多说什么,劈头便道:“怎么回事?”   风瑾站起来,眉心有意无意的蹙了一点,表情微微有些愤懑,看着齐墨冰冷道:“我才要问你怎么回事?不是早就警告你她不能受伤吗?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又牵动了内脏?这到底怎么回事?”   “牵动了内脏?!”白鹰和黑鹰面面相觑,到底怎么回事,这内脏是那么容易受伤了吗?   “情绪起伏太大,气血堵塞不畅,以至于内脏被损,旧伤复发,引至晕厥。”风瑾每说一句,眉毛便蹙紧一分,盯着齐墨一字一顿道:“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171、她不会!   风瑾的这句话一出来,黑鹰白鹰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几乎拎到嗓子口了,胆颤心惊的看着这两个活祖宗,心里的苦水哗啦啦的全出来了。   想要冲着风瑾大吼一句,你是白痴吗?居然用这种语气和王爷说话!想要对齐墨好言好语的安慰一句,这小子不懂人事,王爷您别生气。   但是两人此番想法只能在心里转来转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极其不安的看着齐墨,做好了一见不对就立刻扑上去压人的准备。不管怎么样,现在能救钟青叶的只有风瑾一个人,王爷再怎么生气就不能把他一刀砍了。   出乎意料的,齐墨虽然被风瑾的话斥责的咬牙切齿,双手在身侧攥的死紧,却愣是没有吭声,更加没有冲上去欲杀之而后的预兆,弄得黑鹰白鹰一脸的莫名其妙,生怕他成了压抑的火山——不爆发则以,一爆发天崩地裂。   “我再说一次,如果你保护不了她,那她就由我来守护!”风瑾上前一步,对上齐墨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做梦!”齐墨不甘示弱的看回去,目光交接在半空,火星子四溅。   风瑾微微一笑,带了些嘲讽的模样,错身从他身边走过去,将一个小木盒扔在房间的桌子上,语气淡淡的道:“每次三颗,一日三次,这几天我有些事情会离开京阳城,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她还是这幅模样,就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了。”   说完一甩衣袖,走的那叫一个仰首阔步。   黑鹰和白鹰面面相觑,这才知道原来不是黑鹰运气好,而是这家伙正要离开京阳城,这才遇上了。两人心中不免庆幸,还好是遇上了,要不然再等一会让这风瑾出了京阳城,钟青叶也就没人敢救了。   “风瑾!”白鹰突然想起了什么,往门口追了两步:“你给的东西没问题吧?在你回来前王妃不会有事情吧?”   风瑾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像是根本懒得回答他,白鹰满脸的郁闷。   黑鹰好笑一声,走过去将木盒拿在手里,打开一看,里面颇为凌乱的放着一些黑色药丸,转身递给齐墨,这才淡淡道:“风瑾为人虽然琢磨不透,但是他很看重王妃,绝对不会拿王妃的性命的开玩笑,他既然在这个时候离王妃而去,想必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他既然觉得没问题,我想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哼!”齐墨在一旁冷冷的哼了一声,劈手从黑鹰手中拿过木盒,凉凉的瞥了他一眼:“离她而去?”   黑鹰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混水给钟青叶服了药,齐墨顿了一会,突然道:“黑鹰白鹰,派几个人盯着风瑾,看看他想做什么。”   “嗯?”两人一愣,来不及反应便脱口道:“为什么?”   齐墨眼瞳一眯,还不等两个人知道错误,语焉不详道:“他不简单。”   错愕了一下,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点了点头往屋外走去。不管齐墨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既然会这么说,就代表一定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做手下的,只要按照命令去做就行了,不需要知道太多。   “还有,把紫鹰放出来。”在两人即将从房间退出去的时候,齐墨面无表情的飘来一句话:“告诉他,再有下次,杀无赦!”   黑鹰白鹰齐齐一愣,互相一个对视,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高兴的应了一声,退出门外。   因为顶撞了钟青叶,紫鹰被王爷关了禁闭,再加上身上有伤,这些天的情况很是不妙,相信王爷心中也是有计算的,只打算给个教训,没想要紫鹰的命。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人,王爷虽然冷酷,但并非冷漠之人。   看王爷这模样,像是对钟青叶真正上了心了,那钟青叶呢?她又对王爷抱了几分真心?   甩甩头,黑鹰白鹰相顾苦笑,这些事情太复杂了,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又实在太多,弄得他们都有些焦头烂额起来,但是相信要不了多久,钟青叶是个什么心思,他们总能摸到一点的。   房间的门再次被合上,齐墨看了一眼已经沉沉睡过去的钟青叶,目光一扫,转到床后方一个大衣柜上面。冷哼一声,没头没脑的道:“出来!”   若是还有旁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齐墨此话一出,衣柜的大门突然诡异的抖了一下,随着轻微的吱呀声,缓缓从里面推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齐墨看着从衣柜中走出来的西泠潋晨,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西泠潋晨脸色煞白,双颊处有红肿的迹象,扫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钟青叶,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斜目睨了齐墨一眼,似嘲讽又似鄙视的道:“你怎么不问,她对我做了什么?”   齐墨双目微眯,目光阴鸷的看着西泠潋晨,才不过一夜时间,这家伙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感觉,虽然他说不上来,但是感觉却是十分鲜明。这个七岁的家伙,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会!”斩钉截铁的语气,齐墨说的理所当然。   钟青叶对他的态度显而易见,她怎么可能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西泠潋晨懒洋洋的拍拍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不愧是名震天下的睿王爷,感觉果然敏锐,也不枉我以前崇拜你一把。”   孩子缓缓走过来,错身从齐墨身边绕过,走到床边站立,目光突然幽暗下来,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握紧,却是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分明是想要表达什么的,他知道,她是想告诉他不要放弃,但是西泠潋晨不明白的是,这个女人为什么那么固执的想要帮助他?为什么即便昏迷了,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手。   那紧紧握住的手,带来了疼痛的温暖,一瞬间撼动了他整个灵魂。   你叫……钟青叶么?   172、太阳偏西的意思   钟青叶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因为她的不醒,齐墨的脸色简直冷的骇人,连带着整个王府的气压也低的可怕,所有人小心翼翼的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心中无不为王妃的平安默默祈祷着。   因为钟青叶久久没有醒来,西泠潋晨又不能见人,齐墨虽然不悦,但也不敢让他出了新房,只得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奴仆的靠近。   春夏秋三个丫头的眼泪从钟青叶倒下开始就一直没断过,她们是王妃的贴身丫头,平日里伺候王妃便是本职工作,现在王妃一倒,她们也无事可做,又不能靠近贴身伺候,只得眼泪汪汪的站在门外。   钟青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光线朦胧看不清楚,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有些摸不着情况。   “既然醒了,就吃药吧。”冷淡却清脆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钟青叶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西泠潋晨坐在那里,整个人拢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表情。   “你怎么……”钟青叶的话才说了一半,便卡住了,看着西泠潋晨面无表情的将两颗黑色药丸递过来,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杯温热的水,有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起。   钟青叶错愕了一下,微微一笑,也不再多问他什么,伸手便将药丸塞进嘴里,和水吞了下去。   “你就不怕我毒死你吗?”西泠潋晨在一旁凉凉的说道。   钟青叶放下杯子,伸手抹了把嘴:“你不会。”   淡淡的语气,不似齐墨的斩钉截铁,却和齐墨的语气一模一样,是从心里发出的信任。   西泠潋晨不知道自己心里一下子涌出来的感觉是什么,只是蹙了蹙眉毛,扭过脑袋嘟囔了一句:“果然一模一样。”   “嗯?”钟青叶反倒不明白了:“什么一模一样?”   “没什么?”西泠潋晨臭臭的说道。   钟青叶失笑,将杯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拉过西泠潋晨的手臂,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欢迎回来。”   西泠潋晨不耐烦的扭过头:“我不是孩子。”   “知道知道,乖孩子。”钟青叶敷衍着说道,伸手继续**他的头发。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洗发水的,发质那叫一个好,摸上去简直跟绸缎一样。   “还有,我根本没离开,何来的回来?”西泠潋晨见挣脱不开她的手,索性不动了,皱着两条浓眉不悦的问道。   钟青叶只是笑,并不回答。   西泠潋晨的身体确实没有离开,但是他的心走了,差点就陷在绝望的沼泽里出不来了。好在,钟青叶没有看走眼,他确实是个坚强的孩子。   钟青叶说,欢迎回来。也确实如此。   西泠潋晨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也懒得再问了,从她的手臂中挣脱出来,用找到的火石擦亮了房间里的长烛,火光一闪,幽幽的亮了起来。   “你要是再不醒,齐墨就要将王府给掀翻了。”西泠潋晨将烛台放在桌子上,语气淡淡的说道,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钟青叶:“他很喜欢你。”   钟青叶一蹙眉毛,从床上走下来,劈手就敲了西泠潋晨一个重重的爆栗,痛的那孩子眉眼一横,伸手捂住了脑袋,愤懑的看着钟青叶:“你干什么?”   “这才像个孩子!”钟青叶满不在乎的扬扬手:“你再给我露出那种表情来,我就打肿你的脑袋。”   西泠潋晨:“……”   “我和齐墨商量过了,你的身份得重头换一个,西泠潋晨这个名字也要收起来不能再叫,以后你的身份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孤儿,你自己想想要叫什么名字吧。”钟青叶在椅子上坐起来,也不嫌穿着单衣身子凉,摸了摸孩子的头,淡淡道:“换个名字也好,一切重头开始。”   西泠潋晨眸光一闪,讪讪的将脑袋偏向一边,语气幽暗沉闷:“不会再有开始了,我的……”   “会有的!”钟青叶打断他丧气的话,语气坚定,伸手一把将他圈进怀里,静静的抱住:“连我这种人都可以有全新的开始,你也一定会有的。”   西泠潋晨一愣,抬头看着她。   钟青叶微笑,漆黑的眸中光芒潋滟,犹如阳光一般璀璨动人,可惜只是漂浮的一层,西泠潋晨分明看见,那目光下隐藏的哀痛,一点都不比他的少。   心中突然有了触痛的感觉,他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个家室完好、看似幸福的女人为什么会有的眼神,但是原因是什么,似乎也并不重要。   这女人的怀抱温暖,简直就像娘亲一般……她声音不大不响,甚至有些沙哑的感觉,但是听上去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希望。   西泠潋晨微微低头,长长的睫羽遮掉了他眼中的神色。   钟青叶么……怪不得连睿王齐墨都那么看重你……   真是个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接近的女人呐…   “习昃。”孩子突然在怀中沉沉的说道,语气平静,抬起头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我要叫这个名字。”   钟青叶暖暖一笑,点点头:“好。”   她没有问他原因,只是听他说了,便毫不犹豫的答应,就如同她不问一句便吞下他递过去的药物一般,相信的莫名其妙却又义无反顾。   西泠潋晨,不,习昃狠狠咬住了下唇。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也不知道钟青叶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此时微微一笑,伸手重新将他抱在怀里,尖巧的下颚抵在孩子的脊背上,可以感觉到暖暖的温度。   昃,在古言中是太阳偏西的意思。钟青叶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起“习”这个姓氏,但是这孩子已经明白,他曾经世界中的太阳已经偏西,即将降落了,但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太阳,即将要升起。   所以习昃,不要害怕,虽然名字从“晨”变成了“昃”,但是你并没有失去太阳。   173、传说中的易容术   “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钟青叶心中浓情蜜意的时候,一声怒吼突然从房门处响起,惊天动地。   钟青叶痛苦的捂了捂耳朵,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对了,电视中里的人无论哪一方是真是假的红杏出墙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来上这么一句,简称抓奸时的经典台词!   抓奸…红杏出墙……   钟青叶看着怀里还没她一半高的某小孩,一脑袋的黑线……   她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想法?   下一秒,原本还乖巧的窝在她怀里的小孩被一只凭空多出来的手拎到了半空,用力的一甩,整个人重重的朝床上栽去。   钟青叶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看着习昃安然无恙的落在厚厚的棉被上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齐墨不悦的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这么……”   “闭嘴!”齐墨语气极差的吼道,一伸手便将她圈到臂弯里:“你居然不穿衣服就跑下床了!”   钟青叶嘴角微抽,她明明穿了单衣的,但是瞧瞧齐墨这脸色,她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见钟青叶不说话,似乎有反思的模样,齐墨冷哼一声,一把扯过挂在屏风上的斗篷,三两下就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雪白的斗篷上染了点血液的红,看上去十分的扎眼,但是眼下没什么可以代替的东西,只得先用着再说了。   “去床上躺着!”某个暴躁王爷命令道。   钟青叶吐吐舌头,看着习昃淡定的从床上爬下来,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不由得脸上发烧,直觉的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齐墨,这孩子的新名字已经订好了,叫习昃,怎么样?不错吧?”钟青叶揪着齐墨的衣袖没话找话的说道:“我马上给他改变容貌,已经睡了一天了,腰酸着呢,就不要让我再睡了……”   说到最后,怎么都有点撒娇的意味了,钟青叶也管不了那么多,怎么也不想像个死人一样成天躺在床上了,眨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齐墨。   齐墨纵然有天大的火气,被这样的眼睛一看,也是半点怒火发不出来了,空瞪了她一眼,拥着她朝屏风后走去:“穿衣服!”   钟青叶顿时咧嘴一笑,也不管习昃就在一旁,垫脚在齐墨的脸颊上吧唧一口,高兴的往屏风后一钻:“就知道你不会勉强我的。”   冷不防被钟青叶占了便宜,齐墨也不生气,反而颇有些心花怒放的味道,一转头就看似表情冷淡的习昃,顿时怒道:“你,转过头去。”   习昃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往床铺上一坐,全当没听见。气的齐墨牙关直痒痒,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去。   钟青叶穿好衣服后,又被齐墨强制穿了件大斗篷,这才开始为习昃处理容貌。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品种繁多的化装用具,但是钟青叶也不是非要依靠那些东西才能做到的人。   将习昃的黑发高高竖起,用力绷紧头皮、拉高眉毛,眉笔一扫,改变眉形,咖啡色、**、亮色粉末齐上,利用视觉的盲点改变眼形。淡红胭脂配上**粉末,涂抹于唇边,续上淡淡的胡线,唇形即被改变,银粉涂脸,显高颧骨,侧面扫上阴影,鼻梁一平,用炭笔轻点几下,假作雀斑,脸型从视觉便发生了改变。   给他换上平常人的衣服,在肩膀处稍微垫高,鞋子里加上软垫,腰间一扣,黑发一刀割掉一半,麻利的打了个发结,用一根粗布发带扎好。钟青叶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镜子往习昃面前一放,孩子目瞪口呆。   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赫然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孩子,脸平高骨,眉淡唇浅,眼睛的形状也发生了改变,配上鼻梁上星星点点的小雀斑,哪还有半分原来的模样,活脱脱一张陌生的面容。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自己。   实在是……太神奇了!   齐墨就站在一旁,钟青叶整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心中同样惊骇无比,不过是粉末、炭笔、发带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在钟青叶手里愣是变成了无形的利器,不过眨眼之间,便将一个人活生生的变了模样。   然而齐墨和习昃不知道的是,在现代军情部,为了研究这种变容技术,军情部几乎遍请了全世界的化妆高手研究好几年才发明出来,如果不是这里的材料不够,很多东西只能用粉末炭笔等物充数,凭钟青叶的手段,别说是改变相貌,就算男扮女装,或者是复制出什么人的相貌冒充,也不会被发现。   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再看看旁边少女微微的笑容,齐墨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钟青叶想要离开他的身边,若是也用上了这种手段,只怕就算她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这个夜夜相拥的女子了!   习昃目瞪口呆的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还没伸手便被钟青叶一把打了下来:“不要随便乱摸,这种模样只是画在脸上的,你要记住,千万不能碰水,否则说不定就会出现原来的模样。”   习昃吞了吞口水,惊为天人的看着她:“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么?”   钟青叶失声一笑:“我不知道有没有易容术,但是世界上有一种用人皮做出来的面具,我曾经有幸看到过,但是制作工艺太麻烦太累赘了,而且一次只能做出一个模样,用一次就得作废,很不实用。你们这的易容术可没有我这种好用,别说简单的改变容貌,只要我愿意,将女变男什么都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腰身突然被人攥紧,齐墨齐齐的抱着她的腰身,劈头盖脸的吼道:“这种手段以后不许再用!听到了没有!”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为什么?”这又哪一点不称这王爷的心了?   “我说不许就不许!”齐墨根本不解释,满眼怒火的看着她:“如果让我发现你再用这种方法,我就打断你的手!听到了没有!”   钟青叶:“……”   174、惨绝人寰的日子   ……不管怎么样,西泠潋晨的身份问题算是顺利解决了。   从此,睿王府内多了一个姓习名昃的七岁小孩,没有人知道他的确切来历,就好像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王妃口里流传出来的说法是在路边捡到的孤苦孩子,一时怜悯便将他带了回来。   大概是习昃的模样平凡,性格又沉默寡言,极少与人接触,而睿王府家大势大,每过一段时间都有新进的奴才交替,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也没人去追究这孩子的确切来历,钟青叶担心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至于牢房那边,不知道是不是齐墨暗中操纵了什么,还是这孩子实在不引人注意,居然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简直就像西泠潋晨原本就是不存在的一样。   钟青叶不知道习昃心里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她的一番疾言厉色,打醒了这个孩子,不言不语的生活着,一切犹如他眼神那般波澜不惊。   但钟青叶自己的情况却有点不妙了,因为这次的突然晕厥,齐墨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下令将她软禁,连房门都不许出去。院子内密密麻麻的站了十几个牛高马大的奴才,成天什么事都不做,三十多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她的房间。   不过齐墨心里也清楚,如果钟青叶真的发起狠来,这些只有蛮力的奴才是怎么也拦不住她的,所以他很聪明的利用了春夏秋三个丫头以及习昃来威胁钟青叶,直言她如果敢不听话,这四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钟青叶当然明白这种代价指的是什么,气的半死之余严厉抗争,怎奈连门都出不来,齐墨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加上春夏秋三个人六只眼泪汪汪的眼睛围着她打转,钟青叶的一颗心就怎么也强不起来了。   但若只是这样,她忍一忍也就罢了,偏偏……   “拿开!谁要吃这些东西!”钟青叶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满头炸毛形象全无的瞪着桌子上双向排开的不下二十道所谓的滋补药材,抓狂到无法控制。   春夏秋三个丫头也不说话,双手撑脸,六只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钟青叶,无形的电波简直如同要命的利器,看的钟青叶是全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娘娘…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吧……”性格较为内向的夏儿。   “奴婢上有老下有小,爹娘卧病在场,弟妹还在上学,全靠奴婢的一点支撑,娘娘啊,您就当做点善事吧……”巧舌如簧的春儿。   “娘娘,奴婢虽然父母双亡,但是家中还有八十岁的奶奶,娘娘啊……”声泪俱下的秋儿。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   到底是哪个家伙教她们用苦肉计的!她灭了他!   “娘娘……”六只斑比鹿的纯净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钟青叶,水波在剔透的眼睛里不断的荡漾、荡漾、荡漾……   钟青叶的嘴角抽搐,理智崩溃倒计时……   五、四、三、二……   六只眼睛的水波立刻上涨一倍,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钟青叶崩溃失败。   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的坐在椅子上,无可奈何的拿起一只瓷勺,满脸的欲哭无泪:“我吃还不行么……”   三个丫头瞬间充满了活力,唰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互相击掌表示庆贺,兴匆匆的拿起所谓的滋补食物往钟青叶面前推。   “娘娘,这个是王爷特地寻来的千年海龟,对保持身体温暖很有效果。奴婢整整熬了五个时辰的,您一定要全部喝干净,一滴都不能落下……”   比钟青叶脑袋还大的砂锅,满满的一盆……   “娘娘,这是王爷特地吩咐的长白人参,从千里之外马加鞭送过来的,您一定要吃掉哦……”   比枕头还大的玉瓷盆,几乎溢出来的浓汤……   “娘娘,这是白乳鸽炖何首乌,听说对美容养颜很有帮助,娘娘您一定要……”   “娘娘,这是……”   “……娘娘您一定要全部吃完……”   ………………   钟青叶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眼前来历一个比一个夸张的大锅,没错,她是个美食爱好者,但是当一个人把美食吃到想吐的时候,只怕什么美味都成了折磨。她深切怀疑要是自己把这些东西全部吞下去的话,估计就算变不成千年老妖,也得活活撑死去……   齐墨这家伙,是准备把她当成猪养着么?   两个时辰零十八分钟之后。   在钟青叶的肚子涨的像个球、嘴里的食物差点没从喉咙里溢出来、眼看着她再吃就真的要活活撑死的时候,春夏秋三个丫头终于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玉瓷碗,无限留恋的收拾往东西,走出房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说一句。   “娘娘,别忘了晚膳还有食疗哦……”   钟青叶瞬间血溅三尺。   这绝对是虐待!虐待!惨绝人寰的虐待!   钟青叶痛苦的捂着肚子,挺在软榻上动都没法动一下,还不忘咬牙切齿的摩拳擦掌,她一定要找齐墨那家伙算账!   吱呀一声门响,被人撞碎后重新安装的大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又有什么要吃的?我先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钟青叶头也不回的吼道,说完了还大大的打了个嗝,直感觉喉咙里的食物就要吐出来了,简直惨无人道。   “是我。”属于男孩子清脆的嗓音,却比一般孩子少了些稚嫩,听上去有些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冷漠。   习昃?   钟青叶一愣,吃力的抬起上半身回头看了一眼。模样已经大不相同的孩子悄无声息的站在房门口,因为鞋子里加了高垫,他看上去比以前高了些胖了些,只有眉宇间的疏离冷淡可以看出些许凌厉。   钟青叶痛苦的捂了捂肚子:“你过来坐吧,我现在没法动,太痛苦了这日子……”   习昃静静的看了她一眼,走过来随意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淡漠的道:“你觉得痛苦的日子,或许有些人终其一辈子也享受不到呢。”   钟青叶一愣。   孩子坐下来,抬头对她对视。   被钟青叶改变了容貌,单从表面上,他已经很难看出以前的模样了,但是只要钟青叶一和他对视,总免不了想起在地牢中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   明明才不过一天一夜,现在想起来,却像隔了无数漫长的时光。   钟青叶坚信,人的本性都是一样,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不过是经历的不同罢了,这孩子经历了一般人经历不到的事,所以他的眼神里,总比同龄人多了一些层次。   明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但是每一次看到这孩子的眼睛,总让钟青叶不受控制的想起以前的自己。这种眼神,这种疏离的眼神,这种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眼神……   和她以前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有时候,钟青叶会突如其来的觉得疲惫,没有理由的感觉到悲伤,但是这种疲惫和悲伤,是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做作的东西,所以她从不对人说这些东西。   大概,又是心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吧,恐惧被人看到自己的懦弱。   但是从心底而言,她宁愿回到小时候,或者同父母一起死在那个污秽的地牢里,而不是走入军情部,满身血污的活到现在。   多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因为擦破皮的膝盖,总比伤痕累累的心,要容易愈合一些。   又是这种眼神……   习昃蹙了蹙眉毛。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看到他,总是会不受控制的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明明悲伤到了极点,却又流不出任何一滴泪的眼神……   仿佛可以透过她的身体,触碰到她心里那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那些流不出来的眼泪,在她的身体里汇聚成了赤红的海洋,一滴一滴,长长久久的沉淀着,她在里面不受控制的沦陷、沉沦……   该有多痛苦呢……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是习昃很清楚,他一点都不想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痛苦的源泉,而人心永远是复杂的,过多的了解别人的痛苦,总归不是一件愉的事情。而他,到现在也没有探究的心情了。   “我来找你,是有事和你商量。”孩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如同蝶翼轻颤,有意无意的打破了这片沉寂,却拒绝对钟青叶的对视。   钟青叶猛地回过神来,有些难堪的扭过头,讪讪的道:“抱歉……我有点走神了,呐?是什么事情需要找我?”   习昃的眉心不自觉的蹙了一下,双手在膝盖上微微僵硬,犹豫了一会,喃喃道:“明天……是斩首的日子……”   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她怎么会忘了?!齐穆曾在二十八日下令,三天后将处死这一次巫蛊事件中的犯人,算算时间,就是明天了。   “你想去给家人送行么?”她问的小心翼翼。   孩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钟青叶的眉目瞬间柔和下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孩子的脑袋,轻轻的道:“好孩子。”   逃避不是一个好习惯,勇敢的面对,才是强者的作风。   孩子,你很棒。   175、风云迭起   苍央大陆,三国之首北齐,天翔历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这个日子是那个时代,整个大陆的人都无可奈何去铭记的日子,有多少人愿意记住,有多少人不愿意记住,记忆中的这一天,都极度鲜明的存在着,以鲜血艳丽的颜色涂抹着,一辈子无法忘记。   震动了三国的北齐巫蛊事件,从开始到结束,真正肆掠的时间还不到两天,但就是这两天,北齐皇朝政坛上活跃的大人物几乎垮塌了一半。受到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光是收押问斩的,就达五位数,流放剥削的人达数十万,而在之后随即而来的震中遭受波及的,更是数不胜数。   巫蛊事件从开始到结束,全程都被北齐皇帝齐穆封锁,一直到磨难结束,该收押的收押,该流放的流放,该封锁的封锁了,北齐首都京阳城才重新打开大门。消息掺杂着血的腥气不断朝周围扩散,所到之处掀起波澜万状,并且以越来越夸张的势头,疯狂的朝与北齐地盘犬牙交错的东商、南宋二国传递而去。   作为北齐的同盟,随此次和亲队一并来到北齐国都的东商皇帝耶律无邪首先表态,直指这次的事情归于北齐的内事,无论从何发展他东商都不会参与其中。   短短的一段话,数十个字,用笑眯眯的语气说出来,便彻底将东商从这次的事情中挣脱而出,摆明了旁观者的姿势,不支持也不反对,撇的一干二净。   三国中实力最小的南宋也随即传来消息,不约而同的与东商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对巫蛊之事的产生报以表明同情,暗中讥讽的态度。一言一行虽然摆着旁观者的模样,却有不少的小道消息流畅而出,每一句都在讽刺齐穆这皇帝坐的晃悠,活该北齐遭受这场大罪。   因为牵连的人数太多,北齐的朝政有些晃悠不定,再加上巫蛊事件出现的突然,结束也十分仓促。纵然有齐穆手下的人歇斯底里的证明犯人已经认罪,并且拿出了一系列的证据,但是显然百姓们也不是那么好欺骗的,或多或少都对这件来的突然去的的更突然的巫蛊大案心存疑虑。   古代封建,不若现代,人类对于巫蛊这种满身神秘的未知事物天生就保佑一种敬畏感,出于这种恐惧的敬畏,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实在太过仓促,无数的谜团聚集起来,足以撼动百姓的心里的坚定。   一旦人心不定,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随即增加,人心惶惶间,风云迭起,各种各样的势力在隐晦的生长,或张露头角,或悄无声息,局势一瞬间有了混乱的感觉。   常有人说,君为舟,民则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数十个百姓心存疑惑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全国的百姓都心有不解,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情了。钟青叶不知道齐穆是怎么想的,但是会出现这种情况,想必他心中也有事预算的。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轮不到她来操心,无论齐穆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只要威胁不到她,钟青叶也就乐得悠闲,除了适当的掌握情况外,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   于此同时,齐墨作为声望极高的睿王,又是在这次事件难得的有惊无险,人心惶惶的众人纷纷将目光凝聚在他身上,希望可以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这到底是确切的巫蛊之案,还是另有隐情的谋杀。   但是齐墨的态度则更加奇怪,充分发挥了他阎罗王爷的外号,冷着一张脸对所有传言视而不见,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就算民间有夸张的言论说这次的事情完全是他为了铲除异己而制造出来,他也全当做没听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避而不答的态度显然是给这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局势添了一层迷雾,局势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众人心中的疑惑更加庞大,人心动荡不安,一些隐在幕后的势力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趁着这次的事件一举登天。   总得来说,这场由齐穆一手导演的戏码,已经发展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局势隐隐有了大乱的预兆。齐穆在想什么钟青叶猜不透,但是心里总归有种念头,齐穆在暗中酝酿一个大动作。   这个动作可能比巫蛊事件来的更加猛烈,出于对自身的安全考虑,钟青叶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握足筹码,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依靠运气了。   等这些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一定下点功夫,好好了解一下齐墨和齐穆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另外还有迟迟停滞不归的东商迎亲队伍,耶律无邪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怎么看都不不太对劲,也得小心提防一下。   钟青叶站在门口的大红木柱前,一身黑色长袍简单明了,长发高竖挽成发结,面上不着脂粉,系洛带,踏马靴,做男子装扮。微微仰头看着因为三月霉雨而不甚明亮的天空,眉心微蹙。   刚刚走进这王府的时候,心中明明是想着不要过多参与到齐墨和齐穆之间的王者斗争,尽量避免会牵连到自己,但是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怎么都是一种奢望了。   身不由己的,就如同以前在现代一样,她既然选择了和齐墨站在一起,那么,似乎就没办法从两人之间挣脱出去。   更何况现在的她,没办法看着齐墨死去……她做不到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习昃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钟青叶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面上的表情被阴鸷沉沉的天掩映的有些模糊黯淡,走到钟青叶身边,面无表情的道:“走吧。”   今天,是巫蛊事件中的犯人处死的日子,齐穆特别下令,全城围观,意在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背叛皇族是什么下场。   钟青叶贵为王妃,不属于受命的范围,就算不去也没什么关系,但习昃开口,她怎么也不会拒绝这孩子和家人告别的机会。   “做好准备了么?”她头也不回的问道。   176、和齐墨斗,必败无疑!   钟青叶是一番好心,知道这一去打击不小,因此才特地询问了一句。   “少啰嗦。”   可惜,某个小孩看上去很显然心情不佳,根本不承她的情,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并不勉强。”   钟青叶忍不住想要伸手狠狠的敲这破小孩一个爆栗,但是看在今天情况特殊,她也不和这孩子一般计较。   “走吧。”   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钟青叶带着他朝王府大门走去。   她并没有告诉齐墨要带习昃去刑场的事情,但是显然齐墨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心里也知道这对习昃的意义,所以不忍让钟青叶失望吧。   从后门出了王府,步行朝皇城而去,京阳城的人流量比之前几天显然是多了不少。只是人人素衣黑带,路边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沿途的酒楼茶肆也没有开门,人人行色匆匆,细看之下还可以瞧见眼里的恐惧之色,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偌大的京阳城在这一次寂静有些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耳膜间听到的,只有黑鞋底部摩擦青石板发生的细碎脚步,一路蜿蜒而去。   全程走过,习昃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由钟青叶牵着走,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钟青叶心中喟叹,却也是无可奈何。   别说这孩子了,就连她这个纯粹的旁观者,都感觉心中发堵,表情惨然。   或许,习昃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比之钟青叶还要坚强,至少他敢于直接面对族人的离去,而钟青叶呢?长久的时光沉淀下来,或者已经在无形间磨掉了她性格中尖锐的成分。   每次想到这里,除了感叹,钟青叶更多的是无奈。   没有人不想一直不要长大,但是每个人都得按照冥冥中制定的道路前进,就连钟青叶这种唯物主义者,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命运的存在,那要不然,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人生有那么多的难以控制,和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么?   钟青叶越来越不明白了。   北齐的刑场屹立在北方空旷的山谷里,与北齐这个国家一样古老,历代下来已经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的冤魂骸骨。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诅咒皇帝在古代是不能被饶恕的大罪,所有的犯人都在午门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当钟青叶牵着习昃走到皇宫承天门前的大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很多素衣百姓,还有不断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充实这里的拥挤。   承天门即皇宫的正门,又是俗称的午门,在古代是被誉为正气最盛的地方,因此对于罪大恶极、无法原谅的犯人,都会选择午时三刻在这里斩首,从另一层意思上来,就是要借由这里的凌然正气彻底击垮这些犯人罪无可恕的魂魄。   当然,这些东西对于钟青叶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但对于古人来说,在午门被斩首的人,每一个都是罪大恶极的,无法原谅的罪人,即便死后,魂魄也要被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承天门门前有个巨大的广场,宽阔程度足以和现代故宫的广场相媲美,现在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钟青叶横目一扫,只见在广场的另一端,也就是皇宫的正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高竖起了一根旗杆,黑底黄面的“齐”字在九条黄龙张牙舞爪的簇拥下迎风招展,旗帜微微作响。   在旗杆的后方,已经搭起了一座宽大的帐篷,左右后三方闭合,前面虚空,高台耸立着,以黑底黄字为背景,摆放着三个檀木大桌椅,一高两矮,桌子上各置有文房四宝一套,最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暗红色的笔筒,里面林立的插着一些形状如剑的令牌。   以帐篷为中心,往左右衍生,一字排开各有二十根硕壮的高木,极高极粗,顶部烈烈燃烧的火焰,黑烟滚滚,带着黑色的不知名物质袅袅朝高空飞去。   因为有四十根粗壮的火柱,广场上的温度比之其他地方要高上不少,再加上人群拥挤,钟青叶的额头微微泛了些细小的汗水,低头看了一眼习昃,却见他脸色冷漠,眉宇间的气质疏离至极,两只眼睛阴冷的盯着正前方的大帐篷,全身僵硬如同石雕一般。   钟青叶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拉紧了孩子的手指,转头开始打量着广场内的守卫情况。   看得出来,齐穆对这次的当众斩首极为重视,就连现在犯人还没到场,守卫的御林军已经将整个广场团团包围。除了地面上一列一列蓄势待发的士兵外,就连三面宫墙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面无表情的士兵,手中的刀剑林立,拉弓上弦,锋利的矛头对准了台下的众人,铁血的寒气之浓厚,将整个广场罩的严严实实。   光是明面上的人,粗略一看就有不下五百,还不知道暗中设置的人有多少,至少从钟青叶眼里看过去,暗中的埋伏的哨卫比明面上的,只多不少。   稍稍一琢磨,钟青叶就明白这齐穆这么紧张的原因。   他无疑是想借这次的事情竖立他的威信,不求能压过齐墨,但至少也不要和他相聚太远,如果这次斩首事件被人阻拦,对他的威信无疑是一次更大的打击,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他不都会允许有意外发生。   想起齐穆那张似笑非笑的狐狸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钟青叶的心里就忍不住的厌恶,这种人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而钟青叶这种来自现代的人,更加无法明白他这种用鲜血堆积起来的威信到底有什么意义。   强权和杀戮可以打下江山,却绝对守不住江山。   钟青叶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来,漆黑的通孔一片清明。这个道理齐墨明白,齐穆呢?他是否明白?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和齐墨斗,必败无疑!   正想的出神,身边的孩子突然一把抓紧了她的手。   177、连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   钟青叶是一番好心,知道这一去打击不小,因此才特地询问了一句。   “少啰嗦。”   可惜,某个小孩看上去很显然心情不佳,根本不承她的情,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并不勉强。”   钟青叶忍不住想要伸手狠狠的敲这破小孩一个爆栗,但是看在今天情况特殊,她也不和这孩子一般计较。   “走吧。”   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钟青叶带着他朝王府大门走去。   她并没有告诉齐墨要带习昃去刑场的事情,但是显然齐墨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心里也知道这对习昃的意义,所以不忍让钟青叶失望吧。   从后门出了王府,步行朝皇城而去,京阳城的人流量比之前几天显然是多了不少。只是人人素衣黑带,路边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沿途的酒楼茶肆也没有开门,人人行色匆匆,细看之下还可以瞧见眼里的恐惧之色,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偌大的京阳城在这一次寂静有些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耳膜间听到的,只有黑鞋底部摩擦青石板发生的细碎脚步,一路蜿蜒而去。   全程走过,习昃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由钟青叶牵着走,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钟青叶心中喟叹,却也是无可奈何。   别说这孩子了,就连她这个纯粹的旁观者,都感觉心中发堵,表情惨然。   或许,习昃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比之钟青叶还要坚强,至少他敢于直接面对族人的离去,而钟青叶呢?长久的时光沉淀下来,或者已经在无形间磨掉了她性格中尖锐的成分。   每次想到这里,除了感叹,钟青叶更多的是无奈。   没有人不想一直不要长大,但是每个人都得按照冥冥中制定的道路前进,就连钟青叶这种唯物主义者,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命运的存在,那要不然,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人生有那么多的难以控制,和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么?   钟青叶越来越不明白了。   北齐的刑场屹立在北方空旷的山谷里,与北齐这个国家一样古老,历代下来已经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的冤魂骸骨。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诅咒皇帝在古代是不能被饶恕的大罪,所有的犯人都在午门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当钟青叶牵着习昃走到皇宫承天门前的大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很多素衣百姓,还有不断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充实这里的拥挤。   承天门即皇宫的正门,又是俗称的午门,在古代是被誉为正气最盛的地方,因此对于罪大恶极、无法原谅的犯人,都会选择午时三刻在这里斩首,从另一层意思上来,就是要借由这里的凌然正气彻底击垮这些犯人罪无可恕的魂魄。   当然,这些东西对于钟青叶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但对于古人来说,在午门被斩首的人,每一个都是罪大恶极的,无法原谅的罪人,即便死后,魂魄也要被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承天门门前有个巨大的广场,宽阔程度足以和现代故宫的广场相媲美,现在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钟青叶横目一扫,只见在广场的另一端,也就是皇宫的正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高竖起了一根旗杆,黑底黄面的“齐”字在九条黄龙张牙舞爪的簇拥下迎风招展,旗帜微微作响。   在旗杆的后方,已经搭起了一座宽大的帐篷,左右后三方闭合,前面虚空,高台耸立着,以黑底黄字为背景,摆放着三个檀木大桌椅,一高两矮,桌子上各置有文房四宝一套,最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暗红色的笔筒,里面林立的插着一些形状如剑的令牌。   以帐篷为中心,往左右衍生,一字排开各有二十根硕壮的高木,极高极粗,顶部烈烈燃烧的火焰,黑烟滚滚,带着黑色的不知名物质袅袅朝高空飞去。   因为有四十根粗壮的火柱,广场上的温度比之其他地方要高上不少,再加上人群拥挤,钟青叶的额头微微泛了些细小的汗水,低头看了一眼习昃,却见他脸色冷漠,眉宇间的气质疏离至极,两只眼睛阴冷的盯着正前方的大帐篷,全身僵硬如同石雕一般。   钟青叶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拉紧了孩子的手指,转头开始打量着广场内的守卫情况。   看得出来,齐穆对这次的当众斩首极为重视,就连现在犯人还没到场,守卫的御林军已经将整个广场团团包围。除了地面上一列一列蓄势待发的士兵外,就连三面宫墙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面无表情的士兵,手中的刀剑林立,拉弓上弦,锋利的矛头对准了台下的众人,铁血的寒气之浓厚,将整个广场罩的严严实实。   光是明面上的人,粗略一看就有不下五百,还不知道暗中设置的人有多少,至少从钟青叶眼里看过去,暗中的埋伏的哨卫比明面上的,只多不少。   稍稍一琢磨,钟青叶就明白这齐穆这么紧张的原因。   他无疑是想借这次的事情竖立他的威信,不求能压过齐墨,但至少也不要和他相聚太远,如果这次斩首事件被人阻拦,对他的威信无疑是一次更大的打击,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他不都会允许有意外发生。   想起齐穆那张似笑非笑的狐狸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钟青叶的心里就忍不住的厌恶,这种人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而钟青叶这种来自现代的人,更加无法明白他这种用鲜血堆积起来的威信到底有什么意义。   强权和杀戮可以打下江山,却绝对守不住江山。   钟青叶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来,漆黑的通孔一片清明。这个道理齐墨明白,齐穆呢?他是否明白?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和齐墨斗,必败无疑!   正想的出神,身边的孩子突然一把抓紧了她的手。   178、最后的浓妆艳抹   当钟青叶正想的出神的时候,身边的孩子突然一把抓紧了她的手。   习昃抓的很紧,痛感几乎一瞬间便传达而来,钟青叶微微一蹙眉,低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这孩子根本没有看她,两眼死死的看着不远处的长街。   钟青叶心中一个咯噔,急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从长街远处遥遥推开行来一群人,由持刀带棒的士兵左右两列严密包裹着、推搡着,蹒跚朝大广场走过来。   这些人都穿着囚衣,原本是白色的衣料,如今已经被地牢肮脏的环境弄得看不清颜色了,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血污,蓬头垢面的早已经看不清模样。这些人中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年纪从白发苍苍的夕阳老人到还没有钟青叶一半高的孩子,身材从胖的撑破衣服的男人到柴毁骨立的虚弱妇人,各种各样因有尽有。人群被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拴着,呈两行排列,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人都带着连接了手腕和脖颈的厚木刑具,手脚上还带了沉重的桎梏。钟青叶甚至看见好几个年迈的老人脚踝上都被套上了铁链,后面拴着沉重的铁球,老人每走一步,铁链哐当哐当的作响,铁球摩擦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沉闷而绵长的声音。   孩子的手腕磨出了鲜血,滴滴答答的还在掉落,一路而来鲜血滴答成流,老人的鼻尖喷出浓重的薄雾,每一下喘息都似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偶尔可以听到抑制不住的呻。吟,但是下一秒即淹没在身边士兵的怒吼中。   皮鞭扬尘,昏暗的光线突然变得刺眼,高高甩下的鞭尖每一次打落都似带了沉重的力量,风声刺耳,回荡在长长的街道里,犹如心底无尽的哭泣。   钟青叶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围观者都说不出话来,这一刻,无论旁观者抱了什么样的心态,是幸灾乐祸也好,是袖手旁观也罢,所有人都沉默着,目睹那绵长的队伍一步一步无可奈何的走向死亡。   长街寂静,孩子紧紧抓着她的手指,力道之大几乎要透过皮肉捏碎她的骨髓,生生的疼痛在寂静中逐渐变得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了。   空气中有囚犯孩子血迹低落的清脆声响,有老人鼻息一下一下的沉重,有体虚女人难以忍受的呻。吟,有铁链摩擦哐当的声响,有脚踏青石板沉重的脚步,有士兵尖锐的怒骂,还有皮鞭甩落一下一下的风声。   这些声音铰接在一起,在钟青叶漆黑的眼里,在三月阴鸷的天空下,在众人无声的凝望中,凝固出了帝王之心的冷漠与残酷,凝固出了高位上那金光惑人的宝座,凝固了鲜血,也凝固了人心。   长长的锁链晃晃悠悠,哐当哐当的声响,每一下都似打在人的心口上,每一下都似在警告这些无辜的人,看,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钟青叶微微扫了一眼身边的百姓,无一例外的,在他们的瞳孔里缓缓蔓延出了惊惧和怜悯,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齐穆威吓的目的达到了,这些百姓畏惧了,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挑衅他的皇者尊荣了。   但,这偌大的一片人群,或许只有那些囚犯和钟青叶这种切身经历过的当事人才能明白,这些被冰冷铁链锁住的人,都是无辜的。   说好听点,他们是为了齐穆奠定尊荣而奔赴死亡,说难听点,他们就是权力的牺牲者。不管他们以前是否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至少在这件事中,他们确实冤枉。   平日享受了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尊贵雍容,自然也有常人无法体会的痛苦的折磨。伴君如伴虎,权力永远是把双刃剑。钟青叶在心里静静的想着,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齐墨的脸,微微一叹。   这个世界上,有弱者才会有强者,两者相互依存,又彼此衬托。或许只有齐墨那种人,才能运用好权力这把双刃剑,使之伤敌无形却又自保无恙。   钟青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紧紧贴着他而站的孩子,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传达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明白的支持与信念。钟青叶并不认识西泠一族,但是看习昃越来越僵硬和冰冷的脸,不难猜测到他的亲人也在其中。   看着亲人一个个走向断头台,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钟青叶也领会过,但是这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一说,她当初领悟到的只是父母和阿轩的死亡,而习昃这孩子,却要亲眼看着自己一千多个族人一一赴死。他救不了他们,甚至连哭,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去做。   该有多痛苦呢,钟青叶根本无法想象。   只能用力抓紧他冰冷的手,支撑他不要倒下去。看着孩子面无表情的脸,钟青叶忍不住心生懊恼,要是没有带他来就好了,但是习昃的身体里,有一种类似钢铁的存在,他依靠着那些钢铁,绝不会轻易倒下去。   钟青叶最最担心的,就是这孩子亲眼目睹了族人的一一死去,鲜血会蒙蔽他的心灵,纵然人活下来了,他也从此关闭了心门,再也不相信任何温暖的存在,而怨愤和悔恨,将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钟青叶用怨愤唤醒了他,却在同时恐慌着,他会被锁在怨愤里,永无放生之日。   因为她亲身体会过这种怨愤的动力,看着亲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自责与悲愤会激发人心里最强的执念,所以才越发明白,那种一旦沦陷便再无救赎的境地。就连她自己,都还没有解脱出来。   孩子,如果你也变成这样,我又该怎么去帮你?   连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   钟青叶缓缓眯起眼睛,看着从远处一步步蹒跚而来的囚犯们。不管这些人以前拥有何等高贵的地位,何等常人无法企及的尊容,在这一刻,他们无不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是木然的、看不见任何希望的死灰。   没有激动、没有悲呛、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在他们的脸上,钟青叶只能看见绝望的颜色,漆黑的,没有任何光芒可言。   除了外表邋遢,表情死寂之外,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每个人都是一副负载累累的疲惫模样。好似是被监狱的艰苦环境以及尊严被打落地狱的痛苦击倒了,他们虽然还活着,但他们已经不复存在了。   有粗壮的士兵气焰嚣张的走过来,粗言秽语的斥责人群给囚犯让道,百姓畏惧他们手中的刀剑,纷纷退开,习昃全身僵硬如铁,根本动不了分毫,为了不引人注意,钟青叶只得蹲下身子一把抱起他,随人群走到旁边。   囚犯的队伍缓缓走了过来,从钟青叶面前走过,没有一个人侧头看一眼,习昃乖巧的在钟青叶的怀里,原本还担心这孩子会控制不住出言唤人,钟青叶甚至做好了随时打晕他的准备。   但是很显然,她小看了这个孩子,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要不是面色惨白的可怕,和拽着钟青叶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如同眼前即将死亡的,不过是些陌生人。   钟青叶的心,狠狠的揪了起来。   囚犯的队伍太长了,以至于一头都走上了断头台,另一头还看不到尾巴。钟青叶抱着习昃走到可以看见斩首台的地方,低头低声道:“如果受不了的话,就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回去。”   习昃没有任何反应,瞳孔里黑漆漆的一片,眨也不眨的看着高高的斩首台。   钟青叶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别太强撑,哭出来也没关系。”   习昃依然是一副没表情的模样,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除了目视前方,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钟青叶也转头看向高台,第一批的死亡人员已经跪在了高台上,一字排开正好七个人,都是男人,年岁基本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应该就是这一次受到波及的无辜官员。   在这七个人之后,还站了七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头上扎着大红的布料,三月的天色乍暖还寒,他们却只穿了一件红色大褂,下身是黑色的宽裤,胸膛上的黑毛扭曲浓厚,面上油光满溢,面无表情的持刀站在七个死囚后面。   斩首台的后方,大帐篷内的三张檀木大桌后面一已经坐好了人,都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为首的一个一脸的络腮胡子,端正而坐,人人面无表情。   围观的人群寂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看着斩首台之上,钟青叶不知道别人的心里这一刻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习昃拽着她衣袖的手,几乎要把她的衣料扯破了。而她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的高悬着。   终于,络腮胡子从笔筒中抽出一支利剑模样的令牌,轻飘飘的一扔,令牌在半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哐当一声,落地声刺耳。   “午时三刻已到,吾皇御令,斩立决!”   那一刻,钟青叶的衣袖发出嘶的一声微响,被七岁的孩子,整个撕裂了。   无形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就这样,撕裂了。   那是属于西泠潋晨的心。   179、经济帝国(1)   很久很久以后,在老一辈北齐人的心里,北齐天翔历六年,三月的最后一个日子,是一个不能回忆的日子。   那一天已经被记忆涂抹上了惊惧的颜色,稍一回想,就会有丝丝的凉意从脚底一路往上攀沿,犹如蚀骨的藤蔓,将人心团团束缚,让人控制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一直到生命的尽头,已经贵为天泽皇太后的钟青叶回想起这一天,皱纹细密的脸上依然会露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表情,在她的记忆里,那是惨绝人寰的一天。   铺天盖地的鲜血覆盖了整个记忆,一颗颗脑袋犹如滚球一般落地,滴溜溜的旋转,上面肮脏的面孔,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在当年围观的浩瀚人海中,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抱着一个易容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心,也随着那些生命的小事彻底封闭了。   三月三十一日,在齐穆的严令下,受到巫蛊事件牵连的大小官员在午门被当众满门抄斩,死亡人数多达五位数,鲜血顺着高台流淌下来,覆盖了广场上古老的青石地板,缓缓往周围蔓延。   上一遍的鲜血还未凝固,温热的新鲜血液已经滚滚而来,一遍又一遍的覆盖着,永不凝固的模样。   午门前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百姓,钟青叶抱着习昃站在人群中,只不过是沧海一栗,根本没有人注意这个女扮男装的人就是当今风头仅次齐墨的睿王妃。更没有人发现,被她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孩子,就是高台上正在被斩首的西泠一族唯一的血脉。   或者这些淳朴的人,根本无法明白为什么习昃那么痛苦,却依然固执的想要为家人送上最后一程,而对钟青叶而言,这不过是他力所能及的唯一一件事。   送家人上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偌大的广场寂静着,只能听到侩子手挥刀大喝的声音,寒光闪烁的长刀高高扬起,被不甚明亮的光线一照,居然有刺眼的感觉。刀起刀落,光芒刺在每一个人的眼里,更犹如刺在了心里。   噗嗤噗嗤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被砍掉了人头的身体,从脖颈处喷射而出的最后血液,艳丽的喷散开来,在地面上流淌出瑰丽的红毯,犹如戏子在舞台上最后的浓妆艳抹,长袖一甩,生命由此落幕。   每砍一颗脑袋,侩子手都要甩甩长刀,然后招呼另一个,而余下的脑袋和尸体,则被凌乱的扔在一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屠杀从午时开始,一直延续到夜幕的降临,炽烈燃烧的四十只长杆火光艳艳,将整个广场照射的犹如白昼。浓烈的血腥味已经笼罩了整个京阳城,所有人的嗅觉都仿佛被这股刺鼻的味道弄得麻木了,表情由激动到不忍,由不忍到恐惧,由恐惧到平静,直到最后,放眼望去,一片麻木不仁,满眼面无表情。   到了最后,似乎连侩子手就对着这种纯粹的屠杀产生了麻木感,连大喝都懒得说了,只是像个机器一样一刀刀的落下,然后把尸体踢到一般,重头再来。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到底维持了多久,就连钟青叶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特工都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屠杀太过血腥,如果不是已经集成了小山的一堆堆尸体,她几乎要以为,这些人不过是杀了一些畜生。   恐怕在所有人中,只有习昃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完了全程。   他的表情太过僵硬,他的眼神太过冰冷,以至于让钟青叶根本无法想象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无从推断,看到这种东西,会对这个孩子的心灵,造成什么样的创伤。   越来越后悔了,不应该答应他刑场的。   钟青叶咬着下唇懊恼的想到。   屠杀一直持续到午夜时分,被斩杀的尸体密密麻麻,形如垃圾一般堆成了好几个小山,鲜血覆盖了所有人脚下的道路,就连呼吸,都能察觉出浓郁的几乎要滴落成血的血腥味。   没有人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但是那笼罩在心头的血腥味,却是每个人一辈子都去不掉的心魔。   钟青叶知道,在北齐的历法中,这些被斩首后的尸体,不是被拖到狼圈里喂狼,就是被一把火烧掉,因为死亡的人数的太多,为了防止瘟疫的产生,这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头颅,则要挑选主犯,永远圈禁在皇家的高塔里,意思是永世不得超生。而其他从犯的头颅,则会被放进枯井,加石封锁。   但是……   钟青叶皱眉看着习昃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心头有种沉沉的感觉。   如果这样的话,那习昃这孩子,不是就连家人的坟墓都不能祭拜了么?   这对一个古人来说,几乎就是斩断了全部的念想。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不能相救,即为不孝之举,而西泠一族背负诅咒君王的大罪,则是不忠之行。   不忠不孝的名声,对于这个才七岁的孩子,该是多么沉重的枷锁?   斩首事后,月已至空,被强制命令前来围观的众人终于得到解散,立刻迫不及待的拔腿就走,那模样简直就像身后追着一头洪水猛兽一般。这种满是血污和冤魂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多待。   在齐穆严密的封锁下,想要取回习昃父母的尸骸无异于天方夜谭,无奈之下,钟青叶只得带着习昃往回走。   还没走多远,拐角处便走出两个小厮,对着钟青叶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娘娘,王爷让奴才接您回府。”   钟青叶心情不好,点点头正要上轿,突然问道:“你们等了多久了?”   那小厮回答道:“回娘娘,从您出府,奴才就跟在身后了,但是王爷有吩咐,除了接您回去外,不得打扰娘娘,所以奴才才一直不敢出来。”   齐墨……   钟青叶心头微软,抱着习昃坐进了轿子。   180、经济帝国(2)   随着上万人的离去,事情好像被鲜血洗涤的暂时平静下来了,齐穆忙着收拾事件后的巨**澜,顺带着连齐墨也变得忙起来,成天跑来跑去的没个踪影,五鹰除了重伤未愈的红鹰外,就连黄鹰都跟出来忙前忙后,而风瑾在这段时间内离开了京阳城,去向不明。   耶律无邪忙于应付北齐热情洋溢的各种美人,乐不思蜀的模样看上去几乎是要把和亲的事情忘光了,而齐穆这段时间更是麻烦的事情一大堆,见他不着急,也就随他去了。   这些人一忙,钟青叶的时间立刻大把大把的空了出来,没有人找碴,她也没有心情找别人的碴,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起来。   从刑场回来后,习昃大病了一场,高烧连续三天三夜都没能退下去,钟青叶忧心忡忡的守在他身边,大夫换了好几个,连齐墨都惊动了,好在第四天凌晨时分终于退了烧,只不过人还很虚弱,只能躺在床上调养。   这场大病后,习昃的性子也好像来了个脱胎换骨,原来就冷冰冰的脸在现在更是变成了凡人勿近的模样,以前还能偶然说句话,但是现在根本是一言不发,即便对着钟青叶也装作没看见,瞳孔漆黑的像是一潭无波的死水,看不见任何光泽。   钟青叶知道,虽然这孩子性格坚韧,但是族人的死亡总归还是给他带了太大的打击,俗话说**好治,心病难医,对于这个样子的习昃,钟青叶也是束手无策。不过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钟青叶相信他一定会站起来。   空下来的日子里,钟青叶一头扎进了苍央大陆的史书兵法典故里,更四下打听野史传记,对北齐、东商、南宋的具体实力、经济、历史、地理以及未来发展开始了正正经经的研究,没日没夜的琢磨那些老掉牙的书本,大有不成状元不罢休的架势。   春夏秋三个丫头是贫苦出生,本来就读多少书,在王府这么多年,伺候人的本事学了不少,但是对于这些乏味的书本却是没什么兴趣,对她们而言,只要保证主子过的舒服,她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所以,对于钟青叶窝在家里看书,她们绝对是双手双脚的支持,只要她们这个不太一样的王妃消停了,对她们而言就是世界和平,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放心生活了。   这是她们想法,但是对于钟青叶来说,仅仅是这样根本就不够,她从来不是被养在精美鸟笼中的金丝雀。原本不了解这些东西是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懒得费这份心思,但是几个月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日子,她和齐墨的命运已经无可取代的绑在了一起。   说句不好听的话,齐墨若是败了,她作为王妃绝对也没有好下场,不提她对齐墨之间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就是单从对自己的安全考虑来看,多明白一点,总好过事情来临时的两眼一抹黑。   想起那来的突然的巫蛊事件,钟青叶至今还觉得无比幸运,但是运气不会总眷顾一个人,她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有惊无险的闯过那一关,不代表她就可以继续捂着眼睛生活,对下一场的磨难全权托付在运气这两个字上。   运气纵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实力,如果能在事情发生前就最好充分的准备,无疑会大幅度的降低风险。钟青叶就是这么想的。   除了研究这些东西外,齐墨交给她的考题她也没有忘记,抽空带着春夏秋三个丫头去迎风楼实地考察了一番,差点没把她气死。难怪齐墨说只要她能把迎风楼经营成北齐第一名楼,他就相信她有吞下他一半财产的能力。   别看这迎风楼的名字起的风雅,实际上就是一座破破烂烂的酒楼,和普通酒楼没什么区别,下面是茶肆,上面是餐厅,很平民很朴实的模样。若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偏偏这楼的位置处在京阳城最偏僻的北南方向,还好死不死的正对着一座乱葬岗,平日里阴气沉沉,楼房又破旧,人烟几乎绝迹了,看上去简直和鬼楼没什么区别。   春夏秋三个丫头刚刚走进去的时候,就被一只正在大厅里优哉游哉散步的老鼠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哭出来。   钟青叶看着这灰尘扑扑、活像恐怖电影一样的楼房,在心里把齐墨翻来覆去的**了好几遍。   在她几乎把掌柜台敲破的巨大声响中,总算有个清瘦的老男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不耐烦的说道:“敲什么敲?没看到这里没人么?走走走,这里不经营!”   钟青叶眉毛一竖,一把就抓过男人的衣襟:“你是这的老板?”   男人吓了一跳,这才看清了钟青叶一身不俗的装扮,上帝作证,她出门的打扮已经简约的不能再简约了,怎奈齐墨北齐第一富豪的名声也不是盖的,随便一块破布居然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珍贵布料,以至于她一出现,不识货的人一扫而过,识货的人两眼发光。   眼前这男人显然是个识货的主,只一下,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根本没注意钟青叶的问题,敷衍了两句:“是啊是啊……”   钟青叶冷眼一瞪,吓的那男人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白纸就拍在他的脸上,钟青叶没好气的说:“这里以后由我接手了,你从哪来回哪去。”   男人一愣,将白纸揭下来一看,妈妈咪啊,居然是这座楼的地契,虽然这楼不怎么起眼,但是这幕后的主人是谁他还是知道的,眼前这女人居然有地契?……   不会是假的吧?   男人的豆豆眼不停的在钟青叶身上扫来扫去,目光在她身上越来越猥琐,一身好衣料当然是重点,但是渐渐地,男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的。   钟青叶的一张脸其实算不上是最顶尖的美人,但是怎么也是上流模样,再加上她灵魂转换所带来的属于二十一世纪少女特工干练强悍的气质,配合原本这具身体柔媚的模样,混合在一起,居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男人的心里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了。   181、平静与动荡   看看周围,目光之内人烟绝迹,只有钟青叶和春夏秋四个女人,而且看上去一个个娇柔脆弱,水灵灵的惹人心动。   男人的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瘙痒,他是个光棍,因为又穷又丑,再加上还有好赌好酒的恶习,没什么女人看得上他,打了半辈子的光棍,这还是第一次和女人这么接近,更何况是四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男人的心里,有些抑制不住了,目光也随即露骨污秽起来。   若是一般女人,纵然看到这种眼神心中明了厌恶也做不出什么动作,最多狠狠的瞪一眼,骂一句**。但是很不幸,他遇上的人偏偏是钟青叶。   见男人这幅模样,钟青叶心里冷笑,忍不住仰头望天,感叹这个世界上怎么总有那么多个不自量力的白痴。   男人嘿嘿一笑,将地契恭恭敬敬的递给钟青叶,顺势想要摸上钟青叶的手,乱七八糟的笑道:“那是那是,既然如此……啊——!”   没说完的话用一声惨叫落下了帷幕,钟青叶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拿了地契,顺手抓住他的衣襟,也不见她怎么用力,腰部一扭,男人整个人被她轻轻松松的扔了出去,重重的拍在一张桌子上。   跨啦一声,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桌椅瞬间支离破碎,灰尘漫天飞舞,钟青叶和春夏秋三个丫头不约而同的伸手捂住了口鼻。男人龇牙咧嘴的躺在一地残木中,显然是年龄大了,被这么一摔扭到了腰身。   钟青叶面不改色的走到他面前,很“不小心”的一脚踩在男人叉开的双腿。之间,还很“善良”的左右碾了碾,一脸无害的笑意。?   男人的惨叫声顷刻间响彻云霄,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了。   这种惨叫声显然很对钟青叶的胃口,她笑眯眯的停下动作,微微弯腰,长长的黑发流水一般从她肩头泄下,娇俏妩媚的模样。她笑的极其灿烂,森白的牙齿闪动着微光:“我想现在,你可能更愿意好好说话了。”   男人的命根子踩在她脚下,撕裂一般的疼痛让男人大汗淋漓,剧烈的喘息着,看向钟青叶的目光终于清澈下来,不再带有**,反而有种难以控制的恐惧。   钟青叶十分满意,松开腿,男人立刻伸手捂住了**,身子侧身蜷缩弯曲,痛的满地打滚。   钟青叶拱着手好整以暇,反正这房子里的东西又破又旧,她也不准备要了:“你弄坏了我的桌子,本小姐心肠好,就用你过去的所有工钱做抵消吧,还不滚?”   望着一屋子破破烂烂的座椅,男人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虽然他没多少工钱,但怎么也得超过这些破烂的价值吧。   刚想说话,钟青叶一眯眼一咧嘴,牙齿森森的寒光骇人。   男人的**十分配合的传来一阵撕痛,冷汗瞬间爆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捂着**跌跌撞撞的从大门跑了出去。   钟青叶耸了耸肩,转身对春夏秋三个丫头道:“好了,我们继续勘察地形吧。”   春夏秋三个丫头看了看满地尘埃的的楼房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再瞧瞧内方那架好像一踩就碎的木质楼梯,脑袋摇的就像拨浪鼓一样,表情要多扭曲有多扭曲。   她们家王妃到底是哪里吃错药了?不待在干干净净的王府里舒舒服服的看书,居然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三人一致回头,看着正对大门的一片乱葬岗,黄惨惨的泥土上隐约可以看见不少尸体上的衣料,甚至还可以瞧见一些尸体的手指、后脑勺什么的。   风呜的一下刮了起来,吹动迎风楼破旧的门窗,在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这平日听上去普通至极的声音,配上如此“特殊”的环境,在加上眼前这座鬼地一般的酒楼,那效果……不是一般的出色。   春夏秋三个丫头齐齐打了个寒颤,看着叉腰打量楼房结构的钟青叶,六只眼睛差点没一起掉下泪来。   “娘娘……我们回去…吧……”   “嗯?”钟青叶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弎保成一团发抖的模样:“为什么?你们怎么了?”   夏儿哆哆嗦嗦的看着她,眼珠子不是偷偷摸摸的扫一样周围的环境,胆子最小的她眼圈已经全红了:“这里……好可怕……”   “可怕?”钟青叶更加莫名其妙了,看着眼前最多只是脏了一点破了一点阴森了一点的楼房:“哪里可怕了?”   春夏秋弎丫头:“……”   迎风楼并不大,楼房结构还算稳固,只是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了,破旧残败不堪,周围人烟稀少,大门前就是一个小型乱葬岗,也不知道是以前就有还是后期形成的。楼房后院是一座小山,山上绿树成荫,一条不知源头的小溪哗哗流淌,若不论前面的东西,单论风景而言的话,这里还算不错。   钟青叶站在后院的门口,眼睛看着那条哗哗的小溪,慢悠悠的摸着下巴,脑子里飞的生出一号二号三号…N号改造计划。   齐墨既然把这里交给她作为考题,她钟青叶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好在这里也不算差到极点,仔细琢磨一下还是有改造的空间,至于要怎么把它打造成京阳城第一名楼,这就需要钟青叶多费点脑细胞了。相信凭借她现代的经商能力,应该不是太难办到的事情。   所以齐墨啊,他就等着被她掏空吧。   二十一世纪是个经济社会,从那个世界过来的钟青叶自然比这里的古人更能明白经济的重要性,如果能控制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无异于就是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   经济帝国的想法是很早就存在钟青叶脑子里的,但是这一点在现代实施起来太难了,再加上她还有不能曝露的身份,无形间就多了很多约束,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她完全可以利用现代的经商方法来经营自己的底下王国。   具体该怎么做钟青叶目前还没有完整的计划,但是只要目标定下来了,凭她的能力再加上齐墨这个强有力的后盾,相信一切都会顺利的。   钟青叶踌躇满志的翘起的唇角。   182、无一生还   最后,在春夏秋三个丫头声泪俱下的控诉下,钟青叶不得不结束这种神游太空的境界,跟着她们返回了睿王府。   之后的时间,钟青叶就开始真正的忙了起来,上午攻读那些史书兵法典故,下午就按照记忆绘制迎风楼的建筑草图,为了预防偏差过大,她甚至利用绳索制成了简易的丈量工具,并且时不时带着一队小厮下人冲到迎风楼实地绘制。   那些莫名其妙的奴才虽然不明白王妃这是在做什么,却也不敢过多询问,只是照着她的话去做,如此三天后,基本草图便呈现在了钟青叶面前。   再之后,钟青叶就成了古代版宅女,除了去看看习昃之外,基本不出自己的房间,不是看书就是修改草图的,搜肠刮肚的回忆现代曾经看过的建筑知识,尽力在不动迎风楼的根本上对其做出最大最好最贴切也最省钱的修建。   日子一天天过去,习昃的身体逐渐复原,在他的请求下,钟青叶开始适当的教给他一些现代的防身技术,习昃没有辜负钟青叶的希望,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训练起来却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钟青叶知道他虽然有一些身手底子,但那基本都是公子少爷学习的花拳绣腿,用钟青叶的专业眼光看来,真正厮杀起来的时候,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一无是处。所以她要求习昃抛弃过去所学的那些好看却不实用的漂亮招式,一切从头开始。   习昃的身体不算差,但用钟青叶的眼光看来却是太过虚弱了,因此她特地找到齐墨,要了一些刑罚的铁块过来,用棉布包裹,绑在习昃身上跑步,当做是负重训练。   习昃自己也十分努力,或许已经不能用努力还形容了,他几乎是豁出命去训练,钟青叶要他带着铁块围着睿王府跑一圈,他就悄悄加重铁块跑两圈,最后弄成肌肉受伤,遭到钟青叶一阵痛骂。   在这种几乎是自。虐式的训练下,他的身体素质开始突飞猛进,钟青叶又一步步加大了训练力道,一转眼十几天过去,习昃的身体素质虽然算不上脱胎换骨,却是实实在在的进步了一大截,就连身高都在训练中不知不觉窜高了几分。   这一段齐墨似乎很忙,很少过来找钟青叶,也没有再回新房睡觉,而是直接睡在了书房里,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钟青叶现在有些恐惧去想这些东西,因此更是全身心的扎在酒楼和习昃的训练中,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彼此看上去好像全然不受影响,但是心里的蠢蠢欲动,也只有两个人自己清楚。   就连春夏秋三个丫头都隐隐发觉了不太对劲,王爷和王妃好像都在躲着对方,王爷的情况她们不清楚,但是王妃的情况她们却是一一看的分明。   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王妃比起以前更加活跃更加忙碌,但是三人总觉得这种忙碌是王妃故意造成的,心不在焉的痕迹虽然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比如,她看书的时候,虽然脸对着书本,眼睛也看着文字,但是有时候一连一两个小时都不会翻一页。比如,她在绘图的时候,有时候会错手将砚台打翻,然后看着滴滴答答的墨液呆呆的出神。再比如,三个丫头偶尔夜起,常常可以看见王妃的房间里,长灯彻夜不熄。   钟青叶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而她自己也从来不说,就算春夏秋三个丫头有时刻意提起齐墨,也总是被她一语敷衍带过,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简直就像是……逃避一样。   至于王爷那边……一想到这里,三个丫头都忍不住叹息一声。   说王爷在意王妃吧,他却一连数十天不来看王妃,甚至连消息都没一个;说他不在意王妃吧,给王妃检查身体的大夫、改善伙食的珍贵药材、时不时送来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却从来没有断过,甚至还有小厮每天晚上准时来找她们三个,询问当天王妃的饮食和情况。   这两个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是一副互相牵挂的样子,却偏偏不愿与对方见面,春夏秋三个丫头不知道为这件事在背后唉声叹气了多少回。   只有习昃,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虽然认真的按照钟青叶的指示进行训练,却对其他事情充耳不闻,权当做没听见没看见没发现一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钟青叶,他几乎与世隔绝。   钟青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现在的习昃和刚刚出地牢的时候不一样,她没办法强迫他打开心门接纳事实,只能托付时间能让他渐渐好起来。   时间眨眼而过,一下子就过去大半个月,四月十九日,天色阴暗沉闷,黑云密闭了整整了一天,钟青叶一整天没出门,全身心的扑在酒楼的改造图上,她最近遇上了一个瓶颈,好几天了,好不容易在今天有点头目,迫不及待的开始修整。   见她专心致志,春夏秋三个丫头自然不会刻意打扰,一直到晚上,待钟青叶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笔稍作休息的时候,春夏秋三个丫头便伺候她用了晚膳,叮嘱不准熬夜后便像平日一般离开了房间,并关好了门。   钟青叶泡了个澡,拿着笔准备继续修图,冷不防窗外突然传来刺眼的红光,伴随着的还有劈里啪啦的破碎声响,钟青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毛笔一下子掉落在纸上,浓稠的墨液流淌,顷刻间便将原本要大功告成的一张图纸弄的面目全非。   钟青叶差点吐血而亡,急忙忙的将纸拿起来,但是上面的图案已经看不清楚了。   屋外的红光炙亮,几乎照亮了大半片天空,朦朦胧胧的,还有喧哗和吵闹之声不断传来,黑色的烟雾剧烈的蒸腾,直插天空而起。   钟青叶两手拎着面无全非的宣纸,透过窗隙看着屋外的红光,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心里这种不安的感觉?   183、不算解释的解释   从红光乍起,到钟青叶心生不安,几乎只是前脚与后脚的时间,的让人猝不及防。   钟青叶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宣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看,红光燃烧的方向正处于睿王府的西北,潋滟的红光刺人眼球,团团黑烟剧烈的腾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犹如一把粗壮的利剑。   钟青叶瞳孔微缩,那种红光和黑烟她很熟悉,是很大的火灾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势。夜风拂来,将些许嘈杂带入耳膜,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鼎沸杂乱的人声、孩子惊慌失措的哭声,还有木头在火焰中噼啪破裂的声响。   怎么回事?哪里出事了?   钟青叶眯着眼睛,透过浓重的黑夜望着那片炽热的火光,相隔的距离不算近,却依然可以感觉到那股腾腾的热气。   心里有种沉重的不安,但是来源于哪里,她却根本无从捉摸。   钟青叶皱起眉毛,从阿轩死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这种毫无预兆的不安了。   凝望那片红色的天空,钟青叶突然间愣住了。   西北……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钟府的方向就在睿王府的西北……   …………   不会的。钟青叶安抚性的摸了摸左边胸口,透过指尖可以察觉到不同往日的急促心跳,她自言自语的安慰道:“不会的,钟家只是商业家族,没道理惹上这种祸事…应该没有人会这么针对他们……”   红光越来越炽亮,隐隐间几乎可以看见赤蓝色的火苗,心脏处就像悬着一个巨大的铁锤,一下一下,猛烈的敲打着心脏。   钟青叶站在窗前发呆了三分钟,清晰的感觉到胸口处的不安一点点的累积沉重。微微咬牙,她转身拔腿就跑。   屋外还站着齐墨用来软禁她的数十个奴才,一见她面色阴暗的从房间出来,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道:“王妃,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钟青叶脸色很难看,根本不和他们说话,一把推开众人直接往马棚的方向赶去,一众奴才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想要抓住她,钟青叶错身避开他们的手,根本不加理会,一心一意的朝着马棚走去。   见拦不住她,一众奴才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个跟在钟青叶身后,几个朝着齐墨的书房而去。   睿王府的马棚常年养着不少好马,每一匹都是珍贵的品种,有专门的奴才伺候着,作为平日齐墨出行的座驾。   此时正好是晚餐时间,马棚里的奴才都不在自己的岗位上,钟青叶一点没费劲的牵了匹黑马出来,一刀割断了缰绳,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还没来及挥下去,跟随她而来的奴才已经惊慌失措的拦在了马前。   “娘娘,您要去哪?”   “让开!我要出府!”钟青叶停下动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不行啊娘娘,王爷有吩咐,现在时间已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解决吗?”奴才试图劝说她,几个男人拦在她的马前。   钟青叶侧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越来越亮的天空,眉心紧蹙,根本没把那小厮的话放在眼里,手臂在缰绳上一绕,马鞭一扬,狠狠的抽在黑马臀上。   “驾——!”   黑马登时抬起两只前腿,剧烈嘶吼了一声,被疼痛刺激的精神大振,根本不管眼前有没有人,扬蹄就跑。   见黑马来势汹汹,已经拦不住王妃了,几个奴才纵然再不甘心,也不敢与黑马直接对撞,不得不退到一边,看着王妃一甩手腕,飞驰而出的匕首将马棚的门闩整个削断,灰尘飞舞,眨眼间已经奔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钟青叶没有学过马术,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怎么操作还是心中有数,再加上她的平衡能力绝佳,一通马鞭挥下来,黑马的速度狂飙,居然没被马甩下去,反而又越来越熟练的趋势。   一路狂奔,直冲着钟府而去。   从出嫁开始,钟青叶就没回过钟府,一则是因为对钟府那些人没什么好感,二则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把她的手脚拖住了,三则是因为她毕竟不是原来的钟青叶,和钟府的人接触太多的话,弄不好会被看出破绽。   出于这些考虑,钟府就成了她的的禁地,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霸占了别人女儿的身体,如果钟府出事,她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随着距离的渐渐拉近,红光越来越盛大,嘈杂的吵闹在耳边的风声中越来越刺耳,钟青叶牙关紧咬,心中那仿佛来源于另一个灵魂的庞大不安几乎要把她整个心脏全部攥紧了,在这种不安之下,她不得不用更大的力量抽打马臀,驱使它跑的更。   一点,再一点……   绕过了一道一道拐弯,走过了一条一条的长街,这条路钟青叶曾经坐在十八人大轿上走过一次,记忆犹新,但是比起上一次,这条路好像在记忆中被不断拉长了,许久许久,都没能到达。   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漆黑的苍穹,浓烟密布,钟青叶策马狂奔,随着距离的渐渐逼近,一股浓稠的尸体焦臭味搀杂着木材燃烧的熏烟随风朝钟青叶侵蚀过来。她一手紧紧拽着缰绳,在手心手背勒出一道几乎泛紫的红痕。   焦臭味越来越浓厚,她不得不扔掉马鞭,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拼命抑制住自己体内翻江倒海的反胃感,随着马蹄不断踩踏地面的哒哒声,视野里撞入一片赤红的光芒。   冲天而起的大火包裹了整个视野,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不断扭曲着,那些曾经的琼楼玉宇被烈火灼烧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一摊木黑炭。   “吁——!”钟青叶剧烈的拉扯缰绳,黑马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嘶,在火光的照耀下高高扬起两只前蹄,全身的黑毛发出油亮的光芒,吓得围观的人群惊慌失措的散开。   钟青叶坐在安静下来的黑马上,缰绳紧攥,死死的看着眼前一大片的火海,空气中可以清晰的闻到尸体被火煅烧发出来焦臭味,浓烈的几乎包裹了所有人的鼻息。   钟青叶的瞳孔中是无尽的火焰,黢黑与暗红交错在一起,仿佛已燃烧了无数年月,她的瞳孔在微微颤抖,腰身却在火光的照耀下如钢铁般笔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火焰,好似是被这漫天的火海吸掉了灵魂的存在。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某个房间的横梁被烧断,坠落下来发出的声音,火海中登时扬起一片火星子,火焰更大,热量几乎扑面而来。   围观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后退,大火从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完全没人知道,待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光已经笼罩了京阳城的半个夜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四月这种潮湿的天气中会起这么大的火,但是显然大家也不想往深处考虑。   贵重精密的木材在火海中腾腾叫嚣,火焰如同吐息的狂蟒,将巨大雄伟的身躯层层缠绕在那些曾经或精致典雅或磅礴大气的亭台楼宇上。   火光冲天,热气腾腾挥散,让人触之焦发,被惊醒的人围在火场之外,有些手持着盆器,却是根本无法靠近,只得站的远远的旁观,喧哗声越来越大,打破了原本黑夜的寂静,响成一片。   钟青叶坐在马上,长发被热量吹得飘飘扬扬,在半空中舞出清美的弧线。黑马被火焰的热量炙烤的有些不安,从身边的嘈杂声中,钟青叶清晰的听到,没有任何人从火场中跑出来。   意思就是,无一生还。   钟青叶笔直的坐在马上,许久许久,身子突然一晃,她伸手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消瘦的少女紧紧蹙着眉毛,睫羽漆黑纤长,向上卷起的角度美好的如同黑蝴蝶的尾翼。   左边胸口里有个东西在一下一下的跳动,似乎很沉稳,但又有些什么不一样了。思思绵绵的痛,不似挥刀割肉的尖锐,却如空气一般绵延不散,连最为细微的神经末梢都不放过。   她明明并不悲伤,但是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心痛。犹如她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灵魂,在疯狂的叫嚣着嘶吼。   钟青叶,是你么?   是你在叫痛么?   面前被笼罩在火海中的房子,是这个世界的钟青叶的家。   钟青叶从马背上下来,双腿刚刚触地,不知是不是因为坐的太久身子僵硬了,她整个人一歪,直勾勾的往地面倒去。   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她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身体没有砸在地面上,有个怀抱温柔的接住了她,钟青叶睫毛一颤,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眼眶突然变得炙热起来,不属于她的眼泪一瞬间流淌而出,钟青叶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器,双手不受控制的,抱住那个人的脖颈。   “风瑾……”她哀哀的唤道。   184、青叶,我爱你   突然出现在钟青叶身后、恰到好处接住她的人,正是大半个月踪迹不明的风瑾。   见她目光哀哀,风瑾伸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痕,语气温柔的几乎催人泪下:“别怕,我在这。”   钟青叶瞳孔一颤,记忆中,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火焰,她狼狈不堪的从火场中跳出来,与钟家的众人见面,弄不清楚情况。然后,这个男人如同冲天而降,也是这样温润的语气,静静的看着她,声线几乎杀人。   他说,别怕。   然后钟青叶的心,就真的平静下来了,仿佛这个男人生来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让人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心生安定。   闭上眼睛,钟青叶重重的做了个深呼吸,将心里一切不必要的情绪全部压下来,眉心微蹙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   风瑾微微一笑:“我刚刚回来。”   钟青叶挑了挑眉,这不等于没说么?   “青叶!”有人在背后冷冰冰的叫一声。   钟青叶回过头,看见齐墨正从一匹红枣马背上跳下来,铁色面具紧扣,面容冰寒,高束的黑发被热量吹得飞扬,看上去狂傲而帅气。但是据钟青叶对他的了解来看,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怎么样。   钟青叶心情也很不爽,齐墨软禁她这一笔帐还没算通呢,看到齐墨也只当做没看见,蹙眉看着眼前一大片火焰:“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她问风瑾。   风瑾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墨,笑的有些隐忍,摇摇头,不算解释的解释:“我也不知道,只是刚刚进城便发现天色不对,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我也是看到天色才过来的,有谁会……”   “青叶!”齐墨拔高的声音,气温蓦降,凉凉的寒气在炙热的火海周围显得无比珍贵和稀奇。   钟青叶表情不悦的转过头:“叫什么叫,我长了耳朵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齐墨,发出一片杂乱的惊叫声,人群纷纷后退,包围圈扩大了几倍,齐墨的脸色更差,在火焰的红光中隐隐有铁青的颜色。   钟青叶把脑袋转回来,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伸手按了按胸口,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心而论,钟青叶对钟家没什么感情,一开始的那种沉重与不安,与其说是她的情绪,倒不如说是这具身体本能反应。从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很多事情钟青叶根本不能用理性的思维去考虑,不过好在,那种感觉一触即逝,并没有影响她太多。   钟青叶不是感性的人,看到这火势的大小,如果摒弃她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若说是意外,最多只能骗骗小孩子,三月四月的天气湿润,阴雨众多,这里又不是原始森林,根本不可能产生大的火灾。但若不是天灾,那就只能是人祸了。   但若是人祸,钟家又惹到了什么人,逼的别人要一把火烧了整个府邸呢?   脚步声走到了身后,钟青叶没有在意,只是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齐墨伸手想抓她的手臂,冷不防风瑾一甩手,将他的手打到一边。   看着自己落空的手,齐墨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风瑾微微一笑,垂目的表情极其温柔,又夹杂了些古怪的凌厉:“她现在刚刚失去家人,伤心是难免的,王爷的占有欲再强,也得挑时间发作吧。”   伤心?   齐墨挑了挑眉毛,看着钟青叶一脸的沉思,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丫头有什么伤心的模样。“她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怎么对她,与你没有关系吧。”齐墨眯起眼睛,幽幽的看着风瑾。   风瑾优雅的一笑,不置可否的看着他:“是这样么?”   齐墨的双眼眯缝成线,寒光在其中流动,形如利剑: “青叶,跟我回府。”   如果不是针对钟府,那是不是针对她来的呢?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她还是以钟家二小姐的名义出嫁的……   可是,她在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恨她恨到要灭了整个钟家的仇人吧?   钟青叶一手环胸,一手支着下巴,全身心都投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齐墨的话。   一瞬间,身边的温度突然阴冷下来,即便正对着大火,钟青叶依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突然有光一闪,她一把抓住风瑾的衣袖:“研紫呢?她不会也在这火场里吧?!”   风瑾微微一震,低头无声的看着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不用侧头也能感觉到身边温度在直线下降,微微摇头,他安抚道:“别担心,据我所知研紫暂时不在钟府内,应该没什么关系。”   钟青叶狐疑的看着他:“真的?”   风瑾点点头:“真的。”   “那就好。”钟青叶松了口气,大概在整个钟府里,她唯一挂心的就是那丫头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让钟青叶暂时忽略了风瑾这句话的隐晦含义,短时间也没有考虑到风瑾的消息来源,以及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的原因。   再次看了一眼火场,钟青叶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可惜这昂贵的房子,还是在同情死在房子内的钟家众人。反正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了,还不如回府去等候火灭之后的消息,事情出现的太诡异也太不寻常,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梳理一下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细节。   所以她转头对齐墨道:“我们回府吧。”   齐墨目光阴沉,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铁面拂下阴影遮挡了眼色,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钟青叶的话,转身上马,走的毫不犹豫。   钟青叶对天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王爷脾气难伺候。正准备走过去牵马,冷不丁的,风瑾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钟青叶错愕的回头,手心却传来细微的摩擦,风瑾微微笑着,身子一侧挡住齐墨的视线,在她手心里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松开手,轻轻一笑。   钟青叶挑了挑眉毛,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朝王府而去。   马背颠簸,她有意无意的握紧了手指,眉心微挑。   如果她不是神经错乱了,风瑾在她手心写的是,明天晚上。   185、我想有个孩子   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微微侧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齐墨。   记忆中,齐墨不是个会说这种话的人,他们虽然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但是若从表面关系来看,却怎么也不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钟青叶想,这或许就和他们两个人的个性有关吧,两个人都属于那种不善言辞的,又都是个性极要强的人,就算明知道是自己错了,也绝对不会先低下头来。   这样的个性很容易产生误会,但是到目前为止,钟青叶还从来没有对齐墨软过脾气。也从来没有想过,齐墨会有对她服软的一天。   或者,这不能用服软这种词语来形容,但是钟青叶对感情的判断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和齐墨的相处更多的时候就犹如两个孩子的怄气,在她眼里,谁要是先说出了这三个字,就是向对方服了软。   这种凡事争先的个性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大概是独立好强了太久,以至于都让她忘记一个女人生来的千娇百媚,即便在面对女子生来柔情婉转的感情,在她眼里,依然抵不过自尊与自强。   钟青叶一直觉得,齐墨和她是同类人,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她百思不得其解。   腰身被齐墨死死的圈在怀里,动不了,钟青叶只得费力的扭过头,试图看清他说话的表情,冷不防齐墨手指一松,顺势就将她翻转过来,头一低唇一递,电光石火间已经擭住了钟青叶的双唇。   钟青叶错愕,全然没有反应,因为惊讶而本能张开的唇齿无疑是对齐墨提供了方便,舌尖灵巧,麻利的撬开她微开的牙齿,探入她温暖的口腔内,卷动她的舌尖,用力的吮吸,加重了这个吻。   钟青叶忍不住皱眉,像是在犹豫什么,冷不防齐墨的手臂一阵缩紧,两人原本就紧贴的剧烈更加密不可分。   粘稠的水声乍响,脑子嗡嗡的晕眩,钟青叶的睫羽微颤。   自己在犹豫什么呢?连齐墨这种自我的个性都先软下来了,她又在坚持什么?   是对感情这东西的不安?是对阿轩的愧疚?是对未来的迷惘?还是从心底的…不信任齐墨?   她的心,到底在害怕什么?   手指在身体的两侧静静的安放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抬不起来一样。   察觉到了她的犹豫,齐墨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挑开睫毛,目光从面具的眼洞中投射出来,在她的脸上停留,眉心微蹙着,像是在疑惑什么。   钟青叶的脸颊因为缺氧而蔓延出一片红潮,眼瞳潮湿,泛着泠泠的水波,缓缓离开齐墨的唇,她突然伸手抱住了男子的脖颈,紧紧的,犹如用力的一切力量。   齐墨差点被她勒到窒息,身子却在一瞬间僵硬下来。   记忆中,这是钟青叶第一次主动拥抱他,但是为什么,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有种难言的不安感?   她刚刚的目光,是想什么呢?   “齐墨……”钟青叶手臂的力量微松了一些,似乎想要离开他的脖颈,齐墨急忙抬手,圈住了她的身子,用行动阻止她的动作。   “……”钟青叶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对不起。”   齐墨的眉毛一下子蹙了起来,手指的力道瞬间加重,按在少女的脊背上,带来清晰地疼痛:“我说过了,不许跟我道歉。”   钟青叶微微一僵,摆正了脑袋与他对视,双手温柔的捧着他的脸颊,清淡的吻,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唇角:“齐墨,要了我吧。”   齐墨全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钟青叶捧着他的头,目光坚定而温柔,一点一点的在他唇上亲吻,舌尖如灵巧的画笔,细细的描绘着他的唇形,声音温润婉转,在寂静的夜风中犹如大提琴的独奏。   “我想要个孩子。”   她的心里有太多说不出来的恐惧,也有太多无法挑明的情绪与阻拦,钟青叶想,或许她该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忽略对未来的不安、对阿轩的愧疚以及对感情的恐惧,好好的、有目标的生活下去。   她想,或者她应该大着胆子赌一次,赌齐墨会给她想要的安定。   有了孩子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浓厚的不安全感了?   有了孩子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彻底定下心来,不再流离失所了呢?   不管钟青叶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想要一个孩子,她愿意为他生儿育女,对齐墨而言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不能用好消息这么庸俗的词语来形容,对于齐墨而言,钟青叶的心甘情愿,已经超过了他所在意的全部,甚至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起了幻觉。   “你……你刚刚说什么?”齐墨第一次有这种迟疑的语气,带了些惶恐与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问道。   钟青叶抿了抿唇,双颊不受控制的浮出两片嫣红,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气恼的看着齐墨,眼波如水般温柔流转。   齐墨的心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心生怀疑,最后的最后,却全部被一阵狂喜所吞没掉,他的嘴角高高咧起,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钟青叶难得的露出一片娇羞,挣扎要从他怀里出来:“你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好了。”   齐墨用力抱紧了她,脸上的喜悦即便隔着一张面具依然无比鲜明,那是来不及隐藏也不想要隐藏的惊喜,故作生气的看着她,声音甚至微微发颤:“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   钟青叶:“……”   齐墨不再说话了。   他直接用行动表示。   不给钟青叶懊恼的时间,一把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喜房里走去。   钟青叶伸手圈住他的脖颈,看着男子高高扬起的唇角,心中惶恐之余终于生出了些许平静,至少,他是真心想要孩子的。   如果……让齐墨知道她的真实打算,这个男人会不会气的疯狂…   齐墨,对不起。   钟青叶无声的闭上眼睛,原谅我。   186、这叫做鹣-鲽-情-深!   天翔历六年,四月十九日,晚。   以玉器酒楼起家,以银当珠宝发迹、在北齐国商场上活跃了百余年的商业氏族钟家,走到了最后巅峰的时候,于四月十九日晚毁于一旦。   大火起的诡异又突然,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等到大批民众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偌大的一片钟家府邸已经全部笼罩在了火海中。   钟家作为北齐的商业大家,虽然不是最拔尖的家族,当长久的时光还是给这个家族一定的商界地位。这一把火烧起来那可非同小可,光是府内的宅子,绵延着笼罩在赤红的火光中,照亮了一整片天空,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若是换一个时间,或许这场火还没什么大不了,但是火灾发生的时间实在有些微妙。   首先是钟家的四女儿钟青叶才刚刚下嫁睿王齐墨不到一个月,再则震惊三国的巫蛊事件才刚刚有点要平息的趋势,这一把火起的突然,思前想后,实在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是不是有人故意挑动京阳城的不安?   毕竟一场巫蛊大案下来,京阳城已经血流成河,连带着北齐的根基都有些不安稳了,若再起了什么事情,只怕北齐这三国之首的地位就要不保了。   比起这些大事,众人更加好奇的是睿王爷的态度,他的新婚王妃的娘家被人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这无疑是扇了他一个大耳光,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手段,众人津津乐道着。   经过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安定了一些的京阳城,又被一把火挑了起来,流言四起。甚至惊动了皇帝齐穆,在钟青叶刚刚离开火场后不久,皇帝的命令就下来了,全力扑救,并且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火势蔓延。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当司火局的大队人马雄纠纠气昂昂的冲到钟府门口的时候,整个府宅已是一片火海,大批大批的楼宇相继垮塌,溅起的火花如流星般璀璨,火光炽烈,大股的黑色浓烟直冲云霄,热浪几乎扩散到方圆一里之内,这种情况下别说救人,就连靠近都是一个大问题。   在无数人被热浪舔舐掉脸上的眉毛后,众人不需要命令已经十分聪明的大肆后退。没有人想为不相干的人赔上性命,尤其是在明知道已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   于是,上万的司火局人马就和一般的平民百姓一样,握着手里装样的锅碗瓢盆,瞪着一双双的无辜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大片传承了上百年的古老楼宇在火焰中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不知道钟青叶看到这幅场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大火足足烧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时分才渐渐转小,司火局抓紧了立功的机会,成功在火势蔓延之前将火熄灭,然后兴高采烈的回宫复命去了。   这一夜,钟家除了远在外地经商的三少爷钟浩宇、被钟父打入净呈寺“疯人院”的钟莹以及在睿王府中的钟青叶外,全府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全部付之一炬。很多人的尸首都被烧化了,以至于根本无法详细肯定死亡的人数。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在北齐传承了百余年的商业大家、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前还凭借着四女儿一举登天的钟家,就此毁灭了。   火灭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钟青叶还没有醒来,昨夜经她的刺激,齐墨的情绪高涨,使出了全身的手段,极致的折腾她,颠鸾倒凤维持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看在钟青叶脸色青白的程度上,齐墨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过她。   因为齐墨特意吩咐了不许打扰,钟青叶一觉醒来时已经天色昏暗了,全身酸痛的难以忍受,屋子里光线朦胧,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自己裸。露的肌肤遍布了大片大片的吻痕。   全身就像被人打散了又再次组合起来一样的酸涩,钟青叶忍不住低吟了一声,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再做这种缺心眼的事情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充分领悟到了一个事实,齐墨那家伙疯狂起来根本不是人类!   正好这时候听到动静的春夏秋三个丫头从屋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半身赤。裸的她坐在床上,差点没吓到把手里的烛台给扔了出去,慌手慌脚的关上门,满脸通红的给她穿上衣服。   钟青叶就是从这三个丫头口中得知了钟府的消息。   一听到尸首都被烧的难以确认了,钟青叶的眉心微蹙,想了想突然问道:“齐墨哪去了?”   春儿促狭的笑了一声,一边把晚膳从食盒中拿出来,一边道:“王爷大早就进宫去了,听说是皇上召见,现在还没有回来。”   大早……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一样的“运动量“,为什么她一天下不了床,齐墨却是活蹦乱跳的很?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男人更累么?他哪来这么多茂盛的体力?   “娘娘和王爷的感情真好……”夏儿突然有意无意的感叹了一声:“无论做什么,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   “小丫头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做鹣-鲽-情-深……”春儿咬文嚼字的说道。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端起一只小碗,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几个丫头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调侃起我和齐墨来了!是不是很久没挨板子皮痒痒了?”   “嘻嘻嘻……”秋儿捂着嘴笑了几声,满不在乎的说道:“娘娘就是嘴硬,明明心肠最软了,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责罚奴婢们的。”   “就是就是。”春儿和夏儿急忙迎合道,颇有些讨好的意思。   钟青叶瞪了三人一眼,目光一偏,突然看见微开的窗缝飘过一片白色的衣料,少女眉毛一扬,无声的握了握手心。   “我吃饱了。”钟青叶放下手中的瓷碗,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好累啊,我要再休息一下,没什么大事的话不要过来打扰我。”   她眨了眨眼睛:“就算齐墨回来,也不需要特地来找我,明白了没?”   187、你说这只是一场交易的(1)   三个丫头娇笑了一声,对钟青叶的意思自然是心领神会,钟青叶也懒得解释太多,催促着三个闲事佬离开房间,将门一关,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进来吧,屋里没人了。”她一边插好门闩,一边头也不回的道。   窗户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衣服摩擦带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钟青叶回过头,正好看见风瑾回身关上窗的一幕。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晃神。   风瑾和齐墨,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齐墨外表冷漠,做事果决,但若要看透他对与钟青叶而言却是不难,属于典型的外冷内热型。但是风瑾……   这个男人对什么人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一副谦虚温婉的模样,若不是偶尔能看到他眼睛里闪过的光芒,钟青叶几乎要以为,他真的与世无争。   齐墨常常是一袭黑袍,对自己的冷酷毫不掩饰,而风瑾则喜欢月牙色的长袍,一如月色的清淡,将他原本就清秀的身板衬托的越发秀挺,面色皎洁,容貌精致,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月上仙人的悠然淡雅。   这样的人若出现在现代的电视剧里,或者古老的水墨画中,钟青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当这种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却很容易让人有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一片月光拂落,他便要如月辉般散去,摸不着,抓不住。   钟青叶微微眯起了水瞳,目光幽幽。   风瑾正巧回过头来,脖颈微露出一片白皙,被暖色的烛光一照,细腻如同美瓷,见钟青叶盯着他不说话,男子微微一笑,狭长的丹凤眼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怎么了?”   钟青叶蓦然回身,掩饰性的伸手拂了拂微微散乱的发,走到桌子前坐下来:“没什么,坐吧。”   风瑾的眼睛微微一眯,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眸光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顿了一顿,才走过来,在钟青叶侧对面坐下。   “可以倒杯茶给我吗?”他说。   钟青叶一愣,抬手给他斟了杯茶,却并不抬头看他,淡淡道:“特地用这种方式与我见面,不是只想喝茶而已吧。”   茶壶里是用上好的人参,配上极地的雪莲花泡出来的参茶,用大火煮了一个半时辰,再转作净火慢炖,一杯茶的工序复杂而冗碎,有很好的暖身效果。   齐墨特地送来的材料,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会喝上几杯,全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茶水还温热着,素白的水流从琉璃茶壶里一泻而下,倾入半透明的杯盏中,有淡淡的热气袅袅盘旋,形如飘渺的蝶翼。   风瑾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了茶杯,浅浅一饮,感觉入口温润,府腹生暖,极为舒服,有意无意的感叹道:“好久没有和你这样饮茶了,真是好茶。”   钟青叶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手指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   风瑾嘲讽的勾起唇角,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钟青叶低着眼眸,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琉璃杯盏中的茶水,表情不惊不喜,不动不荡,平静而安然。   “阿青……”风瑾微微蹙着眉,似乎是不习惯这个模样的她,唤了一声,剩下的话却又不知为何吞了下去,轻若无物的叹了一声,才缓缓道:“你不好奇我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由。”钟青叶端着温热的杯盏,修长的手指白皙的几乎透明:“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没有资格过问这些……”   “我在找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的药。”风瑾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钟青叶身子一僵,抬起头来。   目光正好与风瑾对视,钟青叶看到男子的目光漆黑,隐隐的,犹如海底的暗流,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外壳下缓缓流动。   钟青叶错开了眼眸,低下头去饮茶:“那,可有收获?”   “暂时没有。”   钟青叶心头微缓,虽然心里清楚任何药物对她而言都没有作用,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钟青叶,又何来的恢复记忆?风瑾再怎么努力,都是一片白忙活。   这个男人似乎是和以前的钟青叶有着莫大的关系,出于本能的,钟青叶并不想伤害他。   “我会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风瑾淡淡的说道:“阿青,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么?”   钟青叶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自己就先讽刺的笑了:“我又忘了,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钟青叶不置可否,低头啜了口茶水。   “阿青,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风瑾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但是现在的你,让我有种即将要失去的感觉。”   钟青叶身子僵硬,看着从身后绕过来的手臂,风瑾从她背后拥紧了她,紧紧的,犹如要融为一体的力道:“你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但是阿青,我从来没有这样的不安过。”   男子用下颚轻轻摩擦她的脖颈,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经意间裂开了一些,露出几点紫红的痕迹。   风瑾的瞳孔扩大,整个人的动作一瞬间僵硬。   钟青叶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顿了一顿,才缓缓道:“或者,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呢?”   没有拥有,何来的失去?   风瑾轻轻的吸气声在耳边细如流风,钟青叶只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击到了他,冷不防男人一把伸手抓住她的衣襟,轻轻往下一拉。   原本就没有系稳的长袍瞬间滑落,露出大半边肩膀,密密麻麻的吻痕的犹如紫红色的小花,开满了整片白皙的肌肤。   钟青叶大惊,本能的站起来一把推开了他,抓着自己滑落的衣料连连后退,警惕的看着他。   风瑾没有动,或者说,他已经没法动了。   他还保持了撕开钟青叶衣服的姿势,犹如一个僵硬的石雕,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动作好似要到地老天荒一般。   长发拂落,挑灯如豆,密密的阴影覆盖了他整个面容,五官隐没,看不见分毫的表情。   ————   还有两章,一个小时一章,感谢读者天天的金牌。   188、你说这只是一场交易的(2)【金牌加更】 风瑾站了很久很久,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寂静的房间中时间好似停止的流动,除了女子哀哀的哭泣,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风瑾才微微垂了垂了睫毛,发出一声轻若无物的叹息,动了动僵硬的手脚,蹲下身子看着钟青叶,无奈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 钟青叶怯怯的抬起头,两只眼睛红肿水润,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着,楚楚可怜。 风瑾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抽出手绢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她脸颊上横乱的泪痕,淡淡道:“我认识的阿青,可不会哭成这个样子,真难看。” 钟青叶微微一颤,本能的想避开他的手绢,却又强迫自己停止了动作,咬着下唇,呆呆的看着她。 风瑾却是收敛了全部的情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手绢一下一下的擦拭着,动作轻柔,犹如在对待一个绝世的珍宝。直到将她脸上的痕迹全部搽干净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微微一翘,虽然弧度还稍显僵硬,却清晰的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我的阿青,不会这么哭的。” 钟青叶鼻尖一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瞳里飞的凝聚出水雾,朦胧了黢黑的瞳孔。 风瑾无可奈何的看着她,伸手轻轻的拥着她的肩膀,想哄孩子一样打着拍子,声音温柔犹如初夏的暖阳:“你看你看,我还没说什么呢,又要掉眼泪了。” 钟青叶脸颊一红,抓着他的衣襟胡乱的擦了擦脸盘,声音哭的沙哑,语气倒还是倔强的:“还不都是你。” 风瑾温和的一笑,拥紧了她,几乎是讨好的语气:“对对对,都是我不对,不该惹你伤心的,我该罚,别哭了,不然的话你就没法见人了。” 钟青叶咬了咬下唇,缩进他的怀中,逃避一般闭紧了双眼。 风瑾的怀抱里,有种青草一般的气息,和齐墨的强势不一样,让人感觉有如回到了亲人的身边,暖暖的整个身心都得到了释怀。 钟青叶不知不觉,居然缩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昨夜太累了,一整天的休息都没能彻底缓过神来,再加上刚才的情绪起伏太大,她有些累了,被风瑾安抚性的一安慰,只感觉疲惫铺天盖地,不知不觉的,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她就不会想的那么多。 风瑾察觉到了她的入眠,却并没有惊动她,只是稍等了一会,才把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在床沿边坐下来。 睡眠中的钟青叶,褪去了平日脸上的倔强,一张小脸因为接二连三的情绪起伏和受伤而显得格外苍白消瘦,巴掌大的一块,窝在柔软的被褥中,几乎要消失了一样。长长的睫毛湿润,密密的覆盖下来,将浓厚的阴影笼在眼睑上,烛光跳动,微微透出咀嚼人生的凄凉。 风瑾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伸手抹掉她眼缝处残余的泪。其实心里还是痛着的,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多年的珍宝,就这么被人糟蹋了,除了心疼,更有一种无法接受的疯狂在脑子里叫嚣。 看到她身上被别人男人盖下的痕迹,风瑾差点失去了一贯的理智,心疼和狂怒铰接在一起,驱动着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但是…… 这世上总有这么一个人,让你就算痛彻心扉、就算疯狂欲癫、就算失去一切理智,都舍不得她半点难过。 看到她的眼泪,那一瞬间,风瑾的心里的疼痛,简直比发现她被别人占有更加难以忍受。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他谨慎万分倾力保护的少女,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任何让她伤心的存在,他就算付出一切,也都要为她铲除。 她的眼泪不该存在这个世界,属于她的,应该是万里晴空,毫无阴霾。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风瑾的瞳孔紧缩些许,看向少女的目光由柔情逐渐转向阴冷。 齐墨,既然你保护不了她,那就由我来吧。 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少女,风瑾的目光温柔的几乎滴落成海,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书桌前,摊开一卷手绢,持笔一会而就。 稍等了一会,待手绢上的墨迹逐渐干涸后,他才把手绢卷成一块,放进了钟青叶的手掌中,小心翼翼的合拢手指,转身吹灭了火烛,身影消失在房间的阴影中。 齐墨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近午夜的时间里,步走向喜房,看着已经熄灯的房间,他微微挑了挑眉,推门走进了屋内。 房间里光线昏暗,月光朦胧的光线从窗纸中投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齐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见女子已经睡熟了,微微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想,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转身便准备回书房处理未完的事宜。 这次的钟府大火,因为事关钟青叶,他不想她太多担心,所以全力以赴着,目光一动,突然瞥见了女子红肿的眼睛,错愕的顿了一顿。 虽然钟青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这丫头很好强,该不会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吧? 齐墨看着她浮肿的眼睛,不悦的皱起眉毛,起身离开的房间。 这件事情得尽解决,他不想再看到她哭泣的模样了。 大门吱呀一声拉开,又轻轻的合上了,床上原本双目紧闭、面容沉寂的少女,突然间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一眼齐墨离开的方向,手臂从被窝中伸出来,苍白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张手绢。 月光昏暗,少女的眼眸在黑暗中发出山猫一般灵动的眸光。   189、舍不得她半点难过【金牌加更】   风瑾站了很久很久,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寂静的房间中时间好似停止的流动,除了女子哀哀的哭泣,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风瑾才微微垂了垂了睫毛,发出一声轻若无物的叹息,动了动僵硬的手脚,蹲下身子看着钟青叶,无奈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   钟青叶怯怯的抬起头,两只眼睛红肿水润,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着,楚楚可怜。   风瑾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抽出手绢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她脸颊上横乱的泪痕,淡淡道:“我认识的阿青,可不会哭成这个样子,真难看。”   钟青叶微微一颤,本能的想避开他的手绢,却又强迫自己停止了动作,咬着下唇,呆呆的看着她。   风瑾却是收敛了全部的情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手绢一下一下的擦拭着,动作轻柔,犹如在对待一个绝世的珍宝。直到将她脸上的痕迹全部搽干净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微微一翘,虽然弧度还稍显僵硬,却清晰的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我的阿青,不会这么哭的。”   钟青叶鼻尖一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瞳里飞的凝聚出水雾,朦胧了黢黑的瞳孔。   风瑾无可奈何的看着她,伸手轻轻的拥着她的肩膀,想哄孩子一样打着拍子,声音温柔犹如初夏的暖阳:“你看你看,我还没说什么呢,又要掉眼泪了。”   钟青叶脸颊一红,抓着他的衣襟胡乱的擦了擦脸盘,声音哭的沙哑,语气倒还是倔强的:“还不都是你。”   风瑾温和的一笑,拥紧了她,几乎是讨好的语气:“对对对,都是我不对,不该惹你伤心的,我该罚,别哭了,不然的话你就没法见人了。”   钟青叶咬了咬下唇,缩进他的怀中,逃避一般闭紧了双眼。   风瑾的怀抱里,有种青草一般的气息,和齐墨的强势不一样,让人感觉有如回到了亲人的身边,暖暖的整个身心都得到了释怀。   钟青叶不知不觉,居然缩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昨夜太累了,一整天的休息都没能彻底缓过神来,再加上刚才的情绪起伏太大,她有些累了,被风瑾安抚性的一安慰,只感觉疲惫铺天盖地,不知不觉的,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她就不会想的那么多。   风瑾察觉到了她的入眠,却并没有惊动她,只是稍等了一会,才把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在床沿边坐下来。   睡眠中的钟青叶,褪去了平日脸上的倔强,一张小脸因为接二连三的情绪起伏和受伤而显得格外苍白消瘦,巴掌大的一块,窝在柔软的被褥中,几乎要消失了一样。长长的睫毛湿润,密密的覆盖下来,将浓厚的阴影笼在眼睑上,烛光跳动,微微透出咀嚼人生的凄凉。   风瑾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伸手抹掉她眼缝处残余的泪。其实心里还是痛着的,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多年的珍宝,就这么被人糟蹋了,除了心疼,更有一种无法接受的疯狂在脑子里叫嚣。   看到她身上被别人男人盖下的痕迹,风瑾差点失去了一贯的理智,心疼和狂怒铰接在一起,驱动着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但是……   这世上总有这么一个人,让你就算痛彻心扉、就算疯狂欲癫、就算失去一切理智,都舍不得她半点难过。   看到她的眼泪,那一瞬间,风瑾的心里的疼痛,简直比发现她被别人占有更加难以忍受。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他谨慎万分倾力保护的少女,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任何让她伤心的存在,他就算付出一切,也都要为她铲除。   她的眼泪不该存在这个世界,属于她的,应该是万里晴空,毫无阴霾。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风瑾的瞳孔紧缩些许,看向少女的目光由柔情逐渐转向阴冷。   齐墨,既然你保护不了她,那就由我来吧。   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少女,风瑾的目光温柔的几乎滴落成海,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书桌前,摊开一卷手绢,持笔一会而就。   稍等了一会,待手绢上的墨迹逐渐干涸后,他才把手绢卷成一块,放进了钟青叶的手掌中,小心翼翼的合拢手指,转身吹灭了火烛,身影消失在房间的阴影中。   齐墨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近午夜的时间里,步走向喜房,看着已经熄灯的房间,他微微挑了挑眉,推门走进了屋内。   房间里光线昏暗,月光朦胧的光线从窗纸中投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齐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见女子已经睡熟了,微微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想,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转身便准备回书房处理未完的事宜。   这次的钟府大火,因为事关钟青叶,他不想她太多担心,所以全力以赴着,目光一动,突然瞥见了女子红肿的眼睛,错愕的顿了一顿。   虽然钟青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这丫头很好强,该不会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吧?   齐墨看着她浮肿的眼睛,不悦的皱起眉毛,起身离开的房间。   这件事情得尽解决,他不想再看到她哭泣的模样了。   大门吱呀一声拉开,又轻轻的合上了,床上原本双目紧闭、面容沉寂的少女,突然间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一眼齐墨离开的方向,手臂从被窝中伸出来,苍白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张手绢。   月光昏暗,少女的眼眸在黑暗中发出山猫一般灵动的眸光。   190、火灾发生的第二天   连钟青叶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别看那几个男子说的头头是道,其实钟青叶根本不是无故失踪,她在离开王府前特地给齐墨留了书信,虽然没有详细写清楚要去哪里,但是绝对点明了自己要出去一段,虽然也没有写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分明写了让齐墨不要担心。   这怎么能算无故失踪呢?   她完全没有想到,即便她留了信,齐墨依然愤怒到这个地步,她前脚出了京阳城,齐墨后脚就封锁了整个城池,要是钟青叶动作再慢一点,一定被困在城里面出不来了。   然后消息一道道传了出来,大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听说睿王震怒,调动了皇都十二军连夜封锁城池,整个王府的下人全面收押,大片军队来往矫捷。   听说睿王调动了暗中力量,整个京阳城势力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探子暗哨,就连路边随意一个小贩,都可能暗中潜伏的人员。   听说睿王觉得一个军队力量不够,又调遣了皇都六军加大的搜查力道,挨家挨户、一寸一寸的找。   听说久久没有消息,睿王脾气大作,连续斩杀了三十六个士兵,尸首被扔进狼圈喂狼。   听说皇上受到惊动,连夜召睿王进宫,睿王抗旨不从。   听说前来北齐和亲的东商皇帝也被惊动,立刻前往睿王打探详情,却被睿王拒之门外。   听说身在外地游玩的平王齐玉以及得到了消息,正在全力回赶中,不出多久便会回到京阳城。   听说睿王……   听说京阳城……   ………………   钟青叶悄无声息的一路北上,潜行到丽陇小镇,耳边听到了都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眼里看到的都是来往人群扎堆议论,在出乎意料之外,她恨不得狠狠的甩齐墨一巴掌。   那家伙是白痴吗?京阳城本来就动荡不堪了,他还嫌不够乱吗?齐穆借由巫蛊事件铲除了大片异己,现在正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瞪圆了眼睛要抓他的痛脚,齐墨是脑子抽筋了还是神经不正常了,居然给齐穆这么好的机会了解他的确切实力?!   居然还抗旨!抗旨!钟青叶咬牙切齿。   因为她的离开,几乎搅动了京阳城了所有势力,原本就乱的不可开交的北齐首都如今更是水深火热,各种各样的势力错综复杂。这潭浑水越来越深了,稍微聪明的一点人都知道要赶退出来,有心想要进去搅上一把的,都要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多重。   会弄到这幅场面,完全超出了钟青叶的预料。   但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回去,否则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齐墨,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下台的问题,弄个不好被齐穆抓住了这次机会,齐墨就会有大麻烦。   虽然起因在她身上,但是钟青叶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大概是旁观者清的道理,看着事情在齐墨的动作下越来越难以收拾,她总觉得齐墨除了是真的震怒外,还有点其他什么原因。   如果单纯只是愤怒,凭他的理智不应该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应该还有别的理由,驱使他把事情更进一步的扩大化。   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凭钟青叶现在的手头资料,还无法看的清楚。换言之,这只是她心里一个推算,并没有具体的证据可以佐证。   如此想着,钟青叶渐渐走到了丽陇小镇的镇中心,停下脚步,身边的人流来往不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左右打量了一下,钟青叶转身走向侧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一进门,更大的嘈杂声立刻传了过来,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一眼就看到大厅的角落柱子后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青叶微微一扬唇角,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这个公子,可否介意小弟与你同桌?”   “如果是阿青的话,当然不介意。”男人头上戴着半透明的纱帽,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微微扬了扬唇,抬起头来,就算隔着不甚透明的面纱,依然可以感觉到男人温润的目光,如玉一般。   “那我就不客气了,风大公子。”来到这个世界近三个月了,第一次出了京阳城,虽然事情的后续发展有些出乎预料,但是钟青叶的心情还算不错,笑着打趣完,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风瑾微微摇头,给她倒了杯水,像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决定了么?”   “谢谢。”钟青叶接过茶水,眯眼喝了一大口:“嗯,早就决定了。”   “真的不和我同去?”   钟青叶弯眉一笑,表情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只是说话的语气怎么都和表情不太相配:“我的风大公子,这个问题您都问了我八百遍了,还需要我重复回答么?”   风瑾无奈的看着她:“那好吧,此次一去风险未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多多小心。”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南域内地形复杂,人员杂乱,这世界好地方多得是,你干嘛跑到那种山沟沟里面去呢?”钟青叶对于风瑾突然要前往南域总是不能理解,在她眼里,南域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和非洲土著的老窝没什么区别,总之是又危险又不好玩。   风瑾的嘴角在面纱后面微微一扬,划过一个清美的弧度,微微摇头,并不回答。   钟青叶看了他半晌,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反正在我眼里,你全身上下都是谜,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不在乎多这一个。”   “……”   “对了,你答应……”见风瑾沉默,钟青叶索性转移话题。哪知还没说完,便被风瑾突然打断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钟青叶耸肩,并不接话,反而道:“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们先不聊,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做好了没有?”   风瑾点点头,侧身从包袱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往钟青叶方向一推:“在这里。”   钟青叶定睛一瞧,顿时眉开眼笑。   191、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连钟青叶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别看那几个男子说的头头是道,其实钟青叶根本不是无故失踪,她在离开王府前特地给齐墨留了书信,虽然没有详细写清楚要去哪里,但是绝对点明了自己要出去一段,虽然也没有写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分明写了让齐墨不要担心。   这怎么能算无故失踪呢?   她完全没有想到,即便她留了信,齐墨依然愤怒到这个地步,她前脚出了京阳城,齐墨后脚就封锁了整个城池,要是钟青叶动作再慢一点,一定被困在城里面出不来了。   然后消息一道道传了出来,大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听说睿王震怒,调动了皇都十二军连夜封锁城池,整个王府的下人全面收押,大片军队来往矫捷。   听说睿王调动了暗中力量,整个京阳城势力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探子暗哨,就连路边随意一个小贩,都可能暗中潜伏的人员。   听说睿王觉得一个军队力量不够,又调遣了皇都六军加大的搜查力道,挨家挨户、一寸一寸的找。   听说久久没有消息,睿王脾气大作,连续斩杀了三十六个士兵,尸首被扔进狼圈喂狼。   听说皇上受到惊动,连夜召睿王进宫,睿王抗旨不从。   听说前来北齐和亲的东商皇帝也被惊动,立刻前往睿王打探详情,却被睿王拒之门外。   听说身在外地游玩的平王齐玉以及得到了消息,正在全力回赶中,不出多久便会回到京阳城。   听说睿王……   听说京阳城……   ………………   钟青叶悄无声息的一路北上,潜行到丽陇小镇,耳边听到了都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眼里看到的都是来往人群扎堆议论,在出乎意料之外,她恨不得狠狠的甩齐墨一巴掌。   那家伙是白痴吗?京阳城本来就动荡不堪了,他还嫌不够乱吗?齐穆借由巫蛊事件铲除了大片异己,现在正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瞪圆了眼睛要抓他的痛脚,齐墨是脑子抽筋了还是神经不正常了,居然给齐穆这么好的机会了解他的确切实力?!   居然还抗旨!抗旨!钟青叶咬牙切齿。   因为她的离开,几乎搅动了京阳城了所有势力,原本就乱的不可开交的北齐首都如今更是水深火热,各种各样的势力错综复杂。这潭浑水越来越深了,稍微聪明的一点人都知道要赶退出来,有心想要进去搅上一把的,都要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多重。   会弄到这幅场面,完全超出了钟青叶的预料。   但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回去,否则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齐墨,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下台的问题,弄个不好被齐穆抓住了这次机会,齐墨就会有大麻烦。   虽然起因在她身上,但是钟青叶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大概是旁观者清的道理,看着事情在齐墨的动作下越来越难以收拾,她总觉得齐墨除了是真的震怒外,还有点其他什么原因。   如果单纯只是愤怒,凭他的理智不应该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应该还有别的理由,驱使他把事情更进一步的扩大化。   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凭钟青叶现在的手头资料,还无法看的清楚。换言之,这只是她心里一个推算,并没有具体的证据可以佐证。   如此想着,钟青叶渐渐走到了丽陇小镇的镇中心,停下脚步,身边的人流来往不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左右打量了一下,钟青叶转身走向侧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一进门,更大的嘈杂声立刻传了过来,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一眼就看到大厅的角落柱子后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青叶微微一扬唇角,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这个公子,可否介意小弟与你同桌?”   “如果是阿青的话,当然不介意。”男人头上戴着半透明的纱帽,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微微扬了扬唇,抬起头来,就算隔着不甚透明的面纱,依然可以感觉到男人温润的目光,如玉一般。   “那我就不客气了,风大公子。”来到这个世界近三个月了,第一次出了京阳城,虽然事情的后续发展有些出乎预料,但是钟青叶的心情还算不错,笑着打趣完,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风瑾微微摇头,给她倒了杯水,像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决定了么?”   “谢谢。”钟青叶接过茶水,眯眼喝了一大口:“嗯,早就决定了。”   “真的不和我同去?”   钟青叶弯眉一笑,表情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只是说话的语气怎么都和表情不太相配:“我的风大公子,这个问题您都问了我八百遍了,还需要我重复回答么?”   风瑾无奈的看着她:“那好吧,此次一去风险未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多多小心。”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南域内地形复杂,人员杂乱,这世界好地方多得是,你干嘛跑到那种山沟沟里面去呢?”钟青叶对于风瑾突然要前往南域总是不能理解,在她眼里,南域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和非洲土著的老窝没什么区别,总之是又危险又不好玩。   风瑾的嘴角在面纱后面微微一扬,划过一个清美的弧度,微微摇头,并不回答。   钟青叶看了他半晌,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反正在我眼里,你全身上下都是谜,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不在乎多这一个。”   “……”   “对了,你答应……”见风瑾沉默,钟青叶索性转移话题。哪知还没说完,便被风瑾突然打断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钟青叶耸肩,并不接话,反而道:“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们先不聊,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做好了没有?”   风瑾点点头,侧身从包袱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往钟青叶方向一推:“在这里。”   钟青叶定睛一瞧,顿时眉开眼笑。   192、微型妖孽   这次的留书出走,说是钟青叶的一时兴起,倒不如说是她和风瑾的共谋。至少两人早就约定好在丽陇小镇的某一个客栈的某一个位置碰面。   当然,地点什么是风瑾提供的,钟青叶从来没有出过京阳城,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小地方,至于风瑾是怎么知道的,他没说,钟青叶懒得问。   在约定之前,钟青叶委托了他一件事情,现在看起来风瑾总算没有把她的话当个屁放了,借由这件事,钟青叶也间接肯定了风瑾的实力。   在这个男人手里,起码握有一片她完全不知情的势力。   风瑾推给她的是一块小木牌子,正面上用红色的朱砂写着福临两个字,后面则用墨笔写了一个数字,一看就知道是客栈的房间号。钟青叶将牌子拿在手里扬了扬,笑眯眯的道:“谢了。”   风瑾无奈的看着她,微微摇头,顿了一会又问道:“身上的盘缠还够么?”   钟青叶挑眉一笑:“虽然是够了,但若是你愿意无偿奉献一些,我是绝对不会在意的。”   风瑾:“……”摸出一把银票。   钟青叶眉开眼笑的收起来,眨巴眨巴着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还有吗?还有吗?我的袋子还没满呢?   风瑾伸手亲昵的揉了揉她的额头,微微一歪头,面纱随之晃动,隐约可以看见唇线优雅的弧度,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过去吧,我也要继续赶路了。记住,凡事小心,三思而后行,不要鲁莽了,知道么?”   这个啰嗦的家伙…钟青叶决定看在那一把银票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满不在乎的挑挑眉毛,眉目弯弯的伸出手摆了摆,语调像唱歌一样:“一路顺风哦~~”   风瑾无奈的摇摇头,心里也知道她八成没听见去,伸手压了压帽檐,最后冲她点点头:“我大概半个月左右能回来,切记万事小心。”   说完这才转身走出了嘈杂的大厅,钟青叶耸了耸肩,独自坐了一会,估摸着风瑾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起身走出了大厅,随便找了个路人问清了福临客栈的位置,便一路而去。   顺利的不可思议,钟青叶站在小木牌背面写的数字门口前,刚想伸手推门,却又临时改成了敲门,咚咚的两下,屋内寂静一片。   钟青叶耐心不错,继续敲,一直敲到第六遍的时候,才听到屋内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惜字如金的吐出一个字:“谁?”   钟青叶推门而入,似笑非笑道:“你家师傅我敲门敲的手指都酸了,你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字?”   房间内窗户紧闭,拉着厚重的帘子,即便是在大白天的,光线依然昏暗。临窗的地方摆着一套木质座椅,用钟青叶的眼光看过去,那就是垃圾中的垃圾,和睿王府中随处乱摆的珍奇木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好在还算干净。   桌面上铺着浅麻色的桌布,放着一套茶具,看上去简单而温暖,四张椅子呈四个方位摆着,上面各有一个大红色的软垫,临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材纤细却不显得柔弱,有种奇异的力量感。面容清冷,眉目如画,脖颈的线条干净而利落,肌肤细腻白皙,形如美瓷。简单的雨前粗布袍子穿在他身上,莫名其妙的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尊贵。黑发利落的高绑,丝丝缕缕披散在脑后。   听到钟青叶的声音,孩子静静的回过头来,脑后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动,有几缕落在脖颈间,黑白对比,强烈如刀。   孩子的眼睛很静,那是一种类似于明镜般的眼神,瞳孔黢黑晶亮,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犹如一块魔石,会在不经意间吸掉人的灵魂。   钟青叶感叹,习昃这家伙去掉了面具,整就一微型妖孽。   钟青叶走过去,习惯性的伸手去摸他的脑袋,笑眯眯的道:“等很久了么?   习昃将脑袋一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薄唇一动,气死人不偿命:“乌龟。”   钟青叶气结:“你要是不耐烦,大可不必要跟着我,留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很爽?干嘛跟着我出来受苦?”   习昃眼睛一眯,伸手按了按腰部,从开始接受钟青叶的训练后,他就习惯将匕首放在腰间,就和钟青叶喜欢在手腕上绑匕首一样,抬起头和钟青叶对视,一字一顿道:“我需要实战。”   钟青叶呼吸一窒,低头看着这孩子貌似平静的眼神,她可以透过他表面的平静,看到潜伏在眼里汹涌的仇恨。不经意间,钟青叶微微蹙眉。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要坚韧,最起码,他清晰的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背叛他的是齐穆,杀了他全族的也是齐穆,换言之,他的对手是北齐的皇家。想要与皇家对抗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也同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单靠钟青叶给他的训练,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手刃仇敌。   习昃想要变强,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想要报仇。   钟青叶还不清楚这孩子是否知道齐墨的野心,但是习昃很聪明,发现这一点只是迟早的事情,如果现在是钟青叶站在习昃这个位置上,她很容易就能理解习昃的想法——自己不能做到,那就依附一个可以做到的人,而在这之前,他需要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习昃想要颠覆齐穆的皇朝,这一点凭他的能力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只要他一发现齐墨的野心,他很可能依附在齐墨身上,通过齐墨的势力,达到他的目的。   对于习昃来说,钟青叶相信他绝对有这个心。但是齐墨手下的能人很多,他若想要手刃齐穆,最起码得让齐墨刮目相看的实力。   这就是习昃一心一意想要变强的原因。   钟青叶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手一拍孩子的肩膀,挑眉一笑:“既然这样,那就跟着你师傅我走吧。”   钟青叶不会阻止这孩子复仇的心,因为习昃的心情,她曾经亲身领悟过。   193、你们的日子是过的太舒服了   于此同时,睿王府。   齐墨一个人坐在书房偌大的书桌后面,面上依然紧扣着铁色的吼狼面具,所有的表情犹如石沉大海,难见分毫。   面前的书桌上摆着好几张皱巴巴的白纸,每一份都是密探暗中传来的消息,每一张白纸上都可以看见一个称谓——王妃。   齐墨的目光幽暗,阴鸷的从每一个份消息上划过,不言不语,不动不行,根本无法推测他在想些什么。   从看到钟青叶留下的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齐墨心里很清楚,如果钟青叶真的想走,单单就凭她易容的本事,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发现她,就连他自己,都没把握认出精心改装后的她。   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接受,钟青叶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她在留书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一点,只是模糊不清的说她有事要出去一趟,原因不明,归期不明,所有一切渺渺数语,根本无法解除齐墨心里滔天的怒意。   即便,一直都清楚,身边那个少女不是甘心于鸟笼的金丝雀。   齐墨一直小心翼翼的,提防她的展翅离去。可是直到新房内被褥整齐,她的气息还萦绕不散,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似化作烟雾飘渺散去的时候,齐墨才突然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防范,对于那只原本就属于长空的夜鹰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他甚至连她是什么时候生出念头的,都无从琢磨。   从来没有哪一刻,齐墨如此怀疑过自己的能力,钟青叶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都像被蒙了一层飘渺的纱雾,看不清,摸不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齐墨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好似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子。   就连她离开会去哪,他都没有推测的方向。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现在的齐墨,就如同一个原本以为自己无所不知的神人,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知那般,懊恼、愤怒、无力、恐惧……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在她离开的十二时辰里,完全将他淹没。   这样无能的自己,简直让人痛恨欲绝!   齐墨突然站起来,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至地,砚台笔筒、文件镇纸,劈里啪啦的落了一地,浓稠的黑墨乱七八糟的溅散开在,在地面精细的地毯上滴出或大或小一片肮脏的不规则图案。   齐墨双手撑在桌子上,咬着牙,鼻息沉重,犹如压制了一大片愤怒的恶魔。   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黑鹰压低的声音在门外轻唤:“王爷。”   齐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低声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黑鹰白鹰并肩走入房内,看到狼藉一片的房间微微一愣,回身关好了房门,同时在心中无声的叹息一句。   齐墨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说。”   白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王妃的最新消息,据探子来报,有人发现一个身影极似王妃的人,往北方而去了。”   齐墨的瞳孔微缩:“可有看清?”   “回王爷,对方只是看见一个背影,并没有看清长相。”黑鹰如实的回答道,犹豫一下:“而且,对方似乎是做男子打扮的,并不能肯定一定是王妃。”   出门在外,很多事情用男子的身份可以免掉很多麻烦,如果是钟青叶的话,十之八九会女扮男装。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缝中,寒光在其中流动如刀:“对方的目的地呢?”   “回王爷,暂且不知。”白鹰低头低声道。   “废物!”齐墨厉喝:“连对方的目的地都不清楚,这种消息也敢来找我回报?!”   黑鹰白鹰被呵斥的微微一颤,暗中抹了把汗,黑鹰道:“回王爷,不是我们的人发现不了那人的目的地,而是……”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而是?”齐墨的语气危险。   黑鹰暗中咽了口唾沫,豁出去一般道:“王爷,请恕卑职冒犯,您也知道王妃不是一般人,她的警戒心及反应能力甚至远超过卑职五人,探子虽然在发现的时候有对对方进行过跟踪,但是还没走上百米,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齐墨微微眯眼:“看来,你们的日子是过的太舒服了,钟青叶就是再厉害,能在百米之内就发现你们的跟踪,很好,很好,很好!”   齐墨一连三个很好吓得黑鹰白鹰是冷汗直冒,天知道钟青叶是怎么发现的,鬼知道那个探子到底是怎么进行跟踪的,居然连百米都没有超过。   齐墨和五鹰都不知道的是,钟青叶八岁就进入了国家特工训练基地,十二岁开始便在南非热带雨林及众多尚未开掘的原始森林、大漠、荒地等各种险峻的环境内极速行军,数十年内足迹世界各地,强悍的适应能力及卓越的警惕性早已经成型。   她的一切行动皆以闻名,拥有高超的侦察反侦察、跟踪反跟踪、潜行与反潜行能力,齐墨手下的探子纵然是这个世界的个中高手,但若是对上经过系统化训练、且在无论生死较量中磨练出来的钟青叶一对比,差距立刻鲜明无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实际上,齐墨能得到她一路北上的消息还是钟青叶手下留情了的原因,看在齐墨的面子上,钟青叶才没有在发现那些小尾巴的同时解决干净,要不然,齐墨根本不会得到她的半点下落。   齐墨重新在大椅上坐下来,手指有意无意的在桌面上轻敲,黑鹰白鹰垂目无言,屋子内只能听到手指撞击桌面发出的哒哒声。   许久,齐墨才重新开口道:“调整搜查方向,东西两面的人员全数回收,重点放在北南两面,尤其是北方,一路过去,给我密密麻麻的布满暗哨,不许有任何遗漏!”   黑鹰白鹰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应道:“卑职领命。”   194、入夜不出门   于此同时,睿王府。   齐墨一个人坐在书房偌大的书桌后面,面上依然紧扣着铁色的吼狼面具,所有的表情犹如石沉大海,难见分毫。   面前的书桌上摆着好几张皱巴巴的白纸,每一份都是密探暗中传来的消息,每一张白纸上都可以看见一个称谓——王妃。   齐墨的目光幽暗,阴鸷的从每一个份消息上划过,不言不语,不动不行,根本无法推测他在想些什么。   从看到钟青叶留下的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齐墨心里很清楚,如果钟青叶真的想走,单单就凭她易容的本事,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发现她,就连他自己,都没把握认出精心改装后的她。   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接受,钟青叶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她在留书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一点,只是模糊不清的说她有事要出去一趟,原因不明,归期不明,所有一切渺渺数语,根本无法解除齐墨心里滔天的怒意。   即便,一直都清楚,身边那个少女不是甘心于鸟笼的金丝雀。   齐墨一直小心翼翼的,提防她的展翅离去。可是直到新房内被褥整齐,她的气息还萦绕不散,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似化作烟雾飘渺散去的时候,齐墨才突然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防范,对于那只原本就属于长空的夜鹰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他甚至连她是什么时候生出念头的,都无从琢磨。   从来没有哪一刻,齐墨如此怀疑过自己的能力,钟青叶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都像被蒙了一层飘渺的纱雾,看不清,摸不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齐墨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好似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子。   就连她离开会去哪,他都没有推测的方向。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现在的齐墨,就如同一个原本以为自己无所不知的神人,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知那般,懊恼、愤怒、无力、恐惧……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在她离开的十二时辰里,完全将他淹没。   这样无能的自己,简直让人痛恨欲绝!   齐墨突然站起来,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至地,砚台笔筒、文件镇纸,劈里啪啦的落了一地,浓稠的黑墨乱七八糟的溅散开在,在地面精细的地毯上滴出或大或小一片肮脏的不规则图案。   齐墨双手撑在桌子上,咬着牙,鼻息沉重,犹如压制了一大片愤怒的恶魔。   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黑鹰压低的声音在门外轻唤:“王爷。”   齐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低声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黑鹰白鹰并肩走入房内,看到狼藉一片的房间微微一愣,回身关好了房门,同时在心中无声的叹息一句。   齐墨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说。”   白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王妃的最新消息,据探子来报,有人发现一个身影极似王妃的人,往北方而去了。”   齐墨的瞳孔微缩:“可有看清?”   “回王爷,对方只是看见一个背影,并没有看清长相。”黑鹰如实的回答道,犹豫一下:“而且,对方似乎是做男子打扮的,并不能肯定一定是王妃。”   出门在外,很多事情用男子的身份可以免掉很多麻烦,如果是钟青叶的话,十之八九会女扮男装。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缝中,寒光在其中流动如刀:“对方的目的地呢?”   “回王爷,暂且不知。”白鹰低头低声道。   “废物!”齐墨厉喝:“连对方的目的地都不清楚,这种消息也敢来找我回报?!”   黑鹰白鹰被呵斥的微微一颤,暗中抹了把汗,黑鹰道:“回王爷,不是我们的人发现不了那人的目的地,而是……”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而是?”齐墨的语气危险。   黑鹰暗中咽了口唾沫,豁出去一般道:“王爷,请恕卑职冒犯,您也知道王妃不是一般人,她的警戒心及反应能力甚至远超过卑职五人,探子虽然在发现的时候有对对方进行过跟踪,但是还没走上百米,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齐墨微微眯眼:“看来,你们的日子是过的太舒服了,钟青叶就是再厉害,能在百米之内就发现你们的跟踪,很好,很好,很好!”   齐墨一连三个很好吓得黑鹰白鹰是冷汗直冒,天知道钟青叶是怎么发现的,鬼知道那个探子到底是怎么进行跟踪的,居然连百米都没有超过。   齐墨和五鹰都不知道的是,钟青叶八岁就进入了国家特工训练基地,十二岁开始便在南非热带雨林及众多尚未开掘的原始森林、大漠、荒地等各种险峻的环境内极速行军,数十年内足迹世界各地,强悍的适应能力及卓越的警惕性早已经成型。   她的一切行动皆以闻名,拥有高超的侦察反侦察、跟踪反跟踪、潜行与反潜行能力,齐墨手下的探子纵然是这个世界的个中高手,但若是对上经过系统化训练、且在无论生死较量中磨练出来的钟青叶一对比,差距立刻鲜明无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实际上,齐墨能得到她一路北上的消息还是钟青叶手下留情了的原因,看在齐墨的面子上,钟青叶才没有在发现那些小尾巴的同时解决干净,要不然,齐墨根本不会得到她的半点下落。   齐墨重新在大椅上坐下来,手指有意无意的在桌面上轻敲,黑鹰白鹰垂目无言,屋子内只能听到手指撞击桌面发出的哒哒声。   许久,齐墨才重新开口道:“调整搜查方向,东西两面的人员全数回收,重点放在北南两面,尤其是北方,一路过去,给我密密麻麻的布满暗哨,不许有任何遗漏!”   黑鹰白鹰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应道:“卑职领命。”   195、神明持棋而落   时间在指尖如流沙一般,越是想紧握,放而流逝的越。钟青叶和习昃并肩躺在客栈房间内的小船上,两人双睫紧闭,呼吸平和,没有半点动静,宛如沉睡一般。   一点一点的时间过去,眨眼,月已至空,天色昏沉沉的一片,朦胧的黑色浮云围着毛乎乎的月亮旋转,偶尔可以听到农家院落里传来的狗叫声,有夜鸟的鸣叫声声做啼,怎么看都是一副宁静的夜色。   不多时,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嘈杂,混合着火把燃烧的嗤嗤声,还有马靴踏在石板路上窸窣声,原本睫毛紧伏的孩子唰的一下睁开的眼睛。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原本应该睡在他身边的钟青叶早已经没了踪影,习昃心中一惊,猛然间从床上坐起来,心中无可控制的生出些许不安。   “嘘——!”   一个声音突然传过来,习昃立刻循声望过去,顺势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腰部。只见钟青叶一身黑色劲装,悄无声息的伏在窗口,一手抓着客栈内厚的有些离谱的窗帘,一手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唇上,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心中立刻明白是有情况发生了,习昃看着钟青叶谨慎的背影,心中原有的不安悄悄的沉淀下去,消失不见了。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习昃心中,总归是对这个女人产生一点依赖。毕竟是钟青叶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和信念,而习昃,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人在绝境的时候,谁给了他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以让他心生依恋。习昃就是这样,更何况钟青叶给他的,不止一点点那么少。   习昃轻轻从床上下来,他的靴子和钟青叶一样,是从睿王府带出来的极品,轻若无物,落地无声,比一般的马靴更加轻便服帖。他悄悄的走到钟青叶身后,钟青叶微微让开了一些,孩子抓住窗帘,谨慎的掀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的往外看。   客栈位处于一条宽阔的马道边,是天山镇十二条马道之一,钟青叶之前会选中这里,就是看中了客栈门前的马道特殊的位置。   原本漆黑的马道上一片灯火明亮,数十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手持着火把,上身穿着黑红色的大马褂,下身穿着黑色大袍裤,每个人手臂上都用红布扎了个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数十个男人此刻正围在一家农园门口,彼此之间没有说话,火把烈烈,照射在他们油光满面的脸上,在午夜时分看上去一片狰狞。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钟青叶压低了声音对习昃道。   习昃眯了眯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下面行动诡异的男子,沉吟了一会,低声道:“我曾经听父亲说过,天山上有不少匪徒,看他们的打扮,应该就是那一类。”   钟青叶低低一笑,眉目弯弯,黢黑的瞳孔在阴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看上去犹如寒夜的水晶。   “风瑾曾经告诉过我,天山是北齐的第一高山,山势险峻,危机四伏,并且藏有大批致命毒物,一般人不敢上去。因为如此,天山被不少土匪暗中占据,那些土匪人人彪悍难以抵挡,因为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再加上他们的抢劫很有针对性,对一般的百姓不怎么骚扰,甚至偶尔还会正义一下,属于难得的盗亦有道,声名远扬。”   习昃对她的一席话发表了评论:“哼!”   钟青叶咧嘴一笑,一边打量外面的情况,一边继续道:“正因为他们的行动规范,对一般百姓骚扰不大,以至于民意并不激烈,我们一路来不是也没有听到有什么人在明面上发表不满么?北齐政府也乐的悠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一直没有派兵围剿。”   习昃闻言轻轻瞥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们的麻烦?”   “哦呀~你终于忍不住问我了。”钟青叶笑眯眯的看着他,趁着位置的优势摸了摸习昃的脑袋,笑的有些恬不知耻:“我还在想你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呢?”   “哼!”习昃冷冷的一哼。   钟青叶也不在意,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啊,不是我想找他们的麻烦,而是他们先找了我的麻烦,我不回报一下怎么对得起我自己?”   “……”习昃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钟青叶笑眯眯的看着他:“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习昃:“……”   钟青叶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他,习昃也不是好奇心太强的人,既然她不想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其实钟青叶自己不是不想解释给他听,只是到现在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些问题。风瑾只是留信告诉她,想要知道钟家灭门的真相及研紫的下落,只要能在十日之内赶到天山镇即可。   钟青叶对钟家灭门的事情虽然说不是在意万分,但总归还是心中有结,再加上一个对她关怀备至的研紫,她自然放心不下。   本来这些事情她大可以通过齐墨光明正大的来,但是知道风瑾和另一个钟青叶的关系后,钟青叶有些心乱如麻,再加上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墨,所以索性留书出走,想借用这次短暂的分离,让自己,也让齐墨都能冷静一下。   钟青叶原本以为这次出走应该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命运就如同一个以天地为原料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神明持棋而落,落子的余波一圈圈荡漾,所造成的后果及对整个棋局的改变,又怎么能是现在的钟青叶能预料的呢?   钟青叶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走,竟会给她的未来带来那么多的波折,神明的棋局已定,她、齐墨、习昃以及许多目前看上去还毫无联系的人,都在一局棋内,未知未来。   这些事情,就是现在的钟青叶,想象不到的。   正想着,下面的人群突然有了动静,钟青叶定睛看去,正巧看到其中一个人的面容,差点惊叫出声。   “怎么会!?!”   196、不是囚犯的囚犯   钟青叶脱口而出的惊叫显然吓了习昃一跳,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钟青叶,却只见她眉心微蹙,目不转睛的看着客栈下方的人群。   此刻,客栈楼下的匪徒男子已经有了动静,原本还围在一起的人员散开成半包围状,手中的火把烈烈燃烧,将半圆形内照的一片通明。钟青叶看到一个黑衣男人从房子内走出来,那男人年岁估摸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因为位置和角度的原因,看不太清他的脸。   借着火光,钟青叶可以看清那黑衣男人手上还抓着一个女子,看样子似乎是昏过去了,被男人一把扛在肩头,脑袋和手臂软绵绵的垂下来。   黑衣男人转身对周围的男人说了些什么,钟青叶没有注意听,倒是那男人的动作一动,因为角度的变换,钟青叶正好看到被他扛在肩头的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面容即便在暖色火光的照耀下依然有些苍白,唇无血色,双眸紧闭,头上绑着的双鬓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落下来,但是并不遮挡她的容貌,以至于以钟青叶的视力,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就是钟青叶一开始以为葬身在火场中的钟家小丫头,研紫!   原本以为她已经死了,风瑾却说火灾发生的时候她并不在钟家,让钟青叶心中微安,但是这几天过来,钟青叶已经有些怀疑当时风瑾是不是害怕她不能接受所以才编出研紫没有死的谎言,毕竟风瑾对于研紫的目前所在一直不肯告诉她。   那现在,研紫怎么会出现在天山镇呢?   风瑾所说的消息,就是这个么?   钟青叶的脑子里一时间全是疑问,看研紫的模样,似乎是被打晕了,但是她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丫头,怎么会和天山上那些土匪扯在一起?   在看下面男人的反应,钟青叶忍不住心生怀疑,他们不是有意跑出来抓研紫的吧?   但是,为什么?   “你看!”习昃突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低声提醒道。   钟青叶回过神来,急忙低下头,只见那黑衣男人已经坐上了一顶两人凉轿,原本被他扛在肩头上的研紫也被放了下来,被男人抱在怀里。而那些手持火把的男人则从一边的小巷子内取出一捆捆准备好的干柴,扔在农房下,似乎是早有准备了。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这些家伙不是想一把火把别人的房子给烧了吧?   很不幸,她再次猜对了,放好了一捆捆的干柴后,那些男人很有素质的取出一些不知道是菜油还是什么的东西,淋在干柴上,几个男人把火把往干柴上一扔,顷刻之间,火光大作。   钟青叶嘴角一抽,放下了窗帘转身走到床边,一边从包裹中取出黑巾扎在脸上,一边头也不回的道:“赶换衣服,我们要追上去了。”   习昃的包裹里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黑色劲装,就是现代电视剧里刺客常穿的那种夜行衣,闻言取出来,三两下套在身上,学着钟青叶的样子将包裹固定在背后,突然道:“你要闯他们的老窝?”   钟青叶正在绑靴子,闻言微微一笑:“不,我只是想救人。”   “那个女人?”习昃说这句话时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的语气依旧肯定了。   钟青叶点点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又在后面添上一句:“她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   习昃皱了皱眉,不再说什么了,麻利的准备好,   钟青叶伸手拉开窗户,这房间的窗户外正好有一个大树,与窗沿之间相隔两米左右,钟青叶挑了挑眉毛,麻利的从窗口翻了出去,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在大树的枝干上,对着习昃伸了伸手。   习昃模仿她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的跳到了大树干上,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在朦胧的夜色中本来就不甚明显,再加上天山镇素来有入夜不开门窗的俗规,更是给两人提供了方便。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两人形如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的下了树,朝那一群男人离开的方向速奔去。   钟青叶的速度自然不用多说,而习昃虽然比不上她,但是经过钟青叶的负重训练后,身体的灵活度也是大大加强,和钟青叶一路潜行,虽然有些吃力,但也不至于落下太远。   看着孩子在黑暗中灵活的身形,钟青叶微微一笑。   疾走了好一会,眼前就出现了火把的光亮,不用钟青叶提醒,习昃飞的伏下身子,借用角度的阴影遮挡住自己的身体,钟青叶刚想说接下来可以慢慢跟着了,冷不防孩子突然开口道:“客栈付了钱没有。”   钟青叶愣了一下,坏笑道:“才住了不到几个时辰,别浪费嘛。”   守财奴!铁公鸡!孩子瞥向她的目光分明在表达这个意思。   那一群持着火把的男子动作并不,像是知道晚上不会有人出来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间,簇拥着凉轿上的男人,慢悠悠的直往天山上而去,不时还互相调侃着,说着一些不入流的笑话,发出一声声扰人清梦的鬼笑声。   钟青叶和习昃在后面不慢不紧的跟着,中间保持了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用害怕被发现。反正此刻的天山镇万籁俱静,除了月亮的淡光就是男人的火把,老远就能发现,根本不用担心会失去目标。   一路跟着,除了优哉游哉外,钟青叶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研紫似乎不太像是那些土匪手中的囚奴, 至少钟青叶还没见过让囚奴坐轿子而自己走路的绑架犯。   出了天山镇后一行人便往山上而去,山路逐渐崎岖,黑衣男人紧紧抱着研紫,一动不动的坐在轿子上,而研紫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看起来非但不想一个囚犯,反而有些保护的意味。   钟青叶摸了摸鼻子,TNND,这到底怎么回事?   197、闯土匪窝去   有句老话常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到了钟青叶这里,可能就要变成乱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了。   先是和齐墨联手,和齐穆在暗地里大动干戈,再是齐穆弄出个巫蛊娃娃,搅的人事不宁,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就轮到钟青叶的老家被人给全灭了,连房子都被烧得干干净净。每次想到这里,钟青叶都觉得无比郁闷,你杀人就杀人吧,干嘛还要把房子都给烧了?不知道现在的房价很贵吗?   好不容易出了京阳城,现在倒好,又变成了研紫,做个囚犯还能做到老太爷的地步,研紫也算给钟青叶开了次眼界。   一群人持着火把走在前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时回荡在幽暗的小道上,火把幽幽,火苗被夜风吹得晃晃悠悠,穿行在小道间活像一团团鬼火。   这些人常年居住在天山上,对于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一路有他们在前面开道,倒是省了钟青叶不少的力气,也不着急,就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走了估摸有半个时辰,还没有看到山寨的影子,钟青叶忍不住抱怨道:“这些死土匪,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放着大好的地皮不要,非要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建房子,典型的吃饱了没事做!”   习昃看都不看她一眼,半俯在草丛里慢悠悠的道:“你也一样。”   “啊?”   “吃饱了没事做。”习昃意简言骇。   若钟青叶只是想救人,大可在半路就动手,根本不用追着这些人大老远的跑到天山上来,在习昃看来,她也是典型的没事找事做。   很显然,这钟青叶还有别的目的,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压根就没准备告诉他。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突然伸手狠狠的敲了习昃一个爆栗:“好你个小不点,居然敢嘲笑起你师傅来了!讨打!”   习昃懒洋洋的侧过头,避开了她敲来的手,淡定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钟青叶:“……”   习昃眼皮子一翻,直接越过她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去。   钟青叶在后面抓耳挠腮的无比郁闷,她怎么觉得她被这个七岁的奶娃娃看扁了呢?   走了近一个时辰后,拐了无数个弯,岔了无数条小道,弄得钟青叶头都大了,终于,在绕过最后一个因为山体滑坡弄出来的断壁后,钟青叶的眼前豁然一亮,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山寨,静静的出现在眼前。   周围通体用削尖了的巨大原木团团包围,东南西北各设有三个放哨棚,山寨内灯火明亮,虽然从钟青叶的角度看不到这个山寨具体有多大,但是看映亮天空的火光程度看来,起码比得上半个天山镇。   钟青叶咂了咂嘴,环着手优哉游哉的道:“还真看不出,这伙人的老窝还挺不错的嘛。”   “你羡慕?”习昃从她身后走出来,神色淡淡的:“要是想要,大可让齐墨送你一个更大更好的。”   “嘿嘿嘿……”钟青叶咧着嘴笑了几声:“我干嘛要他送?”   习昃偏头看了她一眼,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孩子的表情。   钟青叶伸出一根食指,在半空中装腔作势的晃了晃。“真正想要的东西,我钟青叶从来不奢求别人拱手相送,只有自己去得到,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少女的两只水瞳笑成了一条弧线,晶亮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动,好看是好看,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有那么点寒意。“习昃,你也要记住这一点,别人送的,总归要还回去,只要自己拿到的东西,才会永远属于自己。”   习昃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钟青叶笑眯眯的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习昃这次倒是没有躲闪,只是在钟青叶的手落下去之前,先对着山寨的地方扬了扬下巴:“门开了。”   钟青叶侧头一看,只见那些男人已经走到山寨的边缘处了,原本被粗壮原木团团包围的山寨,在看清楚来人后,数十根原木缓缓横向抬起,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门洞,数百个同样打扮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因为相距甚远,钟青叶没法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这幅场景,她就是用膝盖也能猜到那个抱着研紫的黑衣男人,应该就是山寨的主人。   研紫就算真的是囚犯,用得着一个土匪头子亲自去抓吗?   看着一群人逐渐走向山寨内部,钟青叶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毛。   习昃正好侧头,看见少女的嘴角倏地挑起,清丽的面容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双目微眯,泛出黑宝石一般的光芒。   一旦这家伙露出这种腹黑的笑容,脑子里打的绝对不是好主意!   习昃对天翻了个白眼。   吱吱呀呀的声音从山寨处传来,黑暗中传播的范围极是宽广,在那一群人完全进入山寨之后,横向抬起的原木缓缓落下,再次将山寨团团包裹住,一副水泄不进的严密摸样。   啪!   钟青叶双手一拍,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对着习昃一扬手:“小徒弟,走吧,跟着你家师傅我闯土匪窝去。”   习昃很不给面子的甩了个白眼给她,自顾自的朝山寨走去。   山寨周围都有看守的人,再加上灯火通明,钟青叶和习昃自然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只得等他们走进入之后,再行前进,从别的地方寻找进入山寨内部的缺口。   黑暗中,钟青叶的脸上笑意款款,一脸的悠闲自在,两只眼睛就像电灯泡一样,目光炯炯的打量着山寨外围的结构。   习昃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你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钟青叶伸手一指东边,头也不回的道:“如果他们想杀研紫,早就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的带回山寨,走吧,我们进去瞧瞧。”   198、现代心理学【金牌加更】   “你知道怎么进去?”习昃跟上钟青叶的脚步,蹙眉问道。   “不知道。”钟青叶挑开眼前的几根纠在一起的树枝,头也不回的说道。   习昃:“……”   刚想说话,冷不防钟青叶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容反抗的用力将他整个人压在草丛下方。习昃一愣,懂事的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伏在草丛里好一会,直到钟青叶把手挪开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不远处高高的眺望台,果然看到一个大褂男人晃来晃去。   “虽然暂时不知道怎么进去,但是总是待在原地不是也没用么?”钟青叶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还有,如果你还是这样不长眼睛的话,最好不要同我一起进去,我可没那么多精力时时刻刻的注意着你。”   钟青叶有时候说起话来根本不给人留面子,习昃想起刚才自己的粗心大意,用力咬了咬下唇,抿声道:“不会有下次。”   “如果有下次,你索性自己走出去好了。”钟青叶小心翼翼的贴着阴影里前进,不时抬头看一看眺望台,说完后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犹如山猫一般眯起了眼睛。   习昃学着她的动作将身子服帖下来,还没准备好,钟青叶突然一个发力,顺着草地的弧线速往前一滚,窜入山寨木头围墙的边缘处,站起来拍了拍手。   山寨围墙的边缘是眺望台的死角,只要走到了这里,就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习昃照猫画虎的滚过来,两人沿着边缘处速的行进,一边走一边寻找可以进去的地方。习昃注意到,钟青叶一边走,一边伸手按在木墙上,一寸一寸的按,看上去就像是在丈量,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一路走了大概两百米左右,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缺口,一根根粗壮的原木紧密的排列在一起,用钢索密密麻麻的绑着,削的尖锐的一头直指长空,高达数十米,除了偶尔从缝隙中透出一点火光外,别说缺口,就连狗洞都没一个。   习昃和钟青叶身上都没有这么长的绳索,如果在地面上找不到入口,他们就只能从正门想办法了。   “有了!”   正当习昃眉毛渐蹙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钟青叶突然开口道,转身转手按在几根原木上,笑的踌躇满志。   习昃愣了一下,凑过来一看,只见被钟青叶按着的地方和别的原木没有任何区别,也不知道钟青叶说的是什么。   钟青叶也不解释,反手从发结中抽出一根手掌长的银针,顺着原木的缝隙插进去,微微阖上了眼睛。习昃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却很聪明的没有开口打扰她。   半分钟后,随着喀嚓一声轻微的响声,钟青叶收回手,将银针重新刺进发结里,伸手一推,看上去结结实实的原木上,居然诡异的裂开一条缝隙,竟然是一个十分隐蔽的小门。   习昃看的是莫名其妙,这才知道她之前的动作是在开锁。“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门?”   钟青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前辈的语气道:“小娃儿,一看你就是从来没闯过江湖的人,这世上多的是胆小的人。”   说着她微微一弯腰,将小门推开一条缝隙,朝里面偷瞧了一眼,趁着没人,飞的弯腰一滚,顺势落入一片杂草丛中。   习昃满头雾水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少女如鱼得水的避开各种暗哨,顺着房梁一路攀爬至屋顶,一直到她在一栋房子前蹲下身子不再行动了,这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这世上多的是胆小的人,而这种土匪过的更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所以他们比一般人更注重居住地的安全,只有一个大门固然可以有效的防止敌人进攻,但是也要担当会被人瓮中捉鳖的危险,为了提高安全系数,制造一个隐蔽的后门减低可能的危险,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习昃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钟青叶走路的姿势那么奇怪,原来她早就知道这山寨一定会有后门的。   看着伏在房顶上、凝目注视下方的钟青叶,习昃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女人所做的任何事情,看上去好像没头没脑,古里古怪,但是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早前听说睿王妃是钟家的四女儿,但是眼前这女子,真的只是一个深闺小姐吗?   一个久居深闺的小姐,怎么可能连土匪寨子一定会留后门这种习惯都清楚?   习昃不知道的是,钟青叶其实并不知道这土匪山寨一定会留后门,只不过在现代的时候,心理学是特工的必修课之一。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类的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少安全感,因此才有那么多人喜欢封闭的环境,但是全然的封闭会给人一种无端端的压抑,所以,人总是习惯给自己建造的环境留一个可以喘息的缺口。这种行为是潜意识的,就如同这里的土匪建造了一个全封闭式的寨子,却又害怕被人反关在寨子内,因此一定会留一个隐蔽的逃生出口一样。   “专心点。”钟青叶突然开口道,习昃一下子回过神来,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扳开了一块砖瓦,正低头往下看。   习昃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暂时抛出脑后,凑过去一看。   他们所在的屋顶似乎是一个大型的卧室,装修的……用钟青叶的眼光来评价的话,好听点叫很有富贵感,难听点就是庸俗。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清醒一个昏迷,正是之前钟青叶看到的那个黑衣男人,研紫还没醒过来,被他扛在肩头,一把扔在床上,动作十分粗鲁。   这一次,钟青叶倒是看清了他的脸,没有过多亮点的面容,五官平淡,脸型普通,看上去约莫三十七八岁,鼻子下留着黑色的胡须,气质不像个土匪,倒有些类似于商人。   这家伙看上去真不敬业,既然是土匪头子,你也好歹有点土匪的气质吧。   钟青叶在心里很无良的吐槽道。   ——————   谢谢亲们送的金牌,红拂太激动鸟~~   199、水淹天山泪满城   正当钟青叶像看好戏一样待在屋顶上面吐槽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研紫不是囚犯么?囚犯不关在牢笼里,居然好床好房的伺候着,什么时候这世界连土匪都开始讲起人道义务来了?   还是说,这家伙单把研紫带到房里来,是想做点什么人事呢?   很不巧,钟青叶又说中了,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屋内的男人一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一边朝大床走过去,那意思,是个女人都得明白。   钟青叶吐了吐舌头,暗道绝对不是她的错,转头对习昃道:“你先在这里等我,听到我叫你再出来。”   说完根本不等习昃反应,她眼睛一瞥,顺着屋檐的弧度一路滑下,单脚勾住屋檐的横梁,趁着来往无人,飞的来了个倒挂金钩。手腕一翻,匕首登时出现在手心,顺着窗隙缓缓滑动了几下,悄无声息的拨开了窗内的暗栓。   从窗隙看进去,那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里的动静,全身心都扑在床上的美娇儿身上。钟青叶暗道一句活该你倒霉,轻轻推开窗户,单手一把抓住窗沿,勾住横梁的腿改勾为踏,一把加力,出于惯性,她整个人直接往窗子栽进去。   钟青叶反应速度极,见状立刻用手一撑窗沿,身体在半空中整整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脚踏在地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此刻不但是深夜,而且钟青叶和那男人的距离才不到二十米。   大概是以前这个山寨从来没有人能闯入,男人的警惕性实在不怎么样,即便听到了声音也只当是风声或者老鼠声,漫不经心的回过头一瞥,冷不防,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   那张脸上蒙着黑色面纱,鼻梁以下被全部遮挡,唯一露出的眼睛,黢黑犹如寒夜水晶,与男人一个对视,顿时弯成漂亮的弧线,即便隔着面纱,男人可以感觉到她的嘴角正在高高扬起。   还没等男人有所反应,甚至连发出惊叫的时间都没有,曾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又在无数生死考验中磨练出来的下切干净利落,狠狠的砸在男人的后脖颈上,钟青叶优雅的挑挑眉毛,盖在黑巾下的红唇一动,吐出两个字符。   “晚…安…”   男人的瞳孔一瞬间呆滞,表情甚至凝固在脸上还来不及散去,整个人已经软软的往地上栽去,钟青叶伸手扶住他,轻轻放到在地上,力求不发出任何声音。做完后才会着屋顶招了招手,转身步走到床边。   “研紫?研紫!醒醒,醒醒!……”钟青叶箭步跳上床,一把将研紫的上半身扶起来,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脸部,唤道。   习昃顺着她的路走下来,钟青叶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拿杯水给我,找绳子把地上那家伙绑起来,待会还会用到他。”   习昃无声照做,钟青叶接过水杯,见水温不烫,直接泼在研紫的脸上。   研紫原本就是平躺着的,冷不防被水这么一泼,顿时呛醒了,歪过身子剧烈的咳嗽,钟青叶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没事吧。”   “啊?”研紫好像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人在,顿时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看着钟青叶的面纱差点没大叫出来:“你……你是什么人?你别过…来……”一边说还一边往床内瑟缩,典型的单纯丫头。   钟青叶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面纱,伸手一拉,翻着白眼道:“是我。”   “小姐!!!”   钟青叶大开眼界,原来真的有人的眼睛可以瞪到乒乓球那种大小,但是你吃惊就吃惊吧,你干嘛要张大嘴呢,张大嘴也就算了,你能不能不要流口水……   “你可以再叫大声一点,反正我们现在还没有被土匪发现嘛。”钟青叶白眼连连,从床上跳下来,转身见习昃已经绑好了那男人,正准备走过去,冷不防被研紫一把从身后抱住。   钟青叶的速度及反应能力再创新高,成功的在研紫的嚎叫声响起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研紫的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眼圈通红,被钟青叶死死的捂着嘴,泪水一下子打在她的手背上,看上去别提有么楚楚可怜了。   钟青叶无奈的看着她:“我松开你可以,但是你不能说话,否则我就不管你了。”   研紫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怯怯的点点头。   钟青叶松开手,只见研紫死死的咬着下唇,唇瓣艳红,几乎要泛出血丝来,眼泪汪汪的看着她,那表情可怜兮兮差点让钟青叶以为自己是绑架小白兔的大灰狼。   钟青叶黑线,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正准备说几句安慰一下这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冷不防这白兔突然变成了老虎,一个经典的饿虎扑食状,稳稳的扑到她的胸口,整张脸全埋在她的怀里。   什么叫嚎啕大哭?什么叫泪流成河?什么叫哭天喊地?什么叫神愁鬼哭?   钟青叶的运气不错,一下子就领悟了四个词语,代价不过是被眼泪水浸了一把而已。   习昃绑好那土匪头子,顺势一脚把他踢到一边,看着被研紫抱得严严实实哭笑不得的钟青叶,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钟青叶光滑的额头瞬间滑下三条黑线。   十五分钟后,钟青叶嘴角抽搐的看着还在抽泣不止的研紫,万般无奈的道:“我说研紫啊,咱们能不能等出了这土匪窝再哭?你再这么哭下去,这天山就要变成了泪山了……”   研紫抽抽搭搭的抬起头来,两只眼睛肿的就像核桃一样,也不说话,伸手捂住眼睛,双肩抖啊抖的,抖的钟青叶特有犯罪感。   看着自己胸口前被泪水画出来的地图,钟青叶简直是欲哭无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那被扔在地上、五花大绑还没醒来的土匪头子。也不知道研紫的桃花怎么这么烂,居然被一个可以做她的爹的老男人看上,要不是她来的及时,只怕研紫这只小白兔就要被这老灰狼**啰。   钟青叶咧嘴一笑,抬脚对着那男人的脸,一顿狂踩。   ————————   大家,愚人节乐~~小心不要被整哦~~   200、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钟青叶咧嘴一笑,抬脚对着那男人的脸,一顿狂踩。   习昃和正在哭泣的研紫被她彪悍的动作弄得是一愣一愣的,一个忘了扮酷,一个忘了抽泣,傻呆呆的看着她,甚至都不记得要上来拉一把。   直到那可怜的老灰狼在钟青叶的无影脚下哼了几声,习昃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把抓住钟青叶抽风一样的手,蹙眉道:“你发什么神经?”   “踩人呐。”钟青叶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这只大尾巴狼敢欺负我家研紫,我踩他两脚算什么!”   习昃的眼睛一眯,脑袋上顿时黑线乱划,研紫一愣,好不容易停止的眼泪水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伸手一把捂住嘴,抽抽搭搭无限感慨的叫道:“小姐……”   哎呀我的妈啊……   钟青叶精神抖擞的打了个寒颤,伸手用力撸了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敢再胡来了,一把将那大尾巴狼从地上揪起来,扬手啪啪的就是两巴掌,直把那男人打得脸颊红肿,嘴角破裂,眉毛连连抽搐了几下,呻吟些许,缓缓睁开眼睛。   钟青叶笑眯眯的看着他,表情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可惜男人还没来得及欣赏她美丽的笑容,歪头哇的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水,两个雪白的槽牙混在黏液哒哒的血水中惨白惨白的。   可怜的老家伙,先是被钟青叶一手刃给砍晕了,后又被她不知真假的狂踩了几十脚,现在两耳光下去,连白生生的槽牙都不保了。   钟青叶对他可没有研紫那么客气,不耐烦的看着他吐完血水,揪着他的襟口便道:“喂,老不死的,你和钟家的灭门惨案,到底有什么联系?”   老不死……   习昃和研紫看着那还不到四十岁的男人,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但是一听完钟青叶整句话,屋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习昃更是眉心微蹙,目光幽幽的看着钟青叶,难道她特地跑到这山寨里面来,为的就是问这件事?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土匪头子和那件案子有关的?   这钟青叶,行事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可怜那男人,被钟青叶弄得七荤八素,一句老不死下去,差点没把男人气的火冒三丈,瞪着一双死鱼眼:“你说什么!”   啪!   钟青叶甩了他一巴掌,笑容可掬:“不好意思,我的手很难控制的,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不保证它会怎么动。”   “我。**……”就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被钟青叶莫名其妙的甩了三个巴掌,男人就算脾气再好,也得跳起来了。   啪啪!两声。   钟青叶慢悠悠的放下手,看着面皮浮肿红润的男人,笑的见牙不见眼:“我说了,我的手不太好控制……”手腕一翻,匕首陡然出现在掌心,寒光凌冽而过,冰凉的刀刃在男人的面皮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少女笑靥如花。   “我的手啊,从小就不听使唤,老人家,您还是悠着点吧,免得弄伤了您不要紧,我也不想让血沾到我的衣服上,很难洗的。”   研紫嘴角抽搐,面孔发白,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小姐有这个毛病?   男人的面颊被甩了几巴掌,此刻正灼烧的难受,被匕首冰冷的刀刃一拍,虽然冰凉舒爽,但是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男人不蠢,看在自己的命还握在别人的手上,虽然恼怒,也得暂时压下气。   “你先放开我,我这样很难呼吸。”男人说道。   钟青叶嘿嘿一笑,随手就把他扔在地上。   男人被习昃用绳子绑了好几圈,看上去是稳固的,但实际上习昃这种少家公子怎么可能懂得如果绑人,看似牢固,实际上有不少的缝隙。   男人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故意借着钟青叶的力道在地上滚动了两下,在靠近床脚的地方停下来,剧烈的喘息着,好像摔的不轻。   研紫吓了一跳,慌忙从床上跳起来,冲到钟青叶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怯怯的看着他。   钟青叶满不在乎的看着喘的像个破风箱一样的男人,右手不忙不急的把玩着匕首,指尖灵活的有些可怕,寒光骇人的匕首在她的指缝中温顺异常,灵活的穿梭着,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气流,呜呜的风声回响在屋内,听上去有些冰凉的冷意。   “现在,赶说吧,我的耐心从来不太好。”她笑吟吟的催促道,呜呜生风的匕首怎么看都像下一秒就要脱手而出了。   男人勉力的撑起身子,无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面色潮红的看着钟青叶,有气无力道:“你想问什么?”   “啧啧,老人家的耳力就是不太好。”钟青叶咂了咂嘴:“那我就再重复一遍,京阳城钟家灭门一案,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男子闻言缓缓笑了起来,身子整个靠在床腿上,瞥了一眼钟青叶:“有关系怎样?没有关系又怎样?”   “对我当然没怎么样。”钟青叶笑呵呵的眯起眼睛,黢黑的瞳孔里,有不属于这张笑面和这个年纪的寒光肆意流动,她说的很慢,犹如大提琴的独奏,一步一曲:“对于你,那可是生与死的差别了。”   “可惜,你太过自负了!”男人突然面色古怪的一笑,绑在身后的手中终于摸到了某个东西,抬头讽刺的看了一眼钟青叶:“若换做是我,绝对不会和一个要死的人,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他的手指猛然一动,屋外响起了急促的铃铛声,几乎在同一时候,整个山寨铃声大作,男子癫狂的一笑,嘲讽道:“自负的小鬼,你们大概不知道,我的山寨里处处都是警报的机关,你们死定了!”   屋外顿时响起了一片嘈杂,鼎沸的人声和铃铛促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搅在一起,听起来简直乱的不可开交。   研紫和习昃的脸色同时一变,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钟青叶。   黑衣的少女面色淡定,微微笑看着笑容满面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201、要么让开,要么他死!   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黑衣女子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原本还笑的极其猖狂的大尾巴狼一下子愣住了,笑声卡在喉咙里,犹如播放到一半突然卡带的劣质磁带一样,呆呆的看着钟青叶,说不出话来。   屋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已经隐约可以听到男子粗狂的嗓音在大声吆喝着伙伴,杂乱的脚步往钟青叶等人所在的方向奔过来,刀剑撞击的声音清脆的回响在夜空中。   大尾巴狼两眼死死的瞪着钟青叶,少女悠然自得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的刺眼,她的眼神剔透明亮,却分明透着一股怜悯……   犹如在看地上濒死的麻雀一般的眼神…   大尾巴狼狠狠的吞了口唾沫,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背后的冷汗却不受控制的一颗颗冒出头来,结成一缕,慢慢悠悠的往下爬,丝丝痒痒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男人刚想说话,钟青叶突然上前几步,吓得他身子一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钟青叶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歪头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的瞳孔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本能的摇头:“不…不知道……”   话一说完,他就懊恼的恨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钟青叶倏地一笑,颜色浅淡的唇轻轻抿着,左边嘴角却慢悠悠的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么,我告诉你吧。”   男人蓦然瞪大的眼睛。   完全来不及反应的动作,完全看不清的速度,男人的眼里有一道极致冰冷的冷光一闪而过,速度的几乎超出了肉眼所能看清的极限。甚至还没反应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衣的少女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身子轻轻一转,带动的腰间络带微微飘动,形如蝴蝶翕动的蝶翼。   砰的一身巨响,房门被人粗鲁的一脚踹开。   男人的耳膜里传入铿锵的一声脆响,那是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冰冷的刀锋,稳稳的抵在他的脖颈。   原本绑在身上的绳子诡异的散开,但是还没让男人脑子里产生逃跑的念头,只看到绳影如飞,眼花缭乱的在眼前飞动了几下,随即胳膊身子一紧,绳头已经牢牢的握在了少女的手中,而男人的身子,被绑的没有任何可以挪动的空隙。   冲进来的男人足有十几个,每一个手上都拎着寒光闪闪的长刀,一下子便将原本还显得空荡的房间塞的满满的,不用钟青叶吩咐,习昃自发拉着研紫走到钟青叶身边,与一群男人遥遥对望。   两方之间出现了一条两米多长的空隙,只静静的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人手,似乎是刚被斩下来的,从手腕一刀斩落,断口处平滑如镜,大量的鲜血涓涓而出,瞬间铺成一个小小的血潭。   冲进来的男人脸色剧变,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那只断手,眼睛差点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   大尾巴狼也在他们古怪的反应下,后知后觉的看到那只断手,顷刻之间,面容如雪。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破空而出,惊扰了天山林内栖息的大片群鸟,一时之间,耳膜里充斥了各种各样的鸟类的鸣叫声,还有密密麻麻拍打翅膀的棱棱声,树枝在剧烈摇动,沙沙的声音犹如悲呛的哭泣。   那是他的手!   钟青叶的动作太,准头极佳,以至于让一柄不算利器的匕首到了她的手里却变成了死神的屠刀。出匕、挥砍、收匕整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的让人看不清楚,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整只右手已从手腕处整齐卸掉。   男人的惨叫声实在有些刺耳,钟青叶眼角的余光瞥见研紫的脸色惨白的骇人,眉心一蹙,想都不想随手从一边的床上撕下一块帷幕,三两下就塞进那男人张得老大的口中。   顿时,惨叫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呜声,男子的脸色煞白,头上的冷汗密密犹如下雨一般,眼睛怒睁,眼珠子剧烈的凸起,整只眼睛里全是猩红的血丝,看上去简直如同入了魔的野兽,让人胆战心惊。   钟青叶就站在他的侧身后,一手抓着绑住男人的绳头,一手持着寒光闪闪的匕首,自在悠然的把玩着,侧头缓声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猪啊,其实是蠢死的!”   男人的眼睛再次怒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嘴里的呜呜声听上去悲呛而狂暴,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钟青叶,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有可能,他会冲上来用牙齿指甲杀了钟青叶。   这样仇恨的眼神钟青叶不是没见过,以前在军情部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些目标人物在临死前,不外乎会露出两种眼神。一种是让人绝望的死灰,苦苦哀求只为能多活一段时候,另一种,就是眼前这男人的眼神。   所以,钟青叶并不在意,她的双手早已经染遍了鲜血,她整个人早已经背负不知道多少的诅咒和怨恨,别说现在这种眼神,就是再恶毒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若是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她怎么配叫钟青叶。   说到底,这大尾巴狼会变成这幅摸样完全是自找的,他错就错在不该小看钟青叶,他自以为那些隐蔽的动作,纵然习昃和研紫不会发现,但是怎么可能逃过钟青叶的眼睛。钟青叶不阻拦他,就是为了让他记住。   猪,其实是蠢死的。   男人终于明白了钟青叶问那个问题的原因,但是现在已经晚了,除了让他觉得悲愤和暴怒外,一点作用也起不来。   钟青叶笑眯眯的抬脚,恶狠狠的踹在男人的膝盖窝里,半点情面都没留。   男人忍不住闷声一哼,扑通一声狠狠的跪在地上,断腕处的鲜血滴滴答答的掉落,在地面上蜿蜒出一片艳红小溪。   钟青叶随手将匕首在手指间一转动,抵在男人的脖颈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土匪   “要么让开,要么,他死!”   202、最低级也最有效   钟青叶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极富张力,听上去震地有声。偏偏语气又是十分轻巧的,说道死的时候,简直比水泡豆腐渣还简单,这种怪异的融合感,一时间几乎叫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习昃拉着研紫静静的站在钟青叶身后,这个只有七岁的少年,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应变和沉着却远远超过了大他十岁的研紫,无论钟青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幽幽的目光注视着钟青叶的背影。   孩子的目光里,有黯淡的、疾驰的光一掠而过,眼瞳漆黑如海,静静的看着少女挺秀的背影,无形之间,似乎在眼底翻起了滔天巨浪。   “点说话成不成?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们瞎折腾。”钟青叶松开抵着男人脖颈处的匕首,伸手掏了掏耳朵,懒洋洋的瞥了他们一眼:“让开?还是让你们老大死,点做决定!”   见钟青叶态度慵懒,一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散漫,一大群男人眼中皆燃起了怒火,为首的两个男子死死的看着钟青叶持匕的手,眉眼里闪过一点阴毒的光。   钟青叶缓缓眯缝了眼睛。   破空声乍起,的几乎要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随即而来一声铿锵的声响,两个男人同时停下了欲上前偷袭的脚步,脸色难看的低下头,一看之下差点咬碎了牙关。   就在他们鞋尖不到半寸的地方,两只匕首稳稳的扎在其中,坚硬的石板在这一刻犹如脆弱的豆腐,被不甚锋利的匕首整个刺进去近一半的深度,余下的半截匕首还在微微发颤,嗡嗡的声音刺耳的就像地狱的鸣钟。   两人身后的男子也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到地面上还在颤抖的匕首,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神色爬上了男人的面容,五彩斑斓的简直连变色龙都要羞愧而死。   有惊讶、有不解、有疑惑、有恐慌、有怀疑……各种各样种类齐全,不过十几个人的脸,一时间居然似概括了全天下所有的情绪。   然而,在这些杂乱的情绪中,只有一种情绪,在挣扎了许久后,缓慢却又极其迅速的爬上了每一个人的眼神,瑟缩着,颤抖着,不可思议着,看着钟青叶。   那种情绪有个唬人的名字,叫做恐惧。   很明显,以钟青叶的速度,如果在那一刻手臂稍微扬高一点,心再狠一点,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肯定已是死尸一具。   换言之,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拥有他们望尘莫及的实力。他们甚至连对方是如何下手的都没看清楚,对方却能轻易夺取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态度随意懒散的,犹如在阳光下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一般。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最佳诠释。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不由自己掌控更加可怕的?   十几个男人不由自主的、不受控制的,缓缓往后退了些许。   钟青叶分明看的清楚,咧开嘴灿烂的一笑,牙齿在火烛的暖光下微微反光,有森森的惨白,看上去又讨打又可怕。   见威吓的目的已经达到,钟青叶转而开始怀柔。“你们不用担心,我并不是好杀之人,只是你们的老大抢了我一个丫头,我今日来,不过是来要人罢了。”   众男子微微一愣,目光狐疑的看向被钟青叶半挡在身后、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的研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这女人来的突来,原来是自家老大抢了别人的丫头。   此刻,众人反而有些埋怨起自家刚被人砍了一只手的老大起来,这天下漂亮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抢谁不好,偏偏看上了这个丫头,若是姿色过人也就罢了,偏偏也就这幅模样,这下好了吧,人没吃到,反而白断了一只手,还害的我们这些人担惊受怕。   人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在平日安然无恙的时候,你能让他吃香的喝辣的,他自然尊敬你爱护你。但若有一天,你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保住的时候,别人就会顺理成章的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值得人尊敬的能力,从而转向更加强势的一边。   这些男人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瞳孔里,对于曾经专修过心理学的钟青叶来说,这种分化的计量简直是最低级但同时也是最有效的计谋。   人都是充满恐惧的生物,能力越是虚弱的人,这种恐惧就越强大,越禁不起挑唆,就算是平日再尊敬再爱护的老大,一旦强大的梦幻被更强大的人戳破,他们会理所因当的调整矛头。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无条件的信任。   没有信任,根本就没有忠诚可言,没有忠诚,又哪来的誓死相护?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乱来,我不会杀你们的老大,也不会动你们任何一个人,只要我和我的丫头能顺利离开这个地方,过去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钟青叶眉目弯弯的看着他们,笑的极为潋滟。   “毕竟,和我有过节的只是你们老大一个人,我砍了他一只手,也算扯平了,众人和我素未蒙面,只要你们没动作,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不会有任何不愉。”   钟青叶的话显然大大的愉悦了这些看似强壮实则愚昧的男人,只要钟青叶不针对他们,不胡乱伤人,带了那丫头就离开山寨,从此不再回来找麻烦,那么一切也就好说了。   毕竟钟青叶字字诚恳,句句谦虚,直接点名了己方没有步步紧逼的意图,意在救人,不在伤人。   果然,钟青叶这一番话出来,数十个年轻男人的脸色皆出现了犹豫之色,互相对自己的人对视着,传递一些只有自己能动的信息,只是可怜了那大尾巴狼,有心阻止也说不出话来,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淋漓,就连目光,都变得颓然起来。   “这位姑娘,说话是否做真?”两分钟后,一个男人开口道。   203、我从来不……   男人说话间虽然还有些质疑,但是表情和语气比之开始已经是恭敬了不少,一看到他们这幅模样,钟青叶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当然做真!我叶青说的出做的到!”钟青叶回答的正义凛然,反正说的又不是她的名字,她怕个屁。   “既然如此。”男人对她的话倒是深信不疑,朝身后一摆手:“让这位姑娘过去。”   “不!”钟青叶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你们让开,是你们得退出去。”   “姑娘不相信我们?”男人的脸色难看了一些。   钟青叶笑容可掬:“我从来不盲目的信任别人,尤其是在关乎自己性命的时候。”   这个不算解释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难以接受,男人的脸色微好了一些,深深的看了一眼钟青叶,侧头招了招手,一行人缓缓往屋外退去。   在这一段时间内,钟青叶的脸上一直保持恰到好处的笑容,完美的几乎挑不出破绽,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的时候,钟青叶才速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对习昃道:“待会出去,你自己先走。”   她的语速极,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习昃愣了一下,并不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蹙眉看着她,表情难得浮出一线不解。   钟青叶并不回答他的不解,只是微微颔首,却对研紫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一定不可以!”   她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语气十分严肃,吓得原本就很受惊吓的研紫面色难看,急忙走到她身边,牢牢拉住她的衣摆,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研紫记住了。”   速的安排好这一切,钟青叶才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半昏迷的大尾巴狼,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压着他往屋外走去。   就如钟青叶所说,她从来不会盲目的信任何人,或者这么说还是松弛了的,用更准确的话来说,要得到钟青叶的信任,绝对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关乎她生命的时候。就连齐墨和风瑾,钟青叶都没有百分百的信任。   不是她疑心太重,也不是她把这个世界想的太过危险,而是处于她这个位置,保持警惕是一件不可缺少的事情。   钟青叶一生杀戮,能凭借当初一个病恹恹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已经让她深刻领悟到,警惕的重要性。   走出房间,屋外灯火明亮,上百个同样打扮的男人持着烈烈燃烧的火把,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手中紧紧握着长刀,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刻板而生硬。   钟青叶压着大尾巴狼走出来,一甩头,和研紫习昃立在原地,目光瞥向之前答应她的那两个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收到她的目光,男人的脸上闪过一线古怪,咬了咬牙,转头对众人一挥手,沉声大喝道:“所有人听我命令,往后退!”   面无表情的上百个男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目光死死的瞪着钟青叶,几乎要把她瞪出个洞来,心不甘情不愿的,缓缓往后退去。   钟青叶笑的格外灿烂,她的运气真不错,看样子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山寨的二号人物。   土匪有两种,一种是以兄弟相称、彼此之间身份平等的类型,这种类型用流匪来形容更加贴切,他们之间没有太大的身份悬殊,没有规定要谁听谁的话,讲究的不过一个义字。而另一种则是主仆类型的,一大圈人聚集在一起,一定会有个一号人物,统领这一群人,这种类型的土匪和古代政权有些类似,身份阶级十分明显,最重的就是一个忠字。   很显然,天山上这一群属于第二种。   这两种各有优势和劣势,但是在钟青叶这种情况上,显然是第二种更能占到便宜,老大被抓,老二就是领头人,没有太大的挑动,一般土匪不敢违背领头人的意愿。   见人群已经退的差不多了,钟青叶微微侧头,习昃会意,立刻走两步,率先朝着山寨的大门而去,钟青叶带着研紫和那个大尾巴狼紧紧跟在他后面。而钟青叶的身后,则由那个二号首领带着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就这样你跟我、我跟他的走,钟青叶的速度不不慢,显得不急不慌,一点点逼近山寨的大门。那个由铁锁控制的大门已经在接到命令后抬了起来,深夜的高山寒风阵阵,从开口处不断的冲击着人的身体,火把一瞬间被吹的飘荡,光线立刻黯淡下来。   昏暗中,钟青叶对习昃甩了个眼神,习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趁着火光不亮,飞速的跑几步,窜入漆黑的草丛中,几下晃动后便没了踪影。   钟青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很警惕,眼前这山寨内起码有几百个土匪,若是有人想不通要发难,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研紫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习昃也没有强到能和成年男子对抗的地步。   钟青叶就是再自负再厉害也没把握在这么多牛高马大的男人手中保证研紫和习昃两个人的完好无损,所以,他们之间必须要先走一个,才能保证不出意外。   而研紫和习昃之间,钟青叶当然对习昃更加放心。只要他走了,钟青叶就有把握护住研紫和自己。   从山寨大门出来,眼前是一大片赤。裸裸的山坡,倾斜着四十五度角往下,从大门往外约莫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生长着一颗歪脖子树,腰身粗壮,枝繁叶茂。   习昃走后不一会,钟青叶便带着研紫和大尾巴狼走到了这个树下,钟青叶见手中的男人已经有了失血过多的休克迹象,因此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他,全部心神在警惕这不远处亦步亦趋的土匪人群。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松懈,却给钟青叶和研紫带了一个大麻烦!   刚刚走到大树的边缘,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发难,趁着钟青叶暂时没有注意他,猛地一下从钟青叶手中挣脱而出,整个人惯性的往前一冲,结结实实的撞在歪脖子树上。   204、你给老子停下来   钟青叶的脸色顷刻间大变,什么都不顾了,一把拉住研紫护在怀中,本能的往地面上一扑,顺着坡道咕噜噜的往下滚下。   耳边一瞬间风声大作,刺耳的破空声听得人胆颤心惊,钟青叶抱着研紫一路滚下去,原本站立的地方,一二三四……足足六个箭排几乎在同一时刻飞了出来,好几个贴着钟青叶的身体边缘,死死的扎在山坡土地上,发出铮铮的颤音。   钟青叶抱着研紫滚落到山坡尾部一簇草丛中,抬起头看着那一字排开的巨大箭排,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箭排是由坚硬的铁木削尖制成的,用粗壮的绳索牢牢绑成一字型,尖头上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微微泛着青色的反光,一看就知道被涂上了剧毒。   大意了!   钟青叶有些懊恼的咬住下唇,早该想到的!一片光溜溜的土地上突兀的生长着一棵大树,不是有特殊意义就是被下了埋伏,更何况这里还是山寨的门口,为了防止袭击设下机关简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该死的,她居然给忘记!   此刻顾不上考虑太多,钟青叶抱着研紫刚刚停下身子,立刻抓起她的手一跃而起,飞的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而原本被钟青叶挟持为人质的大尾巴狼,故意借惯性撞到了树上的机关开关,狠狠的撞击带了激烈的疼痛,反而使得他因为失血而昏昏沉沉的精神为之一震,在树上摩擦几下借着小枝头挑掉了口里塞着的布料,撕心裂肺的怒吼道。   “给我杀了他们!”   钟青叶眉梢一厉,手臂微动,匕首顿时出现在手心,刚想一飞刀了结那家伙,手臂抬起一半却又放了下去,微微掀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拉着研紫朝和习昃截然不同的方向一路狂跑。   这个时候,身后原本就跟在不远处的上百个土匪在自家老大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中全身一震,顿时反应过来,手中长刀一横,大跨步的追了上来。   “站住!……给我站住!……”   “别跑——给老子站住!……!”   “他奶奶的,你给老子停下来,站住——!”   ………………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男子嗓音大响,吆喝着各种各样的口号、挥动手里铮亮的长刀,态度嚣张的朝着钟青叶和研紫两个人追了上来。   一路疾走,草丛沙沙作响,研紫不是钟青叶,没有她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她甚至连习昃都比不上,原本就受了大的惊吓,一路走出来又是提心吊胆的,现在还被上百个男人挥着刀子追杀,早已经吓的魂不附体了。   此刻再听到这种吆喝声,研紫全身的力气一瞬间不翼而飞了,说是在跑,其实根本是钟青叶拖她在走,研紫的双腿就如同煮熟的面条,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量。   至于钟青叶,她的体力虽然不错,但这也是对比一般女子而言的,别说她前一段时间才受了重伤,就是完好无损的时候,女子的体力也要差男子一截。   看着研紫惨白的小脸,再看看身后态度嚣张无比的土匪,钟青叶的眉毛在光洁的额头上拧了个结,这样下去一定不行,就研紫这种体力,带着她走迟早会被抓住。   可是,钟青叶又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若此刻换做是别人,只怕钟青叶早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弄不好还会把别人推出去做个挡箭牌什么的,偏偏这个人是研紫。   钟青叶是个薄凉的人,性格骄傲又自负,在她眼里,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从骨子里,钟青叶从来把任何人当成是同伴。   长久的杀戮下来,心中原本属于少女的纯白早已经不复存在,那少的可怜的一点善良也被埋在了心里深处,轻易不会触动。就算是前一刻还患难与共的战友,若下一刻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人,钟青叶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对方。   这就是钟青叶,亦正亦邪,亦善亦恶,在她眼里从来没有什么理论道德,所有的一切挂在口头上正义凛然的言语,说的再是冠冕堂皇,若为了她自己的生命,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可以弃之不顾。   没有任何东西比命更重要了,如果连命都没有,你用什么来谈理论道德!   漆黑一片的森林里,因为午夜的关系而显得寂静万分,几个土匪持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前进,努力想借助火光将眼前的景物看分明,却因为无处不在的夜风吹的火把晃晃悠悠,光线忽明忽暗,反而越发有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寒风一吹,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三个土匪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看着眼前阴测测的林子,平日显得普通无比的植物在午夜昏暗的光线中似乎也变成了庞大的猛兽,悄无声息的潜伏着,仿佛随时都会扑出来咬人致死。   三个土匪齐齐吞了口唾沫,头皮有些炸毛了。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逞强自个儿跑进来了,明明看到那两个女人跑进了这林子,怎么才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三个土匪带着满身的鸡皮疙瘩,举着忽明忽暗的火把在阴暗的林子里小心翼翼的穿行,心里早就不知道把钟青叶从老祖宗到玄孙子问候了多少边。   走着走着,其中一个土匪突然打了大大的喷嚏,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其余两个人一跳,三个人骂骂咧咧的了一阵,逐渐扯开了一段距离。   那个打喷嚏的土匪举着一个已经要熄灭的火把,小心翼翼的往后挪动了几步,背部缓缓靠在一棵大树上,似乎是准备休息一下,冷不防身边的植物突然哗哗一响,土匪差点吓的没跳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草丛里是什么东西,一个人头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长发凌乱的披散,面容因为倒立看上去极为古怪,龇牙咧嘴的模样,牙齿在黑洞洞的口中犹如璞玉一般,寒光闪闪。   205、……小姐!   黑漆漆的林子,阴风阵阵,林间各种各样的植物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月光寡淡,若无其事的挂在天角边,光芒黯淡的犹如顽皮的孩子在不经意间贴上的纸片,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照的林间越发阴气沉沉。   这样的环境就算不出什么事情也够吓人得了,要是突然从天上冒出个人头了,可想而知那该是何等的恐怖气氛。   那倒霉的土匪就遇上了这种悲剧,看着眼前龇牙咧嘴、披头散发的人头,面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眼睛瞪的牛大,嘴巴一点一点的张开,似乎想要发出尖叫,声带却因为过度惊吓而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些许细微的声音从喉间破碎而出,偏偏发出一声惊叫。   错过了这一段时间,他便失去了再次说话的机会。   钟青叶眉梢一厉,突然伸手按住土匪的脑袋,用力反方向一拧,只听见喀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脑袋整整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一张脸诡异的转到了背后,面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有散去,却已经丧命当场。   钟青叶松开勾住树枝的脚尖,整个人在半空灵巧的一翻,悄无声息的落地,瞬间俯下身子,鬼魅一般朝走在前面的两个土匪而去。寡淡的月辉中,匕首的寒光阴森的惊心动魄。   那两个土匪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一个同伴已经西去,两个人持着黯淡的火把一点一点的往前走,动作小心翼翼,刮动的植物叶片沙沙微动。   钟青叶悄无声息的贴上去,动作轻巧的犹如羽毛一般,无声的走进其中一个人的身后,突然伸手,闪电一般捂住男人的嘴,还没等对方有所反应,右手的寒光一闪,生生抹过了男人的喉咙。   温热的液体一瞬间流淌下来,男人的身体不断抽搐,透出触感可以感觉到他的嘴巴剧烈的张大,几乎超过了人类所能办到的极限,钟青叶面色阴寒,死死的拽着他的身体,动作丝毫不让,那男人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便软软的倒在了钟青叶的怀里。   钟青叶扶着他的尸体,侧头看了一眼最后一个土匪,只见他毫无所觉,自顾自的朝自己负责的一面搜索着。黑暗中,少女诡秘的一笑。   松开了尸体没有合上的嘴,钟青叶一把扯住男人的腰带,将他的身体转了个向,躲在尸体后面,悄无声息的朝另一个土匪而去。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是逼人死亡的寒意,每一步都充满了浓厚的血腥味,黑暗中,少女隐秘的目光晶亮都不可思议。   不知道是软绵绵的尸体晃动周围的植物声音太大,还是血的腥气引起了最后一个土匪的警惕性,在离他近两米左右地方,男子突然回过头来。   钟青叶立刻停下脚步,却见那男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已经死去的尸体,埋怨道:“不是说好了一人一边么,少给老子偷懒,躲在老子身后想吓老子吗?”   钟青叶无语黑线,隔得这么近他居然都没有看出眼前这人已经死了,这种警戒心和视力,钟青叶真是……甘拜下风。   这还不算完,男人说完后没听见同伴的回答,奇怪的走上来,举着火把不解的问道:“老子问你话呢,少给老子装神弄……”   话还没说完,钟青叶瞄准了时机,突然伸手用力一推,软绵绵的尸体毫无反抗之力,被钟青叶的力道推动,整个朝就在跟前的男人身上砸过来。男人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接住砸过来的人,却不料那人一碰到他的身体,立刻耷拉下去,全身绵软的不可思议。   男人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低头去看。“你怎么……”   话音未落,突然间半途卡住了,钟青叶一扬手,将刺穿了男人脖颈的匕首拔了出来,一串血珠瞬间带起,在半空划过优美的线条,飘然落地。   “就这种警戒心,活该你死在我手里。”钟青叶习惯性的甩了甩匕首,鄙夷的瞥了一眼叠合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很无良的吐槽道。   她一点都不觉得杀了这三个人有什么不对,这世道很多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与其让自己死,当然是别人死更合算一些。   “没事了,出来吧。”钟青叶转头说道。   丛林沙沙一响,研紫怯怯的站起来,全身微微发抖,一步步走到钟青叶身边,看着她面不改色的踩灭两只火把,顺着动作看到叠合在一起的尸体。顿时惊吓的后退一步,伸手死死的捂住嘴,眼瞳里不可控制的蔓延出点点泪光。   钟青叶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不要看。”   研紫全身一颤,看着神态自若的钟青叶,表情复杂。   钟青叶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之间,林子的四周火光大盛,她微微一惊,立刻拉过研紫护在身后,表情机警,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放箭!”黑暗中,不知是谁如此大吼了一句,声音铿锵沉重,在林中团团扩撒。   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及反应,铺天盖地的箭雨突然间从天而降,她在心里狠狠的爆了句粗口,一把将研紫整个压住,匍匐在地上,迅速朝一边滚去。   嗤嗤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锋利的利剑扎进土地的声音,钟青叶抱着研紫一路滚动,虽然狼狈不堪,但也没有受伤。偏偏这个时候,研紫累赘的衣服挂上了一处树枝,顿时间停了下来,怎么也挣不开。   钟青叶顺着惯性滚到她前面不远处,研紫吓得魂不守舍,惊恐的伸手去扯衣料,越是惊慌却越是扯不开,吓得这十几岁的丫头哭喊道:“……小姐!”   钟青叶登时回头,利剑般爬起来冲到她面前,手起刀落,衣服整个裂开,于此同时,两只利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冲着她门户大开的后背而来。   嗤的一声,钟青叶牙关一咬,一把搂住惊吓的难以控制的研紫,用力往前一扑。   206、王爷,王妃出事了!   京阳城睿王府内。   已经闭目沉睡的男人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坐直身子伸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浓黑的剑眉在光洁的额头上蹙出一个紧密的疙瘩。左边胸口内的心脏一下一下的剧烈跳动,一种名为不安的感觉团团束缚住了他。   这种强烈不安的预感,齐墨曾经有过两次,一次是在很小的时候,另一次则在巫蛊事件中他被软禁在皇宫内与钟青叶失去联系的时候。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难道,是青叶出事了?!   男人霍然睁大了眼睛,又飞的眯缝起来,下床披上衣服步朝屋外走去。   “来人,召白鹰来书房见我!”   另一边的天山上,一处无名的小树林内。   箭雨足足维持了半个时辰,一直到林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之后才停了下来,断了只手的大尾巴狼在一大群男子的簇拥下走进林子内,数百只火把结合在一起,照出一大片明亮。   看着地面声息全无的三具尸体,大尾巴狼原本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一瞬间铁青,目光阴鸷的看着空荡荡的林子,全身都包裹着一片暴戾的气息,若是此刻钟青叶在这里,一定会感叹他终于有了点土匪的模样。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尾巴狼恶狠狠的说道,每一句话都似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到了极点。   数百个土匪立刻散开,呈撒网之势往整个林子内散开,一寸一寸的搜查,看样子不把钟青叶找出来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不多时,一个男人突然惊叫道:“老大,这里有血!”   大尾巴狼顿时走过来,借着火光的亮度,果然看见一大片殷红的血迹滴落在青翠的植物上,尚未凝固,在火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红绿对比强烈的惊心动魄。   大尾巴狼的脸上登时闪过一片暴戾,死死瞪着那片血迹,突然站起来,目光如雷达一般扫过周围的环境,一字一顿道:“这种程度的血迹,说明他们一定有人受了重伤,给我沿着血迹搜!我要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   说着,他唯一完好的手指死死的攥了拳头,关节青白凌厉,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一大群男人异口同声道,立刻用火把照明,顺着地面上的血迹一路追踪,血迹足足蔓延了好几百米,一路蜿蜒的艳红血液看的人胆战心惊,这种程度的出血量,真怀疑受伤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拨开眼前最后一片茂盛的杂草,持着火把的土匪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转头大声道:“老大,是断崖!”   “断崖?!”大尾巴狼愣了一下,步走上前来,一看之下果然如此,在杂草之后是一片截断了的山崖,往下看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有多深,血迹一直到断崖的边缘处,戛然而止。   一群土匪顿时面面相觑,虽然他们这一群人占山为王,但是天山那天下第一高山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说是一座山,但占地面积极大,山中环境错综复杂,并且满布各种诡异的有毒生物,悬崖峭壁频生,很多地方就连他们这些人都从不敢轻易闯入。   看地上蜿蜒一片的血迹,再看看眼前漆黑一片的断崖,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又从这种不知底细的断崖上掉下去,生还的可能性简直小的可怜。   大尾巴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恨恨的看着脚下一片漆黑的断崖,咬牙切齿的道:“如此好死,便宜你们了!”   说完狠狠的一甩衣袖,喝道:“回寨!”   众人顿时如临大赦,欢的应了一声,原本还担心这老大被仇恨冲昏了头,会命令他们下崖寻找,虽然他们是土匪,但是不代表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了,天山很多地方常年无人进入,有什么样的险境简直无人能知,没有人想糟蹋自己的性命,尤其是在知道对方几乎不可能存活的情况下。   一大群人缓缓散去,火把的光芒一下一下的晃动,逐渐朝来路走去,失去了这些火光,树林间顿时黯淡下来。   第二天清晨,京阳城,睿王府,齐墨的书房。   黑衣黑发黑瞳,齐墨静静的坐在大书桌后面,表情寡淡,一如往常。   一夜了,整整一夜了!   从他突然惊醒到现在,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已经纠缠了他整整一夜了。   这些日子以来,钟青叶的行踪飘忽不定,难以窥探她的真实目的。以至于在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探知,到底是不是她出事了。   其实,我并不相信佛祖的存在……   齐墨微微低下头,僵硬了整整一夜的手指一点一点打开,手心内冷汗黏稠,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心,犹如在看待一个异样的生命。   但是……   抬头,齐墨微微眯起眼——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摊开的手指一瞬间的紧攥,男子死死的咬住牙关,下颚凸出一片生硬的弧线。   请保佑青叶吧……   男子的脸上逐渐浮现一种迷惘的神色,扬起的头颅一点一点低落下来,可以看到微微颤动的发丝。   不管是谁都好,发生任何事情都好,只要她能没事……   齐墨拼命的控制着身体,竭尽全力的,想让自己停止那种懦弱的颤抖。   如果真的可以保佑她……   细碎仓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鞋根撞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清晨时分,让人心神颤动。   我会说自己曾经一度嗤之以鼻的话——   大门被猛然推开,艳丽的金光铺天盖地的刺入房内,黑衣黑发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表情一瞬间有了极度虔诚的美丽。   感谢佛祖。   “王爷,王妃出事了!”白鹰箭步冲进房内,甚至忘了关上书房的大门,脸上的慌乱一瞬间甚至忘了隐藏,毫无阻碍的呈现在齐墨的眼前。   “一个时辰前,天山镇的暗哨传来消息,有人在暗中散播,王妃为救被土匪劫走的丫头,孤身闯入山寨,此刻下落不明。属下已经证实,王妃与那个丫头,重伤跌落山崖,生死不明。”   …………   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沉沉的落下了下去,喀嚓一声,碎裂成骸。   “给本王,备马!”   207、我还没死呢,你乱叫什么   钟青叶是在一片剧痛中惊醒过来的,一睁开眼睛,满目刺眼的金光将瞳孔灼烧的生生做痛,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像久病之人畏光一样,伸手去挡眼睛。   手才刚刚抬起来,一阵撕裂的疼痛闪电般袭击了她的思维,钟青叶的脸色蓦然一变,整个人痛的侧过身去,狼狈不堪的抱住左手。   耳边突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钟青叶一愣,突然想起昨夜的一切,顿时面色扭曲,狠狠的咒骂了一句,反手按住自己的肩膀,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大腿,面容狰狞的犹如恶鬼一般。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射的箭,那么昏暗的环境里,哪个王八蛋长了双猫眼,对着她的后背射!   钟青叶龇牙咧嘴的一会,突然想起研紫,她不是和她一起掉下来的吗?人呢?   想到研紫那脆弱的小身板,从悬崖上掉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怎么样?钟青叶的脸色很难看,顾不上料理腿上的伤,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   今天的天气极好,阳光普照,万里无云,钟青叶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大片树林的边缘处,因为常年缺少人迹,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虽然起不了太大的多用,但总算避免了钟青叶堕崖时撞上锋利的石块再次受伤的危险。   就在钟青叶躺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湖泊,湖水清澈透明,微风拂动,在阳光下发出泠泠的波光,看上去让人心旷神怡。似乎湖底下有个潮洞,牵引着湖水正在发出啪啪的声音,十分温柔的声音。   但是要点不在这里,而是在湖边光滑的鹅卵石上,研紫正趴在上面,腰部以下全部浸泡在水里,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刚想弯下身子把她扶出水,却不想因为体力不支自己反而倒下了,身子好死不死的正压在研紫身上,将那丫头压的闷声一哼,幽幽睁开了眼睛。   钟青叶面容雪白,死死的咬着牙关,未受伤的右手紧紧的攥着胸口处的衣衫,显得痛苦无比。   研紫迷惘了好一会,才渐渐反应过来,微微支起上身,侧头一眼就看到了钟青叶煞白的脸色,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忙反身将钟青叶扶起来,惊恐的看着她:“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哪里痛?您告诉我啊,小姐……”   钟青叶的眉毛突然死死的拧在一起,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突然一把推开研紫,整个人因为惯性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的抓住胸口的衣服。   胸腔里犹如翻江倒海,剧烈的血腥气不断喷涌,叫嚣着要从口腔里喷。射而出,说不清具体是哪个器官,钟青叶只感觉整个胸腔疼痛一片。   这种疼痛她并不陌生,之前在面对习昃的时候,也曾发生过一次,但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现在在这荒郊野岭的,如果她昏迷过去了,就凭研紫一个人,两人都活不了。   她绝对不能昏过去!   “小姐!您怎么了?……”研紫爬起来扑到她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来,眉里眼里全是惊恐的神色,手指在钟青叶周身游走,一眼就看到她左肩后方与大腿根部血肉模糊的箭伤,漆黑的长箭几乎贯穿她的身体,暗红的血迹与惨白的嫩肉啮合在一起,看上去惨不忍睹。   研紫的脸色惨白,手指本能的捂住嘴巴,剧烈的颤抖着,眼眶中飞的凝结出一片雾气,她没忘记,钟青叶是为了她才会受伤的……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小姐根本不会来到那土匪窝,也不会因为救她而受伤……   都是她的错!   豆大的眼泪成串的从红肿的眼眶中掉落下来,打在胸口的衣服上,研紫的周身剧烈的颤抖,两只眼睛死死的看着两处伤口,甚至忘了去注意钟青叶的反应,猛然伸手捂住了脸,从指缝中发出压抑的哭泣。   此刻的钟青叶也没有精力去安慰她了,喉腔里奔涌的血腥味和胸口撕痛几乎要夺去她所有的神智,为了防止胸口的血气失去控制,她不得不伸手用力的捂住嘴,牙关死死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口腥甜猛然间冲入唇齿,钟青叶死死的捂住嘴,胸口起伏数下,愣是把这一口血气重新咽了下去,双手猛然撑住地面,发出破风箱一样剧烈的喘息。   研紫被她的喘息声的惊醒,满脸泪痕的反应过来,一把扑到她身边,哭喊道:“小姐……”   钟青叶疲惫的侧头看了看她,这丫头被吓得面无人色,圆滚滚的眼睛几乎肿成了一条细线,她想要对她笑一笑,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得徒劳的摇摇头,身子一歪,在研紫的惊叫声中倒在她的怀里。   “小姐!”研紫手忙脚乱的接住她,惊恐的说不出话来,钟青叶冲她摇摇头,勉强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呢?……”   “我没事,我没事……”研紫用力的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四溅。   钟青叶疲惫的闭了闭眼睛:“那就好……让我休息一下…”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可怜研紫还以为她怎么了,吓得魂不附体,用力的摇晃她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大叫道:“小姐!小姐!你别睡啊,小姐……”   钟青叶被她摇的全身都在痛,无可奈何的睁开眼睛,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我还没死呢,你乱叫什么……”   “……小姐…”   和研紫乱七八糟的说了一会,钟青叶感觉胸口的撕痛渐渐平息下来了,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便从她身上坐起来,蹙眉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   “小姐,我们这是在哪?”研紫面色恐慌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道。   “不知道。”钟青叶从手肘处取出一把匕首,淡淡的回答道,她只记得她抱着研紫落下山崖,要不是她用手腕上的匕首强行插进山崖的缝隙中当做缓冲,又被树枝挡了好几下,再落到柔软的落叶层上,说不定她们两个早就没命了,哪还顾得上这里是哪里。   208、各种原因结合产生的必然   “那我们要怎么办?”研紫吓得一把抓住钟青叶的手臂:“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是不是要一辈子困在这不知名的地方了?小姐,怎么办啊!?”   钟青叶对天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丫头:“我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我只知道,你要是在这么抓着你家小姐我,我就得失血过多而死了。”   研紫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跌,重重的坐在鹅卵石上,痛的龇牙咧嘴,这才看见因为一系列的动作,钟青叶大腿上原本已经凝固的血块再次开裂,新鲜的液体缓缓流淌而出。   “小姐,你流血了!”研紫大惊失色的道。   钟青叶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看了看自己身上贴身的夜行衣,再看看研紫身上累赘的长衫。“研紫,把外衣脱给我。”   “啊?”研紫一愣,又速点了点头:“哦。”三两下脱掉外衣,递给钟青叶,她不像钟青叶那么开放,只贴身穿着一件单薄的夜行衣,这丫头身上足足套了四五件衣服,脱了一件也没关系。   钟青叶接过来,挥动匕首麻利的将长衫撕成一条一条长度适中的布料,递给研紫,叮嘱道:“我要开始拔箭,待会箭一拔出来,你要立刻用布缠住我的伤口,有多大力气就用多大的力气,越紧越好,知道么?”   研紫看了一眼她血肉模糊的伤口,瞳孔一阵颤动:“我……”   “想要你家小姐我多活几天,就多点力气。”钟青叶打断她的话,缓缓抬起右腿,伸手握住了漆黑的箭身,要不是她现在一只胳膊不能动,怎么也不会拜托给研紫,这丫头的胆量她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研紫被赶鸭子上架,虽然心中惶恐,却也紧抓着布料,点了点头。   “准备咯。”钟青叶尽量用轻松的口吻放松她的紧张,但是显然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这丫头的手臂甚至还在颤抖。   “一、二、三!”   钟青叶一把扯出几乎刺穿了大腿的长箭,血液一瞬间喷泉一般爆发出来,钟青叶痛的脸色煞白,还不忘提醒一句:“点!”   研紫一下子扑上来,颤抖不止的手臂将布料圈在她的伤口上,使出了吃奶的劲,死死的拽着。钟青叶扔掉手里的箭,接过她手里的布条麻利的卷了几圈,打结固定好,重重的喘了口气,额头上泛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煞白的不像个人。   研紫顿时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全身颤抖的就像开了震动的手机。   钟青叶的左肩上还插着一支长箭,她自己没办法拔掉,但是看研紫这幅模样,也不可能要她拔,不然这丫头非得被吓出毛病不可。   无奈之下,钟青叶只得用刀尽力削掉长箭露在体外的一截,用吩咐研紫用布料粗粗的包扎了一圈,暂时做了止血,作完这些后,两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几乎没怎么说话,纷纷倒在地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钟青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残阳在天际红的就像一滩血,研紫还睡在身边,脸色惨白,眉心紧锁,身子时不时的颤抖一下,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一整天的休息补充了钟青叶大半的体力,也让身体各个地方的疼痛极度明显起来。堕崖的时候,她把研紫抱在怀里,因此下坠时被树枝格挡的那几下全部落在了她身上,要不是钟青叶及时调整了身体的角度,一定会被撞的多处骨折,但即便是这样,她身上还是留下了大片大片的淤青。   早上的那一次胸口闷痛,想必也是在撞击中伤到了内脏,虽然惊险,但好在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钟青叶微微一笑,看来她的运气还算是不错。   叫醒了研紫,两人站起来开始琢磨回去的路,别说研紫,就连钟青叶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去,只能顺着一条路往前走,试图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登高看看地形。   钟青叶的腿上有伤,行动远不及平日敏捷,只能和研紫相扶着往前走,好在伤口在大力的包扎下逐渐止住了血,只要没有太过用力,应该不会再裂开了。   钟青叶一边走,一边努力回想曾经听说过的天山地形,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大概,只记得天山地形复杂,多有毒物,对于详细的地图,没有任何人知道。   无奈之下,钟青叶只得带着研紫尽量挑干净的地方走,而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草丛,多年的野外行军告诉她,那些杂乱的草丛里,一般隐藏着惹人讨厌的东西。   两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虽然休息了一整天,但毕竟没有恢复全部的体力,走的时间长了都有些吃不消,钟青叶还好,研紫却是渐渐乏力起来,庆幸的是钟青叶行军经验丰富,有那些经验帮忙,大幅度减少了两人夜间赶路的危险。   足足走了一夜,钟青叶灭掉毒蛇毒蝎不计其数,绕了不知多少弯路,终于走到了一处崖边。此时天色已亮,钟青叶让研紫先休息一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走到断崖边一望,顿时看见一片瀑布在不远处的丛丛绿荫中闪烁着银光。   上帝保佑,她努力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在一片绿意漫漫中看见了一条土褐色的小路,顿时喜笑颜开,只要找到了路,记住地形对她而言并不算难事。   看来这天山也不是传说中那么惊险嘛。钟青叶在记住地形后,懒洋洋的在心里想到。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钟青叶才在一次偶然得知,这一次并不是天山不够惊险,而是各种原因结合在一起所产生的必然。   天山山势险峻,越往上越危险,也越发陡峭,从半山腰开始基本全是莽莽森林,根本无路可走。因此那些土匪的山寨说是在天山上,其实连天山的半山腰都还有一段很长距离,钟青叶误打误撞,从断崖上掉下来,本来就处在天山边缘线上方一点的位置上,在加上她的能力,要找到出去的路根本就不是难事。   209、如此心机   即便撞上如此的必然,钟青叶和研紫走到天山镇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两人狼狈不堪、勉力支撑着走到天山镇的小镇入口,研紫四周望了几眼,有些不安的道:“小姐,我们先要去哪?”   因为两天两夜滴水滴米未入,研紫的声音极度沙哑,有气无力,比起她来说,钟青叶则好得多,虽然也难受,但离她的极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钟青叶微微一笑,朝一条马道指了指:“我们去客栈,有人在等我们。”   “有人在等我们?”研紫眨了眨酸痛不已的眼睛:“谁啊?”   “习昃。”钟青叶笑眯眯的说道。   习昃个性早熟,性格坚韧,而且十分聪颖,两天前钟青叶为了防止万一吩咐他先走,以这孩子的聪慧,一定能按照来时的路顺利回到天山镇。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钟青叶没想到会耽误这么长时间,不过她没有出来,习昃也绝不会轻易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两人之前停留的客栈里等候,而幸运的是,习昃身上为了以防万一也带了些盘缠,要支持个两三天的房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所以,他一定还在那个房间里。   “习昃?”研紫吞了口唾沫,侧头想了想,这才焕然大悟道:“小姐你是说那个孩子?”   钟青叶点点头,带着研紫径直朝客栈走去,她虽然还好,但研紫经过两天两夜的跋涉和断水断粮,再不休息不吃东西的话,人一定得垮了。   “可是那孩子还很小吧,他不会有……”研紫迟疑的问道。   “不会的。”钟青叶一边走一边回答道:“习昃虽然年幼,但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研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因为断水两日口里早已经口干舌燥了,要不是实在好奇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亲眼目睹了钟青叶的所作所为,托她的能力无数次的转危为安,研紫的小脑瓜子里逐渐有了一种认知,只要钟青叶觉得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现在就算钟青叶说皇帝过两天会死,她说不定也会坚信不疑。   很多时候,在极度贫瘠险恶的环境里,人的判断力会逐渐迷失,而产生一种放大镜一样的自我过滤,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而那个人正好可以保护自己。人的潜意识就会产生作用,将对方的厉害无限极的放大,用以暗示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   研紫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判断力迷失的情况下,盲目的追捧钟青叶。   一直到这个时候,钟青叶才庆幸多亏这天山镇有入夜不出门的规矩,让她和研紫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要是换做别的城镇,让人看到她和研紫一身的血迹和怪异的打扮,弄不要就要被扭送到官府里去了。   即便如此,钟青叶还是尽量带着研紫沿着阴影走,很便走到了客栈楼下,客栈内漆黑一片,大门紧闭。钟青叶撬开大门,领着连日来已经见怪不怪的研紫速闪了进去,谨慎的关好大门。   来到前几日自己居住的房间门口,钟青叶刚想推门,却又停止了动作,习昃这孩子性格警惕,贸然进去弄不好会遭到攻击。想了想,她伸手敲了敲门,低声道:“习昃……”   声音刚落,房门唰的一下被拉开了,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孩子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飞的隐没,侧过身子让她们两人进来,轻轻合上了大门。   研紫的屁。股一落在凳子上,整个人的力气一泄,顿时像滩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怎么也没法动了。   习昃点亮了蜡烛,借着光亮这才看清楚两人一身的狼狈,以及钟青叶身上包裹的布条和已经凝固的血迹,顿时眉毛一皱:“怎么回事?”   钟青叶苦笑着摇摇头:“一言难尽,房间里有吃的吗?给研紫弄一点,她饿了两天了。”   习昃一愣,回身取了包裹里面的干粮,放在桌子上,又倒了两杯水,往两人的方向推了推。钟青叶微微一笑,端起水杯一口而尽,又倒了一杯全数喝掉,这才缓过劲来,笑着道:“谢谢。”   至于研紫,大概是闻到了干粮的香气,顿时从原本的烂泥状态恢复过来,一把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模样和饿死鬼没什么区别。   钟青叶摇摇头,正准备说话,习昃再次问到:“出了什么意外?”   “你能不能先收敛一下你的好奇心。”钟青叶翻了翻白眼:“没看到你家师父现在身受重伤吗?还不点拿药出来给我包扎,我身体里还有个箭头没取出来呢。”   习昃一愣,站起来打开钟青叶后肩的布条,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微微蹙眉,难得的没有和钟青叶贫嘴,反身去取包裹里面的药物和纱布。   习昃的包裹是风瑾准备的,虽然不大,但是各种东西种类齐全,简直就是个小型百宝箱,从这一面也可以看出风瑾那人心细如尘。   事实证明,研紫这个十七八的少女很弱,连个七岁的孩子都比不过,在习昃的帮助下,钟青叶清洗了伤口,重新包扎上药,又换了衣服洗了脸,整体妥当后才开始吃东西。   习昃第三次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孩子,好奇心就是比成人强烈。   钟青叶扬了扬手中的干粮,一口咬掉一截,一边吃一边将他离开之后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边,平淡的声音里,听得习昃是连连变色,眉心紧蹙。   钟青叶说完之后,才问道:“你这边呢?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习昃摆摆手,又指了指研紫,钟青叶一愣,这才发现研紫那丫头疲惫过度,居然叼着一块干粮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过去。钟青叶苦笑一声,摇摇头站起来:“这两天的跋涉惊险下来,的确有些勉强她了, 我先把她放到床上去,再不休息的话人就要垮了。”   习昃不置可否,看着钟青叶将研紫抱起来,走进内屋里放在床上,又取下她口里的干粮,给她盖上被子,这才走出来,贴心的关上房门。   “真看不出来,你有时候还挺温柔的。”习昃半是嘲讽半是感叹的说道,脸色不悲不喜。   钟青叶伸手很不客气的敲了他一个爆栗,在椅子上坐下来,继续和干粮做斗争:“你家师傅我一向很温柔,这两天没出什么问题吧。”   “出了。”习昃大咧咧的回答道,吓得正在喝水的钟青叶差点呛到,抬起头来看他:“不是这么倒霉吧……”   “是我弄出来的。”习昃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的啜饮了一口:“我故意在城中放出消息,将你深陷土匪窝,下落不明的事情传了出现,如果齐墨真有本事的,应该早已经收到了。”   他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从两天前开始,天山镇内突然之间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物,如果我估计的没错,齐墨应该已经赶过来。”   钟青叶抽了抽嘴角,表情僵硬的道:“那你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多谢夸奖。”习昃面无表情的回答道,瞥了钟青叶一眼,沉默了一会,突然淡淡道:“你知道原因的。”   钟青叶抿唇不语,就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心情复杂。   习昃会这么做,从本质上来说是不想钟青叶出意外,但是从根本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为了他自己。   钟青叶常说,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句夸奖没错。习昃确实很聪明,再加上遭遇大变,性格一夜之间定型成熟,他十分清楚他现在一无所有,之所以能好好的活着,全都是托了钟青叶的福。   习昃知道,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一个钟青叶,如果钟青叶就这么死了,或者从此下落不明,齐墨一定会怒到发疯。齐墨会收留他完全是看在钟青叶的面子上,钟青叶要是没了,他也就失去了在睿王府立脚的资格。   没了钟青叶的庇佑,凭他现在的能力就算不被齐墨所杀,也会被赶出睿王府,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而他想借用齐墨的手复仇,更是变成遥不可及的梦幻。   所以无论如何,钟青叶都不能死。   习昃虽然不知道钟青叶到底为什么两天两夜下落不明,但是他猜也能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他自己又没有能力独闯土匪窝寻找她的下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通知齐墨,借用他的力量,保证钟青叶的安全,同时也保证自己的安全。   习昃知道齐墨一直在暗中寻找钟青叶,以齐墨的势力,他甚至不需要出面,只要在暗地里放出消息,齐墨很就能知道这里的一切。   果然,他想的一点都没错,齐墨确实得到了消息,而偏偏这个时候,她带着研紫回来了,   钟青叶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孩子这个年纪就有这种心机,真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210、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纵然习昃是钟青叶从地狱中带回来,却也无力干涉他的选择。   钟青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侧头看了双眼死死盯着她的孩子,淡淡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着,她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你不想说什么吗?”习昃突然站起来,语气生硬。   钟青叶侧头,看到孩子的眼睛里是一派古怪的执拗,直勾勾的盯着她,犹如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早已经抛弃了属于孩子的单纯……   曾经,钟青叶以为这样的抛弃可以加速他的成熟,但是此刻看着此刻习昃的眼神,钟青叶突然有些明白。   春生秋落是枝叶的命运,太过早熟的果子,并不一定就能提早得到成熟的甜美,相反的,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成长的太,而加倍的凋零。   这孩子不乐,难道不是吗?   钟青叶勉强一笑。“你想我说什么?”   习昃喉间一窒,似乎想说的话都卡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属于青春期的叛逆驱使着他,目光倔强的看着钟青叶,怎么也不肯服软。   钟青叶微微摇头:“习昃,聪明是好事,过早的明白人心险恶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我只希望你知道,任何事情都该有一个分寸,当然我也不是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把握好这个尺寸,不要逾越。”   她转过身子,朝内室走去。“当初是我决定救你,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你死在自己手里。”   “等等!”习昃突然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日一派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的呈现一种近似恼怒的执拗,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臂,孩子的眉毛在光滑白皙的额间紧紧的蹙成一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钟青叶微微一笑:“我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总有离开的时候。”   “你要走?!”习昃一惊:“为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我暂时不能和齐墨见面。”钟青叶见他不肯放手,索性转过身来按住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清淡:“原本想要明天告诉你,既然现在说了,那就一次性说完好了。”   “你听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把我的行踪透露了出去,以齐墨的脾气和能力,一定会尽赶过来,而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小镇应该布满了他的暗哨。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要尽离开。所以等我向研紫了解一些事情之后,我们就要分头行动,你和她要立刻往回京阳城去。”   “为什么?”孩子根本不能理解她话,声音不受控制的大了起来:“你不是齐墨的王妃吗?为什么要躲着他?他一收到你遇险的消息,立刻不远万里的赶过来,你为什么不见他?又为什么要从王府里逃出来?!”   钟青叶的表情一僵,又瞬间恢复过来,笑着拍了拍习昃的脸:“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小孩!”   啪的一声脆响,习昃恼怒不已的一掌拍开了钟青叶的手,表情犹如一头犯了脾气的小老虎,虎视眈眈的看着,黢黑的瞳孔在烛光的光芒下晶亮到刺眼。   钟青叶不以为意的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   习昃愤恼的看着她,等了一会也没见钟青叶有说话的预兆,忍不住狠狠一咬下唇,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钟青叶,我真是看不懂你!”   “怎么说?”钟青叶到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装出一脸的若无其事,笑眯眯的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表情那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哄孩子。   习昃愤愤的偏开脑袋。“你和齐墨明明是夫妻,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有感情,要不然齐墨不会再接到消息后亲自赶过来,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感情,你却还要逃离睿王府?为什么不留在齐墨身边?为什么非要在折磨别人的同时也折磨自己呢?”   钟青叶脸上的笑容一僵,毫无预兆的生硬下来。   为什么……要在折磨别人的同时,也折磨着自己…   钟青叶苦笑一声,她很想知道啊。   自己心里这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明明想靠近却又极度恐惧的心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在折磨别人的同时,也折磨着自己呢?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压抑着,不愿去考虑这些事情,没想到习昃这孩子心思这么细腻,居然在无形之间看到这么多的东西,以至于现在,一语诛心。   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钟青叶一直无法明白,是不是所有的恋爱中人都会她这样复杂的心情,想要靠近,却同时无比恐惧着。   到底在害怕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曾明白。   或者,说来说去,都是心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吧。爱情需要全心全意的信任,处于她和齐墨这个位置的,更加需要无条件的信赖,可是对于钟青叶来说,最难办到的事情,无疑就是彻底的信赖。   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相信齐墨,钟青叶的心,怎么可能会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她又怎么可能放心的把自己交付给他?不放心,又怎么继续留在他身边?   这似乎绕进了一个怪异又可笑的恶性循环,钟青叶一个人困在里面,外人不理解,没法相救,而她自己,却没办法从中间走出来。   这样怪异又难以理解的想法,她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钟青叶宁愿离开睿王府,说是懦弱,说是没用都可以,她恐惧去想这些东西,总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习昃在一旁密密的注意着钟青叶脸上的表情,努力想从其中找出点什么情绪的破绽,屋内的灯光昏暗,不知从什么角落漏进了一丝冷风,将火苗吹吹的晃晃悠悠,噗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屋子内瞬间一片昏暗。   灯光熄灭的时候,习昃似乎听到钟青叶叹息了一声,但是那声叹息太轻微,即便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依然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休息吧,很晚了。”   钟青叶淡淡的说道。   211、巧合还是必然(1)   这一夜,除了体力严重透支的研紫外,钟青叶和习昃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第二天鸡刚刚打鸣,钟青叶便翻身坐了起来。   她是研紫同睡一张床,研紫此刻还没醒,但是睡的并不安稳,脸色惨白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身子还不时抽搐了一下,嘴唇蠕动,犹如陷在了一大片梦魇之中。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研紫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这么睡非但不能解除疲劳,弄不还还会越睡越累。   想了想,她下床倒了杯水,走到床边摇了摇研紫。   研紫虽然睡的不安稳,但是因为体力极度的透支,睡眠几乎成了半昏迷式,钟青叶好不容易才把她摇醒,扶着她坐起来,靠在小软垫上。   只见研紫的脸色白的几乎不像个人,冷汗把全身浇的犹如雨淋一般,表情呆滞的靠在软垫之上,原本炯炯有神的水色双眸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简直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木偶那般。   钟青叶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茶水放在她手心里,扶着她的手喂她喝了点水。好一会研紫才渐渐有了反应,微微扭头看了一眼钟青叶,突然之间,眼圈大红。   钟青叶急忙把茶杯放在一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的安慰道:“别哭别哭,我们到客栈了,没事了。”   研紫一愣,红肿的眼睛呆呆的看着钟青叶,干裂的唇微微蠕动,声音细弱蚊蝇,沙若破钟,听上去就让人觉得心中发酸。“没……事了…?”   “嗯,没事了!”钟青叶重重的按了按她的肩膀,肯定的说道。   研紫呆了一下,突然往前一扑,整个人往钟青叶怀里一钻,小脸完完全全的被捂在钟青叶怀里,啕嚎大哭。   钟青叶愣了一下,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怎么了?!”被哭声惊扰的习昃箭步推门而入,几乎下床的极为匆忙,连鞋子都没来及的穿好,刚刚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埋在钟青叶怀里大哭的研紫,愣了一下,反身关上房门,无声的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钟青叶对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得到习昃一个鄙视的白眼,弄得钟青叶无比郁闷。   研紫一哭就足足哭了半个时辰,眼泪水把钟青叶胸前的衣服全部浸透,她不同于习昃,更加不是钟青叶,从小就在钟府内为奴,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人和事,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撞上土匪劫持,不难想象她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再加上后面目睹钟青叶杀人的全过程,对于她的心理也是一种很大的冲击,现在全部爆发出来,顿时犹如开了匣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在,她还能哭出来,能哭出来就代表心里的伤已经在愈合了,能哭就是好事。   习昃和钟青叶都曾遭遇过人生中的大变,很多年前钟青叶没有哭,所以她的性格天翻地覆,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几十天前习昃没有哭,但是他整个人都已经变了,未来的走向谁也看不清楚。   钟青叶不怕研紫哭,就怕她不哭。遭受冲击的人如果不发泄出来,只会把伤口压抑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成为一个难以解开的结,越积越深。   如同她,如同习昃。   钟青叶慢悠悠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任凭研紫将自己的胸口当成了抱枕,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也能清晰的看出容忍的意思。   习昃微微蹙了蹙眉。   好不容易等研紫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钟青叶才说出了心里的疑问。“研紫,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钟家吗?怎么会跑到天山镇来?又是怎么和那些土匪扯上关系的?到底是谁一把火烧掉了钟家?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研紫的眼睛又红又肿,原本圆溜溜如龙眼一般的眼睛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细线,哭的太久,她还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静下来,好在吐词还算清楚。   在她抽抽噎噎、颇为模糊的叙述下,钟青叶终于有些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风瑾当天所说的果真没有骗她,钟家发生火灾的时候,研紫确实不在钟家府邸。实际上钟青叶出嫁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不安全,所以没有从钟家带任何的陪嫁丫头,因此钟家的管家将研紫派到大少爷钟毓新娶的一个小妾那去伺候。   那个小妾摸样标志,长相颇有几分妖媚,无奈性格骄纵任性,极好打扮,属于那种极度无聊的蠢女人,研紫伺候她没少吃苦头。   这大概就是天意,钟家起火那天正好那小妾在桃关镇一家颇有名声的胭脂坊定做的胭脂做好了,而平日专门出门取货的小厮突然发高烧,小妾便派研紫与一个奴才结伴,去距离京阳城百里开外的桃关镇取胭脂。   去的时候一切顺利,研紫带着胭脂和那奴才一同坐轿子回来,却没想到那赶车的马夫是个新手,居然带错了道,不得已只得重新绕回,直到第二天才回到京阳城,但是此刻,钟家已经被那场火烧的一干二净。   而研紫也就这样诡异的在无数个巧合之下,很“幸运”的避开了这场杀身之祸。   钟青叶一听就怒了:“钟家被烧了,你根本没地方可去,为什么不来睿王府找我?”   研紫委屈的一缩脖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小声的辩解道:“我…我有去…”   “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钟青叶横眉瞪眼的看着她。   “……因为…”研紫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清楚。   “因为睿王府根本没人认识她,那些奴才不可能把她带到贵为王妃的你的面前来。”习昃的声音淡淡的插进来,忽而嗤笑一声,语气微微嘲讽:“用膝盖也能想到吧。”   212、巧合还是必然(2)   钟青叶一下子噎住了,横眉瞪眼的看着习昃,习昃根本不以为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   钟青叶顿时气结,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将情绪平复下来,才重新落座,对研紫道:“那后来呢?你见不到我,为什么要离开京阳城跑到天山镇来?又是怎么和那些土匪扯上关系的?”   研紫伸手擦了擦眼睛,靠在软垫之上,表情迷离凄切,怎么看都是一副受了欺负的白兔模样。   “我也不知道,当我回到钟家的时候,看到钟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残渣,我很害怕,又听到很多人都在说,钟家之所以会起火,是别人故意做的。我担心如果让那些人知道我还没死,会来杀我,就匆匆忙跑去睿王府找你,但是睿王府的人好凶,不让我进去。我没有办法见到小姐,好在身上还有些银子,并慌不择路的出了京阳城。”   “你常年生活在京阳城,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所以乱走之下不知不觉就到了天山镇?”钟青叶接上她的话,皱了皱眉。   研紫点了点:“但是我没想到,我才刚刚走到这里,还准备去找个小客栈投宿,就在半路撞上了那些……”   她的话说到这里就突兀的停止了,研紫的脸上露出一派显而易见的恐惧,突然从软垫上弹起来,一下子冲进钟青叶怀里,整个脸都埋在她的怀中,呜咽抽泣道:“小姐,研紫好怕……”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抚摸着她的后背,细声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还抱着我吗?”   研紫在她怀中用力的点头,力气之大撞的钟青叶胸口闷痛,喃喃的道:“能活着见到小姐,真是太好了。”   “说什么蠢话呢!”钟青叶笑骂了她一声,语气却难得的温柔下来:“我向你保证,一切都过去了,你很就会回到京阳城,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现在,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下午要启程回家了。”   “真的?!”研紫惊喜的抬起头来,两眼光华彩动:“小姐没有骗我?我们下午就回家去?!”   钟青叶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犹如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那般宠溺的语气:“真的,我们下午就回家。”   研紫心满意足的睡着了,嘴角的笑容甚至还没淡去,钟青叶擦了擦她眼角残余的泪迹,替她盖好被子,还没来及转身,便听到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孩声道:“骗子!”   钟青叶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将床上的帷帐放了下来,习昃从椅子上站起来,箭步冲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道:“骗子!”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孩子双目炯炯的看着她,显而易见的恼怒在他的瞳孔中燃出一片火光,执拗的看着钟青叶,几乎要像烈火一样将她燃烧殆尽。   “有什么事出去说。”钟青叶拍了拍他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淡淡道:“研紫刚刚睡着,不要吵醒了她。”   说完,她移开习昃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习昃恨恨的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帷帐静悬的床铺,脸上突然呈现一派古怪的表情,像是恼怒,像是怨恨,又像是极度的怀恋,飞的闪过,最后转变成一种隐忍的愤懑,转身步走出了房间。   钟青叶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光滑的铜镜绾发,漆黑的发丝在她白葱般的指尖流动,麻利的绾成一把,丝丝悬浮在脑后。   失去了发丝的遮挡,她清秀的面容毫无隐瞒的曝露在空气中,面部轮廓清晰娇小,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显得面容越发的纤瘦,眼睛很大,长睫如羽,向上婉卷着极其清魅的弧度,瞳孔内黢黑一片,犹如上好的海底黑水晶。下颚尖尖,充满雕塑一般的美感。   习昃不得不承认,钟青叶这女人虽然行事古怪,心中之想难以琢磨,但是人却实实在在是个美人胚子,外貌娇柔清丽,眉目间却充满了桀骜与张力,有着猫一般舐毛抿爪的自在与优雅,也有豹一般张狂难驯的野性与魄力。   她很瘦,却不是那种只剩骨头的瘦弱,每一寸的线条都充满了力量,她身上有女人的千娇百媚,却比一般女人多出了一份难以企及的强大与韧性。这样的女人,难怪连齐墨和风瑾,都费尽心机的想要占据她。   自古英雄配美人,虽然习昃到现在还不能摸透钟青叶的实力,但是他真的很好奇,像她这种女人,到底要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臣服呢?   “研紫的话,你听出了些什么?”   当习昃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钟青叶早已经绑好了头发,转过头来问道。   习昃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的问道:“什么?”   钟青叶没有在意他的心不在焉,从梳妆椅上站起来,蹙眉走了几步,缓声道:“你难道不觉得,她能活下来,这中间实在太过巧合了吗?”   习昃一愣,细细回想了一边研紫的话,突然间反应过来,错愕的看向钟青叶:“你是说……“   “胭脂做好了,取货的小厮却突然重病,研紫临时被派出去取胭脂,却又在回来的路上因为马夫走错了路,百里的路程居然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才得以回到钟家。可偏偏就在这中间的时间差里,钟家被人一把火烧了。”   钟青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虽然常有人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这种程度的巧合,我还真得感叹一句研紫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   习昃也明白过来,用同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答道:“是啊,这运气,可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钟家大火到底是人为还是天定,似乎已经有些眉目了。   213、只会为自己活着   如果说,之前钟青叶就在怀疑,钟家的大火之所以起的那么古怪,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纵的,那这次得到研紫的回答,无疑是加重了这个怀疑的可行性。   但是钟青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钟家只是一个商业家族,可以说是白的不能再白的那种,没有一丁点暗中力量。而且据她的观察,钟家的人虽然外表强横,但其实不足为惧,应该没有能力招惹太强的对手,什么人会和这种家族过意不去呢?   更加奇怪的是,她总觉得幕后那个人似乎很忌惮她,呃……不应该用忌惮,应该说,幕后那个人很在意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不会刻意支开研紫。   研紫能够在这场大火中幸免于难,很明显并不是她的运气真的那么好,如果没错的话,那一系列的巧合应该有人特意安排的。但是研紫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一生都在钟家为奴为婢,应该不会认识有能力一把火灭了整个钟家的能人。   既然不是研紫本身的原因,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钟青叶了。   总得来说,就是有人想要灭了钟家,却又因为钟青叶的原因,不想伤害研紫,所以才在动手前期安排了一些余兴节目,将研紫刻意支开,保证她的命运无忧。   但是这样说起来就更加奇怪了,如果幕后那个人真的那么在意钟青叶,甚至到了连她一个丫头不忍心伤害的地步,他又怎么会那么狠毒,不但灭掉了整个钟家,甚至连钟家的府邸都要一把火烧掉呢?   保证研紫不死,是因为不想钟青叶伤心,但是从正常的方向来说,一个丫头的死活怎么和不能和自己的亲人作比较吧?如果真的是不想钟青叶的伤心的话,对方怎么也不该将钟家灭门。   钟青叶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自己肩膀上的包袱,眉心微蹙。   难不成,是放火的那个人知道她在意的只是一个研紫,而对钟家的亲人根本没放在眼里吗?所以才会特意放过研紫,却放火烧了整个钟家。   顿了一顿,钟青叶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这么说起来的话,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对方会有这么古怪的行迹,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她的心思这么了解?钟青叶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自己对钟家或者对研紫的心思,如果有人能知道她在意的是研紫而不是钟家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放火的那个人,就是钟青叶的身边人!   只有和她关系亲密,又心细如尘的人,才能在日常生活中通过她的行为、动作、性格等各个方面,精准的推测出她的真实心思。   TNND!到底是个王八蛋躲在背后暗箭伤人?!   钟青叶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要让她抓到那个家伙,她不把他揍到连老娘都认不出来的话,她钟青叶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居然谋害她那么多的脑细胞!简直不可原谅!   钟青叶愤愤的抬起头,对着太阳眯起眼睛,看见几只飞鸟展开了雪白的翅膀,遥遥从湛蓝的天际划过去,白羽带动几丝扶风,白云蔼蔼,天宽地大。   钟青叶原本躁动的心突然间平静下来,看着广阔无垠的湛蓝长空,突然觉得一阵舒畅,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展翅高飞的心思。   虽然是不辞而别,研紫可能不会原谅他,但是习昃应该能明白,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去睿王府的,天山镇已经满布齐墨的探子,她再待下去只会被人发现行踪,而在心中的顾虑没有消除前,她不敢见齐墨。   齐墨是个好男人,虽然表面上像个冰块一样,但其实心里藏着一把火,稍不注意,就被会他焚烧殆尽。但齐墨就是那种能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即便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也想要不顾一切的靠近。   就连钟青叶这种自以为断情绝爱的人,都曾经想要不顾一切的靠近,就算最后粉身碎骨,也想要留在他身边。   紧贴他,靠近他,甚至想要借着孩子把自己圈禁在他身边,钟青叶曾经做过的一切,虽然此刻看上去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但是,她从没有后悔过。   即便后果难料,她也曾想要义无反顾的奔赴爱情,曾经也想要将自己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沉溺在男人的怀里,接受他全部的怜爱与保护,即便是做一个懦弱的鸵鸟,也好过漫漫长路的踽踽独行。   齐墨对她很好,真的很好,甚至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女人来说,或者就是终其一生想要得到的全部。   但是…但是啊。   钟青叶终究还是没能强到对自己放手的地步,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心中的不安。齐墨对她越是好,她就越是不安,越是恐惧。她不愿意伤害齐墨,但是却无法强迫自己放下全部的戒心,完完整整的、如藤蔓依附大树那般,紧紧的盘踞在他身边。   其实心中充满了恐惧,害怕如果放下了独行的坚强,若是有一天依附的大树消失了,她这棵藤蔓就只能哀哀等死,再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钟青叶在现代的几十年,每一次改变了她人生的大变,就犹如一个个警钟,不停的提醒着她,想要活着,想要的活的更好,就只能依靠自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不会放弃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支撑自己。   这样的想法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已经有几十年了,早已经沉淀凝固,变成了她人生的信条。如今,要她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全心全意的依靠齐墨,就等于要抛弃几十年来的人生信条,对于现在的钟青叶来说,太难、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钟青叶抬起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什么事都用不着这么折腾自己吧,反正现在她已经离开了齐墨的身边,时间会摧毁一切情绪,只要不和齐墨见面,相信过一段时间后,她对齐墨那种无法控制的想要贴近的心思,就会逐渐淡下来,直到消失。   而想必齐墨也能就借着这一段时间的不见面,逐渐失去对她的兴趣。   只要她的心不再有任何羁绊,海阔任鱼跃,天宽任鸟飞,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可以可以束缚她的东西。   她叫钟青叶,拥有了这个名字,就只会为自己而活着。   214、孩子的直觉   钟青叶落脚在一个小镇上,小镇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绵绵,钟青叶刚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绵绵镇的名字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至于为什么要叫这样一个名字早已经没人知道了,大家叫着习惯了,也就没人觉得奇怪了。   钟青叶也只把这当做是余兴节目,没怎么在意,绵绵镇是个小型城镇,却因为建在赤水河旁而拥有大型的码头,船只来往频繁,钟青叶准备在这里上船,一路东下。她属于那种没有目的地的人,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全当游山玩水了。   最近的一班船在下午三点钟左右,钟青叶见时间还早,索性找了间客栈先补补眠了,她在这边悠闲的引人发指,天山镇那边却炸开了锅。   齐墨一接到消息,几乎是二话没说,跨上马便直奔天山镇而来,五鹰根本拦不住他,无奈之下只得一同前来,一行五天四夜,愣是将原本足足十天的路程缩短了一般,于五月七日晚赶到了天山镇。   钟青叶不辞而别后,习昃和研紫却没有离开那间客栈,一直在等候齐墨的到来,而齐墨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前脚刚进入天山镇,后脚便冲进了他们的房间里。   “青叶!”齐墨一把将房间的大门用力推开,箭步冲进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钟青叶的身影,却坐了两个对于齐墨而言不算陌生的人,少女清秀消瘦,面带恐惧,孩子一袭蓝衫,面若止水。   “是你们?”齐墨皱了皱眉毛,转头四顾:“青叶呢?”   “她走了。”习昃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齐墨:“你来晚了一步。”   “走了?”出乎意料的是,齐墨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反而有种急迫的味道,步冲到习昃的身边:“她受伤了吗?”   习昃点头。   “严不严重?”   “死不了。”习昃的话相当的意简言骇。   “你为什么不留住她?”说这话的人是黑鹰,他比关心则乱的齐墨冷静的多,与白鹰并肩走进房间内,脸上是一种颓靡的神色,疲倦的看了一眼习昃:“如果是你开口的话,她应该不会走的这么。”   “可惜……”习昃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嘲讽的表情:“……她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黑鹰白鹰眉毛一皱,齐墨挺了挺脊背,刚毅如标尺一般。   “怎么回事?”白鹰沉声道。   “一模一样的手法,她根本没有告诉我,就留书出走了。”习昃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表情淡定到了极点,不过他这话倒也算不上全是假的,至少钟青叶确实是留了书信后才走的。   “……”齐墨微微眯了眯眼睛:“信呢?”   习昃从怀里摸出一只信封,齐墨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看过了?”   “不。”习昃淡定的看着他:“是她根本就没封合。”   齐墨幽暗的目光缓缓在他身上走过一圈,也不知是不是心存疑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软纸。   “银票?!”黑鹰看了一眼,脑袋上顿时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王妃装个银票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觉得王爷缺银子吗?”   “你能不能把你的嘴先闭上。”白鹰满头黑线的瞥了一眼黑鹰,嘟囔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白痴的搭档。”   提心吊胆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得到了钟青叶安然无恙的好消息,两人一扫一路来的沉闷,好心情的开起玩笑来。   黑鹰眯眼,表情幽怨:“……你很不满吗?”   “很不满。”白鹰点头如捣蒜。   黑鹰:“……”   白鹰根本不理他一脸怨妇般的表情,转头看向齐墨,关心道:“除了银票,王妃还留下其他什么信息吗?”   齐墨将银票往信封里一塞,直接扔进白鹰的怀里,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了房间,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   习昃幽幽的看着齐墨的背影,嘴角一动,无声的露出一个笑容,大概是天色渐晚、光线昏暗的原因,怎么看都不是开心的笑容。   黑鹰和白鹰面面相觑了一会,黑鹰用手肘捅了捅白鹰的手臂,试探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王爷好像不太高兴?”   白鹰扶额长叹:“我应该拉着红鹰一起来的……”   “为什么?”黑鹰不解的看着他:“红鹰的伤不是还没有痊愈吗?”   这个白痴!   白鹰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你傻呀你!王爷那么担心王妃,一收到消息二话没说就跑过来了,现在却连王妃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能不生气吗?”   黑鹰一脸的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因为你是白痴…   白鹰在心里恶狠狠的吐槽道。   冷不丁的,一直站在旁边袖手假装空气的习昃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就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慢悠悠的出来,却刺得人骨髓发疼。   “钟青叶是刻意躲着齐墨的。”   黑鹰和白鹰一愣,转头看向他,齐齐皱眉:“你说什么?”   习昃懒洋洋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看白鹰手中的信封,两人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来,这才想起这只被人遗忘的信封,急忙拆开来一看,只见里面除了一张银票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黑鹰瞪着那张数字漂亮的银票,两只眼睛差点成了黑豆豆,傻愣愣的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鹰也是微微皱眉,看着手中的银票脸色很不好看:“……这算是放弃吗?”   还没等黑鹰反应过来,习昃已经插嘴道:“应该不是。”   “何以见得?”   习昃却不再说话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自顾自的啜饮了一口,光线渐暗,一轮残月遥遥的出现在天边,几点星辰,星辉寡淡。   何以见得……   孩子微微一笑,低头垂目,沉默无言。   那家伙不是经常说他是个孩子吗……   那应该就是一个孩子的直觉吧……   215、从来都不用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天已经晚了,齐穆一个人于九宫之巅负手而立,风飒飒的吹过华宫,吹过长发,搅动着齐穆黑金交杂的衣袂烈烈翻飞,如同搅动人的思绪,天地精簌的空气里似乎荡漾着一曲无声的镇魂歌。   他静静的仰着头,宽大的衣袖被风鼓动,黑发凌乱狂舞,与头顶金光璀璨的皇冠形成张狂的对比。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流光潋滟的金色房顶,一目望去,几乎无边无际。天空还燃着火样的残照,拖曳着长长的金色云带,将金光照耀的刺人眼涩。   夕阳还未完全的褪去,一弯新月已从另一角划过了精致的角楼,在高高的红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故宫里显得神秘而安静,偶尔细碎的脚步,犹如平静的湖面上偶然波动的涟漪。   “皇上。”身后传来老者嘶哑的声音,因为年岁的渐长而涂抹了世故圆滑的轻缓,一个看上去足有五旬的男子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这里风大,您要保重龙体啊。”   齐穆微微一笑,唇线轻扬,弧度惊心动魄,头也不回的说道:“傅彦,你跟在朕身边有多少年了?”   被唤作傅彦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微微躬身毕恭毕敬的道:“回皇上,老奴自幼进宫,伺候皇上已有十八载了。”   “十八载了啊……”齐穆的声音犹如叹息一般拖了长长的尾音,语气却是清淡的,仿佛波澜不起:“一转眼,已经十八年了,时间,真当是流水一般难以捕捉。”   傅彦静静的站在皇帝身后,花白的头发胡须被风吹得四散舞动,模糊了他的面容,被岁月细细刻上了纹路的脸上,是一种独属于老人的慵懒,透出世故的优雅。   静了一会,齐穆突然道:“你上前来。”   傅彦走上前,站在齐墨身后一尺的地方,微微躬身:“皇上。”   “傅彦,你看。”年轻的皇帝一手指向前方那片金光渐黯的华宫,语气依然是淡漠的,却不知为何多出一抹老者般的沉思。   “从这里看过去,皇宫一派平静,犹如静谧的绿湖一般,没有半点波澜。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片静谧下面,又隐藏了多少东西。有没有暗礁?有没有暗流?有没有漩涡?所有未知的陷阱都被这表面的宁静繁华所掩盖,谁也窥探不到。”   傅彦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面容被夕阳的残光笼罩,原本细碎的皱纹好像一下子深刻起来,犹如被人用尖利的刻刀生生划过,每一寸都是痛彻心扉的鲜血淋漓。   许久,老者微微一笑,面容笼罩了一片浓雾般的色彩:“可是,世人**凡胎,能看到的永远都是表面上的繁荣昌盛,纵然知道深不可测,依然会被那片金光所吸引,年年月月,无数人前仆后继,永不遏止。”   齐穆的眼睛微微一眯,表情犹如带了一个生硬的面具,登高远望,龙翔殿那华丽的楼阁被清绿的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是啊,多少人一辈子都希望走进这个华丽的城池,又有多少人心心相系有一天能站到朕这个位置,众生愚昧,我又何尝不是同样愚蠢,这么多年来悉心相系的,居然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人。”   齐穆嘲讽的一笑,抛弃了那个尊贵的称呼,他就如同失去了平日里的万丈光芒,一时间居然有了颓靡的味道。   傅彦无声的一叹,将一直挂在臂弯里的长披风轻轻抖开,小心翼翼的盖在年轻的帝皇肩膀上,长风中飞扬的惊心动魄。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傅彦浑浊的眼球里泛出同样浑浊的光芒,犹如人将行木,残光迂回的悲凉:“老奴每天都跟在您身边,这六年来,每年的这一天您除了上朝和批阅奏折,就是整天整天的站在这里,黯然神伤。您这样……又是何苦呢?”   齐穆微微一笑,伸手拢了拢披风的边缘,并不回答。   傅彦看了他许久,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姑娘已经离开六年了,您却还是没能忘了她,您要想着那些过去,到什么时……”   “傅彦,你错了。”年轻的帝皇微微转过头,轻笑的说道:“她曾经说过,我和她是命运共同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她没有离开,她永远都会在我心里。而我和她的故事,也时时刻刻的存在着,从来都不用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傅彦哀哀的看着他,除了摇头叹息,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反应。齐穆异常温柔的一笑,不是狐狸的邪笑,不是帝王的冷笑,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笑容沉淀了所有阳光的暖意,一望之下,竟好似流光溢彩,惊心动魄。   傅彦长长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总不愿意去看她呢?每年今天,老奴都会准备姑娘生前最爱的小点,出宫祭祀奠拜。姑娘的坟墓明明就在宫外不远处,为什么整整六年来,您从来不去看她呢?姑娘她……也很想念皇上啊……”   “她不会想念我的。”齐穆沉默了一会,无声的笑了。   “那个丫头啊,从来就对我的身份不屑一顾,别人费尽心机的想要走进来,她却一辈子都在想着要如何逃出这个对她而言只是牢笼的地方。是我亲手折断了她的羽翼,将她禁锢在这个华丽的宫厥中整整一生,逼的她最后走投无路,这样狠毒的我,她怎会想念呢?”   “不是的!”傅彦慌忙打断了齐穆的话,甚至忘了齐穆至高无上的身份是否容得下他的反驳。   “皇上是因为太爱她了!姑娘心里一定也知道,您之所以会失控做出那些事情,都是因为太害怕会失去姑娘了,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皇上实在太爱姑娘了!姑娘一定能明白皇上的心意,您这么爱她,这是姑娘的荣耀,她怎么会不想念您呢?”   年老的奴仆努力的想要证明什么,曾经目睹了所有事情始末的他,依然忠心的维护自己的主子,不容许任何怀疑的出现,即便是齐穆,依然要脸色涨红的反驳。   荣耀?   齐穆嘲讽的一笑,若是普通女人,或许会真的觉得万分荣耀吧。   偏偏,那个人是她啊……   纵然全天下的女人都为得到王者的宠爱的为荣,她也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齐穆静静的仰起头,夕阳渐淡,光彩一层层褪去,灰暗犹如浓厚的笔墨,将天地作为画纸,一层层涂抹让人窒息的黑暗。   每当这个时候,长存在记忆中的画面就会格外清明,一寸一寸,一幕一幕,都犹如重播在眼前,那曾经有过的繁荣与乐,那曾经怀揣的幸福与渴望,一点一滴,长长久久的存在于心里,却永远,都变成了无可避免的苦涩。   齐穆永远记得,河边小舟的初见,那个少女有一双猫儿一般狡黠灵动的眼眸,面容精致清秀,肌肤犹如上好的美瓷,甜甜一笑,声如脆铃,一瞬间响彻他所有的心神。   那一天,正是春尽夏初的当口,天色纯净,阳光正好,偶然出宫的他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对手。少女笑眯眯的模样在阳光下璀璨万分,犹如一只慵懒的猫儿,挽着袖口撑杆站在小舟上,甜甜的问他。   “公子,您从哪来?”   她的身后,莲叶接天碧绿,少女挽起的袖口露出雪色的肌肤。春色将尽,而他的心,却在那一刻百花怒放。   生于皇宫,长于皇宫,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娇媚没领教过?但是那些千娇百媚,却犹如一个个精致的木偶,足够美丽却缺少灵魂。而小舟上甜脆一笑的少女,刹那间填补了他心底所有的空洞。   朝政上与齐墨不相上下、所向披靡的狐爷齐穆,在那一刻失去了心。   那一年,他十九岁,而她,刚好及笄。   想要给她无上的光荣,想要有她的陪伴君临天下,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齐穆唯一的皇后,只要她一笑,他就恨不得把天下都送到她手里   可是,她从来不稀罕这些,她爱的是能陪她听雨晒阳、泛舟采莲的齐穆,却从来不是朝堂上手段狠辣、笑里藏刀的齐穆。   所以,他亲手斩断她的羽翼,将这个灵动的少女禁锢在身边整整一生,任由她夜夜悲鸣丝毫不为所动。终于,他得到他应有的下场,那个看似温柔的少女,燃烧了她所有的刚烈,化蝶而去。   想要将江山都送给她的人,却因为江山而失去了她,这是何等嘲讽的事情。   她曾一遍一遍的哭泣,声声泣血的质问   “齐穆……难道爱,是可以用来伤害的借口吗?”   齐穆想这个问题想了整整六年,可是他知道,他一辈子都不会靠近答案。   就如同,他一辈子都不会去见她。   216、可怜的土匪   赤水河位于北齐地域版图的东方,是北齐境内跨度最大、最长的河流,总有两头主线分支。一条朝向东北方向,途径举世闻名的死谷,正好绕过里赫山脉,从山脉的东方边缘处流入海域。另一条则朝向正东方,途中所经大小城镇众多,直通里赫山脉,由此进入东商境内,混入栗江河流,流向海域,是极为繁华的一条河流支线。   钟青叶挑选的路程就是第二条支线,不过她并不准备就此进入东商,只抱着什么地方看着顺眼就停留的心思,从绵绵镇上了船,一线东下。   船只在行进两个时辰后,齐墨便得到暗哨的回报,知道了她的行踪,但是无奈赤水河流风高浪急,再加上钟青叶的方向又正好是顺水行舟,两个时辰的时间船只早已经穿过多个城镇,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而齐墨因为不知道钟青叶的目的地在哪里,因此根本没办法事先拦截,气的他差点拆了整个客栈。   钟青叶走了,齐墨却没打算善罢甘休,恢复过来的研紫将这几天钟青叶为了救她,被土匪追杀导致重伤跌落山崖的事情全部告诉的齐墨。女人说话免不了要经过艺术加工,以至于一席话下来,简直就像钟青叶是在鬼门关里转一圈,满脸都是一副“她们能活下来实在是老天开眼”的表情。   其实研紫也不算是说谎,虽然这件事情在钟青叶心里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于研紫这种还生活在象牙塔尖端的小丫头而言,土匪简直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路跌宕下来,研紫是真心觉得能活着实在佛祖显灵了。   习昃是知道所有事情的,不过在研紫对齐墨叙述的事情,他从头到尾就没开过口,一直坐在窗口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色,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空气”的清淡表情。   不过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一个研紫就足以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了,钟青叶在她的口里,简直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女超人。   一起旁听的还有黑鹰白鹰二人,一席话听下来,两人的脸色简直比变色龙还变色龙。   至于齐墨听完后的表情……   不提也罢。   总之,钟青叶既然已经离开,齐墨也不能长时间不回京阳城,在当天下去确定了钟青叶的去向后,齐墨便启程返回京阳城,研紫和习昃自然随行。临行前,齐墨将黑鹰白鹰两人留了下来,另外还附带了一句意简言骇的话。   “一个不留。”   冷静到不能再冷静的语气,说完后跨马就走,头也不回的模样潇洒的无与伦比。   黑鹰白鹰送行十余里,看着自家王爷渐渐远去的队伍,于夕阳下心有戚戚的对望了一眼,无声的苦笑。   早在知道钟青叶因为那些土匪的关系而生死的不明的时候,两人就预料这伙人的末日不远了,居然敢当伤害王妃,虽然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但是不知者不罪这一条,在这里是丝毫做不用的。   再加上听了研紫不知道填色多少的描述,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稍有差池就没有明天的瞬间,虽然看不到齐墨的表情,但是黑鹰白鹰两人就是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周边空气燃烧爆炸的恐怖气息。   唉……   王爷,真是爱惨了王妃……可怜了那般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匪啊。   黑鹰和白鹰勒马返回天山镇,齐墨的命令不容反抗,他们也不会反抗,只是两人心中都有些隐约的不安,王爷如此在意钟青叶,若钟青叶是个普通女人也就罢了,想必定是美满的一对,偏偏……   钟青叶心里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猜得到,只希望,她不要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才好啊……   夕阳瑰丽,却渐渐消沉,夜色渐浓,河面波涛翻涌。   钟青叶一个人站在船头,依旧是一身男装,墨色的长袍下摆被河面上的狂风吹得飘荡飞扬,波涛震天作响,浑浊的湖水在清淡的月辉下泛出冷冰冰的光芒,不时拍上河岸的礁石,点点滴滴的水花溅落在衣角,砸在脸色犹如刀割一般。   惊涛骇浪中,船只乘风破浪,她纤瘦的背影独自屹立在船头,娇弱的仿佛随时都会被狂怒的河水吞没一样。   钟青叶的表情的淡淡的,看着浑浊的河水,目光清淡绵长。   这个时候,齐墨应该已经就到了天山镇了,说不定也见到习昃和研紫了,如果他发现她又逃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很生气呢?   连钟青叶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是为了斩断她心中对齐墨的流连才会逃出来的,但越是见不到他,反而想的更多了,如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一场笑话了吗?   钟青叶抬头闭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小公子?小公子!小-公-子——!”   钟青叶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看见一个年约六旬的老人扶在船上的沿边处,慈眉善目的冲她唤道。   钟青叶微微压喉,将声音改变到男子的低沉,淡淡的问道:“老人家,您有事吗?”   老者身上穿着粗布蓝袍子,大概已经穿了很多年了,颜色几乎洗的发白,斗笠用草绳栓了,背在后背上,裤脚向上挽起一截,露出静脉曲张严重的蜡黄双腿,全身的打扮都是路边随意可以见的普通百姓,还是比较清贫的那种。   老人的腿边放着一只鱼篓,虽然穿着破旧,但是眉目慈蔼,皱纹嶙峋的全是岁月的痕迹。   钟青叶所坐的这艘船可载货也可载人,因为赤水河流域有不少小镇,船速又,所有很多百姓出行都喜欢以船代脚,想必这老者也是这河流边缘小镇中的百姓。   老者的脸上全是笑容,慈眉善目的看着钟青叶,张口说了些什么,因为河水涛声太大,钟青叶没有听清楚,见这老人似乎有什么事情,便朝他走去。   217、随时待命的匕首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钟青叶斯文起来的时候特斯文,那声线温柔的简直能落下水来,一步步走到老者身边,微微弯下身子问道。   老人家摆摆手,笑意融融的看着她:“小公子,你别误会,老朽也没什么事情,只是看风大浪高的,你一个人站在船头太危险了,所以忍不住叫你回来。”   钟青叶微微一笑:“是吗,那真是谢谢您了。”   老者摇摇头,在船沿边的小板上坐下来,仰头看着钟青叶,一头花白的头发被胡乱的撸在脑后,只随意用了一根黑布绳子绑成一把,此刻被激烈的河风一吹,不少残发凌乱的飞舞开来。   “小公子,老朽注意到你从上船开始就一直站在船头吹风,也不和别人打招呼,似乎是一个人出远门的,怎么,小公子有心事吗?”   钟青叶笑道:“老人家您多心了,我只是不太喜欢和很多人待在一起而已。”   “怎么会呢?”老者一脸的吃惊:“小公子长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怎么会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所以不想让别人知道?”   “呃……算是吧。”钟青叶敷衍道。   老者顿时露出一种了然于胸的表情:“看吧,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了,这种眼力还是有的。依我看呐,你不只是有伤心事,而是让你伤心的,还是一个姑娘。”他朝钟青叶凑了凑,笑的颇为狡猾:“我说得对不对。”   钟青叶忍不住哑然失笑,这老人还挺有意思的,反正也闲着无聊,钟青叶便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一点老人家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   老者一听,顿时就乐了,笑哈哈的看着钟青叶,微微摇头:“你这小公子还真是狡猾,口里说的好听,心里却是觉得我这糟老头随口胡说了吧。”   钟青叶抿唇一笑,并不回答。   “我看小公子你啊,眉目清秀,气势不凡,身上的穿戴物品虽然看着简单,但是老朽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些上好的物品,这就可以看出你家世不凡,绝非常人可比。”老者摇头摆首的说道。   钟青叶继续微笑着,轻轻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腕,那里绑着两把匕首,一动之下寒气逼人。   老者丝毫没有发现钟青叶的小动作,继续说道:“虽是如此,但是小公子你似乎看上去并不开心,就算笑了,那笑容也是假笑,由此可见,你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烦心事。”   “那老人家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在为一个姑娘、而不是为别的事情伤心呢?”钟青叶语气轻飘飘的说过,手腕上的匕首蓄势待发,若稍有不对,她会毫不犹豫的砍掉眼前这老头的脑袋。   钟青叶一向警惕,尤其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睿王妃离奇失踪,若让人在途中发现她的身份,对她对齐墨都不是一件好事情,所以,她时时刻刻都十分注意隐藏身份。   不是钟青叶太多疑,眼前这老人一身破旧,怎么看都是一个贫苦的老人家,就算六十年的阅历摆在那里,以他这种身份和地位,在古代这种地位阶级浓厚的时代,又能看见多少好东西?   她身上的衣料只是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丝毫特色可言,属于一般的人都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这老人家凭什么一眼就看出不凡之处?   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是对于钟青叶来说,却足以让她对眼前这老者的身份产生怀疑。   一听到钟青叶的话,老者嘿嘿一笑,故作神秘的凑近她:“小公子你就别害羞了,老朽也是过来人,当我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除了小姑娘外,什么事能让我伤心?”   钟青叶一愣,眨了眨眼睛,就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放心的问道:“那老人家您,又是怎么看出我身上的衣料不凡呢?”   钟青叶的话音刚落,老人家皱纹嶙峋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极其自豪的表情,笑哈哈的道:“这些东西别人不知道,我胡老汉还能不知道吗?”   “是啊,为什么呢?”钟青叶的声音在滔天的浪声中听上去有些危险的味道:“为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唯独老人家您知道呢?”   手腕微微一动,弧度小的根本不会被人发现,然而一动之下,匕首的刀把已经落入她的手心,微微攥紧。   “这就要庆幸老朽我有个好儿子了。”老者无比骄傲的说道。   钟青叶一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我这儿子啊,在我们村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孝子,又懂事又勤,人还特别能干,我们村里就他能够进到专给官老爷做衣服的布庄干活,别人想进去都进不了呢。”老者的脸上是一种为子女骄傲的光辉色彩:“要不是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老朽我哪能认识小公子你身上这么好的布料。”   “原来您儿子是布庄的工人。”钟青叶微微一笑:“怪不得您会认识我身上的衣料。”   “可惜啊……我这么个儿子…”听完钟青叶的话,老者却突然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淡淡的,十分悲切的表情,原本就皱纹密布的脸上更加显得颓靡无比。   “您儿子……”钟青叶顿了一顿,谨慎的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唉……”老者摇摇头,苦笑道:“死咯……”   钟青叶一皱眉毛:“怎么会……”   “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老朽就不提了,对了,还不知道小公子贵姓?”   “免贵姓叶,单名一个青字。”   “叶青公子。”老者微微一笑:“不知道叶青公子这次坐船要到哪儿去。”   钟青叶在这里套用了一个很装B的句子:“天地宽大,四海为家,我随意走走而已。”   “那,今晚可有落脚点?”   钟青叶微微摇头,她连要在哪里下船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落脚点呢?   老者十分开心的说:“既然这样的话,叶青公子今夜就到老朽家里歇息吧。”   218、极美的图面   一听到钟青叶今天晚上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老者顿时露出一脸诚挚的笑容,热情的道:“既然这样的话,叶青公子今夜就到老朽家里歇息吧。”   钟青叶一愣,本能的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怎么好意思打扰您呢?”   “哈哈哈~~”老者站起来,瘦如枯藤一般的手掌重重的拍在钟青叶的双肩之上,别看这老人一把年纪了,身体又消瘦,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小,一巴掌下去正好拍在钟青叶受伤未愈的左肩上,疼的钟青叶眼角一抽,脸都白了。   偏偏那老人还完全没有反应,拍了一下还不算,还要连续多拍几下,笑哈哈的道:“老朽看你是个不错的公子,为人爽又懂礼貌,比我那死去的孩子也小不了几岁,你就别客气了,去吧!”   钟青叶连连苦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了不用了,不用打扰……”   “什么打扰不打扰了,老朽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子,本来就安静的很,我要是带你会去热闹热闹,我那老伴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老者说着一手指向前方:“看,下一站是一个无名小镇,我住的村子就在小镇边上,现在天色已晚,你又没地方去,就不要多做推迟了,和老朽回去歇上一夜,养足精神也好明天继续赶路。”   “不用了,我……”钟青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老人家已经自顾自的捡起脚边的鱼篓,一个甩手潇洒的背在肩膀后面,笑容几乎开满了脸上每一条嶙峋的皱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转身就往船舱里面走去。   “我……”钟青叶追了两步,正想说话。   “就这么定了,还有半个时辰船就靠岸了,到时候老朽就来船头找你。”老人家说完,身子一晃便走进了船舱内。   钟青叶一个人站在船头,满头的黑线。   这老人家还真是……连句话都不听人说完……   静了一会,她转过身子看着前方滔天的水雾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左手抬高了一些,匕首在她的掌心寒光吞吐,微微翻动,几乎刺人心脾。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这老人家看上去说正常也奇怪,说有问题可又不至于,与其在一边猜测,还不如实地走一次。   没什么事情最好,就算真有什么事,能尽早解决的就不要总是拖着了。   想通了这些,钟青叶将匕首重新绑在左手腕上,刚想好好的伸个懒腰舒展舒展身子骨,冷不防牵动了左肩后方尚未愈合的伤口,顿时间痛的她咬牙切齿,全身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果然如那老人家所言,半个时辰左右,船在一个码头上缓缓停了下来,打扮各异的一些百姓纷纷收拾起东西准备下船,钟青叶看了一眼从杂乱糟糟的船舱里走出来的老人家,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笑容。   看来这老人对这条河流线很熟悉,能准确地把握住船行的速度和停靠的时间,赤水河风时有时无,时大时小,难以琢磨,如果不是常年生活在这条河线上,应该没办法这么精准的推算停船的时间。   是自己太多疑了吗?还是说,这些日子的紧张下来,自己已经变得草木皆兵了?   钟青叶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匕首,无不嘲讽的一笑。   “叶青公子,我们就到了。”身边突然传来老者微微沙哑却欢的声音,钟青叶抬起头,见他一脸笑容,伸手遥遥一指前方,钟青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山包后面,隐隐约约的有橘色的光芒透出来。   “看到光了吗?那里就是我住的村子。”老者的语气轻,虽然因为年老而变得沙哑低沉,显而易见的喜悦却弥补了这一小小的缺憾。   钟青叶看着他笑眯眯的脸,突然对这种淳朴的乐感到十分眼红。   平凡的人总希望自己变得伟大、不平凡,然而那些功成名就的伟人却一个个的都希望能回归到最平凡的生活中来,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很可笑的现象。   钟青叶算不上伟人,也不是什么很不平凡的人,说到底,她的人生就如同一个工具那样,一刻不停的掠夺别人的生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最简单的幸福,最平凡的乐,对于她而言,却成了一种难以企及的奢望。   钟青叶不是很感性的人,但是每次看到别人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总会觉得十分羡慕,然后心里,就会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遗憾。   到底在遗憾什么,连她都不记得了。   “老伴儿,老伴儿啊出来!咱们家有客人了,老伴儿——”老者喜气洋洋的声音打断了钟青叶的思绪,仔细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落之中。   这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村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几十栋民居,房顶还是用厚厚的稻草堆积而成的。褐色的碎木枝用麻绳一绑,往房子周围的地上一插,再装上一个木制小门,就变成了一圈简易的篱笆。   地面就是寻常的土地,因为常年的人为踩踏,青草大都已经消失了,只有房角等一些不容易被人踩到的小角落里还生长着一些,绿油油的模样看上去显得格外坚强。地面上有散乱的碎石子,数十栋民房或近或远的排列着,从简单的木制窗口泄出一地温暖的烛光。   此刻天还没有全黑掉,几个年幼的孩子还围在一起玩耍,稚嫩细滑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脆脆的童声不时响起,与偶尔生起的一些鸡啼狗吠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一排其乐融融的画面。   有年轻的女人从房里出来,温柔的呼唤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笑声回响,在钟青叶眼前展开了一副极美的画面。   看着这里淳朴的一切,钟青叶突然在想,如果能在这种地方长长久久的住下,早看朝阳西听雨落,那该是一种何等的享受啊……   219、哎呀!这么个俊俏的小公子    跟着胡老汉的脚步,钟青叶同他一起从篱笆上的小木门中走进去,沿着碎落零散的小石子路走到房子门口,钟青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和其他民居毫无区别的茅草房子,大门是很多年前的老木门,门角甚至生长一些潮湿的青苔,看上去颇具农村风味。 抬起头,还可以看见窗口的上方,用草绳拴着一些萝卜白菜、鸡鸭等干货,悬挂在屋檐下晾晒,被晚风微微一吹,一阵晃晃悠悠。 “老伴儿,你在干嘛呢?快点出来,咱们家有客人来了!老伴儿——”胡老汉一脸的喜气洋洋,走到房门前一推门,一边扯着嗓子吼,一边将鱼篓从自己的肩膀上卸下来。 钟青叶回过头来,缓步走到老汉的身后,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 “叫什么叫什么呢?我听到了……”老汉的声音刚落,屋内便传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语气似乎还颇为不耐烦,钟青叶眨了眨眼睛,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妪从昏暗的屋内走出来。 她似乎正在做饭,听到叫声便急忙出来了,骨节分明的干瘦手指上还满是油污,穿着一身蓝色粗布袍子,腰间系了一块黑色的围裙,一头乌发已经被岁月涂抹的花白不清了,胡乱的撸在脑后,绾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鬓,用木制的簪子簪了,几缕发丝垂在肩膀上。 她很瘦,身高比钟青叶矮了足足半个脑袋,全身上下看上去也没几两肉。脸上皱纹嶙峋,肌肤呈现出一种久经岁月的蜡黄色,看摸样是极为苍老。但是精神很不错,两只眼睛又明又亮,露出一种不耐烦的神色。 “你个老头子,我正在烧饭呢,你叫什么叫?” 老妪怒气冲冲的看着老汉,很不耐烦的说道。 老汉似乎是对她的脾气习惯了,全然不以为意,哈哈一笑,伸手把鱼篓递给她,笑道:“老伴儿,今天咱们家有客人,你就别和我吵了,记得烧饭要多准备一个人。” 钟青叶十分知趣的上前一步,微笑道:“您好,打扰了。” 老妪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钟青叶的存在,急忙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钟青叶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笑容,干裂的唇朝两边裂开,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下边的牙齿中还有两颗黑色的虫牙。 虽然笑容不怎么好看,但是主人那种分明的喜悦却是毫无隐瞒的表达出来,灿烂无比,就连钟青叶这种人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哎呀哎呀,这么个俊俏的小公子……”老妪十分的兴奋的看着钟青叶的脸,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钟青叶,却又看到自己手指上的油污,顿时露出一个极为不好意思的表情,急忙收回手在腰间黑色的围裙上用力的摩擦,拘谨的模样看的钟青叶忍不住微笑。 “哎呀我说老伴儿,你就别在这里傻愣着了,没见着客人已经站在很久了吗?还不快进去准备饭菜,老汉我可是饿的要命了。”胡老汉在一旁笑哈哈的圆场道。 老妪顿时回过头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笑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没看到我正在招呼客人吗?” 胡老汉憨憨的一笑,对老妪的笑骂完全没有放在心里。 老妪这才转过身来,对钟青叶热情而拘谨的道:“小公子别见怪,我这老头子为人就是不太正经,你别理他就好了,来来来,站累了吧,快进屋吧。我们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啊,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切随意,一切随意啊……” 钟青叶随着她的动作一边往屋内走去,一边笑道:“哪的话,是我来的突然,打扰二位了,我才不好意思呢。” “快别这么说,这穷乡僻壤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外人,能见到这么俊俏的小公子,老妪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扰呢。”老妪说着,招呼老汉点亮了烛光,这里确实很穷,用的还是最古老的那种油灯,黄豆大小的火光看上去实在小气,也照不亮整间屋子。 钟青叶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的包裹里还有些备用的蜡烛,便取出一根,借着油灯的火光点亮了,睿王府的蜡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料做的,和钟青叶在现代见过的全然不同,只是一根蜡烛,光亮便将整个屋子照的鲜明起来。 “这……”老汉老妪错愕的看着钟青叶手里的东西。 钟青叶笑道:“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蜡烛,和外面卖的不一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将问题一语带过。 “原来如此啊。”老汉惊奇的看着她手里的蜡烛:“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亮的蜡烛呢,叶青公子的家世果然不同寻常。” 钟青叶报以微笑,并不回答,她手里的蜡烛通体成玉色,油而不腻,闻之有淡淡的香味,点燃时火光明亮,较一般蜡烛而言更加通明,虽比不上火把,明亮程度却差不了多远。 这蜡烛乃是北齐皇宫里的御用品,普天之下也只有睿王府敢用和皇宫一样的东西,别说老汉了,就连她都看不出这蜡烛到底是用什么原料做的。 “好了,再神奇也是根蜡烛而已,有了这小公子的蜡烛,老妪做起事来可是方便多了,等等啊,我这就去烧饭做菜,很快就有好吃的了。”老妪笑眯眯的看着钟青叶,那模样简直比色狼看到了美貌大姑娘还要热情奔放。 钟青叶点点头,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我很期待。” 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淳朴的乡村画面,钟青叶基本上已经打消了怀疑,暗讽自己实在是太多疑了,这个村子、这胡老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最普通的淳朴百姓,钟青叶只是警惕,她还没有被害妄想症。 “来来来,叶青公子,过来坐。”胡老汉拍了拍身边的破旧长凳,笑哈哈的说道。   220、真是让人羡慕   “来来来,叶青公子,过来坐。”胡老汉拍了拍身边的破旧长凳,笑哈哈的说道。   钟青叶微微一笑,走过去将蜡烛立在桌子上,抚了抚衣摆,落座下来。只见胡老汉一脸偷笑的从衣服中摸出一只墨黑色的小酒瓶,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左顾四盼了一下,那模样谨慎的比做贼还做贼,看的钟青叶是好笑连连。   “您怎么了?”她忍住笑意的问道。   胡老汉登时回过头,伸出食指对钟青叶嘘了一声,那模样简直要多虚心有多虚心,钟青叶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小点声,我那老伴儿最恨我喝酒了。”胡老汉神秘兮兮的指了指桌上的酒瓶子,笑的简直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今天难得家里有客人,怎么能不喝一杯呢?”   钟青叶眨巴着眼睛,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   胡老汉没注意到钟青叶的哭笑不得,小心翼翼的用小杯子斟了杯酒,往钟青叶面前一推,笑哈哈的说道:“叶青公子,老汉我看你是个爽人,来,陪老汉我喝一杯。”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心谨慎的用塞子把酒瓶塞好,放在一边,动作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看的钟青叶差点要以为那不值钱的破酒瓶是个稀世珍宝了。   摇了摇头,她好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遥遥对老汉一敬,笑道:“在下出门在外,承蒙您款待收留,多谢!这一杯在下敬你!”   说完,特豪气的一饮而尽。   只觉酒水入喉温润,滑过喉道犹如玉器拂肤,极为舒坦,刚想开口夸上一句好温和的酒,冷不防酒水一进胃部,顿时犹如火烧,整个胸口一阵火热,钟青叶一愣,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胸口。   另一边的老汉哈哈一笑,举杯笑道:“老汉就说你是爽人,果然不出老汉所料,好!好!实在是好!”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一口将酒全倒进嘴里,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表情。   钟青叶捂着滚烫的胸口,看着老汉脸上无比享受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好烈的酒,没想到老人家你喝的居然是这么烈的辣酒。”   胡老汉睁开一只眼睛,笑的极为自豪:“那当然,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胡老汉喝酒一向又呛又辣,常人所不及也!”   说着他又一把将酒瓶塞子拔开,给钟青叶再次斟酒一杯,豪爽的笑道:“来来来,今天老汉我高兴,陪我痛饮几杯!”   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那模样简直跟喝水没区别。   钟青叶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再看看又在倒酒的老汉,忍不住嘴角抽搐,虽然她酒量不差,但是这喝一口跟挨一拳没区别的酒,她再能喝又能承受几杯?这老汉看样子就是个几十年的酒鬼,今天该不会被他灌趴下了吧……   正想着,那老汉已经连喝了三杯,除了脸色微红外还看不出半点醉意,见钟青叶举杯不喝,奇怪道:“叶青公子,你怎么了?怎么不喝呢?难道老汉我这酒还不够烈?”   钟青叶回过神,苦笑道:“老人家,如果您这酒还不够烈,那我明天可就没法走出这房子了,我虽然自恃酒量不差,但和您比起,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了。”   胡老汉被钟青叶捧的一阵晕乎,极为开心的哈哈大笑,摇头晃脑的说道:“酒乃神仙水,酒是琼浆露,一杯好酒灌下肚,谁管哀和怒?好酒啊……”   “一杯好酒灌下肚,谁管哀和怒……”钟青叶喃喃的重复两句,突然展颜一笑:“好词!正是这个意思!”说着,她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学着老汉的模样摇了摇头,哈哈大笑。   “死老头子!你又喝酒了!”   正当钟青叶和老汉笑的难以自制的时候,突然间一声暴喝在门口响起,声音大的吓了钟青叶一跳,只见那老妪箭步冲了过来,气势腾腾的将手里的菜盘往桌上一摆,砰的一声响,钟青叶全身一颤,瞪着那桌子很想看看是桌子裂了还是盘子裂了。   “好你个死老头子,一下没盯着你,又给我喝酒!还带着小公子一起喝!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欠打了!”老妪气势汹汹的冲到犹自大笑的老汉面前,伸手无比彪悍的一把揪住那老汉的耳朵,高高提了起来。   “我叫你喝酒!我叫你喝酒,看我不把你的耳朵给揪下来……”老妪看上去十分的恼火,一边揪住老汉的耳朵左右扯动,一边怒气腾腾的骂道。   可怜那老汉,原本还有的三分醉意被这么一弄全没了,脸色顿时一边,单手抓在老妪的手腕上,疼的脸色扭曲,夸张的大叫:“你个老婆子,下手这么重!疼!疼!你轻点啊!疼!……”   “你还敢叫轻点!”老妪横眉竖眼,反而更加用力的大捏着老汉的耳朵,气的脸色发红:“叫你不准喝酒!不准喝酒!你偏偏不听,看我不把你的耳朵给揪下来!”   老汉慌忙求饶,指天咒地的发誓以后再也不喝了,但看他那信手拈来的誓言,怎么看都是一副屡教不改的老油条模样。   钟青叶看着吵成一团的老汉老妪,一个脸上全是恼怒,一个脸上充满惶恐,但是不知怎么的,偏偏生出一种极度的温馨感觉,钟青叶静静的看着,脸上还带着习惯性的笑容,不知不觉的联想起自己和齐墨。   如果是他们两个,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嬉笑怒骂的时候,她和齐墨虽是夫妻,但是彼此之间的话题永远是沉重而危险的。或许他们永远也学不来眼前这对老夫妻的融洽相处,虽然一个打骂一个求饶,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因为这种怒骂笑求而发生什么改变。   钟青叶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了杯酒,自顾自的喝了个干净,看着眼前吵闹不已的老夫妻,微微翘起唇角。真是让人羡慕的关系。   221、你很像我儿子呢   两人吵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男方指天咒地、悲愤无比、慷慨激昂外加正义凛然的誓言声中落下帷幕,两人终于想起了钟青叶的存在,又是好一阵抱歉,钟青叶笑意暖暖的看着他们,微微摇头不语。   老妪做的菜肴很简单,都是一些百姓的家常菜,比如青菜豆腐汤、爆炒黄豆等等小菜,但是分量极多,密密麻麻的摆了整个桌子。唯一的一碟肉菜放在钟青叶面前,也只是最简单的辣椒炒肉,肉切成细细的丝,和暗绿色的辣椒交杂在一起,衬着淡淡的油光,看上去很是诱人。   钟青叶开心看着满桌子的菜肴,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这么温馨的家常小菜了。   很小的时候,父母常在家里开火做菜,后来他们过世后,她认识了阿轩,无父无母的阿轩自立能力很好,炒的一手好菜,每次他掌厨,虽然都是一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菜肴,钟青叶却每次都恨不得把菜碗都舔干净。   再到后来,阿轩也离开了,她的生活中就只剩下任务和训练,平日吃的东西不是叫外卖就是自己煮泡面,随意就对付掉了,紧凑的训练和满世界乱跑的任务让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安妥自己的生活。   来到这里之后,她先是作为商业大家的小姐,后是成了睿王府的王妃,吃的都是厨师精心制作的膳食,美味是美味,但在钟青叶眼里,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精致绝伦、美味诱人的膳食,在她看来,却还没有眼前这粗火烧制的简单小菜温暖。毕竟,前者只是受命制作出来的东西,而后者,却包含了这对老夫妻的真心,岂是能一语而论的存在?   “不好意思,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老妪看上去有些不安,局促的在椅子上坐下来,担忧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拿起筷子,看着眼前满目琳琅的菜肴,心满意足的说道:“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您精心制作的,怎么会不合口味呢?”   劳动百姓最是淳朴,没有富贵官者那么多曲曲折折的心眼,一听到钟青叶这么说,老妪根本不疑有二,笑容在脸上开出了花,急忙伸手给她添饭:“那就好,来来来,别客气,多吃点,看你瘦的,身上都是骨头了。”   钟青叶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再看看老妪的身板,浅笑不语。   老百姓一般习惯早起早睡,尤其是老人,在用过了晚餐之后,钟青叶便跟着老妪走进了一间偏房,告诉她今夜便住在这里。   钟青叶看着虽然简单但收拾的很干净的房间,点了点头。   老妪道:“这房间原来是我儿子住的,他离开之后,便空了下来,许久没有人住了,可能有些脏,你别介意。”   钟青叶摇摇头,拎着手里的包裹,小心的注意着她的脸色,问道:“老人家,我听说过您儿子的事情,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过世的……”   老妪一听,脸色顿时惨然起来,露出一种极度悲伤的表情,低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钟青叶忙道:“对不起,我只是好奇随口问问,您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小公子,老身看你是个好孩子,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提也没有什么作用,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我们再伤心,我儿也不能再活过来了。”   老妪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幽幽的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缓缓的叹了口气。   “我儿生前常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最重要的就是活的开心,活的自在,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出人头地都比不上日日活来的珍贵。”   不是每个人都能知道平凡的珍贵,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破这些显而易见的道理,虽然它十分浅显,但是人世杂乱,人心浮华,没几个人能懂得的。   钟青叶心中微漾:“您儿子,想必是个十分聪明的男子。”   “是啊,他很聪明,也很孝顺,多亏了他,我和老头子才有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有这么个儿子,老身我死而无憾了。”   老妪说话的表情让钟青叶长久铭记,那是一种为人父母才有的骄傲与自豪,让她无端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钟青叶不是同情心太泛滥的人,但是这种场景,她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句:“您儿子的事情真的很遗憾,但是还请节哀随便。”   老妪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钟青叶:“你放心吧,都这么多年了,想不看开也是不行的。更何况我儿生前也常劝告我们二老,说叫我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开开心心的活下去,这些年来,我和我家老头子就是靠着这句话才支撑下来的。”   钟青叶看着眼前这个乐观的老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妪突然一拍脑袋,摇头道:“瞧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你赶了一天的路想必是累坏了,好好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吗?”   钟青叶愣愣的看着她,被动的点了点头。   老妪笑了笑,端着小油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身唤道:“小公子。”   钟青叶正要进房间,闻言转过身来:“您还有事吗?”   老妪摆摆手,风烛残年的脸上露出一个戚戚然的笑容,被晶亮昏黄的烛光照的一片朦胧:“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啊,总会想起我那死去的儿子,你和他,真的很像。”   钟青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老妪却已经持着油灯走进了房间内,吱呀一声,破旧的门板发出剧烈的呻吟,光线瞬间被遮挡,钟青叶眼前昏暗一片。   许久,她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淡淡的、十分惨然的笑容。   很像……吗?   222、老子名叫狗   钟青叶搔了搔头,感觉一阵头疼,大概是由于出身的原因,她从来不擅长琢磨这些感性的问题,一想就头疼。   甩了甩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她走进房间,关好门。她住的房间并不大,点着她那根稀有的蜡烛,屋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橘黄色的暖光之中,看上去格外的温暖。   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简单的木质单人床,几把椅子外加一个小柜子便是全部的家具,看上去年代都十分久远了。柜子上的外漆大部分都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原木,斑斑驳驳的模样极富岁月的色彩。   床上铺的是深蓝色的被褥,搭配浅麻色的帷帐,虽然打了几个碍眼的补丁,看上去却比睿王府内雍容华贵的大床更为温暖,钟青叶脑袋晕乎,将包裹放好后便直接倒在床上。   单人床古老的支架猛地间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顿时间发出一阵绵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被夜风遥遥的推搡出去,传达了很远很远。   钟青叶闭上眼睛,将自己缩进被子里,顿时觉得睡意滚滚,思维一下变得朦朦胧胧起来,她迷迷糊糊的在想,不知道这床的年纪会不会比她还大……   还没想出答案,她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阵夜风从破败的窗口滑进来,烛光一阵摇晃,悠然熄灭。一缕淡淡的青烟盘旋而上,宛如细小的青龙。   乡村的夜格外寂静,偶尔传来的犬吠遥远的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弯月高悬,星光如辉,整个世界都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看上去简直连人心都要跟随着变得静谧,钟青叶睡的很沉。   残月一点点挪动步伐,夜渐渐深沉,不知道睡了多久,少女的耳膜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贴在白皙肌肤上的长睫微微一动,犹如蝴蝶翕动的翅羽一般,突然之间猛烈抬起。   疾驰如流星一般的寒光从黢黑的眼眸里划过,瞬间带起一片清明,钟青叶猛然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却突然感觉到脑部一阵剧烈的绞痛。   这种疼痛来的太过剧烈,简直就像有人拿了火在神经末梢上灼烧,一阵阵疼痛的让人难以控制。钟青叶忍不住伸手扶住额头,唇角露出一段破碎的呻吟。   指尖传来灼热的触觉,钟青叶一愣,急忙用手背覆盖住额头,一探之下瞬间脸色大变,忍不住爆出一句现代英语,骂道:“Shit!居然是高烧了!”   手背传来灼热的温度,怪不得她越睡越头痛,居然是发烧了!   也难怪她这么吃惊,从进入特工训练基地开始,多亏了那些变态的训练,她原本病恹恹的身体被磨砺的简直连病毒见了都要绕着走。再到后来为了抵御高效麻醉剂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病毒,她又被注射了大量的抗体激素,身体素质简直强到爆。   因为这样,她从来只会受伤不会生病,会发高烧简直就是奇迹。难不成换了具身体她原来的身体素质就直线下降了?居然莫名其妙的生起病来!   钟青叶放下手,瞪着黑暗中模糊的手指轮廓,满脸的黑线。   其实她也不需要这么奇怪,这个世界的钟青叶可不像她那么变态,本身就是一个深闺小姐,钟青叶进了这具身体后,受伤几乎就没断过。前两天还从山崖上掉下里,泡了半宿的冷水,再加上几天几夜滴水滴米未进,身体早就受不了,只发个小高烧钟青叶还真的感谢自己的运气好了。   可惜,钟青叶丝毫不觉得这有多幸运,她现在正无比郁闷自己居然会生病呢。   一下子没注意,屋外的嘈杂声更加响亮起来,房子的隔音不强,钟青叶的耳力又强,在屋内甚至就能听清楚对方的交谈。   看来,是有人吃饱了没事做要来找碴了。   钟青叶笑容发冷,从床上下来,整了整衣服,开门走出来。   农居不大,钟青叶走的不算也不算慢,但是仍然很就走出了房间,之间屋外昏暗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挂在头顶。   屋外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就是胡老汉和老妪,另外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发福,长得……   不提也罢。   “这是怎么回事?”钟青叶明知故问了一句,缓步走了过去。   胡老汉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衣,老妪更是连鞋都没穿好,一看就知道是匆忙起床的,听到钟青叶的声音,两人回过头来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钟青叶安慰性的一笑,摇了摇头,再次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胡老汉和老妪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那体胖身肥的男人上下打量了钟青叶一眼,怪笑道:“哟,这是哪来的小公子,长得这般俊俏……”   钟青叶笑容微寒,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的没有情绪:“你是什么人?半夜跑到别人家门口,是想做什么?”   “我呸!”男人痞子相十足的朝一边吐了唾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无赖中的无赖:“别人家?我告诉你,在这个村子里,我老二狗眼里还没有别人家这个词!我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谁也管不着!”   原来是个乡村无赖。钟青叶微微摇头,这种人就是井底之蛙的经典代表,只以为力比天齐,却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对于这种家伙,她连想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胡老汉脸色一怒,刚想上前说话,钟青叶伸手拉住他,笑容不变的问道:“那请问狗爷,您大半夜的不休息,在老人家的门前大吵大闹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一句狗爷很显然是愉悦了这个所谓的老二狗,只见他两眼一眯,顿时露出笑容来,明明是很高兴,偏偏还装作一副毫不领情的模样,抬着头用鼻孔对着钟青叶,自大的哼了一声。   钟青叶继续微笑,等着他的回答。   223、实在是太装B了   钟青叶继续微笑,等着他的回答。   可是,等了一会也没听见他的回答,钟青叶头痛欲裂,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心中越是对这种人不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如果不是天黑的关系,众人一定可以看见她眉心正渐渐有黑气凝结。   钟青叶很有风度、很有耐心的再次将问题复述了一次。   老二狗这才觉得面子够了,用一种十足的痞性口吻,伸手一指胡老汉和老妪,说的不屑至极:“看你模样的长的俊俏,狗爷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这两个老家伙欠了我的银子,老子今天是来讨债的。”   钟青叶将探寻的目光看向两位老人,只见胡老汉满是愤怒的说道:“当年我不过借了他二两银子,推迟了几天还给他,没想到他这么无耻,居然要我还二十两!我哪来这么多银子!这简直就是强盗!”   老妪也十分愤懑的说道:“早知道如此,我就算再没钱葬儿子,也绝对不会找这种无赖借银子的!”   “哟呵!你不满意了是吧。”老二狗一听就不高兴了,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突然上前用力推了老妪一把,满脸无赖的说道。   “我告诉你,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狗爷的借钱规矩,借一两还十两,要不是看你可怜,死了儿子没人送终,我会把银子借给你们这两个翘辫子的老家伙?!天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钟青叶看了一眼气的脸色徘红、喘息不已的两个老人,突然伸手按了按男人的肩膀,淡定的打断他的话:“两个老人家,说话不用这么过分吧。”   “怎么,你不满意?”老二狗顿时调转枪头,对准了钟青叶:“你不满意可以啊,只要你把他们欠我的二十两银子还了,我保证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叶青公子你别听他的话,这家伙就是个强盗,你就是给他一座金山他也不会满足的!”胡老汉在身后愤愤的说道。   老妪也帮口道:“对,你千万别相信他的话,村子里谁不知道他老二狗就是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二十两银子在钟青叶眼里实在不算什么,在睿王府里,就是她用的一只普通茶杯都要远远的超过这个数字,但是在这普通百姓家里,二十两银子却是个天文数字,足可以保证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衣食温饱。   两个老人极是淳朴,虽然知道钟青叶出生不凡,依然不忍心看她白白挨宰。他们萍水相逢,对方却为她百般考虑,光是看在这种心意的份上,钟青叶就不能袖手旁观他们被欺负。   “嘿!你们两个老家伙!三天不打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二狗一听这话顿时大怒,横目瞪眼看着两个老人,撸起袖子气势腾腾的冲过去,扬起斗大的拳头就要冲着两个老人消瘦的身子骨砸下去。   钟青叶眼尖,看见两个老人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死灰却愤怒的表情,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这老二狗来找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个老人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就在两个老人以为又有挨上一顿好打的时候,老二狗扬起的拳头突然间停在半空中,两人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他。   老二狗脸色涨红,却是愤怒的看向钟青叶。   两个老人这才发现,不是这老二狗良心发现决定不虐待老人了,而是钟青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钟青叶的身材瘦弱,模样娇小,在老二狗狗熊一样的身材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弱不禁风,看上去简直让人怀疑,若是风吹的大一点,她是不是就要随风吹走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具娇小的身子,纤细的手腕好像轻易便会断掉,两根手指修长惨白,月光下宛如透明,架着男人粗壮的手腕上,却稳固的如同泰山一样。   她甚至没有用整只手腕,只是两根手指,便叫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动弹不得。   “一个三五大粗的男人,居然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动起拳头来,我真是为你感到丢脸。”钟青叶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眉宇间却透出鲜明的黑气,好似随意的一挥手,老二狗却如同猛遭钝击,踉跄的往后退去。   连续退了三四步,老二狗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伸手捂住自己的手腕,只感觉疼痛犹如从骨髓中一波波扩散,整只手一时间毫无知觉,忍不住面泛惊恐,却又不肯在两个备受他**的老人面前丢脸,硬装出愤怒的模样,大吼道:“你是什么人?”   “我?”钟青叶微微一笑,伸手按了按眉心:“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承蒙老人一家好心,收留我在家中住上一夜,仅此而已。”   老二狗又怒又惊:“你不是他什么人?”他指了指胡老汉。   钟青叶淡定的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老二狗更加愤怒了。   钟青叶忍不住笑了,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句武侠小说中的经典台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个人应该做的,更何况,我怎么能见你对两个慈祥的老人出手就打呢?”   虽然是她自己的真心话,但是一说出来,连钟青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实在是太装B了。   “我。**个路见不……”老二狗瞬间暴怒,很有气势的狂吼一句,然而话还没说完,钟青叶随意的甩出一个东西,正好砸在他的鼻子上,痛的他闷哼一声,余下的话瞬间又咽了下去。   砸在脸上的东西掉进他的手里,不偏不倚,力道和角度拿捏的都恰到好处。   “拿了东西就走,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这村子里。”钟青叶隐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老二狗抬起头,正好看见一抹猩红闪过她的眼眸,黑夜光线黯淡,猩红的光芒将她的脸托出一片狰狞,好似恶鬼一般、   “要不然,我就会杀了你。”   钟青叶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不重,全身阴霾重重。   “滚吧!”   ——————   又是周末,一万哦一万哦~ 嘻嘻……   224、这个麻烦,她接了!   说完这句话,钟青叶一转身对上两个老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变成了传说中温婉如玉的模样,温柔的笑道,伸手托了托两个老人的后背:“没事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她是不是可以去申请奥斯卡最佳变脸奖了?   两个老人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被钟青叶推进了屋内,直到吱呀一声门响,两人才反应过来。   “叶青公子……”胡老汉迟疑的说道。   钟青叶的脑袋疼的难受,正想点回床上睡觉去,听到老人的声音还是回过头来,笑问道:“怎么了?”   “……”老人犹豫了一下,即便屋内光线不够,钟青叶依然可以想象出他不是很好看的脸色:“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钟青叶头疼欲裂,正用力的揉着太阳穴,闻言随口问了一句:“您说那一句?”   “……”   “就是……”老妪吞吞吐吐的说道:“就是你说要杀了……”话还说完,老妪自己先倒抽了一口冷气,突然冲到钟青叶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焦急道:“你还年轻,千万别做傻事啊……”   黑暗中,钟青叶眨了眨眼睛,表情万分无辜。   好一会她才反应到是自己的话吓到了这两个淳朴的百姓,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她伸手拍了拍老妪吓的冰凉的手:“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吓吓他而已。如果以后他再敢来敲诈,您们二位也不要一直忍气吞声,直接报官,不用怕他。”   “原来只是说说,吓死我了。”听了钟青叶的话,老妪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转而又一脸欣慰的道:“是我多疑了,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那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钟青叶脸上的笑容微僵,所幸光线昏暗,看不出什么。   “唉……我们这小地方,就他一个恶霸,天高皇帝远的,报官又有什么用,谁会管这么多。”胡老汉在黑暗中摇摇头:“罢了罢了,都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习惯了。”   “是啊,好在他只是要点吃喝用的,最多心情不好打打人,我们呐,都是认命啊……”老妪虽然这么说,但是钟青叶听得出来,他们并不是真的甘心,只是形势所迫而已。   黑暗中,少女微微蹙起了眉峰。   两个老人似乎觉得说太多这些东西没什么实际作用,只会弄得大家不高兴,说完这两句便急忙催促钟青叶回房休息。   钟青叶被动的走进房间,老妪嘱咐了一句好生休息,便替她将门关好,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随着房门的闭合,一切万籁俱寂。   钟青叶在黑暗中站了一会,两个老人无奈又悲愤的话语不断在她脑中回响,过了一会,她幽幽吐出一口气。   算了,就当是为了报答这两个老人对她的照顾吧。   这个麻烦,她接了!   钟青叶走到床边,麻利的从包袱中取出一块黑布,夜色已浓,村子里一片昏暗,她甚至都不用换衣服,反正她的衣服也是黑色的,大半年的,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蒙上了半张脸,她悄悄推开窗户,身子灵活的就像一只小巧的猫儿,瞬间就从窗口溜了出去,落地甚至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黑暗浓厚,飞的抹去了她疾驰的背影。   再说到老二狗,像他这种乡村无赖、市井小人,最大也是最醒目的特点大概是就是欺软怕硬,虽然在钟青叶手里吃了点亏,但是那点小亏他怎么会害怕?听完钟青叶轻描淡写的鄙视,他非但没有狂怒的追上来,反而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原因就在砸中了他鼻梁、再落入他手中的小荷包上。   他只是好奇里面什么东西会砸的人这么痛,因此打来开一看,顿时间两眼发直,呼吸粗重的犹如牛喘。   月光清淡,月影如辉,只见深蓝色的荷包里,赫然是一片白花花的碎银子,被月光一照,亮闪闪的差点把他的眼睛都给晃花了。   这点银子在钟青叶眼里不过是个小零头,但是对于在这种穷乡僻壤里长大的老二狗来说,却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多银子。   他甚至还很不敢相信的拿起一块用残缺的牙齿咬了咬。   真的!全是真的!   足足有三十几两银子!!   老二狗差点要喜极而泣了。   老二狗为人猥琐,品性又不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没女人肯嫁给他,爹娘又早早的过世了,属于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这一小包白花花的东西,足以让他花天酒地的潇洒两三年了。   原本只是心情不爽来找找碴,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撞上了一个大财主,眼睛都不眨的甩了他一大笔横财,老二狗兴奋的简直要飞起来了。   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碎银子,老二狗的眼睛差点没飞出来,看了好一会,越看越喜欢,怎么也看不够的模样。   好一会他才慌忙将银子全塞进荷包里,又把荷包塞进胸口的衣服里,胡乱的掩好,最后还用手臂挡住胸口,谨慎的左顾四盼了一下,似乎生怕有什么人会从身边的黑暗中蹦出来,抢了他这笔用来吃香喝辣的宝贝银子一样。   此刻正是深夜,见四下无人,老二狗掉头就跑,冲出小院子的时候还差点被小石子绊倒,却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往前冲去,那模样简直就像身后追了一个吃人的恶鬼一样。   一口气冲出了半里多远,发挥超长的老二狗这才力尽神疲的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重重的喘气,黑暗中犹如潜伏了一只巨大的野兽,好一会,他突然像炸了毛猫一样弹跳而起。   “对了,那小子给我这么多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应该很有钱,我应该多要一些的!怎么这么笨啊!”老二狗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左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撞上个冤大头,他不把十年的吃喝宰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主意打定,老二狗转身就往村子里跑,冷不防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片阴测测的笑声。   225、出事了出事了!   这世上有种人是属宇宙黑洞的,无论给他多少东西,都永远不会有满足的一天。老二狗无疑就属于这一类型。   阴暗的午夜,月光被被不知道从何飘来的一片薄云覆盖,光线瞬间变得黯淡,整个世界好像全部笼罩在一片阴鸷沉沉的气氛里。   那阴测测的笑声犹如鬼魅一样,老二狗全身一僵,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油光满溢的脸上微露出一线惊恐,紧张的东张西望,摆明了就是一副做多了亏心事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他一听下来,那笑声顿时就消失了,好像听到的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老二狗狐疑的四下打量,只见在黯淡的月光中,平日的熟悉的一切都显得极度阴霾,影影绰绰的就像潜伏在黑暗中巨大的野兽,一丝寒风掠起,吹动枝叶飒飒的响声,划过长长的小道,声如鬼哭般骇人。   老二狗因为跑得太急,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被风一吹,只觉得全身发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直从脚底蔓延上来,揪的人心神不宁。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该死的鬼地方!等老子发财了,一定找人填了你!他奶奶的!”   骂完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老二狗紧了紧衣服,大跨步的往前走去。   还没走两步,那鬼魅一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虽然听到了,但至少离他还有段距离,老二狗虽然害怕,但也没到太夸张的地步。但是这一次,笑声几乎是贴在他身后而来的,他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不知从何而来、冷冰冰的呼吸,   笑声空灵清脆,在寂静的深夜如银铃炸响,声声惊心,别说是老二狗这种平日作恶多端的无赖,就是老好人听了,都会忍不住全身一抖。   这一下老二狗是彻底走不动了,全身僵硬如同石雕一般,腿关节瑟瑟发抖,用尽全力也没办法让它微微一动。老二狗用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小道上,耳畔只有那鬼魅一般的笑声混合在风声里,每一下都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老二狗全身的冷汗淋淋全出,一下子就将他粗劣的衣服浸的湿透了,被风一吹,寒意更加刺人心脾。   等了一会也没见有什么不一样,那笑声在嘿嘿了几声之后也随即销声匿迹了。   老二狗胆战心惊,一连吞了好几口唾沫,暗骂了一声不带这么吓人的,牙关一咬眉目一横心中一拧,抱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悲壮心思,猛地掉过头来,闭着眼睛大骂道:“我。**个老母…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曾经演练过成千上万次,又在无数实战中磨砺而出的下切干净利落,恶狠狠的砸在他门户大开的脖颈上,老二狗连哼没哼一声,整个人便像烂泥一样软绵绵的朝地上倒去。   他粗壮的身子一倒下,顿时露出一个全身黑衣的消瘦女子,脸上蒙着半截黑布,唯一露出的眼睛黑暗中犹如灼灼发亮的水晶。   看着倒地昏迷不醒的老二狗,钟青叶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面上是根本不屑隐藏的鄙视。   弯下身子,指尖在他怀中微微一勾,原本还被老二狗视作珍宝的小荷包瞬间易主,被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带,顿时跃上半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被钟青叶精准的一把抓住,毫不客气的塞进怀里。   “就你这鬼样子,就想从本小姐手上拿走银子?”钟青叶一脚踩上老二狗软绵绵的老腰,恶作剧一般碾了碾,嗤笑一声:“也不打听打听你姑奶奶我是做什么的!想从我手上拿银子?靠!”   钟青叶像个老流氓一样娴熟的朝一边呸了一声。   这个村庄是难得的平静之地,钟青叶并不想要让这里出现血腥的痕迹,如果这老二狗是个懂得进退、不怎么贪心的人,那么她花钱买个平安,就当是为了那一对老夫妻,钟青叶也不会犹豫什么。   反正只是些小零头而已,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吧。   偏偏这老二狗贪得无厌,给他点颜色他就想开染坊了,钟青叶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他的情绪变化全看在眼里,说的话自然也听得很清楚,那鬼魅一般的冷笑声,不用说自然也是钟青叶发出来的。   若是以前碰到这种人,如果对她没有利用价值,钟青叶最多匕首一扬,取了他的性命便罢,根本不会浪费这种精力来跟踪。   但是……这地方不一样,钟青叶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使这里的空气染上血腥的味道。   所以……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老二狗,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不觉得温度有多高。   感谢上帝吧,你的运气很不错。   ………………   十分钟后,山村的小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音之惨之烈,几乎响彻了整片云霄,不少百姓被惊醒,民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道黑影急促如流星,速从各个民居前掠过,猫儿一般轻巧的窜入黑暗之中。   黑影刚刚走过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烛光逐渐亮了起来,将地面照的一片斑驳,人声微动,有人打开了房门,四顾询问怎么回事。   夜风更甚,惨叫声犹如利剑,直冲云霄,扰人清梦。   钟青叶轻巧的从窗口钻进房间内,刚刚把面纱放好,还没来及躺下,就听到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嘴角一动,牵出一片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了压嗓子,用一种朦胧的嗓音模糊道:“谁啊…有事吗?”   “是我,老妪呢。”屋外的老妪大声说道。   钟青叶一边理了理衣服上的碎草屑,一边附和道:“原来是老妪,您有什么事吗?我刚刚睡下。”   老妪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急,在门外急急的说道:“小公子,你点出来,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226、自己真是太仁慈了   “出大事了?”钟青叶装模作样的疑惑了一声,好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哎呀,不是什么好事啊……”老妪的声音听上去颇为不安,催促道:“总之小公子你点出来吧,这事我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钟青叶心中暗笑,摇摇头,拔高声音道:“哦,好,我穿上衣服就出来。”   说完,她慢条斯理的将鞋帮上的一些碎草屑、枯枝干叶什么拂干净,又用手整了整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展开双手打了个几个圈圈,确定没什么破绽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走到门口。   纤细的手指颜色有些失血般的惨白,月光下犹如荧亮的水晶,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顿,少女微微阖上眼眸,脸上的表情突然一阵波动。   原来悠闲自在的神色从纤小的脸上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刚睡醒的迷蒙、微带了些惶恐的神色,简直无懈可击。   她伸手拉开门。   老妪和胡老汉正站在门外,胡老汉手里拿着一只破旧的烟斗,正一口口的吞着劣质的烟丝,味道和现代的香烟无二,却比之更加呛鼻,猛地一闻,简直熏的人眼泪水直流。   钟青叶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鼻子,这老人又是烟又是酒的,这生活习惯……   她突然想起昨夜老妪揪着胡老汉耳朵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这就是所谓的家有悍妻吗?   “叶青公子,你总算出来了。”   见钟青叶从房里走出来,不知是不是钟青叶的错觉,两个老人似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些不伦不类的说道。   钟青叶微微一笑,脸上是一派温和的笑容,略微带了些朦胧的睡意,歉然道:“不好意思,因为刚刚睡下,所以……”   像是忍耐不住,她突然伸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出些许泪花,连一贯清透的眼眸里也有被疲惫带出来的淡红色血丝。脸色略微颓靡,看上去颇为倦怠。   刚一打完,她顿时很不好意思的道:“真是抱歉,失礼了。”   老妪和胡老汉对视了一眼,突然哈哈一笑,胡老汉把要熄灭的烟斗在墙壁上随意的敲了敲,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到细细的烟灰缓缓飘落,纷扬如同细小的蚊蝇。   他走过来一把拍在钟青叶肩膀上,那力道,钟青叶的半边肩膀顿时朝一边倾斜过去。   胡老汉哈哈一笑:“我都说不会了,你还忧心个什么,叶青公子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真是……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说完了,还特有型的把已经熄灭的烟斗含着嘴里,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空气。   钟青叶:“……”   老妪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开心的看着钟青叶,上下打量的眼神简直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一边看还一边点头,嘴里不时冒出一句“好”来。   钟青叶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角度,将自己的肩膀从胡老汉的“如来神掌”中解放出来,露出一脸淡淡的不解,好奇道:“老人家,你们在说什么?在下……怎么都听不懂?”   胡老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使我们村子里的事情,和叶青公子没什么关系。”   老妪也帮腔道:“对啊,没什么大事,小公子还是继续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想必是累坏了。”   钟青叶有些无语,他们一开始打雷一样催着她出来,现在出来了又叫她回去睡觉,这是闹那般啊……   若是一般的无辜人,一定弄不清楚这一对老夫妻是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作为幕后导演的钟青叶来说,他们的目的就像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情,一目了然的很。   之所以那么急切的叫她出来,无法是想验证她是不是真的在房间里睡觉,想必老二狗的事情已经被发现,那么作为导演的她,怎么可能错过一场戏最精彩的部分呢?   所以,钟青叶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这个先不急,反正我已经起来了,我刚刚听到外面好像很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妪道:“只是我们村子里一些琐事,既然与小公子无关的话……“   钟青叶淡定的打断她:“老人家,我承蒙您的款待收留,贴心照顾,在下无以为报,只希望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事情,您不要瞒着我,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薄力。”   若是此刻有了解钟青叶的人在这里,听到这么一段话一定会满头黑线的竖起中指,对她欺骗淳朴百姓天真无邪的思想的行为表示十二万分的鄙视。   ……实在是太无耻了。   钟青叶一脸的真诚,看上去简直无可挑剔。   老妪十分感动的看着她,差点没激动的潸然泪下,点点头:“既然小公子都这么说了,那老妪我也就不再扭扭捏捏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是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老二狗,他出事了!”   “出事了?”钟青叶不动声色的露出一脸的惊讶:“出什么事了?”   “唉……作孽啊。”老妪悲天悯人的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还是你自己去看吧,他就在村口的小山坡边上,现在村里的人现在都过去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钟青叶不置可否,一脸沉重的点点头。   其实……某人的心里正在猖狂的大笑,本来就是她做的好事,她还能不清楚吗?只是,她得保证她在百姓心里温文尔雅的形象嘛……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因为已经下定决心不给村子染血,所以即便再讨厌老二狗这个人,她也没有痛下杀手。   不过是卸了他两条腿,让他以后再也站不起来,卸了他一只下巴,要他再也骂不了人,除此之外,老二狗连一点血都没流。   为了避免造成恐慌,她还特好心的在一边树上留下了声明,点名只教训作恶多端的人。现在想想,钟青叶真心觉得,自己真是太仁慈了……   227、犹如很久很久以前   之后的事情,多少有些陈善可乏起来,无非是老一套的情节,钟青叶跟着老夫妻看了场热闹,听了些无关痛痒的评论,懒洋洋的演了点戏,便打道回府继续睡觉。   不过,能光明正大的看着那嚣张的狗爷趴在地上用手走路,嘴里唧唧哇哇的说着一些人类听不懂的句子,被疼痛折磨的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   钟青叶还是觉得,心情特别舒畅。   她深刻反省,自己真是太善良……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钟青叶便在老夫妻依依不舍、泪眼汪汪外加苦口婆心的“护送”下一路“备受瞩目”的走到了码头前。   老妪(眼圈发红,泪光点点):“叶青啊,你自己一个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别太累着了,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千万别意气用事……”   胡老汉(脸红脖子粗,用力抽烟):“叶青啊,老汉我看你很顺眼,为什么就不能多住几天呢?你一走,房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起来了,我看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喝酒吧……”   老妪(两行眼泪直线下滑):“叶青啊,老妪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啊……我还有很多好菜没有做给你吃呢…你走的这么匆忙,我想给你准备点腌菜都来不及……”   胡老汉:…………   钟青叶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两个老人,不过萍水相逢一夜而已,他们却弄得好像和亲生儿子生离死别一样,虽然这种热情有些过度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其温暖,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情绪一般。   她伸手拍了拍老妪拉着她不放的手背,笑道:“好了,您给我准备的干粮足够了,您自己也不宽裕,就不用再为我破费了。”   她转过头看着胡老汉,见他拼命吧嗒着已经熄了火了烟斗,忍不住挑唇笑道:“胡老,虽然知道这是你的爱好,但是您毕竟年纪大了,这烟酒之类的,还是少碰一点比较好,也别叫老妪担心了。”   胡老汉咬了咬牙,放下烟斗倔倔的偏过头去,眼圈明显红了一截。   尖锐的笛声突然响了起来,钟青叶回头一看,只见一艘船正渐渐朝小码头靠拢,她回过头微微一笑:“好了,话不用多说,心里知道就好,您们二老放心,保重好自己,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您们的。”   说完,她将自己的手从老妪的手心中硬抽出来,转身便朝船上走去。   “叶青……”老妪难掩声音中的哽咽,似乎想要追上来。   胡老头叹了口气,伸手拉住自己的老伴,摇头道:“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叶青是个好孩子,他既然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看我们的,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你就别哭哭啼啼了。”   “话哪是这么说!”老妪很不满的反驳道:“这天大地大的,叶青这孩子才十几岁,要是遇到点事可怎么办?谁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胡老汉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钟青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分明,心头微暖,涌出一段软绵绵的情绪,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大声道。   “伯母!”她没有再老妪老妪生硬的叫了。   “记得回去后,仔细看看我睡的床,我给您和伯父留了礼物的。”钟青叶抬起右手,用力左右摇晃了两下:“要好好珍重!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头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船舱内。   船只停留的时间极短,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很,尖锐的笛声再次响起,船只笨重的身躯缓缓离开石质的小码头,渐渐朝河中心行去。   阳光很好,河面一片波光泠泠。   钟青叶从船舱里走出来,看见远远的码头上,老妪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贴在胡老汉的肩膀上,身子微微颤抖。胡老汉一手轻轻拍打着自己老伴的肩膀,一边朝钟青叶的方向看过来。   阳光明媚中,他脸上的表情让人铭记,目光绵长而深沉,静静的望着,犹如要穿过厚重深刻的时光,给予她最好的支持与祝福。   钟青叶的鼻尖有些发酸,咬了咬牙,将脑袋转到一边。心中却突然涌出一股绵软的情绪,飞的朝着四肢百骸扩散,每个细胞都在打着哈欠说舒坦。   犹如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温暖。   不过萍水相逢,这两个老人却对她毫无隐瞒,几乎可用推心置腹来形容,或许这种平凡的幸福对于钟青叶来说太过遥远和奢望,以至于让她再次接触到的时候,心里温暖却忍不住又有些惶恐。   她从来不敢小看齐墨的实力,因此,才更不能长时间的停留在一个地方。若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打扰到两个老人平静的生活。   更何况,她从头到头,都在骗他们。   无论身份、名字、来历甚至性别,她对自己的一切都是用谎言来掩盖的,虽然她并不觉得这种谨慎有什么不好,但是面对两个老人毫无理由的全身心信赖,却总是忍不住心生愧疚。   就好像,她又辜负了什么人一样的,遗憾。   所以,才越发不敢停留了。   钟青叶轻轻的仰起头,河风带着淡淡腥气吹过她白皙的面容,天地宽广,河流泠泠。   两位,多多保重!   一直到船行的再也看不到影子之后,胡老汉才和自己的老伴一起回到那个破败的家里。虽然才一夜,早已经看习惯的小屋子,如今再次少了一个人,却好像突然变得有些空荡起来。   看着寂静的房子,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的滋味,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妪拔腿就往钟青叶所住的房间跑去,胡老汉愣了一下,急忙追了上去。   冲到床边,一把掀开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一只浅绿色的包裹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浅浅的绿色,犹如春日小草茂盛的生命力,让人一看之下便觉得心情舒畅。   228、大手笔   那是一只浅绿色的包裹,约莫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包裹的严严实实,单从外表上看,丝毫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老妪奇怪的伸手将包裹拿起来,没想到这小小的包裹分量还挺重的,一拿到手里就有一阵细碎的撞击声,老妪微微一愣,拿着包裹侧身在床铺上坐下来,把包裹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一片银光陡然闪过两人的眼眸。   老妪和胡老汉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包裹里面的东西,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该做什么,胡老汉手里的烟斗甚至一下子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包裹里面并多少东西,四五根蜡烛,一个小信封,除此之外,全是碎碎的银子!   那银光闪闪的一大捧,看的胡老汉和老妪是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忍不住变得粗重起来。   两个老人清贫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满满的一大捧,根本无法估计到底有多少。   “这……”老妪呆呆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伴:“这是……”   还是胡老汉更为谨慎,首先反应过来,一把就将包裹合了起来,谨慎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将包裹塞在自己老伴怀里,走出去关好大门,又走进来将门窗闭好,脸色古怪道:“看看叶青的信。”   昨夜的闲聊中,胡老汉无意间说过自己能识字,没想到这叶青居然就这么记下了。   老妪的手有些抖,从银子堆中摸出那只信封,颤颤巍巍的交给胡老汉。   胡老汉接过来,二话没说便直接拆开,信写的很短,字体是很漂亮的瘦金体,一撇一捺刚劲有力,折点处犹如弯刀一般凌厉。奇怪的是这些字看上去不太像是墨水写的,也不知道钟青叶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写出来的。   上面的信息很简单,通俗的来讲就是感谢二老的悉心款待,让她在旅途劳累的情况下能够安心的睡上一夜,因此十分感激等等,最后才说她无以为报,只有用银子这等庸俗之物来报答他们。   钟青叶还说,这些银子是她特意用银票换来的碎银子,一共一百两,需要多少直接取用就可以,能避免因为使用大面额的银票而露财招灾等等。   钟青叶说的是轻描淡写,渺渺几语写在纸上,却让两个老人顿时白了一张脸。   一百两银子……   对于钟青叶来说这或许连九牛一毛都没有资格比喻的数字,但是对于这两个老人来说,却是一辈子、不,几辈子没见过的大手笔。   有了这笔银子,两个老人完全可以重新盖栋大房子,找几个佣人伺候着,剩下的人生就只剩下花钱了,钟青叶这手笔,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大了点。   钱可以做很多事,钟青叶更是一个超级爱财的拜金女,从她和齐墨的交手就能看出这一点。平日谁想从她手里敲诈点银子,绝对要付出很惨痛的代价,这点可以参考老二狗的教训。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对于钟青叶来说,两个老人给予她的温暖绝对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如果不是怕吓着两个老人,钟青叶真想搬一座金山给他们。   但是看现在两个老人的反应,一百两银子已经足够让他们诚惶诚恐了,如果钟青叶真的搬一座金山过来,只怕两个人就要心脏病发作了。   “老头子……这……”老妪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一大包银子放在她腿上,这在别人眼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却让这个淳朴的老人手足无措。   胡老汉也是满头的大汗,从地上捡起半点火星子都没有的烟斗,重重的吸了两个白空气,喃喃道:“叶青……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头子,这笔银子……”老妪急的哭出来了:“我们怎么能无端端收人这么多钱呢?”   胡老汉脸色凝重的想了想,苦笑着摇摇头:“那小子是认定我们不会收下,才特地藏在被子里,等他走了之后才让我们发现的,唉……先收着吧,反正他以后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还给他吧。”   “这么大笔银子,你叫我藏哪啊?”老妪差点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   时间如流水,斗转星移,眨眼钟青叶已经离开了那个小村庄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走走停停,带着游山玩水一般的心思闲逛,兴趣来时像个普通老百姓一样赶赶集,心情不好时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呆着。   不知不觉,天渐渐热了起来,钟青叶也没怎么注意离开后的时间,倒是在没有目的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穿过了北齐和东商的分界线,于三天前进入东商境内。   东商地处东方,从北齐的环境大不一样,这里的民风淳朴,衣着房屋等款式都偏向舒适大方,与北齐的肃穆彪悍截然不同。   东商境内水资源丰富,高山林立,风景乃是三国中最具有味道的地方,处处都透出一种享乐人生的舒适与自在。这里的百姓性格豪爽没有心机,与人相处间十分坦诚,女子多柔媚娇羞,身材丰满,男子则纤细修长,全身都透出一股子书卷气。   这里和北齐彪悍的民风实在差了不是一丁半点,以至于钟青叶刚刚走进东商境内的时候,还颇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如果说,北齐是一把锋利的长剑,气势凌人,古老肃穆。那东商就是一柄小巧的玉器,入手温润,优雅端庄。两国各有各的特色,但是比较起来钟青叶反而更加偏好东商这种自在的氛围。   所以,进入东商后的三天里,钟青叶玩的那叫一个嗨皮,要不是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她指不定就来个不眠不休了。   这一天天气不错,环境不错,心情也不错,钟青叶突发兴趣,在一处路边的小竹林下了马,摩拳擦掌的准备抓个什么动物做手工烧烤。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才刚刚跳下马,就看见一只雪白的兔子大喇喇的从眼前爬过。   229、敢偷窥本姑娘   看着那只嚣张的大兔子,钟青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眉飞色舞。   上帝实在对她太宽容了,简直是想什么来什么,都不用特别说明的。   那只兔子似乎是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往前“爬”,钟青叶看着兔子许久,在确定它的速度自己就是单脚跳也能追上去之后,慢条斯理的绑好了马缰绳,悠闲自在的吹着口哨将自己的包裹从马背上卸下来,三下五除二,绑在背上。   这也是她的好习惯之一,无论到了哪里都是包裹不离身,毕竟她虽然身上也带了大把的银票,但是衣服、伤药、绷带等东西都在包裹里。随身携带可以有效防止万一马匹走失或者路人顺手牵羊给自己带来的麻烦。   弄好之后,钟青叶瞥了一眼那兔子,它还在原地,走出的距离还不到两米。   于是乎,钟青叶很是闲散的走过去,弯身一把抓起兔子的两只长耳朵,责备道:“作为兔子,你实在太不尽责了!简直比乌龟还乌龟!”   说完了,她又倏地挑起唇角:“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上帝才把你送到我面前来了,我要代表上帝惩罚你这个不尽责的兔子!”   兔子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万分无辜的看着她。   钟青叶自顾自的哈哈一下,慢条斯理的无视兔子的挣扎,将它翻了个身,果然看见在肚子的侧面,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了,被密密的长毛覆盖住,不太容易被发现。   钟青叶随手拨了两下,挑了挑眉梢。   看来不是上帝特别优待她这个伤号。这兔子原本就是受了伤的,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人好心给救了,上药止血之后又被它逃了出来,这才落到了钟青叶的手里。   钟青叶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有人烟的痕迹,很放心的露出雪亮的贝齿,桀桀的怪笑两声,将兔子举高过头顶,摇头晃脑的说道。   “兔子啊兔子,这可就怪不得我了,谁叫你有窝不好好呆着非要跑出来了,落在我手里活该变成一顿烧烤,你死了以后可千万别……”   “那边那个家伙!放下你手中的白兔!”   装B遭人批!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   钟青叶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摆弄了两下,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娇喝声猛然从身侧传来,还没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耳边突然风声大作。   利器撕裂空气的声音陡然想起,尖锐而刺耳,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侧身微微一闭,伸手好似漫不经心的凌空一抓,手心里瞬间多出了一道暗褐色的长鞭。   看到鞭子钟青叶就想起齐墨那个让人头疼的公主妹妹,齐颜。钟青叶还在睿王府的时候她还莫名其妙跑来挑衅,发了一通怨言便被齐墨赶了回去,临走前还很有气势的给她下战书,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钟青叶也就把她抛到脑后去了。   现在看到这长鞭,她才想起那个跋扈却单纯的小公主,给她下了战术后人就没影子了,不过这样不能排除是她根本就没注意那小公主的信息……   手中的长鞭突然一抖,似乎是长鞭的主人想要将被人抓住的鞭子抽回去,钟青叶迅速回神,不但不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   “是哪个野姑娘在暗箭伤人?难不成是长得太丑,不敢出来见人吗?”钟青叶的毒舌功力虽然少用,但是从来不弱。   “野姑娘?太丑?!”听了钟青叶的话,对方直接跳脚,这一回钟青叶听清楚了,瞬间抬头,看见偏左上方的茂密竹叶一阵剧烈摇晃。   钟青叶摇摇头,站在哪里不好偏偏要爬到竹竿上去?又不是属猴子的。   她很腹黑的想,或许,长得像猴子也不一定……   想法一出来,她自己先笑了。   “喂!你说谁呢!”对方一个跃步,从竹竿上跳了下来,顿时落在钟青叶面前,横眉瞪眼的说道。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好吧,她错了……   原以为只有北齐常产妖孽,齐墨、齐穆、齐玉三兄弟外加风瑾,或者还可以算上五鹰,她认识的男人各个都有一副不输女子的好容貌。   没想到这东商也是这样,钟青叶无不郁闷的想,难不成这个世界的风水真的特别好?动不动就是一个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吗?   眼前这女子,不,应该是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骑装,踏着深绿色的长靴,腰间系有同色洛带,悬着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不知是钻石还是水晶的装饰品。   少女头绾双鬓,用简单的粉色丝带扎了,绑成十分漂亮的蝴蝶结,几缕发丝垂肩,与丝带一齐飞扬在半空中。眉目间娇媚柔光玩转着蛾眉染上轻黛,粉面均了胭脂,眼角含春,琼鼻樱口,耳若新月。   天生一双清灵慧黯的杏眼,又大又圆,看上去简直就像蓄了一弯潭水,微微一动,波光粼粼的简直要溢出来那般。   好个精致小巧的美人。   虽然年岁尚小,但是眉目间的精致绝伦已经有了鲜明的痕迹,假以时日待美人初成,一定是个害人不浅的红颜祸水。   钟青叶一边看一边摇头,暗暗嘀咕着以后还不知道多少男人要毁在这种妖孽一般的美人儿身上呢。   当然,她绝对不是嫉妒!   不过说起来,这小女娃的眉目,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是错觉吗?   钟青叶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再仔细一打量,顿时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不,绝对不是错觉,这种眉目,这种模样,这种气质……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   不就是东商国那个让人蛋疼的皇帝老儿耶律无邪吗?   她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那小姑娘却是被她盯得全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忍不住心头火气,用力一抽长鞭,大骂道。   “死**!敢偷窥本姑娘,你找死!”   230、本姑娘快累死了!   钟青叶被骂的愣住了,连那小姑娘用力把长鞭抽回去都没有反应,长鞭粗糙,用力猛抽之下顿时将手心摩擦出一片火辣。   钟青叶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她这辈子被人骂过不少,什么油瓶、冷血、魔鬼的都领教过,但是想**极具特色的词语,倒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她身上。   喂,喂,麻烦你睁大点眼睛,咱也是姑娘好么……   等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钟青叶低下头,果然看见自己一身的男装,脸上顿时冒出一个大大囧字。   她怎么忘了,她这一路都是女扮男装来的,怪不得这小姑娘要这么骂她了……   好吧,她还是很无辜……   还没等钟青叶从自己丰富的精神思绪中苏醒过来,先是被责骂再是被“偷窥”的小姑娘恼羞成怒,用力挥舞着长鞭,风声飒飒的响,打在一旁的青竹上啪啪的惊人,气势腾腾的朝钟青叶攻来。   靠,真生气了!   见她来势汹汹,又气又怒的情况下力气更是大了几分,钟青叶不敢再托大直对,只得侧身接着竹林的优势速躲避,长鞭卷动着犀利的烈风,不时抽打在竹竿上,激起一片颤抖和杂乱的声响。   竹竿剧烈的抖动,竹叶纷纷扬扬的落下,犹如下了一场竹叶雨。   钟青叶消瘦的身子在竹林中简直犹鱼得水,灵活的像只猫儿一样,速的穿梭着,任凭那小姑娘把一大片竹竿打得颤颤悠悠,愣是没打到她一下。   钟青叶很不客气的大声笑了起来。   小姑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见怎么也打不着她,气恼的狠狠跺脚,长鞭用力甩着地面,溅的尘土四散纷扬,那场面简直就像一个发狂的野兽。   见她停止了动作,钟青叶也停了下来,微微喘了口气,极富挑衅意味的咂了咂嘴,心情不错的嘲笑道:“怎么不打了?我还站在这里呢,知道打不着知难而退了?”   小姑娘气的脸色发青,原本水亮水亮的眼睛几乎充了血丝,极度愤怒的看着钟青叶,那气恼的模样几乎恨不得冲上来咬她一口。   这小丫头真有意思。   钟青叶很不客气的大笑出声,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你给我闭嘴!”小姑娘猛地一甩长鞭,抽打在一排竹竿上,大片大片的竹叶不要命的往下掉。   钟青叶淡定的掏了掏耳朵,摇头晃脑道:“力气不错,可惜放错了人,我若是你,就不会在竹林中使用长鞭。”   长鞭是个大范围杀伤力武器,需要很强的臂力来挥动,只要技巧够了是个很难缠的武器,但是有一利就有一弊,在竹林这么狭小密集的地方使用长鞭,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人品有问题。   “你给我闭嘴!”小姑娘终于发现自己是被钟青叶当做消遣的玩具了,越发恼怒的吼道,伸手直指她的鼻尖,无比愤怒的大吼道:“我命令你,放下我的白兔!”   命令?   钟青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她猜的还不错,这丫头却是不是普通少女。   但是在这种地方说命令,这丫头是不是太……白痴了点?   没错,钟青叶就是把她当成消遣的玩具,这半月来她走走停停,日子过得是悠闲又自在,但是人就是这么奇怪,在平静的时候渴望刺激,却又在刺激的时候向往平静。   钟青叶本来就是个长期生活在刺激里的人,或者从本质来说,连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刚刚放松下来无所事事的时候虽然感觉新奇,但是日子久了,也就觉得乏味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个有意思的小丫头,钟青叶实在是觉得,她要是不好好乐一乐,就是太对不起如此款待她的上帝了。   以上,来自腹黑女人钟青叶的邪恶思想。   “哟呵,这是哪跑来的野丫头?这么不懂规矩?”钟青叶腹黑的挑了挑眉毛,有意挑衅的甩了甩手里被她一连串激烈的动作弄得半死不活的倒霉兔子:“你说这兔子是你的,证据呢?”   小姑娘被她这么一说,小脸顿时就红中泛青,青中有紫了,色彩斑斓的极度灿烂。   钟青叶倏地一笑,继续黑道:“怎么?没有证据吗?那还不简单,这兔子明明是我就在草丛里抓到的,怎么会是你的呢?我看呐,你就是嫉妒我抓到了兔子吃而你没有,所以才蹦跶出来说这兔子是你的。”   说着,她摆出一副长者的惋惜表情,摇头道:“小姑娘,做人可不能这样啊……”   空气中的某位旁观者:“…………”   “你说什么?”小姑娘却似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把白兔吃了?”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起码高了十五个度。   即便隔得距离比较远,钟青叶还是很痛苦的揉了揉耳朵,没好气的好:“当然是拿来吃的,不然我抓兔子养着玩吗?我又不是你这个……”   “大胆!!”   小姑娘莫名其妙的怒吼了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鞭子就是一顿乱抽,一瞬间,竹林里翻江倒海,暗无天日。   钟青叶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几根粗壮的竹子之后,淡定的看着这丫头乱发脾气。   唉、唉……现在的小孩子,脾气还真是不够好。   钟青叶在后面很无良的吐槽道,说的简直像是不管自己的事一样,压根就没去想这脾气是谁给引出来了。   扫了一会,大概是觉得这竹叶差不多秃了,小姑娘突然停下了动作,闭上眼睛。   钟青叶一愣,这是唱哪出啊?   还没等她想清楚,原本还在闭目的小丫头突然伸长了脖子,仰头一声大吼。   “还不出来帮忙,本姑娘累死了!!”   累死了……   累死了……   回音扩散。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   231、吃醋的钟青叶   打不赢就找帮手这种事,钟青叶见过不少,只是眼前这丫头求救的方式搞笑了点,请人帮忙居然还是一副河东狮吼的样子,钟青叶扶额长叹,饶有趣味的转头四顾,想看看那个倒霉的帮忙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显然这次运气不太好,钟青叶脖子都扭断了,竹林里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别说人了,就连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钟青叶转头,撇嘴,嗤笑,白眼:“看来你的人缘不是太好,或者是你的同伴都太无良,居然见你危险都跑的没影了,我看呐,你就别在这里唧唧哇哇的假装纯良了,乖乖的,从哪来回哪去,本公子心情好,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一席话下来,小姑娘的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从紫到黑,从黑到青,最后那叫一个红中有青,青中泛黑,五彩斑斓的让钟青叶自愧不如。   不过小丫头很倔,普通姑娘被钟青叶这么一阵奚落早就脸皮一红的跑了,她偏偏就是不动,站在原地,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钟青叶,看的钟青叶特有欺负了纯情小女生的感觉。   好有罪恶感……   为了消除自己这种罪恶感,钟青叶很有耐心的没有转身走人,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丛林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钟青叶挑了挑眉,看来这丫头不只是虚张声势那么简单,她是真的有帮手了。   动了动肩膀,她暗暗琢磨着要是多来几个人,自己这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住。肩膀和右边大腿上的箭伤是在天山上留下来的,不知是体质的原因还是她这段日子奔波的太过,伤口的愈合速度简直慢的令人发指。   没办法,这伤口不愈合钟青叶也不能拿块泥土补上去,只得尽力勤换纱布药物,多喝水,少着凉。   钟青叶伸手拉了拉衣襟,低声咳嗽了两句。这些日子以来,介于她良好的生活习惯,原来的高烧倒是退得很,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高烧退了之后倒还留下了一个后遗症,就是她的咳嗽。   这半个月来,她时不时的咳嗽两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总是不见好,不过除了咳嗽外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也就没怎么在意。   很,就在钟青叶走神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其中一个看上去特别眼熟。   钟青叶很想对天翻个大白眼。   那穿着一身俗艳的不能再俗艳的紫蓝色长袍,黑发如瀑,面如妖孽的某人,不正是东商那个妖孽皇帝吗?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又不是传说中的艳遇。   钟青叶在心里碎碎念。   原本还瞠目大怒的小丫头一见到耶律无邪,那表情就像见了自家亲爹一样,喜气洋洋的迎上去,甜甜的叫了一声:“无邪哥哥。”   哎呀我的亲娘啊,这一句哥哥连钟青叶听了都觉得骨头发酥。   等等……   哥哥?   这丫头叫耶律无邪哥哥?   她怎么没听说过东商国还有个小公主?   钟青叶举头望明月,苦思冥想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些什么资料。   大概是角度的关系,耶律无邪暂时没有发现钟青叶,小丫头热乎的凑上去,他笑哈哈的道:“玫雪,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老远就听到你咋呼的声音了。”   玫雪……   钟青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边站在一起,一个紫蓝一个翠绿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   难不成,这丫头就是东商皇帝耶律无邪的小侄女、前面一段还被派往北齐和亲、要不是钟青叶凭空出现、差点就要嫁给齐墨的那个小公主——耶律玫雪?!!   钟青叶有些目瞪口呆的扶住身边的一根竹子,表情纠结的看着那边的两个人,不是这么倒霉吧……   说起来,如果不是钟青叶突然出现,这睿王妃的名头是十有八九的落在耶律玫雪的脑袋上了,但是看这丫头毛还没长全的样子,钟青叶真心怀疑她要是嫁给齐墨那个冰块,会不会活活憋死在睿王府里?   要知道,齐墨那家伙最不会的就是怜香惜玉了……   此时此刻,远在北齐京阳城睿王府书房内办公的齐墨,突然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吓得在一旁候命的黄鹰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齐墨伸手冷冷的擦了擦鼻子,面无表情:“继续。”   黄鹰暗中吐了吐舌头,继续道:“……根据白鹰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他们在天山的剿匪行动已经接近了尾声,目前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钟青叶丝毫没发现自己无意识的吐槽已经引发齐墨的反应,她此刻正在饶有兴致的打量耶律玫雪和耶律无邪这一对叔侄呢。   确切的来说,她打量的只有耶律玫雪一个人,耶律无邪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她实在没什么兴趣。   看着耶律玫雪虽然娇小、但依然凹凸有致的身材,钟青叶很做作的撇了撇嘴,偷偷和自己的身材做个比较,无奈她穿的是男装,实在看不出到底有什么比的。   有身材有什么了不起,看你这坏脾气的样子,谁敢要你?说不定在床上也是一副女王的样子,真不知道你和你以后的老公干那事的时候是谁上谁下……   钟青叶在想这些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自己在床上是个什么模样,也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充满了酸溜溜的气味……   另一边,耶律无邪似乎已经从耶律玫雪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正笑眯眯的转过头来,钟青叶顿时无比后悔自己干嘛要留在这里对耶律玫雪的身材评头论足,早点走了不什么事都没了……   这个念头,一直到大半年后还一直存在钟青叶的脑子里。   耶律无邪侧了侧头,正好可以看清钟青叶的脸,顿时,一种可以用欣喜与错愕并存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英明神武的东商皇帝很没风度的一跳而起,一手指着钟青叶,一边兴奋的脸色发红,嘴唇一张一合,折腾了好一会,才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啊!叶青公子——!!”   232、我没有和白痴一起上路的习惯   这一声呼唤,倒把钟青叶给吓的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耶律无邪大跨步的冲过来,微微一蹙眉。   她之所以想跑,不和耶律无邪见面,怕的就是这耶律无邪没脑子,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别人还好,她可不想让耶律玫雪那小丫头知道她就是抢了她老公的罪魁祸首。   咳咳……钟青叶捂嘴咳嗽了两句。   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别扭?……   她完全没想到,这耶律无邪脱口叫出的,居然是她叶青的假名字,如果钟青叶没有记错的话,她的男装扮相应该只和他见过一次,就是在大街上遭到行刺的那一次。而且上次的打扮和现在的不太一样。   这家伙的记性有这么好吗?   还是说,他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呢?   钟青叶这随时随地的沉思习惯实在不见得有多好,至少现在耶律无邪都冲到她面前了,她才反应过来。   “叶青公子!……”   耶律无邪无比夸张的大吼一声,冲上来就直接给了她一个狗熊抱,力道之大箍的钟青叶差点吐血,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连手里的兔子都不由自主的掉在了地上。   “叶青叶青……”耶律无邪很是自来熟的叫的火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两多熟呢,其实算起来,这应该还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   钟青叶欲哭无泪。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怎么会这里?在这里做什么?怎么离开北齐了?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北齐那鬼地方没有我东商这里美丽漂亮,那里的男人没有我东商的英俊帅气,连小姑娘的身材都没有我东商的凹凸有致?啊啊啊!难道,你也想念我家的花花了,才特意跑到东商来的?你怎么不来找我呢?如果想见花花的话,我可以……”   “Shut up!(闭嘴!)”   耶律无邪自来熟的长篇大论下,钟青叶忍无可忍的爆出一句现代英语,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用力将他的俏脸推到一边去。   “我和你不熟,别靠的这么近!”   “讨厌啦,叶青这么说人家,我可是很想你的……”耶律无邪活像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愣是黏上来撒娇一般道。   钟青叶全身的鸡皮疙瘩来了次大迁移,忍不住一个激灵,满脸的黑线乱划。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是不是想我了才会跑到这里来的?上次你走到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小行小风那些家伙太没用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耶律无邪像个更年期的大妈一样,絮絮叨叨的没忘没了。   钟青叶忙里偷闲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人,耶律玫雪是目瞪口呆外加全身僵硬,行、风两个耶律无邪的贴身侍卫是满头黑线外加错愕无言。   钟青叶顿时无言问苍天。   行的惊讶可以理解,毕竟他早已经知道叶青就是钟青叶,大概是在错愕堂堂睿王妃怎么会离开北齐,一身男装的跑到东商来,至于那个风,应该也从行的口里知道了一些内幕。   两人对着她,眼睛就像一个圆月被人用刀砍去了一截,动漫中经常出现的所谓的,半月眼。   “喂喂喂,叶青,别人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别人的脸,这是礼貌。”耶律无邪见她走神,十分不满的伸手按住她的两边脸颊,硬生生的将她的小脑袋转了回来。   钟青叶磨牙,现在到底是谁不礼貌了。   面对钟青叶全身笼罩的愤怒气场,耶律无邪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龇着一口雪亮的牙齿,笑得特别欠打:“这就对了,母妃曾经说过,别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对方的脸才可以。所以虽然我不喜欢朝堂上那些老头子,但是每次说话我都有盯着他们的脸哦。”   钟青叶顿时无限同情那些可怜的老家伙。   ………………   折腾了好一会,耶律无邪终于暂时停止抽风,从牛皮糖的状态转变成正常人的状态,行和风一人拉着他一只手臂,将他从钟青叶身上给扒了下去。   钟青叶终于大口的喘息了一下。   “王……叶青公子…”行刚刚开口,就收到了钟青叶的一记瞪眼,面容狰狞的活像个野兽一样,吓得他一个哆嗦,舌头顿时打了一百八十度的弯,硬生生的改口道。   钟青叶妩媚一笑,看着行更是胆颤心惊。   他可没忘记,当初这王妃的手段何其“歹毒”,不过求她一句话的事,居然被她狮子大开口的吞了一笔,那笔金子的数量,他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肉疼。   由此可以看出,眼前这女扮男装的睿王妃,绝对是个不能惹的主。   在钟青叶明媚如同太阳的笑容下,行莫名其妙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青公子,好久不见。”他艰难的打招呼。   钟青叶回以微笑:“好久不见。”谁想见他们了?   “怎么,你们认识?”会问出这种问题的,当然只有现在才回过神来的耶律玫雪小丫头了。   于是乎,行便将“叶青”是如何与耶律无邪认识的经过向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明里暗里都在重点提醒耶律玫雪,眼前这家伙绝对不能惹!   可惜他的一番好心耶律玫雪是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白眼一翻双手一环,表情是纯粹的、不屑一顾的高傲:“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钟青叶笑的很是无辜,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的。   耶律无邪不甘寂寞的开口,语气十分的兴奋:“既然遇上了,叶儿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去皇宫玩……”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耶律无邪的话还没说话,两句异口同声的怒吼顿时响起,钟青叶和耶律玫雪错愕的看了看对方,后者白眼一翻,脸皮臭臭的撇到了一边。   钟青叶万分优雅的回答道:“我没有和白痴一起上路的兴趣。”   耶律无邪、耶律玫雪、行、风:“……”   钟青叶对自己不知不觉中犯了众怒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微微一拱手。   “各位,后会有期。”最好永远不要见面。   她掉头就走。   233、主子的心思很难测   你想要有做人的权利吗?请马上行动!   你要想讨上老婆, 要想嫁个如意郎君,   你想被诈骗的钱要回来吗,   要想有房子住, 要想有工作, 要想要回被抢的土地,   要想要回计划生育被诈去的巨款, 要想照雪寃案,   要想要回被抢的房屋, 要想事故的赔偿,   要想报冤欺男霸女, 要想做人的正常生活,   要想有生命的保障等等请马上行动   写贴标语, 散发传单,   写,贴,散发的越多,   就越近你想要的理想,   在街头巷尾休闲场所热烈议论, 学而不倦, 教人不厌。   持续3-5年你想要的理想一定能实现。 标语: 一党专制,遍地是灾!   结束一党专制,实现民主宪政! 人人要民主,事事弃专制!   专制民不聊生,民主安居乐业! 专制祸国殃民,民主昌兴繁荣!   一党专制亡国,宪政民主救国! 国以民为主,不做专制为奴! 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大!   压迫人民是罪人,拯救人民是功臣! 开放党禁报禁真选举,封锁言论自由骗人民!   中公污蔑人民是愚蠢,台湾民主是国人的原本!   结束公产党专制暴政,实现普选一人一票监督制!   支持民主革命为荣,专制狼狈为奸可耻! 全国人民一家人,中公专制是敌人!   全国人民一条心,中公专制无藏身! 普世价值是人类的结晶,公产党专制是祸根!   跪地**不如反党! 专制不除, 后患无穷! 结束公产党专制,三民主义统一中国!   沒有公产党,才有新中国! 打倒公产党,中华民国万岁! 要为民主新中国而奋斗,不为一党专制卖命当炮灰!   为民主革命献身重于泰山,为一党专制卖命轻于鸿毛!   正义民主革命必胜,邪恶中公专制必败! 欢迎解放军起义,争做保护人民的真正子弟兵!   朝自己父老乡村开枪,八辈子祖宗面前讲不响! 枪口调转头,击毙人权恶棍记头功! 不当党派军,争当国防军!   当党卫狗可耻,争当国防军为荣! 打倒一党专制,人民革命万岁! 为专制卖命遗臭万年,为民主贡献留芳百世!   打倒党卫军,迎接民主军! 造反有理,革命到底! 打倒公产党,民主革命万岁! 民主曙光照我心,打倒专制向前进!   首发小说阅读网,小说阅读网的主编是戴日强,幕后策划小说阅读网,请遵守!铭记!千钧一发之际!   234、我并不值得你尊重   你想要有做人的权利吗?请马上行动!   你要想讨上老婆, 要想嫁个如意郎君,   你想被诈骗的钱要回来吗,   要想有房子住, 要想有工作, 要想要回被抢的土地,   要想要回计划生育被诈去的巨款, 要想照雪寃案,   要想要回被抢的房屋, 要想事故的赔偿,   要想报冤欺男霸女, 要想做人的正常生活,   要想有生命的保障等等请马上行动   写贴标语, 散发传单,   写,贴,散发的越多,   就越近你想要的理想,   在街头巷尾休闲场所热烈议论, 学而不倦, 教人不厌。   持续3-5年你想要的理想一定能实现。 标语: 一党专制,遍地是灾!   结束一党专制,实现民主宪政! 人人要民主,事事弃专制!   专制民不聊生,民主安居乐业! 专制祸国殃民,民主昌兴繁荣!   一党专制亡国,宪政民主救国! 国以民为主,不做专制为奴! 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大!   压迫人民是罪人,拯救人民是功臣! 开放党禁报禁真选举,封锁言论自由骗人民!   中公污蔑人民是愚蠢,台湾民主是国人的原本!   结束公产党专制暴政,实现普选一人一票监督制!   支持民主革命为荣,专制狼狈为奸可耻! 全国人民一家人,中公专制是敌人!   全国人民一条心,中公专制无藏身! 普世价值是人类的结晶,公产党专制是祸根!   跪地**不如反党! 专制不除, 后患无穷! 结束公产党专制,三民主义统一中国!   沒有公产党,才有新中国! 打倒公产党,中华民国万岁! 要为民主新中国而奋斗,不为一党专制卖命当炮灰!   为民主革命献身重于泰山,为一党专制卖命轻于鸿毛!   正义民主革命必胜,邪恶中公专制必败! 欢迎解放军起义,争做保护人民的真正子弟兵!   朝自己父老乡村开枪,八辈子祖宗面前讲不响! 枪口调转头,击毙人权恶棍记头功! 不当党派军,争当国防军!   当党卫狗可耻,争当国防军为荣! 打倒一党专制,人民革命万岁! 为专制卖命遗臭万年,为民主贡献留芳百世!   打倒党卫军,迎接民主军! 造反有理,革命到底! 打倒公产党,民主革命万岁! 民主曙光照我心,打倒专制向前进!   首发小说阅读网,小说阅读网的主编是戴日强,幕后策划小说阅读网,请遵守!铭记!千钧一发之际!   235、一场闹剧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因为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虚荣心理,这几乎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情绪之一,但是偏偏钟青叶说出来。   “我并不值得你尊敬。”   很久很久以后,行依然不断在回忆钟青叶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其实,她是没有表情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无情绪语气,淡淡的吐出这句话,似乎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其实那个时候,行心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值得人尊敬?又是为什么,让一个花季的少女,会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否定自己的一切?   行真的很疑惑。   但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将这种疑惑问出口,或许在他心里,看着钟青叶淡淡的脸色,这种质问就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虽然不上不下的很难受,却在一时间难以将它取出来。   这一犹豫,他便失去了再次发问的机会。   吃了饭便要走了,行沉默的看着钟青叶跳上马背,动作却不如他想的的利落,其他地方还好,肩膀和腿部的动作却显得很不协调,似乎是这两个地方受了伤,因此显得有些不利落。   她受伤了?   本来,以行和风这种出生杀戮的人,对一个人有没有受伤一眼就能从神态动作中看出来,但是这一次,看着钟青叶淡定的表情,行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若是男子还好说,他还没见过一个女子受了伤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   行的脸色相当古怪。   还好钟青叶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不然一定会大笑三声竖起修长的中指表示自己的无限鄙视。   男人主义!纯粹的大男人主义!   言归正传,钟青叶自从和耶律无邪一起上路后,这一路上行和风就再也没有嫌醋不够用过。   当然,这种醋的来历主要是耶律玫雪小公主,以及一小部分来自耶律无邪。   耶律玫雪当然是吃钟青叶的醋,耶律无邪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蠢,明明知道耶律玫雪不喜欢钟青叶,却偏偏整天整天的粘着她不放,弄得这小公主是一天照三餐的发脾气,醋意浓浓的差点遮天蔽日。   要不是心中清楚,这耶律玫雪和耶律无邪是叔侄关系,钟青叶真的要怀疑,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了。   说到底,这耶律玫雪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丫头,恋叔癖?   ……钟青叶咳嗽了两声。   至于另一面,耶律无邪吃的醋,却是因为行的关系。   只从行和钟青叶摊牌后,这位仁兄真的就采用了钟青叶的意见,明里暗里的监视着她,说白了就是形影不离。   耶律无邪最喜欢的就是缠着钟青叶,这自己的侍卫都来和自己抢乐趣了,那还得了,于是乎,钟青叶和风的耳朵里常常可以听见这样的对话。   “啊!无邪哥哥你给我放开那家伙!”炸毛的玫雪小公主。   “不放不放,我偏偏不放!”抽风的无邪小皇帝。   “死家伙,离开我的无邪哥哥!”小公主跳脚,抽起长鞭朝钟青叶抽来。   一开始钟青叶还给面子的躲闪一下,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淡定的一把扯过耶律无邪挡在面前,然后紧接着,就是某人的惊天惨叫了。   再然后,就该是某个小公主愧疚不安外加潸然泪下的哭诉。   钟青叶很淡定的环胸在一旁看戏。   再要不然就是:   “啊啊啊啊!行,你给我滚开点!不准靠近我的叶儿!”一只紫蓝色野兽狂冲过来,脸上的煞气夸张而搞笑。   一般这个情况,行就会很知趣的退后三尺,然后耶律无邪就把钟青叶的脖子一把霸占,牢牢的圈在自己怀里。   除了前几次的炸毛,钟青叶已经很淡定了。   时间就在这吵吵闹闹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钟青叶一行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了东商的首都荣城,于此同时,另一边远在北齐京阳城的齐墨也终于得知了钟青叶已经进入东商境内的消息。   稍稍犹豫了一下,一道命令从睿王府的书房流传而出。   他才刚刚下完命令,书房的大门就被人叩响了。   齐墨微微皱眉,这个时候白鹰黑鹰都还暂留于天山镇,红鹰大伤初愈,还在休养当中,紫鹰刚刚才去了军机营,黄鹰则在外面没回来,应该没什么人会来找他才对。   “进来。”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习昃一步步走了进来。   齐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于这个钟青叶执意要维护的孩子,他不怎么喜欢却也不讨厌,只是看在钟青叶的面子上才一直留他在府里。“什么事?”   “我想知道,有没有她的消息。”习昃关好门,走进屋内,停在齐墨面前。   齐墨知道他口中特指的“她”,就是钟青叶。   但是齐墨对于钟青叶的消息要“汇报”给除他以外的另一个男性表现的相当不感冒,语气很不怎么样。“没有。”   习昃皱了皱浓黑的眉毛,虽然才一个月多的时间,不知是睿王府伙食营养丰富,还是这孩子已经到了发育期,身高居然已经窜了一截,竖向发展势头了得。   可惜,他的横向发展丝毫没有动静,还是一副瘦巴巴的样子,不知道钟青叶看见了,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听到齐墨这么说,孩子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走,径直出了书房,吱呀一声,大门再次闭合,走的那叫一个干错利落,毫不犹豫。似乎根本没把齐墨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其实习昃心里已经在后悔了,他就不该来找齐墨,就算有消息,以齐墨的占有欲也不可能告诉他,他真是一件蠢事。   阳光下,孩子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眯起眼睛。   屋内,齐墨眉梢一动,有奇异的光芒在眼里闪过,转而又陷入一片深沉,他低下头,继续将自己淹没在一大片奏折中。   236、钟青叶很惆怅   钟青叶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当然不会是因为耶律玫雪那个恋叔癖无伤大雅的愤怒。她已经和耶律无邪一行人同上路好几天了。   虽然一路上都还算平静,也没有蹦出个她想象中不长眼睛的刺客,大概是因为她一路上表现的很平静,没什么可疑的地方,行对她的怀疑有所下降,终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形影不离的跟着她了。   对此,钟青叶还是很松了一口气的,虽然她并不是很介意这种监视,但是无论是谁,身后有个影子无时无刻的跟着你,想必那人的心里也不会很享受。   但是这些都和她的坏心情没有直接的联系。   关键是,正在行逐渐解除怀疑、钟青叶渐渐习惯了耶律玫雪一天照三餐的发脾气的时候,耶律无邪发挥了他厚脸皮的极限。“坑”、“蒙”、“拐”、“骗”、“偷”,外加“威胁利用”和黏死人的撒娇,愣是把钟青叶折腾的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乎,在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目前是什么情况的情况下,眼前就出现了一大片金光灿烂的屋顶。   钟青叶很想对天咆哮两声。   虽然她很拜金,虽然她很喜欢这种代表财富的金光闪闪,但是对于这种灾难危机和财富权势并存、甚至危险的程度远远超过财富诱惑的地方,钟青叶想,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   况且,除了皇宫,她有的是地方捞偏门,实在不必要为了点银子赔上宝贵的生命。——更何况她不知道在东商的皇宫里能不能赚到让她开怀大笑的money。   所以,钟青叶很惆怅。   好不容易从北齐皇宫的范围内跑出来,一转眼又掉进了东商的皇宫里,她想不郁闷都不行。   但是这些,还是和她的心情没什么直接联系。   三天前,耶律无邪把她领到一座宫殿前,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告诉她这就是她以后的住所。于是,钟青叶就看着那门楣上龙飞凤舞的“琼瑶殿”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囧囧有神的在想,难不成这个世界也有人是琼瑶阿姨的粉丝?   “唉……”钟青叶坐在大书桌后面,发出了第三十七声叹气。   伺候的小丫头对她低迷的情绪很是担忧,无不关切的问道:“公子,您怎么了?怎么一早上老是在叹气呢?”   钟青叶懒洋洋的看着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那个小公主,今天没有来找碴了吗?”   小丫头微微一愣,很回答道:“回公子的话,有的。”   “这次又是什么?”钟青叶见怪不怪的问道。   这也不能怪钟青叶淡定,住进这个琼瑶殿才不过三天,玫雪小公主的小把戏就来了五次。第一次是迷药,第二次是泻药,第三次是麻药,第四次就换成了毒蛇,最近的一次,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了很多老鼠,全放在钟青叶的床上了。   出于这些经验,钟青叶就是想不淡定都不行了。不仅是她,就连这琼瑶殿里的侍女侍卫们一个个都很平静了,反正有钟青叶在这里,这些东西就从来没起过作用,何必瞎操心。   小丫头抿唇一笑,反身从门外拖进来一个麻布袋子:“这是侍卫用您做的工具在卧室门口的房梁上抓到的东西。”   钟青叶瞥了一眼还在犹自蠕动的麻袋,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又是蛇?这次有几条?”   小丫头回答道:“一共十九条。”   真是……   钟青叶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原本她觉得玫雪还只是个小丫头,没必要和她多做计较,因此也没有在意她的“小小恶作剧”。   但是没料到她反而越来越过分了,在这么下去,钟青叶都忍不住担心哪天自己的被窝里会突然出现一群大毒蝎了。   “把袋子先放这吧,那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给她点教训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看着蠕动不已的麻袋,钟青叶蹙了蹙眉毛,难得的起了些不耐烦。   小丫头应了一声,将麻袋口扎牢了放在地上,钟青叶挥挥手,她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钟青叶重新坐下来,叹出了今天第三十八口气。   不是因为耶律玫雪的恶作剧,而是因为今天早晨风带来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扰乱了钟青叶这一个月来平静如水的心房。   他说:“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您目前身在东商皇宫的消息已经被睿王爷知道了,如果消息无误,睿王爷的贴身护卫五鹰中的黑鹰白鹰二人,目前正在往东商千里奔来,如果在下猜的没错,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王妃您了。”   目标当然是她,除了自己以外,钟青叶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齐墨这么如此持之以恒的追了北齐东商两个国家还不罢休。   这算是荣幸?   但是她自己呢?她做好准备了?   钟青叶心乱如麻。   本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很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问题了,甚至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就到了心如止水的地步。却不防别人一句话,顷刻间便将她长达一个月的压制土崩瓦解。   真的很想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和齐穆的关系是不是还想以前那样如履薄冰?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有没有……   有没有想她呢?   “啊——!”   钟青叶暴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懊恼的将整张脸全贴在桌子上,这样下去怎么了得啊!?   她根本没办法把自己从这种抓心挠肺的状态中解放出来,这样的话,离开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老实的待在齐墨身边。   现在如果回去的话……会不会很丢脸……   她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啊!……   钟青叶痛苦的直抓头皮,把一头温顺的长发抓的活像个梅超风。   “哎呀……今儿个叶青公子是怎么了?”略微带了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怎么听都是不惹人喜欢的调侃:“怎么一脸便秘的表情呢?”   便秘?   钟青叶的脸顿时黑了。   237、衣带渐宽终不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便秘了?”钟青叶没好气的说道,伸手撸了把头发,麻利的扎成一把,束在脑后。“要么进来,要么从哪来回哪去!我没空陪你折腾。”   “啧啧……”对方好整以暇的砸了砸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今儿个火气特别大啊,是谁招惹你了?”   钟青叶瞥了一眼明显压抑着笑容的行,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嫌弃两个字。“你来做什么?”   行伸手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屋子正中心不断蠕动的麻皮袋子,很好的掩饰掉了嘴角将要勾上去的弧度。“啊,闲着没事来看看你。”   钟青叶皮笑肉不笑:“哦,那还真是感谢了。”   听出钟青叶的语气不太悦耳,行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下来:“想必,风已经把消息告诉你了。”   钟青叶斜着眼睛睨着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鄙视,无声的问道,你就是来问这么一句废话的?   行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又恢复到了原来那种一本正经的模样,严肃的看着钟青叶:“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经过几天的相处,行逐渐发现钟青叶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很在乎身份阶级的人,也就自来自发的将称呼从“您”变成了“你”,听上去一下子就变得亲昵起来。   一听他的话,钟青叶顿时像堆烂泥一样,软趴趴的滑到桌子上:“什么什么想法?”   行没好气的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对于她的装傻敢怒不敢言,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耐心解释道:“睿王爷已经知道了你的下落,黑鹰白鹰二人也正在往东商皇宫赶过来,况且……”   他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道:“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钟青叶懒洋洋的反驳道:“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呢?”   行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憋了许久,他才喃喃的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睿王府,但是显然睿王爷是很在乎你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思的找你,那你呢?我不相信你对齐墨一点感情都没有。”   钟青叶的喉咙莫名其妙的堵住了,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来沉默。   行看着她脸上难得鲜明呈现出来的犹豫和迟疑,甚至还有些颇为不可思议的不安,皱了皱眉毛,缓步走到她身边,正想开口,冷不防的一眼瞧见了她身边浓墨未干的宣纸。   行一时好奇,便拿起来看。   宣纸上写的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词,用的是极为苍劲的行书,一笔一划潇洒而有力,很难想象这种笔墨是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之手。   比起这种字体,更让他惊讶的是纸上写的内容,他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钟青叶一听到他念的声音,顿时从椅子上一跳而起,一把就抢了他手中的宣纸,恼怒的吼道:“没人教过你不要乱动别人东西!”   行呆呆的看着她两侧脸颊上浮出来的不正常红晕,突然觉得脑细胞正在奔腾而凌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行呆呆的重复念到。   钟青叶恼羞成怒:“不要念了!”   她愤懑的举起手,劈手就要将那宣纸撕扯开来。   行吓了一跳,急忙劈手从她手里抢过来,所幸钟青叶没有心思和他对攻,一下没注意便被他抢了过去。“还我!”她愤怒的瞪着行。   行不以为意的看着她:“别这么生气嘛,不过一首词而已。”   钟青叶愤愤的放下手,扭过头不看他。   行小心的舒张开宣纸,再次看了一遍,忍不住笑道:“好词!真是好词!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词,是你自己写的吗?”   钟青叶根本懒得和他说话,这词当然不可能是她写的,不过这现代著名的《蝶恋花》出现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里,是不是她写的又有什么区别吗?她只是无意识的拿着毛笔乱画,哪知道不知不觉就把这首词给写出来了。   ……天啊,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想起最后那句暧昧的字眼,钟青叶就觉得头比斗大。   行仔细的看了一遍,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看看手中的词,再看看钟青叶,表情实在是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钟青叶瞪着他,女子的娇羞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全变成了恼怒,语气很冲的说道:“你想说什么?!”   行:“……”   他就算真的想说什么,被她这么一吼,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吧……   不过,看这词的意思……还真是…   难不成,这词就是钟青叶现在的心境?   半月眼重现江湖,行懒洋洋的打量着钟青叶。什么嘛,他原先还差点以为这王妃真的是因为对睿王爷齐墨没感觉才跑出来的,不过现在看看手里这词,行真心觉得,他以前实在是瞎操太多心了。   被钟青叶一脚踢出房间的时候,行呆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在看看自己手中还没来及还给她的宣纸,半晌无语。   “给我看看那首词。”   行急忙回头,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刚想行礼,那人挥了挥手,径直从他手中取走了那张宣纸,张开来一看,半晌没有说话。   行也很乖巧的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之后,才听到那个人淡淡的声音:“找个信封封起来,送到睿王府里去吧。”   行一惊,脱口问道:“为什么?”   对方轻轻摆了摆手,狐狸一样的眼睛淡淡的眯缝起来,似乎染了些醉意,却似乎从未如此清明,将宣纸递还给行,他便转身离去。   紫蓝色的艳丽衣摆轻轻一动,大片大片的蝴蝶翕动的好似要张翅而飞一样,妖孽般的男子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记住,要亲手交到齐墨手里。”   238、耶律无邪想把她卖了   “耶律无邪,你给我出来!”   钟青叶煞气腾腾的冲进耶律无邪的寝宫里,在看清宫内环境的一刹那,两只眼睛变成了无语的黑线。   一个男人爱享乐,这很正常,一个男人好色,这也很正常,一个身为皇帝的男人又爱享乐又好色,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但是,好色享乐到耶律无邪这种地步,应该就有点不正常了……   偌大的宫殿里,入目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奢侈或者庄严肃穆的大气,而是……满眼的粉红色薄纱,艳丽的大红色泽将原本深褐色的基调变得轻浮而暧昧,薄纱微微荡漾,在半空中犹如一只欲拒还迎的纤手。   隐隐约约的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混合在一起,从房间深处传出来,在耳边轰轰作响,钟青叶全身石化。   手里的麻皮袋子还在自顾自的蠕动,那些面目可憎的爬虫毒蛇的生命力远比钟青叶想象的要坚强。   钟青叶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面无表情的问道:“他平日在宫里也是这幅样子?”   行和风倒是一脸见怪不怪的习惯表情,见此也十分淡定的点了点头。   见钟青叶一脸的抽搐,行还好心的解释道:“其实皇上这几天有点累,所以暂时只在宫里折腾一下。”   ——这几天。   ——有点累。   ——暂时……   钟青叶扶额长叹,行安慰的拍拍她的后背,深表同情道:“我看你还是不要进去算了,这些……呃,东西,还是我帮你转交吧。”   他伸手指了指钟青叶手里拎着的一大包蠕动的东西,表情十分淡定。   钟青叶:“……”他真的会转交给耶律无邪吗?   眨眼,她已经在耶律无邪的皇宫里住了有五六天的时间了,看着书桌上的自制日历一页页的翻过去,钟青叶的心情是越来越焦躁,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黑鹰和白鹰就会出现在东商皇宫。   而最近这几天,行、风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任凭她如何逼问,就是不肯吐露一点北齐的消息,弄得她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至于耶律无邪,他一进皇宫,顿时就露出了他**的本性,在也顾不上骚扰钟青叶了,转身便投入众多美女柔软的**上去了。   若是平常,钟青叶或许还很高兴他不来烦她了,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耶律无邪这种做法,怎么看都像在躲着她。   这些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钟青叶拧着眉毛盯着行脸上比太阳还热情的笑容,表情绝对称不上愉悦。   难不成黑鹰和白鹰已经到东商了?耶律无邪那家伙准备把她给卖了?   钟青叶磨牙,但是想想也不对,就算黑鹰白鹰长了翅膀能飞,也没办法在几天内就从北齐首都冲到东商荣城来……   不对!太不对了!   钟青叶审视的目光怎么看温度都不是太高,行和风被盯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的鸡皮疙瘩狂抖。   钟青叶终于想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难怪她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行和风不是耶律无邪的贴身侍卫吗?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都形影不离的跟在她屁。股后面了?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   钟青叶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她确定她这几天很乖,应该没有做出任何不正常的举动惹人怀疑到要贴身监视的地步,那么……   她眯了眯眼睛,有些类似寒光的东西在黢黑的瞳孔里闪过,行顿时打了个哆嗦,脚步微微后挪。   既然不是害怕她会对东商做出点什么事情来,那么果然还是想把她给卖了吗?   明知道齐墨的人正在朝东商这边来,耶律无邪却偏偏还把贴身侍卫放在她身边盯着,这不正是要拖住她的脚步不让他离开,好等到黑鹰白鹰那两个家伙来了,就把她给甩出去吗?   ……真不知道耶律无邪是哪根筋不对头了,还是说,他从齐墨手上拿了些好处?   钟青叶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天渐渐黑了下来,金光一层层褪去,天空犹如一个艺术的画笔,一层层的涂抹着灰色,逐渐加深,到最后,直接将一桶浓墨全倒在天空上了。   于是,天彻底的黑了。   皇宫里有侍女早早的点上长烛,罩了工笔流畅的美人纱,光线一瞬间朦胧暧昧,灯罩上面体态丰满、姿态妩媚的美丽少女,就连一般女人看了都忍不住面红心跳——不用说,这一定是耶律无邪那家伙的喜好。   钟青叶的面容半掩在黑暗中,清秀的眉目看上去颇有些忽明忽暗的鬼魅,让原本就琢磨不清的神色看上去更是显得神秘奇魅。   行的小心脏有些狂跳了,因为他清晰的看到钟青叶的嘴角倏地一下挑了起来。   ——根据这几天和这位王妃的近距离接触,他可以很肯定的保证,一旦这位主子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脑子里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主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犹自蠕动的麻袋,暗暗提防她随时把那里面的东西倒进他嘴里的可能性,按照他对钟青叶的印象,这是绝对有可能的事情。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从表面上来看,行和风站一边,钟青叶一个人一边,两边人马正在大眼瞪小眼,这种沉默而压抑的气氛,显得内室里传来的娇笑和竹乐声更加清晰。   行暗暗琢磨要不要先开口打断这种折磨人的沉默。   冷不防,钟青叶突然蹙起了眉毛,转头看向正门处。   行和风同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眼,将目光随着钟青叶的方向看过去,想看看是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钟青叶道:“有人来了。”   这里是皇宫,有人来很正常吧。行和风在心里腹诽道,当然这种话,他们是绝对不会当着钟青叶的面说出来的。   至于钟青叶为什么会对来的这人反应这么奇怪,答案很就出现了。   ——————   晚上的更在九点十分左右哦~~   239、不是这么倒霉吧(4000+)   只不过一小会的时间,行和风就明白为什么钟青叶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了,别说钟青叶,就连他们两个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因为两人的耳膜里,几乎是同时传入一连串的脚步。   脚步声不奇怪,但是奇怪在这种脚步声十分杂乱且匆忙,若是这种乱糟糟的脚步声出现在别的地方倒还可以理解,但是问题是这里是东商的皇宫。   无论哪个国家,皇宫永远是端庄而肃穆的存在,容不得一丝亵渎,哪怕那个国家有一个蛋疼的皇帝也是如此。   更何况,东商向来被称为礼仪之国,比起南宋与北齐而言,更加注重人民的素质,虽然作为皇帝耶律无邪显得有些不靠谱,但是这不妨碍东商皇宫严厉到苛刻的礼仪要求、   所以,一听这脚步声,风和行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性。   ——如果是宫中的侍女公公,不可能也没胆子有这么匆忙的脚步,如果是侍卫或者其他什么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出了什么事情了。   这些想法在他们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顷刻间便明白了为什么钟青叶会有那样的反应,只是两人短时间内还没有意识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敏捷的反应。   不过显然,现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追问这种不关紧要的问题。   一看行和风的脸色变化,钟青叶就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不由的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虽然耶律无邪脑子有点毛病,但是他的两个手下还算有几分机警。   趁着来人还没有走进来,钟青叶偷眼看看了四周,随手就把手里蠕动不止的麻皮袋子扔进了某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然后拍拍手,往后退了几步,好整以暇的将手臂往胸前一环,摆明了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至于那只麻皮袋子够不够结实、里面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会不会一不小心咬破了袋子爬出来溜达溜达,这些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的,甚至她很高兴可以为耶律无邪那混蛋制造点小麻烦什么的。   就在她心里的小九九速旋转的时候,脚步的主人终于华丽丽的登场了,钟青叶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居然是耶律无邪的鬼话。   ——那些死老头子……   钟青叶伸手捂住嘴巴,低声咳嗽了两句。   耶律无邪果然没骗他,确实是……一群老头子。   一群人中,虽然各个都衣冠楚楚,保养精细,但是再华丽的服装,也掩盖不了他们脸上比刀子还厉、比石头还沉稳的皱纹。   约莫七八个老人,最大的一个白发苍苍,皱纹嶙峋,走路腿脚都不利索了,如果钟青叶没看错的话,他在跨过台阶的时候,还差点被绊倒了。   咳咳……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太过心急、走的了点的缘故。   虽然,钟青叶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他们在焦急什么,不过看他们的脸色,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情。   钟青叶开始考虑要不要先走人算了,有了北齐的经验,她已经深深明白这皇宫里的事情一般人碰不得,一碰之下想要再扯出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所幸那些人的目标显然不是她,一进门看到行、风两个人,顿时就扑了上去,抓住就摇晃着问道:“皇上呢?皇上呢?皇上在哪?”   行和风被摇的头昏脑胀,钟青叶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退后的举动。   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散架,行很机灵的瞧准了一个空子,从那群精力过剩的老人的“魔掌”中逃了出来,瞥了一眼偷笑的钟青叶,清了清喉咙道:“各位大人,这是出什么大事?您们一个个怎么都如此惊慌?”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急的都跳起来的,根本不理会行的问题,直接吼道:“皇上呢?他在哪?”   行再次清喉咙,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皇上他正在内室……”   “皇上是在里面吧!”众位老人齐齐说道,一把推开了行和风两个人,直接往里面冲去。   看着风尘仆仆的众位大人,行和风嘴角微微一抽,正准备跟上去,冷不防又想起了一旁的钟青叶,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见两人看向自己,钟青叶好整以暇的耸耸肩膀,露出一个相当无辜的表情:“不要看着我,我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这种没有任何油水可捞、而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的事情,谁眼巴巴的凑上去谁就是白痴。   钟青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所以她一拱手,笑的格外灿烂:“所以,你们两位请吧。”   行、风:“……”   钟青叶根本不理会两人脸上变幻多端的笑容,转身就往正门走去,还没走上两步,两人就像个苍蝇一样跟了上来,齐齐拦在钟青叶面前。   钟青叶挑眉,微笑。   风的脸色一变,行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身,逼的他愣是挤出一脸的微笑,结巴着问道:“那…那你要…去哪?”   比起行的活络,他则显得拘谨的多,平日里的话也少的出奇。   钟青叶耸耸肩:“回去睡觉。”   很明显的,行和风同时松了口气,行道:“这样吧,让风和你一起回去,我留下来看看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不等钟青叶回答,风便迅速点了点头,动作的生怕钟青叶有什么不允许的。   钟青叶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速的扫过一圈,挑挑眉毛,越过他们径直朝外走。   既然有人愣是要像个牛皮糖一样的粘着她,钟青叶也没办法,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们一个个都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她,要是心里实在好奇的话,她还可以找行问点什么内幕消息。   屋外,天色早已经黯淡下来,明月高悬,星光如辉,密密麻麻的铺设在头顶,璀璨的就犹如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镶嵌了无数颗闪亮的水晶。   钟青叶一边抬头欣赏天景,一边在心里很是无良的想,希望这次来点什么刺激的事情玩玩,这日子过的实在有些无聊了 。   正是因为心中抱着这种无良的想法,钟青叶在半夜被人惊醒的时候,心里震惊与狂喜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虽然一直到她吃了晚餐洗了澡换了衣服看书看得眼皮直打架,行还是没有回来“汇报”她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午夜时分,钟青叶还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惊醒了。   她一边麻利而轻巧的从床上翻坐起来,悄悄走到窗边往外张望,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的神游外太空。   难不成她最近的人品格外的好,所以上帝特别怜惜她,让她想什么来什么?还是说上帝老儿看她最近实在闲的有些让人讨厌了,所以才特地找点麻烦事给她烦恼一下?   钟青叶眯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两道黑影大喇喇的从自己窗口前划过,脑子里如此想到。   她犹豫了三秒钟,好奇心与因为极度无聊而产生的倦怠感终于压垮了一切,她转身麻利的拎出衣服套在身上,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幸运的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女扮男装,选择的衣服都是些深蓝、墨黑之类的颜色,再加上是劲装,黑夜中看上去和夜行衣没什么区别。而且身处东商皇宫,她自觉不怎么安全,匕首等防身武器从来不离身。   介于以上原因,她的动作实在很,以至于偷偷跟出来的时候,那两个黑影正好闪过一个拐角处。   钟青叶笑眯眯的扬起了眉毛,鬼魅一般毫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虽然行和风这几天贴她贴的很紧,但毕竟忌讳她是女儿身,在夜里还是给了她很大的自由空间,钟青叶很清楚他们那两个腐朽的老古董是不可能大半夜的跑到她房间里来偷窥的,所以她压根就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一路潜行,钟青叶的身影在黑暗中犹如一条黑漆漆的泥鳅(这是什么比喻!?),灵活程度让人惊叹,跟在那两个黑影后面,一路上根本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不凑巧的是,今天的月亮很大,对于隐藏有一定的阻碍,但是这一点难不倒钟青叶这个潜伏的祖宗,倒是给她提供的方便,借着月亮的光芒,清楚的看清了眼前这两个人的体型。   是两个男人,而且看身手的灵活程度以及应变能力,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而且,钟青叶还发现了一件事件。这两个男人对于东商皇宫的地形、守卫情况甚至暗哨分布十分清楚,悠闲自在的穿插与各种缝隙之间,犹鱼得水的简直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难不成是宫里的人?暗鬼?   钟青叶一边悄悄的跟着,一边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看这一身鬼鬼祟祟的打扮和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好人,可惜他们两个从头发丝到脚趾甲全包了黑布,除了模糊的体型,根本看不到长什么样子。   不过,就以钟青叶对东商皇宫的了解程度来看,就算让她看到了这两个家伙的脸,除了能激起对方杀人灭口的心思外,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   因为在东商皇宫里,除了皇帝耶律无邪、小公主耶律玫雪以及风、行、和这几天伺候她的几个丫头外,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正当钟青叶跟的悠闲自在,想的莫名其妙的时候,眼前的两个黑影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钟青叶一愣,也跟着隐藏掉了自己的身形,心中揣测大概是两人的目的地到了。   抬头一看眼前的宫殿,钟青叶很想伸手扯一扯自己的嘴角。   宫殿高大威严的门楣上,舒雪宫三个大字即便是在月光下也显得龙飞凤舞,尊贵大气。   但是问题是……   如果钟青叶没记错的,这个宫殿应该是,耶律无邪的宝贝侄女,耶律玫雪的住宫。   钟青叶的眼睛顿时露出两个囧囧,无可奈何的看着宫殿飞扬的檐边,嘴角抽搐的想,不是这么倒霉吧……   事实证明,这耶律玫雪还真就这么倒霉了,也不知道是她运气有问题还是性格太暴躁遭人烦了,就在钟青叶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两个刺客微微一对视,互相点点头,趁着侍女刚刚拐角离开的间隙,飞的偷溜到了宫殿的阴暗角落里,身影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钟青叶摸着下巴,开始考虑自己是跟上去还是就此打道回府?跟上去是要拱手在一旁看戏还是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其实从心里来说,钟青叶并不怎么讨厌耶律玫雪,毕竟对于前前后后活了差不多三十年的钟青叶来说,这种坏脾气的小丫头不过是个小孩子,叛逆期都还没过的那种,所以平日无论耶律玫雪怎么挑衅,钟青叶也全当做没看见。   要不是因为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凭她对钟青叶所做的那些蠢事,钟青叶宰她十次都还嫌少了!   耶律玫雪虽然会点鞭子,但她那种身手在钟青叶这种行家眼里简直比三脚猫还三脚猫,平日耍耍脾气撒撒娇也就罢了,大家都看她小让着她。要是真对上正规的杀手,只怕还没一个照面就被人给灭了。   虽然心里不怎么讨厌,但钟青叶也实在不怎么喜欢她,若是换做别的情况下看着她被人找麻烦,钟青叶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站在一边看戏的那种,说不定没良心点,还会出手给她点颜色看看。   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耶律玫雪毕竟还小,对方明显来势不善,而她又看见了,于情于理都不好意思不出手帮一下……   钟青叶揉了揉眉心,伸手捂住嘴巴低声咳嗽了两句。   算了,看在她叔叔耶律无邪好吃好喝好监视的招待了她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就当是还给她叔叔一个人情,不管怎么样,要她看着一个小丫头这么被人宰了,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钟青叶打定主意,翻身跟上了两个黑衣人的脚步。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在想,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变得越来越犹豫了。   或者说,越来越善良了??   ——————   这章的字数相当于两章了,所以今天只有三更了,最近一直感冒,身体差很多了,存稿越来越少……   唉~~但是亲们放心吧,答应你们的更新字数绝对不会少,所以,让订阅来的更猛烈吧~~哈哈~~   ps:这些题外话是免费的,请别介意~   240、姹紫嫣红猥琐无敌   另一边,睿王府内。   从钟青叶离开王府后,齐墨就变成了工作狂……   哦,不对,应该说他因为钟青叶的原因,之前从工作狂变成了正常人,现在又从正常人恢复到工作狂了,而且很显然是比以前更加夸张的那种。   五鹰中除了重病初愈、暂时还不能工作的红鹰外,其他四个人就是直接受害者,被齐墨呼来喝去的无限苦逼。   至于齐墨自己,除了必要的早朝和军机营的事情外,他基本上就在睿王府里宅了起来,更有甚者几天不出书房的大门,吃喝拉撒睡全在一个屋子里了,成天就把自己埋在一大捆奏折文件中。   对此,研紫偷偷摸摸的发表了心底的看法:“小姐走了之后,王爷整个人都成雕塑了。”   ——意思就是,除了呆板还是呆板。   当然,她这点小看法只敢在背后或者习昃面前偷偷摸摸的说一点,要她真在齐墨面前说,只怕还没开口,脸已经吓白了。   在这里不得不说的是,研紫小丫头对于习昃小朋友的热情,在钟青叶不告而别的这段时间内,已经上升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毕竟在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睿王府,只有习昃这么一个人对她而言熟悉了点,在研紫眼里,好歹他们都是一起患过难的同伴,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当然,这是她一个人单方面的想法,至于习昃是什么感觉,那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这一天,齐墨好不容易暂停了宅男的生活,出去办点事,没想到刚刚走出睿王府大门还没一百米的距离,就有府里的下人马加鞭的跑来报告了,说是有王妃的最新消息。   齐墨作为一个关心妻子的好丈夫,二话没说,抢了下人的马便直接冲回了王府内。   所谓的最新消息,就是一封信。   虽然是从东商马加鞭未下鞍、一路狂飙送过来的,但它还是一封信。   还不等送信的人说话,齐墨便一把抢了过来,作势要撕开来看,哪知送信的人胆子不小,居然胆敢伸手拦住了他。   齐墨将头一偏,眼睛一眯,幽幽的看着他,眼瞳里燃烧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意思。   送信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左右的男子,属于那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   在齐墨阴测测的目光下,男子很艰难的保证自己的笑容热度不退:“睿王爷,您知道这封信是谁给您送过来的吗?”   齐墨拆信的动作暂停,瞳孔微眯,东商政坛上有点地位的人的名字和长相在脑子里犹如电脑图片一样闪过,还是附带资料的那种。   “这个问题,似乎应该是本王问阁下的才对。”齐墨微微扬起下颚,表情高深莫测:“怎么现在反而倒了个头呢?”   男子笑容不变,倒是有丝奇怪的情绪在瞳孔里一闪而过,似乎犹豫了一下,他将手从齐墨手中的书信上挪开,微微退后一步,抱拳道:“我家主子有吩咐,要奴才将信一定交到王爷手里,现在信已经到了,至于能不能看懂……”   他抬起头来,唇角倏地挑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就要看王爷是否如传说中的聪颖了。”   齐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言不发的继续低下头来拆信,褐黄色的信封正面上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写任何东西,撕开来,里面掉出一张软软的宣纸。   齐墨似乎愣了一下,拿起宣纸来打开。纸上的墨迹已经干涸了,字迹清晰明了,弯折有力,字行间如行云流水,圆润流畅,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是漂亮的行书。   至于上面写的东西,齐墨一目十行的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变得些许古怪起来。   好在他脸上带了面具,让站在一旁细细打量他脸色的男子一时间也没看出什么来。   齐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一直到第三遍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男子惊奇的发现,他脸上依然什么情绪都没有。   怎么回事?   不可能啊?!难道……睿王爷看不懂那首词的意思?   想起那首意思几乎就摆在明面上的词,再看看眼前齐墨的神色,男子着实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齐墨开口了:“阁下远道而来,请好好休息。”说完一偏头,对着不远处站立的王府奴才道:“给这位公子准备好房间,好好休息。”   “好好”两个字他咬了很重的音,让人一听就知道意思不太对。   男子的脑子有些浆糊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墨一甩衣袖,走的毫不犹豫。   当然,那张宣纸也被他带走了。   男子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王府小厮走过来,恭敬却不卑微、热情却没达到眼底的道:“这位公子,请随奴才一起去休息吧。”   男子:“……”   浑浑噩噩跟着小厮走的时候,男子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是被睿王爷给软禁了吗?……   …………   “研紫。”   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什么事没做完,但是齐墨重新落坐在书房的大桌子后面的时候,心情和半个小时前绝对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就连研紫都可以不费吹灰之气的看出他眼睛中熠熠生辉的神采。   研紫有些看呆了。   直到齐墨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再次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懦懦的应了一声,低下头不安的扭动着衣服的边角。   “钟青叶……”齐墨顿了一下,伸手按了按放在桌面上的宣纸,声音染了些古怪的紧张:“王妃,她以前会写行书吗?”   “啊?”研紫愣了一下,怯怯的反问道:“什么是行书?”   齐墨表情一呆,这才想起很多丫头因为家境贫寒的原因,并不识字,很显然,眼前这丫头也是其中的一位。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研紫很无辜。   齐墨僵硬了好一会,无力的挥挥手:“你先回去吧。”   研紫愣了一下,点点头,满头雾水的走出了书房。她怎么就弄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走进来,又莫名其妙的走出去,王爷到底在玩什么呢?   齐墨没有注意某个丫头离开时心里纠结的想法,随着书房的门再次闭合,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齐墨微微低头,看着宣纸上行云流水一般的文字,忍不住微挑唇角。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齐墨的身子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半阖上眼眸喃喃的念道,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寂寂的回荡着,犹如嘴唇里含了一片柔软的花瓣,喃喃的念了好几次,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拉高、拉高、再拉高。   为伊憔悴……为伊憔悴……   钟青叶能写出这样的词,想必一定是词由心生吧……   为伊憔悴……   齐墨的心情一瞬间就阳光明媚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咧开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他忍不住伸手摘下了铁色的面具,淡淡的阳光穿过书房朦胧的油纸,在男子苍茫如大海般的黑色瞳孔中打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虽然暂时还想不清楚为什么钟青叶可以写出这样的词,却迟迟不肯回来,但是显然齐墨的好心情已经自动把这个扰人烦恼的问题排绝出脑外了,他现在正支着下巴,琢磨着要送个什么回礼给钟青叶。   ——在齐某某的眼里,这封钟青叶无意抄袭的《蝶恋花》无可否认就是给他的情书,他在心里已经自动给钟青叶找好了无数种借口,用来解释她迟迟不归的原因。   所以,作为古代版翩翩绅士一枚,接到爱人的贴心小礼物,他当然要好好想想该送个什么回礼给她咯。   这也是齐墨为什么要扣下那名男子的原因。   一低头,那句“为伊憔悴”正入眼帘,齐墨忍不住再次挑唇微笑,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可以找个画框把这张纸框起来挂床头上。   ——不知道钟青叶回来看到,是个什么反应……   幸运的是,齐墨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找个念头,当然不是因为不想钟青叶害羞,事实上他还巴不得钟青叶性格里的娇羞成分多一点。   而是齐墨觉得,这是钟青叶送给他一个人的,挂在床头虽然好,但是一想到还会被除他以外的人看到,齐墨就果断把这个想法掐死腹中了。   那么,他到底要送个什么回礼给钟青叶呢?   齐墨用手撑住下颚,想的眉头纠结,生平所有见过的珍奇异宝统统回到脑子里,像开足马力的地球一样拼命的公转自转。   越想越想不出,齐墨开始有点焦躁起来。   然后不经意间,目光微微偏,落在自己的腰侧上。   刹那间,好似全世界的烟花一起炸开,而齐墨的眼睛又在同一时刻将这些烟花全吸进了瞳孔里,那叫一个,姹紫嫣红猥琐无敌。   ……   ——————   这一章三千,下一章是五千字的转折点,东商卷的大动作前夕,在晚上八点十分左右。   241、月黑风高,杀人夜! (5000+)   东商皇宫里的人都很注重环保,钟青叶在绕过第十八个不知名的巨大盆栽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这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然,她很怀疑那些枝繁叶茂的大盆栽是真的放着培养地球氧气的,还是给耶律玫雪用来练鞭子的……这个怀疑是在看到无数根断的惨不忍睹的枝叶后,才生出来的。   不过,这些盆栽放在这里除了碍眼又碍事的缺点之外,还是有好处的,那就是为钟青叶这样的潜伏者提供了无数个隐蔽身形的好地方。   钟青叶将自己藏在两个盆栽之间的缝隙里,环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两个黑影在她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连十米内藏着条大尾巴都没有发现的刺客的警惕心,钟青叶在心里发出了第二十三声鄙视,根本不急着出去,想看看这两只老鼠到底准备做什么。   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的站在舒雪殿的一个小偏窗前,钟青叶凭借这几天对东商宫殿的深切了解,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窗户的位置距离宫殿大床的位置不是很远。   难道他们准备从这个窗户钻进去,吓耶律玫雪一大跳吗?   今天是愚人节吗?   钟青叶伸手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瞟了一眼那两个黑影,然后,果断的掐死了自己这个刚刚出炉的想法。   因为此刻围着月亮的云彩被风吹的散开了,月光如清辉,轻轻的披散下来,让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两个黑影中的其中一个,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样的东西。   钟青叶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多亏了这些日子的走南闯北,在民间游荡的久了,对于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她也逐渐了解起来。而眼前这两个黑漆漆的人影手中拿着的东西,如果她没看错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民间痞子那些下三滥手段中的下三滥。   现代武侠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把戏之一——迷魂香。   简单的来说,就是烟雾状的迷药。   前两天,耶律玫雪还对她用过一次,可惜钟青叶体质特殊,连月生这种江湖排行榜上鼎鼎大名的迷药都对她没有作用,更别提是这种烂到不能再烂的手段了。   但是这迷药出现在这里,就不由的让钟青叶有些不解起来。   如果只是想杀了耶律玫雪,应该用不上这种手段,他们迷昏耶律玫雪,到底想做什么呢?   正当钟青叶摸着下巴苦思冥想的时候,两个黑影已经开始了他们自以为隐蔽、实际上被钟青叶全偷窥在眼里的行为。   小竹筒悄悄插。进了油纸糊的窗户里,两人轮流将一簇正在散发青蓝色烟雾的、香烛一样东西往竹筒里塞,烟雾顺着中心掏空的竹筒,缓缓流入内室。   钟青叶的感想:所以说,窗户还是玻璃的比较好,至少不会这么容易被竹筒给插穿了。   ——很显然,某个前特工已经把她经常用特殊工具割开各种玻璃的“好事情”全给忘记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两个黑衣人将竹筒从窗纸上取下来,将烟雾灭掉,正想往里面看,碰巧这个时候,一对视察的御林军正好从不远处走过。   两人慌忙躲藏,但是东商皇宫的所有宫殿,都为了保证给入住的主人一个开阔的视野,窗口附近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遮挡了视线的东西,因此,可以隐藏身形的只有二十米外的拐角,亦或者,钟青叶所隐藏的盆栽附近。   钟青叶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的这么紧了。   狗血的是,这两个黑衣人也不知道是神经太大条了,还是脑子真的有点毛病,钻进了仅仅和钟青叶只有一盆之隔的另一边,居然还没有发现钟青叶的存在。   钟青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叹气还是该庆幸了。   巡逻的侍卫来的,去的也,还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灯笼的橘黄色火光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渐渐走远了。   黑暗中,钟青叶两颗黑琉璃一般的眼珠子速旋转了一圈,突然发出一阵晶亮的光芒,一个有趣的计划顿时浮出她的脑海。   钟青叶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侍卫走后,院子里再次恢复到了落针可闻的寂静,钟青叶屏住呼吸,不出所料的听到的身边树叶摩擦衣料的悉悉索索声,她微微扬眉,模仿着他们的动作,将自己行动的声音掩盖在他们的声音下面。   大概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还潜伏着一个人,两个黑衣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钟青叶悄悄从盆栽底部退出来的细微声响,前面一个悄悄探出了脑袋,像个刚出洞的老鼠一样四下打量着周围。   钟青叶很耐心的等着,伏在草丛中的黑色身影简直要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如果没有贴近了仔细看,估计是真的看不出什么来。   再三确认周围没人之后,两只黑老鼠开始慢慢悠悠的爬出来,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往宫殿侧窗走去,看样子还是要确认一下迷药是否起了作用。   钟青叶在心中高唱了一声哈利路亚,匍匐在地上,靠着手腕和膝盖的力道缓慢前行,悄无声息的贴近了后面一个男子。   上帝保佑,正在这个时候,一片不知从哪来的云彩突然被风吹到跟前,顿时间将皎洁的月光遮挡的一干二净,视野一下子变得黑呼呼起来。   钟青叶的脑子里飞的闪过一句经典话语,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个时候不动手就是白痴了,钟青叶悄悄从地上站起来,鬼魅一般贴上了后面一个男子的背部,趁着天色昏暗,他又和前面一个男子隔了一段距离的空隙,闪电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右手腕迅速翻动,匕首光芒瑟缩,锋利的插过这个倒霉男子的脖颈,在悄无声息间,扯开了一道尖锐的大口子。   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无声无息的湿润了钟青叶的手腕。   由于钟青叶在捂住他嘴巴的同时,用力抑制住了男子身体,再加上她那一匕首挥舞的十分歹毒,男子几乎还来不及发出任何身形,就在几乎被割掉半边脖颈的伤口下软软的倒在了钟青叶身上。   钟青叶谨慎的抬头看了一眼几米开外的另一个黑衣人,虽然这么近距离的击杀,她能把握住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却无法阻拦空气中血腥味的传播,如果前面这个黑衣人恰好是属狗的话,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但似乎,今天的上帝特别眷念她。   不知道是前面的黑衣人太在意今天的任务,还是碰巧他感冒鼻子不灵,空气中这么浓郁的血腥味他居然都没有任何发现。   钟青叶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叹,也为这种警惕心叹服。   悄悄的将男子的尸体放在地上,钟青叶伸手用一直挂在胸前的黑色面纱蒙住半边脸,学着男子的样子将头发草草束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冷不防前面的男子突然转过头来。   钟青叶心头一跳,匕首顿时落入手心,被隐蔽的挡住。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她的好运气终于用光了,或者是前面那黑衣人的愚蠢终于到顶了,心里已经在琢磨什么角度的出手更麻利更果决,匕首微微一翻,冷冽的寒气刺入她的肌肤。   然而,事情再一次脱离了她的想象,走在前面还不到五米的男子回过头,光线昏暗,钟青叶勉强可以看到他紧锁的眉心,似乎在不耐烦她怎么走的这么慢。然后男子微微抬起手……   那一刹那,钟青叶几乎要以为对方认出她是假冒的,要动手了,她的匕首几乎要当成飞刀瞄准男子的脖颈射过去了。   然而……   男子的手臂抬到肩膀下方些许的地方,用力的往前一挥。   钟青叶的所有举动全部卡壳,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头顶又粗又黑的三条黑线正在不断下滑。   纵然她和这些黑衣人不是一个组织、一个国家,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是这个动作,她还是认识的,几乎是宇宙通用了……   ——叫她前进的手势。   看来还是没有被发现的……钟青叶擦了擦头上因为情况转变太而冒出来的细汗,匆匆跟了上去。   在靠近男人之前,她还很聪明的伸手撕掉了手腕上被血染红的一块衣料,她可不觉得,在不到一米的范围内,这个黑衣人会还闻不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撕衣服带出的嘶嘶声在黑夜中极端明显,男人回过头来,眼睛里赫赫明明的写了两个大大的不满。   这回钟青叶看清了,眼前这男人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八岁,因为他上半截脸露出来的眼睛肌肤很年轻,没有任何皱纹。   钟青叶微微低头,错开他的目光,伸手指了指身边杂乱的盆栽树枝,又指了指自己还挂在上面的衣服碎片,意思是不小心挂到的。   男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大概是知道事情紧急、而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所以也没怎么和他计较,一挥手,带着钟青叶继续往宫殿里走去。   钟青叶在背后悄悄对他竖了一个中指,满脸憋不住的笑意,好在有黑布遮挡,也看不太出来,跟着男子缓缓朝前方宫殿走去。   从窗口潜入房间这一招,钟青叶几乎都已经用烂了,她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些古人明知道窗口不安全,也不装个窗闩什么的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个大空隙可以钻吗?   ……不过,就算装上了窗闩,对于钟青叶这种轻门熟路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多浪费几秒钟的时间。   很顺利的进到屋内,屋外的月光变得更加黯淡,钟青叶也终于不再那么担心随时被发现了,放下心脏开始打量屋内的环境,顺便鄙视一下东商皇宫垃圾到家的防御措施。   呃……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住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的,飘来飘去的粉红色薄纱在黑暗中看上去就像一个若隐若现的幽灵,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一吹,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钟青叶看着倒了一地的丫头,无语的伸手按了按眉心。   就这些家伙,被绑走也是活该吧……   正想着,前面那个黑衣人突然拔脚往内室走去,钟青叶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们今天的正题还在屋内,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错杂,在寂静的房间里溅起淡淡的、空悠悠的回响,听上去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可惜这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夜间活动的老鼠,一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钟青叶,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推开内室的门,正对大门的牙床上悬挂着金白相间的厚重帷帐,层层叠叠的悬挂着,将床上的场景遮挡的一干二净。   黑衣男人想要上前。   要是这个时候,耶律玫雪落在他手里,那钟青叶这么辛苦的玩什么掉包计不就没意义了,所以她脚底一滑,飞的挡在男人面前,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帷帐,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一副谄媚的讨好。   黑衣男人的理解能力不错,一下子就明白了钟青叶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相信他不会有什么胆子搞鬼,便点了点头。   钟青叶转过身,走向大床,脸上的表情笑的要多扭曲有多扭曲。   脚步渐渐逼近了大床,钟青叶伸出手,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金白相间的厚重帷帐,突然间,一道褐色的长鞭卷动着厉风从床内方挥了出来!   长鞭挂风,卷动间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尾端更是噼啪作响,气势腾腾的朝钟青叶抽了过来。   钟青叶一瞬间有些愣神,难道是她小看了这耶律玫雪,她非但没有中招昏迷,反而还躲在这里试图反攻?   想起她那副小胳膊小腿的样子,钟青叶不知道是该夸奖她勇气可嘉好,还是损她有勇无谋的好?   她凭什么认为她一个人可以撂倒所有偷袭者?   正当她的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她的身子已经代替思维做出了最好的反应,本能的侧身躲避,往后一挪,脚步一个错位,长鞭呼啸着从她鼻梁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抽了过去。   钟青叶好整以暇的后退,还不忘装出一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是害怕一样,躲到了黑衣男人的身后。   黑衣男人似乎是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回过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没用”两个字。   钟青叶低下头,一副知错羞愧的样子,实际上,她藏在面纱后面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别着急,待会你就知道到底是谁没用了。   她在心里慢悠悠的腹诽道。   黑衣男人显然是没注意她的腹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放到眼前的牙床上去了。   长鞭一击不中,耶律玫雪似乎惊讶了一下,迅速收回长鞭。很,钟青叶便听到帷帐内发出细细的摩擦声,随后厚重的帷帐被掀开,一身白色**、长发披拂的耶律玫雪从床上跳了下来。   钟青叶无限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没穿上漂亮的衣服,没绑上漂亮的头饰,没有任何胭脂水粉眼影口红的帮忙,依然还是美人。非但没有逊色,反而多出了一些清纯无暇的味道。   看着她那张娇嫩的小脸蛋,以及就算穿着**也显得凹凸有致的身材,钟青叶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突然跳出来,耶律玫雪顺利嫁给齐墨的话,弄不好齐墨真的会喜欢上这丫头。   毕竟,喜欢漂亮精致的东西,是人的本性。   但是……钟青叶微微皱眉,表情难得的透出一线清晰的不悦。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猜测。   “哟,真看不出来,还有点小本事,居然能躲开本公主的鞭子。”   耶律玫雪斜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两个人。   钟青叶扶额,这丫头不说话绝对是个纯洁的不能在纯洁的白兔,一说话就成了难以驯服的小豹子,而且是牙齿还没长全就想啃老牛的那种……   这是不是,和她有点像?   当然,钟青叶若是豹子,绝对是牙齿利爪攻击招式齐全的那种。   但是钟青叶越是打量耶律玫雪,就越是觉得她们两个相像,尤其是耶律玫雪似笑非笑时的眼神,简直和她在玩弄对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钟青叶狠狠的皱眉,这样看起来,齐墨会喜欢上她的可能性再次提高了,因为那家伙的口味一向难以琢磨。   钟青叶觉得,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如果齐墨就在眼前,她一定会冲上去狠狠的咬他一口!   就在她走神的当口,场内的局面已经发生了惊天的逆转,耶律玫雪突然甩出长鞭,狠狠的抽向那黑衣男子,但是……她的长鞭从来只是声势惊人,男人甚至没费什么功夫,便一把抓住了她的长鞭。   耶律玫雪扯不出来,气的脸色通红。   钟青叶再次叹气,身形一闪,鬼魅一般贴近了男子的身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脖颈狠狠的一痛,白眼一翻,直接歇菜了。   钟青叶在耶律玫雪惊震的目光中,坦然自若的伸了个懒腰。   242、真有这么倒霉   “你!……”耶律玫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眉心在光滑白皙的额间蹙成了一个深深的褶皱,震惊和无法理解在她脸上表现的十分鲜明。   钟青叶懒洋洋的看着她:“就算要惊讶,你也先找根绳子把这家伙绑起来,确定他就算醒了也不会有任何危险性之后再好好惊讶吧。”   她伸腿踢了踢倒在地上晕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倒霉男人。   一听到她说话,耶律玫雪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再次瞪到了一个全新的程度,不可思议的看着钟青叶,粉嫩粉嫩的唇瓣上下蠕动了好几下,脱口惊叫道。   “叶青!?!怎么会是你!?!”   钟青叶敢保证,这句话里惊讶的成分绝对比质问要多的多,她伸手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容,很不耐烦的看着耶律玫雪。“不是我?难道你很想是这些刺客吗?”   耶律玫雪:“……”   钟青叶用眼角瞟着她,从刚刚发现耶律玫雪很漂亮、齐墨很有可能喜欢她之后,钟青叶对她原本就不高的好感度再次下滑了原来的十分之九,剩下的十分之一,仅仅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总而言之,钟青叶现在对她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感度了,心里只剩下淡淡的抵触和浓浓的不耐烦,见她还是一脸白痴模样的呆滞表情,钟青叶眉毛一皱,刚想说话,突然听到屋外一阵细微的嘈杂声。   钟青叶的耳力是当初在暗室内磨练出来的,远超出正常人很多,最巅峰的时候方圆一百米内跑过一只老鼠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虽然现在年纪渐渐长大,耳朵的灵敏度没有小时候那么高,但比之一般人还是要强很多,所以,在嘈杂刚起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了。   鼻尖似乎有些诡异的味道,钟青叶的嘴角微微一抽,低声嘟囔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什么这么倒霉?”耶律玫雪没有她那么骇人的听力,又终于回过神来了,便好奇的问道。   “……”钟青叶终于用正眼瞧了她一下,但是眼睛里的温度绝对不是很高的那种,表达出来的意思在耶律玫雪眼里,也绝对算不上是友好。   钟青叶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应付现代军情部那些老古董的耐心,很有风度的再次重复道:“你能不能先拿绳子绑了地上这家伙再说?还是说……”   左边嘴角倏地挑起,露出一个温度明显不是很高的笑容:“你准备等他醒来,再和他打一场?打完了再来问我?”   “……”耶律玫雪目瞪口呆的看着和前几天截然不同的“叶青公子”,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步窜进了屋内。   钟青叶挑着嘴唇,听见屋内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耶律玫雪高效率的拿着绳子跑了出来。   小丫头的脸色有些难得一见的惊惧,走到钟青叶面前三米,似乎犹豫了一下,拖拖拉拉的走过来,将绳子递给她。   钟青叶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看见小丫头脸上的表情怯怯的,雪白的贝齿咬着粉嫩的下唇,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的波光粼粼的光,宛如斑比鹿一般纯洁无辜。   钟青叶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类似于愧疚的情绪,感觉自己一瞬间变成了专门欺负纯情小女生的坏叔叔……   咳咳……   她捂住嘴巴艰难的咳嗽了几声,这倒不是全因为尴尬,而是为了潜伏她压抑了很长时间没有咳嗽出来,现在有些忍不住了。   耶律玫雪表情呆呆的看着她。   钟青叶避开了她的眼眸,一把拿过她手中的绳索,三下五除二,麻利的将男子团团捆绑起来。   因为她用的是现代特种兵专用捆绑方法,所以出生在这种封建古代的耶律玫雪自然是从来没有见过,小公主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一见手法奇特,见所未见,忍不住开口道。   “你用的这是什么手法?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你要见过那才是有鬼了。   钟青叶在心里凉凉的说道,利落的打了个特工结,拍拍手站起来。小丫头十分持之以恒的再次问道,钟青叶瞥了她一眼,目光十分的耐人寻味,耶律玫雪被莫名其妙的吓住了,呆呆的看着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错愕的看着小公主的眼圈正在一点一点的泛红,隐隐约约的水光正在蔓延她黑水晶一般的眼底。   钟青叶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丫头平日不是凶悍的可以打死一头老虎吗?怎么今天不过被她说了几句,瞪了两眼就开始哭鼻子了呢?   难不成她说的话真有那么尖锐吗?能把这么一个彪悍的小丫头讽刺到哭鼻子的地步?钟青叶苦思冥想,貌似她的话里面也没有让人难以接受的词汇吧……   “那个……”耶律玫雪看着钟青叶的眉毛都打结到一起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怯怯的开口道。   “什么?”钟青叶抬起头,露出一脸阳光般的笑容,她就不信这样还能把这丫头给吓哭了。   “……”看着这抹娉美鲜花的笑容,耶律玫雪华丽丽的石化了。   钟青叶的笑容在她僵硬的表情前迅速垮塌下来,露出一脸的面无表情。   ……这叶青公子,变脸也…太了点……   耶律玫雪的小心脏很受冲击,很受冲击。   钟青叶也很郁闷,郁闷到她都不想再追究,索性岔开话题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是啊,我刚刚想说什么?”耶律玫雪显然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活像鹦鹉学舌一样喃喃的重复道。   钟青叶:“……”   “啊!”耶律玫雪突然炸毛,吓了钟青叶一跳。   “我想起来了!”耶律玫雪兴奋的道,虽然钟青叶还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兴奋的,只见她纤手一指窗外,表情迷惑又无辜:“我刚刚是想问你,那是什么?”   钟青叶顺着她的动作回头往窗外看,一瞬间,表情凝固。   “不是这么倒霉吧……”她囧囧的说道。   ————————   因为情节排列的原因,原本答应亲的金牌加更推迟到明日,明天一定补上来,今天还是四更……   PS:明天是东商卷的大转折点哦~~   243、不说我就杀了你!   “不是这么倒霉吧……”她囧囧的说道。   耶律玫雪好奇的将小脑袋凑过来,打量着窗外一片红艳艳的光芒,抱着求学的心态再次问道:“那是什么光?怎么这么亮?”   “火光!”钟青叶回神,没好气的甩了她一个眼神,一边伸手将脖子上挂着的黑布取下来,一边嘟囔道:“我还以为终于转运了,上帝那老家伙根本就是玩我!靠!”   玫雪丫头再次凑过来,眨巴眨巴着眼睛:“上帝那老家伙?是你的家里人吗?靠是什么意思?叶青你说话好难懂哦……”   上帝是她家里人?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钟青叶瞟了一眼某丫头充满求知欲的小脸蛋,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伸手理了理鸡窝一样的头发,钟青叶甩了甩衣袖,朝门口走去。   “喂喂!你去哪?”耶律玫雪急忙冲到她面前,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   钟青叶面无表情:“回家睡觉。”   “那我怎么办?”耶律玫雪吃惊的圆目张口,就差没伸手指着自己鼻子发表质问了。   钟青叶有些无语,也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这里是你的宫殿吧。”   耶律玫雪点头。   “你是住在这里的没错吧。”   耶律玫雪再次点头。   钟青叶终于忍不住翻起了白眼:“那不得了,你睡你的宫殿,我回我的房间,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耶律玫雪飞的举起手,表情就像个刚上学堂的小学生。   钟青叶深深的吸气,不断的告诉自己,眼前这丫头是公主不能打,眼前这丫头是公主不能打……   如此重复了七八遍,一口气暂时压下。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什么问题?”   耶律玫雪修长圆润的手指一指地上被捆的五花大绑的某个倒霉鬼,表情十分的无辜:“那这个东西怎么办?”   东西?……   钟青叶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地上黑漆漆的……东西。   葱白的手指移动,钟青叶的眼珠子一路跟随,然后看着它落在窗户的方向。“那片红红的东西不用管吗?你就这么回去了?”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奇怪了,钟青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不回去,难道小公主你想我陪你一起睡吗?”   半分钟后……   钟青叶看着小公主红的要滴出血来的脸皮,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吧,这深居皇宫大院的人都没有什么幽默感,而且这古代的女人都十分的保守,她应该表示理解和尊重。   ……问题是,她怎么觉得她们之间的话题已经跑题跑到哇爪国去了?   钟青叶抬头,正好与耶律玫雪对视,大眼瞪小眼间,小公主脸上的红色有逐渐加深的趋势,空气中开始隐隐有烟雾飘出来。   钟青叶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尴尬了。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钟青叶正在暗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舒雪宫的大门就被人用力的推开了。   “公主!不好了……”是一个公鸭嗓,皇宫阉人的专属声音。   耶律玫雪一愣:“出什么事了?”   公公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忌讳这是公主的寝宫不敢胡乱闯入,只是听他的声音,当真是急的要哭出来了。   “您点出来,皇上…皇上他……”   呼……   钟青叶在原地踉跄了几下,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赤脚狂奔跑出去的耶律玫雪,以及大喇喇敞开、还在晃动的房门,十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宫里有刺客?哥哥遇袭了吗?有没有受伤?他现在在哪?伤的重不重?……你倒是说话啊!”   耶律玫雪狠狠的抓住那公公的脖颈衣服,用力的摇晃着,看脸上的表情,狰狞的倒有几分似鬼了。   看着那头发花白、微有皱纹的公公脸色发白,被摇晃的两只眼睛变成线条状的惨样,钟青叶说了一句公道话:“你这么抓着他,他怎么说话?”   耶律玫雪一愣,急忙松开手,还很不小心的推了一把,那倒霉的公公顿时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歇菜一样东倒西歪。   见耶律玫雪似乎忍不住想要再冲过去,钟青叶眼明手的一把抓住她,没好气的看着她急不可耐的神色:“你要是想尽早知道耶律无邪到底出什么事了,就乖乖的站在这里别动。”   还是耶律无邪这个皇帝好用,钟青叶一把他亮出来,耶律玫雪顿时就不动了,只是那小脸上的焦急神色,以及黑眸中不断荡漾的水花,看的钟青叶难得的心软起来。   也罢,这丫头总归而言还只有十几岁,对亲人的依赖性还是很重的,一听到亲人可能出了意外,这种焦急的心态钟青叶完全可以理解。   想到这一点,钟青叶十分难能可贵的伸手拍了拍耶律玫雪的肩膀,当做是安慰,然后才走到那公公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公公还没有从一开始的天旋地转里回过神来,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搞笑的圆圈线,晕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耶律玫雪在后面焦急的直铰手,钟青叶抬起手,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甩手就给了公公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吓了耶律玫雪一跳。   钟青叶慢吞吞收回手,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晕的满头星星直闪光的公公一下子清醒过来,伸手捂住被打的半张脸脸,错愕的看着钟青叶。   从他又红又肿还泛着油光的脸颊来看,钟青叶这一巴掌绝对没留情。   见他清醒了过来,耶律玫雪立马翻脸不认人,一把推开钟青叶就揪起老公公的衣襟,劈头盖脸的吼道:“说,我哥哥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被推到一边的钟青叶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耶律玫雪不是耶律无邪的叔叔吗?怎么这丫头一口一个的哥哥的叫?   那公公被耶律玫雪吼的小心脏乱跳,突然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哭天抢地的道。   “皇宫失火了!皇上还在里面!……”   244、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一瞬间,钟青叶借由角度的便利,清晰的看到耶律玫雪一张小脸上的血色在分秒之间全部褪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丫头拔腿就往屋外冲去。   钟青叶的脑袋有些卡壳,眼睛里只有耶律玫雪没穿上鞋子的小脚丫。   在看到那一片红艳艳的光芒的时候,钟青叶心里只有恼怒和郁闷,郁闷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貌似就和火扯不开关系了。   刚刚穿越的时候,她就是从火场中跳出来的,然后她亲手导演了北齐皇宫的大火,再然后就是她的娘家被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现在,又变成了东商皇宫起火了,而且貌似连累到了耶律无邪。   ……她上辈子是不是一个消防员?灭了太多的火所以这辈子才会被火缠着不放?   在刚刚听到公公的哭诉的时候,钟青叶不可否认心脏还是猛跳的一下,但是这和感情没什么关系,只是出于一种难以接受的突然。   很多事情,突然在她脑子里像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先是一大群臣子匆匆忙忙跑到找耶律无邪,再是她发现黑衣人试图对耶律玫雪不利,然后是现在耶律无邪出事。   这每一件事情拆开来看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凑在一起看,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钟青叶习惯性的交叉双手,松开,再交叉,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那公公怯怯的开口问道:“叶青……公子…您怎么会在公主的…宫殿里?”   他问的小心翼翼,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隐藏的很好的询问。   因为钟青叶是被耶律无邪带回来,又是被他亲自安排在宫里住下的,在这些奴才的眼里,她就是皇上的贵客,属于不能得罪的那种。   所以,虽然钟青叶在东商皇宫的时间不长,又不喜欢外出,还是有不少谨慎的奴才为了防止生出意外特意记过她的模样,眼前这公公明显就是这一种。   钟青叶猛然回神,然后才想起现在不是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   虽然她不看好耶律无邪这个皇帝,但是不可否认的,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东商皇宫一定会陷入大乱之中。封锁整个皇宫调查凶手几乎是一定的,虽然这和钟青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那个时候她再想离开,绝对会比现在麻烦的多。   偏偏,钟青叶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钟青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脚下还未起身的公公,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趁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之前赶走人,免得惹上一堆麻烦事。   但是一转眼,这个想法就被她一巴掌拍死了。   原因很简单,火已经烧起来了,这个时候离开皇宫,单从表面来看,无疑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更何况现在行对她的怀疑还没有完全解除,只怕她若一走,到最后不管耶律无邪有没有出事,这个黑锅她都得背上了。   “Fuck!”   想到这一点,钟青叶忍不住爆出一句现代粗话,表情一瞬间狰狞起来。   她到底是招惹到哪位神仙了?怎么无论走到哪里,麻烦事总是不断?就不能给她一个安安静静的日子好好过吗?   ——很显然,某人是彻底忘记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还叨念着日子太无聊想找点刺激来玩玩。   人都是一样的,刺激中渴望平静,平静中又向往刺激。无事可做的时候总想找点什么来打发时间,有事情来了却又想着无所事事。   钟青叶目前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可怜那公公,虽然不明白钟青叶莫名其妙说出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但是钟青叶的表情变化他却是看到清楚,承前启后,他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皇家的禁忌很多莫名其妙却又不能触犯,吓得他脖子一缩,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   就在他懊恼自己干嘛要没话找话的时候,钟青叶已经下定了决心,事到临头还萎缩不前从来不是她的习惯,既然已经发生了,她索性就一路看到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认耶律无邪的安全。   想到这里,钟青叶一把抓起那公公往前面一推,语气淡淡的道:“带路。”   公公哆哆嗦嗦的看着这个表情变化神鬼莫测的叶青公子,一句话都说不利落了:“去……去哪?”   “着火的地方。”钟青叶的话非常的意简言骇。   这一回公公听懂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急忙在前面带路,领着钟青叶一路往前走去。   起火的宫殿正是耶律无邪的承先宫,也就是钟青叶之前到过的地方。   她到达的时候,正巧看见耶律玫雪又吵又闹的要往火场里跑,漆黑的长发披散的乱七八糟,一身在古人看来极为不雅的**也弄得满是污秽,沾满了火场特有的黑色粘物。   她甚至光着脚,在火场边缘地带又吵又闹,眼泪水哗哗而下,将一张小脸冲刷的斑驳不堪,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小疯子一样。   风死死的抓着她两只手臂,不让她往前多走一步,一边还有几个丫头正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是被耶律玫雪推在地上的。   钟青叶看向不远处,火已经烧的很大,泛着暗蓝色的火苗不断的往房梁上窜,宫殿中原本乱七八糟的粉红色纱曼等等易燃物品全部化成了一堆灰烬,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火苗的簇拥下,发出有如阳光般璀璨的光芒。   钟青叶缓缓眯起眼睛,无声的打量着这栋被大火包裹的雄伟宫殿。   很多奴才拿着各种各样的器具试图救火,可是在火龙局赶到之前,他们能做的努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稍不注意,火苗又往上窜了一截。   钟青叶对古代的灭火没什么了解,也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火还能不能扑救,但是看着就这么被火苗团团包裹的宫殿,心里的可惜情绪是难免的。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耶律玫雪,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一种“早该明白”的感觉浮上了心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245、无可奈何却又心悦诚服   烈烈的火苗炙热的燃烧着,大股大股的热浪不要命的往人身上扑,简直就像噬人血肉的的毒蛇,要将人吞没的分毫不剩才肯罢休。   钟青叶站在火场前,一身紧密的黑色劲装包裹着她纤细消瘦的身板,一双腿又细又长,看上去好像脆弱的不堪一击,偏偏又直挺挺的屹立在那里,犹如一座冰冷而固执的石雕。   少女的额头有细细的汗水,长发被热浪浮起,吹的零散漂浮,眼睛因为温度太高而半阖起来,眼尾处的睫羽交织,形成妩媚慵懒的弧度。   她只是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和一边哭天抢地、难以自控的耶律玫雪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她脸上的表情放空的太过,整个人反而显出一种连灵魂都漂浮出去的空寂感。   已经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的行,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钟青叶淡淡的声音夹杂在不时响起的爆破声中,有种沉稳和坚定,和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全然不同呢,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心中安稳。   行默默的看着她连头也没回的身影,场面有些不可开交,他虽然不知道钟青叶是如何在一片杂乱中精准的认出他的脚步声,但是很显然,这种发现只能越发加强他对这个王妃的敬畏感。   虽然,她看上去有些瘦,有些虚弱,但是她站立的模样却分明像极了一把利剑,坚挺的仿佛可以劈开所有腐朽的天地。   行莫名其妙的,压抑了自己的呼吸。   似乎是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答,钟青叶微微偏过头来,火光照亮了她半脸脸颊,在苍白中强行涂抹了一层亮色,看上去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借着光亮,行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微微蹙结的眉心,眼瞳闪着光,犹如黑夜中灼亮的水晶。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这样盯着我吧?”钟青叶轻描淡写的拂去两人对视的些许尴尬,调转身子朝他走过来,几步的距离,停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的身材在女子中应该算高挑了,但是比起真正的男子,还是矮了一截,以至于在她说话的时候,还要仰起头看着他。   钟青叶一字一顿,语气却轻描淡写:“你想问什么?”   行叹气,无可奈何却又心悦诚服。   眼前这个女子有一双可以透视人心的眼眸,在她面前,似乎所有的谎言与欺骗都是不需要存在的,因为她只需看你一眼,就能刺穿你所有的防备。   行压根就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有事找她,似乎这种发问也是多余的,面对这个女子,他只需要回答,不需要揣测。   “听说……”行刚刚开口,就突兀的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听说公主刚刚遇到了行刺,是你救了她?”   钟青叶侧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算是拷问?”   “当然不是。”行急忙摇头否认。   钟青叶的两只眼睛眯缝起来,笑成弯弯的形状,伸手往他身后一指,语气瞬间冰寒如极地。   “既然不是拷问,那你还是先解决了你身后的事情再说吧。”   ————————   第二卷的大动作要来了~~这一章的字数有点少,下一章就补回来了,呼呼~~   246、世上最憋屈的宫变(7000+)   听出钟青叶语气中的异样,行微微一愣,急忙转身回望,眉心顿时就蹙了起来。   远远的花园式拱门入口,正遥遥走来一群人,领头者是三位男子,年纪基本都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仪容华贵,气态不凡,看来平日是精心保养过的,除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外,一张脸还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棱角分明。   钟青叶留意了他们身上的服装,都是深紫色锦缎朝服,能入出皇宫的应该也是东商重臣。但是她不知道东商和北齐的朝臣之分是否一样,只能琢磨他们朝珠的珠帘和衣袍上的纹路,判断出应该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三位中年男子气宇轩昂,脸上的神态倒是十分严肃,乍一看上去还挺能吓唬人的,但是钟青叶站在她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出这三个男子藏在眼里挡不住的兴奋和雀跃。   在他们身后,还有大批衣着整齐的士兵,刀剑齐全,铁甲铿锵,年轻的脸上除了肃穆还是肃穆,面无表情的跟在三个男人身后,战靴踏在东商皇宫排列整齐的青石地面上,有清脆的声响。   钟青叶习惯性的伸手抚摸下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人源源不断的从花园入口处朝他们而来,看队伍的长度,几乎没忘没了,好似永远不会走完一样。   妖媚的桃花眼微微眯缝,狭长的一抹中有疾驰的寒光闪烁如琉璃,带着些许狡黠和沉思,不动声色的看着面朝他们而来的三名男子。   若是平常时候看见这些士兵,或许算不上什么事情,但是偏偏前脚耶律玫雪才刚刚遇袭,现在耶律无邪还生死不明,这三个男人早不来晚不来,恰恰巧的就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入宫,给钟青叶最直接的感觉,就是不怀好意。   难不成,耶律无邪这皇帝当的也不是那么舒心,手底下也藏着不少居心叵测的家伙吗?   钟青叶放下手,随意的活动着筋骨,脑子飞速旋转,寻找曾经在睿王府中看过的那些世界格局资料里,有没有东商朝臣的详细记录。   行的想法和钟青叶差不多,甚至他比钟青叶要更早明白一些,从小就跟着耶律无邪身边,看着他从皇子一路走到太子,最后登上皇位,钟青叶不清楚的事情,他可明白的很。   不远处的三名领头男子他都不陌生,甚至还熟悉的很,一天起码要在皇宫里见上三四次,想不记住都难了。   从左边起,身材略矮微胖的男子姓柳名义,乃是东商朝堂上顶顶有名的两朝元老,位高权重几乎相当于一个王爷,他的大儿子柳承宇是东商最有实权的将军之一,二女儿柳眉则是目前耶律无邪最宠爱的姬妾之一。   中间那位身材高大,步伐健稳,一举一动都透着沙场的血腥之气,则是东商朝局上执掌了五分之二兵力的平泽将军,亦是耶律无邪被赐国姓的亲身舅舅——耶律平。   最右边留着短小胡须、看上去最为消瘦、虚弱的男子,一双细长的眼睛笑成了弯曲的弧线,从表面上看好似街头平常可见的和蔼大叔,没有一点杀伤力,但是行却从来不敢小看他。   苏泽,既是东商的三品大员,更出生于东商鼎鼎有名的苏家,家中钱财万贯,良田百里,根本难以计算清楚,兄弟姐妹个个都是极为厉害的商人,一个千余人的大家族,几乎握了东商一半的经济力量,一旦掠动,后果难以计算。   总得来说,这三个人几乎是朝中势均力敌的三大顶天柱,加上耶律无邪这个皇帝,东商的朝堂基本上一分为四,三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在朝堂上各有各的权力和党派,谁胡乱跺上一脚,整个东商都要颤上一颤。   行的眉心紧蹙,看着那三人脸上隐忍的笑容,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张俊脸顿时难看的像是懒婆娘几十年没洗的裹脚布。   平日这三个人各自不合,互相牵制,彼此都不谦让,再加上耶律无邪无心朝政,贪于享乐,三人更是为了政权尔虞我诈,彼此之间来往极少,火药味遍布整个东商朝政。这一次不知道是太阳从哪出来了,三人居然破天荒的一起进宫。   行心里很清楚,这三个人都有谋反之心,但是好在平日都互相牵制,谁也不让谁先动,再加上耶律无邪好歹是个皇帝,手里头还是有点力量的,所以无论是谁先动,都不会好下场。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他们三个有着几十年怨愤的人居然联合在了一起,耶律无邪还不知下落,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预兆。   眼看着三个人越走越近,行深深的吸了口气,将心里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脸上露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迎上去一拱手,笑道。   “卑职见过三位大人。”   柳义率先一拂手,抢道:“起来吧,皇上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可有寻到?”   行笑了一笑,站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不亢不卑,显得对这种官场口吻十分熟络:“多谢柳大人关怀,皇上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   钟青叶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看来她的猜测没错,这些家伙是来意不善,显然行也是注意到了,短短一句话,意思暧昧不清,并没有点明任何实际情况,很明显,行这是在跟他们打擦边球呢。   “老夫原本已经歇息了,忽然听闻宫中大火,心下十分不安,我的皇帝侄儿目前在何处?”耶律平虎着一张老脸,说话依然是军人口吻,半分不扯,直插中心的问道。   眼看着他们要你来我往的嘲讽刺探了,钟青叶轻轻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风和耶律玫雪的身边,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行身边的情况,脸色皆是一变。   风探寻的看了一眼钟青叶,钟青叶微微点头,黢黑的眸色染了火光的亮度,闪过一丝只有两人才明白的神色。   风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也顾不上还在闹脾气的耶律玫雪了,把她往钟青叶身上一推,大踏步的朝行走过去。   耶律玫雪踉跄了一下,钟青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在不断的颤动,白色**下的身体虚弱而消瘦,一张污秽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往日活色生香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红白黑三色交错,满目的惊恐和不安,看上去让人心中不忍。   钟青叶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微微喟叹,若是在现代,这孩子应该还在上初中,正是年华正好的妙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但是在这古代,却过早的领教了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   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   钟青叶的轻轻拍打惊扰耶律玫雪,她全身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了兔子,慌慌张张的回过头,一双红红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钟青叶,惊恐化作她瞳中晶莹的水花,眼看便要滚滚而下。   “不要哭。”钟青叶蹙眉看着她:“还没出事呢,有什么好哭的?”   耶律玫雪微微一愣,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她的手指很纤细,雪白圆润的十分秀美,此刻却有些破皮,殷红的血渍染在指尖处,死死的攥着钟青叶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透过衣料刺入她的骨肉之中。   “叶青,我哥哥呢?他在哪?他没事对不对?…他没事对不对?……”十五岁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完全扰乱了心绪,惊恐霸占了她所有的情绪,死死的攥着钟青叶,好似溺水之人手中随后的一块浮木。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丫头,更是因为齐墨的关系对她有一层说不出来的介意和隔膜,但是钟青叶还是忍不住微微心疼,蹙眉犹豫了一下,终于软下声音安慰道:“放心吧,你哥哥他没事的。”   耶律无邪会没事的,他是那么机灵的人,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活活烧死?   钟青叶在心里补充道。   她的话让耶律玫雪眼中一亮,整张小脸顿时明亮了起来,渴求一般看着钟青叶:“真的吗?他真的没事?他真的没事吗?你没有骗我,哥哥他真的没事?”   钟青叶心中微皱,拂到身体的热量清晰传入神经细胞,不用侧头她也能知道,此刻的承先宫已经被烈火团团包围,就凭这古代落后垃圾的消防,如果耶律无邪没有一早被救出来,现在一定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这样的话,对着一个十五岁小丫头,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早在刚刚听闻耶律无邪出事,看耶律玫雪的反应钟青叶就明白,其实这丫头,是喜欢她叔叔的,大概也是这样,她才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耶律无邪。   虽然不论这侄女爱上叔叔符合不符合伦理道德,单从表面来看,耶律无邪最多大不过耶律玫雪五六岁,两人相貌相似,眉宇间的精致简直如出一撤,站一起岂是一个养眼可以叙述的?   之前钟青叶想不明白,耶律玫雪这丫头脾气这般不似普通女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跑到北齐当什么和亲公主?她不相信这丫头不明白,去了北齐,说好听点是为了两国的交好,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政治的棋子,况且齐穆那种人,想毁约的话又岂会是一个和亲公主可以阻拦的?   现在联合起来想想,钟青叶似乎有些明白了。   侄女爱上自己的亲叔叔,别说这是封建古板的古代,就是现代人都难以接受。这丫头想必心里也很清楚她和耶律无邪不会有结果,不想害了自己又害别人,所以才会心灰意冷答应嫁去北齐。   钟青叶看着耶律玫雪精致的眉目,那眉眼里深锁着的哀思此刻看上去鲜明无比,钟青叶有些懊恼,一路上来,耶律玫雪对于耶律无邪表现的那般明显,她为什么偏偏只当做是小丫头对亲人的依赖而没有深思呢?   这丫头表面上毛毛躁躁,脾气也很不讨人喜欢,但想必心底,也是很痛苦的。   唉……   钟青叶叹了口气,无端端又想起了自己和齐墨,心情突然一下子轻松起来。   不管她心中到底有多少不安和牵挂,至少齐墨就在她身后,只要她愿意回头,立刻就能拥有一段让人羡慕的情感,比起耶律玫雪和耶律无邪,她早已经不知幸运多少了。   为什么,还学不会珍惜呢?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突如其来的一声严厉呵斥,打断了钟青叶的思绪,将她硬生生拉回了现实,钟青叶急忙将这些情绪全部抛出脑外,现在情况不明,不是有空想这些的时候。   发出呵斥的是耶律无邪的舅舅,也就是平泽将军耶律平,只见此刻他横眉竖眼,一张脸上菱角分明,充满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仗着身高的优势傲气的看着行、风二人,表情绝对不是喜悦的模样。   柳义似笑非笑的站在旁边,眉目狡黠的像只老狐狸,好整以暇的负着手,不动声色的看着行、风两个人。   至于苏泽,从走进这里开始,他就一直是个笑眯眯的模样,两只眼睛弯曲犹如一条弧线,看不到半点瞳孔,那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无端端让钟青叶想起了一个词。   ——笑面虎。   “老夫看你们两个人是带着皇上身边太久,借宠持骄了,居然连老夫的话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皇上生死未卜,老夫挂心皇上的安危,特地带人进宫救助,你们两个奴才好大的狗胆!居然胆敢阻拦老夫!”   耶律平怒目圆睁,一张面容黑里透红,看上去好似气的不轻,指着行和风两个人劈头盖脸的大骂道:“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就连皇上见了老夫都要恭恭敬敬的叫声将军,狗奴才,滚一边去!”   说着竟似怒不可遏,伸腿就朝两人恶狠狠的踢来。   长腿挂风呜呜,一听就知道他绝对没有留情,钟青叶瞟了行和风两人一眼,两人居然不敢躲闪,好似准备硬生生挨上一脚。   这一脚的力道可是不要,要是真踹上去,只有不断了腿也得受个内伤什么的。   钟青叶眉心一蹙,按在耶律玫雪肩膀的手飞的探入自己的发鬓,摸出隐藏在发间的银针之一,速抽手,弧度极小的一扬,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放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耶律平等人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钟青叶耍的小动作。   耶律平的腿眼看就要踢上两人的胸口,突然……   “嘶——”耶律老贼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疼的脸色扭曲,踢出去的腿立马卸了力道,在踢中两人之前便软绵绵的掉了下来。   再看耶律老贼,一张老脸顿时间煞白,左手紧紧的抱着右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原本准备倒霉一次的行和风顿时就愣了,定睛一看,耶律平的右手居然在不受控制的发颤,随着他哆嗦的动作,几滴鲜血缓缓从衣袖里流淌而出。   他受伤了?   行和风齐齐愣住,他们两人都没有动手,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伤着老将军。   默想了一下,两人突然转头,目光齐齐看向钟青叶,钟青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表情一动,又迅速还原。   行和风差点没嘴角抽搐起来,这女人也真大胆,这多人前也敢动手。   但是她站的那么远,怎么动的手?两人仔细盯着耶律平的手臂,却并没有发现半点外伤,脑子一动,便冒出个疑问来。   耶律平的突然受伤,显然吓了柳义和苏泽一跳,苏泽脸上长久不变的笑容终于有了破绽,蓦然一惊之下,目光利剑般扫过全场,吓得一群奴才胆寒无比。   他的目光在钟青叶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转移了开去,这个由皇帝领回宫中的小公子他是知道,所幸钟青叶这些天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过自己的身手,再加上她外表虚弱,在没有破绽的情况下,苏泽自然不会过多怀疑她。   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苏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和恼怒,一闪而逝,又露出那种无害的笑容来,只是眼神时不时便扫过身后黑压压的士兵。   钟青叶对他的想法了若指掌,想必这笑面虎是在怀疑军中隐藏了奸细,这也难怪,士兵群中人员众多,鱼龙混杂,要隐藏什么人绝对不是什么难题,若换做钟青叶处在他的位置上,她也会这样考虑的。   苏泽忙着找疑犯,柳义却是急匆匆的跑过去,看着耶律平惨白的脸色和顺着手臂下滑的血滴,脸色顿时就黑了,眼珠子一转,冲着行和风不分青红皂白的吼道。   “狗奴才,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谋害将军!反了你们!来人呐,给我把这两个以下犯下、意图不轨的狗奴才……”   “你要把朕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怎么样啊?”   男子的声音缓缓传过来,语气中带了三分醉意,五分慵懒,还有两分不经意间的冷意,笑意融融的传过来。   耶律玫雪全身一僵,脸上的表情几乎凝固,握在钟青叶手里的肩膀一瞬间颤抖的厉害,几乎让她抓不住了。   小丫头迅速转身,在千分之一秒内挣脱了钟青叶的手,狂奔而去。   不远处的人纷纷回头,一瞬间,惊讶、错愕、慌乱、喜悦、甚至是恐惧,各样各样的表情都有,行和风回过身,脸上的表情是挡也挡不住的惊喜,笑容在脸上如繁花一般一层层扩散,几乎是忍耐不住的惊声唤道。   “皇上!——”   钟青叶闭上眼睛,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一直莫名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她脸上的僵硬层层褪去,再次露出往日那般似笑非笑的懒散模样,转头漫不经心的看向那个男子。   还是紫蓝色艳俗的长袍,长长的拖曳在地,尾端有明显被火灼烧的黑色痕迹,长身如玉,黑发如墨,即便一身狼狈,他依然风姿卓尘。一身高贵天成给予,妖媚的桃花目还含着几分醉酒一般的迷蒙,笑意融融的看着他们。   眸中漆黑如曜石一般的瞳孔微微一转,放在钟青叶身上,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钟青叶瞳孔一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居然觉得他在看到她的时候,有种陡然轻松的感觉。   耶律玫雪扑进他的怀里,形象全无的嚎啕大哭,耶律无邪仍然带着平日妖艳的笑容,狭长的桃花目弯曲成月,长长的睫羽交织,形成的角度美丽的惊心动魄。   他的左脸上还有些许擦伤,也沾染了些火场里的污秽,身上的长袍随着热浪不断的鼓动,黑发悬浮,丝丝如羽。   钟青叶看的分明,他紫蓝色的长袍分明有大片大片的深色污秽,别人或许不明白那是怎么造成的,但是她却清楚的很。   ——那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钟青叶将目光凝聚在他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到底遭遇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耶律无邪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她眼里的疑问,只是猛然间,他突然挑开了苍白的几乎失了血色的唇。   一口雪亮的贝齿,在火光下有精细如白瓷一般的光晕,他笑的潋滟,笑的璀璨,笑的……简直像个白痴一样。   钟青叶的心跳一顿,又再次活跃起来。   又是错觉吗?好像一瞬之间,他又恢复成了往日调笑不羁、神神经经的模样。   耶律玫雪还趴在他的怀里,耶律无邪也没有在意,伸手好似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微微歪头,妖媚的男子表情如同纯洁无暇的孩童一般,连瞳孔的光芒,都剔透明亮的让火光为之失色。   “柳老头,平老头,苏老头,你们三个死老头子没事跑我皇宫里来做什么?还带这么多人来……哦!哦!哦!我知道了!”   他一把推开耶律玫雪,疾步冲到苏老头面前,在他还来不及躲闪之时,一把扯过苏泽的衣襟,咬牙切齿的怒吼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口气三个“我知道了”,吓得三个年过四旬的男人脸色一变,甚至忍不住想要后退起来。   钟青叶倒是嘴角一抽,已经预料到这家伙将要说出口的是什么了。   果然,耶律无邪在大吼了那几声之后,劈头盖脸的就道。   “你们三老头子!老**!混蛋老头!你们一定是看我最近新找到了几个如花似月、体态妖媚、胸大腰细屁。股圆的美女姐姐,所以带人进宫来和我抢人来了!”   三个男人齐齐愣住,呆呆的看着几乎暴走的耶律无邪。   耶律无邪可没管他们是什么表情,用力扯着苏泽的衣襟,拼了老命的摇晃,嘴里还唧唧哇哇的大吼道,说出的话却像个街头痞子一样无赖至极。   “死老头子臭老头子,王八蛋,脑袋没毛脸上长疮的家伙,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没安好心,每一次我找了漂亮姐姐,你们都要找我的麻烦,这一次这几个姐姐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们的,你们这些死老头就死了这条心吧,带多少人来都没用!”   说完还呸的一声,一大口口水就吐在苏泽脸上,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整齐划一的张大了嘴巴,用不着别人吩咐,主动就往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这弱智的皇帝抓住。   钟青叶嘴角连连抽搐,虽然心里知道应该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单看表面,连她都忍不住额头青筋暴跳,更何况是这自视甚高的“老不死”呢?   苏泽脸上的表情更是连鬼见了都要吓死去,偏偏耶律无邪就像没长眼睛一样,吐了口水后还很没良心的将苏泽一把推在地上,恨恨的狂踩,那表情狰狞的,活像个抽了风的神经病一样。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所谓的皇帝,再看看他脚下被踩的惨叫连连的苏泽,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耶律无邪虽是皇帝,却无心朝政、贪图享乐,不过顶了个皇帝的名头,平日大大小小的朝事都是交给柳义、耶律平和苏泽三人解决的,他自己根本不管国事。   不过,这顶名的皇帝贪酒又好色却是整个东商公开的秘密,民间曾经有这么句话,暗讽耶律无邪,说别人杀了他不要紧,就是不能抢他的女人。由此可以看出他爱色爱到了什么地步。   难不成,这苏大人真的曾经抢了皇上的某个姬妾吗?要不然,这皇上怎么别人不理,光踩他一个人呢?   就连柳义和耶律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诡异,目光古怪的看着被踩的惨不忍睹、怪叫连连的苏泽,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   这一踩就是好几十分钟,所有人就傻站在一边看着皇帝形象全无的大踩朝臣,连原来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苏泽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行和风恰到好处的将耶律无邪拉回来,劈里啪啦的唱起来双簧,随后长袖一甩,带着御医走人了,根本看都不看耶律平等人一眼。   钟青叶看着耶律平和柳义像吃了大便一样的脸色,以及他们身后摸不着头脑的一群士兵,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耶律无邪这一招真是……出神入化了!   ————————   答应的金牌加更在晚上,今天一万二的更新,谢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247、嗯,就是这样的【金牌加更】   琼瑶殿,钟青叶的房间。   “叶儿……叶儿啊……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痛…我头痛脚痛腰身痛,手痛脸痛屁屁痛…我全身都好痛痛……”   耶律无邪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着钟青叶,双手双脚全搭在钟青叶身上,整个人几乎就像挂在钟青叶身上一样,闭着眼睛张大了嘴,唧唧哇哇的不要命的叫着。   在他叫出第三十二句“痛痛”的时候,钟青叶脑子里那条名为“理智”的神经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断裂。   “耶律无邪,你给我适可而止!”钟青叶从床上一跳而起,一把拎起某个死脸皮的皇帝就朝床上扔,耶律无邪发出一声吓死麻雀惊死夜莺的惨叫声,砰的一声呈大字型狠狠的摔倒在床上。   钟青叶双手叉腰,站在床前用力的呼吸,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瞪着床上装死的某人,那表情,简直连鬼都要给活活吓死了。   吱呀一声门响,钟青叶转过头,看着行和风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步走进来。   “那丫头怎么样了?“钟青叶抢在他们开口前问道。   行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掩盖不住担忧的神色:“多亏了你那一记手刀,公主现在的情绪不稳定,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你放心吧,她已经睡着了。”   “嗯……”耶律无邪的鼻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在寂静的宫殿内响的有些吓人,三人同时将目光转向他,钟青叶突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该死的,居然被这家伙给气糊涂了,把他身上还有伤的事情给忘记了。   耶律无邪艳丽的紫蓝色长袍上正缓缓氤氲出红色的水迹,钟青叶那没留情的狠狠一摔,将他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迸裂了,钟青叶看着那血迹扩散的速度,微微蹙了蹙眉。   “行,你应该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去吧,风,把医疗箱拿给我。”钟青叶一边走到床边,蹲下伸手伸手用力按住耶律无邪出血的位置,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   两人微微一愣,行蹙眉道:“皇上的伤口很大,你确定你可以……”   “哪有那么多废话,还不去!”钟青叶的心情很不爽,开口就是冲死人的语气。   行和风对视了一眼,现在情况不明,他们不敢真的找御医来检查耶律无邪的伤口,若是被外面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知道皇上的伤势如何如何,弄不好又会出什么花样,但是行和风两个人对医疗包扎又实在不擅长,为今之计,只有先让钟青叶试试了。   希望这王妃的水平,能和她的口气一样傲气凌人。   行和风打定主意,速走了出去,钟青叶一边伸手按住耶律无邪的腰部伤口,却在同时发现他的出血位置不止这一处,胸口、肩膀、腰后、背部、腿部几乎都有出血点,而且流血量还不少。   钟青叶蹙了蹙眉,一边将耶律无邪的身子翻过来,一边暗暗祈祷这家伙不要太早挂掉。   耶律无邪原本是趴在床上,一翻正他的身子,钟青叶恍然大悟的挑挑眉毛,怪不得摔他一下就不舌燥了,原来是歇菜了。看看这伤势,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钟青叶一边将他软绵绵的身子靠在柔软的被褥上,取下匕首将他上身那些累赘的衣料全部割裂扔在一边,一边琢磨着这古代失血过多要怎么处理?难不成要天天喝猪血汤吗?   衣服褪了一半,风就回来了,见钟青叶的动作愣了一下,又很明白过来,脸上微微一红,大概是想起了钟青叶是个女儿身,急忙冲过来道:“王妃……还是我来吧。”   “啰嗦什么呢?有这空还不如点裁纱布,一段一段的,不要太长,尽量宽一点,你家主子这伤口好像很大。”钟青叶的动作如飞,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平静,半点没有风想象中的不好意思。   风再次愣了一下,急忙按照她的话去做,偌大的宫殿内只能布料撕扯开来的嘶嘶声,原本伺候的宫女侍卫早已经被赶了出去,琼瑶殿内门窗紧闭,火红的长烛高燃,火光密密麻麻,将室内照的一片通明。   三下五除二,钟青叶将伤口旁边的衣料全部剔除,露出男子结实白皙的胸膛,消瘦却不虚弱,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精铁一般的肌肉紧贴而优美,充满了野豹一样的爆发力。   钟青叶微微一愣,随即又释然了。早就觉得眼前这家伙不单单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看这一身肌肉,不过是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而已。   直到把上身的衣料剔除了大半,钟青叶的眼睛蓦然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精瘦的身子,脸上的诧异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耶律无邪的半身裸。体才如此惊讶的,只是……这家伙!   耶律无邪并不是那种很健壮的男子,身材纤细颀长,套上衣服甚至有些书生的虚弱之感,但是一旦拆开衣服,他的身材却绝对不像一个书生。   用钟青叶的专业角度看过去,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完美的恰到好处,肌肉紧实而修长,极富爆发力,甚至和她、和齐墨有些类似,这怎么可能是一个贪图享乐、沉溺酒色之人可以拥有的身体?   耶律无邪的肌肤很白,是象牙的颜色,在烛光下有着一圈圈的光晕,细腻美丽的简直如同美瓷一般,这一身肌肤,足以让现代擦尽了各种珍贵保养品的极品男模羞愧致死。   但是……就是这样完美的一具身体,居然……居然!   长长的、狰狞的、粉红色的伤疤,一道一道,一行一行,交错林立,横七竖八,遍布他整个身体,不少伤疤甚至凸了起来,纵横在这具白玉一般的身体上,说不出的凌厉,说不出的狠辣,说不出的凄惨。   钟青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身上比自己原来的身体还要夸张的伤疤数量,不可控制的伸手捂住了嘴。   这要多少次的受伤,才能有这满身的伤疤……   这要多少次的疼痛,才能有这样一具体无完肤的身体……   记忆中,这个男人总是一身艳俗到让人满头黑线的紫蓝色长袍,大朵大朵的艳丽彩花簇拥着飞舞的蝴蝶,装点在他的长袍上,微微一动,蝴蝶翕动的好似要飞出来的一样。   记忆中,这个男人总是一脸灿烂的让人眼瞳发晕的笑容,笑声嘻嘻哈哈,如铃声一般清脆悦耳,挥洒在身边,犹如阳光满地,他的声音亦是如此,悦耳灵动的仿佛充满希望的孩子。   一身妖艳,满目妩媚,这男人有让天地为之失色的邪魅面容,微微一笑间,轻易便可夺取尘世所有的目光。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男人,钟青叶一直觉得,他只要轻轻弯眸,连阳光都要吸入他的瞳孔里。   这样的男人!   这样妖媚不可一世的男人!   这样嚣张放肆目中无人的耶律无邪!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有这样一身的伤疤?!   是啊,他是如同曼珠沙华一般的男子,无与伦比的艳丽如毒烈一般的唯美,一举一动妖艳如火。   可是,钟青叶怎么会忘了呢?   花开的太过艳丽,就是即将走向颓败的征兆啊……   她怎么会忘了呢?   “王妃?王妃!……王妃!!……”   钟青叶蓦然回过神来,却见风在一旁急急的唤着她,脸上是鲜明的惊慌神色,见钟青叶看着他,这才松了口气道:“您怎么了?是不是…”   他的眼眸不自觉的撇过耶律无邪赤。裸的半截身体,眸色毫无预兆的黯淡下来,声音也随即变得模糊不清:“是不是…皇上吓着你了?”   钟青叶一愣,本能的摇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她吸了口气,沉了沉心情,开始着手处理耶律无邪被血凝固,几乎和伤口粘成一体的衣料,手法谨慎而熟练,没有半点不忍和瑟缩。   以前在军情部,比这更惨的她也不是没见过,她甚至还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毒气沾染,一点一点被腐蚀,人还活着,胸口里却爬出了大批大批白惨惨的蛆虫,比起那些惨状,这点伤疤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如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这一身风华的男子,竟然有着满身的伤痕。   只是惊讶而已。   ……嗯,就是这样的。   钟青叶麻利的处理着伤口,她的手法很利落,耶律无邪在昏迷中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这一身伤疤是怎么弄得?”她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久久没有听到风的回答,钟青叶也没有再问,耳边萦绕的只有不时响起的嘶嘶声,那是钟青叶从耶律无邪身上剥落的血衣。   很久很久,钟青叶出了一头的汗水,几乎要把这个问题给忘记了,风突然开口道。   “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问皇上吧。”   ——————   这章三千字,八点钟还有一章~   248、你真的叫耶律无邪吗   钟青叶的手指一顿,转而匕首往火苗上速一扫,分毫不差的插入衣料和肌肤之间,没有半点犹豫的一挑,最后一块和伤口粘在一起的布料顺利剥落。   风十分识趣的递上已经抹了伤药的纱布,钟青叶头也不回的接过来,二话没说直接往耶律无邪的伤口上拍。   风差点惊叫出来,但是一想起她那一手比之御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手法,乖乖闭上了嘴。   钟青叶麻利的将纱布围着耶律无邪的腰部转了好几圈,半点没留情的狠狠一扯,纱布顿时勒紧,疼的耶律无邪闷哼一声,竟是幽幽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钟青叶埋首在他胸口上忙活,再就是发现自己上身居然没穿任何衣服,耶律无邪愣了一下,惨白的脸色不可控制的浮出一片艳红,一转头却看见风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钟青叶,眼瞳中顿时露出一片尴尬。   “醒了?”钟青叶头也不抬,低沉着声音问道,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半分。   耶律无邪尴尬的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起自己一身的伤痕,本能的伸手想要挡住胸口。   “别动!”钟青叶在他微微一动之际便发现了他的举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少女的眸子漆黑晶亮,犹如燃了一把烈火在其中,明亮的让人心颤。   青眉柔和,淡淡的一撇,斜飞入鬓角,三千青丝被一把扎在脑后,胡乱的绾成一个发结,象牙白的面容上有些黑色的污秽,好似一片完美的白玉中有了污点一般。   耶律无邪忍不住皱眉,从来没有见过比她还不注重容貌的少女,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装扮简直就像蒙蔽明珠的尘埃一般,硬生生的掩盖了她应有的千娇百媚。   “这就对了,你还不知道你自己伤的多重吗?再乱动我就一把掐死你,送你归天算了,省的你每天瞎折腾来瞎折腾去的。”钟青叶没好气的埋怨道,低头继续把自己投入艰辛的包扎大业中。   钟青叶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此刻语气,像极了正在撒娇的妙龄少女,低头垂目的模样映入耶律无邪的眼中,也换做了因为恼怒和娇羞不愿抬头的倔强。   鬼使神差的,他莫名其妙的伸手,轻轻扯开了少女捆在脑后的发带。   长长的黑色发带在苍白的指尖犹如蝴蝶翕动的翅膀,飘飘摇摇,轻巧的落在地上。漆黑的乌发瞬间飞扬,披肩而落,柔顺的仿佛流动的湖水一般,映着她吃惊的神情,白皙的脸颊恍若乍开的白莲。   耶律无邪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这少女拥有让世人为之侧目的美丽,犹如湖面盛开的白莲,清淡幽雅,却惊心动魄。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想摈弃一切犹豫,将她狠狠地……   钟青叶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散着一头青丝,若无其事的继续帮他包扎伤口,语气清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果然早就知道。”   她就一直在怀疑,明明是最简单的变装,哪有人隔了这么长时间还看不出来的,果然,耶律无邪这家伙又在装傻。   这小子就这么喜欢玩这种老虎扮猪的游戏吗?   钟青叶心里吐槽完,腹部的伤口也正好包扎完好,也不知道这这家伙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身上的伤口种类那叫一个齐全,什么剑伤刀伤灼伤挫伤几乎都全了,也不知道这人的骨肉是怎么长的,带着这么一身的伤,居然还能活力十足的把那老家伙踩的半死不活。   钟青叶摇摇头,伸手抚了一下从耳际滑落下来的一缕长发,站起来舒张了一下手脚,从风的手中接过纱布。   “你转过身,我帮你包扎肩膀后的伤口。”钟青叶说着便在他的身侧坐下来,一边将他的长发拂到另一侧,一边淡淡的嘱咐道:“有点疼,忍耐一下。”   她的指尖略微有些凉意,却是十分柔软,拂在身上的触感美好的就像上等丝织品滑过肌肤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紧紧霸占。   耶律无邪无声的低下头,习惯性的扯出一抹笑容,眼瞳半阖。   还是不能的,别说齐墨了,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会愿意……   何必伤了别人又苦了自己?   半眯的瞳孔泛出醉酒一般的迷离色彩,清淡的雾气缓缓挪动,将瞳中所有的神色一并掩埋,再看不清半点波澜。   “放心吧。”男子开口,轻笑如往日一般的语气,带着几分狐狸一般的慵懒:“我早就习惯这些东西了,你尽管放开了手去做吧。”   钟青叶的手指一顿,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依稀记得,她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不是对着齐墨,而是在现代的时候,一次任务受伤,被阿轩发现,强迫着上药时,阿轩也说过要她忍着点,然后,她便说了这一模一样的话。   她还记得,阿轩当时的反应,激烈的几乎要夺了她的心跳,就在那一夜,她终于确定在那个男子眼中自己的重要性。   或许,也只有她能明白,耶律无邪这句话中,到底隐瞒了多少过去和伤痛。   要多少次的经历,才能让人习惯了身体的疼痛?   这个问题,钟青叶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停顿,耶律无邪微微侧头,却见她一脸平静,全无半点波澜。   “没什么。”钟青叶将他的身子再次扭转过去,看着肩膀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即便惨不忍睹,她依然可以分辨的出,这是利剑近距离刺入,然后强制拔出划开的伤口。斜斜的一道,不大,却极深。   钟青叶的眉头不经意的蹙起,动作放轻了不少,将伤药小心翼翼的贴在他的伤口上。   伤口上有不少翻滚的新肉,耶律无邪忍不住身子一抖,钟青叶已经麻利的在他肩头滚了几圈纱布,勒紧,打结。   她松开手,眉心却没有松开,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   “耶律无邪,你真的叫耶律无邪吗?”   249、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听上去有些奇怪,耶律无邪微微一愣,就连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风都错愕的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没有刻意去注意两人脸上的神色,她低着头,长发从洁白的脸颊旁滑落下来,半掩着面容,黑的发,白的面,黑白对比强烈的惊心动魄。   靠的这么近,耶律无邪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这丫头的肤色很白,几乎是久病之人未见阳光的苍白,没有一丝灵动的血色,亦不像平常少女那般红润年轻,单看她的脸色,不知底细的人几乎会以为她是大病初愈的娇弱女子。   她的睫毛很长,又黑又密,垂下来的时候就像一把小扇子,在苍白的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脸上的英气也随之淡化,娇柔清丽的让忍不住怦然心动。   耶律无邪的脸上渐渐有些一丝奇魅的神色,衬托的他越发妖媚邪惑,可惜一闪而逝,钟青叶还未抬头看见,便已经隐没消失了。   耶律无邪懒洋洋的趴在床上柔软的被褥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她在这床上歇息了好几天,连被褥都染上了她发间的清香,低低的吟了一声,他将脸更大程度的埋进去,几乎是贪婪的吮吸她的味道,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出,和直接承认几乎没有区别。   风惊讶的从床沿边一跳而起,差点没惊叫出来,钟青叶亦是一脸的错愕,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耶律无邪从被褥中睁开一只眼睛,凉凉的瞟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某女人,表情被被子挡住,语气虽然漫不经心,却又有着鲜明的笑意裹在其中。   “有什么好笑的?”   钟青叶揉了揉眼睛,笑的有些难以制止:“我说耶律无邪,我只是随口这么一问,你就真的承认了啊……”   “随口一问?”耶律无邪的语气低下来,眼睛霍然从被子里冒出来,幽怨的看着钟青叶,眼里的委屈光芒闪的人鸡皮疙瘩集体大搬家,毫无血色的薄唇一瘪,腻死老猫的声音顿时就冒了出来:“叶叶……”   钟青叶全身一个激灵,止不住的笑容顿时化作了满头的黑线,急忙伸手一把将手里的伤药啪的一声拍在他后背的肩上,也不管耶律无邪的脸色疼的像个白无常一样,火速转移话题。   “那你不叫耶律无邪,本名是什么?其实,你这名字不是一般的白痴……”   耶律无邪疼的脸都扭曲了,还不忘抬头恶狠狠的瞪钟青叶一眼,可惜还是外强中干的很,有气无力的委屈道:“叶叶说话…还真不是……一般的毒…”   “你再叫那鬼名字,信不信我今天就可以掐死你!”   钟青叶笑的夕阳无限好,很好心的伸出修长的手指,很不小心的,往他伤口上这么一戳……   顿时,琼瑶殿上空响起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   “怎么样?想说了吗?”钟青叶笑的很温柔,很温柔。   只是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指,怎么看怎么危险。   耶律无邪吞了口口水,顿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可怜巴巴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把就将他推在被褥上:“动什么动,还没弄好呢。”   耶律无邪撇撇嘴,百无聊赖的趴在被褥上,调侃道:“叶叶,你这么凶齐墨那小子怎么忍受得了你啊,女孩子呢,还是要……”   “闭嘴!”钟青叶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哪那么多废话?”   “女孩子这么粗鲁可怎么了得啊,要是以后齐墨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办?”耶律无邪翻翻白眼,笑的百无禁忌。   “闭上你的乌鸦嘴!”   “要是齐墨真不要你了,放心吧叶叶,还有我呢,我的怀抱永远向你,哦不,是向女人敞开……啊!叶叶你谋杀啊!”耶律无邪夸张的伸手摸了摸脑袋,疼的眼泪汪汪。   钟青叶一脸的黑线:“你如果再乱说话,我就真的谋杀了。”   耶律无邪再次撇撇嘴,这回倒是乖了点,趴在被褥上不再说话了,钟青叶手脚麻利,两下就将他裸露的伤口包扎搞定了。   正想拍拍手站起来宣布大功告成,冷不防耶律无邪突然幽幽的开口道。   “耶律呈。”   钟青叶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   耶律无邪伸手支起半边脑袋,表情算不上笑容,但也不是僵硬的那种,但是看上去就是有些奇怪,钟青叶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了。   “哎呀~多少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现在说起来还真是不习惯了。”耶律无邪懒洋洋的看着钟青叶,眼睛弯曲如同月牙优美的弧线,但是看上去却并不是笑的那般美丽,钟青叶被他的一番话吸引去了注意力,一时也没多做注意。   “你原来的名字,叫耶律呈?”钟青叶试探性的问道。   耶律无邪点点头,要笑不笑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受伤后的疲惫,钟青叶瞥了一眼一旁的风,却见他低着头整理医疗箱,好似根本没在意他们之间的谈话。   钟青叶只得继续道:“很不错的名字啊,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呢?”钟青叶说着便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一顾:“现在这名字,真的很蠢呢。”   无邪无邪,我还晶莹剔透呢。   耶律无邪顿时从床上坐起来,怒目瞪着钟青叶,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孩子气的愤怒,正要说话,冷不防,琼瑶宫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三人齐齐回头,进来的人是行,只见他脚步匆忙却不凌乱,步走到窗前,风看了一眼上身赤。裸的耶律无邪,顿时从床后的衣柜中取了新的长袍。   钟青叶连连**嘴角,她居住的地方居然也有耶律无邪的衣服!   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道:“皇上,他们已经动手了。”   ————————   今天有五章,加更在中午,晚上七八九点各一章!   我是好孩子,大家,多点推荐吧……(幽怨)   250、她现在在哪【金牌加更】   苍央大陆,北齐,天翔历六年,六月九日。   东商皇朝宫变的消息犹如一场无可控制的瘟疫,长时间的隐忍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火山爆发,顷刻之间,各种大道小道消息流星一般传达,整个大陆上信息网络密布纵横。   支撑东商朝政的三根顶梁大柱抱成一团,两朝元老柳义、平泽将军耶律平以及三品大员苏泽联合在一起,三人手中操纵的军事力量,几乎占有了东商兵力的三分之二,气态张狂的直逼皇宫而来。   不过半个时候,四道宫门皆被攻破,叛军打着“皇帝沉溺酒色、朝堂不正”的口号,雄纠纠气昂昂的朝偌大的皇宫流水一般涌入,顷刻之间,人流来往如梭,昔日庄重肃穆、威严大气的金色宫阙,被血腥气团团笼罩。   哭喊声、**声、求饶声、惨叫声、铁器碰撞的铿锵声、铁靴踏地的砰砰声,作为苍央大陆上最为讲究礼仪妆容的东商皇宫,陷入一边人仰马翻、鸡犬不宁的混乱地带。   信鸽展翅,雄马扬蹄,长长的马鞭漾起尘土飞扬,带着各种各样的紧急消息,飞的朝四面八方而去,一时间,整个大陆上风起云涌,天空暗沉,长云蔽日,一派即将变天的征兆。   苍央大陆一分为三,北齐、东商、南宋三国并立,其中北齐的国力的最强,东商作为同盟国排居第二。南宋地处南方,良田沃土众多,气候温暖,很适合人员居住,在几十年前还是第一强国。   可惜南宋的先帝生了太多的儿子,又有太多的弟兄,而他自己又把每个儿子生的太过野心勃勃,以至于南宋一直处在战争的动荡之中,内部常年不稳,国力自然大幅度下降,不过几十年间,便被北齐后来居上,取代了第一强国的名称。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内讧永远比外敌危害更大,如果东商从此陷入内讧之中,北齐就将成为大陆上最强的国家,而战争的阴影,也将一次性笼罩整个苍央大陆。   其实北齐的政权也不是一派平静,但是齐墨和齐穆都知道这里面的厉害性,斗归斗,但是两人都知道把握分寸,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国力的事情。毕竟如果连北齐这个国家都没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争的?   有这两人的对比,就可以看到南宋那些人的愚昧和目光短浅,只知道抓住眼前利益、却不懂看向远处的人,注定得不到太大的成功。   作为北齐可以和皇帝抗衡的王爷,齐墨的消息远比一般贵族要来的迅速的多,再加上睿王妃钟青叶目前身处东商皇宫,这更使得他对东商那边的消息格外敏感,几乎在柳义等人带兵入宫之时,他已经敏锐的注意到即将发生的大变。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低估了这三个人的迫不及待,居然连一夜都忍耐不了,带兵入宫被莫名其妙的打发之后,还不到几个时辰的时间,三人就剥落了脸上的伪善面具,打起了唬人的招牌,光明正大的叛乱起来。   东商和北齐是相邻国家,但是两国的首都却相隔较远,古代的通信机能较现代根本没有可比性,以至于在齐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叛军便占领东商的整个皇宫,屠杀宫中人员过万人,鲜血染红了整个皇宫的青石地面。   齐墨面色铁寒的坐在书桌后面,一目十行的看过手中刚刚拿到的消息,五鹰全部到齐,整齐划一的站在他面前,脸上是难得的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书房的气氛紧绷的就像充气过头的气球,好似只需再一口轻气,就会整个爆发开来。   虽然不知道王爷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在五鹰眼里,这邻国发成逼宫事件可比王妃莫名出走要严重的多,更何况东商才刚刚和北齐签订了友好盟约,如果事态真的越来越严重,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北齐说不定还得出兵帮助东商平乱。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这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情,局势越乱,北齐皇宫中的那位就会越发注意事态的发展,对睿王府的警戒心也会随即下降,而如果东商的局势真的越来越难以控制,北齐被迫出兵的话,对于王爷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上天送来的机会?   紫鹰脸色平静,负手站立在齐墨的书桌前,但是他隐隐发亮的瞳孔和长袖下攥的死紧的五指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王爷密谋了这么多年,如果真的借由这次机会,凭王爷这些年来积蓄的力量,好生整顿,紧密布局,就算是拿下整个东商,也未必就一定办不到。   如果王爷对东商暂时没有野心,他们也能借用这次机会堂堂正正的和齐穆宣战,忍了这么多年,憋了这么多年,暗中交手、对抗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看见翻身的曙光,你叫几人,如何能不激动?   别说杀性最重的紫鹰,就连一贯举止轻浮、好耍玩乐的黄鹰、中立派的黑鹰、以及从小到大就是一派沉稳的红鹰和白鹰,哪一个不是目露殷切?   紧张的注视着大书桌后面的齐墨,让人毫不怀疑,只要齐墨轻轻点一下头,原本就风云隐隐的局势,立马就会添上一笔浓厚的血腥气。   被誉为沙场神话的睿王爷齐墨,不动则已,一动必成!   五人心中犹如有千百只蚂蚁在密密麻麻的爬动,瘙痒难耐,可是在齐墨面前,他们却不得不压抑住这种几乎澎湃的心情,耐心的等候他的指令。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目前还身处东商、下落不明的睿王妃钟青叶了。   说来也是奇怪,叛军从东商皇宫的四个宫门冲入城内,十几万兵马几乎将整个皇宫翻了一遍,就是没发现钟青叶的身影!   不仅仅是她,就连最重要的东商皇帝耶律无邪、东商小公主耶律玫雪以及皇帝的贴身侍卫行、风二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叛军在皇宫里整整搜查了一个下午,整个皇宫弄得狼藉遍野,往日的庄严肃穆早就不见了踪影,偌大的紫禁城简直成了贫民窟,哭喊求饶惨叫无处不在,如狼似虎的士兵在皇宫里翻天覆地,就差没有掘地三尺了,愣是连这几个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苏泽当即下令,封锁整个荣城,严密排查所有人员,别人可以不在意,耶律无邪这个皇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排查目前还在进行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密,整个荣城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持戟带刀的士兵凶狠冷血,将原本安宁祥和的一座城硬生生的变成了人间地狱,那架势,简直比北齐的巫蛊事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多。   即便他们把城都闹的翻过来,耶律无邪等人愣是像长了翅膀飞了一样,别说是找到人影,就半点痕迹都没有发现。   找不到人,苏泽柳义两个疑心病重的老狐狸自然不肯罢休,一肚子的不满全发泄在手下的武将头上,挨了一顿的武将又将火气发在手下的小兵手中,小兵本来就没什么容忍的气量,一怒之下就牵连无辜的百姓。   如此恶性循环,荣城哀鸿遍野,惨叫啼哭哀嚎百里外都清晰可闻。   这是东商历史上少有的几次大动*乱之一,受到牵连的不计其数,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整个皇都犹如战后的荒野,惨不忍睹。   历史上则将这次的动*乱称为“荣城之役”。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齐墨的回答,五鹰几人有些忍耐不住了,琢磨着怎样开口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冷不防齐墨突然放下了手中早已经看了好几遍的消息,面具下的双眸半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寂静的书房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哒哒的敲击声,五鹰几人面面相觑的一会,红鹰大着胆子问道:“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齐墨半抬起眼皮,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你们想我有什么吩咐?”   五鹰几人一愣,紫鹰眉心一蹙,上前一步,语气虽然平静,但仔细一品,就能发觉出兴奋和雀跃的味道:“王爷,卑职认为,这是我们的一次好机会。”   此话一出,五鹰几人齐齐屏住了呼吸,五个人十双眼睛死死的钉在齐墨脸上,生怕错过了他的半点情绪波动。   可惜齐墨的死人脸装的太久了,情绪的波动早已经淡化,就算他们五人是从小就跟着齐墨的,依然难以分辨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顿了一顿,齐墨突然停止了敲击的动作,屋内顿时呈现出短暂的一片寂静,齐墨抿了抿唇,目光幽幽的从五人脸上划过。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她现在在哪?”   251、落跑的皇帝   五鹰心中同时一沉,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   五个人自然都明白,齐墨指的那个“她”是谁,但是东商的叛军都把荣城给翻过来都没能发现他们的所在,五鹰又怎么知道他们目前到底藏在哪呢?   书房内的气氛再次沉淀下来,红鹰偷眼打量了一下王爷的脸色,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开口道:“王爷,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齐墨抖了抖眼皮子,要笑不笑的看了他一眼。   见齐墨没有说话,红鹰只得继续道:“王爷,王妃不是一般女子,她的本事您最是清楚,那么多次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这一次一定也会这样。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王妃身在哪里,但是叛军也没有找到她,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白鹰也开口道:“是啊,王爷,王妃的能力远在我们五人之上,适应能力也很强,她一定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王爷您就不用太担心,王妃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齐墨依然没有说话,其实红鹰白鹰说的这些,他自己何尝不明白,只是心中……   心中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又一次了,连齐墨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眼看着钟青叶一次次的身陷险境,他却连她安危的消息能不能获得,虽然知道这不全是她的本意,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超出的人的预测,会走向哪里,会什么样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料。   齐墨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侧对面的一个小窗口上,窗缝没有关严,屋外光线昏暗,屋内的烛光照射出去,依稀可以看见淡淡的绿色。   已经六月了,距离她离开,也差不多要两个月了。   心中原来的计算在时间的流动中慢慢起了波澜,齐墨心中有种涣散的不安感,原本就打定了主意,会耐下心思等候她的答案,他齐墨,绝对不会沦落要强迫一个女人的地步。   他愿意等,等她心甘情愿,等她全心全意,等她心悦诚服的回到他身边,告诉他,她再也不会离开。   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她的心。   齐墨很清楚,钟青叶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牵绊,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她的心里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关乎齐墨不曾出现的过去,他纵然在意,她也不会舍弃那些过去对他坦白。与其这样,倒不如他主动放开的好。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他不管钟青叶的曾经遭遇过什么,也不管她到底有着什么样不能触碰的伤疤,齐墨只知道,她现在是他的妻。   这一点,世界公认,无人可驳。   近两个月的时间,那些长长的、没有她的夜里,齐墨不断的告诉自己,他愿意等,等钟青叶回来,等钟青叶放下,他想,无论怎么样,她终究还是他齐墨的妻子。   可是,两个月都过去了,她的心里,又有了什么样答案呢?   会让他心满意足,还是……   这个回答,别说是齐墨了,就连钟青叶这个本尊,都没有找到答案。   看着眼前这栋不显山不露水的房子,钟青叶都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叛军整装待发,准备攻入皇宫的时候,她和耶律无邪等人正好在琼瑶殿内,也刚刚才把耶律无邪身上的伤包扎好,正琢磨着耶律无邪要怎么应对这一看就知道是早有预谋的叛乱,却不防他只是点了点头,便从床上坐起来。   重新套上的长袍,艳丽的紫蓝色,依然是彩花飞蝶的图案,衣袍一拢,便遮掉了满身的伤疤和疼痛,那些惨白的绷带染了鲜艳的血迹,被他轻描淡写的一拢,便遮盖的干干净净,除了脸色依然惨白,耶律无邪看上去和平日并没有两样。   出乎钟青叶的预料,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反而带着他们,朝琼瑶殿一处早已经废弃的后院走去。   后院之中杂草胡乱,灰尘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钟青叶在这殿中住了好几天,这个后院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耶律无邪带着众人来这里做什么?   后院中有一棵早已经枯死的、不知什么品种的大树,树下不到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圆圆的凸井,用深褐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早已经干枯很多年了。无论从哪一点看,这都是一个貌不惊人言不压众的无名小院。   钟青叶看见耶律无邪对行扬了扬下巴,行点头,走进了院中那破败不堪的小房子,不多时,钟青叶的耳朵里便传进了一阵细密的喀嚓声。   她一愣,这是齿轮旋转的声音,琢磨了一下,她突然明白过来。   左右打量了一会,钟青叶走到那个枯井旁边,果不其然的看见井内原本空无一物的的大理石岩壁上,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一排小小的铁质圆圈,排列整齐,一目往下,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攀爬的辅助工具。   钟青叶顿时焕然大悟。   怪不得那些老家伙都带兵冲到宫里来了,耶律无邪还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原来他早就布好了后路,这看似普通的琼瑶殿后院中,居然还藏着这么隐秘的机关。   但是,为什么要把机关布在这琼瑶殿中呢?钟青叶可是听说,这宫殿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想不明白,她对耶律无邪、对东商的了解都太少了,一时间还没办法弄清楚耶律无邪的脑瓜子里到底打什么主意。   循着那些铁环下了井,行重新启动了机关,将铁环回缩,打起了火把在前面引路,钟青叶等人默不作声的跟着,黑暗中除了火把的光亮外几乎不能视物,连钟青叶都只能模糊的发现这井下似乎是个很长的暗道。   一路七拐八拐,等出了暗道,他们已经身处在一个小山谷里了,谷中有一栋小楼,耶律无邪、钟青叶、风、行外加还在昏睡的耶律玫雪就在这里落了脚。   让钟青叶很郁闷的是,她终于发现他们这种行为古怪在哪了。   作为一个皇帝,别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耶律无邪居然带着他们落跑了?!   252、人果然不能太清闲   作为一个皇帝,别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耶律无邪居然带着他们落跑了?!   钟青叶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这皇帝当到这种境地的,耶律无邪也太憋屈了吧?!   还是说,他有其他的打算呢?   钟青叶懒洋洋的躺在房间的软榻上,双目半阖,要睡不睡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前身处的这栋小楼看模样已经相当古老了,肯定不是近年才修建好的。   小楼一共三层,光是房间就有十几个,样式和普通的居民楼没什么区别,每个房间的陈设虽然简单,但却很符合一般的居住。食物被褥等等平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而且食物都很新鲜,房间里甚至没有任何尘埃,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避难所。   耶律无邪到底在想些什么呢?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老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个地方,用来防止不时之需?   思来想去,钟青叶只能把答案归结于耶律无邪的未卜先知,或许是他早些年发现了什么疑点,出于谨慎才布下这么一步棋的也说不定。   钟青叶突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的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木窗,看着屋外一片昏暗的绿色,月色正好,星光点点。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表情突然松懈下来。   反正这些事情和她怎么扯也扯不到边,之所以会弄到现在这一步,也都是因为受到了耶律无邪那些家伙的牵连,何必浪费脑细胞去琢磨那么多?   不管耶律无邪到底有什么打算,也不管最后的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只要事态稍微平息一点,她就拍拍屁*股走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伤脑筋去吧。   最后不管是耶律无邪赢了也好,东商易主也罢,再不济,凭她一个人的能力,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出荣城,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一点,钟青叶索性就放下了心思,趴在窗前吹起风来,脑子不由自主的、莫名其妙的,居然又想起齐墨来了。   算算离开的日子,也要两个月了,她所谓的答案,找到了吗?   她是准备一直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还是……回北齐呢?   钟青叶知道,她其实是一只没用的鸵鸟,事情发生前没能预知,事情来临时手忙脚乱,无法收拾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别人收拾,看似潇洒,实则懦弱。   齐墨比她勇敢,至少,他不会逃避自己的感情。   钟青叶直起了身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越想越觉得心烦,越心烦就越忍不住想,果然,人还是不能太清闲了。   睡觉好了。   她转身朝床的方向走去。   脚步才刚刚一动,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钟青叶身子一顿,转过头:“进来。”   门应声而开,走进来的人是行,手中还拎着一个枣红色的小食盒,见钟青叶看着他,笑一笑便自觉的走到桌子前,将食盒放下来,道:“你晚上还没吃东西,过来吃点吧。”   钟青叶挑挑眉毛,走过去坐下来。   行一边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边随口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钟青叶正伸手去捏一块玫红色的点心,头也不回的道:“怎么这么问?”捏起来,一把丢进嘴里,嚼的慢条斯理。   行看的连连摇头:“要不是早知道你王妃的身份,我八成会以为你是什么地方跑出来的野丫头呢,哪有王妃像你这样随随便便的。”   钟青叶满不在意的耸耸肩,继续朝点心盘子进攻,行翻了个白眼,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我发现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在咳嗽……”   话还没说完,钟青叶便狠狠的咳了几句,不得不将身子扭了边,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什么,只是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   “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不用,不是什么大毛病。”钟青叶回绝的相当干脆,夹着点心继续吃,天知道西药为什么要引进的那么晚,她最怕的就是喝那些苦不拉几的中药汤水了,要她喝那些东西还不如给她一刀干脆。   见她神色如常,行也耸了耸肩,没怎么在意,放下心来促狭道:“真的不要?要是你这个王妃在我们的地盘上有个什么大病小病的,疼你疼到心尖上的睿王爷还不拿刀冲过来灭了我们?我看呐,还是看看大夫比较安心。”   “得了吧,你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钟青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行反而来劲了,一屁*股就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十分八卦的问道:“反正现在没事,你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偷偷从睿王府跑出来?王爷对你还不好吗?”   “行……”钟青叶凉凉的瞟了他一眼,一筷子狠狠的插在一块乳白色的点心上,顷刻之间,原本方方正正的小点心碎成了几块。“当乌鸦挺好的,别改行当八哥了。”   行一头的雾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钟青叶继续吞点心,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心情不好?”行终于焕然大悟了:“为什么?”   “什么都不为。”   “真的?”   “假的。”钟青叶否认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带节奏了。   行:“……”   “白白被你们牵连,躲在这不知道是哪的鬼地方,心情能好吗?”钟青叶撇嘴,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看不是吧……”行拉长了声音,说的煞有其事。   钟青叶没说话,好像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到如何**那些点心上去了。   “唉……”行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用一口莫名其妙的语气调侃道:“某个白痴啊,平日看上去威风八面的,却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透,真是白痴啊白痴……”   253、这样就好了   一口气三个白痴冒了出来,钟青叶忍不住摔筷子,柳眉一竖:“你说谁呢?!”   “怎么了?我有说名字吗?”行一脸的无辜。   钟青叶磨牙霍霍的看着他,目光中的杀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想起这位王妃的手段,行原本还沸腾的恶作剧小宇宙凝固了,忍不住讪讪一笑,乖乖闭上了嘴。   钟青叶转头继续**盘子中的点心。   一直到两盘小点心都被她的无敌神筷搅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的时候,钟青叶突然像是极端烦躁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站起来愤愤道:“不吃了,都是些没用的鬼东西!”   说完转身就想走。   “真正没用的人是你吧。”行的语气陡然一转,淡淡中却又夹杂了显而易见的嘲讽。   钟青叶愤懑的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行也跟着站起来,微微挑唇,带着明显的嘲讽表情,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讽刺道:“真正没用的人,是你吧。”   钟青叶气的脸色发红,胸口一起一伏,牙关死死的咬住,两只桃花目中几乎染了血的猩红,杀气腾腾的看着行。   钟青叶平日的脾气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也没有这么容易生气,她的愤怒表现的太过明显,也太过突兀,看起来反而有些不正常的感觉。   行在心中微微喟叹,皇上果然独具慧眼,这王妃心中还是有王爷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蒙蔽了她,使得她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   人无完人呐,看这王妃平日里果断干脆,没想到对待感情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甚至连如何应对和处理都不知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钟青叶曾经无意间写出来的词,被行用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中蹦出来,居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余味。   “你都写出这种词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我这个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你对齐墨的感情,你到底还想怎么逃避?”   钟青叶表情一窒,倔强的偏过头,根本不看行的神色。   “齐墨对你的感情,我想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亲身领悟的应该更加透彻,而你自己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齐墨,你到底想逃到什么时候?或者说,你到底在逃避什么?齐墨对你还不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行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指责,却是满篇满篇的疑问。   好像笼罩在浓雾中的独木桥,突然之间从中间断裂了,残骸跌落至深不可测的山崖。又像是刻意维持的薄纸,被突然出现的利刀恶狠狠的刺出了一个大洞,用力一划间,扑哧作响,整张薄纸顿时间四分五裂。   原本小心翼翼维持住的、用来蒙骗自己的伪装,好像突然之间被全部扒掉了,裸露出来的问题鲜血淋漓,摆在她面前,再容不得她半点的自欺欺人和逃避。   早就爱上……齐墨了?   爱,那是什么东西?   钟青叶脸上的愤怒突然之间全部褪去,行惊讶的发现她的脸上居然破天荒的露出一种类似于迷惘和痛苦的神色,年轻的少女僵硬的站在房间中,缓缓蹲下了身子,抱紧了自己。   是啊,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   齐墨不爱她吗?她不爱齐墨吗?   为什么明明是有感情的两个人,她却非要选择不断的逃避和分离呢?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行皱起了眉毛,目光复杂的看着房间中双臂紧抱自己的钟青叶,她埋着头,长长的黑发流水一般倾泻下来,拂落在深褐色的地板上,被烛光打出了淡淡的光晕,看不清她的表情。   原本不大的房间,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变得空荡起来,年轻的少女紧紧的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像极了受了重伤后本能防御的小兽。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哭泣,也没有颤抖,但是行却分明看见,笼罩在她周身,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离的城墙。   直到这一刻,行才突然明白耶律无邪的用心,原来这个少女,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甚至,她比一般人更加脆弱,只是她习惯了保护自己,在无形间建造了一圈厚厚的城墙,城墙内只有她一个人,空荡寂寥却也安全无比,因为她把整个世界都隔离了出去,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   行不明白,到底要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塑造出这么一个钟青叶?如此严密的保护自己,其实从根本上,也不过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太重,也太痛了,恐惧再次经历,索性就把一切都扔出去了。   难怪她如此不愿意接受齐墨,难怪她如此抗拒自己的感情,行知道,这就如同一个一直独立的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有个人要把他拉出来,重新融入这个世界,除了怦然心动外,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语的不安和恐惧。   看着安静、没有动作言语的钟青叶,行忍不住喟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种事情只能依靠自己,如果她不愿意出来,别人再怎么用力也是徒劳,他能做的,只是把问题摆在她面前,选择一直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收拾了桌面上凌乱不堪的食物,行悄悄退出了房间,吱呀一声门响,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荒野一般的死寂中。   长发如丝如墨,透过些许的缝隙,可以看见少女的眼睛,曾经晶莹潋滟如水晶的瞳孔早已经黯淡浓黑,不知名的情绪在其中飞速掠动,如一湾波澜片片的湖。   “她怎么样了?”   行才刚刚拐过一个角落,便听到黑暗中传来男子淡淡的询问声,侧过头,果然可以看见那个人影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灯笼的光芒只能照射到小腿肚的地方,彩蝶在紫蓝的衣袍上灵动的栩栩如生。   行微微叹气:“能说我已经都说了,能不能想明白就要看她自己了。但是……”   人影微微一动,似是转了个身,空气一下子寂寞起来。   “这样就好了。”   许久,有个声音如此淡淡的说道。   ——————   今天一万一,收工,大家晚安~~   254、糟糕糟糕!太糟糕了!   “砰!砰!”敲门声响起。   正在房间里围着一张地图上看下看的耶律无邪和行、风三人同时抬起头来,顿了一顿,耶律无邪提高声音道:“进来。”   钟青叶一把推开房门,大跨步的走进来,房门猛地被弹开,撞击在墙上的声音惊天动地。她早已经卸掉了原来的男性装扮,一身乳白色的长袍,黑发披肩,巴掌小脸未染半点脂粉,以至于一眼看过去,整张脸都有些发黑的预兆。   行眼睛很尖,几乎可以看见她眉心盘旋不止的黑气。   糟糕糟糕!太糟糕了!   行和风同时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一把抄起桌子上的地图,慌慌张张的退到耶律无邪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站的活像一把标枪,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耶律无邪幽怨的瞥着自己两个不靠谱的侍卫,妖媚的桃花水眸里满满的全是控诉意味,一张妖艳的面容分分明明的写着:“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可惜,行和风已经跟了他很多年,对于他的性格早已经了如指掌,根本不把他的控诉和幽怨放在眼里,一个望天一个看地,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求救。   钟青叶一步步走到书桌前,双手负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的眉来眼去,大概是因为逆光的原因,她嘴角挑起的弧度,怎么看温度都不是很高。   耶律无邪吞了吞口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摆了摆:“嗨~叶叶,早上好。”   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黢黑的眼底早已经浓郁一片,阴森森的看着他,那模样像极了雪夜中蓄势待发的狼。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好了?”她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的问道。   耶律无邪傻笑,左手悄悄的背到身后,偷偷摸摸的扯了扯行的衣摆下方。   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一步,一副举头望明月的姿势,根本不把自家主子的求救放在眼里。   “砰——”   一声巨响。   钟青叶双手恶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惊起桌面杯盏中的茶水一片荡漾,飘飘洒洒的划过一个不甚好看的弧度,溅了桌面大一片的水渍。   三人同时吓了一跳,耶律无邪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去找抹布来擦桌子!”行率先开口吼了一句,火烧屁*股一样的冲出了房间。   “我……我去倒杯茶……”一贯木讷的风也终于懂得抓住机会,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一把抄起桌上差点没震裂的水杯,跟在行的身后急不可耐的冲出了很可能就要变成战场的房间,临走之前,还很“好心”的关上了房门……   两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不知好歹不懂报恩阴险狡猾卑鄙无耻的混蛋!!!   耶律无邪的内心被愤怒的火焰和悲愤的泪水浇灌成了冰火两重天。   钟青叶抽了把椅子拖过来,椅脚在地板上划过,吱吱呀呀的难听之极,摆在耶律无邪的对面,坐下来,两只阴气森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耶律无邪,修长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屋子里只剩下哒哒的声音,耶律无邪汗如雨下。   他一边祈祷钟青叶的火气不要太大,一边又在希望她的火气点结束,可惜钟青叶偏偏不如他的愿望,呆坐了十三分钟零五十七秒,就是没开口说一句话。   但是被她那双活像冤鬼索命一般的眼神瞪着,耶律无邪的小心脏很压力,很压力。   其实,钟青叶也是在琢磨要如何开口才能更大程度的表现出自己的幽怨,以便于从耶律无邪这里捞到更多的好处。   从上一次行莫名其妙的跑到她房间里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了一通后,钟青叶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暗中拘禁了。   因为她发现,从那一次后,她的房间周围多了很多陌生的呼吸,少则十几个,多着几十个,只要她一离开房间方圆五十米的地方,保准会跳出一个全身乌漆墨黑的男人,温文尔雅的劝说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一次两次她可以忍,三次四次也好商量,但是一连近十天都被莫名其妙的困在还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内,是个人都得抓狂了!   不但如此,被软禁的这些日子,她失去了外界的一切消息,一日三餐都有人把东西送进来,但是耶律无邪、行、风甚至是耶律玫雪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被人关在房子里,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发呆,东商的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齐墨的人到了哪里,北齐那边有什么消息她是全都不知道,这种日子差点没让钟青叶以为自己是被圈养的猪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猪的同类,在被关住了第三天里,钟青叶直接和那些黑乌鸦翻脸,好说好歹没用,她就直接强闯,但是她只有一个人,而对方的人数几乎源源不绝,她准备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其实钟青叶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应该是耶律无邪或者行布置的,是出于对什么事情的考虑她能想到,但是这种软禁的生活,她实在是不敢恭维。   所以,在被软禁的第七天里,她直接绝食,扬言不见到耶律无邪她就不吃东西。   这种威胁她还是第一次用,但是成效斐然,第九天早上,她就吞下整整三十八个小笼包,跟着一个黑毛乌鸦来到了耶律无邪的房间门口。   然后,就出现了上面的一幕。   作为始作俑者,耶律无邪、行和风三个人是相当明白钟青叶心中的愤怒沸腾到了什么地步,而这位王妃平日的所作所为又分明透出一股“别惹我,我是有仇必要的人”的信息。   为了保证自己美好的生命不受到惨无人道的**,行和风十分无良的抛弃了自己的主子,脚底抹油的溜走了。   由此可以看出,耶律无邪心中的悲愤程度,选奴不慎啊!   “那个……”耶律无邪一脸讨好的笑容,搓了搓手:“叶叶啊,你今天……”   啪——!   响亮的耳光声震耳欲聋,钟青叶漫不经心的收回手,微微一笑,道。   255、打死了也不能惹的人   耶律无邪的话还没说话,钟青叶突然扬手,似笑非笑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甩手就给了他无比响亮的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震耳欲聋,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行和风同时一个哆嗦,不受控制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无一不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然后双手合十,默默在心中为耶律无邪叨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耶律无邪半边脸都被打偏了过去,整个人一下子就呆了,钟青叶的一巴掌在压抑的愤怒下绝对没留力道,啪的一声,他只感觉左边耳膜嗡嗡作响,连脑子都懵掉了。   钟青叶好整以暇的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半点不动,垂手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心,还淡定的甩了甩,然后才看着耶律无邪偏头呆傻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有苍蝇。”   屋外的行和风为钟青叶这种只需要速度不需要可信度的谎言表示十二万分的鄙视和……鄙视。   同时,两人再次为耶律无邪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耶律无邪终于在他们的“菩萨保佑”下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挤出一个真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了几声:“原来是苍蝇啊,打得好,打得好……”   话音未落,钟青叶手起手落。   啪——   脆响再次响起,行和风虔诚的闭上眼睛。   这次换成了右脸,耶律无邪再次被打偏了头,钟青叶甩手、表情无辜、似笑非笑:“又有苍蝇。”   耶律无邪欲哭无泪的看着她,急忙伸手捂住了两边脸颊,手中的触感又辣又麻,两边脸颊各一个的五指手印,疼的他差点把眼泪水给掉下来,呜呜了几声,却不敢在说话了。   哪知道他刚刚呜呜完,钟青叶再次抬手,啪的一声脆响,屋外的行和风差点没跪在地上。   耶律无邪哭丧着脸,眼泪水像小河一样哗哗的流淌下来,张开口吐出刚刚被自己咬到的舌头,舌尖上一点殷红正在扩散,呜呜咽咽的说道:“你干嘛突然打我的脑袋……”害的他一下子没注意,把自己的舌头给咬破了,呜呜~~疼死了。   钟青叶笑的万分无辜:“有苍蝇。”   耶律无邪:“……”   行半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纯净的蓝色天空:“风,我真是太感谢我自己没惦念着皇上的无耻脚底抹油的溜了出来。”   风一脸戚戚然的表情:“我也是。”   行转头看了他一眼,无声的举起手,风举起手,两个人十分默契在空中轻轻一击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行和风捂着耳朵躲在屋外,根据屋内不时传出来的惨叫声和啪啪声计算着耶律无邪的悲惨次数,同时无限无良的在心中大唱佛祖保佑。   佛祖保佑,希望皇上不要被整的太惨……行虔诚的祈祷道。   “啊……我的手啊!!……”屋内的惨叫声。   佛祖保佑,希望待会进去的时候,皇上没有缺胳膊少腿……十分现实的风虔诚的祈祷。   “啊!我的屁*股啊——叶叶,轻点轻点……啊!!”屋内的惨叫声。   佛祖保佑,希望皇上不要死的太惨,死的太惨也不要来找我报仇……   风和行同时祈祷道。   半个时辰后,房间的大门再次被打开,钟青叶满面春风的站在房间门口,对着双手捂耳一脸呆滞的行和风笑的无限和蔼:“听够了吧,进来吧。”   说完转身走了进去,房间大大的开着,一副任人参观、不要门票的大方模样。   行和风面面相觑的一会,行双手握紧,看向房门的模样活像看到了鬼门关,用力吞着口水豪情万丈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要进去认领一下皇上的XX,不能让他X的不明不白……”   风:“……”   行唰的一下转头,用泪光闪闪的眼神无限崇拜的看着风:“所以,你先进去吧。”   风:“……”   磨蹭来磨蹭去,两人终于还是扭扭捏捏的走进了房间,一瞬间,两人有种来到了垃圾场的错觉。   房间里原本整整齐齐的家具摆设已经全部破烂,不知名的木屑断骸飞的到处都是,整个屋子一片狼藉,基本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唯一尚且保存了完尸的床上躺着一“坨”脏兮兮的“东西”。   钟青叶似笑非笑的坐在一张完好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满肚子的怨气在一番彻底的**过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现在的心情绝对不是一个好字可以概括的。   行和风互相打气,悄悄的、一点一点挪到了摇摇欲坠的床边,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坨东西翻了遍。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噗嗤——”两人齐齐破功。   “哈哈哈哈哈哈……”激烈的笑声顿时驱散了房间里由惨叫带来的阴霾,一瞬间,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耶律无邪的一张脸已经没了人样子,脸颊又红又肿还泛着油光,嘴唇肿的就像两根大腊肠,左边眼睛青了一圈,看上去活像个大熊猫,眼皮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将原本妖媚的眼睛遮挡了大半,肿的严重的脸将五官挤得完全变形,岂非一个惨字了得?   在看他的身体,行和风只有一个感受,这王妃的手可真黑,尽挑着耶律无邪刚刚愈合的伤口上折腾,偏偏力道还把握的很好,疼的耶律无邪眼泪鼻涕到处乱掉,伤口愣是没裂开一处。   如果挡着耶律无邪的脸,看他一身艳丽凌乱的衣袍,不明白的人保管还以为他是受了侵犯的小姑娘,但是一看他的脸,这个想法就直接破产了。   哎呦我的娘啊……行和风笑的难以自控,伸手用力捂着直接的肚子,身子几乎弯成了一个煮熟的大龙虾,一个念头同时清晰的浮出两个人的脑海。   以后就是打死了也绝对不能惹这女人了!   256、摸宝计划   自从叛乱军起逼宫之后,原本的富丽堂皇的东商皇宫就沦为了叛军的栖息之地,大批宫殿在奉命搜查、如狼似虎的士兵的**下弄得面无全非,满目疮痍。曾经的华丽雍容犹如南去的大雁一般,大有不再复返的趋势。   好在柳义等人都是高等出生,平日里享受习惯了雍容和舒适,为了保证自己过得舒坦,总算没有将整个皇宫夷为垃圾场,主要的几个宫殿还算保存完好,作为柳义、苏泽及耶律平三大叛军之首的栖息之所。   原本宁静的皇宫此刻却灯火明亮,嘈杂丛生,为数众多的士兵铠甲齐全,持刀带剑的模样煞气腾腾,踏着皇宫被鲜血染的斑驳的青石路面不断走动,来往交织,一派严密把守的模样。   琼瑶殿是东商皇宫中众人周知的冷宫之一,在钟青叶居住进去之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过,陈设保养自然比不上其他宫殿的雍容美丽。   所以,琼瑶殿并没有被选中成为叛军之首的住所,被搜查的无良士兵破坏的一塌糊涂,一切稍微好点的东西全都被抢走了,整个宫殿简直就像遭到了土匪的洗劫,凌乱的惨不忍睹。   夜色昏暗,宫殿中声息全无,一片漆黑,高高的红木大柱沉默的屹立在黑暗中,支撑的整个宫殿黑暗中犹如一只庞大的野兽。   一片嘈杂的皇宫里人员来往如梭,却没有人一个人发现,在琼瑶殿荒无人烟的后院枯井中,不知何时悄悄多出了一个黑影。   黑影悄无声息的缩着身子,静静的伏在井口边缘,黑暗中只能看见明亮的瞳孔光泽,月影星疏的暗夜里犹如一个无主的幽灵,趁着周围无人,灵敏的翻了个身,窜入井口边的杂草丛中。   夜风渐起,吹动的杂草四下摇摆,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黑影隐没在黑暗中,身形灵活犹如一只小巧的梭子,趁着夜风波动的痕迹,速往前略动,在分秒之间,便窜进了琼瑶殿敞开的大门内。   殿内依然是一片漆黑,看样子是因为这里破败太过严重,那些叛军啰啰都看不上这里的环境,以至于没有人守在这里,偌大的宫殿寂静的犹如荒坟一般。   注意到周围没有潜伏的暗哨,黑影在红木大柱的阴影中缓缓站直了身子,窗外黯淡的星光隐约勾勒出修长消瘦的身形,即便黑布裹体,依然可以模糊的看见凹凸有致的身形,竟是一个女子。   钟青叶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宫殿。熟悉是因为她曾经在这里住了好一阵子,陌生是因为仅仅几天时间,整个宫殿已经面无全非了。   “哎呀哎呀~”她装模作样的叹气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哪是士兵该做的事啊,这简直和强盗没什么区别嘛!好好的一个宫殿被折腾的活像个鬼屋一样,就差没把墙都啃断挖走了。   看到眼前这场景,钟青叶不得不好好琢磨一下,自己这一趟来的到底值不值得。   耶律无邪居然敢软禁她,这一口气她是怎么也吞不下去,就算好好整了他一顿,钟青叶还是觉得不够出气,思来想去,她又把目光瞄准在了东商皇宫藏着的宝贝上。   这一趟东商之行她可说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非但如此,还莫名其妙的成了通缉要犯,这简直太不符合钟青叶雁过拔毛的性格了,不拿点什么补偿一下自己,钟青叶就觉得实在是对不起曾经被她剥削的倾家荡产的无数人员了。   所以,她利用暗中记下的暗道机关,悄悄溜回了东商皇宫,势必要找点好东西补偿一下自己瘪掉的荷包。   但是看着眼前的宫殿,钟青叶不得不开始怀疑,这皇宫里真的还有好东西吗?这些表面是士兵、骨子里是强盗的叛军会那么好心留一批好东西等着她伸手装进口袋里?   怎么看都觉得成功率不高。   钟青叶开始琢磨要不要回去算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跑来溜一圈,如果还不能拿到满意的收成,她还不如睡上一觉来的舒坦。   但是一转眼,她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毕竟人已经到这里了,不出去看看就回去难免有些不甘心,再说了,这可是被誉为藏宝众多的东商皇宫啊!钟青叶就不相信那些土匪叛军真的那么邪乎,一件好东西都不给她留下。   主意打定,她悄悄摸到前殿,大喇喇的穿过被践踏的花灭草枯的花园,从被画的斑斑点点的花园拱门偷眼往外看去。   琼瑶殿虽然常年没有人居住,但是地理位置确实不错,出了正宫殿前面的小花园就是皇宫的大甬道,一边通向四大宫门之一,一边延伸入偌大的皇宫,守卫自然是十分严密的,光秃秃的甬道两边站满了士兵,一手拎着长刀,一手拿着火把,将长长的甬道照的是纤毫毕现。   钟青叶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的黑色夜行衣,要是这个样子走出去,只怕还没走几步就会被人捅成多孔桥了。   得找个倒霉鬼换件衣服才行。   钟青叶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转身沿着矮宫墙一路往前走,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东商皇宫的各个宫殿应该是由矮墙隔断的,矮墙上都安装了小门以便花匠的通行,而琼瑶殿的宫墙往东走大约五百米左右有一个小门,出了门就是一个小巷子,直通御花园。   钟青叶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她黑暗中一路疾走,与一大堆叛军只隔了薄薄一片宫墙,她在左边,叛军则在宫墙的右边。为了防止被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她刻意放轻了动作,顺利摸到了那扇小门。   上帝保佑,小门不知道被什么人打开了,半阖在黑暗中,透过门缝,钟青叶正好看见一个士兵拎着灯笼晃悠悠的走过来,似乎是喝了些酒,脚步踉踉跄跄的,摇摆的销魂无比。   哦~哈利路亚~!   钟青叶在心里欢呼一声。   257、真摸到宝了   上帝老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没良心没道德卑鄙无耻狡猾无良了,其实你老人家还是有点良心的,至少在重要关头上,还知道体恤一下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   钟青叶一边在心里絮絮叨叨的忏悔着,一边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伏在小门旁边,等那个倒霉的士兵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迅速瞥了一眼无人发现,猛地的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用力一扯。   倒霉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只感觉到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然后脖颈处扑哧一凉,剧痛瞬间蔓延。   钟青叶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巴,右手没有半点怜悯的一把拉开,锋利的匕首顿时在男人柔软的脖颈上扯出一道狭长而幽深的伤口。   钟青叶伸腿往男子的膝盖窝里一踢,男子本能的往前载倒,脖颈处的血液顿时滴落在青翠的草丛中,灯笼掉在地上,幽幽的暖黄色烛光照耀的红绿对比强烈如刀,空气中顿时弥漫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直到男子的身体从抽搐到平静,脖颈处的血液逐渐停止了,钟青叶才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舒了口气,麻利的剥下他身上的铠甲。   这就叫手无缚鸡之力?   坐在某个虚空的上帝老头:“……”   半分钟后,半掩着的小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士兵服装的年轻“男子”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拿着长刀,晃悠悠的走出来,像是喝了酒,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几分钟之间,衣服的原主人已经归了天,冒名顶替的钟青叶模仿着男子的动作,一路胆大包天的朝光亮处走去。   皇宫中什么地方宝贝最多?   The first(第一)——皇帝的御书房!   The second(第二)——皇帝的寝宫!   第二个可以被拍掉了,因为耶律无邪的承先宫被人放了把火,看那天火势的强度,就算不烧得个精光,里面的好东西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了,根本不值得钟青叶特意跑上一趟。   所以,这次的摸宝计划目标很明确,朝着御书房前进!   钟青叶笑的十分隐忍,就连身上散发着淡淡血腥和酒气的笨重的铠甲都暂时忽略了,一路摇摇摆摆的朝着目标而去。   如果她记得没错,东商的御书房位置和北齐差不多,都在皇宫的正南边,看样子这个世界的人也和钟青叶原本的世界的人一样,懂得利用风水来布置房间的方位。   事实证明,鱼目混珠的方法虽然老套又狗血,但成效却是出了奇的好,这次叛军的人数众多,士兵与士兵之间根本不可能全都认识,所以不要不开口说话,钟青叶根本不用害怕被发现,走的那叫一个昂首阔步,雄纠纠气昂昂的直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不多时,她便逼近了御书房的周围,从踏入周边花园的一瞬间,钟青叶明显发现警戒力道大了很多,光是巡逻的人数,来来往往看了都就让人觉得眼前发花。   钟青叶困惑的皱了皱眉。   御书房不是寝宫,柳义、苏泽或者耶律平都不是那种好学谦虚的人,虽然书房内有休息的雅室,但是钟青叶用膝盖想也想得到,他们绝对不会放着大好的栖息宫殿不住,要选个书房休息。   既然三大叛军之首都不住在这里,御书房内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用得着派这多人守着么?现在已经午夜了,这些人却还像打了激素一样的活跃。   难不成,这书房里面还藏着什么不能丢失的好东西?需要派人这么彻夜不止的守着?   钟青叶一边琢磨,一边不着痕迹的调整了行走的方向,做出一副巡逻的样子,晃晃悠悠的朝另一边走去。   看这书房的守卫情况,她想鱼目混珠进去的可能性不太高,反而很有可能被发现,托了耶律无邪那家伙的福,她对这些叛军的情况是一无所知,要是被别人随便问个什么问题,她都没办法回答,被发现的可能性太高了。   还没拿到宝贝就被人发现对于钟青叶来说实在是太憋屈了,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没关系,大路不通有小路,土路不通有水路,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非要盯着一条路线呢?   溜达了好一会,绕了一个大圈子,钟青叶彻底发挥了她可以让人吐血的演技,顺利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又绕回了书房的周围。   后面同样有人把守,那就侧面,侧面是一堵宫墙,和别的宫殿的矮宫墙不一样,出于安全考虑,这堵宫墙足足有七八米高,但是偏偏,墙边生了一颗又粗又壮的大树。   钟青叶很想拆开耶律无邪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建了这么一堵高墙,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一棵大树呢?这不明摆着支持别人爬树吗?   果然,那家伙的脑子不同于正常人。   钟青叶在无人的死角里脱下笨重的铠甲,重新露出一身的黑色劲装,一边灵猴一样的速攀爬,一边很无良的在心里吐槽道。   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难题,钟青叶可以在一根只有少女手腕粗细的竹竿上灵活上下,这种程度的大树在她眼里和直接架好的楼梯没什么区别,几乎没费多大的精力,她就沿着大树枝繁叶茂的树枝,爬到了御书房的房顶上。   趴在精细潋滟的琉璃瓦上,钟青叶再次对耶律无邪的脑子表示难以理解。   踩着瓦,她的动作不得不慢了下来,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前进,估摸着位置差不多的时候才停下来,悄悄掀起一块瓦,从缝隙中往下看去。   很好,又中标了。   瓦下正是书房的主体房间,屋内点着通亮的烛光,布置陈设完好如初,似乎是没遭到什么洗劫。   一个白衣男子,坐在钟青叶的正下方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长长的黑发流水一般披散下来,在肩头,在身后,也在雪白的衣袍上,遮挡着,看不清他的面容。   钟青叶突然蹙起了眉毛。   258、被发现了!   钟青叶一身的黑衣,悄无声息的贴在皇宫御书房金黄色的琉璃瓦上,为了防止被远处走来走去的巡逻士兵发现,她不得不将身子转贴到阴暗的拐角点中,用匕首挑开了一块琉璃瓦的缝隙,偷眼往下看。   御书房屋内坐着的那个男子,暖色的烛光中一身白衣如雪,黑发丝丝缕缕的散在身后,遮挡了面容,钟青叶看不见他的长相,但是只有一眼,却分明有种奇怪的感觉蔓延上心头。   这种感觉莫名却也极度熟悉,那个男人的身影印在钟青叶的瞳孔里,每一寸都在述说着熟悉。   她认识这个人?   钟青叶眉毛微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来往如梭的士兵。这御书房外把关严密,就是傻子也能猜到不寻常,她之前还以为是这房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需要这样严密的保护,现在想想,或许除了保护,也可能是一种监禁。   这男子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已经沦为叛军之所的东商皇宫里?他是敌是友?是囚犯还是叛军之一?   钟青叶满脑袋的疑问,这个不经意间发现的男子勾出了她所有的好奇心,以至于她一瞬间都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一心一意的仔细观察男子的动静,试图从中发现一点有益的线索。   男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从钟青叶别扭的角度刚好只能看到他的下颚,尖细小巧的如同玉锥一般,雪色的肌肤在暖色烛光下有一圈圈如同瓷器一般的光晕,不用看也能猜到,这又是个妖孽一般的男人。   可是……他为什么不就不能动一动呢?!   在如此观察了近十分钟,男子却依然没有动上一下的情况下,钟青叶忍不住有些不耐烦,小心翼翼的侧着头,脑袋几乎要贴在琉璃瓦上了,却依然看不清男子的面容。   等等!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男子伸出手,从一边的笔架上取下一只纤毫小笔,随着动作,他的身子微微一动,露出左边小半张脸。   纤细流畅的脸部轮廓,黑色的发,白色的面,黑白对比强烈的惊心动魄,左耳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质圆环,看上去就像一个样式老套的耳环,而他露出的半张脸,却让钟青叶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风瑾那家伙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东商?他不是去南域了吗?   钟青叶满脑子的问号顿时开了平方,在脑子里犹如开足了马力的重力车一样,不要命的自转公转,搅的她满头的晕乎,但是放大的瞳孔仔细一看,那男子却又不像是风瑾了。   毕竟看到了只有小半张脸,五官等都看不分明,钟青叶一时间也难以分辨这家伙到底是风瑾还是只和他有点相像,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风瑾的左脸上,绝对没有这男子脸上的图案!   男子露出来的小半张面容,在眼睛下方颧骨上方的地方,用金粉勾勒了一抹弯月的图案,条线极致妖媚,犹如好美的女子精细绘制的美图,金色弯月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金粉闪动惑人。要不是因为看到了反光,钟青叶也不会注意他脸上这个小玩意。   钟青叶很确定这家伙是个男人,但是她就弄不明白,要是个女人就好说,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用金粉在脸上涂涂画画呢?总不会这家伙是个伪娘吧?   钟青叶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没把握好,匕首稍稍挪动了一下,滑动在金灿灿的琉璃瓦上,顿时起了一阵吱吱的难听声响。   “什么人!?”   没想到屋内那男人耳力这么敏锐,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钟青叶就听到了他的厉声呵斥,钟青叶微微蹙眉,不单单是面容,就连声音都和风瑾的很相像。   真的会是风瑾吗?   糟了!   钟青叶的脑子里刚刚掠过这个想法,突然心中一棱,顿时想起自己的处境,顾不上去看男子露出的面容,慌忙将身子回缩,利落的翻滚而下。也在顾不上隐藏身形,踩着琉璃瓦的边缘速朝来的方向跑去。   于此同时,她听到男子在房间厉声叫人的声音,错眼往旁边一瞧,大批的士兵已经听到了动静,密密麻麻的脚步顿时朝房间的方向冲过来。   栽了栽了,这次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在那里!有刺客!”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吼了了一句,顿时间,数百根火把高燃,将方圆五百米内照的一片通明,钟青叶看了看百米外的大树,这种火光的亮度根本容不得她跑下去换装,无奈之下,她不得不重新翻身,滚落到一处拐角后面,隐住了身形。   要是这次被人抓住了,风瑾最好祈祷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钟青叶的大条思维再次发挥作用,这个时候还不忘狠狠的腹诽一下风瑾。   “!!!刺客藏在房顶上,去拿梯子!”不知道是哪个男子在扯着嗓子大吼,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侧头速扫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寻找哪里有躲避换装的地方。   钟青叶是狂妄,但是还没到不自量力的地步,现在她只有一个人,对方可是有数万的兵马,她就算全身是铁,一人一脚也可以把她踩平了。   既然不能直接对抗,那就只有先躲了,要躲,当然得换掉身上的衣服,要不然的话,别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好躲的。   在观察的时候,钟青叶在心里又把耶律无邪反过来复过去的**的好几遍,都怪那个家伙,要不是因为他的暗中阻拦,东商皇宫她早就摸透了,哪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处宫殿,钟青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二话没说,直接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撑着屋顶一个翻身落在另一边,不管不顾的直接朝前面冲去。   259、什么才是真正的马屁精   “!他跑到花园里面去了!去找人手过来支援,弓箭手弓箭手!火把!点拿火把过来!一定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给我抓住了!居然敢跑到我们本营里面来行刺!简直就是活腻味了!你们几个动作点!要是放跑了刺客,我要你们好看!”   一个长相粗鲁、对不起观众的男子穿着一身笨拙的铠甲,一手叉腰,另一手举着一只燃烧正烈的火把,满面的油光在火光的照耀越发闪亮,骂骂咧咧的站在小道中间,一脚踢在几个动作稍慢的士兵屁*股上。   士兵被踢的脸色难看,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句,一边加动作,一边在心里将这小队长从祖奶奶到玄孙子统统问候了一遍。   小队长虎背熊腰的站在小道中间,活像一座小塔,什么都不做,光站在那里吆喝着,炫耀自己的嗓门大。   “你们动作点,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被我们英明神武的监军大人射伤了,现在一定就躲在花园中,他受了重伤跑不动,你们一定不可以让他找到机会溜走,一定要将他抓活的,老子要将他抽皮扒筋,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回……”   钟青叶靠在一棵大树的夹角里,借着杂草的阴影遮盖身形,一边反手削断自己肩膀上的长箭,一边皱着眉毛听不远处那个耀武扬威的小队长罗里吧嗦的没玩没了。   开什么玩笑?要不是她被那几个士兵拖住了手脚,她会中那种连射箭人在哪都看不到的鬼箭?!   钟青叶按了按后肩上流血不止的伤口,眉头蹙紧久久不松,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射箭的那家伙,应该就是御书房内看见的那个男人。   但是这样,钟青叶反而隐隐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么算或许有些自恋,但是莫名的,她开始相信那个男人或许真的只是和风瑾有些相似,因为如果是风瑾的话,无论钟青叶是什么打扮,他一定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根本不会拿箭指着她。   那个时候的钟青叶,对风瑾有一种出于本能的信任,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残留的意识,以至于总让她在不经意间失去了对风瑾的警戒心。   现在要怎么办?   钟青叶蹙眉看着周围越来越逼近的士兵,花园周围都被密密麻麻的包围了起来,因为对环境的陌生,再加上受伤突然,连钟青叶自己都没发现,就莫名其妙的被人赶到这种死胡同里来了。   怎么办?难道要出去自首吗?   钟青叶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伤口从右肩膀刺入,好死不死的正好掐进肩膀骨缝中,箭头几乎卡住了,以至于每动一下,箭头分离的边缘就会切割到周围的皮肉,伤口的血液就会流动不止。   瞧着那流血的速度,钟青叶身边除了贴身的一套衣服,根本没有可以包扎伤口的布料,要是带着这伤口跑,别人光是看着血就能找到她的位置,而且,这种流血的速度,她就是带个血袋也不够补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发贴近了,钟青叶皱了皱眉毛,脑子飞的旋转着,一条条的想法不断的冒出来,却又很被推翻,随着士兵的越走越近,钟青叶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的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间冒了出来。   钟青叶微微一愣,这声音是……柳义?   抬起头来一瞧,果然是柳义,穿着紫红色的长袍,一摇一摆的走到人群前面,一双手负在身后,微胖的脸上满是鼻孔朝天的高傲。   钟青叶皱眉,这只肥猪真是讨厌的很。   她这样想无可厚非,但是在那些叛军啰啰们的眼里,眼前的肥猪就变成了美天鹅,一听到他发问,一个个急切的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乱七八糟。   柳义被弄得完全搞不清楚情况,忍不住心下一怒,一把伸手推开了身边苍蝇似的人群,伸手一指原先那个耀武扬威的小队长,脸色难看道:“你说,这乱糟糟的是个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原本气态模样无限嚣张的小队长一站到柳义面前就变了张脸,那谄媚的模样简直恨不得冲上去给他舔鞋子,挤出一脸的老鸨笑容,将发现钟青叶的前后情况详细给他说了一遍。   柳义听完后就立刻问道:“那刺客现在在哪里?你们为什么不去追拿,反而聚在这里吵吵闹闹,你难道不知道本大人的寝宫就在这周围吗?”   钟青叶撇撇嘴,难怪那三个人中这只肥猪来的最,敢情是因为追拿她的人打扰了这个家伙的休息。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小队长吓的连连摆手,脑袋摇的就像个拨浪鼓一样:“卑职当然不是有意打扰大人您休息的,卑职哪有这个胆子啊。”   柳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这样的,都要怪那个可恶的刺客!”小队长的脸色一瞬间狰狞起来:“谁叫那小子往哪里跑不好,偏偏朝着大人您住的地方跑,卑职我也很气恼,他怎么可以如此不尊敬大人?大人日理万机已经很辛苦了,他怎么还可以打扰大人宝贵的休息?!卑职实在很生气!”   钟青叶的感想:……真应该让行和风那两个家伙来听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马屁精。   即便钟青叶听的是全身鸡皮疙瘩乱掉,柳义却偏偏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大喇喇的点点头,一挥手:“说的很对,既然如此,你去把那个刺客给本大人抓出来,本大人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扰本大人的休息。”   他一口一个本大人,听得钟青叶是满头的黑线。   小队长屁颠屁颠的应了一句,正准备带人把那个“无恶不赦”的刺客“小子”抓出来好好在大人面容表现一次的时候,冷不防不远处的草丛突然一晃,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突然冒了出来。   260、挟大人以令士兵   正当小队长准备在柳义面前好好表现一次,以便于谋取以后的升官发财之时,冷不防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一晃,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鬼魅一般从中间站了起来。   柳义吓了一跳,脚步本能的往后一退,突然想起这可能就是士兵们吵闹着要捉拿的刺客,定睛一看,黑影只有一个人,而自己身边又有数以百计的士兵,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不退反进的跨前一步,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钟青叶翻了个白眼,一步从草丛中跨出来,单手捂着自己右肩后方的伤口,刚想说话,冷不防又是几声激烈的咳嗽,顿时逼的她把所有的话给咽了下去。   柳义见她独身一人,又是负了伤的模样,顿时胆气倍儿足,叫嚣道:“大胆狗刺客,竟敢独身一人闯我军营,真是胆大包天!还不速速报上名来,你有何目的,从实招来!”   钟青叶伸手捂了捂口鼻,将喉咙中的瘙痒微微压制了一下,听到柳义官腔十足的喊话忍不住嘲讽的一笑,抬起头来高声道:“要我报上名来没问题,但是柳义大人,早听说你英明神武,自幼聪颖过人,在下早有领教之心,现在有一事相问,你可敢给我解疑?”   柳义扬了扬粗壮的脖子,不屑的瞥了一眼钟青叶:“有何疑问,只管问便是!”   一旁的小队长抓住机会奉承道:“就是,你个小小刺客,难道还能问倒我们英明神武的柳大人吗?废话少说,只管问便是!”   钟青叶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大概是见她神态平静没有攻击之势,柳义也没有下令捉拿,以至于团团包围的士兵虽然个个拎刀,但却没人贸贸冲上去,这个刺客不要紧,要是激怒了柳大人,那后果可就难以预测了。   钟青叶一连走了几步,一直到距离柳义差不多只有三米左右的地方,不需要小队长出声呵斥,她自己便主动停了下来,黑布包裹了她大半张脸,微微扬起的唇角,似笑非笑的道:“我不明白是,我的性命,和耶律无邪目前的所在,大人更想要哪一个?”   此言一出,不仅是柳义和那小队长,就连一般的士兵都大大一惊。   之前那么大规模的搜查,所有人都知道东商的皇帝耶律无邪逃跑了,但是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藏在那里,整个荣城层层封锁,几乎都要掘地三尺了,就是没有发现他们的一丁点行踪。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偏偏耶律无邪身份特殊,如果任由他逃出荣城,别说是心量狭小的柳义等人,就换做现在是钟青叶处在他们的位置,也会觉得心中不宁。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的事情。   所以可想而知,柳义等人有多希望抓住耶律无邪,钟青叶一说出这句话,带给他们的震撼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钟青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原本温温和和的黑衣人突然之间变了模样,只见她如同幽灵一般,猛然间躬身往前一窜,众人甚至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好端端站着的黑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柳义的惊叫声让所有人都回了神,众人顿时将目光转向他站立的地方,只见原本还一脸悠哉高傲的柳义大人脸色煞白,手脚不自觉的哆嗦着,在他雪白的脖颈上,赫然多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   钟青叶鬼魅一般从他身后让出半边身子,右手牢牢的架着手中的匕首,左手一把抓住柳义的手臂,将他的身子死死的挡在自己面前,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一众士兵把头一扬,厉声道:“所有人全部退后十米,否则……”   手腕一翻,匕首配合的发出狰狞的铿锵声,锋利的刀刃划破柳义脖颈处娇弱的皮肉,鲜血顿时顺着匕首的弧度流淌而下,吓得年近五十的半老头子惨叫连连,一张老脸白的简直不像个人了。   虽然被逼到了死胡同里,但是钟青叶又岂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原本柳义不出来也就罢了,钟青叶或许真的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但是他一出来,恰恰给钟青叶提供了挟大人以令士兵的机会。   故意透露出自己知道耶律无邪的所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趁着他们警惕心微微松弛的瞬间,闪电出手,挟持柳义!   这么做无疑很冒险,第一,柳义身边包围的至少有上百个士兵,要是一个不好,一人往前刺一刀,钟青叶就得变成马蜂窝了,第二,钟青叶的右臂受了伤,右手根本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她必须在第一时间控制住柳义的脖颈,差一丁点,很可能就真的要变成俘虏了。   但是钟青叶也不是那种只会冒险的人,她会选择冒这个险,自然是有把握肯定自己一定办得到。首先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再则她发现,这些士兵根本不能与现代的军队相比较,纵然人数众多,只要她的速度够,成功率起码有八成以上。   理所当然的,她成功了。   迫于柳义在她手中,一众士兵害怕她真的会一刀宰了那半老头,不得不一一后退,按照钟青叶的命令退出了十米的距离,却不敢离去,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钟青叶反而不着急了,低下头来看着柳义煞白的老脸,匕首轻轻在脖子上一刮,看着他全身发抖的狼狈模样,似笑非笑道:“放心吧,看在你还有点作用的份上,我暂时不会杀了你,但是……”   她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话,漂亮的眼眸弯成细长的一条弧线,幽幽的寒光如利刀一般肆无忌惮。   柳义的腿肚子一转,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他很清楚钟青叶没有说完的话,不杀他是因为他还能威吓那些士兵,如果他失去了这个作用,钟青叶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割断他的喉咙。   261、身份曝露   “那个……你冷静点……”   出于对自己性命的考虑,柳义虽然吓的腿肚子直转筋,也不得不开口喃喃道。   钟青叶一边拖着他笨重的身子,一边持着匕首,牢牢的架在他脖子上,根本不挪动半分,听到柳义的话,慢条斯理的回答一句:“相信我,我比你要冷静的多。”   废话,又不是你的命被人捏在手里晃悠!   柳义在心里恶狠狠的腹诽道,却分明不敢将这种情绪表达出半分来,哆哆嗦嗦的脚不受控制的跟着钟青叶的步伐挪动,眼看着她渐渐离开了包围圈中,年近五十的半老头子几乎要哭出来了。   就是用膝盖也能猜到,要是真的让钟青叶逃了,他这个人质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   柳义的豆豆眼不断的在眼眶里转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恨不得要脱框跳出来一样,绞尽了脑汁的琢磨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自己多活一会。   冷不防的,钟青叶突然开口道:“你们的监军大人,叫什么名字?”   “啊?!”柳义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微微一愣,条件反射一般问道:“监军大人叫什么名字?”   钟青叶抽空低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射在她的瞳孔里,明明是暖色,温度却怎么也不觉得高,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的简直让人心底发寒。   柳义吓的小心脏一颤,慌忙低下头,哆嗦道:“我不知道他的……”   脖颈间的疼痛突然加剧,柳义清晰的感觉到那把冰凉凉的匕首往皮肉里面进军的痕迹,冷冷的温度吓的他额头冷汗直冒,猜都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钟青叶无声的恐吓,顿时什么都不敢啰嗦了,加了声音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但是他给我们介绍的时候说是姓风……”   匕首突然顿住了,随即着,连钟青叶的脚步也跟着停顿下来。   柳义吓得够呛,还以为钟青叶不相信他的话,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他真的是姓风,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不信的话你随便找个士兵问问就知道了,我真的没有说谎,你相信我……”   “姓风……”钟青叶根本没有注意他啰啰嗦嗦的辩解,蹙着眉毛停在原地,突然低头盯着柳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确定,他自己亲口说他姓风的吗?”   柳义一愣,突然反应过来,点头点的就像鸡琢米一样。   但是,眼前这个黑布裹面的古怪刺客非但没有将紧蹙的眉头松开,反而有越皱越紧的趋势,柳义的心里直打鼓,生怕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来不必要的横祸。   然而,他却再也没有听到钟青叶的声音响起了,只是突然,脖颈处紧贴的匕首突然松开了,柳义一下子全身发抖,两眼紧紧的闭上,心中不断大叫着这次真的是完蛋了。   这一等就是好一会,想象中匕首刺入的疼痛却久久没有到来,甚至连身后的动静都跟着消失了,柳义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将小眼睛撑开一条缝隙,谨慎的朝外望去。   一大堆手持火把的士兵站在十米开外,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两方一对视,大眼瞪小眼。   柳义愣了好一会,突然回过神来,整个人像火烧屁*股一样猛地往前一窜,大声咆哮道:“,保护我!啊……”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所有的士兵呆滞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柳大人像个赖皮蚱蜢一样又蹦又跳的冲到他们中间,躲在一个士兵身后,全身瑟瑟发抖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抖了好一会才敢相信自己真的脱离人质行列柳义长出了口气,庆幸自己命大之余,还不忘将一腔火气全发在周围的士兵身上,又踢又打的愤怒道:“你们一个个都傻了吗?本大人说话听不见吗?还不去给我抓刺客!”   一个士兵挨了两脚,满脸无奈的看着抓狂一般的柳义,伸手朝他逃来的方向指了指,欲哭无泪的道:“大人,刺客已经被抓住了。”   抓住了?什么时候?   柳义停下虐待士兵的动作,满头雾水的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两人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全身雪白的男子。现在是午夜时分,他的头上却带了一个奇怪的纱帽,层层叠叠的白色薄纱从帽沿处垂落下来,一圈一圈被风吹的荡漾,搭在肩膀上,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的怀中正躺着原本还持刀挟持柳义的刺客,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双目紧闭,似乎是昏迷过去,两条手臂软绵绵的垂落下来,右手中的匕首早已经掉落在地上,静静的反射着寒光。   两人一黑一白,相拥而立,明明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面容,一众士兵却纷纷起了一种奇怪的感情,好像这两人从天开地沉之时就已经如此存在了,风缄默的来去,吹动男子的薄纱与长发一并飞扬,犹如长久未变的亘古洪荒。   柳义咳了几声,总算从士兵群中走了出来,步走到那男子身边,皱着眉毛看着他怀中的黑衣人:“风公子,您这是……”   他似乎对这个白衣男子很是敬畏,连说话都用了敬语。   白衣男子微微摇头,薄纱一动,露出小半截玉锥一般的下颚,右手抬高了些许,雪白的衣袍上赫然是大片的血迹,那是从钟青叶肩膀上流淌而出的血液,他没有说话,却是伸手挑开了钟青叶的黑色面纱。   男子放下手,声音如山泉一般,叮咚流淌而出,淡淡的,却分明有种挥之不散的寒意:“这张脸你应该认识,柳义,如何她死了,你觉得睿王爷会怎么做?”   “这是……”柳义原本还满头雾水,定睛一看,吓得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连退了几步,两只眼睛瞪的滚圆。   262、谁是老虎   柳义的脸色急剧惨白,简直比刚刚被人挟持差点丧命时还要严重,睿王妃离奇失踪,睿王爷心疼妻子,雷霆震怒,将北齐京阳城搅的翻天覆地,这件事即便他远在东商荣城都有所耳闻。   早在很多年前,睿王爷齐墨就以强悍的领兵天赋以及战无不胜的作战能力名震天下,其他官员对于他是又羡慕又嫉妒,羡慕他的天赋之高自身难以企及,更嫉妒他的权势之大,相当于北齐的第二个皇帝。   在此之外,齐墨的专一也是使之成为众多深闺小姐梦寐以求的夫婿的重要条件。   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他却独爱一个钟青叶,先不说娶她之前没有和任何女子有过接触,就连娶她之后,王府内也只有她一个妻子,这在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的古代确实是极其难得的。   亲自上门提亲,十里金妆出嫁,珍奇异宝堵塞了半边京阳城,齐墨和钟青叶的结合看上去颇有些浪漫离奇色彩,婚后的两人更是鹣鲽情深,从没有传出齐墨有纳妾的念头。更有甚者,他甚至“为了钟青叶”拒绝了东商的和亲。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睿王爷对他的王妃都是极为爱恋的,所以在王妃离奇失踪后,他才会如此震怒,甚至动用了军队围城搜查,并为此差点和皇帝翻脸。   柳义完全可以想象的到,爱妻爱到这种地步的齐墨,如果知道他宝贝的王妃死在东商,那将是一场什么样的局面——悲愤的睿王,势必会让铁骑踏平这片土地!   至于柳义为什么会认识钟青叶,这也要归功于齐墨“为了她”拒绝了东商的联姻,几个老奸巨猾的狐狸猜测到齐墨这头猛虎很在意这个女子,或许是好奇,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柳义是看过了钟青叶的画像。   画像和真人毕竟所有差距,再加上之前钟青叶都是做男装打扮,柳义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联想到睿王妃身上,现在经过这白衣男子一提点,顿时就明白过来。   白衣男子见柳义脸上的神色变动频繁,也明白他是终于知道了厉害,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把钟青叶放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风公子……”柳义急忙在身后唤道。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即便隔着层层白纱,柳义依然可以感觉到纱帘后面的那双眼睛,温淡中暗藏着尖锐,平和里却透着冷淡,不是太过凌厉的视线,却总能激起人脊背一层的冷汗。   柳义心中抖了抖,大着胆子指了指地上的钟青叶,喃喃道:“那……她要怎么办?”   一阵风突然吹过来,撩起白纱肆意翻动,露出来的半边脸颊清和如玉,嘴角微微上挑,弧度清淡美丽的惊心动魄,金粉勾勒的弯月图案熠熠生辉,光芒简直刺人心脾。   “先关起来,记得给她上药。”   男子说完这句话,转身便离开,脚步不不慢,身影一点点隐没在黑暗中。   直到眼瞳里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柳义缓缓吐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无形间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金粉勾勒的弯月,每次看到男子左脸上隐约的痕迹,都知道背景的他总忍不住脊背发凉。   比起远在北齐的齐墨,眼前这个一身雪白的男子,才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更可怕的是,他从来不会轻易露出他锋利的牙齿……   柳义全身打了个哆嗦,急忙遏制住自己的想法,喝令士兵将不知为何昏迷不醒的钟青叶抬到地牢里去,又下令赶紧叫大夫去地牢给她包扎上药……   于是,钟青叶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莫名其妙的牢狱之灾,就在这种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乱七八糟的开始了。   黑暗、疼痛、鲜血……   蜷缩在稻草堆中的少女紧紧蹙着眉心,光洁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大片的冷汗,她不时晃动着脑袋,好像身陷在一片无法自拔的梦魇中一般。   包裹住视线的黑夜中突然出现了很多很多人脸,父母的、阿轩的、齐墨的、春夏秋三个丫头的、风瑾的、研紫的、习昃的……   甚至连一些以前军情部中的人也出现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陌生的、熟悉的,各种各样的面容交错缠绕,搅的人不得安宁。   疼痛蔓延的到处都是,钟青叶死死的皱着眉毛,黑暗中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像个溺水之人刚刚挣脱出来那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仿佛从未发现能呼吸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喘息了好一会,感觉胸口要炸开的疼痛稍缓了一些,面色如雪的少女缓缓抬高了浓密的睫毛,反手习惯性的按住自己后肩上的伤口,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钟青叶微微一愣。   指尖摸索了几下,那种感觉越发清晰,钟青叶皱着眉毛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低头一看,果然,伤口居然已经包扎好了?   谁给她包的伤口?这里是哪里?   钟青叶这才想起观察周围的环境,急忙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入目居然是熟悉的景物,长出了青苔的石壁,粗壮的木质围栏,肮脏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与腐烂的臭味。   大概所有地方的监牢都是这一个样子的。钟青叶苦笑一声,想将身子从脏兮兮的稻草堆中立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顿时疼的她龇牙咧嘴,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   没想到她心血来潮跑出来摸宝,宝没摸到,反而把自己弄到监牢里来了。   钟青叶苦笑着摇摇头,如果让齐墨知道了,不晓得他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一摇脑袋才觉得颈肩后方一阵酸涩的疼痛,钟青叶身子一僵,急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后方,手指触碰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钝钝麻麻的疼痛。   263、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后果   触摸到脖颈后方的疼痛,终于唤清了钟青叶的思维,昏迷前的那一幕,逐渐在头脑中清晰起来。   她只记得,她明明是挟持着柳义想要趁机逃跑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脖颈突然重重的挨了一下,顿时就一点反抗都没有的昏迷了过去。   从军情部走出来的钟青叶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像电视剧中演的那么简单,比如要将人一棍子打晕,在电视中好像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实际上,将人打晕和将人打死的力道是差不了多少的,没有绝对经验的人,很容易产生偏差。   她居然这么简单就被人放倒了!?   钟青叶收回手,在胸前摊开五指,怔怔的看着莹白的手心中,火把的暖光一跳一跳,眉心不受控制的往中间蹙了起来。   别的不说,就单单指她的耳力,之前那种情况虽然杂乱,但是绝对没到让她失去判断力的程度,她却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都没有任何察觉!   这代表什么?!   钟青叶一根根的蜷缩起五指,将摊开的手攥成一个死死的拳头。   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时候对方递过来的不是手刃,而是一把长刀,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横尸当场了?!   是这些日子过得太舒心、以至于让自己的警戒心下降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对方的能力太强、身手太好、比她厉害太多呢?   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不是什么好答案!   钟青叶放下手,整个人往稻草堆中一躺,根本不管右肩膀后方被压制带来的疼痛感,胸口一阵阵的发闷,大概是牢房里的空气不太好,让人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钟青叶伸手拉了拉衣襟,尽力不要让衣服禁锢到自己的呼吸,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东商的牢房和北齐差不多,都是由一根根粗壮的原木围成的,中间是走道,两边则是隔开的小牢房,每个小牢房差不多十个平方左右,关押着不少的牢犯,一个个的蓬头垢面的,身上的白色囚衣早已经脏破的不成样子。   关押钟青叶的也是一间小牢房,最里面是已经长出了青苔的石壁,一直延伸到屋顶,连个通风口都没有,面前则是碗口粗的木头做成的围栏,上面用手腕粗的铁链锁着。看似天衣无缝,但若是钟青叶真的想跑,可行的办法却至少在十五种以上。   监牢中没有窗户,钟青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长时间,但是见其他的大多数犯人都还在睡眠中,估计现在应该是晚上。   这么说的话,她要么就是醒的很早,刚刚被人打晕抓到牢房里就醒了,要么就是已经昏迷了一整天,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   伸手摸了摸肩膀处的纱布,钟青叶苦笑,她连别人给她上药都没有察觉,看来还是第二个可能性比较高。   如果已经昏迷了一整天,那么加起来她已经出来一天一夜了,耶律无邪应该已经发现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是袖手旁观当做不知道,还是派人出来找她呢?   还有齐墨那边,听说黑鹰白鹰已经出发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到达东商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探知她现在的处境……   想到这里,钟青叶突然十分自嘲的笑了一笑。   她现在是在做什么?自叹自哀?落难公主等待王子的相救?   这个比喻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钟青叶,怎么会是那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闭了闭眼睛,稍稍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除了肩膀上的伤口外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之后,钟青叶从稻草堆中站起来。   没想到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即便在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依然没有消失,钟青叶站起的有些突然,头脑一阵阵的发晕,忍不住伸手扶住了黏溜溜的墙壁,用力摇了摇脑袋。   待这种晕眩消失大半之后,钟青叶并没有立刻往牢门冲去,毕竟之前她为了让柳义等人的警戒心松懈,而松口说出了她知道耶律无邪下落的事情,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她还是被人抓住了。   说不定柳义是为了从她口中得知耶律无邪的下落,才特地找人给她上药,确保她不会就这么死了,既然如此的话,难保柳义那老奸巨猾的家伙不会为了防止她逃跑而在监牢中设下暗哨。   钟青叶悄悄弯下身子,从鞋帮内侧摸出两把匕首,麻利的绑在自己的手腕内侧,她原本绑在手腕的匕首在被人打晕之时掉落了,但是她身上一共有十八把短匕,还有铁丝、银针、火折子等等不少小玩意。   教官早就说过,想要活下去,就永远不要让你的武器全部脱离你的控制,所以,钟青叶身上随时随地都充斥了各种冷兵器,简直层出不穷,让人难以防备。   细细判断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吸声,这个牢房关押的人数不算少,粗重的、娇弱的、急促的、缓慢的……各种各样的呼吸声萦绕在身旁,不时还有囚犯的**呼叫、喃喃自语。   从牢房最里面的昏暗房间里飘散出浓烈的血腥气,还有生锈了的铁的味道和炭火的二氧化碳,以及不时传出来的呻***喘息,钟青叶大概可以猜到,那里面应该是个行刑房。   这么看起来,东商和北齐的牢房布局基本上是类似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两边牢房中间的小道尾端,应该留有看守的狱卒。   其实每个人的呼吸节奏都有细微的差别,而习武之人和平常人的呼吸节奏差异更大,只是这种差异一般人很难察觉。   钟青叶原本想要利用呼吸来判断牢房中是否藏有暗哨,但是各种嘈杂的声音纷扬在耳际,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她的判断,特别是对呼吸声这种需要高度敏锐的判断,一时之间,她也听不出柳义是不是派了人守在旁边。   不管了,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后果!   264、现代、HT-7   钟青叶悄悄走到小牢房的边缘,打量了一下相邻两间牢房中的情况,左边是空的,右边关着两个中年男子,早已经趴在地上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对面的牢房隐没在黑暗中,看的不甚鲜明,钟青叶瞧着拐角另一边的火把,估算了一下折射的角度,确定就算对面牢房中有人,从对面看过来也比较不容易看清她的动作,只要她的动作小一点,不要弄出太大的声音,应该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钟青叶沿着边沿地带小心的走到牢房的木柱栏杆前,侧头看了看狱卒的守卫情况,似乎在这没有香烟咖啡的古代,这些粗壮的狱卒想要提神的唯一办法就是喝酒,钟青叶曾经到过北齐的牢房,那里的狱卒简直就是抱着酒坛不放的那种。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给她提供的方便。   小牢门上绕着几圈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密密的缠绕在因为地牢潮湿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木质牢门上,下方挂着一把锁,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了铁锈的斑驳。长长的铁链带着铁锁,分量较沉,从牢门上坠下来一截,吊在半空中。   钟青叶慢吞吞的蹲下身子,从腰间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半掩在手指下,细细的手腕从木柱之间穿过去,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微微阖上眼睛,铁丝精准的刺入铁锁的锁孔中。   钟青叶在军情局中学过专业的开锁伎俩,她出师的时候,就算是现代最新型的什么密码锁虹膜锁指纹锁,乱七八糟的各种类型,最多一分钟的屏障,就让你最尖端的科技给我放下,现在来对付这种老掉牙的扣锁,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地牢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喀嚓声,钟青叶慢悠悠的收回手,好整以暇的靠在牢门上坐下来,半阖着的眼眸甚至没有睁开,一副假寐的模样。   等了一会也没见有人过来检查,钟青叶撇撇嘴,正准备站起来推门离开,眼眸无意间的一瞥,吓得她顿时蹲下了身子,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通风窗口上,身子紧绷如弦,不敢再动。   通风窗口很小,从钟青叶的角度看过去更是局促的很,甚至连一个稍微胖点的小孩子都没办法通过,更别提是钟青叶这种大人了。   这么小的通风口当然没办法作为逃生通道,但是要做点别的什么,那却是绰绰有余,比如,熏点迷烟什么的。   那不经意的一瞥,一只正在悄悄往牢房里钻的小竹筒正好被钟青叶看的正着。小竹筒最多只有大人食指粗细,从通风口的一个角落中伸出来,动作缓慢,如果不是钟青叶正坐在地上造成的角度别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么小的动静。   因为有了舒雪殿的经验,钟青叶一眼就认出那竹筒是用来做什么的,在心中没好气的咒骂了几句。   果然不出她所料,待竹筒的小口全部暴露在地牢中时,一缕淡淡的烟雾缓缓从竹筒的一头冒了出来,钟青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是味道!随着淡淡烟雾挥发开来的,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有点像花香,又有些似果香,甜甜的很是腻人。   钟青叶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如果不是托福于这种味道,在现代时阿轩根本不会死,而就算到了这里,她也和这种味道打过一次交道。   据齐墨所言,这种迷药唤名月生,乃是江湖迷药榜排名第二的药物,从一种不知名的植物上提取而出,会呈烟雾状挥发,让人难以防备。   月生散发之时香味扑鼻,犹如花海盛放,药效却是凌厉无比,一吸之下立刻全身脱力,任人摆布,最长的药效可达六个时辰。   当初,齐穆从南域拜月教内取得这种迷药,暗中袭击齐墨,导致齐墨和红鹰齐齐中招,如果不是钟青叶情绪失控,只怕名震天下的睿王爷,就要在那阴沟里翻窗了。   知道对方用的是这种迷药,钟青叶的脸色很不好看,原本想要捂住口鼻的手却缓缓放了下来。   在现代的军情部,这种被唤名月生的迷药取名为HT-7,是一种类似于强效麻醉剂的药物,为了抵抗这种药物,在她同意的情况下,军情部为她注射了大量的抵制激素,那一段时间几乎把她折腾的半死不活,但是总算,这种药物对她是彻底失效了。   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身体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具,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从上一次的情况来看,对这种迷药的抵制性还存在她的体内,以至于让这种让人闻名丧胆的迷药在她面前就和香料没什么区别。   但是,钟青叶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腻人的味道,每次闻到,她都要很努力的克制躁动的情绪,她发起疯来的时候完全不可理喻,就像上次情绪失控一般。   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阿轩会死,这种迷药起码要负上一半的责任!   钟青叶的脸色有些惨然的狰狞,失血过多导致的惨白和愤怒激发的艳红交错在脸上,看上去红红白白的好不恐怖,她深深吸了口气,悄悄挪回牢房阴暗的角落中蹲下,紧闭着眼睛,匕首牢牢扣在手腕,只需稍稍一动,就可以立刻滑到手中。   那股讨厌的香甜味道不断的往鼻腔中钻,简直就像黏糊糊的小蛇一样,甩都甩不掉,钟青叶的眉头紧皱,不足一分钟,地牢内一片伏地的声音承前启后的响起,在短短三十秒内消失无踪,整个地牢顿时安静的可怕。   知道对方应该要进来了,钟青叶瞬间打起了精神,耳翼一动,全神贯注的听着周围传来的一切消息。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可不像上一次,齐墨不在她身边,她如果失去理智,绝对会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但是,她不想死!   265、这年头劫狱很流行(1)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钟青叶率先愣住了,呆呆的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话?凭什么齐墨不在她身边,她失去理智就一定无法控制?难道齐墨在地时候,她就不会……   ……还是说,她就这么相信齐墨一定会保护她?难道她忘记帝王无情的铁律吗?   钟青叶伸手抚了抚脸,脸颊滚烫的就像刚刚从火里跑出来一样,用力甩了甩头,将各种杂乱的情绪抛在一边,重新埋下了脑袋。   耳边闯入了四个浅浅的呼吸声,比女子略重,说明来者是男子,频率又轻又慢,说明对方都练过身板。衣服摩擦声呈单频率,说明这四个人都是单手垂下,另一只手很可能握着武器。衣服摩擦声音顺滑而细微,说明衣料上乘,很可能是丝质的夜行衣,脚步很轻,说明鞋子的质量一流,很可能是穿了鹿皮靴子。   钟青叶大脑飞的旋转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是四个身份不低、而且武功很不错的男子。   如今她身上带伤,体力也没有完全恢复,若是正面交锋,她估计是很难占得便宜。钟青叶心里清楚,这四个人应该是瞄准她来的,但是对方的目的尚不明确,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暂时假装睡着,看看他们的行动。   如果对方是好意要救她出去,也能免除她的一些麻烦,但若是他们有什么恶意,她也能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出手,以奇制胜,管他是什么人,先撂倒再说。   钟青叶擅长近身搏斗,在军情部这么多年,头脑也不是摆着好看的,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磨砺出了自己的一套行动守则,加上女子天生的心细如尘,她制定的计划很少出现意外,但是这一次,她的计划就明显有些赶不上变化了。   钟青叶微微挑开一线眼眸,看着四个男子脸上蒙着黑布,正如钟青叶推断的那般,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大喇喇的走进地牢中,先四下打量了一下,见地牢里瘫软一片。其中一个男子抽出手中的长剑,走到几个狱卒面前。   狱卒似乎预料到他的想法,长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但是男子丝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手起刀落,几个圆溜溜的脑袋顿时滚向一边。   空气中瞬间蔓延了血的腥味,和之前还没有完全散发干净的月生香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股古怪的味道,让人一闻之下,五脏府就要造反了。   钟青叶暗中吐了吐舌头,暗道一句不好,这男人手法利落,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这类的人,更加不好对付。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只是要杀她,应该不需要把狱卒灭口,难不成,真是来救她的?   如果是来救她出去的,会是谁派来的?是耶律无邪?还是……齐墨?   钟青叶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下来,在白皙的面容上形成浅浅的阴影,如果不贴近了仔细看,当真会以为她睡着了。   实际上,利用自己睫毛又厚又长的特点,钟青叶根本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大着胆子挑了一丝缝隙,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地牢内的情况。   解决了那些倒霉的狱卒,几个男人直接朝钟青叶所在的地方走过来,看那样子,当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钟青叶暗中咧咧嘴,她牢房的门锁被她打开了,如果被这些人发现,不知道会不会怀疑到她。   不过,几个男人很就让她知道,她是白操心了。   走到了牢房门口,四人齐齐顿下脚步看了看钟青叶,见她没有动静的缩成一团,其中一个男子抽出手中的长剑,手起剑落,气势如虹。   喀嚓一声,清脆无比,原本还悬挂在牢门上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锁半点抵御能力都没有,被男人的利剑切豆腐一样砍成了两段,哐当哐当的掉在地上。   靠!不是这东商太小气,弄个盗版伪劣产品的铁链挂在这里吓唬人,就是这男人的来头太大,手里的宝剑削铁如泥啊!   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一把这么厉害的匕首呢?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找人敲诈一把,耶律无邪也好齐墨也罢,一定要弄把好匕首来!   神经大条的女人闭着眼睛在心里碎碎念。   四个男人微微一对视,其中一个一脚把碍事的铁链踢到一边,上前来拉开的房门。   钟青叶顿时打起了十分的谨慎,严阵以待。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然发生了。   最先发现的是钟青叶,因为她的耳膜里出现了新的呼吸声。   然而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几乎与呼吸同时出现的,还有耳膜里突然暴了嗡的一声震响,一缕寒光飞速从钟青叶的眼皮上划动过去,钟青叶心中一惊,本能的将脑袋往下一缩,这个时候还不忘睁开半边眼睛,盯着那四个男人。   四个男人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没有钟青叶那么强悍的听力,但是那一身震响他们还是听得清楚,四人顾不上钟青叶,飞的回过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一声闷哼中,钟青叶眼前盛开了大片大片的红花。   一个男人突然跪倒在地,两只膝盖窝里几乎同时多出了一只银白色的长箭,箭翎洁白,箭身光滑如镜,是十分奇特的模样,从男子的膝盖中刺入,完全贯穿了过去,箭头从膝盖后方刺出来,整支箭几乎没了一半。   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铮亮的箭身滑落下来,顷刻之间便在地上形成了一滩小小的红潭,空气之中,血腥味更浓。   钟青叶急忙朝着另一边瞥去眼睛,看见牢房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个黑色的身影,黑色夜行衣,黑布裹面,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苍鹰一般的眼眸,寒光四射。   其中一个男人手持长剑,默然而立,另一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弓,全体铮亮,看不出材质,在火光下反射出璀璨的的光芒。   他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三只长箭已经抽出,搭箭、拉弦、摆势,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尖锐的箭尖直指牢房门口的三个男人。   266、这年头劫狱很流行(2)   尖锐的箭头是银白色的,被跳动的火光打上了点点橘黄的光晕,明明是暖色,看上去却丝毫不觉得温暖,反而有种凌冽的寒气,以两人为中心,一丝一缕的扩散开来。   怎么有两队人马?是敌是友?是劫狱还是杀人?   钟青叶一身黑衣,蜷缩在角落中的身子几乎要融入黑暗之中,长长的睫羽贴在白皙的面容上,遮挡掉了眸底的光芒,一副安然沉睡的摸样,被发丝微微遮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脑子飞速运转,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两队人马。   不只是她,就连一开始进来的四个男子,面对眼前的情况也多多少少的有些措手不及,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自己这边却已经倒下了一个,这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剩余的三个男子微微一蹙眉,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身子,拍了拍中箭男子的肩膀,看着他膝盖上的银白色利箭,黑暗的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速闪过。   然后,他伸出手,几乎在眨眼之间一把抓住长箭的一端,大力一扯,银箭带着大片的血花飞驰而出,隐约间可以看见白色的不知名物质,勉力一扬,定格在半空。   中箭男子发出尖利的一声呻*吟,整个人一下子往后扬去,曝露出来的光洁额头瞬间大汗淋漓,晶莹的汗水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水晶一般灵动。   钟青叶看的直咧嘴,如果她不是眼睛出毛病的话,那两只箭下手还不是一般的毒,居然是瞄准别人膝盖骨的缝隙射过去的,而且是一举射穿了。   这种伤势在现代还好说,及时动手术应该还有得救,但是在这古代,无论箭会不会拔出来,膝盖骨势必会受到严重的损坏,况且,那只银白色的箭,怎么看都不像个好玩的东西……   这个人的一双腿,算是废掉了。   想必其他人也很清楚这种伤势的严重性,拔箭的男人面色森然如铁,根本不在意同伴的痛苦,扔掉手中的箭,一把又抓住了另一支。手落手起,血花和不知名的白色物质飞落了一地。   中箭男子这次倒是没有发出动静,整个人已经直接痛的昏迷过去。   钟青叶不自然的咂咂嘴,又把视线转移到B队的两个男人身上,一人持弓架箭,一人握剑严阵以待,一个擅长远攻,一个擅长近守,虽然现在时机不对,但是钟青叶还是想夸一句,这种搭配真不赖!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先进来的A队和后进来的B队各自没有妄动,待A队给伤者包扎完毕后,A队的一个男子才开口道。   “不知阁下的目的是什么?”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或许是清楚对方不会把真实身份告诉他,男子索性直接省略的疑问,直点中心的问道。   B队的两个男人微微对视了一眼,持弓的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警戒的问道:“这也是我要问你们的问题。”   只有一句话,十几个字,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   不过一瞬间,她又飞的将眼睛合上,还好头发有些散乱,挡住了些许,两队人马的注意力又都不在她身上,倒也没被看出什么。   但是,钟青叶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那持弓男子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钟青叶的耳力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她怎么可能听不出他们的声音?   眯缝着眼睛,不动声色的目光扫过持弓男子两个人,眉毛不受控制的微微一跳,蹙紧,又松开,再次蹙紧,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心情却丝毫没有半分平静。   果然,她并没有听错。   持弓男子是黑鹰,手握长剑的,是白鹰!   他们什么时候到了东商?又是什么时候潜入荣城的?用的什么办法知道她的所在?齐墨呢?他有没有来?   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下子在脑袋里炸开了锅,钟青叶的两只眼睛突然像有了自主意识一样,黏在两个人身上扯都扯不掉,仿佛透过他们带着黑色面纱的脸,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主子。   恍惚间,钟青叶好像有些明白了……   那个答案,不是一直都在她心里吗?   “哐当”——   一声铁链撞击的脆响,唤回了钟青叶神游的思绪,也惊醒了对峙的两队人马,黑鹰和白鹰同时调转身形,速后退两步,警戒的看着传出声音的牢房大门。   三个黑衣男子用一种散步一般的悠闲姿势,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一下子看清牢内的情况,瞬间都愣在原地。   钟青叶有些头疼,这年头劫狱真的有这么流行吗?一队两队不刺激,非要三队人马凑一块来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人缘原来这么好?连落个狱都有几队人马抢着劫?   闲闲的扫了一眼最后进来的C队,钟青叶一眼的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行,虽然他也穿着黑衣,脸上也蒙着面纱,但是那只狐狸眼实在太过标志性了,让人一看到她就想起他家那个让人蛋疼的主子。   钟青叶最后扫视了呈三角形对峙的三队人马,可以确认的是,B队——黑鹰、白鹰,C队——耶律无邪的人,剩下的只有那来历不明的A队四个人了。   钟青叶正瞟的乐乎,心里突然间一棱,一个白色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   来历不明的A队,会是他派来的人吗?   他……真的是“他”吗?   “阁下,有何指教?”开口的行,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颇为吊儿郎当,双手环胸的站在那里,一双狐狸眼不停的瞟来瞟去,就算不揭开他脸上的黑布,钟青叶也能猜到他那要咧到耳朵根上的嘴角。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一样都不让人省心。   黑鹰警戒的看着那个语气轻松的黑衣人,眉宇凌厉,手中的长弓弦已经拉成了满月。“你的目的!”   267、终于见到你了,王妃   黑鹰持弓站在侧对牢门的地方,尖锐的长箭架在铮亮的银弦上,虽是纹丝不动,却越发有种即将飞驰而去的感觉。   白鹰手里握着长剑,姿势算不上紧张也绝对不是慵懒,和黑鹰侧身而立,面对的,却是站在钟青叶牢门口A队人员。   钟青叶都忍不住想要喝彩了,不愧是齐墨**出来的人,连摆酷都这么有型。   行被黑鹰尖锐的箭尖直指着眉心,却是半点不见紧张的模样,反而懒洋洋的侧头掏了掏耳朵,怎么看都是一副没把黑鹰放在眼里的感觉。   这对任何一个对手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黑鹰狭长的眼眸中染上了暴戾的红色,跟在齐墨身边这么多年,除了本事,就连脾气都多少沾染了些,只是远远没到齐墨那种水准而已,这大概就是传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黑鹰不再说话,一双眼眸缓缓眯缝起来,原本就狭长的目光越得尖锐,如利剑的尖端,迸发出潋滟的光泽,一动不动的看着行,手中持箭的一端渐渐后缩,原本就如满月一般的长弓拉的越发弯曲,隐约间,可以听到银弦铮铮的颤动声。   一人、一弓、一箭,气势尖锐的无可匹敌,站在阴暗中的身影陡然拔高,仿若顶天立地的擎天柱。   钟青叶有些目瞪口呆,和五鹰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还从来不知道黑鹰特长居然是射箭,也从来没有发现,这些齐墨身后的跟班,居然会有如此的气势。   行的耳朵掏了一半,眼看着黑鹰长箭即出,吓得他不敢再妄动了,急忙放下手,扯长了脖子一声大吼。   “王妃啊!你到底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听到他叫出钟青叶的称号,黑鹰本能的一顿,手腕一扯,原本已经要激*射而出的利箭硬生生的调了方向。   只听见嗖的一声速响,钟青叶甚至只看到一阵银光流星一般飞驰而过,原本架在长弓上的利箭已经稳稳的刺入石壁之中,整支箭几乎没了一半进去,尾端的雪白箭翎还在不断的颤动。   箭射中的地方,距离行的脑袋不足两寸。   看着那支铮铮发颤的银箭,行的脸色是即便带着黑布也能看出来的极度难看,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的冷汗几乎已经把背后的衣衫给湿透了……   好厉的箭!好利的人!   真不愧是齐墨的贴身侍卫,配得上五鹰的称号!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让行吐血的时,黑鹰不知什么时候又火速的架好了一支箭,箭头依然稳稳盯准了他的眉心,若不是耳边还在颤动的利箭,行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觉了。   “你是什么人?”问这句话的是白鹰,很显然,行刚刚叫的那句话,声音足够让牢房中长了耳朵的都听见了。   诡异的,距离钟青叶的最近的神秘A队半点动静都没有,除了昏迷的过去的倒霉男子,其余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场内的局面,愣是不说一句话,如果不是地上鲜血依然鲜艳,钟青叶几乎要以为他们只是几座雕像了。   行暗暗换了几口气,总算把狂跳的心脏压制住了,虽然跟着耶律无邪遇到过的惊险不算少,但是这种和死亡零距离接触的感觉,显然是不得人喜欢的。   很,他的情绪舒缓过来,换了个哀怨的口气,大声道:“我说王妃啊,你是不是要看我死在这里你才肯出来?!”   “死在这里?怎么会呢?“牢房的阴影中突然传来熟悉的调侃声,依然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不咸不淡的飘出来。“我看你玩的不是很开心吗?”   黑鹰顿时放下手中的长弓,箭回筒,白鹰的长剑也收了回来,两人齐齐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条修长的身影朦朦胧胧的晃动了一下,随即是钟青叶漫不经心的声音:“抱歉,能让一下路吗?”   黑鹰和白鹰一愣,这才想起还有一对人马堵在钟青叶的牢房门口,眉心顿时就皱了起来,还没等他们说话,就听到钟青叶含笑的道谢声:“谢谢。”   随着道谢声的落音,那道修长的身影一点一点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呈现在火光下的面容浅笑依然,却明显比离开的时候消瘦的很多,脸颊拉长了些许,一双眼睛却显得更大,黢黑晶亮的犹如海底玄石一般。   钟青叶的脸色有些失血后的惨白,唇也没有什么血色,身上的黑衣凝固了大片血的腥味,甚至还沾了些碎草屑在上面。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颇有些狼狈,身形却越发挺拔,纤细修长的仿佛一折就断,黑色夜行衣包裹在身体上,凸显出凹凸有致的弧线。   “我哪里玩的开心了?”行哀怨的声音打断了黑鹰白鹰长久的沉默:“你刚刚没看到吗?我差一点就要见不到你了!”   “其实……”钟青叶语气深沉。“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行:“……”   没良心的家伙!   “王妃……”白鹰上前一步,狭长的眼眸中有不明的光微微闪动,原本凝固如寒冰一般的杀气渐渐松动,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弱,目光不经意变得柔和起来。   虽然蒙着黑布,钟青叶却依然可以看到他微微挑起的嘴角。“终于见到你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钟青叶撇撇嘴,“又不是我要你们追着我不放的。”   黑鹰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听到钟青叶这种话,顿时不高兴的将眉毛一皱,伸手一把拍在她的肩膀上:“我们好不容易才再见面,你怎么可以……喂!你怎么了?”   在他惊愕的目光下,钟青叶的脸色迅速惨白,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脚步一晃,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吃力起来。   白鹰急忙伸手扶住她,眉心一下子蹙成了结。   黑鹰收回手,猛然发现掌心居然是一片嫣红,目光顿时瞄准她的肩膀。   “你受伤了?!”   268、我们和你一样   钟青叶的脸色惨白如雪,豆大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一双樱唇不但失去了血色,甚至有些干燥起皮,扶着白鹰站立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副脆弱的样子。   即便是这样,她还不忘翻给黑鹰一个华丽丽的白眼,有气无力道:“要不是你,伤口能裂开吗?”   那一巴掌,打的还不是一般的用力。   黑鹰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伸手拍她肩膀的动作,懊恼之色顿时充满了整个眼眸,白鹰看了看钟青叶的脸色,眉毛一皱一紧。“王妃,请恕冒犯!”   说完,他猛地弯身,一把将钟青叶打横抱起,直接往牢门外走去。   钟青叶猝手不及,吓得慌忙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料,差点没翻滚下去。   黑鹰心里又急又恐,急的是钟青叶的伤势,恐的是如果被王爷知道她被他一巴掌打的伤口崩裂,还不知道会把他怎么样。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他转身就要跟着白鹰往外走。   “等一下!”突然有人开口唤道。   黑鹰一愣,顿下身子转过头,开口的居然是一直冒充空气、举止诡异难辨的A队,一双眼眸顿时眯缝起来,警戒的看着他:“你有事?”   男子并不回答,只是从衣襟中小心翼翼的摸出一个白瓷的小瓶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擦在伤口上,一日三次,不能碰水。”   黑鹰瞟了一眼他手中的小瓷瓶,警戒不低反升,眸色中赫赫明明是不经隐藏的怀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她?”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见黑鹰依然没有伸手接药的打算,索性弯下身子,将瓷瓶放在地上,转身便要朝自己的同伴而去。   “站住!”黑鹰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自己的同伴身边,与其他人一齐将昏迷的男子扶起来背在背上,朝牢房大门走去。   黑鹰死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男子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才听到一句淡漠的已经失了所有情绪的话,“我们和你一样。”   黑鹰一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子早已经背着负伤昏迷的同伴走出了牢门,行也早就带着人退了出去,牢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一个站立的人。   瞟了一眼地上几个狱卒被砍掉的脑袋,黑鹰的神色有些难辨,一把捡起地上的瓷瓶,步冲出的牢门。   A队的奇怪的男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黑鹰蹙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白色的瓶体上有淡淡的光晕,一层层播散,直到消失。   我们和你一样……   男子的说的话,仿佛还在他的耳际一圈圈散开。   和他一样?什么和他一样?他是奉王爷的命令来找王妃的,那些人,也是奉命而来的吗?   可是,为什么找到了不动手,反而任凭白鹰把人带走呢?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喂!”   黑鹰迅速回声,只见之前差点死在自己箭下的男子正站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皱着眉毛不悦的看着他。   该死!居然忘了王妃!   黑鹰恼的一拍脑袋,急急忙忙的冲过去,劈头盖脸的问道:“王妃呢?”   行不悦的看着他:“你还记得你家王妃?我看你发呆发的很舒服吗?”   黑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给他,懒得和他多啰嗦,直接越过他往前走去。   行自讨了个没趣,肩膀一垮,嘟囔道:“和那女人一伙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说归说,说完了他还是步走到黑鹰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脑袋一甩,没好气的道:“跟我来吧。”   黑鹰瞥了他一眼,沉默的跟在他身后,手中紧紧握着那只瓷瓶。   行在东商皇宫里住了十几年,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显然远远超过黑鹰等人,一路带着他七拐八拐,很便从一个小门中穿出来,走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中。   “这里的位置相对隐蔽,不是那么容易找的,想给你们家王妃处理的伤口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看出了黑鹰的疑惑,行直截了当的解释道,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房间的大门,一股久积灰尘的味道迎面扑来,要不是两人脸上都带着黑巾,一定会被呛的呼吸不畅。   “该死的,那些死家伙怎么也不会打扫一下!”行伸手在口鼻前一扇一扇的,满腔怒火的说道。   黑鹰也伸手扇动了几下,便问道:“我家王妃呢?”   “放心吧,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他们的。”行语气冲冲的说道,反手关上了门,带着黑鹰走到一堵书架前,那书架一看就知道是荒废已久的,上面凌乱的摆着一些蓝壳书籍,已经堆积了厚厚的尘土。   行蹲下身子,在墙角不知道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突然伸腿往书架的边缘上一踢,书架整个一颤,缓缓往右边挪动开来。   黑鹰顿时焕然大悟,原来这极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居然还藏有暗室,瞥了一眼行,他心中一个咯噔,突然猜到了行的身份。   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事情,能这么熟悉东商皇宫的,只可能是长居宫中的老人,而现在皇宫被叛军占领,如果没错的话,他应该是东商皇帝耶律无邪的人。   如此想着,黑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截,钟青叶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东商皇宫里,应该和他们的关系不错,不然的话他们也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冒险出来救她了。既然是耶律无邪的人,应该不会加害钟青叶。   抱着这种心思,他看着行熟练的擦亮了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黑鹰紧随其后。   刚刚走进去是一个类似于走道一样的小通道,宽才不过一米五,两个人并肩走都觉得吃力,长度倒是难以估算,拐了好几个弯,黑鹰几次忍不住要询问到底有过长的时间,眼前突然出现了几点橘黄色的光芒。   黑鹰心中一动,步走了过去。   269、把伤口的肉,剜下来!   一冲进房间内,黑鹰瞬间就愣住了,然后下一秒,闪电一般转过身躯,十分幼稚的伸手捂住了眼睛,被黑布遮挡了大半的脸上明显可以看出诡异的艳红,又羞又怒的吼道。“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行走在他的身后,正好听到他吼了这么一嗓子,顿时好奇的伸长了脑袋。“什么做什么?”   他要不说话黑鹰差点就把他给忘了,一想到这个家伙的身份,黑鹰二话没说,一把按在他试图转头的脑袋上,硬生生的转了个方向,语气硬邦邦的。“非礼勿视!”   行被他的粗鲁动作弄得满腔怒火,扭过头来就要吼道,黑鹰压根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飞起一脚,直接踢在他的屁*股上,顺道附送了一句。“不送。”   行惨烈的尖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出去老远,差点没一脸栽倒在地面积的可以种花的灰尘里,扶着墙壁狼狈的站起来,恨恨的扭过头,一双眼睛被怒火熏的发红。   “该死的你到底……”   “该死的!”   行的怒吼才刚刚爆出喉咙,就听到密室里白鹰的一声怒吼,诡异的和他的声音叠合在一起,但是很明显,声势远远要超过他的声音。   行被吼的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白鹰在里面愤怒的咆哮道:“黑鹰,我回去一定要王爷砍了你的爪子!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黑鹰的脸上呈现出鲜明的尴尬,又不敢转头,讪讪的抓了抓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伤口全部崩裂了!”白鹰的声音十分难得的充满了火气,暴躁的简直就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该死的混蛋,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给你包的伤口!”   包扎伤口也是个技术活好吗?不是拿块膏药往伤口上一扔,再拿纱布抱起来就了事的,混蛋东西!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给她包的伤口!   黑鹰眨了眨眼睛,行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总算是明白原来那个怒吼的男人是在给钟青叶包扎伤口。   行用眼角瞟着门神一样的黑鹰。怪不得这家伙不准他进去,伤口在肩膀上,要包扎当然要脱掉衣服……   看不出来嘛,这家伙还挺护主的。   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目光不停的在黑鹰身上扫了扫去。   黑鹰被他看得是全身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好气的搂着手臂道:“抱歉,我没那个爱好。”   “啊?”行愣了一下。   黑鹰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没那个爱好!”   行:“……”   “不行!”白鹰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黑鹰的肩膀,脸上的黑布早已经扯下来,晃晃悠悠的挂在脖子上,往日冷静的面容上全是一派焦躁。   “她的伤口根本没有愈合,那包扎的人根本就没有给她清洗,伤口里甚至还有断箭的木屑在里面,如果不取出来,一定会溃烂在肉里面,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药物和清水!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黑鹰皱了皱眉毛,钟青叶的情况显然比他想象的要糟,连钟青叶自己也没有想到,来给她包扎的大夫居然会看她是个犯人而草草了事,看着不断从肩头流淌下来的血迹,钟青叶的眉毛蹙成了紧密的一团。   “现在要出去找这些东西显然太不现实。”比起白鹰的暴躁,钟青叶反而显得更加冷静,或许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况,她永远都是保持理智和冷静的态度,声音虽然虚弱,但却透出一股果决的坚定。   “白鹰,我手腕有匕首,这里也有火把,用火消毒,把有木屑的肉……剜下来!”   “不行!”   几乎是同时,黑鹰白鹰以及行同时开口,三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一对眼。   “还没到要那么惨烈的一步。”白鹰皱了皱眉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剜了下来,我们也没有可以止血的药,你想死在这里吗?”   “等等!”黑鹰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抬起手,将一直死死握在手心的白色瓷瓶递给白鹰:“你看看,这个可不可以?”   白鹰一愣,伸手接过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直接打开瓷瓶的塞子,一闻之下,脸色顿时就变了。“你从哪里得来的?!”他几乎是厉声质问道。   黑鹰如实回答:“牢房中另外一对人马交给我的。”   “那些一直没有动作的黑衣人?”   黑鹰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似乎也是奉命来救王妃的,看到她伤口崩裂,就留下了这个东西,怎么?有问题吗?”   白鹰的脸上闪过几丝疑虑,根本没有回答,直接将瓷瓶放在黑鹰鼻子底下:“你闻闻,这是什么?”   黑鹰一愣,低下头来仔细一闻,一瞬之间,脸色刹那大变,脱口叫道:“这是……“   白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黑鹰顿时将没说出的话全给咽了下来,只是瞪大的眼睛中分明充斥了疑虑和不安,甚至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白鹰回过头,看着趴在软椅上后背**的女子,她肩头的伤口皮肉绽开,血肉模糊的惨不忍睹,不时有一缕缕的鲜血,顺着她的洁白的脊背流淌下来。   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白鹰猛然间睁开双眸,瞳色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坚决,黑鹰和他一起长大,自然明白他这种眼色的意思,不由得眉头一皱。“白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那些家伙……“   “王妃拖不起。”白鹰淡淡的说道:“如果再不止血,她很就会没命。”   转过头来,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她的命,我们谁都赔不起!”   说完,根本不理会黑鹰的反应,握紧了手中的瓷瓶,转身就朝钟青叶走去。   黑鹰站在他身后,眸色闪动不止。行不动声色的目光,缓缓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分情绪。   270、对自己残忍的女人   黑鹰站了好一会,一直到白鹰从钟青叶的手腕上取下了匕首,放在火上消毒的时候,他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浊气,一把扯下脸上的黑色面纱,表情突然之间变得坚定起来。   罢了罢了,他们这些人,都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摇头苦笑一声,他大跨步的朝钟青叶走过去。   行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情况,探头探脑的准备跟上来,哪知黑鹰走了一半,突然又调转了身子,鬼魅一般闪到他面前。   看着他脸上冤鬼一般的表情,行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本能的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王爷很疼我们王妃的。”黑鹰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语气幽幽的说不出的鬼魅。   行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弄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所以……”黑鹰突然半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落下来些许,再加上背光的原因,脸上的表情在行看起来,那真是……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行飕飕的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黑鹰之前那句话。“我没那个爱好。”   突然之间,觉得心里安妥多了……   “……你该知道,如果看到了我家王妃的宝贵身子,王爷他……嘿嘿嘿……”   扔下一连串阴魂一样的鬼笑声,不管行一脸华丽丽的呆滞,黑鹰掉头朝钟青叶走去。   行的脑子一片呆滞,突然本能的浮现出“传说中”齐墨宠爱这王妃种种“劣迹”,身子不期然的,微微一哆嗦……   然后,闪电般调头,伸手捂住了眼睛……   黑鹰走到白鹰身边,白鹰已经用火烫好了匕首,听到黑鹰的脚步头也不抬的说道:“抓住她的身子,不要让她动。”   黑鹰看着后背一片光溜溜的钟青叶,白皙的肌肤在火光下泛出蜜汁一般的诱*惑色泽,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齐墨的死人脸。   ……如果让王爷知道了这件事…   黑鹰突然打了个寒颤,咧咧嘴,伸手按住了钟青叶的两边手臂,小心的避开了她的伤口,内心泪流成河。   ……他和白鹰一定会死很惨的!   瞧瞧白鹰,他倒是一脸的严肃,好像丝毫没有考虑到王爷的过河拆桥问题,拿着匕首的五指紧锁,关节处泛出凌厉的白色。“王妃,我现在要帮你把一些明显的木屑挑出来,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   钟青叶脸色惨白,满头的冷汗,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整个人趴在软椅上,胸口朝下,侧面的弧线如妖精般诱人,一点动作都能露出一片旖旎的春色。   按照正常情况,这种时候女孩子应该羞愧的说不出话来,但是她却偏偏不在意,反而调侃道:“放心吧,你家王妃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用了,不用管我,直接下刀子就行了,把那块肉挑出来更干脆。”   白鹰苦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缓缓探到她的伤口边缘,一边接近最大最显眼的一块木屑,一边尽量轻松的道:“就算你不在意,王爷回头就会扒了我的皮啊。”   手猛然加力下刺,匕首锋利的尖头一下子刺入伤口的新肉中,白鹰牙关一咬,手掌猛然间加力,一挑一勾,一小块血淋淋的新肉带着刺眼的木屑被活生生的割了下来,与半空中微微一划,落在钟青叶的脊背上。   惨红的新肉,洁白的肌肤,一瞬间对比强烈的让人刻骨铭心。   钟青叶的身子一瞬间紧绷,白鹰甚至可以听到她咬紧牙关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一颗一颗晶莹圆润的汗水顺着脊背优雅的弧线滚落下来。   白鹰的眸色中闪过一丝不忍,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匕首刚刚抽离,已经瞄准了第二块木屑挑下来。血不再是一点一点的渗,而是直接大股大股的冒出来,一瞬间,钟青叶白皙的后背上,血流成河。   钟青叶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咬唇,她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再次重蹈把下唇咬穿的的覆辙,牙关在耳膜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脆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整个崩裂一般。   额前的发,早已经全部湿透,她全身犹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汗水滴滴答答的掉落,和血液一瞬间混合,顿时变成了浓郁的红色。   她知道这中间的厉害性,这古代可没有现代那么科技,木屑刺入伤口中一定得挑出来,不是用针就是用刀,痛是一定会有的,只不过比起刀,用针的痛苦性则小了很多。   如果情况允许,她当然愿意等到更好的环境下,用针把那些讨厌的东西挑出来。但是现在情况根本不容许她这么悠闲。   现在已经七月了,天气这么热,她又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待了一夜,伤口被包的那么紧,新肉得不到呼吸,再加上有木屑在里面,溃烂是很容易发生的事情。如果因为溃烂又引发其他的症状,她可不敢保证这古代有没有办法医治。   所以,现在把那些东西挑出来,哪怕剜去几块肉,比起日后可能存在的麻烦来,实在是占了便宜的。   钟青叶是个绝对理智的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她很清楚在什么情况下采取什么举动才会更大的占取利益,这一次也不例外,即便面对的是自己的身体。   昔日的军情部早有传言,002对敌人狠,对她自己,更狠!   或许,只有在处理和齐墨的感情上,她才有些女人该有的模样。这说起来,倒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看着白鹰脸色森冷的剜掉一块块带着木屑的肉,虽然心中知道他必定会尽量减轻钟青叶的痛苦的,但是少女激烈的仿佛随时就会断掉的喘息简直犹如一个大锤子,不停的敲击着他的心脏。   心中的不忍一瞬间爆发到极致,黑鹰索性转过头不去看,紧抓着钟青叶双臂的手,不停的颤动,简直比她本人还要激烈。   271、越糟的情况   行呆呆的站在漆黑的密道中,从密室散出来的光亮拂在他身后,将影子拉成狭长的一道,钟青叶和白鹰刚才所说的话他都听的分明,就算没听见,光是从室内不断传来的嗤嗤血流声,他也能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原本装模作样捂在眼睛上的手抖了一下,缓缓垂落下来,掉在身侧,慢慢紧握成全。   男子微微低头,唇边露出一丝隐喻不明的笑容。   剜肉,真亏她说的出来,对敌人况且狠不到这种地步,她却连对自己,都残忍如斯。   钟青叶啊钟青叶,怪不得,这世上只有齐墨制得住你。   …………   “疗伤”的过程整整持续的小半个钟头,好不容易把显眼的一些木屑连同新肉一起剜了下来,别说钟青叶,就连下手的白鹰、禁锢住她的黑鹰都是一身的冷汗,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脸颊滴落下来,迷了视线,用袖子随意一擦便罢。   看着最后一块木屑带着新肉被挑了出来,黑鹰微微吐了口气,皱眉看着她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中,还有些隐约的小木屑,要是全挑出来的话,只怕钟青叶光是失血就承受不住。   一抬头,却不料正好和白鹰的眼眸对上,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对彼此的眼神熟悉无比,稍稍一对视,立刻就达成了共识。   白鹰把手上鲜血淋漓的匕首往旁边一扔,摸出那只白瓷的小药瓶,一下子就扯开了上面的红布塞子,将里面墨黑色的药粉小心翼翼的倒在钟青叶的伤口上。   钟青叶的意志力强的让人惊叹,即便如此漫长的过程,她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要弥散的神智在疼痛稍稍淡去的一瞬间,顿时清醒了不少,松开几乎咬裂的牙关,声音嘶哑的如同刚刚经过一段厉吼。   “怎么……弄好了?……”   白鹰小心翼翼的倾倒着药粉,一点一点的倒在钟青叶的伤口上,可惜血流的速度太,药粉刚刚倒上去,一瞬间就被浸透了,被血冲刷的流开,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   事到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股脑的索性把药粉倒出了大半,将伤口整个盖了起来,听到钟青叶的话,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大部分的木屑都挑出来了,只有一些太小的够不着,先这样放着,等出去后条件更成熟一点再做打算。”   钟青叶整个人几乎虚脱了,大量失血再加上体内水分的大量流失,几乎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虽然不满白鹰做事的不够果断,但心里也清楚他们是怕她承受不住。   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她只觉得整个极端的疲惫,眼皮沉重的几乎难以支撑,不断涌出的大股黑暗如墨水一般层层包裹眼前的景物,渐渐的,光影越来越模糊,她勉力支起的脑袋渐渐下垂,磕在软垫的木质架子上,一动也不动了。   “王妃?王妃!……”这可把一直密切注意她的黑鹰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再抓住她的手臂,急忙蹲下身子捧起她的脑袋,用力的摇晃了两下。“王妃!王妃!醒醒!醒醒……”   白鹰听在耳里,眉毛一皱,一边加手里的速度,一边头也不抬的道:“掐人中,现在不能让她睡过去!点!”   “哦!”黑鹰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急忙用力掐住钟青叶的人中,力气极大,一下子就把原本煞白的肌肤掐出一片殷红。   白鹰心中焦急,人失血过多容易出现嗜睡的情况,如果一个不察,弄不好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咬咬牙关,将药粉小心翼翼的覆盖在伤口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药粉的效果太好,不一会儿,血居然渐渐止住了。   白鹰心中大喜,急忙拿过原本就放在一旁没敢扔掉的纱布,一层层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本来以现在的天气温度,伤口最好还是不要包扎,但如果他们要带着钟青叶离开,伤口就非得包扎起来,不然一不小心再次迸裂,情况就更糟糕了。   持着纱布的手不断的在钟青叶的背后和胸前穿梭,不时会碰到她胸前大片的温润和柔软,白鹰心中一片清明,现在的情况根本就顾不上去享受这往日极为享乐的手感,三下五除二,麻利的包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时候,黑鹰用尽力气的猛掐,在剧痛的刺激下,钟青叶幽幽的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抑制不住地呻*吟,从唇齿间泄露而出。   白鹰将她的衣服拉上去,盖住背后的肌肤,利落的穿戴好,见她有了反应,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绕过软椅走到她面前,白鹰蹲下身子。“你还好吗?一定要撑住,不能睡啊!”   钟青叶似乎倦极了,用尽了全力也只能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整张小脸上全是淋淋的汗水,额前的长发被润湿,紧紧的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浓密的睫羽湿成一络一络,颓靡的半贴在眼睑上,眼瞳晦涩无光,了无生机的模样看上去简直骇人的惊心动魄。   “我说王妃,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可禁不起你这么吓的……”黑鹰焦躁的心情全表现在了脸上,蹲在她面前,两只眼睛雷达一样紧紧的黏在她的脸上,一动也不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要再次闭上眼睛。   钟青叶的神智还算清明,听到他的话,勉力动了动嘴角,似乎想笑话他一下,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鹰心中暗道不妙,再这样待下去钟青叶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失了那么多的血,药物又极度缺乏,甚至连吊气的人参丸都没有,如果再不送她出去,只怕……   想到这里,他恨恨的一咬牙,霍然站起身子,箭步冲出了密室。   行还老实的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背过身来,白鹰几步就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调转过来,劈头盖脸的就吼道。   “她的情况很不好,我们需要马上带她出宫,你有什么办法赶说出来!”   272、东商皇室的机密   行突然被白鹰扯过身子这么一吼,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道:“你说什么?”   白鹰差点没背过气去,松开手长长的呼吸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说,我们现在要马上出宫,带着王妃一起,你有没有办法?”   行又眨了眨眼睛,表情看上去怎么都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的情况不好?”   白鹰点点头。   行皱眉,目光越过他看向密室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他所说的话,白鹰索性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脸上表情摆明了就在说:“不信自己去看。”   行也半点不客气,直接越过他走进密室内。   黑鹰还趴在钟青叶的面前,一边不断的和她聊天,防止她再次睡过去,一边抽空瞟了行一眼,目光又急急忙忙的转回钟青叶身上。   钟青叶已经穿上了衣服,原本流在背上的血液甚至没有擦干净,凝固起来很不舒服,听到走路的声音,她微微侧过头来。   看着那张几乎没有人色的脸庞,行暗暗吸了口气,调头皱眉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白鹰也恼怒的看着他:“要不是你们把王妃带到皇宫里来,她能变成这个样子吗?”一句话,满心满意的全是指责,很显然,钟青叶为什么会来到东商皇宫,之前的原委五鹰等人已经全部知道了。   行被他一句话噎得了个半死,想要反驳却根本无话可说,从本质上来说,钟青叶确实是被耶律无邪硬拖强拽的弄到皇宫里来的。但是这一次偷潜回皇宫却是钟青叶自己的死人决定,这一来一去的,钟青叶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根本就难以分清楚到底是谁的错了。   行皱着眉毛站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钟青叶面前半蹲下身子,看着她,一字一顿的十分严肃。   “王妃,你不要怪我太多心眼,我想你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衷,要我带你们离开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你,和你的相公,以后绝对不会利用这次知道的事情危害到东商皇朝。”   这一段话,黑鹰和白鹰听得是云里雾里,但是钟青叶却听得明白,原本就只挑开一条缝隙的眼眸微微抬高了些许,晦涩的瞳孔中似乎有些微的光亮闪过,定定的看着行。   行也不畏惧,直勾勾的与她对望,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不可能带你们离开皇宫,王妃,如果是你,一定能明白的。”   钟青叶不说话,或者,是根本没有力气说话,黑鹰和白鹰对视了一眼,彼此也没有开口,静静的看着两个人。   钟青叶明白行的意思,如今的东商皇宫早已经成了叛军的栖息地,想要离开早就不是原来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借由舒雪殿的那条密道。   就算行不说,钟青叶也能看出来,那应该是耶律无邪或者东商皇室早已经建立好的地方,类似于避难所一样的存在,以保证无论发生任何意外,皇室中人都能保证生命的完好无损,以便于日后的东山再起。   这样的地方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无比机密的,一旦泄露,敌人很可能就会大举来攻。耶律无邪能带着钟青叶进去,已经是破了先例,当然,这还是因为耶律无邪相信钟青叶不会泄露秘密。   因为是钟青叶,所以耶律无邪才敢信任,让她知道了这个秘密的存在,但是黑鹰白鹰不一样,他们是齐墨的贴身侍卫,齐墨是个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野心勃勃用来形容他绝地不为过。   如果现在让黑鹰白鹰知道了东商皇室的秘密,难保他们不会告诉齐墨,而齐墨知道,又难以保证他不会为此做点什么不愉的事情。   所以,行才要钟青叶保证,她,以及她的相公,不会利用这一点做出什么不利于东商的事情。   钟青叶心里很清楚这里的厉害性,没有马上回答是因为她不明白,行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带他们进入?又是从哪里对她有这么强的信任,只要她一句话,就敢把东商皇室的机密坦白在他们面前?   但是钟青叶不知道的是,行会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还是从耶律无邪开始考虑的,换句话来说,他不是相信钟青叶,他只是相信自己的主子。   耶律无邪敢把这件事告诉钟青叶,就一定有支持他这么做的原因。对于这一点,行是绝对相信的。   密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不到十五平的小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座椅摆放,一支燃烧烈烈的火把插在墙上的沟槽中,发出颤抖的、明亮的光芒。   钟青叶的眼瞳闪动了些许,似乎是犹豫,又似乎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过了好一会,她才微微点头。   惨白崩裂的唇微微蠕动,声音沙哑微弱的仿佛随时就会断裂的风筝线一样,但是语气却是坚韧的,透着一股风吹雨打都不垮下的坚强。   “你放……心…,绝对……不会……!”   得到她的回答,行展颜一笑,好像一瞬间就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倒是黑鹰和白鹰互相对视着,眼睛里有对方才能明白的光芒微微闪动着。   “既然如此,带上你们的王妃,跟我来吧。”   行说着,便朝火把走去。   白鹰对着黑鹰微微扬了扬下巴,黑鹰会意,缓步走到行的身后,白鹰则俯下身子,低声对钟青叶道了一句“冒犯了”,伸手去扳她死死抓住软椅木架的手指。   钟青叶握的很紧,手指几乎僵硬了,白鹰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她的手指扳开,俯身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站起来一看,行已经拿着火把等在门口了。   见白鹰走过来,行二话没说,直接把火把扔在地上几脚踩灭,低声道:“跟我来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密道中而去。   273、抢肉   火把踩灭之后,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就笼罩在黑暗当中了,听到行的话,白鹰和黑鹰半点犹豫都没有,带着钟青叶便跟在他的身后。   行从小就在东商皇宫内长大,对这里的环境可说是了如指掌,虽然外面因为钟青叶的闯入而加强的警戒,跟着他不时的东拐西拐,几人还是很顺利的来到舒雪殿的小后院中。   看着这里的荒芜环境,黑鹰和白鹰眼里齐齐闪过一丝不解,直到行打开了机关,从井口中跳下去的时候,两人才焕然大悟。   蒙头赶路,钟青叶的精神不好,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三人心中担忧着她的情况,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一股脑的直接往里面冲。   很,钟青叶又回到了那间木屋里面,第一件事就先找人给她重新处理伤口,钟青叶被放在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棉毯,给她处理的伤口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模样应该也是大夫,手法很利落。   钟青叶晕晕沉沉的感觉背后一阵阵舒凉,模模糊糊的在想,如果行那家伙早点说出来,她不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以后,一定要把这笔账算回来……   想着想着,她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其实这也怪不得行,谁叫之前黑鹰不准他进去,两人忙着给钟青叶处理伤口,也没人告诉他钟青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他早知道确切情况的话,说不定在钟青叶动刀子之前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女大夫倦怠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门外的几个男人微微点头,又对耶律无邪道:“情况已经稳定了,虽然失血过多,但性命无忧,姑娘已经睡下了,最好能找几个丫头给她擦擦身子,这样能睡的舒服一点。”   耶律无邪的脸色也有些疲倦,闻言还是哈哈一声,摆摆手,女大夫知趣的退了下去。   见其他人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耶律无邪一巴掌就拍在离他最近的行的肩膀上,疼的行脸色一变,龇牙咧嘴的看着他。   耶律无邪眨巴眨巴着眼睛,笑的阳光灿烂:“哎呦,真不好意思,打重了点,我就知道那丫头会没事。”   说完扔下一连串的哈哈声,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的往自己房间走去,行瞪着他的背影,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边很无良的在心里吐槽道。   “不知道是谁刚刚吓得面无血色,谁说只有女人才喜欢口是心非,明明男人也是一样,虚伪的家伙!”   ——很显然,某人在吐槽的时候,压根就忘记自己是哪一边的了。   耶律无邪一走,黑鹰和白鹰顿时松了口气,箭步就要往房间里走去。   行把双臂一架,拦住两人的去路,没好气的看着他们:“怎么,还没看够啊?擦身子也要看?”   黑鹰白鹰脸色一红,恼怒的看着他。   行满不在乎的挑挑眉毛,伸手将两人用力的往旁边一推,赶苍蝇一样甩手道:“走走走,先把你们自己整理好了再来管她吧,我会找到丫头照顾她的。”   黑鹰和白鹰撇撇嘴,一个小丫头神出鬼没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对着吓了一跳的两人微微一躬身子:“两位公子,这边请。”   白鹰耸耸肩,拍了拍黑鹰的肩膀,低声道:“先听他们的。”说完很有礼貌的对小丫头微微颔首,浅笑道:“有劳带路。”   黑鹰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行,后者对他挑眉一笑,掉头就往一边走去,黑鹰无奈,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着还是顺从点的好。   本来分给黑鹰白鹰的是每人一间房,但是被白鹰拒绝了,行也不勉强,就让他们住在一间房子里。   黑鹰在房间里擦了把脸,走出来正看见白鹰坐在桌子旁边吃的是不亦乐乎,桌子上摆着一荤一素一汤,种类十分的齐全。   黑鹰顿时就怒了:“你不是说要小心么?我怎么看着一点小心的样子都没有?”   白鹰往嘴里塞了块肉,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然得小心点,但是他们如果要对付我们,有的是办法,用不着下毒这种阴招,你要怕,你可以不吃,我绝对不勉强。”   黑鹰一愣,想想也是,见他吃了那么久没个什么问题,便走过来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饭,持起筷子抢走了白鹰的一块肉,放进嘴里要笑不笑的道:“那你说说,之后怎么办?”   白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飞走了,回头瞪了黑鹰一眼,继续朝第二块夹去。“还能怎么办,王妃这个样子,难道我们还能先离开吗?先把消息传给王爷,之后走一步算一步。”   黑鹰眼疾手,一筷子就叉中了白鹰已经放进碗里的肉,闪电般放进嘴里,笑眯眯的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连着被他抢了两次,白鹰也有些火气了,顿时,餐桌上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两人你来我往的争抢肉块,不单单是为了口福,也是为了打压对方,互相不退让,嘴里还若无其事的说着话,场面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奇怪?”话题刚刚从钟青叶身上挪开,白鹰突然漫不经心一般问道,顺手将筷子从黑鹰的筷子间刺过,用力一翻,原本夹在筷子中的肉顿时飞起,精准的落入他的饭碗中。   黑鹰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伸出筷子就要继续抢,嘴里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恼火:“你以为只有你长了眼睛,我就没长么?我当然发现了这里不对劲了。”   “是么。”白鹰劈手打掉他伸过来的筷子,要笑不笑的说了一句,忘了还附送一个嘲讽的嘴唇角度,在分秒之间将肉块塞进了嘴里。   ——————   大家有没有想念齐墨?我很想念他啊 ~~憋了这么久,是时候让我的齐宝贝出来溜达溜达了……哈哈~~   274、一句话四个字,不知真假   “驾——!驾——!”   男子低沉的呵斥在寂静的古道上扩散出了很长一段,手中的皮质长鞭用力扬起,抽落下来的风声刺耳,狠狠的打在马臀上。   受到疼痛刺激的马儿厉声长嘶,四腿如风,交错间尘土飞扬,速度的让人惊骇。   马背上,一身黑衣的男子面色冷峻,半张铁色面具在月辉下发出冷冽的寒光,鼻梁如挺,浅粉色的薄唇紧紧的抿着,唇角的弧线坚硬的如同石雕一般。长长的黑发被风吹得狂乱,四散飞舞。   “公子!——”身后传来男子呼唤的声音,因为落后太远,声音传播的有些飘散。   “吁——”   齐墨用力扯住缰绳,黑马顿时受制,扬蹄长嘶后,脚步顿时慢了下来,显然是受过严厉的**。   红鹰速抽打着身下的黑马,在齐墨身边停下来,将手中卷成细长状的纸条递到他面前,焦急又不失恭敬的道:“公子,黑鹰的飞鸽传书。“   齐墨微微颔首,从他手中接过纸条,展开来迅速扫过几眼,只一瞬间,身上的气势陡然冷冽起来,薄唇抿的死紧,目光从铁色面具的眼洞中投射而出,冰凉如寒铁一般。   别说是红鹰,就连身下的黑马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不正常的波动,焦躁的前后走动了几步,鼻孔间发出牲畜的哼鸣。   “公子…”红鹰皱起了眉毛。“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黑鹰和白鹰在半个月前从天山镇直接出发,赶往东商皇都荣城,沿途一路用信鸽把消息传达回来,王爷每次都是亲自处理这些消息,但是从没有那一次,他的情绪波动如此明显。   能让齐墨有鲜明情绪波动的,只有一个人。   红鹰的眉毛越蹙越紧,持着缰绳坐在马背上,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齐墨,等待他的回答,是否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齐墨突然抬手,将手中的小纸条几下撕成了碎片,随意往旁边一扔,抄起缰绳,马鞭狠狠的抽打在马臀上。   “驾!——”   马蹄飞扬,带动的尘土伴着那些白色的纸屑纷飞而起,月光下如同白色的凤尾蝶。   红鹰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爷这种反应基本上就是证实他的猜测,黑鹰白鹰应该见到王妃了。他的神色有丝复杂的情绪闪过,扬起马鞭,纵马追着齐墨的方向而去。   V…………V   钟青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金灿灿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懒洋洋的散落下来,形状多种各样,犹如落了一地的金斑。   她不得不伸手挡住眼睛,待稍微适应过之后才放下来,定睛一打量,很就认出这是自己住了好一段日子的房间。   因为失血严重,她的睡眠几乎是半昏迷式的,身体在这段时间会自动进行调理,虽然达不到未受伤之前的状态,但比起之前要死不活的状态,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屋内没有人在,看太阳的照射角度和方向,估计已经到下午时分了,钟青叶摇摇头,脑袋还是晕晕的,神智算不上十分的清明,这就是睡太久和失血太多的后遗症。   忌惮背后的伤口,钟青叶只能趴着睡觉,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却不料右手刚刚一动,伤口便是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直疼的她龇牙咧嘴,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好不容易在左手的支撑下从床上坐起来,身子软绵绵的就像失去了骨头一般,钟青叶无奈的苦笑,脱力到这种地步,看来在这没有输血技术的古代,未来的几天她都得躺在床上了。   刚刚想到这一点,门板突然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响,像是害怕打扰了她的休息,因此刻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钟青叶暗笑,心思有如此细腻的,除了要看主子脸色过活的丫鬟侍女,剩下的只有白鹰那个家伙了。   但是这一次,她猜错了。   走进来的人不是伺候的丫鬟,也不是白鹰那家伙,而是耶律无邪。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黑色的洛带,洛带正中心镶嵌着拇指大小的白玉,脚下穿着黑色的马靴,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绑了,几丝散发顺着脸颊的弧度拂落下来,原本就消瘦的下颚,越得尖尖。   还是那双笑意融融的狐狸眼,半阖半睁的仿佛带了些醉酒一般的雾气,亹亹蔼蔼,萦绕不散。一张面容精致如玉,每一寸的线条都优雅的让人惊叹,分开来是一个个精致的艺术品,组合在一起,则呈现出一股妖媚般的惑力。   无论是何种打扮,他总是那般丰姿艳逸惊才绝艳,一粲间天地无言,皆为他华光所慑,这样的男子,他生来该临绝顶,俯众生,尊贵雍容的不容侵犯。   然而现在看到他,钟青叶却突然想起给他包扎时所看到的东西,目光不自觉的挪动到胸口的位置。   他似乎对浓郁的颜色格外喜好,深蓝也好,艳紫也罢,皆是浓的化不开的颜色。胸口的衣料用金线细细绘制了美丽的图案,一丝一毫,都勾勒出帝王的尊荣。   然而,钟青叶却知道。掩在那华丽衣袍下的,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些粉红色的伤疤,一道道如同狰狞的小蛇一般,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他如玉的身躯,犹如一张网,将他死死包裹在其中,连呼吸,都要被掠夺了去。   该是怎么样的疼呢。   “怎么?看到本公子玉树临风的模样,心动了吗?”   耶律无邪不开口时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但只要一开口,绝对就变成世界第一号白痴。   但是现在,钟青叶却突然失去了他抬杠的兴趣,懒懒的靠在软垫之上,眼睛看着他,淡淡道:“你怎么会过来?”   “担心你啊。”他笑呵呵的说道,态度随意的在床沿边坐下来。   一句话四个字,不知真假。   275、还是舍不得我吧!   钟青叶的身子有些发虚,总归是失血过多,这古代又没有输血这回事,以至于丢掉的血全得依靠自己重新补回来,钟青叶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这具身子。   抬起头,她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默默的回忆自己这是第几次受伤了。   ——答案是,记不清了。   ……她果然很对不起这具身子。   “喂喂喂!”被忽略的某人很不高兴的屈起食指,关节圆润如玉一般,用力敲击床边实木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暴遣天物的感觉。   钟青叶懒懒的飘了个白眼给他。   耶律无邪撅起嘴,一脸幽怨的看着她:“叶叶……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潇洒风流无与伦……”   “停!”钟青叶强打起精神吼了一句,成功将耶律无邪吼的一愣一愣的,没说完的话也就这样停下来。   钟青叶吼了一嗓子,又迅速恢复成原来那种有气无力的模样,无可奈何的看着他:“我说皇帝陛下啊,您就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吧,别再虐待我的耳朵了,它很脆弱,它受不起啊……”   说到最后,钟青叶的语气简直和求神拜菩萨没什么区别了。   耶律无邪委屈的张开嘴,钟青叶火速拉起被子,一下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耶律无邪乖乖把嘴闭上了。   等了一会没见钟青叶把被子放下来,耶律无邪瘪着嘴,伸手拉了拉她的被角。   钟青叶没动静。耶律无邪继续扯。   扯到第五下的时候,被子终于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滑下来来,露出钟青叶一双幽灵一般的眼睛,森森的,简直要发出绿光来。   耶律无邪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蹦跶起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万分无辜的看着她,不时还眨巴两下,浓密的睫毛闪动的就像两把小扇子。   在这把小扇子闪动的第十三下,钟青叶缴械投降,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说了,担心你嘛。”耶律无邪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的看着她,语气倒是颇有些正经,只是钟青叶一看到他的狐狸眼,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摆摆手,她一脸的敬谢不敏:“那好,现在看完了,不送。”   耶律无邪撇撇嘴,正当钟青叶以为他还要抱怨些什么的时候,却不料他突然站了起来,笑吟吟的道:“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看书了。”   说完真的一转身,朝房门走去。   钟青叶愣了一下,他真的就这么走了?还有……他会看书??   在钟青叶的眼里,耶律无邪=美女+美酒+玩乐+永远不正经,但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他和那些又臭又厚的书本联系起来。   钟青叶眼神怪异的看着耶律无邪的背影,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叫道:“耶律无邪!”   耶律无邪原本已经走到房门口了,闻言回过头来,无比璀璨的一笑,眼睛中的星星闪啊闪的,闪的钟青叶头疼无比,“怎么,还是舍不得我吧!早说嘛,我留下来陪你好了。”   说完根本不用钟青叶开口,无限自觉的走回床边,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脸上表情分明写着,感谢我吧我是多么善良多么美好的人儿啊……   钟青叶伸手按了按眉心,表情明显压抑着什么,耶律无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钟青叶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缓缓严肃下来。   “耶律呈。”她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我不管你到底为什么要换名字,也不管你为什么要装出这个模样,但是至少在我面前,不要故意把自己丑化了,行么?”   她用一种商量式的语气,缓缓把这段话说出来,眼睛死死的盯着耶律无邪,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是很可惜,耶律无邪的表情简直就像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所有情绪都被掩埋在灿烂的笑容后面,听到钟青叶的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盯了好一会,钟青叶挫败的垂下头,“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她再次抬起头来,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有些疑惑和不安。“这一次在东商皇宫里,我意外碰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耶律无邪伸长了脖子,脸上的表情好奇又色*情:“是美人吗?长得漂不漂亮?”   钟青叶没有回答他,眉心的微蹙也没有松开,“在这之前,你先告诉我,在你了解的势力内,有没有一种势力,要在脸上用金粉画上弯月的?”   说完似乎怕耶律无邪理解不了,她又补充道:“意思就是,有没有什么人,脸上一定会有金色弯月标志的。”   虽然,耶律无邪和她相处的时候,一直是一种花花公子的模样,钟青叶也宁愿这就是他的本性,但其实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依旧逐渐发现,耶律无邪也有他深不可测的一面。   这个表面放荡的男人,说不定是个将扮猪吃老虎的戏码演的活灵活现的角色,但是他到底有什么能耐,钟青叶根本摸不清楚,因为在这之前,耶律无邪很显然在努力的不让她发现。   为什么这么做,钟青叶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她根本不想去探知。   有些人的心里,藏着一个深渊,会埋葬在里面的东西,自然是主人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一点,钟青叶很明白,因为她自己,就属于这一种人。   “金粉勾勒的弯月……”耶律无邪支着下巴,看摸样竟然真的在苦思冥想起来,钟青叶饱含期待的看着他。   “啊!”他突然一跳而起,钟青叶立刻道:“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不能怪她心急,她真的很想知道,东商皇宫中的那个白衣男人,到底是不是风瑾。   276、柔水与烈火   是出于自己的心态,还是这具身体原来的意识残留,对于有关风瑾的事情,钟青叶怎么也没办法保持对待一般人的冷静自制,仿佛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对那个风采绝艳、不似人间一般的男子,总藏着一抹丢不开扯不断的情愫。   钟青叶这一辈子,握过枪,持过刀,杀过人,演过戏,在弹雨炮火中出生入死的闯过,也在军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中存活过,领悟过常人难以企及的痛苦,也享受过常人难以达到的境界,这样的一辈子,却独独没有领悟过爱情。   她和阿轩之间,说是爱情其实并不贴切,倒不如说是一种凌驾爱情之上的感情,她在乎他,关心他,心疼他,想保护他,同时,也无比的依赖他。   阿轩是个水晶一样的男子,纯洁而剔透,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就连气息,都是如同阳光一般的温度。他的出现,恰恰补充了钟青叶心底缺少的一抹阳光,将她整个填充完全,所以,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依赖他。   就是这种依赖,将这种感情融合成一种类似于亲情一般的存在,对于钟青叶来说,那个时候的阿轩,在她心里比命还重要,就算要她为了阿轩去死,她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   钟青叶不懂爱情,所以一直选择逃避,齐墨不同于阿轩,他不会像阿轩一样百般容忍,万般怜爱。他以一种侵占的方式闯入她的生命,几近狂妄的告诉她,想要得到他的爱,就必须付出相等的感情。   阿轩是水,可以无限包容她的自私和自利,齐墨则是火,狂热的燃烧,却要付出相同价值的燃料。   阿轩已是过去,齐墨却在眼前,钟青叶放不下过去,也舍不得抛弃眼前,从根本来说,她本就是个自私任性的,还没成熟的孩子。   对于风瑾,她就更不明白自己了,纵然清楚自己心里留存的情愫,但是这种情愫是关乎爱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却一直弄不明白。   而这一点,也是促成她逃离齐墨身边的原因之一。   存在于过去的阿轩她无法抹去,但是现在,她没有办法带着对风瑾疑似感情的东西留在齐墨身边。   风瑾到底是什么人?昨晚上出现在东商皇宫中的白衣男子,到底是不是他?钟青叶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耶律无邪的口中知道答案。   或许,心中还是隐隐在祈祷的,希望在彻底了解那个男人之后,可以斩断心中那股来历不明挥之不散的古怪情愫。   钟青叶微微抬头,目光殷切的看着耶律无邪。   耶律无邪突然一把抓起她的手,激动的两眼发光。“叶叶,你真是太棒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在美人的脸上用金粉化妆呢?金粉啊!画出来一定超级漂亮!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个丫头来画给你看!”   说完根本不等钟青叶反应,他猛然转头,直接冲出了门外,那心急火挠的样子,简直就像有只怪兽追在他身后一样。   哐当一声脆响,房门被死死拍上了,钟青叶呆呆的坐在床上,两眼发直的看着还在微微摇晃的房门。   许久,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她的错,她就不该问耶律无邪!直接找白鹰他们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里又燃起了光亮,也顾不上伤口了,一把掀开被子便下了床,刚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踉跄,吓得她急忙伸手扶住了床帏的支架,不想又因为如此牵动了伤口,疼的她一口一个妈的咒骂。   低头一看,两条腿打颤的就像面条一样,钟青叶恼火的一瞪眼睛,这是什么鬼身体素质!不就是失了点血吗?以前这种伤势对她而言就和破了点皮没什么区别,怎么换了具身体就成玻璃娃娃了!   用力的甩了甩腿,钟青叶愣是拖着两条棉花一样的腿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直到感觉之前那种无力感消退了不少,这才满意的停下抽风的动作,转身朝房门走去。   一拉开房门,白鹰和黑鹰正站在门口,黑鹰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看模样是正要敲门,三人一对视,顿时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黑鹰最先开口道:“王妃,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就贸贸然下床了。”说着还一边伸手推着钟青叶往床边走,嘴里不停的抱怨道:“算我求你了,你就在乎一下自个儿的身子吧,要不然你是不在意,我和白鹰可就要被王爷活活扒皮了。”   钟青叶愣是被他重新推到床上坐好,白鹰跟着走进来,反身关了房门。   钟青叶微微一愣,抬头在两人面上扫了一圈,挑眉道:“怎么,有事要和我说吗?”   黑鹰白鹰齐齐点头,动作协调的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从见到两人开始,钟青叶就知道会有现在这个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太大的抵触,贸然离开了这么久,总该给别人一个说法吧。   她弯腰脱掉自己的鞋子,重新坐回床上,被子一盖,伸手指了指桌子旁边的木椅,“有什么事坐下说,我可不喜欢仰着头和别人说话。”   白鹰微微一笑,和黑鹰自觉地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两个多月不见,你还是原来的模样。”   钟青叶一耸肩。“不是原来的样子,我能变成什么样?”   黑鹰噗嗤一笑,微微摇头。“爱抬杠的毛病,也一点都没变。”   钟青叶眉毛一抖,挑衅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就是,怎么,你有意见吗?   黑鹰耸耸肩,翻了个白眼给她,懒得回应她的挑衅。因为钟青叶的性格不同于别的女人,五鹰里除了紫鹰外,其他人和她还算相处愉,彼此也没有属下上司那种紧张感,说话很是随意。   “我已经把你的情况汇报给王爷了。”白鹰突然插嘴,一语命中红心。   钟青叶微微沉默了一下,很是大方的笑道:“是么,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结果呢,他说什么了吗?”   277、不听话的畜牲   白鹰微微摇头,“没有,我昨晚上把消息传出去,按照速度来看王爷应该已经收到了,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接到他的回复。”   钟青叶微微一笑,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腿上的被子,却并不开口说话。   白鹰说完后也不再开口,两只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钟青叶,钟青叶和他对视,带着微微的笑容,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的犹如一块铁面。   黑鹰坐在白鹰身边,看看白鹰,又转头看看钟青叶,目光不断的在两人之间打转,但是怎么看两人都不想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最后他实在忍耐不住了,索性站起来,走到钟青叶的床沿边坐下。   “王妃,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就老实说了吧,你的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黑鹰!”白鹰皱眉唤了他一句。“你这是什么语气?”   黑鹰回头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这种语气了,怎么样吧?王妃不会介意的。”   钟青叶突然插嘴:“你到底想问什么?”   黑鹰立马回头,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锁定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问的问题很多,比如,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王府?为什么不愿意和王爷见面?为什么要来到东商?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王府?”说话的人是白鹰,但是看黑鹰的脸色,他最想知道的,显然也是这个问题。   钟青叶歪了歪头,表情懒散。“这个问题涉及的太宽了,我……”   “那就慢慢说。”黑鹰坐在床沿边,好整以暇的环胸看着他,白鹰默契的补上一句:“我们有的是时间。”   钟青叶两眼翻白,看这两个家伙的架势,不问清楚是不会罢休了。   也罢,她离开这么长时间,总得给别人一个说法。   “白鹰黑鹰。”她突然将脸色一正,严肃的看着两人:“我和你们王爷的交易,你们应该都很清楚吧。”   黑鹰和白鹰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一点,点了点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当初,我和齐墨达成交易,他给我银子,我暂时顶替王妃的位置,为的是让他有拒绝联姻的借口。”钟青叶笑了一下。“没错吧。”   看着她的笑容,白鹰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有些意识到她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了,顿时插嘴道:“虽然一开始是这样,但是后……”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钟青叶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语气不知为何突然冷漠下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静静的看着两个人,折射阳光的光线,看上去却有些别样的冰冷。   “我和齐墨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他付钱,我顶名,并不是说我就真的嫁给他了,只要联姻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算完成了任务,交易既然结束,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她突然将问题反问了回来,句句在理,反倒是狠狠的堵了两人一下,一时间,黑鹰和白鹰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没错,钟青叶说的确实是实情,当初王爷是看中了她的身手和能力,才和她定下这场交易,按照正常发展,东商的和亲队已经撤离北齐,钟青叶的任务也就成功。交易到这里,确实已经结束。   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交易,一人出钱一人出力,成功后理所当然的一拍两散,齐墨根本没有权利要求她一定要继续下去。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王爷会看上她。   但是据黑鹰白鹰所知,王爷和王妃已经圆过房了,在他们的思想里,钟青叶就是齐墨的人,不管一开始齐墨答应她什么,在圆房之后,她就是齐墨真真正正的女人。在这个夫唱妇随的年代,贞操一旦不在,两人怎么都不明白,钟青叶怎么可能会离开王府?   他们当然不明白,在那具古人的身体里,居住的是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在那千年之后,一**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就算和齐墨睡了一夜,在钟青叶眼里,也算不了什么,更别想她因此束缚住。   当然,她和黑鹰白鹰两人说的话,只是她找的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太过复杂,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怎么可能告诉这两个人呢?   “但是……”静默了好一会,黑鹰终于忍不住开口,但是话才刚刚起头,脸上已经红了一片,钟青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摸清她的真实想法。   白鹰脸色严肃,面无表情的接上黑鹰因为尴尬而说不出口的话:“但是,你已经和王爷圆过房了,你是他的女人,怎么可以随意离开?”   “是我自愿的吗?”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一点,钟青叶心里就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齐墨居然会用那种手段占有她的身体,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管是不是你自愿,事情已经发生,你是王爷的妃子,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已为人妻,就当遵守妇道,什么是三从四德,王妃应该不用我来教吧。”白鹰的语气难得严厉起来,一双鹰眸寒光闪动,颇为骇人。   钟青叶盯着他,说到底,白鹰他们都是齐墨的手下,会格外照顾她也不过是在看齐墨的面子,平日的事情还好说,一旦她触及到齐墨的“地位”问题,他们立刻就会倒戈相向,疾言厉色。   但是,她可不是这古代要看夫君脸色过活的妇人,三从四德?遵守妇道?这种话你对这些古人说说也就罢了,在她眼里,那就是个屁!   钟青叶的自尊心很强,也从来都不觉得女人哪一点输给男人了,白鹰的话很显然是触及了她的底线,他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鄙夷的注视一只不听话的畜牲!   触及到她的底线,无论是谁,钟青叶绝对不会原谅!   278、我不高兴,照样休夫!   “真是好笑。”钟青叶的眼瞳里染上了鲜明的嘲讽之色,微微扬起的下颚,弧线高傲而不屑。“三从四德?妇道?白鹰,你觉得我会被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束缚住吗?”   “你……”白鹰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眼睛一瞬间瞪大,错愕而愤怒的看着他,就连黑鹰,一瞬间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钟青叶掀开被褥,赤脚从床上走下来,长长的发披散在脑后,身上雪白的长袍一尘不染,包裹着她的身体,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   她一步步走到白鹰面前,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明明比男子矮了整整一个头,可是从她的眼睛里,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畏惧和退缩。   犹如烈焰一般,炙热燃烧的瞳孔,带着愤怒、不屑、骄傲和不容践踏的尊贵,少女在白鹰面前停下来,微微仰头,下颚的线条尖锐凌厉,充满雕塑的美感。   “你给我听着,我钟青叶,从来不依靠男人过活!圆了房又怎样?齐墨可以三妻四妾,我不高兴,照样休夫!”   她的话,一字一顿,震地有声,虽然充斥着怒火的味道,更多的,却是尊严被践踏后的尖锐反击。   钟青叶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狠狠往前一拉,白鹰猝不及防,一下子往前一倾,狼狈的被钟青叶扯到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到一起。   “你听清楚,我只会说一遍!”   “第一,我和齐墨的交易已经结束,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第二,我不会再回到睿王府,齐墨想找王妃?好啊,这世上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他想找多少就多少,但是别把我扯进你们无聊的大男人主义里!第三,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说完,她一把松开听得完全愣掉的白鹰,精致的五官森冷阴寒,早已失去了往日调笑的慵懒,微微眯起的眼睛,寒光如刀一般。“我从来不说大话,不相信的,大可试试!”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转身,重新回到床上,被子一拉,声音冷漠如寒冰一般。   “慢走,不送!”   白鹰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下来,黑鹰也整个人都愣了,呆呆的看了一眼钟青叶,又回头看看同样面无表情的白鹰,好似是弄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钟青叶,你是不是太自负了!”白鹰回过神来,被她一番话也是激起了火气,脸上嘲讽和恼怒同时并存,语气似笑非笑。   “你当真以为,王爷除了你就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吗?我告诉你,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如果没有王爷,你什么都不是!一个连贞操都没有的女人,我就不信……”   钟青叶轻轻一笑,转过头看着他,瞳孔中有冰冷的潋滟闪动,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你们王爷怎么选择是他的事情,我从来不会自以为是,也从来不觉得他会为我抛弃一个花园,你说的这些,我比你要清楚,至于有没有男人要我,那就不劳你费神了。”   “哎呀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就不能好好说呢,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黑鹰听不下去了,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恼怒的瞪了两个一眼。   他先怒瞪了白鹰一眼,责备道:“白鹰,你还说我没大没小,你看看你自己,和王妃说话是什么语气!”说完又转向钟青叶,表情顿时一变,露出一个几近讨好的笑容:“王妃,白鹰这小子脾气倔,最见不得有人说王爷的不好,你消消气消消气,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白鹰没说话,钟青叶也没说话。   黑鹰讪讪的伸手抓了抓脑袋,显然对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想了想,又硬着头皮开口道:“王妃,王爷心里当然只有你一个,他对你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生白鹰的气没关系,可千万别牵连到王爷身上!那种什么‘不会再回王府’的气话,你可千万别再……”   “不是气话。”钟青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唠叨,脸上表情居然是十分平静的那种,淡淡的瞥了面无表情的白鹰一眼,忽而一笑:“我也没有生白鹰的气,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的疾言厉色,只怕我短时间还想不明白呢。”   白鹰脸色陡然一沉,倒说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神色,眼神复杂的看着钟青叶。   “啊?”黑鹰一脑袋的问号,不解的看着钟青叶:“王妃,你……能不能说的简单一点?我脑子笨,有些想不明白。”   钟青叶微微一笑,不知道是角度的问题还是光照的问题,这个笑容的温度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属品……这句话,我会牢牢的记住,一刻也不会忘记!”   说完后,钟青叶突然换了个语气,将身子翻了一面,背对着两人。“好了,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呃……”黑鹰还是没明白过来,但是看着钟青叶明显的逐客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   说完便死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白鹰,愣是拖出了房间。   房门打开又闭合,面朝墙壁的少女目光幽幽,右手手指无意识的在左手手腕上挪动,那里,戴着一只水种绝佳的玉镯,她和齐墨的相识,也是从这支玉镯开始的。   钟青叶低下头,将手臂微微抬高,下午的阳光灿烂而温柔,乳白色的玉镯在薄被下散着幽幽的光,温润,而剔透。   齐墨是王爷,这里是古代,三妻四妾、几女共侍一夫都是寻常可见的事情,她早就清楚了,只是心里一直抵触去考虑。   白鹰的一席话,虽是恼怒之下的脱口而出,却也恰恰是他的心底话,在这里,女人终究只是男人的附属品。   钟青叶无法想象自己和别的女人共同服饰一个男人的场景,所以,她和齐墨无论从哪里开始,都该要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279、叛乱中的叛乱   苍央大陆,东商大和历四年,六月十九日。   在以柳义、耶律平、苏泽三人为首的叛乱暴动的第十天,东商边境遭到了来历不明的军队的攻击。攻势极其猛烈,作战手法新颖独特,在短短一夜之间,便冲破了东商的边防线,沿着里赫山脉的边缘,一路朝荣城进发,气势锐不可当。   据闻,那些犹如天降的军队来自数百年未和苍央大陆内部关联的南域,他们打着南域圣子的旗号,浩浩荡荡的直逼东商皇都而来。   据闻,南域圣子是个传奇性的人物,从默默无闻到南域皆知只花费了两年的时间,他背后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势力,支持他的一切行动所向无敌。但是却从没有见过他的长相,只知道他是男子,喜着白衣,头戴风帽,声音圆润如玉,风采绝艳。   据闻,他的左脸上有个与生俱来的金色印记,是他作为圣子的身份标志,但是从没有见过那个印记的模样。   东商皇帝耶律无邪紧急下令,调整作战方案,由原来的稳打稳扎式变换为强力进攻式,采取闪电战的做法,利用柳义、耶律平及苏泽之间数十年的矛盾纠葛大做文章,引发了一场叛乱中的叛乱,仅仅五天时间,便结束了这场来去如风的逼宫之战。   耶律无邪重回皇宫,执掌东商军印,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如铁的军令一条条散播下去,东商启动兵力二十万,从四面八方汇合,以昌盛将军司徒云为首,在皇都荣城东北方位的赤华城池,与圣子的军队开始了硬对硬的较量。   这些消息,都是钟青叶在一路上沿途听来的。   此刻,她换上了自己从北齐带出来的男装,长发高绑,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脸型五官都有些许变化,眼尾上挑,眼神放荡不羁,上唇边缘有了细细的青色胡渣子,背着包袱,手上一柄折扇装模作样的摆弄来摆弄去,怎么看都是一个行为散漫的公子哥。   几天前,她的伤势刚好,就利用行做了一次实地探查,找出了那座小楼的另一个出口,避开黑鹰白鹰两人的监视,顺利溜了出来。   刚刚出来的时候荣城还没有解禁,她索性走了商人走私开启的小路,一路七拐八拐,虽然绕了不少的弯路,但是也因此甩掉了黑鹰两人带来的小苍蝇,于两天前,落脚在一个名叫乌马寨的小城里。   这段日子,钟青叶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刻意的留意的东商和南域圣子之间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南域,她几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百姓的传播力是无极限,虽然没有现代的网络发达捷,但是口口相传开来的消息,还是给钟青叶不少的可取信息,慢慢的几天下来,她终于摸到了一点头目。   在苍央大陆上,无论哪个国家,南域一直是个禁忌话题。不单单是因为那里群山环绕地势险峻,更因为那里的民风强悍,擅长巫毒之术,当地人具有很强的领土意识,十分排斥外来人员。   而且,南域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盛产各种剧毒之物,民间有这么一句话,说是在南域,哪怕就是路边随意的一棵草,都有可能是杀人的剧毒之物。这话虽然听上去有些夸张,但却是将南域的情况说明的很贴切。   总得来说,南域在内陆人的眼里,是一个不亚于地狱的存在,人人敬畏如鬼神一般,就连闹脾气的小孩子,只要大人说上一句“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南域去”,也会知道害怕,从而收敛。   所以,在那些进攻东商的诡异军队打出“南域圣子”的旗号的时候,可想而知,会给原本就对南域抱有极强敬畏心理的三国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   这场战虽然是打开东商的地盘上,但是几乎就在对方挑明身份的同一天,北齐和南宋,几乎同时将目光瞄准了这场战斗。   钟青叶可以推算出北齐南宋两国的心里波动,毕竟如果东商落败,就相当于在原本完整的版图上为外来势力打开了一个缺口,鲜血和战争,将重新拉开序幕。   而耶律无邪,也确实如钟青叶所猜测那般,并非一个只会玩乐的花花公子,甚至就在钟青叶被软禁的那段日子里,他一直在暗中操纵反击的力道。只能说,他有些贪玩,也有些贪心,想要一点一点不费精力的蚕食掉东商三大巨头的实力,然后一口吞掉他们。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逼宫事件,不过是个诱饵。而那个出现在东商皇宫中的白衣男子,才是真正的杀招!   钟青叶一直好奇那男子的身份,据这些日子收集来的信息来看,她已经基本可以肯定,那个脸上有着金色弯月的男子,应该就是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所谓圣子。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的被串了起来,分分明明的摆在了钟青叶的面前。   为什么南域圣子会出现在已经沦为东商叛军栖息地的皇宫内?   ——他们本来就是同盟。   为什么要在逼宫事件发动后的十天内才起兵攻击?   ——因为钟青叶中途闯进了皇宫,并且看到了那个圣子,可能他们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但是被钟青叶发现了圣子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后来钟青叶又从地牢中跑了,两方害怕事情暴露会打草惊蛇,让耶律无邪提早做准备,因此才提前了攻击的时间,从表面看,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两个问题一揭开,所有不解一瞬间霍然开明,钟青叶坐在客栈的小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眼眸半阖半闭,这段日子所经历的事情犹如电影一般在脑子里一幕幕的闪过。   本来这些事情和她并没有关系,如果不是耶律无邪突发奇想的拉着她进宫,可能她根本不会卷入这些事情中间。   不过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她有理由怀疑,南域圣子,就是风瑾!   ————————   下一章,齐墨和青叶的重逢哦~~呼呼,终于来了……   280、扑通扑通…扑通……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哒哒的脆响后,钟青叶终于打定了主意,回身从床上拎了包裹,绑在身后,推开房门走出了客栈。   此刻天色还早,才中午出头一点,阳光烈烈的照在头顶上,光线灿烂而温暖,但毕竟是夏日的阳光,晒的久了,头顶就隐隐有种发疼的感觉。   钟青叶后背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当比起前几天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接下来只需要勤换药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如果不是看在伤口愈合的还算,她怎么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裹,她在路边买了一些干粮和水果,从马棚里将自己新买的白马牵了出来,翻身上马,朝城门奔去。   她的目的地是正在打仗的赤华镇,原因很简单,她想要确认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风瑾。但是钟青叶绝对没有想到,就在她离开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原本住下的客栈里,就来了好几个不速之客。   用银子买通了客栈里没见过世面的掌柜,对方很退出了客栈,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一只白鸽迎着阳光展翅,速朝东北方向飞去。   一行两个时辰,钟青叶满头大汗的扯动着缰绳,马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原地,钟青叶伸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头顶斜上方依然精力十足的太阳,忍不住痛苦的直咧嘴。   身体素质在不断的受伤之间大幅度下降,只是骑马跑了一段路程而已,居然已经疲惫不堪了,水分大量流失,钟青叶不得不四下张望,寻找可以纳凉休息的树荫。   突然,她打量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飞的转头,看向斜对着自己的山坡,瞳孔本能的眯缝起来。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不正常的情绪波动,身下的白马有些躁动不安,前后踩动了几下,鼻孔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她所处的地方,正好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是她在小城中打听出来的近路,因为天气燥热,这个时候正好是没什么人走动的时候,夏日的下午干燥的没有一丝风动,斜对面的山坡上,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鲜明的出现在她的耳膜里。   没有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气,但是那种制人的压力,却好似笼罩在人的心头一般,挥之不散。   钟青叶的瞳孔收缩,看着那小小的山包之上,人影一个一个冒了出来。   黑色的身影如钢铁一般笔直站在上面,一模一样的黑色装扮,一模一样的铁血表情,一模一样的凛冽刀光,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山头。   这是……什么人?   钟青叶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却没有在他们中间发现扎眼的人,她本能的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对方显然没有让她等的太久,不一会,便传来马蹄的声音,一个人坐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缓缓从山包的另一边踩上来。   同样是黑色的服装,如此暗淡的颜色,穿在别人身上代表低调和臣服,而一旦出现在他身上,却立刻转化成独属于他的颜色。   低调与尊荣并存,冷硬和柔软相佐,钟青叶甚至可以看到他衣襟上用金色丝线勾勒的蟠龙的图案,半截的铁色面具,迎着阳光发出潋滟的光芒。   钟青叶微微低头,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杂乱无章的节奏感从指尖传入思维,一下一下胡乱的律动,有种莫名的强烈的情绪,在头脑与胸口间,激烈的撞击她的思绪。   怎么回事?   她对自己的反常手足无措,甚至连身后鬼魅一般冒出来的黑色人影都顾不上去理会,死死的按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想要借用手上的力道,强迫心脏恢复正常。   还没来得及弄懂这是怎么回事,齐墨突然猛地一扬长鞭,恶狠狠的抽打在身下的马臀上,黑马长嘶,四蹄翻飞而起,载着背上的男子,风驰电掣一般从山包上俯冲而下。   奔跑中,他的长发被激烈的风吹的散乱,丝丝缕缕的飘散在空中,狂烈的舞动着,衣袂飞扬而起,烈烈作响。薄唇紧抿,从眼洞中蔓延出来的目光,激烈凌厉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中破开一样。   钟青叶呆呆的坐在马背上,看着齐墨如天神一般飞驰而下,暴露在眼瞳中的面容,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狂跳的越来越不受控制,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所有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全冲近了脑子里,钟青叶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什么都没办法考虑,几乎是本能一般。   她突然一把扯动缰绳,大力勒转马头,在电光石火间,马鞭裹着激烈的风裂和太多不知名的情绪,狠狠抽打在白马的马臀上。   走!赶走!一定要赶走!   钟青叶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从何而起,为什么出现,她全都不知道,而短促的时间里,也根本没有机会让她去思考。   在看到齐墨奔来的一瞬间,狂跳的心脏本能的给她危险的感觉,对于突如其来的危险,她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躲避,越远越好。   她的白马只是在马市里挑选的普通品种,又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和齐墨的黑马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钟青叶的狠狠一抽,力道根本没有控制,白马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撕痛,居然一下子腿脚抽筋起来。   顿时间,白马两条后腿同时抽筋,而前腿已经迈了出去,在来不及收回的情况下,整个马身分力不均,难以承受钟青叶的体重。   几乎在同一时候,整匹白马整个往前栽去,而没有安全带护航的钟青叶,也在电光石火间,被整个人甩向半空。   281、玩够了,我们该回家了   如同所有狗血的八点档电视剧一样,钟青叶并没有砸落到底,而是落入一个怀抱之中,当然,那个怀抱的主人除了齐墨无人能胜任。   倒在他的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钟青叶的脸不知为何突然剧烈发烫,好像突然被滚烫的铁板烫了一下,一瞬间又红又热,根本不抬头看齐墨的表情,慌慌张张的站稳了身子,就要离开他的怀抱。   齐墨双眸一眯,手臂的力道突然加大,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整个人狠狠的拉会怀中,双臂一禁锢,顿时截断了钟青叶所有逃离的道路。   被死死的压在他的胸口,钟青叶一瞬间只觉得连呼吸都被抑制了,整张脸涨的通红,却被他用力的压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徒劳的伸手推搡他的身子,做着毫无作用的努力。   拥她在怀里,鼻息间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淡淡的,不是花香不是果香,也不是一般女子那种庸俗的脂粉气,她身上的味道就如同她本人一样,是有点冷淡的清香,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是每次闻到,都让人忍不住心存依恋。   紧紧的相拥,用恨不得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力道,死死的用力,不顾一切。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切实的体会到,这个女子还在自己身边,触手便可及。   手臂下的身子纤细而娇弱,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从中间断开一样,比起两个月前就显得薄弱的身子,她明显消瘦了一圈,手指按上去,几乎全是嶙峋的骨头。   齐墨忍不住心中恼怒,这丫头两个月来,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好好吃上一顿?瘦成了这个样子,她是准备做竹竿吗?”   纤细的手腕拖着细长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他的后背,对于年轻力壮的齐墨而言,她这点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钟青叶用尽了全力,终于稍稍抬起了一点脑袋,涨的要发紫的脸,痛苦的拧着眉毛,喃喃的呻***道:“…齐墨……疼…”   她的呻***总算是传进了齐墨的耳膜里,勉强拉回了他的一线理智,突然想起白鹰传来的信件,上面说她的肩膀受了箭伤,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有愈合……   齐墨顿时惊醒过来,急忙松开手,钟青叶顿时脱力,整个软绵绵的倒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的大口喘息,脸色红的发艳,细长的眉毛蹙成一团,胸口因为呼吸的急促不断的上下浮动,虽是男装扮相,依然可以看见隐约的弧线。   齐墨的喉咙里顿时一阵干涩,下腹像火烧一般炙热肿胀起来,在领悟了她的身体之后,长达两个月的禁*欲,他的欲*望几乎已经到了一个难以遏制的临界点了。   见她难受,齐墨皱了皱眉毛,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抬头对静守在一旁的黑衣男子道:“准备马车。”   男子迅速领命而下,钟青叶喘了一会,好不容易回过了点气,听到齐墨理所当然的吩咐,顿时恼怒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齐墨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瞳中明显有寒光掠动,速度之寒气之重,几乎让钟青叶一瞬间胆寒,正当她以为齐墨要发脾气的时候,他却只是加重了放在她腰间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保持在可以呼吸却不可以挣脱的程度。   “玩够了,我们该回家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安慰一个闹了脾气的孩子,一点恼怒都没有。   钟青叶气恼的看着他,伸手用力扯开他腰间的手,愤懑的看着他:“我没有再和你开玩笑,我说了,我不会再回到睿王府!”   齐墨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再加上钟青叶前几天才受过伤,失血太多并没有完全恢复,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他的手臂,顿时越发恼怒起来。   齐墨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表情一动不动,语气甚至没有半点波动。“是因为白鹰吗?”   钟青叶一愣。“什么?”   齐墨却是不答,抬头对着那些黑衣人吩咐道:“把他带上来。”   黑衣男人立刻点头而去,钟青叶眉毛一皱,白鹰竟然也在这里?   “你是怎么知道我行踪的?”钟青叶抬起头,终于冷静的问道。   齐墨低下头,目光幽幽的看着她,顿了一顿,突然低头,伸脖,蜻蜓点水一般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一吻。   “对不起。”他淡淡的道。   钟青叶整个人都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齐墨居然会道歉?不对,应该是,齐墨怎么会给她道歉?他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齐墨缓缓抬起左手,修长如玉的食指,缓缓隔着衣料在她肩膀后方的伤口上抚摸,轻柔到极致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个极容易破碎的玻璃娃娃,稍微一用力,她就会整个裂掉开来。   钟青叶的眼瞳一颤,垂眸,桃花水目里,有晦涩的光隐隐掠动。   “公子。”低低的一声恭唤,将钟青叶的神智重新拉回了现在,齐墨拥着她转身,站在对面的是钟青叶的老熟人——红鹰。   他一身的简易长袍,神色颇有些憔悴,收到钟青叶的目光后微微颔首,恭敬的唤了一声:“王妃。”   钟青叶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齐墨却立刻拥的更紧,根本不容许两人之间有任何的间隙。钟青叶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红鹰。   红鹰微微动了动嘴角,扯出一片苦涩的弧度,身子一偏,退到了侧面,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白鹰一条胳膊搭在黑鹰的脖子上,完全依靠黑鹰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立。   他的两只手腕、脚腕上,赫然刺着四把匕首,牢牢的插*入进去,整个贯穿了手脚双腕。伤口处似乎做了止血处理,血已经凝固成了血痂,伤口处的皮肉翻滚,泛出惨然的白色,触目惊心。   282、不是附属品   看着才分别几天,就已经从天堂掉下地狱的白鹰,钟青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失措的眨了眨眼睛,看着狼狈不堪的白鹰。   “这……怎么回事?”   齐墨拥着她而立,面容在夏日的阳光下冷淡如同寒冰,不发一样的站立着,态度是说不出来的冷漠。   支撑着白鹰的黑鹰面容苦涩,满身的风尘仆仆,用力扶正他的身体,听到钟青叶的话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一转又瞟到另一边的齐墨,顿时低下头,没有敢开口。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齐墨。“你做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的语气却已经肯定了,只是等待齐墨的一个回答而已。齐墨手臂微微缩紧,将她的身体越发往自己怀中搂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解气了吗?”   钟青叶咧嘴,目光瞟动了一下,看见另一边欲言又止的红鹰,翻了翻白眼。“谁说我生气了?”   “那就是罚的不够。”齐墨理所当然的接上她的话,对着一边的黑衣男人扬扬下巴,语气一瞬间冰冷下来:“拖下去,留着一口气就行。”   黑衣人毫无反抗的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白鹰的手臂,黑鹰顿时就急了,顾不上那么多,脱口就叫道:“王妃!……”   又不是我要罚的,你叫我做什么?   钟青叶白眼一翻,全当没听见。   齐墨为什么会惩罚白鹰,钟青叶当然心知肚明,虽然心中不断在劝说自己,这是他们主子之间事情,要打要杀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看着齐墨代替她惩罚白鹰,心中说没有一丝触动,那绝对骗人的。   钟青叶绝对不是很善良的女人,相反的,她却是个十分记仇的人,白鹰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是听在她耳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感,就像尊严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她才不会管对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谁触到了她的底线,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她没有对白鹰怎么样,但是不代表心里就原谅了他。   说到底,还是记仇心理在作怪,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白鹰,钟青叶心中怎么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黑鹰大人,请松手。”一边的黑衣人见黑鹰死死的拉着白鹰不放,脸色一动不动,语气生硬的说道,半点都不因为他们是齐墨的贴身侍卫而心存敬畏和犹豫。   黑鹰也权当做没听见,两只眼睛殷切的看着钟青叶,钟青叶把头一偏,根本就不看他的眼神。   齐墨全程注意了钟青叶的表情变化,眼瞳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场面一瞬间有些僵持下来,白鹰脸色惨白,一双唇干燥到开裂,一条条粉红的肉线盘踞在唇上,边缘出卷起了干燥的白皮,靠在黑鹰身上,双手无力的下垂,如果不是胸口隐隐的起伏,看上去简直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了。   黑衣人要拉走他,黑鹰却死死的不放手,两只眼睛紧盯着钟青叶,钟青叶侧着头,装作看向远方的模样,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齐墨则是一副死人脸,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场面僵持的有些尴尬了。   一直站在旁边伪装空气的红鹰终于看不下去了,不得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道:“王爷…白鹰已经插着匕首好几天了,又滴水滴米未尽,如果再惩罚下去,只怕……”   他轻轻的看向钟青叶,口中的话虽然是在和齐墨说,但是怎么看都像是在给钟青叶表达什么一样,钟青叶心中好笑,也懒得和他绕弯子,索性点明了道:“你想我救他?”   黑鹰急忙点头,红鹰却是脸泛苦涩,据他对钟青叶的了解,后者哪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   钟青叶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目光如水潋滟璀璨,嘴角缓缓上扬,勾勒的弧度妩媚又冷冰:“我为什么要救他?”   黑鹰脸色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红鹰却是无奈的直摇头,就知道她会这么反问一句。   齐墨还是没有说话,安静的有些奇怪了,如果不是圈在腰间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加力,钟青叶都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等了一会,黑鹰和红鹰都没有说话,钟青叶一摊手,笑的很无辜:“说不出来吧,既然没有理由,我干嘛要救他?更何况,罚他的是你们英明神武的睿王爷,和我这个‘男人的附属品’有什么关系?”   黑鹰傻眼了,钟青叶这话说出来,就连傻子都知道她还在生气。   女人是情绪化的动物,再理智再冷静,心里总有属于女人的情绪波动,一旦掠起,势不可挡。   “男人的附属品……”齐墨突然开口了,语气幽幽的重复了一遍钟青叶的话,微微俯身。“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钟青叶目光一斜,看见黑鹰瞬间如临大敌的表情,拼了命的对她使眼色,钟青叶心中焕然大悟,原来他们也知道这话过分了,不敢告诉齐墨。   钟青叶转回眼眸,妖娆一笑,“你觉得,除了你的宝贝手下,还会有谁搭错神经的对我说这种东西?”   “哦。”齐墨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嘴角一牵,露出一个笑容不像笑容的角度:“那他还说了些什么?”   黑鹰基本上已经死心了,托着白鹰的身体默默站在太阳下,额头的汗水不知是温度太高的原因,还是心中太过紧张的冷汗,折射着阳光的光泽,五彩斑斓的一塌糊涂。   “没了。”钟青叶眼睛都不眨的说道:“你还想听什么?”   齐墨低低的一笑,眸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没有忽略白鹰和黑鹰脸上同时出现的惊讶。   “不是附属品。”他突然开口道,伸手拥紧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消瘦的肩膀上,眼睛微微阖着,说的轻描淡写:“你是我的娘子,唯一的娘子。”   283、齐墨的决定   钟青叶本能的僵硬了一下,扭扭头不自在的错开自己的眼神:“我用不着你的承认。”   “是么。”齐墨在耳边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一点情绪都不含,就像是毫无兴趣的人随口吐出来的敷衍一样。   听着这样的语气,钟青叶心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团火气,恨恨的转过头怒视着齐墨,语气难以控制的激烈起来:。   “是!当然是,我是什么人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碍不着睿王爷你……唔…唔唔……”   未说完的话,被齐墨整个吞了下去,薄唇相贴,柔软而略带凉意,和燥热的天气形成鲜明的比对。   钟青叶瞪大了眼睛,清晰的看见近在咫尺的狭长双眸中,飞的掠过一丝血样的红色光芒,顿时一愣,齐墨却已经离开了她的唇。   手指冰凉,修长如玉一般,轻轻划过她淡粉色的唇,男子的语气平静的仿佛没有一丝波澜。“如果再听见你说这种话,我会当场要了你。”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血液全涌上了脸颊,恼怒到了极致,反而说不出话来,钟青叶的两只眼睛瞪的就像牛一样,恨恨的看着齐墨,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紧握双拳的样子好像恨不得不能冲上去一口咬死他。   在齐墨的眼里,恼怒的钟青叶看上去却别有一番风味,她不是被锁在深闺中心思婉转的淑女,给人的印象永远没办法和端庄贤淑搭边,脸红的表情更是百年难得一遇,气鼓鼓的模样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猫。   齐墨心头一软,原本盘踞在心头那一抹来历不明的焦躁和愤怒顷刻间土崩瓦解,莫名其妙的,如同繁华盛开一般,充满了软绵绵的味道。   他好心情的俯下身子,略带凉意的唇与她相擦而过,规矩的丝毫不敢逾越,这女人身上有种让人疯狂的魔力,让他不敢过分侵入,毕竟,这里可没有供人鱼水的软床。   钟青叶龇牙咧嘴的看着一不注意就偷了腥的齐墨,恼怒、羞涩、悲愤……各种各样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一时间混合的五花八门,根本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愤愤的扭过头,双颊气的鼓起,一抹嫣红晕染的如彩云一般,纤细墨黑的柳眉在额中蹙出了细细的纹路,桃花眼死死的盯着远方,好像在看什么东西,但其实根本没有落点的地方。   连她自己都觉得郁闷,平日那么淡定懒散的自己,好像一和齐墨对上眼,就变得完全不像是自己了,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激起自己强烈的反应。   真是不喜欢这个模样的自己。   钟青叶皱眉低下头,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清晰的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看似沉稳,却夹杂了凌乱的节奏,怎么听,都不像是能让人安心的步骤。   “公子。”轻轻的一声呼唤,顿时让钟青叶回了神,抬头一看,却是之前被齐墨派去赶马车的黑衣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面前,一辆外表并不出色的简易马车,静静的立在他身后。   “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骑马的好。”齐墨淡淡的插口道,手臂一紧,便要拥着她朝马车走去,却不知道,他这种理所当然的举动,只能越发激起钟青叶的不满。   带着犹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的叛逆心理,钟青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柳眉倒竖的看着他。“我可没答应要和你回去。”   齐墨今天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正常,如果是以前,听到钟青叶这种富有挑衅意味的话,不是火冒三丈至少也是阴气逼人,但是现在,他却根本没有反应,低下头来淡淡的看着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那你的意思呢?”他如此问道。   钟青叶的心中警钟炸响,狐疑的眼神不断的打量齐墨脸上的表情,不对劲!太不对经了!如果不是自己还算熟悉齐墨,她都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齐墨本人了。   他怎么会这么淡定?   “我说了,我不会回去睿王府!”带着丝莫名的恼怒,像是不满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冷静的面对自己,钟青叶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齐墨微微挑唇,破天荒的露出一丝鲜明的微笑,铁色面具迎着刺目的阳光,反射的光线绚丽的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球,也就是因为这种光芒太过明亮,让人反而更不容易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你应该没忘记,研紫和习昃,还在我手里。”   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引爆了钟青叶所有的防御系统,几乎是本能一般,她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愤怒熏染着瞳孔,光芒明亮的仿佛最名贵的水晶。“你威胁我!?!”   “是。”齐墨相当大方的承认,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凝视她:“我不管你心里有否选好了答案,我只知道,在出来之前我就对自己承诺过,无论用什么手段,你绝对不能再逃!”   一句绝对,几乎瞬间截断了钟青叶所有的思维。   她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在面具反射的绚烂阳光下,隐藏的是漆黑一片的瞳孔,隐隐间,有艳丽如同鲜血一般的红色在其中氤氲、挥散,邪魅危险的一塌糊涂。   长长的睫羽,低垂,眼睑有浓郁的漆黑颜色,睫毛交织,勾勒的不是魅惑,而是彻底阴寒的极度危机。   钟青叶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齐墨从一开始见到她,就表现的极度反常,没有任何愤怒和欣喜,冷静自持的让她几乎要怀疑,这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男子。   原来,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所有打算,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所下定的决心,是要斩断她所有离开的可能性!   目光一点一点的从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将她团团包围在其中的黑衣男人身上扫过,钟青叶微微眯起眼睛,突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284、王爷选中的女人   在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和对方抗衡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钟青叶是个聪明人,看齐墨的反应,看早已经将两人团团包裹的黑衣人,再看所有做好的防备,她早就知道,这一次,她绝对没有以前那么好运了。   更何况,研紫和习昃还在齐墨的王府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不管。   在今天之前,钟青叶是绝对没有想过有一天齐墨会拿他们两人来威胁自己,因此才放心的将两人留在睿王府里,而今天之后,她才明白,对于齐墨,她自己所了解的,根本就不够。   既然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既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又何必做个跳梁小丑,与其耍一通无赖再被人抓回去,倒不如自己主动知趣一点的好,至少,还能保持那么一点的尊严。   听到钟青叶的回答,齐墨微微弯了弯眼眸,拥着她,缓步朝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而去。   抛出研紫和习昃,只是齐墨以防万一的手段,他的王妃是个聪明人,比任何女子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他只需要等待她的选择,拱手而立罢了。   钟青叶面无表情的倚在齐墨身侧,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模样,这样也对,没有人会在被人威胁后,还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就算会,那也是伪装的。   在齐墨面前,钟青叶根本就不觉得她需要伪装什么。   朝马车走去,路过黑鹰身侧的时候,冷不防他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钟青叶。   钟青叶停步,侧头,面无表情。   齐墨同样停下脚步,目光一瞬间阴冷如同地狱寒刀,从黑鹰抓住钟青叶的手臂,缓缓挪到他的脸上,冷测测的模样吓得黑鹰急忙松手,连连后退了两步,神色却是发自真心的焦急和不忍,急不可耐的说道。   “王妃,白鹰他真的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刺激你的,他只是怕你想不开要离开王爷而已,求求你!就饶过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了……”   钟青叶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瞳孔中清晰的反射他急的满头大汗的脸庞,却是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少顷,她继续往前走。“我说了,我没有生他的气。”   齐墨微微一笑,看着黑鹰瞬间垮下去的脸,缓缓摇了摇头,眼眸瞥向红鹰,下颚轻轻一抬,便追上钟青叶的脚步继续往马车而去。   红鹰原本黯淡的脸色一下子明亮起来,嘴角忍不住轻扯,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看着钟青叶的后背,眸光掠动的笑意微微。   他就知道,王爷选中的女人,绝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正处在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中的黑鹰,根本就没看到自家王爷和红鹰的眉来眼去,他正处在对自己的懊恼中,恼怒自己为什么不在白鹰对王妃发难的时候就及时拦住,非惹王妃生气到这种地步。   这下玩完了,王妃不肯原谅白鹰,以王爷的性子八成是不会放过了他了,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红鹰对身边的黑衣人吩咐了几句,走过来,看着黑鹰一脸的灰败,嘴巴不停的蠕动着,但是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忍不住开口道:“你一个人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呢?马车待会就会过来,白鹰需要马上包扎。”   黑鹰被他说的一愣一愣,脑袋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红鹰一看到他呆呆的表情就心里不爽,索性自己走过来,将白鹰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低头查看他的伤势。   王爷这次是真的怒了,白鹰的一席话不仅惹怒了钟青叶,也给自己带来了一场无妄之灾,除了手腕脚腕上的匕首,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皮肤,密密麻麻的全是鞭伤,如果不是衣服的遮挡,一定瞒不过钟青叶的眼睛。   他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好,一连几天的受伤,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甚至连口水都没有喝,意识早就模糊了,双眸撑着一丝缝隙,瞳孔晦涩的没有半点光芒。   看着这个模样的白鹰,红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白鹰的出发点当然是好的,只是怕钟青叶离开王爷而已,但是他的言辞太过激烈,触怒了钟青叶,才会给自己带来这样一场横祸。   不过从这一件事,红鹰也更深一层的明白了,钟青叶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已经到了无人可以取代的地步。   只是看钟青叶的反应,对王爷的态度显然并不如王爷对她的,唉……感情真是一件麻烦到家的事情啊……   “等等!”   红鹰正在感叹,冷不防黑鹰突然转过头,两只眼睛明亮的就像电灯泡一样,闪啊闪的看着红鹰,激动的差点连说话都不利落了:“马车?上药?…你的意思是……王妃原谅白鹰了?”   正在打量白鹰伤势的红鹰不耐烦的抬起头来,甩了他一个白眼,意有所指的道:“王爷的眼光从来不出问题。”   黑鹰愣了一下,这一次倒是迅速明白了红鹰的意思,顿时喜的咧嘴一笑,大咧咧的道:“那当然,不然哪能称为我们的王爷呢。”   红鹰哈哈一笑,点头称是。   另一边,钟青叶和齐墨已经走到了马车边,走近了才发现,这马车和平常见的还是不太一样,最明显就是入口处,一般的马车大都只用一块帘布做格挡,这辆马车却安装了两扇半人高的小门。   黑衣人恭敬的拉开小门,齐墨先上了马车,又反身将手递给钟青叶。钟青叶就当做没看见,扶着马车的车身,一步便跨了上来,看都不看齐墨一眼,弯腰便走进了马车内。   到底是王府出来的马车,齐墨北齐第一富豪的身份绝对不是吹出来的,虽然外表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刻意做的平凡无奇,但是一走到里面,雍容舒适的感觉一瞬间就铺面而来。   285、这马车是为你准备的   马车的内部容量不大,却是极其奢侈的做了一个小地台,原本一般马车两边常有的小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除了进门处那用来放鞋的一小块地面外,其余全被抬高,做成了榻榻米一样的设计,摆明了就是从舒适的角度着手,把实用功能全扔角落里去了。   马车内的车壁,都贴上了柔软顺滑的棉丝,左右各有一个小窗户,还很贴心的做了遮挡窗扇,挂着小小的棉质窗帘。   而马车正中的榻榻米,在钟青叶的角度看过去,完全是从床的角度设计的,不仅垫着柔软的被褥,甚至连抱枕软垫都一应俱全,在马车的最里部,完全按照床的设计,做了一个小小的矮柜,放着一些小茶点什么的。   简单的来说,这从外面看是一个马车,从里面看,就TM是一张大床,还是功能齐全的那种!   钟青叶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自然起来,一抹俏丽的嫣红,悄然爬上了光洁的面颊。   在答应齐墨回去王府的时候钟青叶就想到了,在未来的几天内自己是一定要和齐墨独处在一个小空间里的。但是在她的想象中,马车虽然空间不大,但是总不会亲密到那什么什么的地步,但是看着眼前这明显“特别制作”的马车……   钟青叶:……   一双软中带硬的手臂,悄无声息的从身体两侧穿过来,在钟青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腰身以及她的两只手臂就被人狠狠的圈在了怀里,手臂一个收缩,她整个人便撞进了一个胸膛中。   马车的高度不够,钟青叶站在里面尚且还要低头,齐墨整整高了钟青叶一个脑袋,可想而知要局促到什么地步。   他索性把脑袋都搁在钟青叶肩膀上,尖尖的下颚抵在她的脖颈处,呼吸燥热,带着男子独特的气味,洋洋洒洒的喷散开来。   “这马车是为你准备的。”   齐墨说着凑近了她的脖颈,略带凉意的唇,有意无意的摩擦过她白皙的颈部,引发钟青叶阵阵的微颤,男子低低一笑,声音突然沙哑幽暗起来,放肆的伸长了脖颈,在她颈部轻轻一咬。“喜欢吗?”   钟青叶全身一抖,终于意识到不能在装聋作哑下去了,本能的侧头,身子往后一缩,本是想要避开齐墨的接触,却不防转头的角度,正好将唇贴到了齐墨的唇边。   四片唇瓣摩擦啮合,一个燥热一个略凉,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开,齐墨突然低咒了一声,用力扭转她的身子,狠狠的擭住了她的唇瓣。   “齐…唔唔……”朱唇刚启,口中的气息就于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吸力掠夺的一干二净,压在两片朱唇上,齐墨略显粗粝的唇疯狂的辗转,霸道的摩擦,舌尖撬开贝齿后,就如沙漠中饥渴至狂的孤旅,狂野的扫荡着钟青叶口中的每一寸。   吸吮着,吞咽着,不放过令他极度渴求的每一滴津液,任何一句话语都是多余的,此时此刻,齐墨的脑子里是一片空无,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怀中柔软消瘦的令人心痛的身躯。   只想好好的感受她,感受实体、有存在感的她,不再是午夜梦回的残影,也不再是记忆里一触即逝的回忆,真实的她,在自己怀中……   齐墨激狂的举动让钟青叶手足无措,口鼻中满满的充斥了独属于齐墨的阳刚的气息,眼前晃映着齐墨近在咫尺的容颜,铁色面具依旧,透过眼洞,可以看见渐渐贴在眼睑出修长浓密的睫毛。   身躯紧贴的胸膛滚烫,犹如灼烧一般,那种热量让人疯狂,几乎要将她整个融化掉。似乎,她的整个人都被齐墨包裹着,弥漫着,这样的感觉让她陌生,让她惧怕,直觉的想要离开这种令她窒息慌乱的氛围。   手臂无措的搭在他的腰身上,呼吸被掠夺,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双颊不受控制的滚烫艳丽,泛出迷人的桃红色,整个人的力气仿佛如同被齐墨吸取的津液,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搭着的手指,比起抗拒,更像是迎接的姿势……   透过指尖的触感,钟青叶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齐墨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仿佛是无声的述说,讲述这两个月来的奔波和劳累。   大大的桃花目中一瞬间变得极度茫然,仿佛失了魂魄的孤苦人儿,有种迫切堆积在胸口,叫嚣着,撞击着,眼瞳酸涩的难受,鼻尖摩擦的通红,仿佛要掉下泪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钟青叶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想要抛弃心中顾虑的所有,不顾一切的抱紧这个男人。   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了天旋地转的世界,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轻微的喀嚓声,可是齐墨汹涌如洪水一般的吻,却在瞬间掠夺了她所有思考的能力。   直到背后的伤口狠狠的撞击在柔软的被褥上,一瞬间带来如同撕裂一般的剧痛,瞬间唤回了她所有的理智,钟青叶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齐墨压倒在了马车内的“床上”。   马车的小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鞋子早已经扔的不知去向,齐墨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体上,全身滚烫火热的犹如灼烧一般,肆掠的吻,丝毫没有因为姿势的改变而有所迟钝,反而越发狂烈起来,顺着她的嘴角,一路往脖颈处蔓延。   火热的手指,轻柔而强势的沿着身下女子的躯体挪动,一寸一寸,犹如在对待无比珍惜的宝贝,娴熟的挑开她腰间系的紧密的络带,探入长袍内部。   钟青叶好不容易从他的吻势中拉回一点神智,被**的通红的双唇大咧咧的张开,胸口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拼了命一般的喘息,柳眉紧锁,好不容易才夺回了一点力气。   “齐…墨……疼…”   她喃喃的呻*吟,脱口而出的沙哑嗓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抚上双颊,只感觉指尖火辣,犹如温暖的炭火。   原来,情动的人,不仅仅是齐墨……   286、车震事件   随着她呼痛的呻***,齐墨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抬起头,掩在铁色面具的双眸黑的发亮,满满的全充斥了***望的气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隔得这么近,钟青叶几乎可以看到在他眼底不断掠动的赤红色光芒。   心里一下子醒悟到齐墨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本能的恐惧熏染上胸口,心跳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虽然按照齐墨的话来说,他们两人已经有过几次了,但是每一次事情发生时钟青叶都没有自己的意识。   换句话来说,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只要是女人,对于那种第一次,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恐惧心里,会不会痛?会不会难受?这种情绪每个女人都有,钟青叶是女人,她当然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齐墨开口了,声音被不断盘踞浓厚的***望熏的发沙发哑,低沉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哑风。“怎么了?”   钟青叶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两颊处犹如火烧一般滚烫,泛着艳丽的桃红色,双眸如水,有着潋滟的光芒,无措又暗藏惶恐的眸子,颇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她的双唇在遭受过齐墨的**后,颜色由原本的淡粉转换成几乎发紫的艳红,唇中心甚至有些破皮,上下蠕动了两下,丝毫没发现展现在齐墨眼中的,赫然是一片**迎还羞的邀请。   眸底的光一闪,犹如火光乍亮,又在一瞬间熄灭,整个眸底顿时漆黑一片。   “我…我身上有伤……”钟青叶无措的喃咛着,水灵如同小鹿斑比一般的眼眸可怜兮兮的看着齐墨,长长的睫羽轻柔颤动,美丽的犹如凤尾蝶翕动的翅膀。   看齐墨“饥渴”的模样,想要他罢手几乎是没希望了,而她的体力和齐墨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再加上一路纵马奔驰,前几日又失血太多,想从武力上拒绝齐墨根本没有可能。   现在,钟青叶只希望齐墨良心未泯,能看在她伤势未好的份上,不要再折腾她了。   看着身下的少女破天荒头一次的在自己面前露出娇羞的一面,齐墨心里的柔情和***望几乎沸腾的要肆虐的爆发出来了,声音越发嘶哑,已经探入衣袍内部的手指微微挪动,轻轻拂过她肩膀后方的伤口。   “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嘶哑着声音开口道,一句话,几乎截断了钟青叶所有的奢望,说话间,指骨分明的大手已经滑落下了腰际,指尖轻车熟路额的挑开了衣扣,凌空一挥,层层的衣裳如飞舞的彩蝶,轻悠舒缓的飘落摇荡。   “不要!”钟青叶脱口惊叫,一把抓住了齐墨躁动不安的手指,裹着薄薄一层**的身躯不安的发颤。   齐墨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马车外红鹰恭敬的声音:“王爷,可以启程了吗?”   红鹰的话瞬间提醒了钟青叶,对,他们不能做!这可是在马车上,要是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看着钟青叶一瞬间发亮的瞳孔,齐墨低低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随口应了红鹰一句,钟青叶便听到红鹰在马车外吩咐启程的声音。   齐墨伸手摘下脸上碍事的面具,随手一扔,铁制的面具砸在马车的岩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掉落在一片。   那张妖孽不比耶律无邪差上多少的面容重新映在钟青叶的瞳孔里,只是现在,她却全然生不出欣赏的心情,除掉了面具,可以更加清晰的看起他眸中的情绪,一丝一缕,全在叫嚣想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情***。   “我们在马车上……”她急急的说道,拼命的消除他的渴望:“不行……”   齐墨看着她,漆黑的眸犹如X光线一般,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借口,俯身,轻柔的吻在她破了皮的唇上摩擦,鼻尖喷射的,都带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情***气息。   “小东西,别找借口了。”他一边亲吻,一边低笑着。“我说了,这马车是为你特制的,你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   钟青叶全身一僵,齐墨的吻却已经炙热起来,随着她的唇角渐渐往下,在脖颈处舔舐轻咬,顷刻之间便种下了大片的红色草莓。   “又怎么了?”第三次被她打断,齐墨的语气明显有些烦躁起来,抬起头,双瞳微眯,五指下是已经被解开的**,风红色的肚兜被一层层裹胸的布料包裹,已经微微撕扯开来。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钟青叶无计可施的抛出了最后的王牌,一双瞳孔殷切的看着他,说大姨妈来了,齐墨总不能继续了吧。   “不舒服?”冷不防齐墨突然诡异的一笑,瞳孔里分明闪烁着不善的光芒,看着身下被死死压制、心虚的不断转动眼球的钟青叶,心里一瞬间柔软的一塌糊涂。   俯下身子,他整个人趴在她的胸口上,听着她杂乱无章的心跳,手指却根本不停,在钟青叶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之时,火速扒掉她身上最后一层伪装。   胸口的白皙突然曝露在空气中,钟青叶本能的惊叫一声,伸手便想要抱住自己。齐墨速褪掉自己身上的单衣,一把抓住她环在胸前的双手,笑的无比邪魅。   低下头将唇凑近她的红唇,在她的唇齿间轻喃:“放心,为夫我怎么舍得让你不舒服?”   说话间,他突然用力撇开她的双腿,腰杆猛力下沉,激烈的犹如利剑般,大力挺进她的体内。   妖孽一般脸庞笑的腹黑无比,白玉般光洁的肌肤泛着情***熏染的粉红颜色。   “舒服吗,娘子?”   钟青叶双眸紧闭,睫毛一瞬间颤抖的犹如濒死的蝶翼一般,柳眉在眉心紧蹙成一团,脸色不断在赤红与惨白之间转换,体内一瞬间贯入的粗壮异物,除了撕扯一般的疼痛,根本没有任何舒服感可言。   287、你禽兽!   看着钟青叶不断变换的脸色,豆大的冷汗晶莹剔透的犹如水晶一般,柳眉紧蹙,娇小的面容上呈现出隐忍的疼痛。   齐墨愣了一下,突然想了什么,身下的动作顿停,错愕的看着她,浓黑的剑眉,在额中心拧成了一个紧密的结。   钟青叶张大的口,双唇艳红的邪魅,拼命一般喘息着,胸口的莹润上下起伏,微微晃动,落在男人的眼里,赫然是一片秀色可餐的美味。   下腹顿紧,火辣的情绪直冲脑海,原本就埋在幽径中的异物无形中膨胀,与她的身体紧密贴合,带来紧紧包裹的极度温暖,齐墨忍不住低低喟叹,俯下身子,温柔的吻去她滑落到眼角边缘的汗水。   “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了。”齐墨轻轻的笑着,黑眸中的情绪闪动犹如霓虹一般,如弯月上扬的嘴角,潋滟璀璨的惊心动魄。   低头轻吻她的眼皮,“我喜欢在你身体里的感觉。”   如此火辣的言语,在他嘴里说出来,却比吃饭睡觉还要来得及自然。   钟青叶原本就嫣红的脸庞,一瞬间严重充血,艳丽的几乎要流出血来一般,好不容易疼痛稍褪,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推他的胸口,也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羞涩,她的语气格外愤懑。   “混蛋!很痛你知不知道!”   一把抓住她在半空中不停挥舞的小手,轻柔的按在自己的腰间,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肌肤,钟青叶瞬间触电一般往回缩,身体本能的一抖,两条长腿微微一闭合。   “嗯……”齐墨突然低低的**了一声,低头看着头顶要冒烟的小女人,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小东西,你夹到我了。”   钟青叶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齐墨却突然坏心眼的一笑,抓着她的手缓缓下移,一直到两人的契合点……   猛地碰到某个粗壮的异物,钟青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看着她完全呆滞掉的表情,齐墨的心情兴奋的要飞起来了,没想到这平日彪悍的像个男人一样的丫头,在床上居然洁白无瑕像只小白兔一样。   没关系,自己的女人,他乐意亲自**……   抓住她柔软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的小手,沿着两人的契合点一点一点挪动,在她的边缘,在他的根部,男人俯身,薄唇贴近她红润的耳根,轻轻一咬,又伸出舌头灵巧的打了个圈。   “还不把腿撇开?这样的姿势……会痛的…”   男人的声音被情***染的沙哑邪魅,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暧昧的桃红,舌尖灵巧犹如小蛇,轻轻一动,便引得身下经验空白的少女一阵战栗。   “—齐—墨!—!”她气的脸色发紫:“你禽兽!”   齐墨一挑眉毛,见她不肯松开腿,古怪的笑了一句,眼眸中分明有红光一动,吓得钟青叶脸色顿白,未能说出任何话语之前,男人的腰身突然左右挪动了一下。   “啊……!”   粗壮的异物突然在体内左右撞击,酥麻和撕裂的痛楚合并涌来,叠合在一起,冲*撞她的思绪,钟青叶短促的尖叫一声,脖颈不受控制的往后一扬,白皙的脖颈划出一片清魅的弧线。   齐墨眸色更暗,下腹的肿胀难受的就像塞了一大包火药在里面,想要强攻的***望不断挑衅他的理智,若不是看在钟青叶身体青涩的份上,他只怕早已经放任自己沦陷了。   偏偏这丫头根本就不懂人世,无意也好故意也罢,总之她的一举一动,只会引得他层层深入,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整个人吞没下去。   “小东西……”他低下头,轻柔的分开她的双腿,坏心眼的将腰身往前顶了顶,看着钟青叶抑制不住的嘤咛,心情飞扬的提醒道:“忘了告诉你,这马车隔音不太好……”   话一说完,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马车突然往前一动,晃晃悠悠的走了起来。   钟青叶瞪大了眼睛,该死的!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这可是在马车上啊,要是被人听到了……她干脆撞墙死了算了!   速将手从齐墨的手中抽出来,也不管手指刚刚才触碰过某人的某个地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桃花水目瞪的圆圆的,充满控诉意味的看着齐墨。   不是说古人很封建很保守吗?怎么眼前这家伙身上就没一点古人的优良传统呢?!这可是马车啊马车啊!玩什么不好要玩车震!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齐墨喃喃一般说道,眼底漆黑的一片,汹涌着即将爆发出来的冲动,“我会失控的……”   话还说完,他突然大力往前一顶,整个没入她的体内,钟青叶死死咬住牙关,喘息和呻***依然固执的从指缝中泄露。   “青叶……青叶……钟青叶……”   他不断喃咛重复她的名字,坚硬的手臂紧紧的禁锢着她柔软的腰肢,几乎要将她捏碎的力道,下身猛烈的冲撞,一下一下,激烈而狂妄,几乎要刺穿她单薄的身体,将她整个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钟青叶被他顶的难受,被撕裂的剧痛里混着哽咽,红唇一张一合,吞吐着只有自己能明白的无意识字眼。额头早已经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细汗。原本高束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散乱开来,铺在马车内金黄色的软垫上,犹如水面盛开的墨莲。   马车微晃,细细碎碎的喘息娇**透过薄薄的车壁传递出去,马车外,黑鹰和红鹰面面相觑的一会,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红鹰走上前,低声对黑衣男人吩咐了些什么……   喘息渐重。   马车外,阳光潋滟,马车内,凌乱不堪的被褥,长衫胡乱的扭成一团,黑色的缎子裹着风红的肚兜,空气中充斥着甜腻暧昧的气息。   阳光正好,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288、糖和鸡蛋   她睡着了,额头汗水未干,眼角还有丝氤氲泪痕。   齐墨微微笑着,伏在她柔软的身躯上,甚至还没舍得从她体内退出,支着肘,静静的看着她,心里有种恍然的温暖。   说不出是为什么,还是想要她。   他是王爷,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来来去去,只要他愿意,轻轻一勾手指,成群结队的女人就会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躺在他的身下,祈求他的怜爱。   齐墨不是纵欲的人,在不久以前,女人在他眼里还没有半点资格,他有洁癖,对自己的身体更是不容沾染瑕疵,这种事,他不是随便都能对别人做的。   所以,纵然身边的男人花柳成群,他却宁愿独来独往,宁静肃穆的睿王府,在钟青叶下嫁之前,从未出现过半点脂粉香味。   但是,她不一样。   钟青叶被他折腾的有些惨了,连齐墨都说不清到底要了她多少次,她的身体很青涩,虽然有过两次经验,但是相隔时间太长,和未出阁的少女没什么区别,他却凌厉粗暴地占有了她   那种深镌到刻骨铭心的愉悦,身体与魂魄无间隙的融合,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喘息娇*吟,被层层叠加的*感冲击的大汗淋漓甚至哭泣求饶,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极致的乐和舒畅。   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个人过。   他不是粗狂的人,对于自己的心爱,更是宠溺宽容到骨子里的柔情,但是对于她,附上身躯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除了侵占还是侵占。   仿佛将她想象成了一片沃土,他要不顾一切的插满代表自己的旗帜,向无形中的敌人宣告自己的占有,宛如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自己心中躁动的占有欲。   或许真的如她所说,有些禽兽了……   齐墨低下头,在她微蹙的眉心轻轻一吻,仿佛要借着这个吻势,舒缓她所有的疼痛。   因为知道她心中还存有迟疑,因为清楚她的离开是为了给她自己一个清晰的选择,所以,他放任她在外面游荡,心甘情愿的等候她的回过。   可是随着时间渐渐的流去,她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甚至,连眼神都开始变得疏离。   他惧了,他倦了,他不想再等了。   即便是从出生就学会贯通的等待,在她面前,所有的隐忍都是白费。   他已经不想再压抑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在打造这辆马车的时候,就已经很不想了。   所以,在这辆特别制作的马车上,他要从她身上拿回属于他的,不免有些狠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逃走!   无论如何……   齐墨微微蹙眉,从她体内退出来,动作有些强烈,素来浅眠的女子眉心一拧,湿透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要挣扎着醒过来。   齐墨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轻轻将她脸颊边湿润的发挑开,嘴里模糊不清的喃喃着什么,像是无声的保证,护她一生安眠。   终是抵不过全身如同揉碎一般的疲倦,挣扎了些许,她再次沉沉睡去。   唇边扬起抹笑,齐墨伸手扯过被两人激烈的动作卷的一塌糊涂的薄被和软枕,轻轻抬起她的脑袋,枕在上面,薄被一扬,盖住了她满身桃红的曼妙身躯。   看着蜷缩如同小猫一般沉沉入睡的钟青叶,齐墨的眼里荡漾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沉溺和疼惜,拿过一旁裹的乱七八糟的衣袍套在身上,挑开小门上的闩子,齐墨弯腰走出了马车。   马车外,日已西沉,拖曳着长长的金色云带,在天边渲染出一派浓郁的色彩,红橙艳紫,胡乱的扭在一起,形成一幅张狂的图画,一只牙白色的大鸟,羽翼舒张庞大,遥遥在天边划过。   白日的燥热渐渐退了下去,有习习的晚风吹过来,齐墨没有戴上面具,一张邪魅的面容大喇喇的曝露在空气里,伸手理了理颇为散乱的发,回身将马车的小门关严,阻挡了凉风的去路。   “王爷……”   红鹰驾着马在前面引路,见他出来了,急忙降速走到他的身侧,齐墨的心情极好,就连红鹰都能看出他眼角眉梢勾勒的风情,唇边浮起暧昧的笑容,心头一阵宽松。   看王爷这意气风发的模样,王妃这次是真的被折腾惨了……   齐墨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将他嘴角的笑容看在眼里,只是心情愉悦,懒得和他计较,随意的看了看远处,淡淡道:“到哪了?”   红鹰笑着回答道:“在一个时辰前路过了最后一个小镇,为了加行程所以只补充了水和粮食,再走一段有个避风的小山坡,我们可以在那里过一夜,明早赶早上路,应该可以在巳时之前赶到栗江河畔。”   齐墨点点头,“保持这样的速度前进,到山坡的时候叫我一声。”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进马车内。   红鹰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马车紧闭的小木门,笑的隐忍又暧昧,大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王爷,您就放心陪着王妃吧。”   齐墨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漂亮的像个妖精一般的面容上分明挂着邪佞的浅笑,在渐渐昏暗的关系下,怎么看怎么不善。   “你很闲吗?”   红鹰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如果不是坐在马上,保管他立马倒退三尺,脑袋摇的就像拨浪鼓一样。   齐墨眯眼一笑,瞳孔里分明有寒风测测刮过,大概是看在积压了两个月的欲***一次性爆发的舒畅感上,难能可贵的没有和他计较,身子一转,便要走进马车内。   “对了。”   红鹰刚准备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之时,冷不防齐墨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身子又转了回来,差点没把他魂给吓出来。   “这次补充的粮食里,有没有糖和鸡蛋?”齐墨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红鹰一愣,还没来得及想通他是什么意思,便本能的摇了摇头。   谁赶个路还带着糖和鸡蛋??   齐墨眉毛一拧,表情一瞬间阴霾下来:“派人去买。”   红鹰呆呆的点点头,齐墨这才满意的弯下身子,重新回到马车内,还没等红鹰看清马车内是个什么情况,喀嚓一声,门已经被扣死了。   289、齐墨!你—混—蛋!   迫于齐墨的“淫*威”,红鹰不得不马上派人马加鞭的跑回一个时辰前路过的小镇,满大街的找到了鸡蛋和糖,又马加鞭的跑回来。   好在因为顾虑到钟青叶的身体状况,一行人护着马车走的并不,总算在驻扎休息的时候赶了回来。   齐墨走下马车,一身的意气风发,仔细的看着黑衣男人买回来的一大堆鸡蛋和糖。   因为他没说清楚到底要哪一种,红鹰又不敢为这种小事打扰王爷和王妃的独处时间,没办法,黑衣卫只好每样都买了一点,防止发生纰漏。   “这是什么?”齐墨捏起一枚只有两个手指大小的蛋,问道。   黑衣卫老实的回答:“小土鸡蛋。”   “那这又是什么?”齐墨指着另一边明显大了一号的蛋问道。   “大土鸡蛋。”   “……”   一个小纸包里一堆白花花的东西。“这是什么?”   “白糖。”   另一个纸包,指甲大小的红色颗粒。“这个呢?”   “红糖。”   齐墨索性收回手,“你直接告诉我,你买了哪些?”   黑衣卫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鸡蛋有小土鸡蛋、大土鸡蛋、竹鸡蛋、山鸡蛋、野鸡蛋和家鸡蛋,糖类有红糖、白糖、黄糖、冰糖、软糖、硬糖和棉花糖。”   齐墨低头看着他手中已经融化成拳头大小的“棉花糖”,面无表情的拿过来,直接塞进红鹰的嘴里。“你今天的晚餐。”   红鹰:“……”   按照齐墨的吩咐,将红糖用水煮化,再把大土鸡蛋放进红糖水里煮, 要保持红糖水不能干掉,鸡蛋内熟且不能崩裂的程度。   于是乎,原本一群应该持刀杀人的黑衣卫,就沦为了煮鸡蛋的妇人……   但是对于这鸡蛋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齐墨一直没有解释。   看着他嘴角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邪魅笑容,红鹰很果断的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今天的王爷很不稳定,傻子才会撞上去做实验品。   看着一群人忙着生火照看鸡蛋的模样,齐墨满意的点点头,一转身,朝马车走去。那个小东西,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也对……他确实过分了点。   钟青叶正莫名其妙的梦到和军情部的一群同行泡吧。   五光十色的彩灯里,帅气的混血儿调酒师动作花俏而老练,五彩斑斓的酒水在他的动作下缓缓组成一杯鸡尾酒,插上切的薄薄的柠檬片,垫上酒垫,轻轻推到钟青叶面前,顺带附送媚眼一个。   钟青叶对这种套路太熟悉,一边拿起酒杯,另一只手就已经探上了调酒师的脖子,轻轻的滑动,暧昧又轻佻。   调酒师邪邪的一笑,俯身在她耳垂处一吻,低声道:“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回过头,却跌进一双狭长的眼眸中。   呼吸顿时屏住,却越来越透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她身侧,支肘看着她,目光促狭又慵懒。   “你是谁?”钟情的脑子还晕乎乎的一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的脸色瞬间就微微变了,那双黑漆的眸更深了一些。   突然,鼻子剧烈一疼。   钟青叶蓦然清醒过来,气的脸色发红,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齐墨,你这混蛋!”   没蹦起来,因为全身就像拆了骨头一样的酥软酸痛,**隐隐的撕痛袭来,一瞬间提醒了她之前发生了什么。   双颊处瞬间升起粉红的疑云,钟青叶一把撩起裹在身体上的薄被,往下一扫,顿时,头顶隐隐冒出青烟来。   齐墨将她的反应全程收在眼里,心中暖意更甚,看着她呆滞掉的模样,居然升起了一丝玩弄的心情。   故意伸长了脖子,凑到她撩起的薄被前,往下一看,男子的嘴里咂咂有声:“真是惨烈啊……”   钟青叶全身上下都被齐墨种上了红色的“草莓”,亲吻的,舔舐的,甚至是啃咬的痕迹,越是**的地方痕迹越为明显,整具身体红白交错,斑斑驳驳就像失败的人体绘画。   “齐—墨!”钟青叶忍无可忍,松开紧抓着薄被的手,扬起来手劈头盖脸的就朝他的脸颊扇打过去,吼的惊天地泣鬼神。“你少给我得寸进尺!**了还说风凉话……”   挥到半空中的小手被人一把抓住,顺势拖到唇边一吻,齐墨笑的活像个偷了腥的猫:“丫头,你应该没忘记,手掌上这条疤是怎么来的吧?”   摊开的手心里,从无名指根部一直到手掌底部,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粉红的颜色,看上去并不是十分鲜明。   钟青叶气恼的瞪着他,还不是他的杰作,好端端的找虐,在脸上戴个杀伤力面具,害的第一次见面还不知情的她一拳打下去,被割出了那么一道伤口。   “看你吼的那么大声,似乎也不是很累……”齐墨突然语气一变,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动,笑的古怪之极:“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钟青叶迅速低头,一眼就看见身上盖着的遮羞布,因为她的动作整个下滑了一大片,大半边红红白白的胸部,曝露在空气中。   钟青叶的身材很漂亮,在女子中算的上高挑的身高,加上她一贯的大运动量,塑造出了一具完美的躯体,半球形的胸部坚*挺而饱满,腰肢纤细的不盈一握,双腿修长而紧致,每一寸的线条都充满健美的蛊惑,很容易就能引起男人的情*欲。   一想到这具身体将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个人,齐墨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雀跃和狂喜,直接的后果就是……   钟青叶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原本软绵绵的身体因为恼羞成怒而爆发出了新的力量,将被子往身上一裹,吼的让人震耳欲聋。   “齐墨!你—混—蛋!”   290、为夫努力的不够吗?   听到如此让人销魂的怒吼声,马车外正围成一堆煮鸡蛋的黑衣卫将头一缩,眼睛下意识的往地上瞟,原本正从白鹰马车上下来的黑鹰身子一哆嗦,脚顿时踩空,整个人惊叫一声,差点没从马车上掉下来。   踉跄了好几步,还是多亏了身边一个黑衣卫伸手扶了一把,黑鹰才不至于跌倒地上去,道了声谢,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走到红鹰身边。   “听王妃这声音,好像还挺精神的……”   红鹰瞟了他一眼,老神在在的说道:“你知道个屁,王爷的本事咱们还不清楚吗?肯定是王爷又惹到了王妃了,王妃一生气,力气就冒出来了。”   黑鹰摇摇头,满脸的不相信,“不像不像,我倒是觉得,肯定是王爷没尽力,要不就是王妃的那啥那啥太厉害,把王爷都榨干了还没满足,现在正发怒呢。”   红鹰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齐墨黄昏时风情万种的模样,冷飕飕的打了个寒颤,没好气的往黑鹰肩膀上一锤:“得了吧,王爷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榨干了,他就不是我们的王爷了。”   黑鹰同样不服气,手臂往胸前那么一环。“王妃要是那么容易歇菜,她就不是王爷的王妃了。”   “你干嘛非要和我对着干!”红鹰眼睛一瞪,十分不满的看着黑鹰。   黑鹰满不在乎的瞟了个白眼给他,鼻子里哼哧一声:“谁要和你对着干了,你有哪根毛值得我和你对着干了?!”   红鹰光滑的额头上瞬间滑落三根黑线:“这话是谁教你说的?”怎么这调调……听起来格外耳熟呢?”   黑鹰得意洋洋的甩了甩大鼻孔:“当然是王妃咯!这么有型的话,只有王妃才能说的出来!”   红鹰:“……”   “不是吧,我看你不是也学的像模像样吗?”一道略带慵懒的嗓音,不紧不慢的从马车上传过来,“还是说,你们都太闲了点……嗯?”   说到最后,暗藏的危险气息要是还不能被黑鹰红鹰二人发现,他们也就白跟着期末在这么多年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另一辆马车上还有些药物,王妃的伤口待会要换药了吧!我去拿!”黑鹰最先开口叫道,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脚底抹油了。   察觉到齐墨的眼神渐渐瞟到自己身上,红鹰在心里将黑鹰那个没义气的家伙翻来覆去的**了一遍。   “红鹰……”齐墨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古怪,“你没事做吗?”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些派出去抓野味的人应该要回来了,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抓到什么好东西。”脚底抹油,走的要多有多。   ……黑鹰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又一遍。   齐墨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专心致志”的煮鸡蛋的黑衣卫,薄唇刚刚一动,哗啦一声,各种人员迅速归位,目光所到之处,片片安宁。   齐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将已经穿上衣服的钟青叶打横抱起,丝毫不在意她气的圆溜溜的眼睛,空出的手指将厚厚的披风裹的更紧一点,这才从马车上走下来。   “齐墨!”钟青叶用力抓住他的衣襟,圆圆的瞳孔中满是怒火,一字一顿:“我可以自己走!”   齐墨低头,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偷了个香,“你的意思是,为夫努力的不够吗?”   钟青叶乖乖闭嘴了。   齐墨挑唇,眼瞳亮亮的,在黑暗中就像一只大黄鼠狼,抱着钟青叶走到火堆旁边,地上早已经有人做过简单的打扫,稍微大一点的石头树枝全被扫开了,并且铺好了厚厚的棉毯,确保坐在上面的人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齐墨弯腰坐下,顺手也将钟青叶放下,坐在他双腿*之间,两条手臂一环,将她整个人牢牢的圈在怀中。   钟青叶余怒未消,气鼓鼓的看着远方,根本不和齐墨说话。   齐墨也不尴尬,依仗着自己的手臂长,越过她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瓷碗和瓷勺,从放在一边晾凉的小锅中盛出一碗红糖水,先放在一边凉着。又侧身从锅中摸出一个椭圆的鸡蛋,下颚直接抵在钟青叶的肩头上,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到身前,几乎裹住了她整个身体,好整以暇的剥起鸡蛋来。   钟青叶冷眼旁观他的动作,艳红的唇明显有遭受**的痕迹,紧紧的抿着,带着些微气恼的怒意,就是不开口说话。   齐墨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处圆润顺滑,没有一般男人常有的关节凸起,五根手指莹润如玉,比男人纤细,比女人修长,拇指上套着个红艳艳的扳指,火光一照,漂亮精致的仿佛一个艺术品。   反正齐墨也注意不到,钟青叶堂而皇之的盯着他的手看,怎么都觉得这种活像艺术的手用来剥鸡蛋,实在有点暴遣天物的感觉。   齐墨的动作不也不慢,不多时,一只圆圆润润的鸡蛋就完成的出现在他手心里,轻轻挪到一旁,手指一动,鸡蛋欢的跳进酒红色的糖水中。   钟青叶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靠在齐墨的胸口,反正身后这垫背又不要钱,不靠白不靠。她伸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颇有些睡意朦胧。   天知道齐墨这变态的体力哪有那么好,她被他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中场休息绝对没超过五分钟,堪称分秒必争的最佳典范。   以至于到最后,她几乎是昏睡过去了,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他莫名其妙的给弄了起来,现在她是全身无力,两只眼皮早就在打架了。   突然,齐墨的脸从肩膀上方探了出来,同时,那双“罪恶”的手也端着瓷碗抬了起来,舀起一勺红糖水递到她唇边,轻柔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孩子:“张开嘴,啊——”   钟青叶眉毛一蹙,不耐烦的扭过头瞪着他:“你做什么?”   齐墨眨了眨眼睛,笑的很无辜:“我听人说,女人体力不好,做完之后都会很累,用红糖水煮鸡蛋可以补精力,速恢复。”   他将勺子递到她唇边,“所以,你要多吃点,养好精神点恢复,我还没吃饱呢。”   291、我身体受不了……   一句暧昧不清的话,瞬间让钟青叶红了双颊,恼羞成怒的瞳孔水润剔透的犹如钻石一般,“齐墨!你别欺人太……啊!”   白瓷的小勺,前段圆润顺滑,在钟青叶的话还没说完之前,火速从她艳红的唇瓣间穿过,窜进了她的小口中,勺子一翻,一勺酸酸甜甜的红糖水,顿时全倒在她的舌头上……   钟青叶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瞬间刷白,在电光石火间爆发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在齐墨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一把就将他狠狠推开,半边身子全趴在他的大腿上,哇哇的大吐了两声,原本停在舌头上的一勺红糖水,混着唾沫全吐了出来。   齐墨被她推的身子一晃,手里端着的红糖水混白鸡蛋差点没倒出来,无辜的看着钟青叶激烈的反应,眨巴眨巴着眼睛。   钟青叶吐的全身脱力,整个人软趴趴的趴在齐墨的大腿上,转过脸,幽怨的看着齐墨。“你……故意的!”   她最讨厌这种要酸不酸要甜不甜的味道了!   齐墨无辜的看着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不喜欢红糖水?”   钟青叶气的两眼翻白,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这不是很明显吗?!”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的,横眉瞪眼的模样,几乎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的咬他两口。   齐墨看了看她泛白的脸色,再看看手里酒红色的糖水,少得可怜的良知终于发挥了作用,大手一挥。“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喝了。”   钟青叶一瞪眼,这还差不多!   还没等她这个念头的尾巴消失,齐墨又火速的补上一句:“但是作为补偿,你要吃几个鸡蛋!”   钟青叶:“……”   齐墨,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很多钱!   抗议无效,闹到最后,钟青叶还是在齐墨的柔情与威压之下,愣是往肚子里塞了整整六个鸡蛋!要不是最后看到钟青叶吐出来了,齐墨保证会把那一锅子的鸡蛋全往她口里塞!   全身脱力,被齐墨怎么从马车上抱下来就怎么重新抱上马车的钟青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呼啦啦的旋转。   ——女人做完之后要吃红糖水煮鸡蛋这个提议是谁想出来?!最好别让她碰见那个人!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打不死下次继续!   气死她了!!!!   天色早已经昏暗下来,月色和星光一样黯淡,马车内的光线更是昏暗到了极致,虽然托福于不远处燃烧的火堆,里面的光线不至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是朦朦胧胧的光线,就像在人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黑纱,拘束的很不自在。   钟青叶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在这种朦胧又暧昧的光线下,不知不觉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慌乱,尤其是身体还被某个人抱在怀里,而某个人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这个马车里大发兽性……   啊啊……越想越恐怖啊!   钟青叶的脑子自动脑补了自己横尸当场的画面,如果齐墨再兽性一次,她可能就真的没命走下这辆就该一把火烧光光的马车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突然,背后触到了马车底部柔软的被褥,钟青叶全身一僵,下午撕裂的疼痛顿时涌上心头,吓得她浑身一哆嗦,本能的伸手抵在齐墨胸前。   黑暗中,齐墨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些微的轮廓,一双黑眸倒是闪闪发亮,黑暗中就像两个小电灯泡一样。   “那个……”虽然知道光线暗看不清,钟青叶还是不由自主的左右躲闪着眼神,语气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我有点…我有点累了……”   齐墨低声一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小手,不出意外的察觉到她一瞬间的身体瑟缩,俯下身子,唇瓣抵在她的耳垂处,呵气如兰。   因为床上经验不够,钟青叶的身体极度敏感,几乎在同一时间,脖颈处便泛起了大片大片的肉疙瘩,身体一缩一缩的,很努力的在不引起他注意的前提下,往后缩。   她越是躲避,齐墨就越是要靠近,抱着一种坏坏的心眼,他从没觉得,故意捉弄一个女人,竟是如此有趣的事情。   ……不知道钟青叶知道了他这种想法,会不会气的血溅三尺。   “你在害怕吗?”齐墨索性趴在她身上,一边紧紧擭住她柔软的腰肢,脑袋微微倾斜,滚烫的唇瓣紧紧的贴在她的耳垂下,说一句,便伸出舌头轻轻舔一下,像只食肉不尽的野兽一样。   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在听到的一瞬间,钟青叶本能的一缩,脑袋摇的就像拨浪鼓一样。   “是么……”没有忽略她一瞬间的瑟缩,齐墨笑的更邪恶了,索性贴着她清香脖颈一路往下,细细碎碎的吻,带着明显挑动的恶趣味,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肩头。   钟青叶不受控制的溢出些许喘息,经过下午和齐墨的一通云雨,她现在的身体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点,无论触碰到了那一点,都会引来激烈的反应。   她裹着披风,披风下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脆弱到轻轻一扯,就会露出大片白皙。   等不到她的回答,齐墨呼吸却难以抑制的沉重起来,突然,有个僵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小腹。   钟青叶心里一急,顾不上考虑那么多,急忙伸手捧起齐墨的脸,触手的肌肤滚烫,几乎要灼痛了她的手心。   “别……”钟青叶的声音难掩低沉的喘息:“我身体受不了……”   齐墨沉默了一会,伸手握住她有些战栗的手指,低下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因为害怕控制不住而不敢深入的浅尝,无可奈何的喟叹道:“所以才叫你好好养好身体啊……”   钟青叶瘪瘪嘴,表情隐忍又无辜。   齐墨从她身体上翻下来,躺在她的身侧,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理所当然的搂紧了。   “放心吧,我再怎么也不会不顾虑你的身体,今天暂时放过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加倍索回来的。”   钟青叶:“……”   292、操心太多,会秃头的   齐墨充满霸占意味的伸手圈住她的腰身,大手按着她的脑袋,愣是将她的一张脸全贴在自己脖颈上,大腿一伸,很不要脸的架在她的腿上,这才心满意足的道。“睡!”   这样一来,她几乎是整个人被他包在怀里了,这种暧昧的姿势,怎么看都不是很让人舒服的那种。   钟青叶挣扎了两下,整张脸涨的通红,恼火的控诉道:“齐墨!这样睡很难受啊!”   “难受?”齐墨低下头,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见瞳孔闪亮亮的光:“你的意思是,想做点不难受的事吗?”   钟青叶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头,小脸蛋贴在他的胸口,没好气的说道:“你得赶找个大夫瞧瞧,精虫入脑,不是变态就是变异!”   齐墨好奇的看着他,大手很不规矩的在她腰肢上下挪动,豆腐吃的是大大咧咧:“那是什么?”   钟青叶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睡觉!”   齐墨的嘴角不自觉的噙了抹笑意,抱着她瘦不拉几的身体,甜甜的闭上了眼睛。   见他似乎平静下来了,手也规矩了腿也不乱动了,钟青叶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被他这么严密的搂在怀里实在不怎么舒服,但是比起承受齐墨的变态,这已经是天堂般的享受了。   人要学会知足麽……   她在心里宽慰自己道,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困意渐渐袭上了心头,两只眼皮渐渐沉重,钟青叶抗争了一会,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羽,于下睫毛交织,弧度温馨而柔和。   头顶,男子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看着她渐渐沉睡的白皙脸庞,莹润的流光在黑眸中掠动,看上去温暖和心安。   “青叶,以后……不许再离开了。”喃喃的声音,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已经睡熟的少女。   齐墨低下头,在她清香的发间落下一个吻,搂着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马车外,夜风已起,呼呼的吹刮着,马车内,温暖和柔情交织成细腻的网,将两个人团团保护在其中。   黑鹰和红鹰坐在一个燃烧的火堆前,手指拿着根削尖的树枝,树枝上叉着一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正放在火上烤着,金黄色的肉不时泛出油水,滴落在火堆中,顿时起了一片兹兹声。   黑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肉串,抬头看了一眼足有十米外的马车,无不郁闷的转头看向红鹰。“我们为什么要躲的这么远?还有……”   他晃了晃手中金光油亮的肉:“王爷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我们真的不用送一点给他?”   红鹰取了盐巴,好整以暇的往自己的肉串上搽,十分笃定的回答道:“不用,王爷已经吃饱了。”   “吃饱了?”黑鹰可没有他那么邪恶的思想,一时间还想不过来:“可是,他明明没吃东西啊。”   红鹰白了他一眼,语气充满同情:“黑鹰,我真的怀疑,你这些年跟着王爷,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啊?”黑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焕然大悟的回答道:“你的意思是,王爷吃的是……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红鹰一下子抢了他手中的肉串,二话没说直接塞进他的嘴里,烫的黑鹰一声惨叫,跳起来手舞足蹈。   “心里知道就好了,说出来找虐吗?”红鹰老神在在的拿出匕首,在自己烤好的肉串上切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蹦跶了一会,黑鹰举着肉串重新坐下来,两只眼睛幽怨的看着他,再看看远处静悄悄的马车,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你说,王爷和王妃……现在在干什么呢?”   红鹰瞥了他一眼,一口将肉串咬了一个缺:“黑鹰,操心太多,会变成秃头的。”   黑鹰:“…¥%&@%…”   吃完了晚餐,红鹰根本不理会黑鹰包含控诉的眼睛,站起来召集了黑衣卫,仔细的分布了一下守夜的情况,然后回到火堆身边,推了一把黑鹰,对着白鹰的马车扬了扬下巴:“去给那个家伙换下药,我来守上半夜。”   黑鹰也吃完了,擦擦手站了起来,虽然五鹰的个性各有不同,平日看上去懒散不羁,但是对于该做的事情,他们谁也不会马虎,这是基本的责任感。   点了点头,黑鹰朝白鹰的马车走去。   齐墨带出来的人都是进过军事化训练的,对于自己的本分很是清楚,不需要别人吩咐,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算计。吃了晚餐,一个个各就各位,该休息的休息,该守卫的守卫。   几堆篝火并没有熄灭,加了些干柴以保证能燃烧到天亮,在这种野外过夜,火光不仅可以照亮,也可以用来防御野兽的攻击,有它们在,至少不用担心晚上来群狼把人叼了去。   夜渐渐深了,黑衣卫整齐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份内工作,整个营地寂静而安详,除了火把的燃烧声,只剩下夜虫的鸣叫,一派安宁祥和。   钟青叶正睡的很沉,突然,一股毫无预兆的危险感袭上心头,催促她马上睁开眼睛,在刀光剑影中走了这么多年,身体和意识早已经对危险产生了极度敏锐的第六感,钟青叶蹙了蹙眉毛,猛然间醒悟过来,睫毛唰的一下抬起。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温暖的大手,闪电一般捂住了她的嘴,钟青叶心中一惊,本能的支起手肘想要狠狠的反击一招,哪知对方却贴近了她的后背,压低嗓音淡淡的道:“别动,也别出声。”   齐墨!?   钟青叶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手肘一停,眉梢一扬,将手缓缓放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齐墨犹豫了一下,缓缓松开手。   钟青叶得以畅的呼吸两口,眉梢一拧。“出什么事了?”   293、什么是真正的禽兽   钟青叶得以畅的呼吸两口,眉梢一拧,黢黑的瞳孔中,赫然有明亮的光线闪动。“出什么事了?”   她一贯信任自己,对于身体本能的敏感更是毫无怀疑,毕竟在军情部的那么多年里,这种超常人一等的敏感,已经救了她很多次了。   齐墨伸出手,温和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虽然轻,但是却分明透出宠溺的问道。“吵醒你了么?”   钟青叶微微摇头,“不是吵醒的。”她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身体对危险太过敏感,才会一瞬间清醒过来。   齐墨很领悟了她的话,手上的力道无意间加大,揉的她的发丝微微凌乱,甚至挡住了眼睛。钟青叶伸手随意的一拨,“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齐墨沉吟了一声,将她的身子往下压了压,“一点小麻烦而已,以后……不要这么警觉了。”   什么样的生活就能塑造出什么样的性格,她会如此的警觉,显然是过去的生活太不尽人意。   他的女人,不该是这幅模样。   钟青叶挣扎了下,愣是将身体重新撑了起来,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少糊弄我!到底怎么回事?”   见她不肯服软,齐墨一挑眉:“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待会可别找什么借口。”   “……”   钟青叶气恼的看着他,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起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是被精虫入……唔唔……”   不等她把话说完,齐墨毫不客气的将两根修长的手指插*进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中,看着她一瞬间哑音的模样,还很邪恶的将手指在她唇瓣间前后抽*动了几下,笑声低沉暧昧。   钟青叶的脸蛋,在他的笑声中一瞬间红到爆,嘴里强行塞进来的异物,莫名其妙的让她想起了某个活塞运动,一瞬间,头顶隐隐有冒烟的趋势。   齐墨俯下身子,将手指从她口中抽出来,换成自己的唇,在她嘴角啃了一口,声音饱含威胁:“如果你再乱动,小心我现在就要了你。”   钟青叶怒目圆瞪,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模糊脸庞,字符一个一个的从齿缝中蹦了出来。“—禽—兽!—”   “呵呵~~”齐墨心情极好的浅笑了两声,温热的手指轻轻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再说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禽兽。”   钟青叶嘴角**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齐墨的手指挑逗性的从她脖颈处划过,轻轻捏了捏她敏感的耳垂,感受她身体一瞬间的紧绷,这才好心情的收了回来。   视线里昏暗一片,被齐墨这么一折腾,钟青叶心里的警觉倒是淡了很多,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身影,但是他的气息却充斥了整个马车内部,莫名的,就让人觉得心安。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钟青叶索性把被子往上卷了卷,眼睛一闭,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既然有人自告奋勇的要做守门神,她索性乐的自在,反正有齐墨在,一般的毛贼还伤不到她。   想是这么想,但是钟青叶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危险未退的时候睡大觉的经验,她是狂妄,但不是那种不在乎性命的狂妄,再加上身体本能的敏感度,她就是想睡,这一会也睡不着了。   耳朵自动竖了起来,收集一切可疑的声响,齐墨一直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间,透出沉稳有力的感觉,一动不动的好像个雕塑一样。   隐约间,似乎听到有男人的闷哼声,还有铁器激烈碰撞的声音,钟青叶的心脏微微一拧,更加注意起来。   虽然她耳力过人,但是发出声音的地方似乎距离马车比较远,她纵然专心一致,也难以分辨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时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深夜中掀起一片淡淡的寒意。   “丫头……”   正当钟青叶听得入神的时候,冷不防齐墨突然开口叫了一句。   “什么?”她回神问道。   齐墨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一捏,刺激的钟青叶难受之极,差点没被痒的笑出来,恼怒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呢!?”   “太瘦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啊?”   齐墨突然俯下身子,在她锁骨上舔舐了一口,吓得钟青叶身体一缩,本能的往后退,还没动呢,齐墨已经牢牢咬住了她的锁骨。   “啊!疼啊!”钟青叶脸孔扭曲,张牙舞爪的模样就像一只闹了脾气的野猫。“你属狗的?很痛啊!”   齐墨抬起头来,虽然钟青叶看不清他的表情,依然能想象出他嘴角边隐隐约约的邪笑,一时间,嘴角抽搐的频率开了个平方。   “回到王府后,我会叫大夫给你检查身体,还有……好好补一补。”齐墨重新直起身子,语气淡淡的,却霸道的让人不敢拒绝。   “为什么?!”钟青叶不满的反驳道。“我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补?”   “我喜欢丰满一点的女人。”齐墨回答的理所当然。   钟青叶气的全身发抖,一咕噜爬起来,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道:“你喜欢关我什么事?!这天下丰满的女人到处都是,你不会自己去找吗?!”   “我只要你。”齐墨顺势搂住她的肩膀,下巴一扬,搁在她的肩膀上。   钟青叶身子一僵,手滑落下来,一把推开齐墨,语气不知为何突然冷漠下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玩笑!”齐墨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下来。“丫头,我只要你一个。”   钟青叶从鼻孔里发出嗤笑的一声,转过身重新躺下来,根本不屑理会齐墨的话。   承诺无疑是两人之间最珍贵的保证,但是做不到的承诺,根本不值一文,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察觉到她根本不屑隐藏的不信任,齐墨眉毛一拧,刚想开口,却不防从马车外传来红鹰的声音。   “王爷,有事禀!”   294、你到底还想我怎么做   齐墨蹙了蹙眉,看着背对着他躺下、毫无动静的钟青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钟青叶原本紧贴在眼睑上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抬了起来,和黑夜同种色泽的瞳孔微微一转,无声无息的瞥向马车的门口。   推开了马车的小木门,夜风一下子涌进来,飘散到钟青叶的鼻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不散。   锃亮的桃花目微微眯缝,隐约透出一线锋芒。   果然……是有麻烦了。   齐墨根本没有下车,就坐在马车的边缘木板上,因为害怕钟青叶穿的少而受凉,马车的小木门只推开了一扇,他坐在那里,语气淡淡的。“说。”   红鹰敏锐的察觉到自家王爷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出于对自己性命的安危考虑,他决定能多简单就多简单,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回王爷,一共二十二人,死十八,擒五人。”   果真是意简言骇的回答, 若是别人可能还听不太懂,齐墨微微颔首,下巴一抬,面上的表情阴寒冷漠:“让他说出幕后人。”   说完转身就进了马车,喀嚓一声响,小木门被再次从里面上了闩。   红鹰摸了摸鼻子,他要体谅,毕竟王爷才和王妃成亲不久,已经分离两个月了,不是有句话说,小别胜新婚么……   嗯,他要体谅……   如此在心里絮叨着,红鹰转身朝燃烧着的火堆走去,那里,围着一大圈衣着整齐的黑衣卫,五个同样黑衣打扮的男人,被卸掉了手脚下巴,扭曲的躺在地上,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阴毒的看着遥遥走过来的红鹰。   红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半点没客气的扯下他脸上的黑布,眸子不经意间,瞥到他脖颈一侧,顿时,脸色一变。   “红鹰,怎么了?”黑鹰从白鹰的马车上走下来,一眼就看到红鹰被火光照亮而顿变的脸色,忍不住奇怪的问道。   红鹰的脸上,原本带着点懒散的表情全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冷冰冰的严肃,一把抓住男人的长发,将他的脑袋扯过来,另一只手,麻利的扯掉他的衣襟,露出男人精肉服帖的肩膀。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黑鹰隔得远,暂时没搞清楚情况,只是看红鹰的动作古怪,忍不住调侃道:“红鹰,你这大半夜的,突然**萌动了吗?”   红鹰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将男人的脖颈扯的更开,直接往黑鹰的方向一推。“就算**大发了,我也不会看上这种货色。”   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黑鹰皱了皱眉毛,低下头来一看,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   红鹰苦笑一声,走到另一个黑衣人面前,扒开他的衣襟一看,顿时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无可奈何的看着黑鹰,肩膀一耸,语气很是古怪。“我都不知道该说我们运气好,还是该说我们太倒霉了,居然这样也能碰上。”   黑鹰的表情忍不住抽搐起来,眼眸闪动的光,颇为严肃。“要不要马上禀告王爷?”   红鹰一摊手。“好啊,你去吧。”   黑鹰点了点头,当真就转过身子朝齐墨和钟青叶的马车而去,走了两步,突然全身僵硬的转过头来,嘴角抽搐道:“王爷该不会还在……”   红鹰严肃的点点头。“如你所想。”   黑鹰:“……”   现在谁去找王爷,哪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是找死的行为。   红鹰踢了踢一边口不能语手脚不能动的刺客,老神在在的说:“所以,我们还是先审问这几个家伙再说吧。”   黑鹰:“……”   马车外,气氛诡异,马车内,气氛也不见得多好。   钟青叶一直睁着眼睛没睡,一听到齐墨关上马车门的声音,急忙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熟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不愿意和齐墨交谈,或许是从心里发出的不信任,她可以和他成亲,她可以和他同床,她可以和他做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   但是她却不愿意,彻底对他敞开心门。   齐墨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给她时间想清楚,然而两个月过去,他的忍耐力,已经被挑战到了极限。   不想再等了,既然她自己做不到,那就由他来帮忙,强行也好温柔也罢,无论如何,一定会拆掉她心里的城墙,不管愿不愿意,她这辈子,只能是他的王妃!   齐墨黢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艳丽的红光。   不愿意伤害她,但是,如果她还是要一直这样疏离下去,那么,就别怪他不顾虑她的感受了。   齐墨在她身边躺下来,伸出手,将钟青叶圈在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钟青叶的身体倏然僵硬起来,然后,往后一缩,转过身子,警惕性十足的看着她。   齐墨的心里倏然一怒,或许是被她这种紧张触怒了,或许是长久以来因为她的态度一直压在心里的努力瞬间被点燃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往前一扯。   钟青叶惊叫一声,大概是没想到齐墨居然会用强,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齐墨狠狠的扯过去,脑袋一下子撞上了某个坚硬的胸膛,差点眼冒金星。   “钟青叶!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齐墨狠狠的攥着她的手臂,怒气来的突然又恐怖:“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想我怎么做!?”   “齐墨!”钟青叶一惊,本能的抓住他的手臂,又急又怒的吼道:“你怎么回事!”   “钟青叶!”齐墨死死的看着她,邪眸中红的渗人。“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钟青叶莫名其妙。   “我给了你时间考虑的,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态度还是原样子?!你到底想我怎么做?你想我怎么做?!”   他死死攥住的手指,几乎要掐入她的骨血中一般,红的发亮的瞳孔,燃烧的是怒火,也是滔天的痛苦。   钟青叶倏然失神。   295、给自己一个机会   齐墨却不再说话了,黑暗中显得红光熠熠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抓住她两只手臂的手指,却在一刻不停的收缩,关节处不断爆出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马车内,溅起了一起的尘硝。   睁得大大的眼瞳中,染上了晦涩的光芒,长睫低低垂落,遮挡掉了眸底的情绪。   她知道,齐墨耐力极佳,不是那么喜欢把功劳和苦劳挂在嘴边的人。   她知道,齐墨对她很好,甚至已经到了一种宠溺的地步。   她知道,如果不是到了忍耐的极限,齐墨不会突然失控。   那么……她呢?   这样的男人心甘情愿的守护在她身后,她还在犹豫什么呢?   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齐墨……”钟青叶的声音里,有了难以控制的颤音,被他抓的生生作痛的手臂,微微一动,“……对不起。”   狭长的红眸里,瞳孔倏然颤抖!   全身的戾气陡然爆发到了极致,突然蔓延出来的恐惧,犹如黏稠的长蛇一般,将他整个心房层层缠绕,齐墨用力一缩手臂,将钟青叶狠狠的拉紧怀里,长臂一圈,包的严严实实。   “不许跟我道歉!”齐墨死死的咬牙,牙床发出的咯吱声,在黑暗中听上去有些惊悚难耐。“说什么都可以,不许跟我道歉!”   钟青叶一愣,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胸口中,鼻息间满是属于他的气息,紧紧的手臂,仿佛要将两个人熔合成一体。   渐渐,心中仿佛有个东西,在一点一点的融化柔软,任凭她怎么阻拦,都于事无补。   好一会没有人说话,钟青叶的耳边,全是齐墨沉重的呼吸声,他那么紧密的拥抱自己,姿势宛如拥抱着整个世界。   “齐墨…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呢?”钟青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婉转的叹息。   齐墨将眼睛一瞪,根本不管她能不能看见,语气蛮横的道:“我看上了,怎么样?!”   钟青叶低低一笑,脑袋在他怀中微微摇晃了两下,“如果换做是别人,只怕你们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真可惜,为什么一定要我呢……”   “不会有别人!”   齐墨的语气愤怒,几乎是惩罚一般,用力缩紧了手臂:“从来只有你一个!”   钟青叶眯了眯眼睛,也不管自己被他锢的生疼的身体,淡淡道:“齐墨,老实说,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大概是一个人走了太远,早已经习惯了依靠自己,所以当身边重新出现一个人的时候,我除了躲避,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齐墨眉毛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青叶却已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眸色静静的看着他:“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齐墨一愣,点头。   钟青叶坐在地上,上半身被齐墨抱在怀中,她微微挣扎了一下,齐墨眉毛一展。   她的挣扎不是想要离开他的怀抱,而是给自己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是不是代表……她对他有些接受了?   齐墨的心,欣喜的接受了这个信息,手臂微微一松,终于不再是要将人禁锢的失去呼吸的力道了。   钟青叶懒洋洋的靠在他的怀里,将自己和阿轩的故事,剔除掉不该说的话,慢慢告诉了齐墨,说到最后阿轩的死,虽然时隔甚远,她却依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除此之外,齐墨还很敏锐的发现,钟青叶的声音,在不受控制的发颤。   原本的怒火,慢慢在心里沉淀下来,齐墨突然明白,为什么钟青叶对待感情的态度会逃避到这种程度。   因为曾经用命去珍惜了,所以失去后才会痛的噬骨焚心;因为疼痛的太过惨烈,才会忍不住开始保护自己。为了避免再次疼痛,她宁愿拒绝一切友好。   一个人的世界里,才不会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看着怀中女子消瘦的脸庞,齐墨的心,突然尖锐的痛了起来。   说完了,钟青叶静静的仰起头:“齐墨,原谅我,我真的没办法那么轻易地接受一个人,因为……”她顿了顿,身子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我真的怕。”   怕那种痛,再次席卷而来的时候,自己还有没有再次站起来的能力。   突然,黑暗中起了一片轻轻的笑声,齐墨的声音裹在微笑里,听上去格外的飘渺。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结。”   钟青叶身子一僵,仿佛知道齐墨接下来要说的话,虽然早有准备,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并接受她这种复杂的心情,但是……   钟青叶无意识的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处轻贴了一下。   这里……怎么突然就疼了起来呢?   眼圈涩的难受,鼻尖也酸酸的,钟青叶用力眨了眨眼,这种感觉,可真是不好受……   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一般……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盖住了她的眼睛,齐墨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丫头,回去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这和她想象中的回答,相隔的实在太远,钟青叶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本能的回答道:“什么地方?”   齐墨微微笑了一声,用剩余的一只手,将她的腰身圈在怀里,另一只手依然没有从她的眼睛上放下来。“不告诉你,回去就知道了。”   钟青叶闷闷的应了一声,不好多问什么,沉默了一下,齐墨突然又开口道:“丫头,可以试一次吗?”   “……嗯?”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们试一次,好不好?”   温柔的可以滴下水的语气,带着几乎不着痕迹的恐惧,祈求一般的问题。   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钟青叶有些失神,蒙在眼睛上的手掌温暖,掌心却泛出了些许潮湿,像是在隐晦的告诉她,其主人同样不安的心。   渐渐,心中原本就在融化的东西,越来越,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轻微的一声,土崩瓦解……   她微微勾起唇角,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因为某个原因突然温暖起来。   “……嗯。”   许久,她轻轻的点头道。   296、因为,我饿了……   从钟青叶答应齐墨之后,齐墨对她的态度就迎来了第三次大改变。   一开始,齐墨对她就像对待一个棋子一样,讲的是利益,谈的是合作;动心之后,齐墨就自顾自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想占有就占有。   一路走到现在,在钟青叶不断的靠近远离的过程中,在长达两个月不间断的自我思考中,齐墨似乎逐渐明白,感情不同于权势,不是靠一个人的占有欲,就能得到想得到的。   其实到现在,齐墨依然不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只是在对待钟青叶的问题上,他的宠溺程度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一切的问题,在她的问题前,就都变得不是问题了。   他愿意宠她,包容她的一切,甚至心甘情愿等在原地,这在以前,是他连考虑都不屑考虑的事情。   如果你现在问他,爱情是什么,齐墨还是不能准确的回答出来,但如果你问他,你爱钟青叶么,他却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就是改变。   似乎终于明白,感情不是占有,而是两个人共存的心意,因为爱,他愿意等她。同样的,因为爱,钟青叶才会愿意尝试着放下一切。   即便,那是她以前连想都不会去想的问题。   无形之中,两个人的思维都在慢慢改变,一点一点的往对方靠近。这种改变存在于思维的变动,说不出来,也表达不了,但至少,值得自己珍藏。   所以齐墨现在对钟青叶的态度再次发生变化,也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虽然,他依然觉得钟青叶是他一个人的,但至少,他不再将她视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开始慢慢学习理解她的想法,真心实意的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这一点对于一贯自立的钟青叶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用黑鹰的话来说,王爷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原本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这下倒好,直接疼进骨子里了。   钟青叶每次听到,就会忍不住的偷笑,然后很傲娇的扬扬眉毛,脸上的表情摆明了就是:“怎么样,不行么?”   因为齐墨是微服出行的,为了避免齐穆趁他不在而弄点小把戏害人,他们得尽赶回京阳城,之前因为顾虑钟青叶的伤势,脚程一直保持在不不慢的地步,直到穿过栗江河畔,水路行至里赫山脉脚下之后,脚程才渐渐加起来。   北齐地广土沃,不仅拥有大陆上最高的山峰,而且在版图的正北方向,还拥有大陆第一山脉:赤加山脉。山脉横贯了整个北齐版图,向南连接沙狼横行的荒漠,向东则伸向举世闻名的死谷。   穿过赤加山脉后就是夹哒高原,后面则是夹哒草原,草原内部居住着不少马技彪悍的玭炼族人,穿过草原后,就是被誉为禁地的南域。   东商和北齐的地盘犬牙交错,东北方向就是以第二山脉里赫山脉为界线,只要穿过这个山脉,就可以到达北齐的赤水河分支,沿着河水逆流而上,则很可以到达天山镇,这是回去京阳城最的一条路。   一行人在山脉脚下的小镇稍作休息,听到红鹰对齐墨的汇报,钟青叶忍不住插嘴道:“如果这样走的话,白鹰要怎么办?”   要穿越一个山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白鹰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势,光是山里面燥热的气温,可能就会引至他的伤口出现发炎的症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墨瞥了她一眼,见她根本不理会自己喝令休息的话,索性伸出手,擭住她纤细的小蛮腰,将她整个人拖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淡淡道。“黑鹰会护着白鹰走另一条路。”   钟青叶道:“你的意思是,让黑鹰和白鹰,沿着里赫山脉往前走,绕过去,从另一头进入北齐吗?”   齐墨点了点头。   钟青叶耸了耸肩,既然如此,她就不需要多操心了,有什么事,直接扔给他解决好了。   如此想着,她就要从齐墨身上爬下去,去床上睡她的觉去,天气越来越热,坐人肉沙发早就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了。   齐墨却圈着她的腰不放,伸手压了压她不停乱动的大腿,看着表情尴尬的红鹰,薄唇一掀,弧度冰冷的惊心动魄:“还有事吗?”   红鹰在心里狠狠的吐槽道,这种情况,就是有事也不敢说了。“没事了。”   “那你很闲?”齐墨凉凉的说道。   热乎乎的天气里,红鹰莫名其妙的出了一脑袋的冷汗,微一颔首,拔腿就往外走。   吱呀一声,门砰的合上了。   齐墨这才低下头,看着怀里不停挣扎着要爬出去的小女人,嘴角不由自主的微扬,弧度的温度瞬间上升四十度。   “喂,放开我!很热的。”钟青叶挣脱不开,索性转头来直接道,微拧着眉,粉嫩的唇轻轻撅着,看上去可爱的紧。   许是天气太热,许是温玉满怀,齐墨吞了口唾沫,突然间口干舌燥起来。   “丫头,你知道女人对一个男人喊热,是什么意思吗?”齐墨微微低头,凑近她的小脸,语气暧昧的道。   钟青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之后,脸颊哄的一下全红了,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柳眉倒竖的怒道:“齐墨,你脑子里只会想些这样的东西吗?”   “原来不是的。”   齐墨笑的无比邪恶,掀掉了脸上的面具,抓住她不停拍打胸口的小手,带着她突然翻了身,高大伟岸的身体一瞬间将钟青叶牢牢压在身下,无不坏心的凑近她,语气喃喃:“但是遇到你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钟青叶脸色嫣红,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恼怒,一双瞳孔锃亮的让人心动,伸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胸口,暴躁的吼道:“你给我走开!别碰我!”   “那可不行。”齐墨一把抓住她肆虐的小手,拖到唇边轻轻的吻,狭长的眼眸,抛起媚眼来简直杀人:“因为,我饿了……”   “……”   297、我舍不得   日渐西沉,红被翻浪,暧昧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夹杂着男子不时间意的低吼,在客栈不大的天字号房间内,交织出激情的旋律。   月上正空,夜鸟长鸣,钟青叶发出一声连绵的颤音,身子一瞬间抖的厉害,整个人往后一倒,头颅后仰,纤细雪白的脖颈登时划出一道清美的弧线,重重的倒在不甚柔软的靠枕上,红唇大张,星眸含水,喘息声声激切。   齐墨俯下身子,趴在她红白交织的胸前,长发全散了开来,丝丝缕缕的拂在身后。额头饱满而光洁,分布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赤*裸的胸口,白皙的肌肉精壮而有力,修长的手指擭住女子尖尖的下颚,愣是将她扭开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丫头……”他从唇齿间发出低低的笑身,胯部恶作剧般的往前大力顶了顶,“满意吗?”   仿佛一串电流飞速的顺着脊背划过去,钟青叶娇哼了一身,圆润的脚趾不受控制的蜷起,柳眉紧蹙,脸颊旁被汗水湿透的碎发紧紧服帖着,情*欲晕染的脸色红的诱人,大口喘息着,别说回答他,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说话?”齐墨贴近了她的脸,笑意盘踞的面容,怎么看怎么邪恶,“不说话就是不满意咯……”   “没关系,我们继续……”   他低头,含着她胸前敏感的红梅,恶意的轻咬了两口,果然听到钟青叶倒抽了几口凉气,绵软无力的手,挪到他的手臂上,声音细弱犹如小猫一般。“别……啊……”   还没等她把话说清楚,齐墨突然伸出舌头,绕着红点不规律的打了个圈,牙齿一啃咬,弄得钟青叶全身酥软,意一层层涌来,除了全身乏力,更是对齐墨接下来的动作无可奈何。   从天色黄昏到现在,她依旧记不清被要了多少次了!这人的体力怎么这么变态?要了这么多次,都不见得要休息?!   钟青叶目光幽怨的看着他,全身的酥麻感已经压迫的她要缴械了。   “别停是吗?”齐墨对上她哀怨的目光,笑的无限邪魅:“我知道的……”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他未完的事业。   “不……不要……”钟青叶大骇,急急忙忙的抬手想要阻止他,但是手脚都脱力的严重,费劲了力气在齐墨眼里也只是抓痒痒的程度。   齐墨抬起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不要停是吧,我不会停的。”   亮闪闪的笑容,埋在她身体内的昂扬一点点律动起来。   察觉到体内的异样,钟青叶倏然瞪圆了眼睛,红唇大开,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齐墨整个堵了回去,无视她汹涌的愤怒气息,趴在她身体上,辛勤的劳作起来……   一直到凌晨四点左右,差不多劳作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齐墨,看在钟青叶已经歇菜的程度上,终于吃饱了,一脸餍足的从她体内退了出来,长臂一包,占有欲十足的将她搂在怀里,十分“体贴”的问道,“累坏了吧,赶休息吧。”   钟青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被他搂在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钟青叶居然看见了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丘,脑子一瞬间回不过神来,呆了一会,突然低下头,果不其然的看见自己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手臂,再下面,是马鞍精细的纹路。   她什么时候上的马??   “丫头,睡足了吗?”头顶,传来男子淡淡的询问声,细听之下还可以察觉出些许的笑意。   钟青叶愣了一下,抬头,正好撞进齐墨漆黑的瞳孔里,脑子一瞬间混乱不清。“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问题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齐墨还是听明白了,淡淡的解释道:“你昨晚太累了,一直没有醒过来,没办法,我只有抱着你一起上路了。”   钟青叶瞪圆了眼睛,下意思的四下张望,果然看见红鹰带着几个黑衣卫骑马走在不远处,一接触她的目光,顿时撇开了脸,紧绷的脸上还带着忍耐不住的暧昧笑容。   钟青叶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大囧的一下子将头扭了过来,伸手极度难为情的捂住了脸蛋。   完了完了,她的英名啊!全毁了!   恼羞成怒,睡了舒服的一觉,力气也恢复了不少,她一把抓起齐墨的衣襟,咬牙切齿的怒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齐墨看着她被怒火熏的锃亮的眸子,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你睡的太香了,我舍不得。”   钟青叶咬牙,切齿,口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红扑扑的脸颊,看上去简直像个害了羞的小媳妇。   齐墨心中大软,心情一下子飞了起来,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小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乖,现在天色还早,再休息一会。”   天色还早?   红鹰瞥了一眼不远处西下的红丹丹的咸蛋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要自己骑马!”钟青叶恼怒的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气鼓鼓的吼道。   齐墨暧昧的一笑,微微低头,贴近她的耳畔:“昨晚那么多次……那里不酸吗?”说完立刻直起腰身,一脸正义凛然的说道,“你还是乖乖待在我怀里吧。”   钟青叶一愣,突然明白了过来,眼睛一瞬间瞪的像牛一样,重重的倒抽凉气,头顶青烟袅袅……   “齐墨!你个混蛋!!!!”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顿时响起,吓得林子间已经归巢歇息的鸟儿一阵恐慌,拍打着各色的翅膀飞离这片危险的丛林,鸣叫声响的杂乱无章。   红鹰痛苦的掏了掏耳朵,同情的看了看齐墨一如既往挺拔的后背,突然无限担忧起自家王爷以后的生活来……   王妃这性子,可不好招惹啊……   298、该死的!   天翔历六年,六月二十四日,齐墨一行人穿过了里赫山脉,沿赤水河分支进入了北齐境内,稍作休整,便准备包船逆流而上。   赤水河是北齐境内跨度最大、最长的河流,总有两头主线分支,一条繁荣,一条萧索,源头则位于大陆第一高山,天山。   钟青叶曾经也是借由这条大河一路而下,从北齐进入东商,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会这样毫无目的的游荡多久。世事弄人,没想到还没一个月的时间,她居然会在齐墨的陪同下,重新踏上这片河流。   可载五六十人的中型木船逆流而上,浪花缱婘退散,钟青叶一个人坐在木船高跷的船头,看着阳光晴好,破开的浪花泛出艳丽的银光。   远处,有几只雪白的水鸟展开了翅羽,不断贴着水面滑行,不时有鸟儿飞冲上天,长长的嘴里叼着银光闪闪的鱼儿,水声哗哗,天地一片静好。   骑了几天的马,颠簸的人十分难受,不知道是为什么,虽然有齐墨不时的帮助,钟青叶却总是觉得十分疲惫,看着此刻阳光潋滟,她懒心顿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腰身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船头的甲板上,吹着舒凉的河风,头顶金光温暖,竟然有些倦倦欲睡起来。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齐墨又不准她多操心,老早就下令不管是北齐的还是东商的消息,一律不许告诉她,弄得现在钟青叶是无所事事的很,反正对情况两眼一抹黑,她索性放任自己懒散下来,奔波了这么久,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渐渐的,睡意越来越浓,眼皮沉重的有些过分,她眯了眯眼睫,扭过头避开阳光的直射,就这么大咧咧的晒起阳光浴来。   安逸使人倦怠,这句话说得确是真理……   正睡的朦朦胧胧的,突然耳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钟青叶眉心一蹙,本能的想要惊醒过来,却不料眼皮紧紧闭合,怎么也挣扎不开。   她心中顿时大急,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全身的力气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抽走了一般,软绵绵的好似连骨头都没了,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睁不开。   感觉身体被什么人轻轻抬了起来,靠在一个结实的胸口上,耳畔有清晰有力的心跳,这种声音钟青叶很熟悉,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在耳边不散。   是齐墨……   原本焦躁的心,好似干涸已久的禾苗一下子得到了雨水的滋润,突然之间平静下来,她在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稍等了一会,力气渐渐恢复,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齐墨正低头看她,恍惚醒来的女子,眼眸不似往日的锃亮,含着一丝薄雾般的朦胧,却越发的引人心动。   好像还搞不清楚情况,她呆呆的看着齐墨,愣了好一会,突然用力甩了甩头,从他怀中坐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那副迷糊的样子,看的齐墨心中柔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紧紧的藏起来。   “累了吗?”他伸手,温柔的圈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重新拉回怀抱,小心翼翼的护起来。   钟青叶并无反抗的靠在他的胸口上,星眸半阖,声音充满睡醒后的慵懒,猫儿一般惹人怜爱。“是有点。”   “要回房休息一下吗?”   “不要。”钟青叶急忙摇摇头,伸手无意识的抓住他的衣服,“天色这么好,睡觉太可惜了。”   齐墨低低的笑了一声,看着她不知为何微微苍白的脸色,疲惫在脸上显现的十分明显,心疼的将她拥的更紧一些,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青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的太厉害,以至于一下子从齐墨的怀中挣脱了出去,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涨红起来,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捂住了口鼻,激烈的咳嗽声不断从指缝中透出。   齐墨吓了一跳,急忙凑过来,一手扶住她的胸口,一手轻拍她的后背,眉心微蹙的看着她,焦急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钟青叶咳的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哪还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两条柳眉在额心紧紧的蹙着,拧成了一个难看的疙瘩,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一手捂嘴一手撑地,身子微微发颤,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齐墨的眉毛渐渐蹙紧了,回头想要叫大夫,突然想起自己并不在睿王府里,谁出行还带个大夫在身边?   该死的!   齐墨一瞬间懊恼至极,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回头继续给钟青叶顺气。   钟青叶的咳嗽来的突然,去的也,不一会儿就止住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时间,她却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额头上甚至泛出了晶莹的冷汗。   见她似乎好点了,齐墨急忙将她拉进怀里,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心头就忍不住瑟瑟发疼。“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咳的这么厉害?”   “王爷!王妃!”红鹰的惊叫声突然传过来,齐墨回过头,看见他一脸紧张的跑过来,在两人身边跪下一条腿,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咳嗽的这么厉害?我在船舱里面都听见了。”   钟青叶休息了一会,一口气终于渐渐回了过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白皙到有些病态的肌肤,擦了擦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我没事,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而已。”   齐墨却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   钟青叶一愣,眯眸想了想。“我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有一段时间了,放心啦,只是咳嗽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咳嗽就像刚才那样?”齐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可怖。   “没有。”钟青叶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还是第一次咳成这样。”   299、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齐墨蹙眉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的严肃。   眉心拢成一簇,细细的纹路摺叠,从钟青叶松口之后,他戴面具的时间越来越少,精致犹如艺术品一般的五官完整的曝露在空气中,眸色幽暗,黢黑犹如水晶一般,看破表面薄薄的冷漠,钟青叶可以清晰的看见汹涌的洪流。   他的眼神,总会让钟青叶的心不受控制的柔软下来,仿佛被一杯滚烫的水浇过,每一寸角落都是湿漉漉的温暖。   从松口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钟青叶就觉得,自己真的要爱上这个男人了。   “好啦,我真的没事。”钟青叶压下身体不断传来的疲倦感,笑着伸手拍了拍齐墨和红鹰的肩膀,“我只是有点咳嗽而已,小意思啦。”   “可是……”红鹰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一般人咳嗽,会咳成那个样子吗?这明显就是不对劲。   钟青叶眉毛一挑,将腰子一叉,蛮横道:“怎么,我的话不可信吗?”   红鹰:“……”   “呵呵……”齐墨突然笑了两声,伸手将她圈过来,伸手捏了捏她娇俏的小鼻子:“这么凶悍,会吓到为夫的哦~”   钟青叶被那个“为夫”弄得脸颊一红,恼怒的吼了回去。“吓死了都没关系!”   “那怎么可以。”齐墨含着笑和她调侃。“为夫要是死了,你怎么办?谁会像我一样爱你?”   钟青叶脸色更红,倒是一下子盖过了她原本略显病态的苍白,气恼的伸手往他胸口上一锤,含怒骂道:“少看不起我!愿意娶我的人多了去,你要是死了,还不知道多少人会偷着乐呢!”   “是么?”齐墨的笑容突然险恶起来,伸手用力将她搂紧,张口一下子咬住了她的耳廓。   “啊……!”钟青叶本能的惊叫了一下,恼怒的吼道:“混蛋!你居然咬我!”   齐墨一挑眉毛,“挺有活力的嘛,看来,昨天晚上为夫努力的还不够。”   钟青叶本能的一愣,火速转头去看另一旁的红鹰,一接触到她的眼神,红鹰立马低下头,但是看那嘴角憋不住的弧度,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砰的一声,钟青叶的脑子彻底炸毛了!   “齐墨!你个混蛋!!!!”   一声怒吼,震惊了大一片河面。   看着气的要跳起来的钟青叶,齐墨的眼里浮出一线宠溺,伸手用力的压下她不安分的小脑袋,根本不顾及红鹰就在一边,伸手就往她屁*股上一拍,威胁道:“再乱动,我现在就抱你进房间!”   “……”钟青叶瞪圆了眼睛怒视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齐墨根本不把她的威胁看在眼里,若无其事的和她对视,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较起劲起来。   过了会,齐墨的眼睛眯了眯,眼眸里毫无预兆的浮现出一线红光,极的闪动了一下,很隐没了下去。   钟青叶心里一个咯噔,和他同床了几天,对于他那啥前的行为是了如指掌,心中顿时警钟长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眼神,气鼓鼓的别过了身子。   “变态!混蛋!禽兽!”   红鹰在一边听得直咧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王爷说话的,这王妃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偏偏王爷一点都不生气,居然还露出那种甜蜜蜜的笑容。   唉……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   红鹰的眼神,不动神色的扫过钟青叶气的嫣红的侧脸,眉心不受控制的轻蹙,泄露了些许担忧。   王妃的咳嗽……真的只是小问题吗?   脸颊突然一麻,红鹰顿时惊醒,本能一般抬起头,正对上齐墨暗含警告的眸子。   心中顿时一棱,虽然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神冒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是王爷的不悦和警告却是鲜明的,红鹰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齐墨的意思。   眼眸吞没了苦涩,红鹰缓缓低下头,行了个礼,站起来往船舱内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样。   迎着河风的船头上,两人静静坐着,黑衣的男人将蓝衣的女子抱在怀里,手臂合拢禁锢,呈现保护的姿势,两人同样漆黑的发飞扬在半空,交织缠绵,难分彼此。   阳光正暖,河面波光粼粼,两人的身影好像裹在金光中,温暖和睦的让人眼瞳发涩。   红鹰的心里,突然之间苦涩顿起,无措的揉了揉眉心,转头走进了船舱。   王爷……心里也是想到了吧。   王妃她的咳嗽……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察觉到红鹰离开了甲板,齐墨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余怒未消的小女人,缓缓垂落的睫羽,遮挡掉了黢黑的瞳孔。   眼眸深处,有丝狠戾的光,疾驰而过……   “齐墨……”   静了一会,钟青叶突然往后仰了仰身子,靠在他的胸口上,星眸半阖起来,懒洋洋的模样。   “嗯,我在。”   “我以前也在这条河道上顺流而下,途中认识了一对老夫妻,他们还收留了我在家过了一夜,对我可好了。”   钟青叶指的是在行走途中认识的胡老汉和老妪,那两个淳朴的老人,即便对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也抱了最热忱的心。那一顿晚餐,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依然让钟青叶觉得温暖。   “嗯,怎么个好法?”齐墨淡淡的询问道,声音带着类似于催眠曲一般的绵软。   浓密的睫羽晃动了些许,“我和老人是在船上认识的,他们的儿子意外去世了,老妪还说,我像他们的儿子呢。”   “儿子?”齐墨微微一笑:“不该是女儿吗?”   “笨!出门在外,我当然是女扮男装啦,我的男装可是很帅的。”   “帅?”齐墨不解的重复,“那是什么意思?”   “唔……哎呀,反正就是很好看的意思,要不然,别人怎么会说我像他们的儿子呢?”   “呵呵~~”看着钟青叶傲娇的模样,齐墨忍不住低低一笑。   “要去看看他们吗?”   钟青叶沉吟了一声,缓缓摇摇头。“下次吧,还是尽回去更重要。”   “嗯,下次我陪你来。”   “……”   300、终究还是回来了   苍央大陆,北齐,天翔历六年,七月初十   下嫁睿王才不到四个月,却已经离开睿王府整整两个月零十一天的睿王妃钟青叶,终于重新走到了睿王府的门前。   坐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钟青叶一身湖蓝的长衫,黑发披散,仅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了一束,白净的面容上未着任何脂粉,剔透的肌肤在阳光下有光洁的色泽,睫羽漆黑浓密,静静的抬着,一双锃亮的桃花目,泛出潋滟的光芒。   她伸手勒着缰绳,微仰着头,静静的看着高高的门楣上,龙飞凤舞的“睿王府”三个大字,阳光一照,有犹如金子般璀璨的光辉。   怪不得常有人说,旧地重游,是最容易勾动情绪的事情。   时隔两个多月,重新站在这个王府前,钟青叶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坐在高头大马上,阳光烈烈的照射的头顶,隐约间,有思思绵绵的微痛。   一转眼,从她来到这里,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但是这半年里发生的事情,跌宕起伏的程度却丝毫不比她在军情部那么多年逊色。   从莫名其妙的变成了钟家大小姐,到认识齐墨、和他联手,再到成亲、被人追杀,再然后,和齐墨产生感情,逃离出睿王府。   在外面游荡了很大的一圈,走过了很长很多的路,途中的故事有好有坏,她时而旁观,时而也被卷入其中。   如今,终于重新走到了这个王府的门口,感觉就像是沿着一个大圆圈走了长长的一段,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了原点。   钟青叶低下头,无声的勾起唇,是心甘情愿的微笑,还是无可奈何的苦笑,或许只有她自己明白。   “青叶。”齐墨拍马从她身侧走过来,脸上依然扣着面具,一身深紫色的锦服,看上去精致而挺拔,一眼就看到她唇边含着的笑意,好心情的问道:“一个人偷笑什么呢?”   钟青叶抬起头,俏皮的挑了个媚眼:“在笑我自己白痴啊,不行吗?”   齐墨愣了一下,突然哈哈一笑,显得是心情愉悦之极,点点头,“当然可以,如果嫌你自己骂的不够过瘾,我还可以帮你补上两句。”   钟青叶眉眼一横,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用了!”   说完一个翻身,利落的从马背上跳下来,伸手拍了拍红枣马的脖子,伸手握拳抵住了上唇,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齐墨正好从马上下来,一听到就皱了眉毛:“怎么又咳嗽了?”   这一段时间钟青叶的咳嗽一直没断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吃药也没有用,时好时坏的,倒是没有再出现船上那种情况,这让齐墨在担忧之余,又不免多了些庆幸。   终于回到王府,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找个大夫给她好好查查身体,这一路来他已经受够她的咳嗽了!   钟青叶咳了几句便停住了,满不在乎的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伸手摸了摸枣红马的鬃毛。   这马是齐墨特意为她准备的,原本寄存在天山镇的一个客栈里,还有专人守着,马身健壮雄伟,鬓毛油亮,双眼炯炯有神,跑起来腿脚生风,十分敏捷,一看就知道是匹千里好马。   这马原来的性子很烈,死活不肯载人,最后钟青叶闹了倔脾气,愣是在天山镇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手段用了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才把它驯服,几天下来,马已经认了她这个主。   “齐墨,这匹马可以送我吗?“她一边用手指给红马整理鬃毛,一边回头问道,莹白的手指穿插在暗红色的鬃毛里,看上去对比十分强烈。   齐墨还没说话,倒是从一边走过来的红鹰笑吟吟的开口道:“我说王妃,王爷都把这马交给你这么久了,你还用得着再问上一遍吗?”   钟青叶白了他一眼:“我这是礼貌,行吗?”   红鹰一撇嘴,刚要说话,冷不防齐墨扫了他一眼,眼眸冷的渗人,吓得他顿时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钟青叶整理好了红枣马的鬃毛,伸手在它脖子上一拍,笑道:“以后,你就跟着我,保证你有最好的青草吃!”   红枣马乃是千里良驹,性格高傲,但是十分通晓人性,一旦认主,终身不改,听到钟青叶的话,红马嘶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马脖子一扭,马头轻轻蹭了蹭钟青叶的脸颊。   钟青叶顿时被痒的咯咯直笑,伸手推了推它的脑袋,“齐墨,你说,我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齐墨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一边的下人,淡笑着回答道:“你想取什么名字?”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伺候的人连同红鹰都把耳朵竖了起来,想听听这王妃能起出什么好名字。   钟青叶歪着头想了很久,突然一拍巴掌:“有了!”   “叫什么?”齐墨兴致很不错。   “叫小黑!”钟青叶得意洋洋的说道。   安静……   一群人转头看了看高高大大、通体枣红的马,齐齐抽搐了一下嘴角。   到底哪里小了?又是哪里黑了?   钟青叶倒是心满意足,对自己起的名字很满意,拍了拍马脖子,便让下人把它牵下去休息了,刚想走进去,突然又回过头来。   “喂!”她唤道,“我想先沐浴,再去见研紫他们。”   沐浴?   齐墨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步走到钟青叶身边,大喇喇的圈住她的腰,笑的无限邪恶:“好啊,沐浴好,我们去沐浴吧!”   钟青叶眼睛一眯,一字一顿道:“是我,一个人洗!”   齐墨满不在乎:“我给你擦背。”   “不需要。”   “我很需要。”   “……”   看着拉拉扯扯、斗嘴不断的两个人逐渐走入王府,其余人:“……”   你好歹也是个王爷啊……   301、情敌面前的面子问题   最后,齐墨还是没能和钟青叶洗成**,因为王妃大人发怒了,一脚把他踢出了房间,扬言大吼:“你要是敢进来,以后就别想上我的床!”   说完根本不管其他人的眼神变化,砰的一声,门摔的是惊天动地。   可怜齐墨堂堂一个王爷,就这么被甩了一鼻子的灰,无可奈何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转头就看见N多丫鬟站在门前的柱子后面,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眼里的光泽可以通俗的诠释为,同情!   即便齐墨脸皮不薄,却依然被这种眼神看得脸皮发麻,心里直有不舒服的感觉,又不好直接发怒,只得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摆出威严的模样,呵斥道:“一个个的都没事做吗?”   王爷的呵斥那可不得了,只可怜那群心地淳朴的小丫头,一个个被吓的跪地求饶,就差没挤出点眼泪来表达自己的忏悔之心了。   齐墨在她们哀声遍野的求饶声中找到了以前从来不屑一顾的别人的肯定,好像一下子就从那个被妻子制的严严的“可怜男人”变回了往日一言九鼎的大王爷。   板着个脸挥挥手,将那群遭受了无妄之灾的丫头赶走之后,确定四周再无旁人,齐墨这才转身看着门窗紧闭的房间,铁色面具迎着阳光,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的上扬,缓缓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回来了,终还是回来了。   这一路的相伴中,齐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钟青叶态度的变化,虽然不大,却如同细水流长,慢慢的,是可以将他整颗心都溺毙的温柔。   这一次,他要留下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一直游离不定的心。   齐墨转过身,抬头看了看斜上方亮的刺眼的阳光,嘴角的笑容分分明明在诠释幸福的模样,让驻足在走廊尾端的男人,一瞬间寒了眼眸。   同一时刻,齐墨也发现了这抹眼神,嘴角的笑容瞬间回缩,冰冷的弧线重新爬上唇角,慢慢转头,看向静静站在走廊下的,那个白衣男人。   依然是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亮白的洛带,中镶白玉,外绣紫苏。长发黑的亮人,一张面容,即便站在走廊铺落的阴影下,依然光彩夺目的仿若吸取了所有阳光的明媚。   全身的光亮气质,唯独不相符的,是他的眼眸。   黢黑如曜石一般,沉静,而没有半点波澜,之前那一抹掠动的寒光,也好似只是齐墨的错觉而已。   狭长的眸,缓缓眯缝起来。   齐墨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白衣男子风姿绝艳,一点一点脱离阴影,阳光下眉目却清淡的如同薄雾翻飞一般。   风瑾的美,美在飘渺不定,犹如仙邸一般,不仅是女子,就连同做为男人,齐墨都要忍不住用“美”这个好似不符的词来形容他。   这样的男人,不该出现在阳光下,他生来就如黑夜中的明月一般,光芒柔软,却明亮惑人。这样的他,似乎只适合出现在满月的夜空下,持一柄玉箫,长睫低垂,纤指翻飞间,便吹动一湖的波澜。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谪仙一般的男人,是不会给人危险的感觉,但是偏偏在齐墨的眼里,这个男人,却不仅仅是危险两个字,可以充分的描述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齐墨眯眸看着他,语气丝毫不客气,大概只有在钟青叶面前,他才有那么点柔情可言,对于别人,犹如是对于像风瑾这样随时随地散发危险气息的人,他的态度简直如冰冻三尺,寒不可言。   风瑾的行踪一贯飘忽不定,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但是偏偏,一切的防御在他面前都如同虚设,好像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   齐墨的眼眸,越发眯缝起来。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收为己用,那么……   只有毁灭!   风瑾分明是看清了齐墨的杀意,却似根本不放在心里的微微一笑,光洁如玉的脸颊上,阳光也爱怜的打出柔软的光晕,声音轻柔而磁性,不显娇弱,声线却可杀人。“王爷这话,问的真奇怪。”   “为何?”   “我会在这里,王爷难道不知道是为了谁?”风瑾云淡风轻的回答,语气不见恭敬,但也不显得失礼,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齐墨一眼,目光缱绻,犹如交织的大网,密密麻麻的包裹着齐墨的身后。   ——钟青叶所在的房间。   齐墨眸色一厉,不知是因为风瑾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还是因为他对他的王妃,毫不隐瞒的心意。   心头突然供起一团火气,蔓延的速度的让他阻拦不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鲜明的怒意,以至于在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夹杂着怒火的话,已经朝着风瑾喷*射而出。   “哼!阁下这话,说的当真是不客气,你大概是忘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那又如何?”。   出乎意料的,风瑾丝毫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衍生出任何的怒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动一下,对于这件事的所有怒气,早已经融化在几个月前,钟青叶抑制不住的呜咽中。   对于那个女子,他从来只有无可奈何。   “什么?”对于钟青叶和风瑾之间的关系,齐墨一直没有弄清楚,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询问钟青叶,而对于风瑾,齐墨根本不可能开口询问。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在情敌面前的面子问题。   不过,看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齐墨想,他是该找个机会和钟青叶好好聊聊了。   钟青叶好不容易才愿意和他尝试一次,从她的性格来看,这绝对是齐墨得到她的心,唯一的一次机会,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从中破坏!   绝不允许!   302、风瑾的宣战   将齐墨眼神的变化看在眼里,见好就收这个词在风瑾身上丝毫看不到任何效果,也不知道是他太狂妄根本没把齐墨这个睿王放在眼里,还是他心有别计,故意要在齐墨面前说清楚自己对钟青叶的心意。   “睿王爷,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情。”风瑾终于用正眼瞟了他一下,笑的依然云淡风轻,“无论她现在在谁的身边,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带着她离开。”   他眉梢清扬,眸里脸上的神彩飞扬而动,风华绝代的惊心动魄,“你以为,一个睿王府,能拦得住我吗?”   这是宣战?   身体里属于男人好狠斗恶的因子一瞬间复苏,连同汹涌的要灼烧掉所有理智的怒火,一瞬间齐齐涌上齐墨的心头,大抵是极度的愤怒,反而让他沉下了心思,一味的恼怒挥舞拳头,那是莽夫才有的行迹。   微微冷哼,尖尖的下颚抬高了些许,虽然角度不大,却立刻将那种不屑一顾的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邪眸半眯半阖,冷光如刀。“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她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呵呵~~”风瑾依然没有生气,甚至还轻轻笑了两声,意有所指的道:“王爷,你该不会忘记,阿青当初会嫁给你,是出于何种原因吧。”   阿青……!   齐墨的眼眸,因为这个只属于风瑾和钟青叶之间的暧昧称呼,红了一瞬,又速平复下来。   “那又如何?”钟青叶当初为何会答应下嫁,他心里自然有数,只是当初毕竟是当初,现在,齐墨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钟青叶心里是有他的!   不管他在钟青叶心里有多少分量,哪怕只有巴掌大小,他也有信心将那小小的一块,彻底的膨胀起来,迟早会有一天,钟青叶会像他爱她一样,一生一世,仅此唯一!   齐墨如此坚信着。   风瑾的眸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齐墨的坚定他看在眼里,心头却隐隐有了种莫名的思绪。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钟青叶了,事实上在知道钟青叶答应重回睿王府的时候,风瑾就知道,她有些动心了。   之所以回来,除了其他的理由外,很重要的一点是,他要将钟青叶心中的“有些”,彻彻底底的拔除!   风瑾可以容忍钟青叶不是**,但是,他却绝对无法容忍她的心也属于别人。这会让他本就不甚洁净的心,掀起一股翻天覆地的疯狂!   风瑾缓缓正过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堂堂正正的和齐墨对上了眼。   眼前这男人有一张不输与他的皮囊,有显赫的地位,庞大的家势,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段和能力,无论从哪一点来看,他都是一个让女人为之疯狂的角色。   但是风瑾知道钟青叶不会真正在意这些,那丫头虽然时常不甚严谨,但却绝对不是趋炎附势的女人,他相信她能看到,曾经在齐墨这张华丽皮囊下,是一颗冷冰冰的心。   而现在,这颗心变了。   不再冰冷不再自私,甚至学会了设身处地的为人着想,虽然这个人还只限于钟青叶,但是风瑾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惊慌起来。   钟青叶要的,不过就是这样一颗心。风瑾不能再继续自信,他不知道,在改变后的齐墨身边,钟青叶还能否守住自己的心。   所以,他放下了手头紧急的一切事务,千里迢迢的赶回来。   这一次,他要一个完整的钟青叶。   看着眼前的男人,风瑾平滑如镜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厌恶的寒光。   她那个人,她那颗心,原本都是属于他的。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从中作梗,横刀设计,钟青叶或许早已经是他的妻子。   那一场算计,他至今铭刻在心,在风瑾的眼里,钟青叶一直都是他的人,齐墨才是那个截断他和钟青叶的第三者,夺妻之恨,他如何能忍?而钟青叶从到他身边后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能力不够,才会弄得钟青叶伤痕累累,甚至……命已至危!   他怎么可以,将阿青交给这样的男人?   风瑾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晃动了一下,美丽如同蝴蝶翕动的翅羽,声音倏然冷漠下来。   “睿王爷,你是何种想法与我本无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今天我来,是为阿青的身体。”   然而,风瑾不曾知道的是,昔日和他定下百年之约的少女早已经灰飞烟灭,如今居住在那具身体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即便没有齐墨的出现,钟青叶能不能和他走到一起,还是个未知数。   “她的身体……”齐墨的浓眉蹙了下,突然想起了几个月期风瑾的断言,眼眸顿时犀利起来:“你知道了?”   早该想到的,几个月前钟青叶大开杀戒,导致自己的身体内脏严重受损,为了救她,风瑾不得不采用刺激性药物,虽然救活了她,却给她的身体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损伤。   当时风瑾就说过,钟青叶的内脏受损情况十分严重,只是因为现在年轻,所有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便在保证身心愉悦、内脏不再受损的前提下,她也只能再活十五年。   随着年龄的增加,受损的内脏会逐渐明显起来,首先心肺会出现问题,她可能会有呼吸不畅、咳嗽、心绞痛等毛病。然后日益严重,发展到最后身体的各个机能都会出现问题,她可能会吐血、休克、瘫痪等等,这段时间会依照每个人不同的身体或长或短,最后,枯竭而亡。   倏地的,齐墨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步冲上去揪住风瑾的衣襟,声音几乎带了微微的颤,不可置信的问道:“难道,她的咳嗽是……”   风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森然的眼神看的齐墨心中发凉,手腕一个脱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脑袋一点点的摇晃起来。   “不……不可能的,她才十九岁!怎么可能现在就出现这种情况?你不是说,最少能到三十三岁吗?”   303、这是……依赖吗   或许是因为太不能接受,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最后的一句话,齐墨几乎是失控怒吼出来的,声音之大,连在房间里沐浴的钟青叶都听到了。   正巧沐浴好了,她索性穿上衣服,准备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风瑾慢条斯理的后退了一步,避开齐墨的怒吼,语气依然清淡,浓密而卷翘的睫毛缓缓低垂,眸底一抹异色,缓缓被遮挡了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眉心蹙了些许,看上去倒是真的疑惑。“所以才特地赶过来,具体的情况我要在检查之后才能明白。”   齐墨眉毛一皱,刚要说话,冷不防身后突然传来女子清魅的声音,带着沐浴后懒散,闲闲的问道:“检查什么?”   齐墨和风瑾同时愣了一下,齐刷刷的转移了目光,钟青叶正在朝他们走来,依然是不着脂粉的脸,五官精致小巧,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一袭浅紫色长袍,腰间系着手掌宽的深色腰带,将她原本就姣好的上围线条凸显的越发玲珑,几个月的奔波,原本就消瘦的身子比起以往更加纤细了几分,长尾摆摆,一只灵秀水仙栩栩如生。   她踏着阳光走到两人身边,先是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向风瑾,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风瑾,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犹如看不见的薄帐,无形之间,他们两人似乎生分了起来。   风瑾眸色一闪,回以温热的微笑,比之齐墨更加多了些温情的味道。“好久不见,阿青。”   一句阿青,让钟青叶突然之间有些出神,许久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和齐墨并肩同行的日子里,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曾经,是属于阿轩的。   现在,是属于风瑾的。   但是……   她微微出神的表情,显然是愉悦了风瑾的心,原本还有些阴霾的心,渐渐云散日明,还未等他说些什么,齐墨突然跨步走到钟青叶身边,长臂一伸,理所当然的圈住她的纤腰,将她拥在怀里。   “洗好了?”他如此问,眼神却是警告的,瞥向风瑾。   风瑾不动声色的看着,长袖下,修长的五指渐渐紧锁。   钟青叶回过神来,歉然的一笑,却丝毫不觉得齐墨怎么拥着她有什么不对,这几天的同处下来,她已经习惯了齐墨时不时亲昵的举动。   点点头,目光在齐墨和风瑾之间转动了一圈,似乎对两人暗潮涌动的气氛有所察觉,眨了眨眼睛,她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齐墨瞟了一眼风瑾,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钟青叶狐疑的看着他,目光转向风瑾,风瑾微微一点,轻轻点了点头。   默契的,两个男人都不想让钟青叶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原因一致,都是不希望她因此影响到心情,毕竟保持愉悦的身心,对于身体的调理也是有帮助的。   两人默契的回答,钟青叶反而越发奇怪了,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怎么不知道?   齐墨却不满她的眼神不断在他和风瑾两人之间徘徊,大力缩紧了手臂,圈着她转了个身,朝房间而去,“回房去吧,他是来给你检查身体的。“   一句话,瞬间让钟青叶把原本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把抓住齐墨的衣襟,女子顿下脚步,横眉竖眼的看着他,怒道:“我什么时候要检查身体了?!我又没生病!!”   不能怪钟青叶反应这么激烈,实在是因为这古代的汤汤水水名声实在太大,而她又亲身领教过那些中药的强悍威力,连味道都是能让人退避三舍的苦不拉几,你说她能不激动吗?   要是再喝那些不是人吃的东西,她就算没病,也得吐出病来了!   这一路上,只要齐墨一提出要找大夫给她检查身体,钟青叶的反应都是这幅模样,反正在她的心里,看大夫=吃中药=受罪!无论如何都不肯妥协,以至于一路上路过的大小城镇一堆,齐墨都没法让大夫给她好好检查身体。   不过这一次,在知道了咳嗽的可能性之后,齐墨可不敢再由着她了,脸色一板,索性不回答她的问题,拥着她就朝房间里走去。   钟青叶是真怕了,你叫她杀人都不会怕到这种地步,那种苦涩的中药,她只要一想到都是一脸的菜色,愣是拖着齐墨的手臂不肯松开,恼怒道:“我没病!我不要看大夫,更加不要吃药!”   “不行,你都拖了一路了,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检查一次。”齐墨根本不理会她的吵闹,脸皮绷的很紧,一副硬邦邦的表情。   只是钟青叶不知道的是,隐藏在那生硬的表情下,是对她的身体,何等的担忧。   “我不管!反正我没有病,干嘛要看大夫,你是没吃过那些药水,哪那是人吃的东西!我不要我不要!我就算有病死了也不要吃那些东西!”   “青叶!”或许是她的话激起了怒意,或许是不满她对自己的身体如此轻浮,齐墨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可是很又轻柔了下来,好言劝道:“只是检查一下身体,并不一定要吃药的。”   “真的?”钟青叶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一双锃亮的眼眸犹如水晶一般,反复确认道:“真的不用吃药?你不是骗我吧?”   齐墨简直哭笑不得,“我骗你做什么?只是让风瑾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这段日子你大概根本没注意自己吧。”他的语气一厉:“还连续受了几次伤。”   钟青叶的气焰一下子就软了,缩着脖子喃喃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两个人吵吵闹闹,斗嘴斗的不亦乐乎,简直忘了身边还有风瑾这人的存在。这种看似不合的闹腾,暗藏的却是傻子也能看出的亲昵和宠溺   风瑾默默的走在身后,不动神色的看着,如果是以前,阿青根本不会对他这样吵闹,她是怎样自我的女子,不喜欢,走人便是,那须像现在这样,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   这是……依赖吗?   男子的眼里,飞的掠过一丝寒芒,猩红,像狼。   304、别种含义的眼神   好说好歹,钟青叶终于克服了对中药的恐惧心理,在齐墨再三保证不会要她吃药的前提下,总算是答应让风瑾给她检查了,只是那一张小嘴啊,还是很不乐意的撅着,看的齐墨是哭笑不得。   以前从来没发现,钟青叶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不同于她处事时的冷静,不同于她持剑时的凌然,比起以前,如今的她才更像一个花样年纪的少女,会恼怒,会羞涩,会耍赖,也会闹闹小性子。   齐墨简直爱死这样的钟青叶了,一看到她气鼓鼓的小脸,就会从心里生出一种想要揉碎她吞下去冲动。   这个女子是属于他的,齐墨真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好了,别生气了。”齐墨一边推开门,一边伸手捏了捏她依然鼓起的脸蛋,笑的无比宠溺。“如果没什么事,我请你吃大餐。”   这话当然也是跟着钟青叶学来的,因为同行的那一路,每次走到一个大点的城镇,钟青叶总要兴冲冲的拉着他跑去当地最有名的酒楼,点一大堆好吃的养养口福,美名其曰:补偿自己这两个月来掉下的体重。   反正齐墨也不在乎那点小钱,钟青叶既然喜欢,也就随着她去,一来二去,他就逐渐发现,他这个王妃不仅爱钱,还是个美食爱好者。   果然,一听到齐墨这样的话,钟青叶两只眼睛都亮了。“真的?”   齐墨点点头,眼眸不动神色的扫过不远处的风瑾,果然看见他紧绷的下颚,顿时好心情的露出一抹微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就说定了!”钟青叶兴奋的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带上研紫他们一起,很久没见那几个丫头了,怪想他们的。”   齐墨再次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房间,风瑾紧随其后。   大概是齐墨的贿赂手段起了效果,钟青叶难得的配合起来,坐在软榻上,看着风瑾道:“来吧。”   风瑾微微摇头,唇角总算又有了抹笑容,走过来在她侧身边坐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软包放在小茶几上,钟青叶将衣袖往上撸了撸,雪白的皓腕平放在软包上。   风瑾纤细的五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眼眸半阖,还没来得及诊断,钟青叶的耳膜里突然传来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齐墨和她同时抬头,一个面露不悦,一个满脸无奈,只有风瑾还是一副原模样,好像丝毫不会受到打扰。   “小姐!——”   “王妃!——”   属于年轻女子的细弱声线,好几个叠合在一起,音量响的乱七八糟,钟青叶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下一秒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四个年轻的少女急匆匆的冲进了房间内。   齐墨脸色一寒,极为不悦的看着她们,不知是因为几人的不懂礼数,还是因为钟青叶的诊断被打扰了。   冲进来的人依次是研紫、春儿、秋儿和夏儿,大概没想到王爷会在里面,四个少女齐齐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跪下,急促而不安的行礼:“王爷吉祥……王妃吉祥!”   行礼的间隙,几人还不忘偷偷打量一眼钟青叶,脸上的表情倒是纯粹的欣喜,尤其是研紫,作为从钟家出来,一直伺候她的贴身丫鬟,之后又在天山镇“共患难”了一把,她对钟青叶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普通的丫鬟主子,晋升到一种亲人的地步。   体谅这几个丫头许久未见钟青叶,心情难免激动,齐墨破天荒的没有责罚她们的逾越,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四个丫头如临大赦,刚想冲到钟青叶身边,冷不防才看见风瑾正在给她把脉,顿时齐刷刷的伸手捂住了嘴,生怕打扰了他们。   钟青叶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另一边,风瑾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微笑着抬起头来。   钟青叶顾不上整理衣袖,急急的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风瑾轻轻挑唇,笑容清浅而绵软,带着犹如阳光般的温度,看的一屋子的少女是脸色潮红,尤其是研紫,两只眼睛都黏在上面下不来了。   “放心吧,只是感染了小风寒,嗓子有些受损而已,我给你开几服药……”   “等等!”钟青叶急忙交叉双手,做了个X的模样,一脸的警戒道:“我不要喝药!”   风瑾悠然失笑,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那一脸宠溺的表情,简直没有经过任何隐瞒,堂而皇之的很。齐墨脸色紧绷,表情不悦,研紫却是微涩了一下眼神,又很露出笑容来。   钟青叶全身心都放在抵制吃药这件事上,根本没注意这两个人的情绪变化。风瑾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只得道:“既然这样,我给你弄一些滋补的茶水,你时不时泡上一壶来喝,这样总没关系了吧?”   喝茶?这倒是可以接受,只要不是喝中药就OK!   钟青叶爽的点点头。   风瑾柔和的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挑高,有意无意的扫过齐墨,“那我去准备了,你累了一路,休息会吧。”   说完,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齐墨眯着眼睛,看着他雪白颀长的背影,伸手拍了拍钟青叶的小脑袋,“你们很久没见了,应该有很多话说,我就不陪你了,待会泡了茶再给你送过来。”   一口宠溺的语气,听得四个丫头是脸泛桃红,偷笑不已。   钟青叶满不在乎的点点头,抬手做了个不送的姿势。   齐墨失笑了一声,从软榻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一转过身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垮塌,冷酷和严谨,还夹杂着焦急的神色,毫无预兆的染上他的瞳孔。   绝对不是他看错了……风瑾那个眼神!   到底是在怎么回事?青叶才不过十九岁,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305、集体造反的丫头群   随着齐墨和风瑾的相继走出房间,门板刚一合上,原本还规规矩矩的四个丫头一瞬间显露了原型,什么规矩礼节全都不顾了,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往钟青叶身上冲。   “小姐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哭哭啼啼嚎叫不断的研紫。   “王妃……春儿好想你……”黏人的春儿。   “王妃,以后别做这种事了,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略微成熟的秋儿。   “王妃……您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一句话没说完就捂着嘴巴呜咽起来的夏儿。   看着都把自己给淹没的四个丫头,钟青叶头疼的扶了扶脑袋,从来没有那一刻,她有像现在这样怀念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规矩。   至少有规矩在,她还不至于被这四个丫头的眼泪水给淹没了不是?   看着一个抱颈一个抱手,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四个丫头,钟青叶的心里微微一暖,好似有绵绵的温水流过一般,舒服的让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这些丫头虽然舌燥了点,但对她这个主子还是真心实意,就这股激动劲儿,就足够钟青叶对她们和颜悦色了。   如此想着,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勾出抹浅淡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   钟青叶光滑的额头上整齐的滑下三条参差的黑线,扶额无奈的看着四个眼巴巴的丫头,重复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次的话,无可奈何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开心嘛……”研紫撅着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几乎眯成一条线了,脸颊泛着潮红,连声音都哑了不少。   春夏秋三个丫头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个都像只兔子似的。   钟青叶翻翻白眼,怪不得常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在她身上不合适,但是放这四个丫头身上,却是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   人哪来那么多的眼泪啊……   摇摇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瞬间,八只泪光闪闪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瞄着她,纯情无辜的犹如小鹿斑比一样。   钟青叶嘴角一抽,尝试性的往前走了两步,四个丫头齐齐盯着她,眼神凌厉无辜的简直让人脊背发凉。   钟青叶欲哭无泪。“你们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研紫撇撇嘴,瓮声瓮气的道:“不看着小姐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不见了,我啊,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春夏秋三个死丫头连连点头,把主子卖了还一脸的正义凛然。   钟青叶眼角一垮,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她们的滔滔热情,尤其是研紫,她不就是哄了她一把吗?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吗?   然而,钟青叶不知道的是,在她一边哄得研紫团团转,一边却不告而别之后,看着来“接”她和习昃的齐墨,研紫的肠子都悔青了,纯洁的小心脏里想的全是王爷这么好,她却没有帮他留住小姐,她是多么多么对不起王爷之类的。   之后回到睿王府,认识了春夏秋三个丫头,四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娃娃凑在一起,王妃不在她们也就没事可做,无聊的时候只能谈天说地,说的最多的当然就是她们几个人的主子。   这三个丫头添油加醋的给研紫叙述了钟青叶走了之后王爷的焦急和颓废,越是听研紫心里就越是愧疚,一两个月下来,她早已经是坚定的王爷一党了。   知道钟青叶回府之后,研紫除了庆幸和喜悦,更有一种坚定的信念——王爷对她这么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钟青叶再伤王爷的心了。   在这一点上,春夏秋三个丫头显然和她是同派的,简单的来说就是钟青叶手下的四个丫头已经全部叛变,帮着齐墨来监视她了。   钟青叶多聪明啊,眼睫毛拔下一根都是空的,一看这四个丫头的表情行为,稍加推测就琢磨出了她们的想法,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齐墨还真的好本事,才不过两个月的事情,居然就让她手底下的人全部造反了!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见四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钟青叶索性一屁*股坐下来,两条长腿往软榻上一搁,星眸半阖,懒洋洋的看着四人:“既然你们这么紧张,那我就不出去了,不过……”   听到前半句话,还以为王妃终于知道王爷的用心了,四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钟青叶紧接着而来的一个“不过”打回了原型。   看着四个丫头纷纷露出紧张的神色,大概是在害怕自己说出什么对齐墨不利的条件,钟青叶嘴角抽了抽,这几个丫头可真是背叛的够绝啊……   想着她们也是一番好心,希望自己和齐墨能长长久久,钟青叶收了恶作剧的心思,懒洋洋的道:“不过我现在饿了,你们能给我去厨房拿点东西来填填肚子吗?”   一听到原来是饿了,四人同时松了口气,秋儿和春儿率先道:“我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的跑出了门。   钟青叶好笑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摇头,转而对研紫道:“习昃那小子呢?怎么回来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他?”   不提还好,一提出来研紫不知为何就满肚子的怨气,撅着小嘴不悦的道:“那小子现在可拽着呢,哪顾得上来见小姐你。”   钟青叶一听就乐了,敢情这两个同样让人不省心的家伙也看对方不顺眼吗?“哦?还有这回事?那你给我说说,他怎么个拽法了?”   研紫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丫头,自从跟了钟青叶这个更加不安分的小姐后,规矩在她心里就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一听到有打小报告的机会,小丫头顿时就笑开了花,嘴巴一翘,乐颠颠的道:“小姐,你听我说,那个混蛋小子……”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嘴巴可是会长疮的。”   淡淡的语气打断了研紫的话,慢条斯理的从门口传来。   306、天生就有引人注意的本钱   钟青叶一听这话,头还没转过去呢,嘴角倒是先挑了起来,好些日子没见,习昃这奶娃娃也学会毒舌了。   倒是研紫,心性依然单纯,一听到习昃这话,吓得顿时伸手捂住了嘴巴。那个还是淡淡的声音轻轻哼笑了一声,忙着捂嘴的研紫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消遣了,顿时气得脸色艳红,站起来就河东狮吼道:“好你个混蛋小子,居然敢骂你研紫姐姐了,我看你皮痒痒了!”   习昃倒也爽,直接道:“你打不过我。”   一句话,噎的研紫半死。   眼角瞥着气的脸色紫红、却说不出一句话的研紫,钟青叶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放下高搁着的腿,从软椅上坐起来,转过身,看向那个许久未见的孩子。   距离分别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习昃却已经大变样了。   就钟青叶的目测看过去, 他如今比她矮不了多少,身材依然消瘦,大概是因为身高窜了不少,整个人越发像个细麻杆了。   眉目还是原模样,面容清冷,眉目如画,脸部轮廓比之以前似乎更加凌厉了些许,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有美少年的模样。大概是随着夏日的来临,太阳逐渐烈了起来,他原本细腻白皙形如美瓷的肌肤晒的微微变色,虽然不到小麦色的健康,却是给整个人增加几分活力,终于不再是病美人的模样。   习昃穿着下人的粗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根蓝布腰带,草草的打了个结,腰带在侧边一长一短的垂落下来。下身是亚麻色的裤子,穿着一双极其普通的黑色短靴。   不知道是家族基因太过优秀,还是本人的气质不同凡响,无论是什么样的衣服,只要一穿到习昃身上,总会产生一种属于他的味道。   这个才八岁的孩子,天生就具有吸引人注意的本钱。   就连挑剔如钟青叶,也不禁感叹,怪不得人常说孩子一天一个样,这习昃,才分开这么一段时间,她都要认不出他来了。   从软榻上下来,钟青叶走到习昃身边,这才发现原来目测的并不准确,习昃还是矮钟青叶不少,才到她肩膀下方而已,大概是由于他站在门口逆光的原因,整个人显得拔高不少。   钟青叶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啪的一声脆响,孩子的脑袋都被打的耷拉下来,忍不住伸手捂头,气恼又困惑的看着钟青叶。   钟青叶突然张开手,一把抱住了这个越发消瘦的孩子,兴奋的在怀里搂来搂去,大叫道:“小不点,想死姐姐我了!”   习昃的身子一瞬间僵硬了,浅麦色的小脸上倏然浮出一抹奇异的嫣红,不自然的别开眼眸,被钟青叶抱着,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动了。   钟青叶抱够了,这才放开他,拍着他的肩膀满意的直点头:“不错不错,才一个月的时候,模样就俊俏多了。”   一句话说出来,轰的一声,习昃的脸蛋是红了个透,研紫和夏儿两个丫头的下巴一个没接住,直接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王妃这是……在挑逗习昃吗?   看着钟青叶兴高采烈的拉着全身发僵的习昃走到桌子旁坐下,那一脸的笑容灿烂的比阳光还刺眼,研紫和夏儿两人的眼神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直勾勾的看着桌子旁的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钟青叶自然是察觉到了她们的怪异眼神,却也没有在意,倒是十分兴奋的看着习昃,道:“小不点,和我说说,这段日子都在王府里做了些什么?”   习昃不自然的偏头错开她闪闪发亮的眼眸,嘴角**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只是做点杂活,练练力气而已。”   “看起来成效还不错嘛。”钟青叶无不妒忌的看着他才一个月就窜高一截的身高,暗暗吐槽道,靠!这难道就是基因问题?简直比打激素还打激素了!   “还有……”习昃欲言又止。   “……?”   “我一直都在按照你说的办法训练。”习昃说完飞的看了她一眼,又将头偏了过去,语气急急的说道:“当然,我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闲着无聊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配上一张红的和番茄似的脸,怎么看都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钟青叶也不在意,只当是习昃这孩子脾气别扭而已,侧头想了想,这才想起自己在离开王府前,似乎真的有交给他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法,便问道:“那你练习的怎么样?”   习昃微微点头,“还不错。”   这种敷衍一样的答案根本没有什么实际内容,钟青叶眉头皱了一下,刚想问明白一点,冷不防一串咳嗽又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咳的有些激烈了,她不得不扭开脑袋,对着一边捂住了嘴,脸颊微微泛红。   “你怎么了?”最先开口的是习昃,见她咳嗽的突然,还以为她身体出什么毛病了,急忙倒了杯水给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颇为担忧的道:“没事吧。”   “小姐,你还好吧?”研紫也冲了过去,急急忙忙的给她顺气,夏儿性格较为文静,不擅长言语,见两人把钟青叶给围住了,也只得站在一旁着急。“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钟青叶一咳起来就没法回答,但是一听到夏儿这句话,还是吓的她够呛,急忙摆摆手,接过习昃递来的茶水一口气喝干,感觉咳嗽好像被压下去了,这才摆手道:“我没事,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而已。”   “但是……”夏儿还是不放心。   “刚才风瑾不是给我诊过脉了吗?他医术那么好,安啦安啦。”钟青叶将风瑾抬出来应付,果然,研紫和夏儿就都不再说话了。   “既然你说训练的还可以,那明天我实地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偷懒。”见搞定了,钟青叶便转向习昃,道:“没问题吧?”   307、当真一点都没变   “没问题。”习昃答应的十分爽,看样子平日是真的有刻苦练习过。   钟青叶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只是一些最简单的体能训练,但是在她这个“教官”不在的时候依然坚持练习,不管怎么说,至少证明这孩子是真心想要变强。   在地牢的时候,钟青叶曾经对习昃死去的娘亲保证过,一定会让他平安长大,之后她又对自己保证过,只要这孩子愿意,她会尽她所能教授他一切。   事实证明,钟青叶的眼光很独到,习昃果然不是那种被宠坏的大少爷。   停在他脑袋上的手才挪动了两下,习昃就一脸不耐烦的偏过了头,让她落了个控,白眼一翻,孩子恼怒道:“我说了,别把我当孩子。”   钟青叶只当他小孩子爱逞能,笑了一笑也没放在心里。正巧这个时候,出去给钟青叶拿东西吃的春儿和秋儿回来了,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半人高的枣红食盒,看那食盒的大小和两个丫头提着的吃劲模样,钟青叶简直哭笑不得。   “我说你们两个……”钟青叶指了指她们手中的食盒,二郎腿一翘,女王范十足:“这是把我一个月的食物全拿回来了吗?”   见钟青叶不但半点没有上来帮忙的模样,还翘着腿说风凉话,得到钟青叶的真传、已经不知规矩为何物的两个丫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的道:“王妃就不能让我们先放下来再说吗?”   钟青叶环胸看着她们,一点动作都没有。   心肠最软的夏儿看不过眼,急忙走上去帮着春儿提食盒,却不料刚刚上手,春儿手臂一个乏力,食盒的重量就全压在夏儿的手上。偏偏夏儿又是个力气娇弱的小姑娘,一下子提不住,食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钟青叶咧咧嘴,眼角和嘴角一起抽搐,研紫急忙走上去帮忙,钟青叶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了,便站起来从春儿手中将食盒接了过来。   不上手不知道,这食盒居然真的有点分量,别说是夏儿那种体弱女娃娃了,就连自誉为比男人还男人的钟青叶提着,也有种沉重的感觉。   摇了摇头,将食盒抬高放在桌面上,刚想伸手去接秋儿那个,却不料四个丫头已经齐心合力的抬上了桌面。   重新坐下来,钟青叶调侃道:“来来来,来看看我们的好姑娘带了多少好东西,啧啧,这分量啊,我看够喂几头小猪了。”   春儿正从食盒里将点心一盘盘端下来,闻言剜了钟青叶一眼,娇笑着道:“王妃这话说的好奇怪,这东西是你要吃的,可你又说够喂几头小猪了,王妃,你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对对对,小姐出去了一圈,脑子都呆了。”比起春儿的暗讽,研紫却直接的多,仗着在钟青叶身边的时间最长,这丫头片子如今是完全不把她这个小姐放在眼里,翻着白眼道:“而且还呆的很厉害呢,连王爷这么好的男人都看不见。”   “就是!”秋儿也帮着应和道,一边拿点心一边还不忘瞪钟青叶一眼,苦口婆心的道:“王妃,王爷对你的好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千万别再辜负王爷了。”   “几位姐姐说的对,王爷……真的对您很好。”性格温软的夏儿都忍不住说上一句。   一个个苦口婆心的样子,弄得钟青叶活像是被人宠到骨子里还不知足的贪心女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一个个没规没距的丫头片子,钟青叶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她总算知道,原来在她眼中麻烦到家的规矩,也是有好处的。   两个食盒里装着的点心摆了整整一桌子,种类齐全无比,简直像是点心界的满汉全席。看着这些琳琅满目香味扑鼻的点心,钟青叶是真的有些饿了,索性捂上耳朵专心吃东西。   于是乎,齐墨和红鹰、黄鹰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钟青叶埋在一大堆点心前,低眉顺眼的专心吃食,习昃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四个丫头紧紧把钟青叶包围在其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不亦乐乎。   看到这种场景,黄鹰最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屋内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四个丫头可以在钟青叶面前没大没小,是因为知道她自己本身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但是对于齐墨,这个威名赫赫的睿王爷,四人可就不敢放肆了,连习昃都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退到一边低头不敢说话。   钟青叶瞥了他们一眼,懒洋洋的伸手抹了把碎末点点的嘴巴,那模样,怎么看都没法和代表端庄高贵的王妃扯在一起。   对于钟青叶能回来,黄鹰自然很是高兴,虽然以前钟青叶在的时候他嘴皮子常常不饶人,但是以他爱闹的性子,是打心眼里喜欢钟青叶随性的性子。   故意伸头看了看她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点心盘子,黄鹰一脸憋不住的笑意,“我说王妃啊,你是从哪个山洞里爬出来的,怎么饿的这么凄凉?”   齐墨和红鹰也是微微失笑,看着他们打趣,并不说话。   钟青叶瞟了他一眼,兴致缺缺的模样。“皮痒痒了?”   黄鹰嘴角一晃,笑容微僵。“怎么会?”   “不是就好。”钟青叶翘了翘腿,打了个哈欠:“我也不想随便踢一脚,就把你踢的几个月下不了床,这种对手太差劲了。”   黄鹰嘴角一抽,笑容是彻底绷不住了,被钟青叶打成重伤这件事,虽然她不是有心的,但至今还给他留了阴影。   一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胸口不时在提醒他,眼前这王妃虽然嘻嘻哈哈,当却绝对是个惹不起的角色。   噎了一会,黄鹰挤出一脸的假笑,一语双意的道。“几个月不见,王妃当真是一点都没变。”   “怎么?你很像我变吗?”钟青叶瞟着他,态度摆明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放心,我再怎么变,也变不成一只黄色的小猪。”   308、马车焦虑症   黄色的……小猪?   红鹰眼角一抽,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黄鹰身上瞟去,脑子里自动浮出一副画面,长着黄鹰面容的可爱小猪满地乱跑的模样……   “噗嗤……”红鹰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黄鹰脸皮红一阵白一阵,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却是再不敢接话了。   齐墨走到钟青叶身边,一拂衣摆坐了下来,伸手自然而然的将钟青叶拉到身边,摆了摆手。   红鹰上前,将几个纸包放在桌子上,转头对研紫等四个丫头道:“王妃最近的喉咙有些不舒服,这是风公子开的滋补茶料,你们每天用热水泡上一包,看着你们王妃喝下去,如果喝完了还没好,就来找我,知道吗?”   四个丫头愣了一下,齐齐点头。   看着她们四人的温顺劲儿,钟青叶不满的插嘴道:“喂喂喂!红鹰,你这是什么语气?怎么弄得我像个犯人一样。”   红鹰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眉毛扬了扬,却是没说话。   齐墨挑了挑嘴角,手臂缩紧了一下,将两人的身子更加拉近了一些,下颚习惯性的搁在钟青叶肩膀上:“不是要出去吃大餐吗?还去吗?”   “不去了。”钟青叶回绝的相当干脆,伸手指了指桌子上还剩下一大半、乱七八糟的点心盘子:“我已经吃饱了。”   说着,她将眼睛一瞥,看着那四个丫头,故意拔高了声音道:“原来还打算多带几个人出去吃顿好的,现在看呐,还是不要的好。”   四个丫头愣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钟青叶,眼睛里的惊喜和哀求显而易见。   吃顿好的她们倒还不在意,毕竟王府的伙食也不差,但是能出府玩玩,这对这些丫头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王府的规矩甚多,其中也包括出府一项,原本的规定是,在没有王爷允许的前提下,就算是王妃也不能随意出府,而这些伺候人的小丫头,一旦卖身进了王府,弄不好就一辈子出不去了。   当然,在钟青叶眼里这些规矩从来不用在意,而她想出去根本不需要和齐墨打招呼,齐墨也是知道她这个性子的,所以并没有多在意。但是对于这些丫头来说,能出府一趟,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都是一种奢侈的乐。   偏偏,钟青叶就是不让她们如愿,那絮絮叨叨没忘没了的啰嗦,她可还记着呢。   好心情的看着四个丫头眼巴巴的看着她,钟青叶伸手拉起齐墨,主动环上他的手臂,大声道:“亲爱的,陪我出去玩玩吧。”   一句亲爱的,听得黄鹰和那四个丫头是大跌眼镜,目瞪口呆的看着和王爷亲昵无比的王妃,红鹰倒是一路上已经习惯了钟青叶时有时无的无厘头,知道她是故意而为的,也没有在意。至于习昃,他索性没有表情。   齐墨的心思,在这一句“亲爱的”里面,是欢喜的心花怒放,钟青叶很少对他有亲昵的言行,但是每一次,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是能给他极度惊喜的感觉,别说是出府玩了,她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齐墨保不准也会想办法摘给她。   大大方方的圈上她的小蛮腰,齐墨挑着嘴角,笑容破天荒的温柔:“好啊,我正好要带你去个地方。”   “那走吧。”钟青叶打了个响指,满意的看着四个丫头顿时苦哒哒的表情,拉着齐墨走出了房间。   屋外,阳光正好,金光照射在王府的青色砖瓦上,有种质朴而明亮的色泽,庭院里各种色彩缤纷,虽然没到百花齐放的境界,但也是色彩遍野,明亮的颜色和翠绿的青草搭配在一起,对视觉绝对是个极美妙的享受。   钟青叶松开齐墨的手臂,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暖暖的光照在脸上,舒服的犹如一只温柔的大手,让人的心情一瞬间也跟着明媚起来。   齐墨含笑站在一边,看阳光在女子的发间打上璀璨的光晕,笑容似乎能跟着阳光融化一般,睫毛浓密,黢黑的眼眸下,吞噬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呶,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了吗?”钟青叶转过头来,慵懒的表情在金光下犹如一只猫咪那般,嘴角噙着的笑意,是齐墨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弧度。   “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齐墨有意卖个关子,上前环住了她的腰身,拥着她朝大门走去。   “小气。”钟青叶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嘴里还不忘吐槽一句。   齐墨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府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小厮牵马站在前面,见两人出来,急忙弯腰行礼。   看着那辆马车,钟青叶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因为齐墨搞出来的混蛋事,她现在对马车有种说不出来的抗拒。   “为什么又是马车?”钟青叶蹙着眉毛,转头看向齐墨,嘴角一撇,满脸的不乐意。“不坐不行吗?”   “你现在身体还没好,最好不要骑马。”齐墨淡淡的解释道,倏尔一笑,坏心眼的凑近她的耳际,低头在她耳廓上一咬,呵气如兰道:“放心,我不会做让你害羞的事情。”   钟青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狠狠的瞪了齐墨一眼,推开他一步就垮上了马车。   齐墨在身后悠悠而笑,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待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小厮驱着马,随着马儿的长嘶,马车晃晃悠悠的沿着大街朝前走去,车沿边挂着一串响铃,微微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刚刚起步,王府侧边的大柱后面,有白色的衣角微微晃动,风瑾缓缓从后面走出来,一贯温淡如玉的面容上,寒意犹如蚀骨的刀,从眼底肆无忌惮的发散而出。   静静的看着马车疾驰而去的背影,男子缓缓眯起了瞳孔,转身走进了王府。   309、吃饱了没事做才会干的蠢事   马车摇摇摆摆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正当钟青叶颇为不耐烦的时候,赶车的小厮突然长呼了一声,一扯缰绳,车沿边的铃铛剧烈摇晃,清清脆脆的声响中,马匹奔跑的速度一缓,马车也跟着慢了下来,不多时,便停住了。   “到了?”钟青叶转头看向齐墨,齐墨微微点头,狭长的眸带着浅暖,嘴角却噙着抹说不出来的古怪笑容,“下去看看吧。”   钟青叶狐疑的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今天的齐墨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见他这么说,索性便弯腰走出了马车。   刚刚从马车上下来,仰起头看到眼前这一幕的一瞬间,钟青叶有些茫然不觉。   这么大费周章的带她出来,居然只是为了带她来一座酒楼?   眼前赫然是一座木质楼房,看门前大柱上油漆的亮度和地板的磨损情况,应该才盖上去不久,共分三层,下面是茶肆,中间是餐厅,最上面的一层则是雅间。   酒楼通体用深褐色的原木搭建,刷有亮漆,窗口处悬挂着淡绿色的薄纱,晃晃悠悠的在半空中飘扬,比之一般的酒楼看上去要高雅不少。隐约间还可以听见细细弱弱的丝竹声从里面传出来,温淡尔雅的犹如流水一般。   酒楼似乎还没有开业,大门闭合着,只有浅绿的纱幔飞舞灵动,为小巧玲珑的酒楼平添了几分轻灵。   但是,它就是再高雅再漂亮,还是掩盖不了它只是一座酒楼的事实,钟青叶就想不通了,齐墨好端端的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不想吃东西了吗?   正想着,齐墨从身后走过来,习惯性的伸手圈住她的腰身,钟青叶回头翻了一个白眼。“这就是你说的地方?一座酒楼而已?”   齐墨突然笑了,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微微仰高,对准酒楼高达三米的门楣上,“仔细看看。”   钟青叶摸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翻着白眼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油光可鉴的门楣上居然还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门匾。   门匾的材质一看就知道是下等木料,又似经过常年的风吹雨打,木质早就发黑发腐,黑漆漆的一块,挂在崭新的门楣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等等……   钟青叶缓缓眯起眼睛,挣开了齐墨的手,仔细看着那块门匾,黑黑的底色上,似乎还写了字。   眼睛都发花了,钟青叶还是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字,无奈眼睛发涩,只得看看远方放松一下眼球,一转头才发现,酒楼正对面的,居然是一座偌大的花圃。   花圃中,桃花、梨花、蝴蝶兰、迎春花、九尾鸢……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繁花品种,开的是热热闹闹,远远望去,一片五彩斑斓,就连吹来的风中,也夹杂着浓郁的花香。   再回头看看这座酒楼,大半的窗口都是针对花圃而设计的,一边用餐一边欣赏繁花怒放,钟青叶不禁挑唇,这酒楼的主人倒也心思细腻。   但是,她还是没弄清楚齐墨想让她看的是什么,虽然这酒楼布置独特,但也没到让人前仆后继而来的地步。   突然,一抹灵光闪过她的脑袋,钟青叶倏然愣住了。   如果她记得没做,在刚刚和齐墨成亲的时候,她曾经夸下海口,说要接手齐墨一半的财产,那个时候齐墨曾经给她出了一道考题,将手下一座经营不善的酒楼交给她,如果她能将这座酒楼打造成京阳城第一名楼的话,他就相信她有吞下他一半财产的能力。   钟青叶还记得,那座酒楼名叫迎风楼,她还曾经带着春夏秋三个丫头实体勘察过,依稀记得,那实际上就是一座破破烂烂的酒楼,和普通酒楼没什么区别,下面是茶肆,上面是餐厅,很平民很朴实的模样。   而且,迎风楼的地理位置十分不好,不但处在京阳城最偏僻的北南方向,还好死不死的正对着一座乱葬岗,平日里阴气沉沉,楼房又破旧,人烟几乎绝迹了,看上去简直和鬼楼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   钟青叶重新将目光瞄准了那块脏兮兮的门匾,不知道是心有感应还是眼睛突然灵光了,原来怎么看也看不清的字渐渐清晰起来,赫赫明明就是迎风楼三个大字。   “这……”眼看着记忆里和鬼楼没什么区别的房子变成眼前的模样,钟青叶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再转头看向对面那个花圃,如果没错的话,那应该是乱葬岗的位置。   怎么完全变了样?   “你做的?”钟青叶只能这样问齐墨,只有他才会这个实力和闲心,来重整迎风楼。   齐墨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的点点头,妖娆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的表情,“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跟我来,待会你就知道了。”   钟青叶满头雾水,倒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齐墨牵起她的走,一把推开了大门,带着她走进了这座全新的迎风楼。   踏上屋内全木质地板的一瞬间,熟悉感扑面而来,钟青叶整个人都呆住了。   楼内的设计,完完全全是按照她原本制定的修整计划而来,只有少许不甚合理的地方做了隐蔽的修改。无论是二楼的沿线还是楼梯的角度,甚至是将掌柜台改成吧台的现代化设计,都和她之前所画的设计图的一模一样。   只是钟青叶在离府前绘制的设计图,是以原来的老楼为基础,重在修改和调整,而这里,却是完完全全的沿用了。   钟青叶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该不是……按照原来的楼型,完全复制了一个新的吧?”   只有和原来的老楼一模一样的楼房,才能采用她的设计稿进行改装。   但是把原来的楼拆掉,再重新按照原样子建筑一个,建好之后再按照她的图来改装,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做的人才会干的蠢事吗?   310、出现在古代的旋转楼梯   面对钟青叶的问题,齐墨还没有说话,屋内倒是传出了新的声音,代替齐墨回答了这个问题。   “正是如此。”   钟青叶也不惊,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屋子里有别人,只是齐墨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她只当是他特别安排的,并没有点破,此刻见对方主动说话,也就大大方方的道:“出来吧。”   听到她的话,对方哈哈一笑,听声音居然还是十分愉悦,一串淡淡的脚步声响起,钟青叶抬起头,看见一楼侧对面的一个小房间的门被人打开来,一个身着乳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走出来,略带憔悴的面容上,满是不加隐瞒的欣喜。   男子身体颀长,消瘦而不显虚弱,与乳色长袍十分相贴,长眉如剑,眼眸如星,鼻梁如挺,一张面容是混合了憔悴的成熟,下颚尖尖,脸部的轮廓十分鲜明。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眼里甚至蓄了晶莹的泪,喜悦和欣慰同时掺杂,还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钟青叶微微蹙了眉,突然反应到眼前这个人是谁,惊叫一声:“是你?!”   男人脸色顿时一喜,步冲过来,刚想伸手去拉钟青叶,冷不防齐墨伸手一拦,将他挡在了一米开外。   钟青叶翻翻白眼,对齐墨充满占有欲的行为举止早已经习惯了,心里也没有多大抗拒,现在更好,她并不想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太多的交集。   “青儿,你能回来真是太多了,还好你没事。”男人被齐墨拦在一米外,也不恼怒,喜笑颜开的看着钟青叶,那纯粹的欣喜仿佛是从心底渗透出来,饶是钟青叶对他没多少好感,在这样一张笑脸前也摆不出臭脾气。   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钟青叶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三哥?”   几个月前的钟家大火,整片宅子几乎完全被烧成了灰烬,当时在府内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只有“碰巧”被支出去拿胭脂的研紫和在外经商尚未回家的三少爷钟浩宇逃过一劫,幸存了下来。   钟青叶早就知道钟浩宇没有死,却也没有刻意去找他,虽然说眼前这男人是她的亲身哥哥,又是钟家唯一仅存的血脉,但是钟青叶对他怎么也提不起好感来。   毕竟,她不是他的妹妹钟青叶,对于钟家,她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比起钟青叶的冷淡,钟浩宇却显得激动的多,大概是在遭遇大变后第一次见到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些克制不住,如果不是齐墨拦住,钟青叶估计他八成会冲上来给她个熊抱。   听到钟青叶的疑问,钟浩宇笑着道:“这还是多亏了王爷。”   钟青叶不明所以,转头看向齐墨。   齐墨倒也淡定,坦然的圈着钟青叶,伸手指了指楼上:“坐下来谈吧。”   钟浩宇点点头,引着两人朝楼梯走去,看着齐墨和钟青叶依偎亲昵的模样,心里满满的都是欣慰。   如今,钟家只剩下他和四妹两个人,本来就该相依为命,他这个妹妹性格倔,从小就不受父母喜爱,一路长大受了不少委屈,他作为哥哥却总是在外奔波,忙于家业,没能好好照顾他。   如今,看到她和王爷夫妻和乐,身体安好,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也就安心了。   钟青叶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着不远处显眼的楼梯,眼睛里的惊讶,不加掩饰的宣泄而出。   酒楼的楼梯完全是钟青叶的设计,和普遍酒楼的折角楼梯不一样,在离开王府前,她特意对楼梯做了很详尽的设计,考虑了很多现代的新颖题材,但是由于技术的落后,筛选下来只能折中采用旋转楼梯。   为此,她还特别请教过这里的木匠,得到的答复是,能做出来,但是要上等的木匠,而且极费时间和精力,至于做出来的效果能不能达到钟青叶想要的那种,还是个未知数。   没想到离开几个月,齐墨居然真的把旋转楼梯做了出来,不仅做了出来,而且效果远远超出了钟青叶的想象。   楼梯踏板宽度约莫一米五左右,中间是粗圆的柱子,踏板沿着柱子的弧度向上攀岩,因为楼房高度的限制,旋转一百八十度到达第二层。   这楼梯不单单木质上乘、技术良好,楼梯的弧度十分圆润,完全按照她所画的设计图来制作,甚至连扶手上都雕刻了栩栩如生的图画,亮漆一刷,深褐色的旋转楼梯美观精致,犹如一个艺术品。   见钟青叶看着楼梯出神,钟浩宇笑着道:“青儿,这楼梯是你画的吧?你不知道,王爷为了这一个楼梯,差点大开杀戒了。”   钟青叶愣了一下,看了看齐墨,“怎么回事?”   钟浩宇失笑一声,走到楼梯边,伸手指了指楼梯拐弯圆润的的地方。   “还不就是这里,也不知道你的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楼梯,要做出你所画的模样当真是不简单。一群木匠怎么做都做不来圆滑的弧度,王爷为此发了一大通脾气,逼的木匠老大没办法了,只好请出他家已经收业的老爷子,费了老大的劲才做出来的。”   光是听他这么说,钟青叶也能想象到当初的场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眼睛亮亮的看向齐墨,齐墨倒也不知道害羞,反而伸手一把将她重新捞回怀里。“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   不过十个字,钟青叶的心却像泡在蜜罐子里一样,甜甜腻腻的让人承受不住。   伸手抱住了齐墨的手臂,钟青叶垫脚,大大方方的在他脸颊边吧唧了一口,笑道:“谢谢。”   是她任性,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从王府里离开,没想到在这个男人心思会如此细腻,不论大小,只要她想要,只要他能给。   有个这么贴心的老公陪着过日子,或许……也不错。   老公……   钟青叶忍不住噗嗤了一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叫出这两个字的一天。   “哈哈~~”钟浩宇大笑了几声,故作神秘的摆摆手:“青儿,别忙着道谢,你离开这么久,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呢,王爷的贴心,也不止这么一点。”   311、做老板的福利   三人先后上了楼梯,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钟浩宇将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钟青叶。   原来,在几个月前,钟浩宇和钟父因为钟莹的原因大吵了一架,因为气愤父亲做事太绝,在钟青叶成亲的第二天,他就愤然离开了京阳城,去了北齐南面靠近戎北平原的南郭城,因此逃过了一劫。   因为路途遥远,消息传播不便,等钟浩宇得知钟家出事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他虽然立刻启程,但赶回来的时候,正巧是齐墨调动军队大肆寻找钟青叶的那一段时间。   钟浩宇以为钟青叶是出了什么事情,钟家已经没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这个唯一的妹妹,因此急急忙忙的跑去睿王府,碰巧在门口撞见了红鹰,因此就被留在了睿王府。   这一留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他渐渐从春夏秋那三个丫头以及五鹰的口里模糊得知钟青叶很可能是自己离去,王爷正在寻找她,心松之余,又不免担心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的风险。   之后,齐墨一边寻找钟青叶,一边将黄鹰派到了他的身边,帮助他重新整理钟家尚未垮塌的家业,两人彼此忙碌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齐墨将他带到这个迎风楼,只告诉他这是钟青叶留下的东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麻烦他打理。   也就是说,这座酒楼之所以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齐墨和钟浩宇;两个人的功劳,齐墨出钱,钟浩宇出力,重新建起了新的酒楼,并且按照钟青叶留下的图纸进行改造。   两个多月的时间,除了迎风楼的建设外,在齐墨的帮助下,再加上钟浩宇的经商能力,钟家乱成一团的产业渐渐回笼,逐步走上了好转。毕竟那一把火只是烧掉了钟家的府邸和亲人,并没有烧掉那些产业。   除此之外,齐墨还出资在钟家被烧毁的原地址上,按照原来的模样重新建造了府邸,只是时间不够,还没有完工。   说完后,钟浩宇长长的松了口,露出一个疲倦却安心的笑容,对钟青叶道:“青儿,你要好好感谢王爷。”   同样是语重心长的语气,钟青叶以前只会觉得不耐烦,但是在知道这些事情后,却让她的心里多了一丝异样。   的确,齐墨会做这些事情完全是为了她,虽然那些东西钟青叶并没有多少在意,但是齐墨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所抱有的心意,却是真真实实让她温暖的情绪。   有这样一个老公,真的,挺不错的。   “说完了吗?”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齐墨突然插嘴道,伸手摸了摸钟青叶的脑袋,语气淡淡道:“可以开始了。”   “……?”钟青叶一愣。“还有节目吗?”   钟浩宇哈哈一笑,伸手拍了两下巴掌。   一串脚步声响起,钟青叶顿时回头,看到一连串的衣着整齐的婢女从一个房间内走出来,每个人手上都端着红木金把手的托盘,托盘里面的东西却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钟青叶指了指她们。   钟浩宇挤了挤眼睛,笑道:“这座酒楼是你的,开业前当然得让你这个老板尝尝这里的招牌菜啊,别说话,等菜上完了再说。”   原来,那些托盘里装着的,是这座酒楼的招牌菜。   钟青叶笑吟吟的看着齐墨,桃花眸中柔情片片,这男人看上去像个冰块一样,但其实啊,心思还挺细的,居然连酒楼的招牌菜都考虑到了。   婢女逐步走过来,将托盘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钟青叶注意到了,每一道菜,都被盛放在一个个精致的牡丹花碟中,婢女们每上一个菜,就会准确的报出这盘菜的名称和特色,清脆甜美的嗓音,是一顿对耳朵的盛餐。   红牡丹碟——盛珍珠雪耳清炒鳝丝,特点是清脆爽口,清香扑鼻,且有调理身体的功效。   粉牡丹碟——盛清蒸八宝猪,特点是色泽鲜艳,油而不腻,有八宝皆归的寓意。   绿牡丹碗——盛清拌蟹肉,特点是肉汁浓郁,入口即化。   黄牡丹碗——盛莲香一品官燕,特点是香味淡雅,食疗效果十分出彩。   ………………   总共十二道菜,用的是不同釉色烧制,看上去七彩流光,精致犹如艺术品般的菜肴点心摆在其中,色香味据发挥到了极致,光是看着闻着,就能让人胃口大开。   “哇靠!”钟青叶是个美食爱好者,如此美味摆在眼前,哪有不动之理?   婢女刚刚摆上白瓷玉碗和银质雕花筷,她就迫不及待的拿起来,左右权衡的一下,夹起一块用粉蓝牡丹碗盛着的乳白色点心,对一边等候的婢女道:“这个叫什么名字?”   刚刚一下子报了太多菜名,一个个又啰嗦的很,她就是记忆力再好,一下子也不可能记得完全。   “回王妃,这个是绣球云片百合酥,它的特点是……”   “不用介绍了。”钟青叶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夹着乳白色的百合酥就往口里塞。   一开始是淡淡的百合香味,一放到口中,百合酥顿时解体,最外围的一圈融化,变成犹如奶汁一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奶香味十分浓郁,顺滑无比。再嚼里面的芯蕊,却是咯吱咯吱的酥脆,配合外面的奶香,岂非一个绝字了得?   看着钟青叶享受的眯起眼睛,齐墨笑着问道:“味道怎么样?”   “好吃!”钟青叶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眯着锃亮的眸,竖起拇指夸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特别的点心!”话没说完,筷子又朝原方向伸去了。   见她说好,钟浩宇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抬头大笑道:“我都说没问题了吧,怎么样?王妃都说好了,现在该相信了吧?”   312、商业谈判   钟青叶夹点心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将一块百合酥放进口里,嚼了两下,这才回过头顺着钟浩宇的目光看去。   “哈哈哈~~你小子说的话我可不敢相信,不过若换做是尝遍美食的王妃,可就大不一样了。”一个略显粗矿的男子嗓音从之前婢女走出的房间散播而出,钟浩宇哈哈一笑,道:“那还不出来见见我们?”   “这就来这就来。”男子继续道,随即嘟囔道:“要见王妃,我当然得好生打扮一下,不然不是太失礼了吗?”   钟青叶失笑,扭头继续享用她这个老板的福利,钟浩宇摇了摇头,笑骂了男子一声,然后对钟青叶道:“青儿,你别介意,他这混小子就是嘴皮子油滑,什么事都喜欢占点小便宜。”   钟青叶含着银筷子,两腮微微鼓起,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含糊道:“他是厨师?”   “厨师?”钟浩宇一愣,又反应过来:“哦,你是问他是不是大厨啊,没错,他是我多年的一个好友,厨艺精湛,这次是特地请他来帮忙的。”   钟青叶点点头,想必眼前这些食物也是出自他的手。咽下口中的食物,将筷子放好,钟青叶这才重新转头,脑瓜子开始旋转起来。   这些菜肴佳点确实口味独特,难得一见,如果能作为招牌菜的话一定大受欢迎,这个男人既然能做出这种美食,想必厨艺也是非凡,如果能留下他在酒楼做厨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要榨干他的本事,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正想着,小房间的门再次推开,这回钟青叶看看清楚了,那里面就是一个小型的雅间,并不是内镶型厨房,看样子这些食物都是在别处做好,然后拿过来的。   一个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摸样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穿着蓝布长袍,摸样精简并无花俏,甚至连洛带上都没有悬挂一般人常带的香囊或玉佩等装饰物,这和他说的好生打扮并不相符。   男子身高并不高,估摸在一米七左右,腰身较为圆润,有些胖胖的模样,一脸的络腮胡子,将整张脸遮挡掉了大半,连脸部的轮廓都有些看不鲜明,眼睛狭长眯缝,笑成一条弯曲的弧线,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像个厨师,反而像是武装电视剧里跑龙套的江湖大叔。   男子缓步走过来,还没走进,先是一串哈哈的大笑,笑声极为洒脱,使得他龙套大叔的感觉更加强烈,钟青叶忍不住翘唇一笑,饶有兴致的打量这个不像厨师的厨师。   “浩宇你小子!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男子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配上脸色夸张的笑容,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钟浩宇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摇头晃脑的道:“我怎么就交了你这么个没口德的朋友?唉……交友不慎啊~”   钟浩宇没好气的将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去,伸手揉了揉肩膀,翻着白眼道:“子谦,我已经说过八百遍了,不要轻易动用你的巴掌,否则我迟早会死在你的手掌下的!”   男人哈哈一笑,收回手,连声抱歉了几句。   钟浩宇这才站起来,伸手向钟青叶和齐墨,笑着道:“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睿王爷。”   齐墨脸上的情绪寡淡,微微点头,算是回答。   男人倒是抱了个拳,笑着道:“久仰王爷威名了。”   “这是我的四妹钟青叶,你一直想见的睿王妃。”钟浩宇继续道,然后对钟青叶和齐墨道:“这是我很多年的老朋友,徐子谦。”   徐子谦?齐墨微微一愣,抬头正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也是第一次见面。   钟青叶站起来,脸上本能的露出在现代应酬时的标准笑容,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眼眸微弯,足够热情又不会让人局促,伸手对他,道:“你好,我是钟青叶。”   在场的男人愣了一下,纷纷将目光对准了她伸出去的白皙柔荑,齐墨脸色一沉,钟浩宇和徐子谦则同时愣住了。   场面突然间沉默了下来,钟青叶蓦然回神,她居然下意识的做出了现代的交际礼仪,这在古代,女子的手哪是可以随便握的?   还没等她想出解决的办法,徐子谦突然哈哈一笑,大方的伸出手与她相握,挤了挤眼睛道:“王妃就是王妃,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说完,便松开了手,不带半点不该有的情绪。   钟青叶对他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收回手,笑着道:“过奖了,这只是我在游玩途中偶然得知的一种礼仪,就像你的抱拳,是对对方的一种尊敬。”她拂了拂手,“徐公子,请坐。”   听到钟青叶有意无意时的解释,齐墨原本黑黑的脸色好转了不少,徐子谦眼睛一亮,抱拳笑道:“好气度,落落大方不输于男子。”   两人重新落座下来,钟青叶的屁*股刚刚碰上凳子,齐墨的手臂就如影随形的贴了上来,不由分说的,一把圈住了她的腰身,力道不可谓不大。   钟青叶咧了咧嘴,心知齐墨是不高兴了,也对,这古代的规矩麻烦的不得了,针对女子的更是一大箩筐,让一个纯粹的古人男看着妻子和别人握手,是该有些不乐意吧。   徐子谦将齐墨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并无恶意的揶揄道:“看来,王爷和王妃果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鹣鲽情深。”   齐墨冷不丁的开口:“你怎么会在这?”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都愣住了,钟青叶忍不住看了看齐墨,这两个人认识吗?   徐子谦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这个问题还是等王妃说完之后再回答吧,王妃,你请说。”   钟青叶一愣,收回心神微微一笑,“徐公子,好眼力!”   既然别人这么说了,她也不在啰嗦,身子往后一靠,不自觉的露出在现代商场谈判时的女王气场,直插主题的问道:“徐公子,我想请问你,会哪些厨艺?”   313、我要,你的一只眼睛   东商皇宫,前承殿。   不知源于何种原因,耶律无邪一贯不喜皇帝的龙袍,大陆三国中,大概也只有他这个不靠谱的皇帝才敢就连上朝都时常穿着简单的便装。   此刻,他穿了一身玫红色的长衫,外罩一件绣满暗金福字的黑纱衣,额前的碎发都被拘了起来,经过水仙黏滑汁液的梳理,整齐的扣着黄金九凤盘龙宝冠,冠角丝络连同些许黑发,一直垂到胸前。   他坐在艳金色的华椅上,微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桌面,森冷的眉,在他光滑的额头上划出一抺冷漠,与往日的活跃灵巧截然不同。   桌面上摆着一张羊皮纸卷,上面密密麻麻的画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图案,只有少许红白交错的旗帜,能勉强看出这是一张军事地图。   偌大的前承殿内庄严而肃穆,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艳丽的金色蟠龙张牙舞爪,给整个宫殿增加了不容亵渎的高贵,金红相间的厚重帷帐轻轻晃动,一抹长风拂过他尖尖的下颚。   仿佛有所感应,耶律无邪微微一愣,原本专注的眼眸轻轻转动了一下,倏尔,猛然间抬起头来,潋滟的双眸中,有凌厉的光芒疾驰。   大殿内,汉白玉的地板油光可鉴,不染纤尘的洁净,精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祈福图案,仅一块的价值,就可让一个普通百姓之家余生无忧。   原本空荡宽阔的大殿中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着雪色白衣,腰间悬着缨络玉环,头上戴着模样古怪的风帽,层层叠叠的白色薄纱遮挡在脸部前,将容颜遮盖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分毫。   “耶律呈。”他开口唤道,声音犹如涓涓细水,湿润而绵软:“你知道我是谁吗?”   耶律无邪笑了,绝丽的面容上,得天独厚的眸子流光溢彩,明艳不可方物,他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态度懒散随意。“南域圣子大驾光临,朕是否有失远迎了?”   白衣男子分明听出了他的讽刺,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南域圣子的军队和东商的军队此时正在赤华镇短兵交接,作为对手的头目,两人对对方都不陌生,耶律无邪能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份,并不稀奇。   “久闻圣子能力不同寻常,能随意来去各种地方,朕原来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但现在看起来,倒是朕孤陋寡闻了。”耶律无邪的语气依然带着慵懒的笑意,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首领,他的表现十分出彩,不见半点恐慌和惊讶。   白衣男子轻轻笑了一声,“耶律呈,在我面前,你就不需要讲这些官场话了吧?”   言语之下,两人竟像是十分熟络。   耶律无邪耸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那好啊,你先告诉我你来做什么的?”   “我说我是来杀你的,你信吗?”   “不信。”耶律无邪回答的十分干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几乎在白衣男子的话刚刚说完便回答了。   白衣男子继续轻笑:“为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呢?”耶律无邪聪明的将问题打了个回旋球,笑容突然古怪起来:“风昀,你不用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杀得了我。”   被唤作风昀的白衣男子丝毫不觉得恼怒,反而饶有趣味的勾起了唇角,声音泄露了一丝嘲讽:“你的王牌,不过是二十二年前的东西而已,存了这么多年,你也不觉得麻烦?”   “能保命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觉得麻烦?”耶律无邪挑衅的勾唇,笑容妩媚。“只要那个东西在,你就一辈子不能杀我,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不好好留着呢?”   风昀沉默。   “南域圣子啊,多威风的名字。”耶律无邪阖了阖潋滟的眸,嘲讽之意不降反升:“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非但没死,反而还捞了个不错的名头,真是可喜可贺。”   风昀依然没有说话,耶律无邪唱着独角戏有些不耐烦了,二郎腿颠了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劳烦你这么个圣子亲自前来?”   风昀终于笑了,风帽垂落的蝉翼薄纱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仰起了脸,面纱后一双同样潋滟的眸,目光如玉,从耶律无邪脸色缓缓扫过,却古怪的不带半点杀意,顿了一会,他缓缓道:“我来向你讨要二十二年前的人情。”   听到风昀所言的这句“二十二年前”,耶律无邪的脸色似乎速转变了一下,却又很平复过来,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也对,存在我这都二十二年了,早点要回去也好,省的我老是记挂着这个鬼东西,你知道,我并不喜欢欠人人情。”   风昀淡淡的看着他,不说话的时候,通体雪白的他圣洁的就犹如一座雪晶雕像,然而耶律无邪却知道,眼前这人的圣洁只是漂浮在表面的东西,真实的他到底是何种模样,从来没有人知道。   “说吧,你想要什么?”耶律无邪眯起眼眸,似是玩笑的道:“如果你要我一个东商,那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风昀微微摇头,声音突然空灵起来,整个人好似一瞬间就隔了一层浓雾,“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东商,相反,如果你还了我索要的人情,我的军队会立刻退出东商境内。”   “哦。”听到这种好消息,耶律无邪却半点没有欣喜的模样,似乎是猜到越是这样美好的保证,就证明风昀所要的东西就越难给予,或许还是只有他能给的东西。   眸色微动,耶律无邪缓缓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风昀淡淡一笑:“你猜测的没错,我要的东西,确实是只有你能给的。而且,我是为你,也为我,更为别人而求。”   顿了顿,他缓缓道:“我要,你的一只眼睛。”   314、一辈子的遗憾   没想到风昀会说出这样的要求,耶律无邪明显愣了一下,眉心不自觉的蹙起,保持一贯的冷静问道:“我能知道原因吗?”   “不能。”风昀拒绝的相当干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拒绝可能会惹怒耶律无邪,从而导致交易崩溃。   耶律无邪不再说话,长睫缓缓垂落下来,遮挡掉半边晶莹的眸,脸色犹如沉入半边阴霾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昀也不着急,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候他的回答。毕竟要人一只眼睛不是一件随手可给的事情,耶律无邪自然要考虑一番,相对的,无论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风昀也都能理解。   前承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寂静中,耳畔安静到了极点,甚至连风掠动的声音都清楚无二。   许久,耶律无邪突然噗嗤一笑,笑声清脆犹如玉石坠盘,悦耳之极。他慵懒的挑起眼眸,眸中流光溢彩,似笑非笑的看着风昀。“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只要了我一只眼睛呢?”   “如果你非要这样,我也不介意。”   “啊啦,怎么办呢?”耶律无邪故作苦恼的伸手支着脑袋,斜睨的模样颜色无双,嘴角噙着的笑容更是邪魅异常,一身玫红色的衫,将他整个人装点的犹如一只妖媚。   “如果被你拿走了一只眼睛,那我这张天下无双的脸不就有了缺点了?还没见过的人,该有多失望啊。”   风昀淡定道:“你可以画上几千几万张画像,让所有人记住你现在的模样。”   “那怎么行!?”耶律无邪正儿八经的道:“什么人能画出我这样美丽的男儿,那薄薄的一张纸,哪里及得上本公子万分之一的光彩?”   “是啊,那怎么办?”知道他是故意找碴,风昀也不生气,配合着他问道。   “所以才苦恼啊。”耶律无邪伸手抓了把自己的发,漆黑的发丝有莹润的光,在雪白修长的指缝中缓缓流淌而过,色彩对比强烈的惊心动魄,抛了个媚眼,妖俏的模样要超越任何一张华丽的仕女图。“要是那么多的人看不到我这样的绝代风华,岂不是他们一辈子的遗憾?”   风昀报以淡漠的笑声,早在耶律无邪笑出声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如今只不过只在瞎胡闹而已。   “要不……”他媚眼连连,“你把要我眼睛的理由告诉我,让我就算为那些人遗憾,也能知道个理由,怎么样?”   风昀淡淡的道:“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要你的眼睛,只是事先告诉你,免得到时候来取了,你会赖账不肯承认。”   “哈~哈~哈~”耶律无邪干笑了三声:“我会赖账?真是个有趣的笑话。”   风昀点点头,转身就走。“既然这样,就说定了。”   “喂喂喂!”耶律无邪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小腿还因此撞到了桌角,疼的他脸色扭曲,龇牙咧嘴的大吼道:“至少告诉我原因啊!混蛋!”   风昀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微微一顿,转过头来,风帽上的白色薄纱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露出小半张精致无双的脸,脸颊上方的金色弯月犹如一柄艳丽的镰刀。   “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眼睛,会用在一个女子身上。”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棕红色的大门,雪白的背影,转瞬便消失在璀璨的阳光中。   “一个女子?……”耶律无邪淡淡蹙眉,并没有拔腿追上去,反而重新坐了下来,嘟囔道:“本公子这么漂亮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女子能有福气享用呢?……”   *……*   睿王府,齐墨和钟青叶的房间内。   齐墨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钟青叶正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稿纸中,脸颊上沾了一抹黑色的墨,白皙墨黑对比的十分醒目,看上去颇有逗趣,她自己却浑然不知,低着头,手指插入发间,纠结的扯来扯去。   齐墨好笑的走过去,伸手将她不安分的手指拿下来,钟青叶抬起头,对着他就是一个白眼:“你怎么来了?”   齐墨不答,却是伸手在她脸上的墨迹上一抹,弄得钟青叶一愣,然后将手指伸到她面前。   看着齐墨修长指尖上的黑色墨痕,钟青叶咧了咧嘴,随意的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一把,齐墨看着好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进宫有事吗?怎么这么就回来了?”钟青叶随意的擦了擦脸,埋头就要继续栽进那堆稿子里,齐墨看了看房间,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了干净的湿毛巾,走回来伸手托起她的脸,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事情说完了,就回来了。”   “干嘛?”齐墨突然伸过来的手,钟青叶有些不解,却也没有推开,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了齐墨的接触,只是随口问上一句而已。   “别动。”齐墨一边轻声呵斥,一边用湿毛巾擦拭她脸上的墨迹,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在对待一个珍贵的艺术品。   钟青叶脸色一红,齐墨专心致志的模样让她有些难为情,可惜下颚被人握在手心里,她也动不了,只得干巴巴的转移话题:“那,齐穆突然找你进宫,为的是什么事?”   因为不是古人,对齐穆也没什么好感,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钟青叶很少称他为皇帝,而是更喜欢直呼齐穆的名字。“   齐墨道:“再过几天,是他的生日。”   钟青叶一愣,随即,锃亮的眸子眯缝起来:“你该不会想告诉我,我们要一起进宫为他祝寿吧?”   我们两个字,显然是愉悦了齐墨,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历代都是这样。”   钟青叶顿时垮下了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能不去吗?就说我病了。”   “不行。”十分干脆的拒绝,齐墨解释道:“这是他的命令,特别点名要你进宫。”   315、千万不要和吃醋的男人讲道理   “为什么?!”钟青叶不乐意了。“我和他又不熟,凭什么一定要我进宫?他就不怕我把他的生日弄得一塌糊涂吗?”   看着突然炸了毛的钟青叶,齐墨两只手指夹着她的下颚左右摇晃了一下,确定她脸上没有其他的脏东西之后,才缓缓松开了手指。“据我所知,这并不是齐穆的主意。”   “嗯?什么意思?”   齐墨摇了摇头,“我也是隐隐察觉的,并没有一定的证据。”他看看钟青叶:“你不想进宫?”   “当然不想!”钟青叶理所当然的回答道,“那皇宫的规矩那么多,谁愿意进去谁就是受虐狂!”   “什么是受虐狂?”听着钟青叶口里从未听过的新颖词汇,齐墨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钟青叶嘴角抽了抽。“一种喜欢被人虐待的疾病。”   “哦~”齐墨点了点头,忽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伸手在她画的一团乱麻的宣纸上点了点,“你懂得东西还挺多,你到底从哪学来的?”   他不提钟青叶差点就忘了,桌上铺的乱七八糟的宣纸都是她重新设计的图纸,因为原来她对酒楼二楼和三楼的设计并没有完工就离开了王府,导致现在一楼和二楼、三楼的模样简直是一个古代一个现代,从迎风楼和徐子谦谈好之后,她就把自己一头栽进了这些图纸中。   “以前在家闲着没事做,从书上看来的。”钟青叶拿起一张正在晾干的宣纸甩了甩,突然道:“对了,酒楼的新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么?”   “天下第一楼。”钟青叶转头咧嘴一笑,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样,够气派的名字吧。”   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齐墨忍不住一笑,点点头:“确实很气魄。”   钟青叶乐颠颠的继续甩宣纸,她才不会告诉齐墨这是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古装剧里提到的酒楼名字呢。   “青叶……”齐墨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钟青叶头也不回的问道。   “你很不喜欢皇宫吗?”   “显而易见。”   “为什么?皇宫不好吗?”   钟青叶将宣纸重新铺在桌面上,拿起一只银头小笔准备继续修改,“它就是再好看也只是一个牢笼而已,我才不会喜欢上一个漂亮的监牢。”   齐墨不再说话,掩盖在银色面具下的眼眸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钟青叶整颗心都扑在图纸上,没有注意到。   过了会,齐墨再次道:“那假如,假如有一天你要住进皇宫里,你会……”   “不可能。”钟青叶想都没想就打断了他的话,手中的小笔在图纸上的一角添上一抹黑色,转头对齐墨道:“我怎么可能住进皇宫里?你这话说的好奇怪。”   齐墨阖了阖眼眸,露出一丝浅笑。“是么,我只是看你这么不喜欢入宫,随意问问而已。”说完,他又抬起头来,不甘心的问道:“如果皇宫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你会不会喜欢上?”   钟青叶瞥了他一眼,“你说这个太不现实了,皇宫怎么可能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先回答我的问题。”   齐墨今天的模样实在有些奇怪,钟青叶蹙了蹙眉,却没有想出可能是什么原因,只得耸耸肩,如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也没有接触过,是喜欢还是讨厌,我现在也说不上来。”   “是这样啊……”齐墨皱了皱眉,说不出是什么语气的道了一句。   真的有些奇怪了……   钟青叶放下笔,狐疑的看着他,试探道:“你今天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在皇宫里遇到了什么事?”   齐墨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好了,你先画吧,我去给你拿点点心来。”   说完,他便要朝房门走去。   奇怪!奇怪!真奇怪!   钟青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咚咚的直打鼓,以往齐墨总是喜欢黏在她身边,不管有事没事,就连看个奏折都要她陪着一旁,不弄她生气不会离开,今天居然会主动走出去?   他撞邪了?还是发烧了?   各种理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能造成齐墨不对劲的原因,钟青叶活动了一下肩部,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齐墨,等等!”   “……?”齐墨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钟青叶急忙走过去,见要走出房间的他重新拉了回来,探头看了看外面,关上房门道:“齐墨,帮我个忙。”   难得见钟青叶严肃,齐墨奇怪道:“什么事?”   “你最近有看到风瑾吗?”她不答反问。   齐墨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会让她这么谨慎,没想到又是风瑾的问题。   “没看到。”他臭臭的回了一句,语气十分的不爽。   “我也看没到,这段日子他跑到哪里去了?”   齐墨拿眼角瞥着她,“你很在意他?”   明明是不悦的语气,没想到钟青叶居然大喇喇的点了点头,“当然在意。”   齐墨顿时怒起,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怒道:“他到底哪点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听到这种酸味十足的话,钟青叶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没好气的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翻着白眼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在意不是那个在意。”   “到底有几个在意?!”齐墨的脸色更黑,如今她的在意都还分种类了吗?那对自己呢?又是哪种在意?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严肃一点行吗?”钟青叶对于他酸溜溜的醋意十分的不感冒,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嘛!   “我很严肃!”齐墨板着个脸,脸色黑的就像懒婆娘的裹脚布一样:“没有比这更严肃的事情了!”   “……”这就是所谓的鸡同鸭讲吗?   钟青叶扶额叹了口气,终于发现和一个吃醋的男人讲道理是一件多么白痴的事情了。   “我不和你闹,我有事找你帮忙。”   “找你的风瑾去!”齐墨怒意未消的回答道。   “我要你帮我调查风瑾的来历。”   316、她可以努力的去爱一次了   “我说了,找你的风瑾去!”齐墨根本就没注意钟青叶说了些什么,醋意作祟,让他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一秒,两秒,三秒。   钟青叶拿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齐墨终于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钟青叶望天白眼,无可奈何的重复道:“我说,我想请你帮忙调查风瑾的来历。”   齐墨一愣:“原因。”   “他很可疑。”钟青叶直言不讳的说道:“难道你不觉得,他身上的疑点很多吗?”   可疑是很可疑,但是……   “你和他,不是很久的朋友吗?”齐墨疑惑道,他记得在钟青叶下嫁前,风瑾就和她的关系很好了,当初他还为这个不乐意了一段。   鬼才和他是很久的朋友呢!   钟青叶再度搬出那一套解释,不慌不忙的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失去了很长一段记忆,根本就不记得我和风瑾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他出现的时候,就是一副老朋友的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墨皱了下眉头,“那你怎么突然想要调查他了?”   “不是突然想到的,是很久以前就想调查他了。”钟青叶解释道:“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多,我一下子顾不过来,就给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你的耳目比我多,想调查应该更方便……”   “所以,你就想到找我帮忙了?”齐墨的语气很是古怪。   钟青叶咧了咧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齐墨扭了扭脸,不说话,侧对她的脸颊上,铁色面具下方,有两片不易察觉的粉红色。   “哎呀,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钟青叶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她会的东西很多,唯独对感情这档子事完全不明白,要她理解齐墨总是突如其来的醋意,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齐墨微微一愣,突然间眼眸一亮,亮出一点邪光,整个人突然间变得邪恶起来,却又很压制下去,继续保持那张臭臭的死人脸,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根本不理会钟青叶的话。   钟青叶无可奈何了,吵架是件劳民伤财又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了说不出来的奇怪的理由而吵架,在她眼里更是难以理解的行迹,她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更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弄僵好不容易才和齐墨逐步融洽的感情。   “好吧,那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不生气?”   对感情小白的钟青叶丝毫没有发现齐墨那点小小的邪恶心理,无奈的看着齐墨,因为委屈无奈而微微撅起的红唇娇嫩欲滴,让齐墨几乎想要扑上去狠狠的**一番。   不过一想到自己心里存在已久的疑问,齐墨很果断的掐死了自己这个想法。   继续保持着冷冰冰臭巴巴的表情,齐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足够冰冷和不悦,冷冷的道:“你和风瑾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了吗?”钟青叶懊恼的直抓头皮:“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连我怎么认识他的都不记得了,哪有什么关系啊!”   齐墨的心里,小花一点点开了起来,他勉强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继续“威严”道:“那你可有喜欢过他?”   钟青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喜欢上他?你这个问题问的太奇怪了点吧?”   “那你喜欢不喜欢我?”齐墨问的够厚脸皮够不怕羞,一颗心也因为这个问题的心而上上下下地狂跳起来,眼睛一刻不敢离开眼前这张清灵精致的容颜,生怕在她眼中看到一丁点的遗憾或是躲闪。   然而,没有。   钟青叶继续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颇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不喜欢我还会留在这里吗?”   齐墨整个人愣住。   她说喜欢……   她说喜欢……!!   钟青叶说她喜欢齐墨!!……   那一刻,齐墨恨不得买光全世界的烟花在这一瞬间全部点燃,钟青叶回答了!她说她喜欢他!她喜欢齐墨!他恨不得冲上高山大声嘶吼,用灵魂深处狂吼告诉全世界的人,钟青叶喜欢上他了!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低下头,双拳紧紧的握着,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发颤,神态似在隐忍什么。   “齐墨?”钟青叶不明所以的将脑袋往前凑了几分。   齐墨猛地抬起头,双眼绽放的亮光几乎要将钟青叶烧出的两个洞。   “青叶……”声音是与神情截然相反的暗哑。   钟青叶一愣,转而笑吟吟的看着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颇为揶揄:“什么嘛,想听我告白直接说就好了,干嘛故意骗我?害得我瞎紧张一通。”   越想越恼怒,她扬起拳头在他胸口砸了一下,脸色微红,似嗔带怒的模样娇俏的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我爱你。”齐墨说完,双唇迎着钟青叶的红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钟青叶下意识地后仰,但后颈很被搂住,嘴唇传来火烫的温度。   齐墨闭上眼睛,在这一刻尽情**。   得不到回应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曾经的种种情绪,或好或坏,统统都变成爱情交响乐的前奏。无论当时多么激烈,多么奔腾,如今都化作了细细流淌的甜蜜之河。   钟青叶原本抵在他胸口的双手缓缓垂落下来,沿着他优雅的身体弧线,渐渐来到后背处,双手用力,抱紧了他。   两人的身体再度贴近,直到再无半点缝隙。随后,轻颤的长睫缓缓垂落,掩盖了一眸氤氲的水雾,双颊嫣红,犹如三月桃花。   她不是娇滴滴的女人,也不懂得那么多欲迎还拒的爱情手段,她只知道在决定接受以后,就不该再闹那么多无聊的矜持。   如果是齐墨的话……她想,她可以努力的去爱一次。   317、你的身体真诚实   这个亲吻变得极其漫长,两人从下午亲到了晚上,也从房间门口一直亲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等到月上空中的时候,钟青叶才全身无力的趴在床沿边,两条光洁的手臂软软的从沿边垂落下来,脸颊还残留着情*欲熏染的艳红,以及脱力后的极度疲惫,低低的喘着气,艳红破皮的双唇一张一合。   比起她的疲倦不堪,齐墨则显得精神饱满,赤*裸着上身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的宝贝娘子揉着小腰,不时瞅瞅她的表情,带着几近讨好的笑容道:“青叶,舒服点了吗?”   钟青叶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个瘫尸一样软绵绵的,眼眸半阖,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看就要睡过去了。   钟青叶很瘦,但胜在身材凹凸,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而有力,再加上贴近象牙色的白皮肤,属于很容易勾起男人欲*望的那种。   不盈一握的小腰就在自己手下,感受温热的肌肤如丝绸般的触感,齐墨自然而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邪恶的大手有些不安分的左右挪动,兵分两路,一只沿着她的腰部曲线逐渐往上攀岩,一只则悄无声息的挪到了腹部,轻柔按摩着打圈。   钟青叶分明感觉到了他的意图,眉毛一皱,想要伸手阻止他,身体的力气却犹如石牛入海一般,早已经被榨的干干净净。   不多时,一只滚烫的大手就来到她饱满的浑圆下,大概是怕她生气,不敢直接握上去,只得在下面不停的游走,划着不甚圆润的圈,心猿意马清晰可见。   “青叶……”齐墨难耐的声音沙哑而磁性,滚烫的身躯不由自主的贴在她光滑的脊背上,两人都是不着寸缕的状态,彼此的火热清晰可见。   手指沿着她腹部平躺的轮廓逐渐往下,探入漆黑的幽径,另一只手终于忍不住按住她饱满的凸起,**紧松,摆明了就是挑逗她的欲*望。   因为经验甚少的关系,钟青叶的身体一贯十分敏感,根本禁不起齐墨如此娴熟的挑动,不多时,她便感觉身体燥热起来,一种难耐的肿胀感直直的从下腹传来。   她本能的弓起身子,低低的娇喘着,挑开的眼眸,泄出一片莹润的光,似嗔带怒的看着他,似难耐又似抗拒的往后缩了缩:“别……”   话音未落,一根**的异物已经抵住了她的臀部,不安分的左右挪动着,齐墨一手握着她的浑圆,紧紧贴在她的背部上,粘稠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沙哑到让人脸红心跳的嗓音模糊响起,处处透着暧昧的红:“我想要你……”   “不……”钟青叶刚刚说完,齐墨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入的幽径,她身子一紧,如两人欢合时那般,本能的微微张开腿,脸颊一瞬间嫣红如血,难耐的喘息娇吟从唇齿中泄露,“哦……”   “呵呵~”齐墨低低的笑着,轻轻咬住她通红的耳垂。“娘子,你的身体真诚实……”   钟青叶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身体从灵魂深处散播出的渴望感陌生而刺激,驱使着她不断的靠近齐墨,下意识的弓身,抬高臀部,狭长的幽径将齐墨的手指整个吞没,仿佛如此才能缓解她的欲*望。   “想要吗……”齐墨低低的微喘着,如此挑逗着她,对于他自己也是一种难耐的折磨,下腹的肿胀火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完全摧毁。   “不……啊~……”钟青叶刚刚吐出一个字,齐墨的第二根手指猛然间进入她的身体,她整个人惊叫一声,气喘吁吁的趴在床沿上,腿部微微颤抖,刚想要合拢,却又被另一双腿死死的压制了。   齐墨的眸中泛出情*欲的红光,喘息突然厚重起来,将钟青叶的身子翻过来,赤身与自己相对。   钟青叶勉强撑着眼睛,眼眸里泛着氤氲的水光,双颊嫣红,雪白的身体上红红紫紫的交错他赋予的痕迹,娇喘着看着他,胸口的浑圆随着喘息微微晃动,在齐墨的健壮前,她简直娇小的过分,水光点点的眼眸,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齐墨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下腹一种近似撕裂的肿胀毫无预兆的传达上来,一瞬间燃烧齐墨的理智,再顾不上那么多,他猛地俯下身子,手指禁锢她尖尖的下颚,精准的擭住她破了皮的红唇,同时胯部往前一递,沉重的进入她的体内。   “唔唔……唔……”钟青叶一瞬间紧闭双眼,被堵住的唇发不出任何有音节的呻*吟,柔软的小手胡乱的摸索着,攀上男子的后背,来到肩颈的地方,紧紧抱住,犹如溺水之人手中最后的稻草。   齐墨松开她的唇,发出畅而**的**,看着身下意乱情迷的小女人,满意的伸手圈住她的腰身:“青叶……你的身体真美妙……”   话音渐渐低沉,他难耐的一点点**起来,因为顾虑到她的承受能力,不敢冲刺的太。   然即便如此,钟青叶依然感觉承受不住,越来越厚重的喘息溢出,她似乐又似痛苦的双眸紧闭。   渐渐的,狭小紧致的甬道渐渐湿润起来,完整的包裹着齐墨的欲*望,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身体最深处的温度。   “青叶……”他缓缓**着,一下一下的撞击逐渐加深加重,喃喃叫着的名字,双手紧紧圈着她的腰身。   正当钟青叶逐步习惯了他的律动,齐墨正准备大肆进攻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齐墨的动作不停,嘴角挑着欲*望的暧昧笑容,反而一下一下更加用力的撞击她的身体,破碎的**混合在喘息中,钟青叶整个人被感和欲*望吞没,丝毫无力顾及外面的情况。   “王妃是不是已经就寝了?”一个男声在外面问道,声音明显压抑着笑意,屋内的喘息浓厚,即便隔着一层门板依然可以闻到空气中沸腾的暧昧气息,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句,对身边的春儿道:“我看,我还是明天中午再来拜访好了。”   318、钟青叶发飙了   第二天中午,日上三竿了,春夏秋和研紫四个丫头轮流来催促了四五遍,全身酸痛的就像被打散了再重组的钟青叶才好不容易从床上给“爬”了下来。   真的是爬,因为她一手撑着床边,一手去床外的支架上拿衣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裹着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然后,又裹着被子爬去取了衣服,再重新爬回床上……   因为有了这么惨痛的经历,在钟青叶被几个丫头伺候着穿上衣服、再搀扶着走到桌子旁坐下的时候,她对齐墨的“痛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想到他的名字,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禽兽!混蛋!精虫入脑的臭男人!   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恨恨的用筷子用力戳盘子中的点心,那副狰狞的表情直让已经跨进门槛的齐墨打起来退堂鼓。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想起钟青叶发飙时的模样,齐墨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可惜,有人偏不让他如愿,一见他脚步停下,立刻就殷勤的开口道,声音还是特别加高了:“王爷,您怎么不走了?”   齐墨?!   钟青叶手指下意识的加力,喀嚓一声,纯木质的雕花筷子整个从中间弯曲,四个丫头看的胆战心惊,小心谨慎的往后退了几步,坚决不让主子们的怒火殃及鱼池。   看着齐墨瞬间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徐子谦简直憋笑憋的内伤,没想到外界传言神乎其神的睿王爷,居然如此惧内……   有趣,真有趣。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钟青叶语气平静的说道,手指漫不经心的将折断的筷子重新扳直,却不想力气用的太大,整根筷子瞬间四分五裂,断的无限凄凉。   齐墨吞了吞口水,看着钟青叶慢吞吞的放下筷子的尸体,又伸手去拿另外一根,急忙道:“呃……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办好,我要去先去书房一趟……”话没有说完,他转身就想跑,那模样跟火烧屁*股没什么区别。   “哟~我怎么不知道睿王爷是这么敬职敬业的人?”钟青叶的语气似笑非笑,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眸里扭曲漆黑,嘴角却怪异的上扬了一个弧度:“连和我这个结发妻子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完了……青叶真的生气了……早知道就不和徐子谦一起过来了……   齐墨脸色一苦,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容道:“说哪的话,如果你想我陪你吃饭,我当然会把别的事情放在一边……”   徐子谦看着有趣,索性和那四个丫头一样,拱手站在一边看起戏来了。   钟青叶的脸色依然平静无波,指了指桌子旁的几根凳子,面无表情道:“坐下,吃饭。”她转头看了看徐子谦,语气柔和不少:“你也坐吧,研紫,倒两杯上好的参茶过来。”   她只说两杯,摆明了就是没把齐墨算在里头,研紫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三人,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接到齐墨暗含嫉妒的眼眸,徐子谦笑的格外隐忍。   等参茶真的上到桌字上的时候,齐墨的眼睛都红了。眼巴巴的看着钟青叶,那模样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钟青叶全挡住没看见,笑吟吟的端起杯子:“徐公子,这是天山雪顶上的人参精磨浸泡的茶水,你尝尝,味道如何。”   徐子谦看了一眼齐墨,笑呵呵的应了声好,低头啜饮了一口,然后道:“好茶,上等人参的口感果然清润不凡,触喉柔软。”   钟青叶报以微笑,两人当真将齐墨忽略成了空气,判若无人的讨论起哪里的茶水有什么特色起来。   齐墨在一旁无限郁闷,即不敢插嘴又不敢离开,钟青叶平日里爱开开小玩笑,但其实很少真的生气,但据齐墨对她的了解来看,她完全是属于不生气则以,一生气就不会善罢甘休的类型。   换句话来说,如果钟青叶一直这么生气下去,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只怕就要再一次一落千丈了。   想到这里,齐墨懊恼的直抓头皮,早知道这样,他昨天就该多隐忍一点,不把她要的那么狠了……   徐子谦全程注意了齐墨的神色,也发现钟青叶的眼光不时会瞟过去一下,不由得暗笑一声,这睿王夫妻的关系,还真的不同寻常。   闲聊了一会,钟青叶率先切入正题:“徐公子这次来,所为的是何事?”   徐子谦笑了笑,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一沓折叠的白纸,递到钟青叶面前,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履行对王妃的承诺,酒楼的基本菜色,我已经基本拟定了,请王妃过目。”   上一次和钟青叶的会谈,她直接提出要徐子谦留下来担任大厨,薪资随便他开,当时徐子谦说是要考虑,钟青叶便告诉他,如果同意留下来了,便带着拟定好的菜色名单来王府找她。   看着桌面上的白纸,钟青叶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笑看着徐子谦:“你的意思是,同意留在天下第一楼咯?”   “天下第一楼?”徐子谦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新拟定的酒楼名字,不由得哈哈一笑:“好名字!不愧是王妃的特色!是,我决定留下来了。”   “原因呢?”钟青叶可没忘记那天他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对酒楼很感兴趣的模样。   “因为我最近才看到王妃所绘制的酒楼设计图,是在下闻所未闻的新鲜题材。我对王妃你,很有兴趣。”徐子谦直言不讳的道:“我想看看,王妃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本事。”   齐墨在一旁冷冷的哼了一声,脸色明显不高兴。   钟青叶却根本不在意,听他这么说,便将菜色名单重新推回到他面前:“既然如此,我想我不必要看这个名单了。”   “为何?”   钟青叶歪头一笑,眸色潋滟异常:“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能信任我,我也能信任你。”   319、我不担心谁担心   徐子谦微微一愣,随即爽朗的大笑,将菜色名单收在手里晃动了两下,眸色晶亮的道:“好气度,就冲王妃你这句话,在下就跟着你混了!”   钟青叶报以微笑,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静默在一旁的丫头道:“春儿,去我书桌上将最上面的一张图纸拿过来。”转过头,又对徐子谦道:“那天在酒楼,我对二楼和三楼的布置有些不满意,所以新画了一下,你给看看,提提意见什么的。”   “提意见什么的可不敢,王妃你的奇思妙想我可是切身体会过的,权当看看,开开眼界吧。”徐子谦半是奉承半是真诚的说道,配上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倒也不让人讨厌。   被冷落在一旁伪装空气的齐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看着钟青叶和徐子谦交谈甚欢的模样,心里几百万分不乐意却又不敢说出来,只得泄愤于眼前的糕点,一筷子插下去,雪白的糕点顿时间四分五裂。   钟青叶有意无意的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转回来却正对上徐子谦亮晶晶的眼眸,带着一抹玩味、一抹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钟青叶脸皮有些发烧,正好喉咙有些不舒服,她侧身咳嗽了两句,正沉寂在自己思绪中的齐墨唰的一下抬起头来,定睛看着她,面具下的浓眉微微蹙起。   春儿恰到好处的将图纸递过来,缓解了一瞬间的小尴尬,钟青叶急忙接过,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徐子谦:“你看看,有什么建议大方提,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稿纸突然不翼而飞了,眼前多出了一幢黑影,钟青叶慢吞吞的抬起头,看着满脸阴气的齐墨,眉梢一挑:“你做什么?”   情况突变,徐子谦也很识趣的不再说话,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眼神带着不及掩饰的玩味,在两人身上不断来回扫视。   齐墨皱眉看着她,眼眸颇为严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弄得钟青叶莫名其妙,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头对静默在一旁的四个丫头道:“你们,带着这个家伙,出去!”   听出王爷的语气不太对劲,四个丫头都是机灵人,从来不会做虎口里拔牙的蠢事,急忙走过来对徐子谦道:“徐公子,王爷和王妃有点事情要处理,能不能麻烦你,先去客厅小坐?”   徐子谦的眼眸从齐墨转到钟青叶脸上,再从钟青叶脸上转回到齐墨,埋在络腮胡子下的嘴角微微一牵,似乎是笑了一笑,伸手从齐墨手中拿走那张图纸,彬彬有礼道:“既然二位有事要处理,那在下就先出去一趟,正好可以看看王妃的设计有何巧妙之处。”   齐墨瞪了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徐子谦也不生气,甚至还颇为逗趣的耸了耸肩,拿着钟青叶的图纸,慢悠悠的跟着四个丫头走出了房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又闭合,贴心的关了个严实。   钟青叶皱起眉毛,不耐烦的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神经……咳咳…”话音未落,她又伸手捂住了嘴巴,低声咳嗽了两句。   “该死!”齐墨破天荒的紧张起来,一屁*股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喝那些茶?怎么咳嗽一直都没有好转呢?”   他的语气很是恼火,和他轻轻抚在钟青叶背上的柔软力道形成鲜明的对比,钟青叶捂着嘴巴抬头反驳道:“我哪有……咳咳…咳……”   齐墨吓了一跳,忙道:“不管有没有,你先别说话,顺了气再说。”   钟青叶咳的脸色泛红,伸手捂住了嘴巴,还不忘抬头狠狠的瞪他一眼,眼神充满了控诉意味,看的齐墨是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她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齐墨忙倒了杯水给她,耐不住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钟青叶喝了口水,点了点头,脸色红晕未退,却已经皱起了眉毛,困惑的看着齐墨:“齐墨,我的咳嗽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墨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那为什么我一咳嗽,你就这么紧张?”钟青叶回想了一下最近的那段日子,只要她一咳嗽,齐墨保管是那个最紧张的人,虽然可以解释为他担心她的身体,但是只是个咳嗽而已,却担心成那样,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你咳嗽,我当然要担心。”齐墨回答的理所当然:“你是我娘子,我不担心谁担心?”   钟青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甚至伸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但是齐墨的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丝毫没有别的什么奇怪的情绪。   钟青叶知道,齐墨掩盖情绪的能力并不比她差,但是她并不想因为仅仅是心里没有根据的疑惑,就去怀疑他什么。   希望……是她想太多了……   “怎么了?”齐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   钟青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走神而已。”   “青叶……”齐墨突然叫了她一声,语气居然破天荒的带了些忐忑的意外,谨慎的看着自家娘子的脸色,小心的道:“你不生气了?”   “谁说的!”钟青叶眼睛一横:“谁说我不生气了!?”   齐墨的脸色一讪,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为好。   钟青叶纤细的手指直接戳上他的胸口,没好气的看着他:“你什么表情啊!你折腾得我连路都走不了,我还不能生气吗?”   齐墨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咧开嘴一笑,忙不迟疑的大点其头:“能!当然能!”   钟青叶白了他一眼,絮絮叨叨的吐槽道:“枉你还是声名大噪的睿王爷,怎么做事都不用脑子考虑的,再过两天就是齐穆的生辰了,你再这样……我要怎么进宫去?还有啊,酒楼的事情堆了一堆,我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还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齐墨微微笑听着钟青叶的唠叨,黢黑的眼底下,缓缓掩盖了最初的忧虑。   320、上天扔到手里的机会   中午午时刚过,阳光颇烈,红鹰用了午膳后匆忙来寻钟青叶。   走进房间的时候,钟青叶正好在试穿皇帝大寿那天要穿的新衣服,听到夏儿的通告,头也不回的抛出一句让他等着,然后继续一头栽进了那一大堆色彩斑斓的锦衣里面。   红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桌上的各种茶水来来回回的换了四五次,他也喝了一肚子的水,撑的要命,正盘算着先去跑一趟茅房再回来的时候,钟青叶终于出来了。   她平日喜欢穿着简单的丝质锦袍,一般是乳白浅黄等淡色,再加上最近天气渐热,她索性把一头长发全扎了起来,用一根檀木簪子随便一绾,束成了小巧玲珑的丸子,脸上也从来不着脂粉,行为举止大大咧咧,单从表面上来看,怎么也不像一个堂堂王妃的模样。   此刻也是一样,那些进宫要穿的衣服是齐墨派人送来的,一件比一件麻烦,她折腾了好一会也没弄清楚到底要怎么穿才像个样子。肩膀有些酸痛,她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从内室里走出来,浅蓝色的衣袍绣着雪白色的莲花,长发一丝不落,看上去十分清爽。   “哟,王妃,您这是干嘛去了?”红鹰笑着打趣道:“一弄就是一个时辰,该不是在研究胭脂水粉的调配方案吧?”   前文提过,五鹰里除了紫鹰外,其他四人和钟青叶的关系很不赖,再加上钟青叶自身也是随遇而安的个性,不喜欢那些啰嗦的规矩,因此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几人之间很少讲究什么规矩礼仪。   红鹰知道钟青叶不爱好女装打扮,却独爱研究一些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才由此打趣道,却不想钟青叶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随意在桌子旁坐下:“恭喜你,答对了,我还就是去研究胭脂水粉了,不行吗?”   红鹰嘿嘿的干笑两声:“骗我的吧,你会研究那些无聊的东西?”   钟青叶倒了杯水给自己,一口气喝干,然后将屋内还在整理的夏儿和秋儿支了出去,中间还不忘白红鹰一眼,没好气的说:“既然知道是无聊的东西,干嘛还要调侃我?”   房门关了起来,钟青叶倒了杯水推倒红鹰面前:“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知道我找你有事?”   “要不然呢?你闲着没事做跑来和我瞎扯?”钟青叶伸手撑着一边脑袋,宽大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粉白的手臂。   红鹰脸色微赫,不自然的扭过头,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句,伸手指了指她露出来的手臂:“我说王妃啊,你能有点女人样子吗?这个模样要让王爷看到了,你是嫌我的命长吗?”   钟青叶不屑的“切”了一声,将滑落的衣袖重新拉上来。“我对你的命没什么兴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吧,什么事要找我?”   红鹰做了个甘拜下风的手势,无奈的摇摇头,道:“东商那边,南域圣子的军队在昨天晚上退兵了。”   钟青叶正要伸手去拿一块绿豆茶点,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疑惑道:“退兵了?”   “嗯。”红鹰点点头:“别问我原因,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早上接到线报,说是昨天凌晨的时候,圣子那边的军队突然之间全部往南域方向撤退,好像是准备不进攻东商了。”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伸手捏了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道:“南域和东商的军队对峙的时候,哪一方的优势比较大?”   钟青叶自从被齐墨找到之后,齐墨就以各种理由断绝了她的消息来源,无论是北齐朝堂上的、他和齐穆之间的、还是东商和南域圣子之间的战争。所有消息全部对她实行了全面封锁,进了王府之后更是没有对她透露半点消息,再加上最近钟青叶又在忙于酒楼的新设计,一时间也顾得上那么多。   红鹰显然是对钟青叶的情况十分了解,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便详细解释道:“在对峙的时候,这两方基本上是保持平衡状态。南域士兵虽然骁勇善战,又精通五行八卦之术,但毕竟是属于入侵者,东商士兵虽在个人能力及不上南域的士兵,但胜在足够团结,军规严厉,总得来说,两方实力均衡,短时间内很难分辨谁优谁劣。”   钟青叶伸手捏了块梅花酥,在食盘边缘轻轻磕了磕,淡淡道:“战争中想要取胜,并不是单靠士兵就能做到的,其将士的领兵能力、驭人手段、裁判手法,以及各方面的条件要求,要可能成为决胜的关键。”   红鹰蹙了蹙眉毛,赞同性的点了点头,突然道:“那依你所言,如果南域一直不退兵,这场战斗哪一方会取胜?”   钟青叶笑了:“你可真会提问题,战场上瞬息万变,鬼神莫测,就是绝地反击的案例也比比皆是,哪有一定取胜的战役?不过……”   “不过?”   “如果从全盘各种方面来分析的话,谁会取胜难以判断,但是如果南域不肯罢休,这绝对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钟青叶将梅花酥放进嘴里,拍了拍手,表情突然变的玩味起来。   “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个重要条件,南域挑在东商叛乱初定的时候进攻,本就是占据了天时,但东商作为原住民,则更具有地利和人和,这场仗若是一直到打下去,谁胜谁负,还真的挺有悬念的。”   红鹰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你很想看着战争继续吗?南域不好惹,东商也不是吃素的料,这要是弄不好,很可能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哎呀~~是啊。”钟青叶好像这个时候才想到这一点,斜斜的看了红鹰一眼,眼神古怪玩味的高深莫测,语气悠然而道。“如果真发展成那样的话,岂不是上天扔到你们手上的机会?”   321、嫌你还没被齐墨活撕了   红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钟青叶却突然伸了个懒腰,两条手臂的衣袖顺势滑落,粉嫩粉嫩的手臂在阳光下雪白的诱人,看的他脸色一红,急忙转过头假装咳嗽。   钟青叶舒坦了,便放下手臂,懒洋洋的看着他:“除了告诉我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呃……没了。”   “哦~~”钟青叶拖长的声音应了一句,突然道:“是齐墨让你来告诉我的?”   她问的十分直接,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红鹰似乎也并不想隐瞒什么,大方的点点头,又补充道:“王爷说,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是吗?”钟青叶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唇边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线笑意:“那家伙,心思还挺细腻的。”   红鹰好笑的看着她,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口吻道:“王妃,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   “……?”   “王爷对你的好,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事关王妃你,王爷哪一件事不是亲力亲为?包括你离开王府的那一段时间,休整迎风楼,重建钟家,甚至因为你在天山上遇险,还心疼的大怒,直接让黑鹰白鹰调遣军队把那群土匪一锅端了,这么好的王爷,你也千万不要再辜负了!”   红鹰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一种“你如果再辜负你就活该天打雷劈”的模样,钟青叶看着有趣,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哥们的说道:“得了,从我回到王府里,你们一个个就在我耳边不停的唠叨齐墨的好,如果我哪一天又跑了,一定是受不了你们的唠叨。”   红鹰嘴角一抽,满头黑线的看着她:“你是嫌我还没被王爷活撕了吧?”   钟青叶哈哈一笑,收回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这些人的心思她当然清楚,打趣归打趣,但她从来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是留下还是离开也从来不会介意别人是怎么看的。   只是……她既然和齐墨回来了,就不会再轻易离开。   但这也是她的决定,她没必要向每个人解释清楚。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告诉你了,我也要走了,还得去找王爷复命呢。”红鹰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骨,便准备往外走去。   “红鹰,等等!”钟青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红鹰不解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就是习昃的事情。”钟青叶道:“那孩子在王府待的够久了,我也给他安排过一些体能训练,他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我想请你帮忙训练他。”   “训练他?”红鹰也是知道习昃的情况的,愣了一下,又明白过来:“你是指让他学习博斗和马技之类的?”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会的,全教他。”钟青叶腹黑的一笑:“你最好不要拒绝,因为你如果拒绝,我就去找齐墨,结果还是一样。”   红鹰无语的看着她:“这也叫找我帮忙?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命令呢?”   “因为我不乐意,成么?”   “……成!”   “那好,我就把那孩子交给你了。”钟青叶说着,当真就坐了下来,一脸轻松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自己训练他?”红鹰不解的问道:“我会的你都会,我不会你也会,你自己训练不是更好?”   钟青叶无辜的耸耸肩:“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可能没空给他训练了,一个是皇帝的生日,再一个是酒楼的筹备,还有……”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哎呀,反正就是暂时没时间,先让你帮他熟悉一下,我再来接手。”   她眯了眯锃亮的眸,阴测测的看着他:“别给我耍花样,老老实实的教,不许徇私不许偷懒,只要不整死了,怎么严厉随便你,我会来检查的!”   红鹰满头黑线:“什么叫‘只要不整死,怎么严厉随便你‘?别人还是个孩子呢,能怎么严厉?”   “这是你的问题,总之,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个脱胎换骨的习昃。”钟青叶交叉起拴腿,女王范十足的扬扬下颚:“你可以走了。”   “……¥%@¥&”   红鹰满腹怨屈的走出了房间,钟青叶的心思他自然明白,不严厉就出不了将才,只是对于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曾经又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他实在不明白能严厉到哪去。   当然,如果他知道钟青叶小时候接受的训练后,就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钟青叶伸手揉了揉脑袋,伸手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昨晚上没睡足,精神有些颓靡了,她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还没到中午时分,便站起来一摇一晃的走到内室的床上躺下,打算闭上眼睛假寐一会,然后起来吃午饭。   图纸已经绘制的差不多了,下午要去酒楼看看施工,还有徐子谦那边不知道又安排了什么菜色,对了,齐墨好像还说过,下午有首饰和胭脂送过来,要她挑几个款式和颜色……   钟青叶闭着眼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正半睡半醒间,钟青叶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声,好像就在身边一样,有明显压抑的哭泣声缓缓传入耳膜。   钟青叶一贯浅眠,立刻就惊醒过来,唰的一下睁开的眼睛,手腕下意识的旋转,匕首牢牢的握在手心里,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匕首旋转着往前一递,牢牢的架在脖颈的位置。   “啊——”对方本能的惊叫一声,声音沙哑却难掩尖细,是个女的。   钟青叶的脑子还有睡眠后的短暂空白,眼睛半阖着,酸涩的有些难受。   她有力眨了眨眼睛,很恢复过来,一眼看就看到眼前吓得脸色惨白、花容失色的女子,眉头一皱,原本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匕首收了回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道。   “研紫,怎么是你啊?吓我一跳。”   322、她不想欠谁什么   研紫脸色惨白,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死死的咬住下唇,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见犹怜。   钟青叶眨了眨眼睛,终于发现有些不太对头了,忙收起匕首从床上滑下来,连鞋也顾不上穿的蹲在她面前,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道:“怎么了?”   研紫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微微摇了摇,豆大的眼泪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两只小手紧握成全,关节拧的发白。   钟青叶搔了搔头,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掉眼泪,想要安慰却根本无从着手,手指缩了缩,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是不是我吓到了你了?”她尽量把声音放轻放柔,生怕惊吓了这个水娃娃一样的丫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研紫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直接推的钟青叶坐倒在地,还没来及反应是怎么回事,研紫哇的一声,搂着她的脖子嚎啕大哭。   她哭的那么激烈,就像一个失去了漂亮玩具的孩子,肩膀一下一下的抖动,整个身子都跟着发颤,无措又无助的模样让钟青叶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温热绵绵,滴落在她的脖颈上,顺着颈部的线条往下流淌,痒痒湿湿的感觉。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这一哭就是好一会,直到钟青叶半边肩膀的衣衫全被湿透了,研紫才抽抽搭搭的停下来,一见她湿透的衣衫,顿时红了脸颊,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声音沙哑,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小姐……我去给你拿衣服……”   “回来!”钟青叶拉住她的手臂,伸手揉了揉自己因为蜷缩太久而开始发麻的腿,从地上站起来,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研紫脸色艳红,两只眼睛几乎肿成了一条细缝,红红水水的看上去格外可怜,钟青叶叹了口气:“哭完了?”   研紫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脑袋更低了下去。   钟青叶伸手将她脸颊边打湿的头发撩到耳后,温柔的声线几乎可以掐出水来:“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研紫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张脸不知是哭的太狠还是涨的厉害,红的像个大番茄一样,听到钟青叶的话,喃喃道:“……没什么,只是心里高兴而已…”   心里高兴就哭成那样?钟青叶的太阳穴不规律的跳动了两下,现在说谎都不用经过脑子思考的吗?   “研紫,说谎可是要受罚的。”钟青叶的语气严厉了一些:“到底怎么了?你对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小姐……”不知这话又是哪里出问题了,研紫抬起头来,嘴巴一撇,又要哭了。   “你别哭你别哭。”钟青叶吓了一跳,急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别哭了,再哭我房里就要发大水了。”   研紫难以控制的弯起唇角,被钟青叶的话勾起了一丝笑意,钟青叶也弯了弯眼眸,一下哭一下笑的,真是孩子性呐。   “小姐……”安静了一会,正当钟青叶以为研紫不会开口的时候,她突然又说话了。   “……?”   “你别担心,我只是……”研紫不知为何别扭了一下:“……只是,想起了在钟府的姐妹而已……”   钟青叶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狐疑道:“我在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过来找我,然后看到我就想起了以前在钟家一起做活的姐妹,所以忍不住哭了?”   研紫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钟青叶打断了她的话,特义气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背地里却咧了咧嘴,暗道,想不到研紫这丫头还是个这么感性的人,要不是她这么一哭,钟青叶这个做女儿的都忘记那场火灾了。   说起来,她在火灾发生后便离开了睿王府,一直到现在回来,那场灭了整个钟家的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天灾还是人祸,好像都还没有个定数。   眉头习惯性的蹙了蹙,看着研紫难过的样子,钟青叶的心肠也忍不住软了下来,想了想,她道:“好了,你别伤心了,那件事我记着呢,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神啊,原谅她吧,安慰人这种极富技术含量的事情,她实在做不来。   研紫一愣,刚想说什么,钟青叶却抢先道:“你啊,就别胡思乱想,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没用,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钟青叶伸手把她按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那件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解决的。”   “小姐,这是你和王爷的床,我不能……”还没弄懂钟青叶话中的意思,研紫却突然想起了这一点,慌慌张张的要从床上下来。   钟青叶一挥手,将她重新按回床上,语气强硬道:“我说可以就可以,好了,你现在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许想。”   看着钟青叶不容抗拒的表情,研紫眼睛一缩,轻轻点了点头。   钟青叶这才一笑,伸手给她拉过被子。   大概是哭累了,研紫闭上眼睛不一会便睡着了。   看着这丫头还残留着泪痕的脸,钟青叶的眉毛就舒展不开,不管怎么说,从她变成另一个钟青叶的那天开始,她和钟家就有了解不开的联系,霸占了别人女儿的身体和身份,不做些什么,她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就当是……补偿吧。   她不想欠谁什么。   钟青叶站起来,放下床上的丝帐,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中午时分了。被研紫这么一闹,她也没有了吃东西的兴致,索性从衣柜里取了男装换上,伸手拉开了房门。   323、我的男人,我当然要看紧一点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府内的小厮殷勤的拉开府门,点头哈腰的道:“王妃,您回来了。”   钟青叶有些疲倦,心情也不是很好,淡淡的点了点头,跨过门槛便要朝房间走去。   “王妃,请留步。”小厮突然在身后唤了一句。   钟青叶停下来,困惑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厮,睿王府占地面积极大,府内奴才丫鬟众多,很多人钟青叶甚至都没见过,眼前这一个显然也是如此。“有什么事吗?”   小厮急急忙忙的走到她面前,微弯着腰身一脸的笑意:“王妃,王爷特别吩咐过,如果您回来,直接带您去书房。”   钟青叶愣了一下,“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小厮摇摇头,又道:“王爷从宫里回来后就去找您,得知您出府后便吩咐了这么一句,之后就进了书房没有再出来,奴才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从宫里?是他和齐穆发生了什么事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钟青叶本能的心神一紧,忙道:“那带路吧。”   小厮应了一声,带着钟青叶一路直奔书房,在距离书房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恭敬道:“王妃,奴才只能送您到这了,剩下的路,您还请自己过去。”   钟青叶知道齐墨的规矩,一般奴才不得靠近书房等禁地,也没有多在意,挥了挥手,步朝书房而去。   天色已经暗了,书房的房门没有闭合,暖色的烛光从房间内散发出来,有些暖暖的味道。   钟青叶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洁白的长烛高燃着,火光一动不动,鹤首盘花的香鼎里燃着木兰香料,这种带着淡淡清冷的香味充斥了整个房间,吸入鼻喉,让人头脑一瞬空明。   齐墨坐在书桌后面,铁色面具放在桌面上,有淡淡的寒光。   烛曦打落,染红了他如墨的发,白色长衫也染上一层红纱,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整齐的纸页,书的后面,剑眉轻挑,俊美双眼专注的投向页面。   一圈光晕轻轻将他包围,他的轮廊映得朦胧。   明明只是看书的模样,却莫名其妙的让她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仿佛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姿势,就能维持到地老天荒。   像是察觉到屋内进了人,齐墨蹙了蹙眉,狭长深邃的双眼缓缓转过来,再看到她的一瞬间,熏染了浅浅的笑意。   将书本反铺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星眸半阖,伸手对她勾了勾,“过来。”   仿佛有魔力一般,钟青叶不由自主的移步向前,缓缓走到他面前,齐墨伸手拉住她,轻轻一勾,她纤细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跌落在他怀里,铁臂一环,抱了个严严实实。   “干嘛?”钟青叶脸颊微赫,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如今他的一个拥抱,却依然能让她觉得难言的羞涩,前后总共活了近三十年的她,却犹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那般。   齐墨拥着她,伸长的脖子靠在她的脖颈上,细细的鼻息刺激着肌肤,有痒痒的触觉。他深深的呼吸,仿佛要将她身上的淡香全部吸入鼻喉,声音略有沙哑,似是疲倦。“想你了。”   钟青叶脸色更红,在他怀里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子,干巴巴的转移话题道:“那个,你找我来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吗?”齐墨不满的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口,以示惩罚:“你可是我的娘子。”   “齐墨!”钟青叶气恼的扭过头,半是羞涩半是恼怒:“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唔……”   齐墨突然伸长了脖子,贴在她唇上,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语,手臂绕到她的颈部,扣住了小巧的后脑,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一直到钟青叶气喘不均的时候,齐墨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邪眸含笑,带着促狭的意味:“我也是说正经的。”   “你!……”钟青叶脸色艳红,水汪汪的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倏然扭过身子,气恼道:“不理你了!”   见她小女人态毕露,齐墨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圈紧了她的腰身,抱的牢牢的,声音沙哑而坚定:“青叶,无论什么事都不能让我放开你,你是我的!”   钟青叶扭过身子,伸手捧住他的脸,四目交接,齐墨的眼底掺杂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她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齐穆起纠纷了?”   齐墨不想瞒她,也瞒不住她,但是更不想她掺入太多,朝政上的事情太复杂也太晦涩,他的女人不应该被卷入那些事情中。   “一点小问题而已,别担心。”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脊背,转移话题道:“今天我在宫里见到了一个人。”   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钟青叶纵然不怎么乐意,却也不想拂了他一片好意,便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人能让我的王爷这么在意?”   柔软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身子的姿势转了一下,叉开腿坐在他的大腿上,笑的凉意飕飕:“该不是哪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儿吧?”   齐墨顺势搭在她柔软的腰身上,对钟青叶的主动很是享受,双目含笑的味道:“怎么,本王的王妃也知道吃醋了?”   钟青叶一挑眉毛,贴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相碰,一字一顿的道:“我的男人,我当然要看紧一点。”   说完便直起身子,几近蛮横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本小姐第一个休了你!”   “休夫?”齐墨也乐了,钟青叶的醋意和紧张让他心潮澎湃,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有在意才会紧张,如果根本不在意的话,她又岂是会做这种事的女人?“你舍得吗?”   钟青叶挑挑眉毛:“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哈哈~~”齐墨突然拉紧了她的腰肢,抱着她一下子站起来,呵气如兰的调侃道:“嫉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的,你就不怕你相公不要你了?”   324、钟青叶,你这妒妇!(非吵架)   “你会吗?”钟青叶不但不怒,反而笑吟吟的反问道,媚眼如丝的模样看的人心猿意马。   齐墨显然不是那种动了心思还会苦苦隐瞒的人,一个用力,将钟青叶牢牢的压在书桌宽大的书桌上,书桌上原本叠的整整齐齐的奏折书本哗啦啦的全掉在地上,笔筒砚台什么的乱成了一团。   “会不会,你马上就知道了。”齐墨凑进她的身子,双腿与她紧紧相贴,某处的火热直接传达过来,钟青叶脸色一变,还未反应过来,齐墨修长的指尖一条,腰身附近的衣带顺势解开。   因为要出门的原因,她换了简单的男装,又因为最近天气的热,她甚至连**都懒得穿,略显宽大的衣袍下仅仅是白色的亵裤和桃红色的肚兜,想做什么当真方便的很。   齐墨的手指探入衣服内部,沿着腰身的弧线来到背后,精准的摸中了肚兜的细带,钟青叶眼疾手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的王爷,话都还没说清楚就想着吃了,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点。”   齐墨呼吸粗重,被压在身下的女子身姿柔软,似有还无的淡淡体香犹如一把勾人的镰刀,一刻不停的挑逗他的心神。   从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起,看着那混合了男儿英气的点点妩媚,以及裹在宽大衣袍下的曼妙身材,齐墨就有种抛下一切将她狠狠压在身下贪爱的冲动。   ——一如现在这般。   这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齐墨的心里就像藏着一千只撩人的猫,纤细的猫爪子一刻不停的抓挠着他的心,难受的不得了,听到钟青叶的话,他慢半拍的回答道:“什么话?”   钟青叶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完全无视齐墨不停吞咽口水的动作,觉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无好笑的看着他:“你在皇宫见到谁了?”   老天,她真的不是有意要折磨齐墨的,也不是故意要吃飞醋,齐墨可以因为吃醋对她冷言冷语,她的男人,她为什么就不能紧张点?七出之条?那就是个屁!   齐墨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犹如在眼眸深处燃起了一把烈火,灼灼的看着她,声音不受控制的沙哑下来,狠狠的低头要擭住那张艳红的小嘴,嘟囔着笑骂道。   “钟青叶,你这妒妇!”   强吻没成功,钟青叶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笑的冷意横生:“对,我就是妒妇,怎么样,不行吗?有本事的你去找别的女人好了,少来招惹我!”   说完她扯下齐墨横在她腰间的手,跳下书桌就要往外走。   没走成,因为齐墨把她拉住了。   看着钟青叶气鼓鼓的小脸,齐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得意,一直是他跟在钟青叶后面吃醋,总算轮到钟青叶吃他的醋了,虽然是些毫无意义的瞎醋,但是这种感觉……   真不赖!   有些变态的想法,好像在看到钟青叶吃醋生气的时候,他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个女人很在意他。   “好了,小妒妇,算我怕了你了。”齐墨心情极好,伸手捏了捏她娇俏的小鼻子,这个世上能让齐墨屈尊降贵讨好的人,恐怕只有钟青叶一个人了。   钟青叶拍掉他的手,双手往胸前一环,很是傲娇的道:“那还不从实招来!”   这幅小模样看的齐墨是眉开眼笑,摇着头将她搂紧怀里,爱怜的恨不得揉碎镶入自己的体内。“我在皇宫看到你妹妹了。”   钟青叶整个人都愣住了,想了很多可能性,比如“我看到的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姑娘”,再比如“我见到的那女人和我是XX关系”,甚至是“我是骗你的”……各种各样,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才呆呆的回答道:“我妹妹?”   齐墨点点头,补充道:“就是那个钟莹,还记得吗?”   钟莹?钟青叶总算是想起来了,皱了皱眉:“她不是疯了吗?”   钟莹是钟家最小的一个女儿,在钟青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差点被火烧死,就是这个钟莹弄出来的事情,后来被钟青叶知道了,一场闹剧由此开始。   在那场闹剧里,钟青叶认识了钟家的冷漠,也和齐墨达成了合作协议,钟莹则直接疯掉了。她还记得,钟莹在发疯之后,就被钟父扔进了一个类似于疯人院的寺庙里,因为不在钟家,所以她并没有在那场火灾中丧生。   一个疯了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呢?   “不,她没疯。”齐墨解释道:“或者说已经好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进了宫,她现在是齐穆最受宠的妃子,齐穆大寿,点名要你进宫也是她的主意。”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钟青叶歪着头看他。   齐墨点头,毫不隐瞒道:“我担心她没什么好意。”   “呵呵~~”钟青叶笑了两声,锃亮的眼眸缓缓眯缝起来,用膝盖想也想得到,经过那件事后,钟莹一定恨她恨得要死了,如今成了妃子,手中有了权力,她怎么可能不打击报复?这次要她进宫,百分百就没安好心。   原本见她疯了,钟青叶和她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这么能干,不但癫疯好了,甚至进了皇宫成了齐穆的宠妃。   她这个妹妹啊,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有什么可怕的呢?枪林弹火都走过来了,钟青叶还会怕她那些只会从暗地来访的阴招吗?   想到这里,钟青叶反手勾上了齐墨的脖颈,笑吟吟的道:“怎么,你怕了?“   相处了这些日子,齐墨对她的了解已经到了落叶知秋的地步,一见她这幅模样就知道这个不安分的丫头心里肯定没什么好主意,怕?他齐墨从出生就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   “比起害怕,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搂着钟青叶,一个反身,将她压在书桌上,十指翻飞,眨眼便剥落了满地的衣料。   325、这大概,就是幸福了   七月十五这个日子,曾经在钟青叶的记忆里只是现代中国传统的鬼节,而现在还多了一项,那就是是北齐皇帝齐穆的大寿。   为此,懒洋洋的窝在齐墨怀里浏览贺礼名单的钟青叶很无良的吐槽道,会出生在这种鬼节日,难怪齐穆那家伙总是一副阴测测的表情,活脱脱一个鬼上身的模样。   看了半天贺礼名单,上面那些罗里吧嗦的名字弄的钟青叶头都大了,把名单往床上一扔,她打着哈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齐墨睁开一只眼睛,“辰时了。”   “我肚子饿了。”钟青叶拉了拉被子,“把衣服拿给我。”   齐墨撑开眼眸看了她一眼,反手从床角落里摸出一坨揉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钟青叶也不介意,展开来披在身上,胡乱的系好,便光着脚丫子走下了床。   长袍很大,她又没穿贴身的亵裤,白嫩嫩的小腿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看的齐墨口干舌燥,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巳时要进宫给齐穆祝寿,他恨不得把钟青叶压回床上在晨练一番。   “齐墨,今天要穿哪件?”钟青叶一手拎着几件衣服走到床边,秀气的眉毛拧了个疙瘩,晨曦打进来,在白皙的巴掌小脸上打了一圈浅红的光晕,挺翘的小鼻子上有细细的褶皱,看上去逗趣的很。   齐墨在床上也躺不下去了,套上裤子便赤身走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她手上拎着的一大把衣服,突然伸手抽出一件:“就这个吧。”   钟青叶把手中其他的衣料全扔回床上,接过齐墨手中的衣料一看,那是一件紫兰紫兰的牡丹嵌花掐腰罗纱裙,金丝线绣纹裙摆、领口、袖口,精致而华丽。   “行,听你的。”钟青叶爽的应了一声,唤了研紫和秋儿进来,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春儿和夏儿则在外面给齐墨穿衣。   齐墨穿好后,钟青叶正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笑吟吟的抬头问道:“齐墨,怎么样?”   齐墨回过头,只见一身紫兰华裙的女子亭亭玉立的站在面前,笑靥如花的模样,露出了白亮炫目的两排整齐的牙齿,小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少了几分凌厉,平添几分青春动人。   黑白分明的杏眼流光溢彩,灿若星辰,清澈见底的眼眸不妩媚,亦不妖娆,眼角眉梢却勾勒了一抹淡淡的风情,眼底藏不住的桀骜难驯更使得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吸引力,一颦一笑,就能吸取全场人的目光。   齐墨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然世间唯她一人,不染脂粉,不着华衣,单一双灵动锃亮的眸,一挑浅弯的唇线,轻易便可吸去他全部的注意力。   钟青叶曾经说过,齐墨是以一柄利剑的姿势强势闯入她的世界,在她的心脏上狠狠的扎了进去,无论是留下还是抽离,他所存在的痕迹永远不会消除。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这个男人的眼里亦是如此,在齐墨的世界里,钟青叶早已经站成了一片世界,天也是她地也是她,早已经和他的世界融为一体,如此的存在,你叫齐墨如何去拔出。   “齐墨?齐墨!?”钟青叶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重新拉回了齐墨走神的思绪,纤细的眉疑惑的挑起:“我问你,到底好不好看?怎么不说话?”   齐墨走过去,伸手抱住她,用从来没有过的郑重语气缓缓道:“好看,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的美,她的媚,她的魅,在他心里又岂是一个“好看”可以概括的。   大概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问竟会引来齐墨如此郑重的回答,钟青叶脸色微赫,却故作生气的道:“好啊你个齐墨,现在都学会甜言蜜语了。”   齐墨无赖一般抱紧了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只要你愿意,要我说一辈子的都没关系。”   一辈子……   如此郑重的三个字,从他口里说出来,竟然是这种自然而言的模样。   心里的一片,不可控制的柔软下去,温暖的一塌糊涂。   钟青叶脸色更红,急忙推开他,嚷嚷道:“谁要跟你过一辈子了,丫头们,给我梳头了,真是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瞎磨蹭……”   齐墨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条好看的弧线,温暖而简单。   王爷和王妃,这感情可真好……   四个丫头捂着嘴偷偷一笑,走过去有条不紊的给钟青叶绾发梳妆,齐墨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啜饮着,看着几个丫头给那个喜欢口是心非的小女人梳妆整发,阳光温暖,金光照射的天地仿佛没有一丝阴霾。   钟青叶偷偷从镜子里打量那个男人,见他慢慢悠悠的模样,忍不住轻挑嘴角,素白的手,轻轻贴在胸口的位置。   胸口里,有个地位温暖而灼热,透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这大概,就是幸福了。   *……*   巳时一刻,折合现代时间估摸早上十点左右,总算是整理妥当的睿王爷和睿王妃吃饱喝足了,手挽手慢悠悠的走到了府门口。   门外早已经有精致华丽的软轿等候,钟青叶抬头看了一眼挂的高高的红色缎带,撇了撇嘴,松开齐墨的手臂准备走进轿子。   “青叶。”脚步还没动,齐墨就伸手拉住了她。   钟青叶回过头:“怎么了?”   齐墨的脸上又戴上了那个冷冰冰的面具,眼眸在阴影下深邃而浓黑。“进宫之后,别怕。”   钟青叶一愣,很就明白他是指钟莹的事情,扬了扬尖巧的下颚,头上蜿蜒齐整的凌云鬓上,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在阳光下发出潋滟的光芒,折射到女子黢黑的眼眸中,璀璨不可方物。   “兵来将挡,水来你挡,我有什么好怕的!”   齐墨看着钟青叶的背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愉悦的笑声响彻了整片天地。   326、一年三百六十五   进宫的软轿并不大,前后的宽度也不过一人双臂伸展的距离,除进门的轿帘外,三壁都用丝绸包裹了,精细绣着飞蝙祥云等图案,两只小巧玲珑的窗口,分列在左右两端。   轿底垫着柔软的波斯小毯,金丝掐衔的绣花软鞋踩在上面,绵软的犹如踏在云端一般,轿子正中间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檀木座椅,上面垫着大红色的软垫,钟青叶坐上去,左右调整的一下,感觉舒服了,这才消停下来。   轿外很有公公的老鸭嗓音传来,细声细气的问她是否准备妥当,得到钟青叶的回复后,便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起轿——”   轿子闻声一摇,吓得钟青叶急忙抓住座椅两边的扶手,好在晃动并不严重,稍一会便逐渐有规律起来。   对于这种古代重要交通工具之一的速度,钟青叶在嫁给齐墨的那天可是深有体会,慢慢悠悠的速度简直令人发指,百无聊赖的坐在轿子里,挑着小窗上的帘布朝外看,心思突然转到了钟家的火灾上面。   本来是打算先询问齐墨的,但是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不是钟青叶没空就是齐墨没空,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又总是有别的事情要商量,再加上齐墨那家伙在她身上尝到了甜头,不管白天黑夜,一有空就抱着她上床,一来二去,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钟家的火灾在她眼里看起来是疑点重重,她甚至已经百分之七十的确定是人为的事件,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官府如何裁判。   按理说,王妃的娘家出了事,官府应该大力追查才是,就好比现代市委书记的娘家出了事,迫于上司的压力,那破案速度应该很才对。但是为什么,钟家的事情一拖就拖了好几个月,不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有渐渐平息下来的趋势呢?   钟青叶将头靠在轿子的岩壁上,半阖着眼眸,脑子里有条不紊的思考着,想来想去,这种可能性只有两种,一种是线索太少,实在查无可查,只能作为悬案或者天灾来结束,另一种就是有人刻意阻止官府查下去。   如果是第一种还可以理解,但这个第二种钟青叶就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像难以理解一个老实本分、和朝廷没有半分瓜葛的钟家为什么会惹上这种祸事,又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和狠心可以一把火烧了整个钟家一样。   不管怎么样,如果她想调查,势必要借用齐墨的势力,如果他能帮忙,她做起事来一定事半功倍。   想必,齐墨也不会拒绝。   等齐穆的寿宴过完之后回到王府,一定要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这件事……   软轿一摇一晃,简直就像个摇篮一样,昨夜就没有补足觉的倦怠缓缓席卷身体,钟青叶原本半阖的眼眸逐渐闭拢,指尖挑着的小窗帘布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竟是这样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巳时三刻逼近午时的时候,轿子缓缓停在了承乾宫汉白玉的九米长梯下,齐墨从轿子中走下来,扫了一眼长梯两边铠甲齐全的御林军,狭长的眸讽刺的微眯,带着古怪而难以辨别的情绪,缓缓收回了眼神,看向钟青叶的轿子。   等了一会也没见她从轿子里出来,齐墨有些疑惑,见时间不早不能再耽搁了,便跨步朝她的软轿走过来。   一掀开轿子金紫色相间的帘布,熟睡的女子顿时出现在眼前,只见她身子倾斜,小脑袋斜斜的靠在轿沿壁上,长睫紧闭,在白皙的脸上投射下浅浅的阴影。   齐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捏住她的小鼻子,左右摇晃了两下,宠溺道:“小懒猪,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咯~~”   钟青叶睡的正香,冷不防鼻子被人捏住了不能呼吸,她本能的张开口吸气,喘了两口,幽幽的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齐墨放大了的面具,要不是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搞不好钟青叶就会一拳砸过去,迷糊的伸手想要揉眼睛,却又被齐墨伸手拉住了。   干嘛?她用眼睛控诉道。   “你这丫头……”齐墨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么一揉眼睛,妆不就全花了?你想变成大花猫吗?”   钟青叶这才想起今天为了进宫不失礼,她的脸上是化了妆的,这么一揉只怕凭这古代的化妆品,她就真的变成花脸了。   明白归明白,嘴里却是不服输的抱怨道:“所以我才不喜欢化什么妆,麻烦的不得了,连揉个眼睛都得小心翼翼的。”   齐墨失笑,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宠溺,拉着她从轿子里出来,钟青叶一瞬间被阳光刺的眼睛发花,好一会才看的清东西。   和齐墨两人沿着汉白玉的楼梯缓缓而上,承乾宫的巨大牌匾逐渐出现在眼前,蓝底金字,大气威严。   慢慢往上走的途中,齐墨详细的给她说了一遍今天赴宴的流程,中午是为皇亲国戚设立的私宴,地点在御花园的小广场,指的是睿王齐墨、平王齐玉这两个皇帝的弟弟,齐颜这个小公主,以及皇后等受宠嫔妃的父母等等,规模并不大,讲究的就一个合家团圆。   主要宴席安排在晚上,地点就在承乾宫的大广场上。彼时会有排练许久的歌舞演出各种余兴节目,规模十分庞大,再加上齐穆又特别下令,设宴数百桌,除往年的文武百官外,正三品以上的大臣还可携带两到三名家眷进宫参加,比起往年,今年的大寿举办的更为隆重和豪华。   钟青叶听完后心里除了憋屈还是憋屈,原以为只是吃一顿饭的事情,现在看起来非得折腾到半夜去了,搞不好还得在宫里过夜。   不过就过个生日嘛,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哪一天没有人过生日,要是人人都搞的这么复杂,那还不累死去!   327、想比阴?谁怕谁!   承乾宫坐落整个皇宫的正中心,层层叠叠的石块堆积成台,外围用白玉镶嵌,驻有白色雕花玉栏杆,呈圆形一圈圈的排列而下,模样和现代故宫的天坛有些几分相似。   长达九米的汉白玉雕龙楼梯一路延伸,出口处正对在承乾宫的巨大宫门口,楼梯一共有九十阶,每层踏板的高度正好是一个公分,取长长久久之意,借以保佑北齐王朝长久不衰。   楼梯两边每隔三个踏板就占有一个御林军,每个人都是铠甲齐全的模样,手中紧握长戟,面无表情的站立着,形如雕像,给华丽雍容的宫殿增加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尊严。   齐墨和钟青叶走到承乾宫门口,等候许久的公公急急忙忙迎上来,先是恭恭敬敬的下跪行了礼磕了头,这才细声细气的道:“皇上目前尚在上书房处理事情,特吩咐奴才前来迎接王爷和王妃,请两位稍作休息,淑妃娘娘马上就过来了。”   齐墨看了一眼钟青叶,见她根本没有在听,只得冷淡的点点头,道:“知道了。”   被齐墨拉着跨过了承乾宫足有五十公分的门槛,走进大殿之内,目测一圈,光是大殿就足有两百个平方以上,正对大门的房梁上悬挂着蓝底金字的“正大光明”,字体是漂亮的楷体,一笔一划豪迈大气,威严之气尽显。   在现代,北京故宫占地面积七十二万平方米,建筑面积十五万平方米,现有建筑九百八十余座,有屋八千七百余间,整个紫禁城四周绕以十米高的城墙,外有五十多米宽的护城河,壮观威严程度可见一斑。   这北齐的皇宫钟青叶并不熟悉,但是据她的了解,只怕不会比故宫差上多少,光是看这屋内穷奢极恀的装饰就知道,作为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地方,它到底能奢侈到什么地步。   承乾宫和平日皇帝上朝处理朝政时所用的乾清殿、处理奏折等事物的上书房并称为皇宫最重要的三大首要宫殿,平日里除了安排打扫或伺候的宫女女官、太监公公外,其余人一律不许进入,违令者最重可直接斩首,因此在一般情况下,这三个地方都是鲜有人际的。   现在也是如此,偌大的一个宫殿安静的就像坟墓一样,放眼望去,除了那些冷冰冰的华丽装饰,好像只有齐墨和钟青叶两个人。   但是从走进这座宫殿开始,钟青叶就注意到,这宫殿从表面上是只有她和齐墨两个人,但是暗地里隐藏的呼吸却密密麻麻,粗粗一听,恐怕足有上百个人。   这么多人暗中看守着,只要殿内的人一做出什么不该做的动作,只怕他们就会鬼魅一般跳出来,言厉声呵甚至拔刀相见。   钟青叶微微阖眸,眼底闪过冰凉的嘲意,抬起头来和齐墨对望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相视一笑,并没有多说话。   稍等了一会,只听到殿外一个公鸭嗓子扯着喉咙叫道:“淑妃娘娘到——”   钟青叶对宫里的娘娘没什么了解,听到这个淑妃也不知道她是谁,齐墨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心,钟青叶一愣,接到他含着安抚性的眼眸,顿时了然的挑了挑眉毛。   淑妃娘娘,八成就是她的妹妹钟莹了。   想起钟莹以前的所作所为,钟青叶暗中撇了撇嘴,她还淑妃?这天下都没淑女了。   想归想,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跟着齐墨退到房间的侧面,微微低下头,装作一副恭迎的模样,实际却在用眼角盯着宫殿门口,这么久没见,她倒想看看她这个妹妹到底爬到了什么地步。   随着一声犹如脆铃般的娇笑声,一个华衣女子在四五个翠绿色宫装少女的簇拥下,缓缓跨进了承乾宫的巨大宫门。   一袭委地烟霞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粉色的锦缎裹胸。纤纤柳腰,用金丝水龙锦带系上,莹润的玉饰、香囊系挂腰畔。   头上梳有三鬓,两侧鬓上各插着一只粉色流苏珠钗,珍珠串子垂下,微微晃动在半空,中央云髻上,戴着一副翡翠连珠玛瑙镶嵌的孔雀醉舞金钗,朝两边展翅着,看上去高雅而富丽。   再看脸部,淑妃的脸上是当今最流行的梅花妆,一双微微上挑的杏核眸子,眼角抹了浅紫色的眼影,随着灵动的眼眸旋转,流光溢彩。两弯柳叶细眉,眉角画着一朵艳红色的梅花,粉面含春莹润无暇,丹唇未启笑声惑人。   钟莹本就是个美人胚子,摸样身段与钟青叶相差无二,比起暗藏桀骜的钟青叶,她更像是一朵艳丽的玫瑰,从头到脚都是勾人的风情。   到底是变成了女人,褪去了少女时的娇羞灵动,妩媚妖艳的热情如火,看着如今大变样的钟莹,钟青叶总算能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压下后宫的三千脂粉,让齐穆独宠她一人。   她有那个资本!   “本宫来晚了,让王爷王妃等候多时,本宫在这里向二位赔个不时。”嫣红的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容,钟莹的声音清脆如昔,却比昔日更加多了几分娇媚,平淡简洁的一句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愣是像唱歌一样。   看着她连笑容都暗藏的高人一等,钟青叶的嘴角也缓缓勾了一个弧度,似怜悯,也似嘲讽。   她不知道钟莹到底在骄傲什么,难道她还不明白,她不过是齐穆手中的一个玩物,后宫三千**女人中的一个。   他高兴的时候可以把你捧上天,不高兴了,也随时随地可以把你打落地狱。这样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好得意?   “淑妃娘娘客气了,我和王爷也是刚到,担当不起娘娘的不是。”说场面话谁不会?钟青叶在军情部风生水起的时候,她钟莹还不知道在哪呢。   想比阴?谁怕谁!   328、奇怪的公主   北齐皇宫,绛雪轩内。   小公主齐颜穿着银色镂空木槿花镶边长袍,发上双鬓高绾,珠绣点点,颜色无双的小脸上妆容精细,却呈现出一派难言的焦躁。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黢黑的眼珠不停的左右挪动,频频转向房间的入口处。   “怎么还不回来啊?……”她手里拧着一块粉红色的锦帕,锦帕上绣着精致的傲梅临雪图,却被死攥在她的手中,形成了扭曲的花样。   齐颜不停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帕子扭的弯弯曲曲,走动带起的细风将香鼎里的雅香青烟吹的飘飘荡荡,形如飞散的蝴蝶。   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手中帕子就揪动了不下五十下,翻来覆去的一句足足说了十来遍,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小脚儿一跺,还略显青涩的小脸上浮现出鲜明的怒意,大声骂道。   “春雪那死丫头,到底有没有专心给本公主办事,都大半个时辰还不知道回来!真是个没心眼的死丫头,怪不得桂嬷嬷老说她不安生……”   话音未落,一个宫女打扮的小姑娘急急忙忙的走进来,一脸欣喜道:“公主,春雪回来了。”   “真的?!”小脸上的怒意一下子变成了灿烂的笑容,齐颜急急忙忙走上去:“在哪?”   “在……”   “公主,公主!……”   突如其来的焦急呼唤打断了小姑娘的声音,齐颜双眸一亮,一把推开就朝外跑,只见远远的汉白玉楼梯上出现了一个翠绿宫装、头梳双鬓的小姑娘,年纪绝不超过十六岁,一张圆圆的小脸很是可爱,因为跑得太急,脸颊上浮出大片健康的红色。   “春雪!”齐颜惊喜的冲上去,一把抓住春雪的小肩膀便急急忙忙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睿王妃是不是进宫了?是不是啊?她现在在哪?”   春雪一路跑过来,因为跑得太仓促,此刻见气都喘不上,更别提说话了,被齐颜死死按着肩膀,小丫头有口难言,只得扶着腰身不停的喘气。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齐颜心急如焚的看着她,脸上的神情越发焦躁了,粉红色的小宫靴不停的踩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将她心里的急切表达的淋漓尽致。   再急也没用,气都喘不均了,哪还能说得上话来?   齐颜无奈,只得按捺住急躁如火烧的心情,耐心的等了一会,好不容易等春雪恢复了一点,又急急忙忙的问道。   春雪扶着腰身,神色有些虚脱,点了点头,声音细小如蚊蝇一般:“公主……王妃…睿王妃她……她在……”   “她来了?!”齐颜顿时喜笑颜开,急不可耐的问道:“她现在在哪?御花园?还是承乾宫?”   “王妃她……在承乾……哎!公主……”春雪的话还没说完,齐颜已经等不及一把推开了她,提着长裙的一角,急匆匆的大步朝承乾宫而去。   “哎呀!公主这性子……夏梅秋菊,还不跟上去!”春雪跺了跺脚,无可奈何的说道,一边又伸手扶住了因为跑的太急而绞痛的肚子,跌跌撞撞的跟着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路过的太监宫女请安声此起彼伏,齐颜却什么都顾不上,提着裙角脸色焦急,恨不得立刻就身生双翼飞去承乾宫,拉着钟青叶一吐自己的心思。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钟青叶回到睿王府,又极其难得的进了宫,被皇帝哥哥禁足在家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成败在此一举!   十五岁的小公主气喘吁吁的站在承乾宫的楼梯下,一边喘气一边举起自己的小胳膊,红扑扑的小脸上大有不成功就成仁的坚定。   不顾楼梯两边侍卫们的请安声,齐颜一提裙摆,在御林军惊愕的目光中大步冲上了楼梯,什么淑女什么闺秀什么规矩,全扔一边不要了。   刚一走到宫门口,便听到属于女人的娇媚笑声从里面银铃般的传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笑声温度不是很高,一个女人娇滴滴的道:“王妃不愧是王妃,连说话都比一般人有意思的多。”   稍后,一个略显冷淡的清丽女声不慌不忙的响起,不见恭维也不觉尴尬,淡雅如风般道:“娘娘过奖了。”   屋内,已经一举登天成为淑妃娘娘的钟莹暗地里咬碎的银牙,娇媚的眼眸藏着锋利的光,看着眼前微微含笑的美丽女子,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碎了她。   钟青叶是真的以为她傻吗?这表面夸奖,实际却在讽刺她愚蠢至极,只会围着男人打转的话,她真的以为她听不懂吗?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钟莹了!钟青叶,就算有那个人阻拦着,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银牙咬的越是用力,钟莹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眼角勾勒的梅花因为笑纹的弧度缓缓扭曲,在寒光暗动的眼眸旁,鲜艳的犹如一滴血。   “钟青叶!”随着一声直呼,巨大的门口冲进了一个银色的身影,速度之让腰间悬挂着的缨络玉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钟青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臂就被人死死的抓住了,她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娇艳的少女,满脑子的问号。   “钟青……不不不,三嫂,我总算见到你了!”少女一脸的兴奋怎么也遮挡不住,灿烂的笑容在精致无双的小脸上发挥了最强的潋滟,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两只手臂被她大力的攥着,隐隐有些发疼,“等会等会,你叫我什么?”   “三嫂啊,怎么了?”齐颜被她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钟青叶盯着她的小脸,再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齐墨,莫名其妙的问道:“她是谁啊?”   “三嫂啊!我是齐颜!”齐颜没想到钟青叶完全把她给忘了,又气又闹的直跺脚,不满的看着她:“我还和你打过一场,你不记得了?”   329、要么是抽风,要么是有利可   经过好一通闹腾,在齐墨言简意赅的解释下,钟青叶总算在齐颜跳脚之前想起了这丫头的身份,一瞬间白眼连连,满脸费解的看着眼前明显激动过头的十五岁小丫头。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才是她和齐颜的第二次见面。   如果一个人和你第一次见面喊打喊杀,第二次见面就亲密的像是老丈母娘见乖女婿一样,钟青叶觉得,这种情况只有两只可能,一个是那人抽风了,另一个就是有利可图。   黢黑的眼珠灵活异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兴奋的瞳孔发亮的小公主,钟青叶若有所思的抚摸着下颚,琢磨齐颜的情况是哪个可能性更高。   齐颜被钟青叶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毛,全身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三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钟青叶放弃了瞎琢磨,直接问:“你找我干嘛?”   经她这么一提醒,齐颜顿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一把拉起她的手,两眼精光闪闪无限真诚道:“我有事找你帮忙。”   果然是有利可图。   “没空!”钟青叶二话没说,直接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退后一步与齐墨并肩而立,冷淡的说道。   齐颜还没说话,钟莹倒是开口了,一串轻巧的笑声后,巧笑倩兮的道:“公主还没说是什么事呢,王妃就拒绝的这么干脆,莫不是……呵呵~~”她停下话,又笑了一声,美目流盼,故意在齐颜和钟青叶身上扫了一圈,捂着嘴道:“莫不是,王妃觉得公主不够资格找你帮忙吗?”   想挑拨离间?钟青叶眨了眨眼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她连齐颜和她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就忙着挑拨离间?   钟莹满以为,她这么一说,性格桀骜的钟青叶一定会出言得罪齐颜,而齐颜满身的公主脾气,两人一定会当场翻脸,到时候就有好戏可看了。   而事情的初期发展,也真正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钟青叶满不在乎的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如果娘娘非要这么觉得,我也不会在意。”反正连架都打过了,她一点都不觉得她和齐颜还有什么好关系可言。   钟莹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巴,脸色微变的看着她:“王妃,你怎可如此说话?!颜儿堂堂一个公主,算起来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如此说她?!”   她说什么了?钟青叶满脸无辜,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吧。   钟莹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大概从见面到现在,她只有这么一个眼神是真心的,随后看向齐颜,却顿时换作了一脸的慈爱,这变脸的速度和四川变脸比起来倒有些相当。   “公主……”   “没关系。”齐颜一点都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半点都没有钟莹想象中的恼怒情绪,雪亮的贝齿咬了咬下嘴唇,脸色的表情居然是一派真挚的模样,认认真真的看着钟青叶。“三嫂,过去是我不懂事,冒犯了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钟青叶微笑,将钟莹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我没放在心上。”   却是没放在心上,她都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   “那……”齐颜脸色一喜,正准备说话,钟青叶一语打断她:“你先告诉我,你要我帮什么忙。”   钟青叶的打算是,先知道齐颜的打算,然后从中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这样的话齐颜和钟莹也就无话可说。不管怎么样,她是作为齐墨的王妃进宫的,这皇家也算是她的婆家,她多多少少都不能让齐墨太难做了吧。   想到这里,她还不忘回头狠狠的瞪了齐墨一眼,意思是,都是你的错。   一直在旁边伪装空气的齐墨眼眸里闪过几分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钟青叶一把拍掉他的手,傲娇的扭头不看他。   齐墨也不恼,眼里眼外的宠溺浓厚的仿佛触手可及。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被钟莹一一看在眼里,宽袖上的柔荑紧握成拳,关节拧成了凄厉的青白色,牙关咯吱,一双丹凤眼眸在怒火的熏陶下晶亮的骇人。   凭什么钟青叶就那么幸福?凭什么她得不到的一切钟青叶却不费吹灰之力?凭什么她费尽千辛万苦却得不到齐穆的心,她却能大大方方的霸占齐墨的身心?!   嫉妒,怨恨,不甘……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犹如牢固的藤蔓,将她整个人牢牢紧抓在其中,看着钟青叶眉梢眼角的淡淡风情,一种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冲动,不可控制的蔓延了所有思绪。   她忍耐着这种冲动,忍到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好在齐墨的注意力都在钟青叶身上,钟青叶的注意力都在齐颜身上,而齐颜自己则完全都顾不上去在意其他,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看出钟莹的不对劲。   齐颜的脸颊不知为何艳红的一片,火烧云般的颜色衬托着她精细的五官,美丽而夺目,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手帕在纤纤素手中不断的揪动,梅花的图案几乎支离破碎。   钟青叶奇怪的看着她,大殿内突然呈现出一派的寂静,像是终于受不了她探寻的眼神,小公主的脾气一爆,跺了跺脚,满脸难为情的道:“这……这叫我怎么……”   钟青叶满头的黑线。“你到底要说什么?”   齐颜脸色更红,连耳根子处都红润了起来,小巧玲珑的十分可爱,踟蹰了好一会,她突然一把拉起钟青叶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钟青叶猝不及防,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便听到齐颜头也不回的朝屋内喊道:“淑妃嫂嫂,三哥,先把三嫂借我一下,我很就带她回来。”   话还没说完,齐颜便拉着根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钟青叶一路冲出了承乾宫,衣摆转眼便消失在了大门后。   330、小公主的芳心暗动史   “停停停!停下!!”钟青叶一声怒吼,终于将自己的手臂从齐颜的爪子中解脱出来,喘着粗气不耐烦的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莫名其妙的拉着她出来,这小公主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口气从跑了那么远,齐颜也有些气喘不均,见钟青叶似乎有些生气了,顾不上顺气急忙举起手来用力摆了摆,结结巴巴的道:“三嫂,我没有恶意,你…你别误会。”   “得了得了。”钟青叶拧着眉毛看了她半晌,揉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十分的不耐:“说吧,特意拉着我跑出来,到底想干嘛?”   “那个……”齐颜结巴着,左右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依水而建的小亭子道:“三嫂,我们过去亭子里说。”   说完不光三七二十一的一把拉起钟青叶,箭步就朝亭子走去。   钟青叶白眼连连的跟在她身后,半被动半主动的走进亭子。   亭子呈六角,无名,环境却很不错,三面环水,可以清晰的一览湖面风光。中间置有一套石制的座椅,周围悬挂着淡绿色的蝉翼薄纱,被风一吹,飘逸犹如柔软的柳枝。   钟青叶挣开齐颜的手,一屁*股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舒坦的抖了抖微有些酸痛的腿,漫不经心的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齐颜小脸一红,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两只小手局促不安的拧成了麻花模样,犹豫了好一会,才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张口就道:“三嫂,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钟浩宇?”   “啊?”钟青叶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齐颜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眨巴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见钟青叶一副呆滞的模样,齐颜急了,伸长了手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焦急的模样连小脸都红了:“三嫂,是不是啊?”   钟青叶回神,依然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齐颜又低下来头,原本白皙的脸部一点点蔓上红润的色泽,脖颈耳根都红了个透,声音更是细小的如蚊蝇一般:“我……见过他……”   “哦。”钟青叶吐出一个语气词,“然后呢?”   她还是没弄明白齐颜到底拉她来想说什么。   “我想问……”齐颜一改之前风风火火的假小子模样,十分难为情的扭动着身子,声音越发细小了,要不然钟青叶耳力好,八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想问……你哥哥他……有没有喜……喜欢的……”   短短的一句话,愣是被她吞吞吐吐的截断成了好几块,钟青叶的耳朵都竖起来了,还是听不完整,但这些细碎的话语已经足够明白了,钟青叶恍然大悟:“你是想问我,我哥哥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齐颜脸色窘迫的大红,脑袋都要低到胸口上去了,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那模样和鸵鸟几乎没什么区别。   钟青叶嘴角一抽,“你问这个做……”话语截断在一半,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羞涩得不得了的齐颜,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大了。“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他了吧?”   齐颜微微抬起来,娇嗔的看了她一眼,身子一扭,“三嫂……你讨厌!”   钟青叶囧囧有神的看着她,这种表情,这种声音,这种模样……   连讨厌都说的跟唱歌一样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不可能吧……什么情况?钟浩宇那小子什么时候**上齐颜了?   “等等等等!”钟青叶做了个刹车的手势,将自己的凌乱的思绪硬生生的打断,拧眉看着齐颜,认认真真的道:“你确实那个人是钟浩宇吗?我哥哥?”   虽然不知道钟青叶为什么这么问,但是看在要找她帮忙的前提下,齐颜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当然确定啊,我怎么可能连这种情况都搞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钟青叶原本是想说“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但是转念一想,她怎么能用这种“污言秽语”和一个才十五岁的小丫头说话呢?这才硬生生的转了回来。   齐颜娇俏的一笑,红扑扑的脸蛋看上去青春活力,再次提醒钟青叶,这丫头才十五岁啊十五岁!她汗津津的仰头望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在现代应该还是个初中生吧……   早恋?!   这个时候,齐颜开口了:“我和他才见过一次。”   钟青叶一头磕在石桌上,疼的一口一个妈。   不只是早恋,还TMD玩起了一见钟情!!   “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他!”见钟青叶这种反应,生怕她怀疑自己用心不纯的齐颜急急忙忙的开口道。   钟青叶看着她急的微微冒汗的小脸,突然很想问一句,孩子,你多大了?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可惜,她只能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想想,因为据她所知,在北齐,十五岁的姑娘就是成年了,可以嫁人了,很不巧,齐颜正好十五岁。   “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我在你手上吃了闷亏,又被三哥赶回了皇宫,心里很不服气。所以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一定找你报仇。”   其实,你真的打不过我……钟青叶在心里默默的吐槽道。   齐颜完全陷入了自己和钟浩宇的艳遇回忆中,还颇为稚嫩的小脸蛋满是甜甜的笑容:“终于有一次,我抓住一个机会偷偷跑出了宫,马上就去睿王府找你,可是不知怎么的,我骑的红马突然失控了,带着我不停的跑,我吓坏了……”   钟青叶凉凉的插嘴道:“该不会之后我哥哥就出现了,把你从马上救了下来,然后你就觉得我哥哥很帅很好看又很英雄,就喜欢上他了吧?”   “对啊对啊!”如此老掉牙的英雄救美情节,齐颜居然还一脸的欢喜雀跃外加陶醉不已。   “你不知道,他抱着我从马上跳下来,把我紧紧的搂着怀里,一路在地上打滚,连自己受伤都不顾,一个劲的问我有没有受伤,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又那么温柔的男人……”   331、宫内不成文的规定   钟青叶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无可奈何的伸手扶了扶额头。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和男人靠的那么近!”齐颜双手按在自己的左边胸口上,脸上是虔诚又甜蜜的笑容:“那么近,我都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又沉又稳,让人一听到就觉得心安。”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不是皇帝哥哥身上的龙诞熏香,也不是我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料,但是那种香味非常非常的好闻,淡淡的,一点都不惹人讨厌,就和他那个人一样,又温柔,又俊朗,从他抱起我的第一眼,我就……”   “你想嫁给她?”   淡定的没有一丝情动的声音不慌不忙的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叙述,钟青叶坐在石凳上,双腿优雅的叠合,脊背的弧度美丽如同蝶翼一般。搽着咖啡**影的妖娆双目放肆的盯着她,瞳色纯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在这种仿佛可以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神下,齐颜说不出推脱的话,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钟青叶淡定的换了条腿,残酷又冷静的说道:“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齐颜不服气的问道,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眉一厉,大声斥道:“难道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钟青叶张了张嘴,还没来及说话,齐颜就断然道:“那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他还没成亲,就算有喜欢的人,他能娶的人只有我一个!”   这样的说辞配上她的身份而言不免有些傲娇,钟青叶淡淡的道:“如果他心中有人,不愿意娶你,那你怎么办?”   “不可能!”齐颜自信满满:“我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他不可能喜欢除了我以外的人!”   如此自信到狂妄的话,齐颜面不改色说出来,就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情,钟青叶忍不住轻挑嘴角,不管怎么样,有自信还是好事。但是……   “是吗……”她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角。   齐颜急了:“怎么,你觉得我不漂亮吗?”   “漂亮,当然漂亮。”钟青叶淡定的回答道:“但是谁告诉你,只要漂亮就能抓住男人的心了?”   “什么意思?”   钟青叶翘起一根小拇指,指甲上的颜色艳丽犹如玫瑰的花瓣,她低下头,不知从哪摸出把匕首,慢慢悠悠的修起了指甲。“你看你皇帝哥哥不就知道了,他哪一个妃子不是天姿国色娇艳可人,可是你有没有见过他专宠一个人?”   “有!”齐颜大声反驳道:“我当然见过。”   “嗯?”钟青叶疑惑的抬起头,忽而一笑,以为她误会了自己的话。“我说的专宠不是你皇帝哥哥对淑妃那样的宠爱,而是完完全全的只爱一个人,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除了她不要任何女人,齐穆有过吗?”   “当然有!”齐颜想都不想就反驳道:“曾经莲姐姐就……”话还没说完,她猛地捂住了嘴巴,惊慌的四下张望,见没人在周围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懊恼的嘟囔道:“臭嘴巴,烂嘴巴,又憋不住话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哪是轻飘飘的拍几下就能收回的?钟青叶困惑的看着她:“莲姐姐?谁啊?”   齐颜见她已经听到了,慌慌张张的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巴,紧张兮兮的道:“小点声,别让人听到了。”   钟青叶不客气的拍掉她的手。“这里还有别人吗?”   齐颜尴尬的将手放了下来,正色道:“不管有没有人,你千万不要在别人提起莲姐姐,这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要是让皇帝哥哥听到了,后果可不得了。”   比起这个,钟青叶更在意另一件事。“你是说,以前皇上很爱你那个莲姐姐?”   齐颜小脸一垮,黯然的点点头。   “仔细说说。”八卦是女人的潜质,反正闲着无聊,钟青叶饶有兴趣的问道。   齐颜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在有事找钟青叶帮忙的份上,勉强开口道。   “莲姐姐只比我大九岁,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最最漂亮的人,虽然来自民间穷苦人家,但却不比任何一个大家闺秀差,非常温柔,对谁都很礼貌,她做的莲花糕,比任何一个御厨都做的好吃……我曾经,最喜欢她了……”   “那她现在人呢?”钟青叶挑了挑眉。   “莲姐姐她……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钟青叶一愣,“因病吗?”   “不……”齐颜脸色惨然的摇摇头,明亮的瞳孔染上的晦暗的色泽。“她在六年前……投井自尽了。”   自尽?钟青叶拧了拧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如果齐穆真的那么爱她,她又来自民间,一举登天应该很乐才对,怎么会自尽呢?   “我也不知道。”齐颜黯然的摇摇头,咬了咬下唇:“那个时候我才九岁,不知道她和皇帝哥哥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我觉得,皇帝哥哥真的很爱她,甚至还为她哭了,我从小到大还是唯一一次看见皇帝哥哥哭。”   钟青叶耸耸肩,对她的话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怀疑。   齐穆那家伙怎么看都不是当情痴的料,现在更是拥有后宫佳丽数百人,被这么多争奇斗艳的鲜花簇拥着,只怕那个什么莲花姐姐,早就不知道被他忘到什么犄角旮旯里去了。   “三嫂,我今天跟你说的莲姐姐的事,你千万千万不要说出去,要不然的话……”齐颜胆怯的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道:“皇帝哥哥一定杀了我的。”   “放心,我才没那闲工夫去嚼舌根呢。”钟青叶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从石凳上站起来。看着齐颜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挑挑唇, “喂,齐颜丫头。”   “嗯?”   “想不想,跟我去见钟浩宇?”   332、我又没说不生   当天晚上,齐墨提早从宴会上退下来,刚一走到王府的门口,前来开门的小厮便殷勤的打起了小报告,睿王妃已经回来大半天了。   齐墨按照小厮所说的,一路直奔王府后山,九曲十八弯的小道后,一眼就看到飞流而下的小瀑布旁,那个白衣女子窝在一把大躺椅上假寐的身影。   齐墨心中一安,大半天未见她的焦躁登时褪去,眼眸里浮出抹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见躺椅旁边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茶几,上面摆了几盘从天下第一楼带回来的点心。   钟青叶似乎是累了,整个人缩在躺椅上,双眸闭阖似是睡着了。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袍,襟口微敞,露出精致漂亮犹如小碗般的锁骨,脸上的妆容早已经洗的干干净净,长发散开,顺着肩膀的线条滑落,发尾处还有些亮亮的湿意。   齐墨蹲下身子,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落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这才注意到躺椅的扶手上还挂着一块白色的毛巾,看样子是她沐浴后用来擦拭头发的。   齐墨微微一笑,拿了毛巾铺在手心,将她尚未干透的长发放进毛巾里,包裹着小心的擦拭,就是这种微乎其微的触碰,钟青叶却被惊醒了。   初醒的眸子还有些水润,迷茫的看了看齐墨,愣了一会,这才伸手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她慵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猫,看的齐墨心中直痒痒。   你回来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犹如甘泉流动,齐墨眉毛柔和,眼眸里的宠惜就像要溢出来一般,点了点头,他笑道:“现在不会一睁眼就对着我挥拳头了,不错,有进步。”   钟青叶脸色微赫,“谁叫你要在我睡觉的时候突然吵醒我,我以为是敌袭,当然就挥拳攻击啦。”   “这天下那么多的女人,就你一个如此警觉。”齐墨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大手慢慢擦拭着她湿润的发。   钟青叶直起身子,眼眸狡黠如灵狐一般,歪着头难得俏皮道:“如果不特别一点,怎么抓得住睿王爷的心呢?”   齐墨失笑,微微伸了腰身,在她额头上偷了个香。“就算你一无是处,还是能用爪子抓住我的心。”   钟青叶心中一暖,甜滋滋的味道犹如蜜糖一样。天色昏暗,一轮弯月悬挂在斜斜的天空上,形状优美如女儿家的细眉,几抹星辰,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齐墨不是那种喜欢动不动就发誓表决心的男人,钟青叶也不适合动不动就山无陵天地合的激情,他们两人的爱情,当如涓涓细水流长,能拥有彼此心照不宣的誓言,更能在生活里一点一滴的温暖彼此。   对于一辈子颠沛流离的钟青叶来说,再没有比白开水一般的幸福更珍贵的东西了。   就像没有经历过灾难的人,就不能理解重新站起来所需要的勇气,没有站在钟青叶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无法明白她心里的安定。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需要外界的强烈刺激就能看清自己对齐墨的感情,在相处的每一个日子,都在一点一点的积累浓厚。   “怎么办啊睿王爷。”她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窝,笑容温暖而浅淡,透着些许狡黠。“我这里只有一张躺椅,没有你的位置耶。”   齐墨邪魅的一笑:“哪有何难。”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钟青叶从椅子上抱起来,转了个圈重新落座,就变成了他坐在躺椅里,而钟青叶窝在他怀里的模样。“这样不就行了?”   “你又占我便宜了。”钟青叶也不抵抗,顺从的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再这样下去,我的豆腐都要被你吃完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齐墨低头,吻了吻她清香的发,声音有些模糊:“你的豆腐,我一辈子都吃不够。”   又是一辈子。   钟青叶噗嗤一笑,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几下。   “说说,今天怎么偷溜了?”安静了一会,齐墨的声音静静的响起:“你把颜儿拐到哪去了?”   “什么拐啊,是她自己要跟我去的。”钟青叶瘪了瘪嘴。   “你妹妹喜欢上我哥哥了,我只是问她要不要出宫见我哥哥一面,她就兴奋的答应了,还自告奋勇的跑到齐穆面前说我不舒服要送我回家,然后就和我一起出宫了,反正我也不想参加那个什么宴会,钟莹那家伙还不知道怎么对付我呢。”   “你怕了?”   “切~怕她干嘛?”钟青叶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而已。”   “那之后呢,颜儿去哪了?”   “不知道,我把她送到酒楼就直接回家。”钟青叶抬起脑袋,伸手揉着脖颈抱怨道,“你是不知道顶着一大堆发饰有多重!我脖子都断了。”   “呵呵,以后如果还有这种宴会,我一定不带你参加了。”齐墨伸手在她光滑的脸上**了两下,笑的格外宠溺:“反正你就算去了,也只会挖空了心思偷溜而已。”   “因为实在很无聊啊……”   “哈哈哈~~这倒是实话。”   …………   夜风渐起,两人亲密的碎语飘散在风中,不显激烈也不觉甜腻,偶尔你来我往的毒舌一下,黑暗中却交织成和谐的乐符,满满的,都是两人相互牵绊的情谊。   许久,齐墨的声音突然缱绻了起来,似带了绵绵的感情,浓厚温柔的让人皮酥骨麻。“青叶,给我生个孩子吧。”   钟青叶一愣,“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齐墨将脑袋埋进她肩膀上的秀发中,轻轻的嗅着,唇瓣中发出满足的喟叹,“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愿意为我生个孩子吗?”   齐墨的声音继续。 “我想要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你和我的孩子,我都很疼爱很疼爱的。”   “我知道……”钟青叶扭过了脸,黑暗中浮出不易察觉的微红,声音细细的。“我又没说不生……”   333、身体警报   钟青叶第一次发现,人一旦安定平稳下来,时间就真的如同流水一般匆匆而过,日子恍若白驹过隙,细沙穿流,眨眼间便从指缝中滑过。   一个个白昼的嬉笑怒骂忙碌匆匆,一个个夜晚的紧密相拥碎语黏耳,一次次的日月交换,一次次的月圆月缺,钟青叶站在庭院的桂花树下,斜上方的月皎洁明亮,犹如少女光滑的脸颊。   平静的时光里裹着过往的踟蹰与而今的安定,在心里,居然缓缓氤氲出如梦如幻的感觉。如果换做是一年前的她,只怕打破了头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今天的安逸。   晚上的天渐渐有些凉了,夏天的尾巴就要过去了,月亮却如十五那晚一般皎洁,只是圆滑的程度渐渐虚无了,估计明日,就会再次重复月圆月缺的轮回。   钟青叶打了个哈欠,倦意有些上涌,眨眼,重新回到睿王府已经有三个月了,如今也已是十月初七了。   酒楼在钟浩宇和徐子谦的帮助下,钟青叶亲自参与的休整,已经在九月十九日开张营业,大抵是由于酒楼的装修前所未有,再加上徐子谦的手艺实在精湛,虽然地理位置不是太好,但酒楼的生意却一直居高不下,最近还渐渐有上升的趋势。   钟青叶已经在琢磨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想推行的会员制度再过不久就可以实现了。   忙了好些日子,刚刚开业那会她更是成天成天的待在酒楼里,齐墨为此还吃味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渐渐上了轨道,她也逐渐清闲下来。   大概正是由于人清闲了,身子才越发倦怠,钟青叶低声咳嗽了两句,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件衣裳突然披在肩膀上,钟青叶一惊,急忙回头。   秋儿细心的将衣服给她拢好,轻声道:“王妃若是困了,就回去就寝吧,天也晚了,站在外面容易着凉。”   钟青叶缓下心神,笑了笑。“哪有那么娇贵,我才刚站上一会,不碍事。王爷还没回来吗?”   秋儿摇摇头。   钟青叶心中微微一沉,最近这一段日子以来,齐墨回府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听丫头们说,好几次都是她睡熟后才回来的,第二天又在钟青叶醒来之前出了府,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是不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特别忙碌呢?   想到这里钟青叶又不免失笑,在无形之中,自己居然也逐渐变成了曾经最不屑一顾的女人,日日等候在家中,苦心盼望着能和夫君见上一面。   由此可见,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小世界才行。   另外有一点,钟青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嗜睡了,尤其是最近这三五天内,一天十二个时辰(古代计时,一个时辰=现代两个小时),她足足有六七个时辰是躺在床上的。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身体的灵活度和警觉性也一直在下降,睡眠从刚刚来到这里的一碰就醒到现在齐墨抱着她都醒不过来,稍微多走几步就觉得疲倦,更别说是骑马等剧烈活动了,就连刚才,秋儿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她都没有发现。   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她拧了拧眉,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呢?   忽而,钟青叶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大概是秋天要来了,人难免倦怠了,以前受伤再重她也很少看医生,没想到来到这里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居然变得胆小起来了。   多虑了吧。   钟青叶转过头,伸手拢了拢衣服。“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齐墨回来的时候,钟青叶已经睡着了,睡的极沉,脸颊微微消瘦了一些,长睫扑在眼睑上,投射下淡淡的阴影。   齐墨脸色也有些疲倦,眼底甚至有了些红色的血丝,低下头在她眉心轻吻了一口,便转身准备去书房。   刚刚关上门,便听到女子细声细气的请安声,齐墨回过头,见是研紫,便道:“什么事?”   研紫脸色有些犹豫,迟疑着没有开口,齐墨看了她好一会,又重新问了一遍,研紫这才道:“王爷,最近的事情是不是很多。”   “……?”   研紫低下头,喃喃的道:“如果不是事情太多,王爷怎么会没有发现小姐最近不太对劲呢……”话还没说完,她猛地伸手捂住了嘴,惊慌失措道:“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   齐墨打断她的话,语气不耐,夹杂着疲倦和疑惑。“青叶最近怎么了?”   研紫见他没有在意自己的逾越,这才放宽了心,“小姐最近变得很嗜睡,胃口也一直不好,每次用膳都是草草了事,奴婢推测着是不是王妃身子不舒服……”   齐墨拧起眉毛,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向我汇报?”   研紫被唬了一跳,吓的急忙跪了下来。“王爷恕罪,是小姐不许,说不是大问题,不要打扰王爷……”   齐墨微怔了一下,脸色微缓。“起来吧,如果被她知道了,又要说本王欺负她的丫头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含了些许的笑意,似是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研紫站起来,见他脸色和缓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大着胆子道。“王爷,小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她一向不喜欢看大夫,我们这些奴婢就算着急也劝不动她。王爷,王妃这个样子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您……明天能不能陪她看看大夫?如果身子真的不舒服可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啊!”   越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就越是激烈,脸上的焦急和不安清晰可见,齐墨蹙眉,心知她说的是实话,钟青叶的性子确实固执,也十分不喜欢看大夫。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确实因为朝事忽视了她,居然连她不舒服都没看出来,如果不是研紫告诉了他,她是不是准备就这么一直拖着不看大夫了?!   齐墨眼眸一厉,却又瞬间隐匿下来,   “我明天会带大夫过来。”   334、王妃有孕了!   齐墨这个人一向一言九鼎,第二天临近午时钟青叶才醒来,齐墨领着大夫已经等在房间里好一会了。   “这是……”看着屋内正厅里挤挤攘攘的排场,钟青叶愣了一下,齐墨坐在正对大门的软垫上,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钟青叶瘪瘪嘴,打着哈欠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懒洋洋的看着他,虽然已经将近午时,她却依然睡意朦胧,打着哈欠抱怨道:“你来就来吧,干嘛还带这么多人来?吓我一跳。”   如此放肆的言行举止,春夏秋三个丫头以及研紫是早已经习惯了,倒是屋内的一群半老头子微微蹙了眉,却是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待众人行了礼之后,齐墨神态自若的伸手拉过她的小手,只觉触手冰凉,忍不住一皱眉,出言轻斥道:“刚刚睡起的身子怎么这么凉?”   钟青叶伸手接过夏儿奉上的茶,浅浅的饮了一口,突然眉心一蹙,伸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这才道:“大概是最近天冷了吧。”说完又转过头,“这是什么茶?味道怎么这么古怪?”   夏儿一愣。“回王妃,这茶是才摘下来的金桂晒干烹煮的,您这几天不是都有喝吗?”   “是吗?”钟青叶眉头不展,拿起杯盖看了一眼,果然见杯中的茶水中漂浮着金黄色的桂花。“那我怎么觉得今天这茶味道这么奇怪?”   她端起来,递到齐墨面前,自然而然的道:“你尝尝,是不是味道很奇怪?”   一群半老头子抬起头,目露诧异的看了一眼钟青叶,又好似做贼一样匆匆低了下去,什么话也不敢说。   作为妃子,竟然把自己喝过的茶递给王爷,这本是极为不合规矩的事情,她竟做的如此自然,更诡异的王爷居然没有半点不悦,好似完全已经习惯了一般。   京阳城早有传言说睿王爷极宠王妃,已经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今日一见,果然言不虚传。   齐墨接过来喝了一口,含着口中品了品,疑惑道:“没什么奇怪的,和往日一样。”   钟青叶眉头越发皱了,喃喃的念了一句是么,借着齐墨的手便凑过来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突然脸色一白,整个人往旁边一道,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青叶!”齐墨吓了一跳,急忙放下杯盏伸手扶她。“怎么了?”   钟青叶扶着软榻的边缘,脸色白里泛青的十分难看,一手捂着胸口不停的呕吐,只是她才刚刚起床,本就没吃东西,除了一些胃里的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房间里顿时弥漫了一股胃酸的味道。   “小姐!”研紫最先冲过来,一下子跪在她脚步,担忧的伸手抓住她的衣摆,差点没哭出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春夏秋三个丫头也急忙凑了上来,一时间将钟青叶围了个严实。   齐墨的脸色很难看,一边支持着钟青叶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回头大吼道:“没用的东西!一个个都傻了吗?还不过来给王妃请脉?!”   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完全愣掉的御医们被齐墨这么一吼,三魂都差点去了两魂半,朝中谁不知道睿王性子极冷,不爱与人接触,却是很少发怒,此时居然怒吼出声,足以可见他对这位王妃的在意程度。   众人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拨开丫头走过来,钟青叶干呕了一阵,直吐的全身乏力,脸色苍白的极为难看,软软的靠在齐墨肩膀上,柳眉难受的拧成一团。   为首的老御医拿出软包垫在小几上,细心的给钟青叶请脉,一按之下,整张脸全变了,忙微俯下身子,小心谨慎的诊断起来。   齐墨看在眼里,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死死的拢着钟青叶的肩膀,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的盯着老御医。“怎么回事?”   钟青叶睁开眼睛,唇瓣褪去了血色,整张脸看上去极为苍白,宛如久病之人那般,瞳孔黯淡,静静的看着老御医给自己诊断,却疲倦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老御医顾不上回答齐墨的问题,放下手小心的问道:“敢问娘娘,如此欲吐有几次了?”   齐墨顿时将目光转向钟青叶,钟青叶拧眉想了想,“加上刚才那一次,大概有五六次了。”   四个丫头大惊,她们居然一次都发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御医却像是毫不意外,继续问道。   “大概是九月中旬的时候。”   “可有疲惫、嗜睡的情况?”   钟青叶点点头。“我到底怎么了?”   老御医摇摇头不答,转头却问四个丫头道:“你们娘娘近日的饮食如何?”   研紫抹着眼泪道:“胃口一直不好,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   拥着钟青叶的手臂陡然一紧,她错愕的抬起头,正对上齐墨怒火熊熊的眼睛,顿时咧嘴,心虚的扭开了脑袋。   “有没有特别想吃酸的或者甜的食物?”   四个丫头对望了一眼,齐齐摇头。   “李太医,到底怎么了?”齐墨沉声开口道,眼眸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钟青叶这才知道原来这这些人是御医,八成是齐墨知道了自己身体不舒服,才特地带回来给她瞧瞧的。   心里顿有暖流滑过。   李太医皱纹嶙峋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愉悦的表情,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大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妃,王妃有孕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钟青叶整个人都呆掉了,完全不知所措的看着老太医,四个丫头惊愕的捂住了嘴巴,眼睛毫无例外的睁的巨大,真正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太医。   其余的太医见状,急忙跪下来跟着报喜,洋洋洒洒的恭贺声一瞬间差点掀翻了屋顶。   圈在自己肩膀处的手臂再次缩紧,勒的钟青叶有些发疼,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去看齐墨,却见齐墨的双唇微微有些发颤,铁面遮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完全看不清表情。   “此话……当真?!”   335、妈妈,你在看么   李太医跪在地上几乎全身贴地,听到话忙直起半截身子,皱纹巴巴的脸上堆积着笑容,在眼角密密扑散的鱼眼纹上似菊花的花瓣,看模样倒是真的欣喜。   “回王爷的话,卑职不敢妄语,王妃的身子已经两个多月了,因为是第一胎,所以会格外辛苦。王妃的嗜睡、疲倦、胃口不佳以及欲吐都是因为身孕的缘故。”   说完他再次身体伏地,重重的磕头道:“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府中大喜!”   齐墨细细听完,突然朗声大笑,笑声是钟青叶从未听过的愉悦之情,几乎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一般,伸手紧紧拥了钟青叶,低头在她额前密密的吻,眼眸半阖,声音极度缠绵暗哑。“青叶,我们有孩子了。”   钟青叶仍是没有回过神来,呆呆的承受齐墨的喜悦,无意识的伸手抚上依然平坦单薄的小腹,这薄薄的皮肉下,竟然在两个多月前就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回想起这段日子的忙碌和疲倦,她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最为伶俐的春儿最先回过神来,眉开眼笑的跪倒在地,年轻的脸上,惊讶和不知所措转化成完整的喜悦,大声道:“恭喜王妃!贺喜王爷!王妃大喜!王爷大喜!”   其余三个丫头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下跪磕头道喜,和钟青叶最亲的研紫更是匍匐上前,一把抱住钟青叶腿,惊喜的眼泪汪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钟青叶呆滞着表情,缓缓低下头,看着她泪水盈盈的模样,放在腹部上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将平滑细腻的衣料攥的发皱。突然有种类似于醉酒一般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居然有孩子了!   无数次从生死边缘走过来,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和齐墨相识,那么多沉重的踟蹰和犹豫,她居然在毫无声息间,当上妈妈了……   妈妈……   钟青叶突然想起小时候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个静静拥抱住自己的女人,一种隐隐发颤的感觉毫无预兆的涌上了心头。   手指微微发颤,缓缓捂住了口鼻,仿佛溺水之人那般大力的吸气,胸肺缓缓有涨痛的压迫感。虽然答应过齐墨会为他生个子嗣,但是口头之说和真实发生又岂可做一语而论?   突然滴落下来的湿润打断她的不知所措,呆呆的放下,惊愕的看见手背上的一点莹润。   她居然哭了?   为什么要哭呢,这不是好事吗?   钟青叶捂着嘴,低下头,不可控制的发出低低的呜咽,因为极少在人面前流泪哭泣,她窘迫的压抑着声音,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带入一个温暖又宽阔的怀抱,钟青叶伸手抓住齐墨的衣襟,整张脸全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氤氲,衣料上化作一片片的湿润。   四个丫头无不抚泪,王爷和王妃鹣鲽情深,虽不知道王妃为何离府那么多日,但是隐隐也有感觉,差一点她们就没有这个王妃主子了。   因此,对于钟青叶能回来和王爷重修旧好,这些单纯的丫头是真心喜悦,面对如此好消息,更是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而钟青叶的落泪,在众人甚至齐墨眼里,也都变成了喜极而泣。   李太医满脸的笑意,不管眼里有没有含泪,先伸手抹了把眼睛,不停的点头。“王妃得此大幸,实乃王爷之福,我北齐之福啊!”   齐穆上位六年,虽然后宫嫔妃众多,但不知为何子嗣却很是单薄,只有两子一女,最大不过八岁,最小才刚刚学会走路,小公主更是身体虚弱,食药不断,一直由娘亲德妃带在五岳山佛门禁地修福,其余两个儿子更是学业繁忙,钟青叶只听说过,却从没有见过。   而齐墨长到二十多岁才娶了钟青叶,从没有纳妾之意,膝下自然没有子嗣,也就是说,这是他第一次当爹爹,而且是由他钟爱的女人所怀,心中激动和喜悦可想而知。   听到太医的话,齐墨终于回过神来,笑逐颜开的请众位太医起身,大笑道:“能娶青叶,才是本王之福分,来人呐!赏!”   屋外的红鹰黄鹰忙吩咐下人准备赏赐,进屋道贺,屋内的太医也急急忙忙的下跪谢恩。   一通忙碌下来,钟青叶平定的情绪,从齐墨怀里抬起头来,一双锃亮的眼眸有些红红润润,一见到红鹰和黄鹰二人含笑促狭的眼眸,顿时红了脸颊,恼羞成怒的瞪了两人一眼,故作平静的低头整理腿上衣物的褶皱。   齐墨稳了稳情绪,平和的叫众人起身说话,看的众人是心中暗服,王爷就是王爷,面对如此好消息,又来的如此突然,在这等注重子嗣的年代,要换做是常人只怕早已经欣喜若狂了,他却能这么迅速的平定情绪,泰然若初,叫人不得不服。   只有尚在他怀中未起的钟青叶知道,齐墨紧拥着她的手臂,到现在还在不断收缩,几乎勒的她生疼,五指与她相握,掌心温热湿润,指尖却犹自冰凉。   心里暖暖,好似被四月的春风一缕缕的吹拂,一种欣慰和温暖在心间流淌如泉水一般。   钟青叶低下头,唇角勾了抹笑容,满满的沉淀只有自己能明白的情愫。   妈妈,你在看么?   我终于长大了,我终于,也要当妈妈了……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和纯粹,反而让人心中升起一股看似莫须有的恐慌感,她唯有紧紧的握住齐墨的手指,靠在他的胸口上,才能找回些许的安定和平静。   想起初和齐墨相交,自己言正词威的发誓,绝对不会把余下的生命和安全托付给别人,但是渐渐的,在无形之中,她已经违背了誓言。   谁在意呢?如果能如此幸福下去的话,违背就违背吧。   钟青叶暖暖一笑,重新调整了一个位置,舒服的窝在齐墨怀里。   就让她做一做那没出息的小女人吧。   336、沦为囚犯的感觉   因为考虑到钟青叶是第一胎,身体辛苦不说,对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有半点经验,伺候她的四个丫头也是待字闺中,对很多细节问题不甚了解,齐墨索性将李太医与其他一名资质甚老的刘太医留在王府,专心为钟青叶调养身体。   当今北齐宫规严厉,御医本是只能为皇宫内主子调养身体的,敢把御医私自扣在自家王府里的,齐墨还是头一个。   这一点钟青叶也疑虑过,但是见齐墨态度坚决,再加上身体实在不适,便也不再操心,只是心里依然留了个心眼。从这一点虽然可以看出齐墨的权势之大,几乎可和齐穆并称为皇。但是反一面来说,齐穆对他的必除之心也就更重。   如今他为了自己违背宫规本就是不妥,虽然知道齐穆不会为这点小事和他翻脸,但是这样一来却给人留下了话柄,是好是坏如今还难以判断。   除却这些烦心事,齐墨的体贴细心就成了钟青叶这些难受日子以来最大的温暖。   考虑到太医虽然有所帮助,但毕竟男女有别,钟青叶有些**的问题也不好意思开口,齐墨又特意抽出一天的时间,亲自挑选了几位经验甚足的嬷嬷,一边帮着太医照顾钟青叶,一边教导四个丫头学习怎么照顾孕妇。   因为钟青叶的怀孕,整个睿王府一改往日的安宁,变得异常热闹起来。各种奴婢小厮来来往往,收拾打扫,在御医和嬷嬷的吩咐下将不利于孕妇的花草植物统统拔除,换成宁神安脑的海棠、金桂等植物。房屋重头翻新,悬挂上喜庆的红布,丫头奴才们也领了喜庆的新衣和打赏,一个个喜气洋洋,干起活来精气神备足,欢声笑语笼罩了整片天空。   外面热热闹闹,从仙居的小院子却极为安静,除了细细的脚步,几乎落针可闻。   这是钟青叶的新住所,因为御医随口说了一句孕妇不宜吵闹,齐墨便以房屋休整为由,不由分说的将她带到了这个小别院里。   虽是别院不及主屋雍容大气,但胜在环境十分雅致,坐落在后山的飞云瀑布旁不远处,后依山前傍水,冬暖夏凉十分舒服。而且地处独特,曲径通幽,在睿王府的众多房屋中很有闹中取静的感觉。   钟青叶也不是喜好吵闹的人,见环境不错便答应了,带着四个丫头五个嬷嬷在小别院中住下,两位太医则在别院的隔墙偏房内居住,以保证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可以立刻赶到钟青叶身边。   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大概是因为第一胎、身体还没适应的原因,钟青叶妊娠的反应渐渐严重,不过短短几日间,呕吐嗜睡的情况就越发严重了,很多平日爱吃的小菜小点,甚至胭脂香味,如今是一闻到就干呕不止,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人一下子就消瘦了下来。   齐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不断的询问御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御医只得一遍遍解释这是孕期的正常表现,在怀孕前三个月表现的最为明显,只是王妃身子虚了点,所有较一般人激烈了点。   齐墨听完后大发了一通脾气,喝令等人尽解决,御医没办法,只好和有实际经验的嬷嬷再三商量,减少了钟青叶一闻就吐的滋补餐,大量补充时令水果,并且以百合香入浴泡水,房间里也点上了具有安神宁息效果的灵香草。   他们做的努力不少,可惜对钟青叶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好在,钟青叶的妊娠反应虽严重,却还没有出现像其他孕妇那般脾气失控的情况,腹中的孩子也长势平安,这让齐墨在担心之余,也不免心中宽慰。   从钟青叶被确诊怀孕,她出府的自由就被齐墨果断剥夺了,酒楼也全部丢给钟浩宇和徐子谦料理。如今钟青叶别说是出府,就连出从仙居的小院子,也得有七八个人牢牢的看着,十几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生怕她出了一点的差池,这让一贯喜欢独处自在的钟青叶很不高兴。   和齐墨闹了好几次,终于借口御医说的“孕妇要身心愉悦,且要多走动才能帮助胎儿健康”的理由,勉强让他同意如果出院子只让四个丫头陪着,但是出府是绝对不行的,从仙居百米的地方甚至被他设下了暗卫,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的盯着她的小院。   钟青叶躺在院中的软榻上,春儿按摩肩膀,夏儿秋儿按摩双腿,研紫在一旁弄水果布茶,远远看上去倒是一派悠闲的模样。但是钟青叶只有一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暗哨,都有种自己沦为囚犯的感觉。   叹了口气,她放下支着脑袋的手,仰头看天,一块削的圆润的苹果瓣插在银质的小叉上,递道钟青叶嘴巴,研紫歪着脑袋,天真无邪的笑靥。“小姐怎么好端端的又叹气了呢?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   钟青叶白了她一眼,连日的呕吐倦怠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脸色也苍白了不少,张口咬下银质小叉上的苹果,索然无味的咀嚼了两下,突然伸手接过研紫手中的小叉打量了两眼,疑惑道:“这不是酒楼里我设计的水果叉吗?”   春儿言语的抢先道:“是啊,王爷特意从酒楼寻了图纸,找人照样制作的,就为了讨王妃欢心呢。”   钟青叶“嗤”了一声,将水果叉扔进盘子里,叮的一声,银质的水果叉撞击白玉果盘脆声作响。她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四个丫头。“你们几个少来给他求情,反正我说了,他什么时候撤走那些暗卫,我什么时候就让他进别院!否则的话,免谈!”   “哟哟哟,看来你家那王爷,惹怨不少啊,隔这么大老远的就听到王妃怒气连连了。”有个男声语气轻佻的笑了一句,“真是……可怜啊!”   337、齐墨要你来轻薄我的宫女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可怜,钟青叶还没说话呢,四个丫头倒是先炸了毛了,一个个扔下手头上的就站起来,二话不说,先大吼一声:“谁?谁在哪?哪个小人在背后说王爷王妃的坏话,还不滚出来!”   钟青叶躺在软榻上,眼眸要阖不阖,凉凉的讽刺道:“现在,是谁可怜了?”   “啧啧……”男子装模作样的咂了咂嘴,语气中含了一丝感叹的笑意。“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浩宇啊,我看你这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这还不到一年呢,胳膊肘就全拐向你那王爷妹夫了。”   钟浩宇大笑的声音接连传来,掺杂在其中的还有红鹰无奈的嘟囔。“就你小子说话从来不会顾忌,这话要别人说了,只怕早就被扔出王府了……”   “哈哈哈~~”徐子谦大笑出声,听声音倒像是颇为得意。“所以说,我还是仰仗了王妃的恩泽,要不然她把酒楼交给我打理,让王爷投鼠忌器,怕扔了我不好和王妃交代,我岂敢如此大胆。”   “就知道你小子心眼不老实,原来早在接下酒楼的时候就算计好了的,真是交友不慎啊……”   嬉笑怒骂间,几人的身影便出现在拐角的殷殷翠绿中,都是老熟人了,从左到右依次是徐子谦、钟浩宇和红鹰,三人都穿了略深色的袍子,从头到脚的装饰中总有几个喜庆的装点,比如徐子谦的腰带和红鹰的衣色。   心知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八成是齐墨搞得鬼,耸耸肩,也懒得起身,就这么躺着懒洋洋的道:“你们三个怎么想起来结伴跑来看我了?不是自愿的吧?”   说着一挥手,四个丫头认识红鹰,虽不知道其余两人是谁,但见钟青叶和红鹰都神态自若,也能猜测到大概是朋友一类,不好再说什么,倒是之前出言呵斥他们的春儿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跑进屋内搬了凳子出来,请众人落座。   “王妃好眼力。”红鹰苦笑一声,上前低声道:“他们是王爷请来当说客的。”   钟青叶耸肩瞥眼,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   夏儿和秋儿恰到好处的奉上茶水,三人笑吟吟的落座,徐子谦在夏儿手中接过茶水,却瞧见夏儿神态娴雅,样貌清秀大方,忍不住叹道:“王妃这里果真人杰地灵,连丫头都比别的地方灵动可爱,这可爱的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夏儿是个薄脸皮的丫头,哪经得起徐子谦这种老油条的有心挑逗,一下子就红了连,持着红木托盘尴尬的低下头。   红鹰看了一眼钟青叶,却见她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嘴角微挑笑意,摆明了是准备寻点乐子了。   遇上这种没良心的主子……红鹰摇头默哀,低下头来转作饮茶。   如今王妃在王爷心中那是比珠宝还珠宝了,以前是有求必应,现在简直成了无求也应,事事都主动为她考虑周全,现在这王妃主子明摆着是无聊想看乐子,他要是不知好歹的凑上去,打搅了王妃的“乐趣”,若是王妃在王爷面前动动嘴皮子,吹口枕边风……   红鹰精神抖擞的打了个寒战,越发肯定不能插手,钟浩宇倒是没想那么多,直言便劝道:“子谦,你别吓着人家了。”   徐子谦眼睛一横,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吓着她了?”一转头,脸上的表情比太阳花还太阳花。“小姑娘,你被害怕,哥哥没有坏心的~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可怜那夏儿,徐子谦摆明了就是见她害羞的有趣,故意逗她的。   夏儿本就是个性格温软的姑娘,平日里言行举止规范异常,纵然其他丫头在钟青叶面前偶尔逾越了一些,她也从来不敢放肆,为人处事与其说是谨慎倒不如说是胆小懦弱,但好在心里淳朴善良,心思也细腻,要不然钟青叶也不会一直留着她。   被徐子谦这么一问,夏儿整张脸都红了个头,脑袋都要低到胸口上去了,耳垂红红润润的十分可爱,微微往后缩了缩,就是不敢说一句话。   徐子谦看着越发觉得有趣,许是第一次见如此害羞的姑娘,与钟青叶的大大咧咧对比不可谓不强烈,一时间起了玩心,竟轻浮的伸手作势去摸夏儿的脸颊,嘴里还不怀好意的阴阴笑道:“小姑娘,别害羞嘛~哥哥不会欺负你的……”   钟浩宇嘴角抽搐,红鹰太阳穴直跳,研紫等三个丫头看的怒火中烧,钟青叶憋笑的憋的很痛苦……   夏儿那丫头大概是畏惧徐子谦是钟青叶的朋友,不敢躲闪害怕得罪了他,急的都哭出来了也不敢呵斥一句,低着头眼圈泛红的模样别提多么楚楚可怜了。   徐子谦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暖意,原本只是作势要去摸的手倒真有几分假戏真做了。   知道不能玩的过分,夏儿毕竟脸皮子薄,见差不多了,钟青叶侧过身,从白玉果盘里拿过一只水果小叉,对着徐子谦的手臂像掷飞镖一样掷了出去。   银色的果叉为了避免戳上,尖头上特别做了圆润处理,就算真的被刺中也不会疼痛,只是被钟青叶这么一掷,虽是孕中力气不够,但也有飞刀的底子在里面,破空之声丝丝作响,声势颇有些骇人。   徐子谦反应也,见果叉掷来,二话没说直接伸手一捞,将原本刺向他手肘处的银叉抓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微微笑道:“谢王妃手下留情。”   钟青叶用了多大的力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徐子谦能抓住一点都不奇怪,她淡淡的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你们三个,难道齐墨找你们来,是要你们两个坐着看戏,一个轻薄我的宫女吗?”   红鹰暗暗咧嘴,和钟青叶打的交道久了,自然熟悉她的脾气,一听这种语气就知道糟了,王妃要反口咬人了!   338、奸诈王妃口才强   看了一眼还处在混沌中的徐子谦和一脸温和笑意的钟浩宇,红鹰挫败的发现,自己在这里完全就是充当炮灰的角色。   可不是吗?一个是王妃的亲哥哥,钟青叶应该还没气到大义灭亲的地步,另一个则是酒楼的大厨,几乎掌握了酒楼的生死大权,钟青叶轻易也不会和他交恶,而自己……   他抓了抓脑袋,在心中默默的为自己的悲催命运哀悼了一下,同时虔诚祈祷王妃不要闲着发慌突发奇想的发脾气玩玩,在心里拜了一通佛,这才小心谨慎的开口道:“那个……王妃啊……”   “道歉。”钟青叶很干脆的打断了他的话,一边伸手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叉了块水果,还没吃呢,先低头咳嗽了两声,这才将水果放进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着。   “啊?”红鹰愣了一下,一下子没明白过来,倒是钟浩宇比较识趣,见妹妹不高兴了,急忙伸手捅了捅徐子谦,低声道:“还不给人家姑娘道歉,总是这么不安分……”   徐子谦怪异的看了一眼钟青叶,表情掩盖在一大片络腮胡子下十分玩味,不做推延也不见不悦,爽的走到夏儿面前。   夏儿惧怕他的很,见此慌忙后退了一步,哪知徐子谦突然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准九十度的躬,声音清朗道:“子谦来自民间贫地,初见夏儿姑娘姿容芳丽,气态娴雅大方,有心与姑娘相交,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才突发奇想和姑娘开了个玩笑,却不想惊吓了姑娘,子谦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又合理,愣是将他放浪形骸的花少爷举止变成了心仪之下的无心之失,不仅红鹰看的目瞪口呆,就连钟青叶也忍不住挑了挑嘴角。   这个徐子谦外面看上去粗狂无度,却不想心思居然如此敏捷,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为自己找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果然具有经商的天赋。   酒楼交给他一段时间,钟青叶完全可以放心了。   夏儿从小进王府,为奴为婢这么长时间,从最低等最劳累的工作一点点走到今天贴身侍女的地步,从来只有她给别人行礼的,什么时候见过有人给她行这么大的礼?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家主子的朋友,关系似乎匪浅,她更加不知如何应对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说也不是,急的脸色涨红,求助的目光不断看向钟青叶。   钟青叶见效果已经达到了,也不再胡闹,“夏儿,既然徐公子给你道了歉,又解释了刚才的举止,你可还生气?”   夏儿急忙摇头,惶恐都来不及,她哪还敢生气?   “既然这样,徐公子请起吧。”   徐子谦站直身子,浅笑缓缓的看着夏儿。   钟青叶又好死不死的插上一句:“虽是无心之失,但徐公子你的习惯还是要收敛一些,今儿个也是在我这里,如果以后撞上了个心气高的姑娘,被你这么一调戏,她如若不愿嫁给你,岂不是要投河自尽了才算罢休?”   她这话说的好生暧昧,语速又慢,听上去更加让人觉得缠绵缱绻,红鹰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夏儿更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女儿家的名节可是很重要的,知道的人明白你是无心之过,不知道的人岂不觉得这姑娘名节有污了?你叫她日后如何做人?”她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徐子谦的脸色,见果然讪讪的,这才笑道:“今天在场的也就我们自己人,都知道只是一场误会,但须切记不要外传。”   四个丫头这才脸色一松,尤其是夏儿,额头的冷汗几乎布了一片,听钟青叶如此说,才觉得胸口松了松。   “好了,我和诸位有事要说,春儿秋儿研紫,你们先带着夏儿下去休息会吧。”   四个丫头点点头,微微福礼,转身朝屋内走去,临走之前,春儿和研紫还不忘赏徐子谦一个白眼。   待这四个头都走了之后,徐子谦才大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伸手拉了拉衣襟,没好气的对钟青叶道:“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说得那么严重?还把婚嫁和生死都提上了。”   钟青叶挑眉看向他。“不是什么大事?假设刚才是在大街上,你如此调戏一个姑娘家,你试试看是不是大事?”   徐子谦脸皮一尴尬,蠕动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只觉得是闲来时的乐子,可曾想过人家姑娘的感受?”钟青叶伸手端了果盘在怀中,低着头,拿着水果叉子漫不经心的拨弄里面切片齐整的水果,语速微降。   “经商之法最注重意自身的利益,但是做人呐,还是要适当的学会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想。或许多想一会,就会少做一些惹人不的事了。”   三人一齐沉默,好一会,才听见红鹰闷声道:“怎么王妃……今天看上去和往常不太一样……”   以前的钟青叶哪可能说这些?她自己不就是无利不做的最佳代表吗?怎么可能用这种类似于语重心长的语调劝告他们要为别人着想?   是怀孕的原因让王妃转性了?还是她今天发烧了?   倒是钟浩宇满脸欣慰的看着她,他的小妹终于长大懂事了。   仿佛没看到他们或疑惑或欣慰的表情,钟青叶伸手用水果叉猛然间叉了一块雪白的嫩梨片,用力一划,整齐圆润的梨片瞬间四分五裂,汁水飞溅,看得人胆战心惊,偏偏她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语速缓缓的道。   “齐墨就是迟迟不明白这一点,他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上考虑,总是习惯将他觉得好的强加在我身上,作为说客的你们,也是一样的毛病。”   挑了挑唇,她笑的十分潋滟。“你们觉得,我说的可对?”   ————   下一章,祸起!时间,十二点十分!   339、祸起   三人再次齐齐愣住,脑子里几乎是同时闪过些什么,红鹰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王妃,这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你叫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子谦也是一脸无语的看着她,半晌微微摇头,苦笑无言,只有钟浩宇一脸的无奈,笑容中宠溺的成分却是居多。   怪不得一贯宠爱婢女的钟青叶会突然拿夏儿来做乐子,敢情是看穿了徐子谦的的内在骚包程度,故意让他挑逗夏儿,然后自己出言阻止,半真半假的和自己唱了一曲双簧。   她不动神色的将众人引到她的话题中,先是正义凛然的说了一通道理,再而话题一转引到齐墨和她的问题上来,借着“做人应当多为为他人考虑”为提,暗示齐墨将她半软禁的举止太过自我化,没有顾忌她的想法。   而钟青叶正在和齐墨冷战,徐子谦和钟浩宇则是齐墨请过来的说客,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酒楼离不开的大厨,她纵然可以断然拒绝他们的劝说,但难免不会让人觉得生硬。   而此刻钟青叶身体不便,不能打理酒楼,所以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钟浩宇徐子谦二人有什么不,这才在看到徐子谦对夏儿开口的时候,临时演了这么一出戏。   先是用大道理大帽子将他们三人扣住,再来提齐墨和她的问题,刚刚被钟青叶套住的人自然无从反驳她的处处在理,这样的话不但可以顺利拒绝,而且一举斩断了他们的后路,防止齐墨下一回再来请他们帮忙。   这就是红鹰为什么说“神也是她,鬼也是她”的原因。   钟青叶浅笑依然,半点不见得意的模样。“红鹰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若是我刚才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提出来,我一定整改。”   红鹰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的道:“王妃说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深刻,怎么会有不对的地方?”   也明白过来的徐子谦和钟浩宇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本是来劝钟青叶的,却不想一不留神却被她绕了进去,自己堵了自己的嘴,一想到待会齐墨听闻的脸色,两人的脸色顿时有种戚戚然的神色。   “既然如此,还请各位时刻铭记我今天说的话。”钟青叶微微支起身子,竖了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微微一晃,笑的高深莫测。“可千万,别再做让人困惑的事了。”   三人:“……”   见主要事情落幕了,也聊了这么长时间,钟青叶的神色有些倦怠,似是乏了,时刻注意她的红鹰刚想说告辞,冷不防钟青叶又叫徐子谦汇报一下这些日子以来酒楼的营业情况。   看在她是老板的份上,纵然莫名其妙的被算计了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但徐子谦也知道是自己轻敌了的后果,并没有对钟青叶产生不,见她询问,便简单的将酒楼的情况说给她听。   钟青叶点点头,虽然没有大幅度的营业涨,但好在也一点一滴的增加,见两人说完了,红鹰急忙插嘴道:“王妃,我们该告退了,要是乏了你,王爷一定会怪罪的。”   “不妨事。”钟青叶摆摆手。“你和徐公子先走吧,我有些事情要和哥哥单独谈谈。”   “这……”红鹰拧眉犹豫了一下。“你身子还行吗?”   “废话!”钟青叶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豆腐娃娃,哪有那么娇贵,走走走!别碍着我的眼。”   徐子谦大笑:“红鹰啊红鹰,原来你也又碍王妃眼的时候,活该!活该啊!”   红鹰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敢说钟青叶什么,只得把气全推在徐子谦身上,用力扯了他的衣服没好气的道:“走了,留在这里当门神吗?”   两人走远后,钟浩宇贴近了她一些,温和笑道:“妹妹有什么话要和哥哥说?”   钟青叶掀开盖着腿部的软被,从软榻上下来,见钟浩宇似要阻拦,忙道:“我躺得久了身子有些发麻,下来走动一下活络一下筋骨,太医也说要多多走动,有利于胎儿的生长。”说着便套上软底金缕的绣花鞋。   见钟青叶把御医抬出来了,钟浩宇也不便在说什么,担心她身子力气不够,急忙伸手给她,细心道:“刚刚躺着坐起来身子难免无力,先扶着我走一段吧,我们是亲身兄妹,附近又有王爷的人盯着,不会造成误解的。”   钟青叶暖暖一笑,伸手大方的扶住他的手臂,只感觉臂弯坚实有力,给人强烈的安全感。“哥哥不问我留你下来是做什么吗?”   “只要你开口,哥哥什么事情都会答应的。”钟浩宇语气虽淡,却有藏不住的宠溺。   钟青叶心知他是对自己愧疚,只一笑,并不说话。   钟浩宇扶着她慢慢在院子里散步,风景很好,绿树成荫,阳光也不是很烈,四周安静的犹如午夜一般,正是适合散步的的时候。钟浩宇一边走便一边询问她腹中胎儿的情况,显然对这个侄儿十分关怀。   钟青叶便一点一点的将这些日子的近况告诉了他,钟浩宇又问了些其他的,包括皇帝和王爷的赏赐一类,钟青叶也如实回答,钟浩宇笑着打趣她福分不浅。渐渐的,两人已经走到小别院的边缘处。   身侧正好是一个小河潭,饲养着数十条红艳艳的不知名鱼类,十分逗趣。   见四下无人,钟青叶突然低声道:“哥哥,我留下你是想向你询问我们钟家灭门那场火灾的……”   “三嫂,三嫂,你在吗?颜儿来看你了!……”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打断了钟青叶的叙述,钟青叶顿时闭上嘴巴,还没来及转身,突然听到齐颜惊叫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这台词……怎么听得这么奇怪?   可惜钟青叶还没来得及多做考虑,一身红粉装扮的齐颜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钟浩宇从她身边扯开,大声道:“你们怎么能站的这么近!?”语气中颇为气急败坏,隐约还有些嫉妒的意味。   钟浩宇被猛地扯开,可钟青叶还拉着他的手臂,一下子收力不及时,整个人顿时被牵扯的踉跄了一下。   本来就因为怀孕体虚乏力的钟青叶一时间根本无法调整自身的重心。只感觉脚下一个踩空,顿时狠狠的砸进身侧的小河潭内——   ————   下一章,惊魂!时间,十五点十分!   340、惊魂(1)   沉闷的落水声顿时响起,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钟青叶甚至还来不及惊叫一声,整个人顿时重重沉入了池水之中。   从仙居本就是许久前砌成的房屋,本是用来夏日避暑之用,只是后来翻新过几次,齐墨见环境雅致适合钟青叶养胎,这才将她迁移过来居住,却不想因此埋下了隐患。   这小水池乃是很多年前的陈池了,虽然不大,却是极深,潭水常年冰凉刺骨,这才适合养育那些体质阴寒的斑斓小鱼儿,池底部有很厚的淤泥,人一旦落入淤泥之中,连拔都拔不出。   钟青叶猝不及防的砸下来,因为体重的原因整个人极速往下沉落,庞大的水流一下子冲进鼻孔口腔中,再加上事出突然,落水的速度又极,纵然她在现代学过专业的水下脱困,一时间也难以发挥,慌乱之下便喝了好几口凉水。   水一入口,只觉得整个胸口一片冰凉,好似犹如在冬日灌了一大杯冰水一样,不仅凉,还有股浓烈的腥气,催的人连连欲吐。   这潭水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越到低下居然越是冰凉,沉到钟青叶那个程度,潭水几乎同融化的雪水没什么区别了,一沉下去身子立刻麻木了一半,手脚简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连续又灌了好几口水,钟青叶只觉得耳膜嗡嗡阵痛,胸口胀痛的仿佛要窒息了。   好在,她的心理素质远超于一般女子,这种情况下还能迅速找回理智,立刻闭嘴屏气,狠狠一咬舌尖,一抹寡淡的嫣红顿时飘散在周围的潭水中,转眼便被气泡吹的不见了踪影。   疼痛加剧了钟青叶的理智清醒,顾不上考虑那么多,她立刻缩起身子减缓自己的下降程度,纵然胸口胀痛的要窒息了,身子下沉的速度一缓,立刻大力挥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勉力朝着头顶的光亮游去。   突然,头顶的水波猛然一晃,一个人模样的阴影飞的沉落下来,钟青叶却顾不上考虑许多,这潭水之深远超过她的想象,水深必有怪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一味划动手脚用力往上游。   仓促之间,她用力划动的左手手腕突然强烈的剧痛,几乎让她的整条左臂一瞬间痉挛的厉害,往上游的动作顿时就慢了下来,缓缓往下坠。   本就冻得几乎全部麻木的手居然还能传来如此疼痛,钟青叶还算清醒的神智一阵大骇,急忙将手缩回来,却顾不上去查看是怎么回事,只得用右手和双腿继续上游,这潭水冷的骇人,再待下去只怕她再能忍,对腹中娇弱的孩子也会造成极大的损害。   之前还没考虑到,一想到孩子她就急了,如果不是在水中,一定可以看到她头顶瞬间滑落的冷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在想起孩子的一瞬间,腹部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钟青叶顿恐,再顾不上什么左手了,用尽全力的往上游,水波一动,一缕艳丽的鲜红悄无声息的拂到她的脸部。   那艳红十分鲜艳,在水中也浓郁非常,一看就知道是大出血才会造成的,钟青叶忙顺着血液的来源瞥了一眼,头顶的光线微弱,依稀看见,左手的大动脉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黑漆漆的东西,大量鲜血的来源正是黑影的所在。   光线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失血的情况在水中尤为严重,几乎是一瞬间,一种晕眩无力感就缠上了钟青叶,麻木的的右手下意识的伸向头顶那片黯淡的光,身子却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力气用完了……   钟青叶痛苦的拧着眉心,全身性的冰凉麻木和左手臂痉挛的疼痛混合在一起,犹如钝锤一般不停的击打她的神智。身体越来越重,口腔中的腥味也越来越越重,包围着身体的嫣红色越来越浓厚。   疼痛的刺激渐渐失效,她不可控制的往下掉落,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牢牢抓住她伸长的右手臂,带着她一刻不停,飞速的往头顶的光亮处而去。   池边围了一大群人,四个丫头、刚刚才走不远的红鹰和徐子谦、齐颜以及为数不少的黑衣暗卫,焦急的站在原地,齐颜吓得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死死的咬着手帕,眼圈全红了,眼瞳里的恐慌和无措让人心疼。   没有人说话,丫头们压抑的哭泣沉闷而尖锐,直到潭水突然哗啦一响,一个男子从中冒了出来,怀中正抱着脸色煞白,已然昏迷的钟青叶。   众人大喜,急急忙忙的将两人拉上来,不多时又有数名暗卫从水中冒了出来,看模样都是跳下去救人的。   钟青叶全身湿透,一张脸白得好似涂了一层惨白的银粉,唇色完全没有了,睫毛紧闭,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没有了声息,死寂的可怕。   夏儿和研紫忍不住呜咽哭出声来,齐颜完全这模样吓傻了,眼泪滚滚而下,脚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幸好身边的暗卫伸手扶了她。   “!送王妃回屋去!屋内准备好了热水,毛巾、干衣服和暖炉,御医也在等候了,点!”   红鹰到底是齐墨身边的人,心理素质尤为优好,钟青叶一被拉上来,他立刻就下令道。一群人都吓的失了理智,谁都知道王妃现在有孕在身,若是此时王妃或者腹中的胎儿有任何差池,在场所有人都难逃其责!   一群人慌慌张张的模样,红鹰顾不上礼节,一把抱起钟青叶就往屋子的方向,冷不防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按住他的肩膀。“不行!红鹰你放下她!”   出言的居然是徐子谦,只见此刻他脸色惨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散漫,见红鹰一时没有回神,居然忍耐不急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抢过钟青叶放在地上,眼睛一转,伸手拔下近旁一个暗卫的腰间长刀,对着钟青叶就是一刀刺下去!   341、惊魂(2)   红鹰大骇,伸手就要阻拦,怎奈被徐子谦推开后距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徐子谦的速度极,他纵然有心一时间也阻拦不及,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闪动着银晃晃寒光的长刀对着钟青叶笔直而下,脑子里一下子全炸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整个人一片晕乎。   第一反应就是完了,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小王爷可能都要保不住了,第二反应就是徐子谦的身份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潜伏了这么久是否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脑子里一团乱麻,大阳穴突突的跳动,明明不是刺眼的阳光,红鹰却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还没等他脑子里的问题完整的闪动过去,便见徐子谦手起刀落,却不是刺进钟青叶的胸口里,而是对着身体旁边、绵软掉落的左手腕。   在场的人被这种突变弄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耳边嗤的一声轻响,长刀的刀尖笔直的刺入手腕旁的土地中,一种极度腥臭的味道顿时扩散。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一条细长的黑影唰的一下从钟青叶的手腕上脱离开来,长度估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在哧溜的水声,窜入了一边被众人搅的浑浊不堪的池塘中。   徐子谦一下子松了力,长刀还插在距离钟青叶手腕不足半寸的地上,他却握不住了,整个人一下子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可怕,额头上冷汗淋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只见钟青叶暴露出来的左边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伤口,黑幽幽的,正在左手动脉之上,大小足 以比拟成年男子的拇指,周围的皮肉被水泡的发白蜷缩,不时有黑红相间、好似血液一般的液体从中流淌而出。   如此场面实在诡异,别说研紫等年纪小的丫头了,就连齐墨布置在别院四周保护钟青叶的暗卫都吓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除了徐子谦本人,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场面一瞬间寂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徐子谦沉重的喘息声,红鹰猛然间回过神来,顾不上询问徐子谦到底是怎么回事,急忙招呼人手将钟青叶送回屋内。   众人回神,手忙脚乱的将钟青叶送进屋内,御医和急救取暖物品全部到位,火炉炭火高燃,因为仓促,屋内甚至还有未散尽的烟雾。   钟青叶被抬进屋内,太医一见这模样差点没吓的软到在地,惊恐的指挥丫头和嬷嬷速给她换衣。   男子全部退出房内,四个丫头和嬷嬷们哆嗦着手脚将钟青叶身上湿透的衣服全部剥掉,慌手慌脚的给她赤体穿上棉质的**,连**的肚兜都顾不上穿好,包裹住她的身体后就急忙盖上厚重松软的棉被,开门请太医过来诊断。   从仙居内一片不安的沸腾,在红鹰故作镇定的指挥下,大批丫头小厮进入屋内,帮着蒸煮热水,准备参茶姜汤什么的。   跳水救人的钟浩宇和暗卫都去了偏房换衣服,钟浩宇泡在水中的时间仅次于钟青叶,也是被那冰寒刺人的潭水泡的脸色发青,顾不上擦干头发,换了衣服便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屋内一片人仰马翻,红鹰和徐子谦等在门外,焦躁的走来走去,暗卫早已经被遣回了原来位置,不时可见脸色焦急的丫头进出房内。   通报齐墨的人早已经派了出去,只可惜齐墨此刻身在皇宫,小厮进不去,红鹰清楚钟青叶在齐墨心里的重要性,不敢隐瞒不报,只得亲自出手,利用早就安排在皇宫内的暗人将消息传达给跟在齐墨身边的黑鹰。   黑鹰一收到消息吓得脸色全白,短暂的权衡过后,果断请示了公公,步走进承乾殿内。   承乾殿中,皇上、齐墨以及不少朝中重臣正在谈论戎北平原附近城镇的征税问题,冷不防听到公公的汇报,不得不停顿下来,黑鹰步而进,匆匆给齐穆行了礼,便止不住焦急的将情况告诉了齐墨。   因为传达进来的消息不完整,钟青叶的情况太医也没有定论下来,因此黑鹰只能汇报说钟青叶落水,如今生死不明,齐墨被骇的脸色惨白,居然连向皇帝告别的礼节都顾不上了,黑鹰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出了承乾殿。   自家主子心急忘了礼仪,黑鹰也不敢如此,恭敬的下跪请罪道:“皇上见谅,王爷素来疼爱王妃,最近王妃更是喜得身孕,此番落水形势危急,王爷一时焦急在殿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齐穆穿着黑底金纹的龙袍,斜斜的坐在金銮宝座上,睫毛细细的垂着,脸上的浅笑不多一分,也不减少半点,看上去倒是一派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异样,闻言也只是漫不经心的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   黑鹰道:“回皇上的话,王妃现在还昏迷不醒,可能……不是太好。”   此话一出,殿内的大臣无不倒抽了一口凉气,睿王爷和睿王妃伉俪情深早已经深入人心,睿王甚至为她放弃了三妻四妾,府中唯有她一妃,视她为掌上珍宝,半个月前才听闻王妃有孕,不想这么就传来了此等噩耗。   很就有和齐墨一边的大臣出列为齐墨说话,希望齐穆看在齐墨爱妻心切的份上饶恕他的失仪之罪,又有和皇帝一边的大臣出言反驳,借失仪之罪指责齐墨心无皇上。   一时之间,两边人马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跪在下方尚未起身的黑鹰偷眼打量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帝皇,只见他邪眸半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套着殷红玉石戒指的修长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宝座的扶手,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342、因为你是最明白朕心之狠的人   如此模样,生生让跪在金銮殿上的黑鹰打了个寒颤,埋下头不敢在看。   殿内各种大臣吵闹不休,你一句我一言,你有理我有据,暗藏锋芒的言语好似无形的利剑,在不经意间将大殿的荣华切割的支离破碎,原本对此事的诸多情绪反而淡却了,转变成朝政上一直敌对的双方恩怨,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吵足足就是两柱香的时间,期间黑鹰一直跪地不起,齐穆表情淡薄,不发一言,最后傅彦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前低声劝阻。直到这个时候,齐穆才淡淡的开口道。   “睿王与王妃鹣鲽情深,朕早有耳闻,王妃身孕落水形势危急,王爷心中担忧以至殿前失仪,朕又怎会多做责罚?好了,今天的事情先到这里,朕也乏了,众卿各自散去吧。”   戴着血玉戒指的手微微挥动了一下,在众大臣隐忍收口的请安声中站起来,同傅彦一前一后走进了内殿。   直到这个时候黑鹰才从地上站起来,匆忙的和齐墨交好的大臣道了谢,婉拒了众人想要去府中慰问的好意,匆匆离开皇宫。   龙翔殿小间内,齐穆斜斜的坐在高背金丝软榻上,身边的小榻上放着几垒金黄色表皮的奏折,一只比手掌略大的淡描青花香炉,淡雅的香气袅袅盘旋。   他似是真乏了,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   匆匆的脚步声从远而近,直奔屋内而来,齐穆闭合的眼眸微微抬起一些,黢黑的眼珠漫不经心的挪动,看向进屋请安的傅彦。“怎么回事?”   傅彦略有细纹的脸庞微微泛红,额头上有些许的汗水,似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听到齐穆的回答,急忙站起身凑到他面前,低声将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了齐穆。   “是颜儿?”齐穆皱了皱眉。“她不是在宫中吗?怎么会到睿王府去?”   傅彦道:“回皇上的话,自从听说王妃怀孕之后,公主就一直想去王府见见她,但是王爷一直借口王妃需要静养,不宜打扰为由拒绝她,今儿个许是见王爷进宫了,公主偷偷溜出宫去了。”   齐穆低低笑了一声,狭长的眼眸似眯未眯。“颜儿害的钟青叶落水,虽是无心之失却也危及了她腹中的胎儿,傅彦你说,这一回朕那好弟弟会怎么做?”   “奴才愚钝,不敢猜测。”傅彦低下头,轻声回答道。   “呵呵~~”齐穆笑了笑,眼眸中却寒光隐动。   “朕那个弟弟啊,是从来不会让朕安心的睡上一夜,从钟青叶回府之后,他没了后顾之忧,行为举止是越发胆大放肆,朕这个皇帝在他眼中也日渐没了作用,可见后方布置也终是日渐完善了。”   齐穆的语气淡漠,却听得傅彦冷汗淋漓,已有浑浊之意的瞳孔上下乱转了一会,小心谨慎的开口道:“皇上,您的意思是……王爷他想……”他做了个下切的动作,眼眸倏然锐利。   “你今天才知道他的野心吗?”齐穆阖了阖眼眸,手指无意识的沿着膝盖裤料的龙纹滑动。“如此也好,就让他们闹上一闹吧,我们也能争取时间做好布置。”   “那……公主那边,不用管了吗?”   “齐墨这个人,看上去冷漠似冰,但其实远比一般人注重感情,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筹备造反的事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齐穆的眉宇间染了一丝极淡的寂寥,“不用管他们,他不会把颜儿怎么样的。”   这世上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用在齐墨和齐穆之间正好妥贴。见他如此笃定,傅彦也不好说什么,顺从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戎北平原那边怎么样了?该布置的都到位了吗?”齐穆话题一转,问到正事上来了。   齐墨聪明,他也不笨,齐墨多年来一直暗地部署北齐北南方向的兵力,那一片的城镇多是他的人,驻守的军队也或明或暗的安插了不少的心腹,齐穆和他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可到底还是被他一点一滴的形成了自己的势力。   在版图上看起来,北南方向从沙狼横行的荒漠开始,戎北平原、南郭、翁吉、明次等等城池都已经暗地形成了他的势力范围,从驻守的军队到暗地插入的心腹无一缺乏,齐穆知道,这是他起兵之势的最大资本。   上位六年来,齐穆多次想铲除这一片势力,但和齐墨争斗却总是不得斩草除根,不是四两拨千斤的避过就是丢车报帅的无伤大雅。偏偏齐墨的表面功夫做的完美,声望在民间又极高,齐穆在寻不到破绽的前提下轻易不敢对他发难,以至于在叫齐墨一点一滴的走到了今天的地位。   如今北南方向他的势力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齐穆已经没有多少把握了,这一次戎北平原的抗税不交很明显就是齐墨暗中指使的,如此看来,时机在齐墨的眼里,是逼近成熟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齐穆的心里除了怒火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期待,他和齐墨之间到底谁更强呢?   “回皇上的话,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准备的人手也全部到位,皇上放心。”傅彦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有他在的一天,朕可不敢轻易放心。”齐穆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忘了么?多少次的暗地布置,发动之前明明天衣无缝,却总是被齐墨四两拨千斤的避开了去,次数之多都差点让朕怀疑,朕的身边有内鬼了。”   傅彦一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声道:“皇上明察,奴才对皇上绝无二心。”   “傅彦,朕并没有怀疑你。”齐穆的声音越发寡淡。“因为你是最明白朕心之狠的人。”   343、孩子,回天乏术了?   齐墨匆匆赶到王府,刚从马上跳下来,就有焦躁不安的下人迎上来接马,话未说一句,年轻的小厮却先红了眼睛。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齐墨一见更是心中厌倦,强烈的不安盘踞在心里,熏陶的情绪更加波动剧烈,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一把推开了他,冲进了王府内,直奔从仙居而去。   一路上,奴婢小厮来往交织,行动密集,一如刚刚得知钟青叶怀孕那会,只是没了那时的喜悦。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隐忍的不安,不少年轻一点的,眼圈红润,脸上的惊慌失措看的人心中无端升起不详的感觉。   齐墨心中又躁又急又恐,多不甚数的负面情绪一瞬间全涌了出来,死咬着牙关,脚下的步子再上几分,银色铁面在不甚明亮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从仙居更是乱的一塌糊涂,除了在外未归的黄鹰以及宫中未返的黑鹰外,其他三人全部到齐,连同脸色惨白的钟浩宇、徐子谦二人聚在门外,脸上的表情都是丝丝缕缕的忧虑。   从仙居大门紧闭,丫头嬷嬷等都在其中,到底因为男女有别,再加上涉及到钟青叶腹中胎儿,担心打扰到太医的诊断,男子轻易不敢入内。   “怎么样了?!”齐墨有些气喘不均,还未走近便大声问道,声音咋听上去还算平静,然细听之下已有了惶恐的意味。   众人回头,一见是齐墨,眼神骤然一亮,匆忙围上来。最为冷静、许久未出现的紫鹰道:“太医还在里面没出来,因为呛水受惊以及潭水过凉的原因,王妃刚刚出现了滑胎的迹象,已经见红了,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齐墨心中陡然一凉,寒意犹如见缝插针,一瞬间蔓延全身,紧握成拳的双手越发紧攥,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声响,无心伪装,他的脸色顿时呈现一种凌厉的青白,尖锐和惶恐无从遮挡的从眼底散发出来。   白鹰见他脸色大变,担心他情绪失控,急忙上前抓住他的一只手臂:“王爷你别着急,两位太医行医多年,王妃和胎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红鹰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阖下去的眼眸中,透着鲜明的愧疚和不安。   齐墨什么话也没说,目光深深的从钟浩宇、徐子谦以及红鹰脸上扫过,脸色极为难看,一把推开了众人,大步走入房间。   屋内热的离谱,五六只炭盆烈烈燃烧,将原本就只是微凉的空气烤的犹如三伏天一般,炭火燃烧起了淡淡的烟雾,不敢开窗透气,一直困在屋内不得散去,以至于齐墨乍一走进来,眼前的一切就像蒙了一层寡淡的素纱一般。   姜水和药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其中还夹杂了一股子血腥味,整个屋子很有一种乌烟瘴气的感觉。钟青叶的四个丫头围在床边,研紫更是跪在床头,小心翼翼的用软帕给床上的人擦拭湿透的长发,眼睛红肿的厉害,死死咬唇,压抑的呜咽从唇齿间遗留。   齐墨一瞬间心悸的厉害,屋内的人不少,他却好似一瞬间跌落到了荒无人烟的魔域,眼前发黑的厉害,以至于连脚步都开始虚浮,略有踉跄的走到床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女子。   才不过半天时间未见,她就完全变了个样子,脸色煞白的可怖,原本柔软粉嫩的唇也早已经褪了娇嫩,隐隐的青色盘踞在她的脸上,双眉微拧,好似陷在一处难言的梦魇中一般。额前的碎发湿润粘稠,紧紧的贴着,与惨白的肌肤形成极度刺目的对比。   他身子一晃,差点没倒退两步,丫头和御医这才发现他的到来,惊慌失措的想要行礼,齐墨一挥手,原本围在床边的四个丫头知趣的退开,将位置让给了他。   齐墨在床沿边坐下,看到钟青叶的一只手落在被褥外面,急忙伸手去握,却不料触手的温度冰凉的可怕,他心中一阵大骇,紧紧的握了,转头对御医和丫头们怒吼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本王才出门不到半天,王妃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齐墨甚少有动怒的时候,这一吼差点就吓破了众人的胆子,一屋子的人惊慌失措的跪下求饶,连御医也不例外,研紫更是难掩心中的担忧,呜咽之声乍起,越发增加了人心中的不安。   紧跟着齐墨走进屋内的一众男子急忙劝阻,紫鹰冷静道:“王爷,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让御医详细说说王妃的情况吧。”   白鹰忙厉声提醒:“还不说!”   可怜那年老体衰的御医,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几乎是声泪俱下的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王妃体质虚寒,堕水受惊后又遭寒意侵体,原本就不甚稳固的胎相连番出现滑胎的预兆,卑职……卑职真的无力回天啊王爷……”   一言既出,全场皆惊,研紫猛然恸哭出声,撕心裂肺的俯到在地。   钟青叶怀孕,她作为钟青叶身边侍奉最久的丫头,钟青叶对她又有救命之恩,她是真心为钟青叶高兴,却不想才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听闻如此噩耗,一时忍不住心中悲鸣,恸哭出声。   一屋子的丫头嬷嬷纷纷红了眼圈,钟浩宇更是脸色青白,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徐子谦忙伸手扶住他,齐颜更是吓傻了,连哭都不记得,原本就看到齐墨出现而不敢靠近,此刻更是全身哆嗦,吓得魂不附体。   红鹰、白鹰和紫鹰也没料到事态居然严重到这种的地步,一个个都失了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而最让人心中不安的还是齐墨,听到太医说钟青叶的孩子保不住了,原本就担忧至极的他反而冷静了,或者说是已经麻木了,轻轻的重复道。   “我和青叶的孩子,回天乏术了?”   344、孩子,保不住了!   扑通扑通……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的跪下,就连五鹰等也不例外,或低头或偏目,根本不敢看齐墨的眼睛。   老太医的眼泪和冷汗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的顺着脸颊的皱纹滚落下来,可怜他也不敢擦拭,身子抖得就像秋日的摇摇欲坠的落叶,别说回答了,就连吐个字出来也艰难无比。   齐墨的语气越发淡漠,紧紧的握着钟青叶冰凉如尸体一般的手,漫不经心一般。“本王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红鹰等人心中大恸,就连一贯不喜欢钟青叶的紫鹰都目露不忍,低下头,红鹰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他不断的责问自己,为什么要和徐子谦先走?为什么不留久一点?为什么脚程要那么?为什么不能阻止这场悲剧?就算能早一分钟把钟青叶从水中带出来,她或许就不至于要保不住孩子了!   为什么?!为什么!   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悔恨犹如蚀骨的毒蛇,将他整个人死死的缠绕在其中,他跪在地上,屋内滚烫的空气蒸烤的汗水直流,滑落到眼皮上,掉落下来,犹如眼泪一般。鼻尖酸涩的难受,他死死的盯着地面上自己双拳紧握的手,身子一阵阵的发颤,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一般。   王爷和王妃的孩子,他们那么期盼的孩子……   就因为他的疏忽大意,保不住了……   红鹰痛恨的几乎想要拿刀活剜了自己。   钟浩宇此刻的感受比起他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他伸手让钟青叶扶着,如果不是他领着钟青叶走到池边,如果不是他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如果不是他不够小心……   她就不会跌下水,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屋内迂回的情绪伴着侍女丫头一声接着一声的哭泣,缓缓蒙上了一层哀恸的的灰色。   老太医身子剧烈颤抖,伏在地面汗如雨下,却不敢无视王爷的问话,结结巴巴的道:“王爷饶命!王爷明察!卑职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是王妃的身体寒性太重,本就不适合怀胎,受惊受凉又中了毒,孩子……确实保不住了啊!”   一言激起千层浪,原本跪在地上的几个男子几乎同一时间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不停磕头的老太医,就连齐墨也转过头来,双目一眯,眼神尖锐如刀。“中毒?”   “你说什么?王妃中了毒?!”红鹰不可置信的大声问道。   两位太医齐齐怔住,刘太医哆哆嗦嗦的道:“据脉相来看,确实是毒脉……原本滑胎的势头已经止住了,但是不知为何又反复出现……可能,就是因为这毒的关系……”   “不可能!”出言大吼的是春儿,她脸色煞白,眼睛却红肿如核桃一般,声泪俱下的大声反驳道:“王妃今天胃口不好,除了一点时令水果外根本没吃任何东西,那些水果都是验了毒,再由我和夏儿亲手处理的,根本没经任何人之手,怎么可能中毒?!你这庸医不要胡乱找借口!”   李太医急忙抬起头来,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汗水。“王爷明察!卑职不敢胡言乱语寻找开脱,王妃确实是中了毒!”   “毒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有办法解?!”齐墨深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懒得细查到底是谁的过错,直点中心的问道。   如果滑胎是因为中毒的关系,那只要把毒解开,孩子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回王爷的话,卑职自奉命照顾王妃和腹中胎儿以来,不敢有丝毫倦怠,日日请了平安脉,这毒脉,确确实实是今天才出现的!”老太医战战兢兢。“至于解毒……卑职无能!”   说完,一颗头颅重重的磕倒,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一句话,犹如利剑一般,将齐墨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希望顷刻间击的粉碎,全身发凉的厉害,与钟青叶相握的手,无可控制的颤动起来。   “王爷!”红鹰突然似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大急道:“王妃在落水的时候似乎被水中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会不会那东西带了毒性,才会导致王妃中毒?”   经他这么一说,徐子谦立刻回想起来,忙道:“没错,伤口正咬在王妃的左手腕上,还是我用剑刺伤那东西才把它吓走的,那东西黑黑细细的,像条黑水蛇,八成是它带了毒性!”   钟青叶的左手正被齐墨握在手里,因为心性不宁,他也没有细看,此刻一低头,果然看见钟青叶的手腕上粗略的缠了一圈纱布,掀开纱布一看,只见原本黑黝黝的圆形伤口收缩了不少,边缘的皮肉泛出墨色的小点,一缕黑红相间的血液,慢悠悠的流淌下来。   齐墨眉目一厉,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伸手就探入钟青叶所躺的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速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再画出一个十字伤口,周围的皮肉瞬时翻卷,黑幽幽的血液泛着异样的腥气,顺着手臂流下,将雪白的衣料染出一片斑驳。   齐墨扔掉匕首,用力朝伤口方向推血,一时间,黑色的血液大肆流淌,几乎源源不断。   众人看得胆战心惊,钟青叶的身体本就不健,如此烈毒藏在身体里,怪不得滑胎之势一直难止。   正当众人的全部心神全放在那只手腕上的时候,冷不防秋儿厉声尖叫了一句,“天呐!你们看王妃!!”   众人被唬的心神俱颤,急忙转头,一看之下只觉得三魂都去了两魂半,只见覆盖住钟青叶、才因为失血弄脏而换掉的丝被边缘,缓缓现出一片嫣红,顺着身下褥子的褶皱,一点点流淌开来。   齐墨牙关咬的咯吱直响,顾不上钟青叶的手腕,站起来一把掀开了被子。   胆小的夏儿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地,竟是吓得晕厥了!   345、我要你保证,三天无虞!   浅乳色围边的丝被下,不知什么时候蔓延了大滩大滩的艳红液体,以钟青叶为中心,一点一滴的朝周围扩散,形如妖艳的曼珠沙华,在她身下肆意绽放,红艳的色彩,几乎可以夺去人的心神。   齐墨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被那滩红艳吸去了魂魄,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臂甚至还维持着掀开被褥的动作,一张脸即便带着铁色的面具,依然青白的可怖。   紫鹰当机立断,站起来冲到他身边,一把将齐墨扯到身后,转头对太医怒吼道:“还不救人?!王妃和孩子谁出了问题,你们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怒吼的声音,将原本被吓的魂飞魄散的太医瞬间回神,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站起来,手忙脚乱的去医药箱里取纱布,跪了一地的侍女嬷嬷也猛然醒悟过来,顾不上擦拭迷了眼睛的泪水,慌手慌脚的上前帮忙。   胡乱中,不知是谁撞到了一边的置物架子,一只珐琅掐花细颈瓶猛然摇晃了两下,忽的掉下来,哐当一声脆响,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这突如其来的破碎声惊醒了齐墨,但见他双目猩红,牙关几乎咬出了丝丝殷红,一把推开死死抓住他的紫鹰冲到太医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吼道:“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保住孩子!他们两个谁也不能出事,否则,本王要你九族陪葬!!”   老太医一下子掉下泪了,几六旬的老人声泪俱下,吓的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着应了声是,又忙道:“王爷,保得住这一次,保不住下一次啊!王妃的胎相越来越不稳,毒性不除,再拖延下去,只怕孩子和王妃一个都保不住啊!”   说到最后,年迈的太医几乎痛哭出声,呜咽着连话语都模糊不清。   比起他的恸动,齐墨却显得冷静很多,死死的拽着太医的衣襟,眼眸似亮了两盏炙热的火把,一字一顿的道:“我要你保证,三天之内孩子和大人都不会出事,只要三天一过,再出现任何问题本王绝不迁怒于你!”   一听到最后一句话,老太医眼眸一亮,拧紧眉毛想了想,突然露出一种豁出去一般的表情,斩钉截铁道:“王爷放心!三天之内,卑职一定竭尽所能保证王妃和胎儿不会出事!”   听到太医的话,齐墨好似一下松了心,手臂顿时脱力,软绵绵的垂落下来,面色犹如死灰,整个人剧烈踉跄了一下,吓得白鹰紫鹰急忙伸手扶住他。   老太医抹了把脸,语气倏然强烈起来,不可反抗的道:“诸位请先出去,在下要为王妃诊治了。”   红鹰忙点点头,上前扶了白鹰的肩膀,低声道:“先把王爷带出去,别妨碍了太医的救治。”   没有人知道齐墨为什么一定要太医保证王妃和孩子三天无虞,就算多了这三天的时间只怕也是无用,反而可能因为拖延时间太长危害到钟青叶,但是齐墨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也是有他的打算。   只是……   徐子谦皱眉看着齐墨惨淡的脸色,忍不住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在无法接受的情况下想出来的缓兵之计?抱着能拖多久就多久的念头,拼了命的想要护着钟青叶腹中的孩子。   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钟青叶她自己,只怕就……   不及多想,所有人手忙脚乱的将齐墨硬生生的拉出了房间,沉重的红木大门砰的一声牢牢闭合,犹如隔开生死的阴阳门,齐墨在外面,钟青叶却徘徊在生死的边缘,腹中,还带着他们视作唯一的孩子。   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为难看,徐子谦牢牢的撑着面无人色的钟浩宇,白鹰和紫鹰甚至不敢放开齐墨,生怕他情绪一个不稳,会再次冲进屋内,打扰太医的救治,弄巧成拙。   突然,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出了房间的齐颜猛地冲到齐墨面前,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年仅十五岁的小丫头被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吓得肝胆俱裂,死死的拉住齐墨的衣衫下摆,哭的撕心裂肺。   “三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生气看到浩宇哥和三嫂站在那么近……我就拉了浩宇哥一下……没想到…没想到三嫂她就……三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齐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惨白的小手死死的拽着齐墨的衣摆,一边呜咽着断断续续的说,一边剧烈的摇头,泪水飞溅中,她的表情是纯粹惶恐不安,以及浓厚的歉疚。   在场的人都已经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恼怒齐颜的不知轻重,却因为她的身份而不好说什么,此刻看着哭的凄凄惨惨戚戚的丫头,更是有火发不出来,只得转头装作没看见。   齐墨好像失了神,脸上除了灰败,什么情绪都没有,死灰一般的模样和刚刚得知钟青叶怀孕时的意气风发,形成极度强烈的对比,看的人心中悲恸,连劝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齐颜见齐墨不理她,更加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水晶般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纤细的身子颤抖犹如秋叶一般,突然跪着走到钟浩宇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哭喊声沙哑颓然。   “浩宇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啊……对不起对不起……”   钟浩宇的脸色不比徘徊生死的钟青叶好看多少,两只眼睛空洞的可怖,低头看了齐颜一眼,惨白的唇一抿,唇角泛出冰凉的嘲意。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齐颜。   “够了!”齐墨突然开口,语气冷静异常,挣开白鹰紫鹰的手,“这里已经够乱了,红鹰,把她送回宫去,告诉那里的奴才,看好他们的主子!”   346、幕后主使是钟莹   齐墨会说出这样的话,紫鹰等人毫不奇怪,就算齐颜再怎么不对,她毕竟还是个公主,又是齐墨同父异母的妹妹,血脉终归是相连的,齐墨要真准备把她怎么样,几人也不会同意。   送回宫也好,她在这里,只会提醒众人这场噩耗是怎么发生的,对她越不能原谅。   反倒是齐颜,听到齐墨这样的语气,整个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不知所措的看着齐墨。   齐墨用那种冷淡的语气开口,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叫,直接用“她”这么一个名词作为代言,齐颜就隐隐知道,如果钟青叶真的就此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她的三哥,可能就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一想到这点,她心中的悔恨和悲恸就难以自控,伸手捂住了脸,呜呜的恸哭起来。   呜咽传入耳膜,众人微微侧头,瞥过的眼神复杂多变。   齐墨从来宠爱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别说是责骂,就连语气稍重一点都极少,先帝子嗣甚多,却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老来得女,齐颜又漂亮聪颖,自然疼爱非常。   从夺嫡之争开始,原本庞大的皇家兄弟群死的死囚的囚,到现在只剩下齐墨、齐穆和齐颜三人,虽然齐穆和齐墨两人素来不和,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却是异常宠爱,这才日渐养成了齐颜唯我独尊,任性妄为的性格。   但她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性子初成,本性并不坏,最多只是任性了一点,孩子气了一点,平日看上去并不是大的毛病,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因为任性而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没见到她的时候,众人对她是又气又怨,然而她真的出现在眼前时,看着她泪痕满面的狼狈模样,众人的怨愤里就不受控制的多了些怜悯和恨铁不成钢。   正如她所说,她并不是故意的,虽然还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对此,红鹰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拉起她的手臂,却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一想到刚才躺在血泊中的钟青叶,语气又不免生硬起来。“别哭了,回宫吧。”   齐颜半拉半动的从地上站起来,小手捂住眼睛,哭的肩膀一耸一耸,呜咽不已的道:“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我就不该听……淑妃嫂嫂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等等!”齐墨突然出声喝道,箭步走到齐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遮挡眼睛的小手拉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什么?”   齐颜被吓了一跳,连抽泣都忘了,手臂被抓的发痛,她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其他人也纷纷反映过来,拧眉凝重的看着她。   见齐颜没有反应过来,红鹰蹙眉提醒道:“公主,你刚刚说,‘不该听淑妃娘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齐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眸里黑雾一层层扩散开来。“说话!”   他的呵斥,吓的齐颜立刻回了神,抽泣着看他,呜呜咽咽的解释道:“从三嫂怀孕后……我一直想来看看三嫂,但是皇帝哥哥不让……是淑妃嫂嫂告诉我…说三哥今天要进宫找皇帝哥哥议事,不在…王府,要我偷偷溜出来……”   “所以,你才会突然出现在王府里,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状况?”白鹰静声补充道。   齐颜怯怯的点头,哇的一声大哭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淑妃嫂嫂告诉我,浩宇哥今天也在王府,我才会来的……三哥,对不起对不起……”   齐墨的脸色极度难看,眼眸里的黑几乎要迸出血光来,听到齐颜的话,犹豫了一会,终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沙哑着声音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齐颜表情一喜,突然又垮下来,转头看了看房门紧闭的大屋,喃喃道:“三嫂和孩子……”   “他们不会有事的!”齐墨语速极的打断她的话,说的斩钉截铁:“我绝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齐颜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刚要走,又转身对房屋鞠了一个大大的躬,诚心诚意的歉然道:“三嫂,真的很对不起。”   众人的眼神稍软,红鹰上前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轻声道:“放心,王妃和小王爷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能当上姑姑的。”   齐颜顿时破涕为笑,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红鹰出了从仙居。   两人一走,白鹰顿时疑惑道:“这事怎么会和淑妃扯上关系?她不是王妃的妹妹吗?”   紫鹰冷笑一声,眼眸似有若无的飘过钟浩宇。   “钟莹虽然是王妃的亲妹妹,但是她和王妃的关系一向不好,再加上王妃下嫁前又把她逼疯了,害她被关进了承先寺那种地方,她心怀怨恨也是情理之中。”   听到钟莹这个名字,钟浩宇全身一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紫鹰。钟莹的现在情况他早已经从钟青叶口中得知,但是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原来一贯聪明善良的五妹怎么可能蓄意加害钟青叶的孩子?!   “淑妃大概是从皇上那里知道了今天王爷会进宫的事情,又不知从哪里得知钟浩宇会到王府来,再加上她可能早就知道小公主对钟浩宇的心思,故意鼓动她出宫,但是后来的事情,公主应该是无心之失,淑妃怎么可能预知?”白鹰皱着眉毛分析道。   齐墨眯了眯眼眸,毫无预兆的开口道:“颜儿生性活跃,单纯又好动,青叶的胎相原本就不稳,钟莹的原来想法应该是怂恿颜儿进府,以颜儿好动的性格很可能会推搡或撞到青叶,从而危及到孩子,这样的话就算我追查起来,也查不到她身上。”   他倏然冷笑一声。“颜儿会在无心之下害的青叶落水,这一点恐怕连钟莹自己都没有料到。”   347、需要三天的原因   此时此刻,众人口中的淑妃娘娘钟莹正好端端的坐在自己的储秀宫中,穿了一袭烟紫色牡丹嵌花掐腰织锦长袍,微斜着身子,翘起两只金灿灿的护甲,慢条斯理的剥一颗水灵灵的紫皮葡萄,脸上精细的梅花妆将容貌衬托的天资国色。   头上发丝齐整的惊鸿鬓上,鎏金花座缀嵌着血瑙珊瑚,斜插一枚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微微一动,便在从零星各异的窗口投射而入细碎的阳光斑中,折射出异样华丽的光彩。   “你是说,那小蹄子落水要小产了?”她全部心神都好似集中在自己手中那颗紫皮葡萄上,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人一眼,眼角眉梢全是高人一等的傲然。   台下三米处,跪着一个身穿深蓝色侍卫服装的男子,深深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黑发乌亮,一只简陋的玉簪插在发鬓之中,低低的回答道:“回娘娘,听说此刻太医正在救治,情况并不宜乐观。”   钟莹终于剥开了葡萄的表皮,猩红的嘴唇挑出一抹妖娆的弧度,不知是因为侍卫的消息还是因为手中的葡萄,鲜红的丹寇托着青色半透明的果肉,却不急着往嘴里送,反而举远了一些,对着阳光照耀。   “想不到齐颜那个蠢货倒还真有几分手段,本宫原本只希望她那莽撞的性子可以撞那蹄子一下,小做惩罚,没想到她这么能干,一下子就要把她腹中的那碍眼的东西给弄没了,真是可喜可贺。”   钟莹抬起雪白的左手,镶嵌着蓝红绿三色宝石的鎏金护甲在阳光下光芒璀璨,轻轻一挥,像唤小狗一样。“过来。”   低着头的年轻侍卫跪着走过来,钟莹将左手伸到他面前,侍卫会意,顺从的捧过来,细密的吻遍每一寸角落。   钟莹享受一般眯起瞳孔,低下身子。“抬头。”   侍卫抬头,露出一张不算英俊却也棱角分明的脸。   钟莹满意的一笑,眼瞳潋滟,散发出极度诱*惑的光芒,将右手上托着的浅青色果肉含在嘴里,低身便吻上的男子的唇,小巧的舌头一推,果肉顺势滑入男子口中。   男子伸手狠狠的将她从软榻上拉下来,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钟莹发鬓上细碎的装饰品叮当作响,掉落了好几个,她非但没有拒绝男子的接近,双手反而熟络的伸入男子的衣服内部,眼瞳含笑,妩媚异常。   一吻完毕,她气喘吁吁的靠在男子胸口,无限娇媚的道:“这件事办的不错,这算是奖励,好吃吗?”   男子嘴角一挑,黑色的瞳孔分明泛出情***的桃红,手指似有若无的挑逗她柔软的胸部,呵气如兰的道:“好吃极了,但是…卑职还想吃更好的,不知娘娘……给不给赏?”   钟莹娇笑一声,软弱无骨的手臂顺势搂住男人的脖颈,趴在他耳边娇声呵气道:“皇上有半个月没来找本宫了,本宫啊……真正是孤枕难眠的很……”   男子会意,低低淫*笑了一声,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娘娘,就让卑职来为您效劳吧。”   说完,便抱着她走进薄纱层层的内室,一把扔在大床上,狠狠的压了上去……   这一边的红被翻浪鱼水之乐甚欢,另一边却是如弦满月汗流浃背其苦自知,太医久久没有出来,倒是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眨眼便成了血水而出,艳丽的颜色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红鹰送了齐颜回宫,刚走一会黑鹰便回来了,一张口就问情况怎么样了,然全部知晓后又沉默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却又忍耐不住的问道:“王爷,您让太医势必保住王妃和胎儿三日无虞,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问的问题正是在场人都想知道的,只是担心这是齐墨想出来的权宜之计而不敢深问,此刻被黑鹰贸贸然的提出来,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向齐墨。   齐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开口道:“黑鹰白鹰紫鹰,我要你们势必在今日之内,将睿王妃意外落水,滑胎以至生命垂危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能传多远是多远,一定要闹得人尽皆知,声势浩大。明白了吗?”   五人齐齐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齐墨,黑鹰等人犹豫着应了一声,又按捺不住好奇的问道:“王爷,这是为什么?”   齐墨的眼底漆黑一片,一动不动的看着房门紧闭的屋子,表情犹如生硬的石雕。“现在能救青叶和孩子的人,只有风瑾一个!”   “风瑾?”黑鹰一顿,眉毛拧了拧。“可是他的行踪从来飘忽不定,我们那么努力都查不出他的行迹,要上哪去……”   话突兀的中止了,黑鹰、白鹰及紫鹰几乎同时明白过来,错愕又惊喜的看着齐墨。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王爷,难道你……”   风瑾的为人、身份甚至其他任何问题都是个迷,但是有一点可以公认,他的医术极为高明,远远胜于皇宫内的御医。曾经钟青叶重伤**死,都是他力挽狂澜才得以存活下来,只要能找到他,他一定有办法帮助钟青叶和她腹中的孩子。   但是风瑾的行踪一贯难以琢磨,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要想靠着第二方的力量找到他,难度不亚于上青天。   曾经齐墨因为疑心他的身份而特地派了红鹰调查跟踪他,可惜大半年下来根本就是一无所获,风瑾到底是什么人,到现在还是个迷。   要想找到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现身。   这大半年下来,风瑾对钟青叶的重视那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以往只要钟青叶一出状况,风瑾总会极其突然的出现,这就证明他手中一定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网。   齐墨的办法是,先让御医保证钟青叶和胎儿三天时间,再火速大肆放出钟青叶濒危的消息,如果按照正常推断,风瑾的情报网一定能收到这种重要情况,从而出现救急。   这就是齐墨一定要御医保证三天的原因。   348、第一个说齐墨善解人意的人   如果不是现在场面不适合,黑鹰保不住会对齐墨用力的竖起大拇指,太强了!   王爷到底还是王爷,别说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是他的深爱娇妻和未成形的孩子,就是换做是黑鹰等旁人,在同样知道风瑾有力相救的情况下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钟青叶大出血,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不可开交。只有齐墨考虑到了后续事宜,深谋远虑,果然才思敏捷!   跟着这样一个主子,用钟青叶的话来说,有前途!   面对几人不约而同露出来敬佩和心悦诚服,齐墨却无半分得色,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似铁。“既然明白了,就赶去做。”   三人骤然回神,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到钟青叶,更是为保住她腹中王爷的孩子,谁也不敢多做拖延,应了一声后便匆匆出了从仙居,麻利的准备相对事宜。   五鹰作为齐墨最得力的手下,可称为他绝对的左膀右臂,每个人的能力都有超人之处,以往各自负责各自手中的事情,甚少有联手处理的机会,像现在这样三人一同处理一件事的先例更是从未有过,常年的默契加上各自能力的不俗,办事效率可不是翻上三倍那么简单了。   一个时候后,负责送齐颜回宫的红鹰返回了从仙居,表示一切安好,齐颜已经进了宫,让齐墨放心。   齐墨只是漫不经心的点头,就像没事发生一样紧紧的盯着从仙居主屋的大门。   又过了半个时辰,沉重的红木大门终于再次打开,李太医一脸疲倦的走出来,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好像一瞬间就老了十岁的模样。   齐墨不缓不急的走上去,颀长的身躯气场强大,脸上的表情犹如深潭之水波澜不惊,如此冷静倒同他之前在屋里的失控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样?”他沉声问道,或许只有声线里不经意间泄露而出的暗哑和负在身后关节凌厉的拳头才泄露了心底压抑的不安。   李太医抬起头,眼眸浑浊充满了血丝。“回王爷,王妃暂时没事了,出血已经止住,卑职给她用了沉睡的香药,也用银针封闭了王妃左边手臂的穴道,借此阻止毒性的扩散,三天之内她会一直沉睡,只要不出现意外,不会有问题。”   紧张不已的红鹰等人松了一大口气,钟浩宇更是疲倦的闭上眼睛,差点没溢出泪来。齐墨淡淡的点了点头,负在身后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数次。“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王妃现在还很虚弱,不能见风,进去的人最好不要太多,屋内的炭火不能熄,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屋内的温度,这样有利于王妃的虚寒不会太过影响到腹中的孩子。”李太医细细的嘱咐道。   这个时候,刘太医也拎着医疗箱走了出来,脸色颓然和李太医不相上下,手臂甚至还哆嗦的厉害,连行礼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了。   齐墨挥挥手示意不用多礼,低头沉声道:“本王的王妃和孩子,辛苦二位了,如果日后有本王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这一番话说的谦卑无比,配上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听上去极为诚恳,半点虚伪不加。   两位太医面露惊讶,似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齐墨。   齐墨个性冷漠,为人又极为高傲,从未听说过他有低下头颅的时候,就算是面对皇上也是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如今突然如此恭敬的答谢,反而让两位太医不知所措起来。   “王爷严重了,这本是卑职份内的事情,万万不敢奢求王爷的回报。”两位太医诚惶诚恐的回答道。   如今睿王之势可和皇上相做抗衡,权势通天四个字用在他身上丝毫不为过,齐墨留他们二人在府中为钟青叶安胎,出了这种事情他们无力回天本就是失职,两人只奢望齐墨不要一怒之下摘了他们的脑袋就是好的,哪还敢要什么回报?   齐墨也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的,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便对红鹰道:“安排人让两位太医休息去吧。”   说完越过二人便要直奔屋内而去。   “王爷!”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钟浩宇突然推开了徐子谦,大步走上前来,年轻惨白的脸上满是惴惴不安的神色,带着滔天的歉疚诚惶诚恐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青儿,不,是王妃……”   齐墨默默看了他一会,眼瞳晦涩难懂,一拂袖子,什么话也没说的朝房间走去。   钟浩宇以为他不许,满脸黯淡的站在原地,五尺的汉子脸色红白交错,是愧疚也是强烈的不安。   “王爷在等你呢,还不过去,不想看你妹妹了?”徐子谦突然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朝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钟浩宇一愣,急忙抬头一看,只见齐墨已经伸手放在门板上,却是没有推开,转头淡定的看着他。   钟浩宇心中一喜,急忙步走了过去,刚刚跨上台阶就忙着道谢。“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你是她的亲哥哥,我是你妹夫,有什么好谢的?”齐墨淡淡的说完,小心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迅速闪入其中,钟浩宇见状急忙跟着走入,齐墨用力一推,大门再次闭合,生怕有一丝风偷着溜进屋内,扰了睡中谁的好梦。   “喂,红鹰……”徐子谦站在原地,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嬉笑怒骂,淡定的将一切收在眼里,见状似笑非笑的对红鹰道:“想不到你们王爷表面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其实还挺温柔,挺善解人意的嘛,我以前还错看了他呢,不错,真不错。”   说完还饶有兴致的点了点脑袋。   红鹰正在嘱咐两个婢女领着御医去偏房休息,闻声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徐子谦,嘴角**了一下,表情十分怪异。   “我敢打赌,你绝对是第一个说王爷温柔和善解人意的人!”   349、以守护的姿势   “是么?”徐子谦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句,表情要笑不笑。“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红鹰,“……”   从仙居的主屋内,门窗严密闭合,为了防止泄入风声,所有的窗口上甚至都挂上了厚重的帘幕,导致屋内光线极为昏暗,点了数只婴儿手臂粗细的长烛,一走进来好似一下子从白天过度到了深夜一般。   屋内燃着四个炭炉,空气沉闷燥热的犹如三伏天,稍多站上一会便有汗水滴答滑落,姜水草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还夹杂了助人安眠的安定香的香味,形成略为刺鼻的古怪味道,浓烈的散不开。   但即便如此,却依然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如影随形的血腥味,一丝一缕,涩而腻人,直往人鼻喉里钻,犹如粘稠湿滑的小蛇一般。   钟浩宇在窗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盖住窗口的帘幕,深红的布料上绣着象征多子多福的金丝掐线连藤葫芦,细碎的小花绽放成秀雅而幸福的模样,钟浩宇知道,这定是钟青叶刚刚怀孕那会齐墨送来的珍布。   才半多月的时间,原本还象征幸福和喜庆的深红色,在此刻却变得极为刺眼,一看就让人想起在钟青叶身下肆意绽放的红色曼陀罗,触目惊心。   齐墨已经走到了床边,钟浩宇急忙用力甩甩头,步走了过去,屋内只有春夏秋和研紫四个丫头在内服侍,寂静的落针可闻,四个丫头眼圈红肿,死死咬着唇瓣,额头上的碎发全被汗水湿了,黏黏的贴在额头上,低头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柔软雍容的大床上,赭色金脉薄纱层层叠叠,用鎏金的精致弯钩束在一旁,密密的垂落下来,床上是厚厚的锦蓝绸缎棉被,包裹着那个消瘦苍白的少女,宛如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   齐墨在床边曲下身子,一只手探入厚厚的被褥中,轻轻握住钟青叶的左手,即便如此燥热的屋内,还盖着厚重的棉被,她的身体依然冰凉,指尖的温度了无生息,乍一碰上去,犹如死尸一般。   腹部,微微有些鼓了,原本三个多月的身孕是看不出痕迹的,但是她太瘦了,隔着薄薄的**,已经可以触摸到腹部生命凸起的痕迹。   齐墨的眼眸不受控制的柔软下来,捉着钟青叶的手,缓缓放在腹部上,自己的手则覆盖在她的手上,叠加的左手,掌心对手背相对,仿佛连接着生命的两极,以一种守护的姿势,牢牢护住手掌下薄薄皮肉里的生命。   “青叶……”他低低的呼唤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和往日动情处的呼唤别无二致。钟青叶双目紧闭,额头上有薄薄的细汗,将额发沾湿服帖,长长的睫羽静静的贴在惨白的眼睑上,耸立的烛光下,有深色而狭长的阴影。   她如此安静的模样,好似只是沉睡了一般,齐墨伸手拂了拂她额头上的湿发,沿着脸颊的弧线,一点点的抚摸。   好像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她这么瘦,脸颊紧包着骨头,还没有他一只手掌大。   下颚尖尖,眉毛细细,眼睛的弧线微长,眼尾有些上挑,以至于她睁开眼的时候,眸里总会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妩媚风情。鼻梁小巧而挺直,就如她的个性一般桀骜刚毅。   这么个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在她的腹中,还有他们两人的孩子,齐墨一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钟浩宇走到齐墨身边,眼神一扫过床上的女子就忍不住颤抖的厉害,别着脸,牙关咯吱直响,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僵硬的厉害,不受控制的颤抖。   如果不是他,青儿就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原本钟灵琉秀的灵动少女,如今成了奄奄一息的苍白模样,这叫他如何原谅他自己?   “你们先出去。”齐墨终于开口道,语气淡漠十足,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床上的少女。   四个丫头和钟浩宇都没有说了,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这个时候,钟青叶和齐墨都需要彼此的支持,有他们在旁边,确实碍眼的很。   门板吱呀一声合上了,闪动着昏黄色烛光的屋内顿时只剩下齐墨和钟青叶两个人,越发寂静的落寞,齐墨静静蹲在床边,左手与钟青叶相叠,轻巧的放在她的腹部上。   那里有凸起的圆润,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什么话也没说,眼眸爱怜而缱婘,犹如在看稀世的珍宝,又似张开了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的网在其中,一生不弃。   大门内,烛光柔和,浓情蜜意仿佛驱散了屋内如影随形的血腥之气。   大门外,四个丫头颓然的坐在屋檐下,研紫伸手捂着脸,看不清楚表情,钟浩宇、徐子谦以及红鹰站在阳光下,一言不发。   睿王府内人心不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心急。而睿王府外的京阳城,却陷入了一片谣言揣测之中。   奉了齐墨的命令,又深知情况不容拖延,紫鹰暂时放下了心中对钟青叶的不满,只当做是为保住齐墨的孩子,黑鹰白鹰及他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手下的暗卫化整为零,乔装打扮混入来来往往的百姓中。   不过半个时辰,京阳城四方谣言四起,从街边小贩到茶肆酒楼,从来往的人群到花柳之地,从小院小府到寻常百姓之家,对于睿王妃落水小产导致性命垂危的消息如瘟疫一般扩散开来,速度简直让人骇然。   一时之间,所有人耳朵里听着的、眼里看着的、嘴里说着的、心里想着的,都是有关睿王妃小产之事。   由于消息是从何地何处传播开来的无人得知,睿王妃为何会突然小产也没有人知道,众人纷纷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有人推测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也有人推测是丫鬟下人不小心之举,然而更多人都认为,她的小产一定是有人祸害。   一切贯彻齐墨的命令,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京阳城流言漫天飞舞,而这些故意为之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350、风瑾出现了   当天晚上,齐墨便歇在钟青叶的房里,将四个丫头全部赶了出去,黑鹰白鹰及紫鹰三人也回了府,将事态的发展禀告了齐墨。钟浩宇放心不下钟青叶,便在王府中歇下,因为酒楼现在还不能离人太久,徐子谦便出了府,回到了天下第一楼。   白天的惊恐尚未平静,所有人都不知道第二天会是什么情况,早早的便回房休息了,整个王府寂静的犹如一滩死水,除了守夜的奴才和打更人之外,再看不见任何动静。   一夜无话,第二天齐墨刚刚拉开房门,便见红鹰急匆匆的跑过来,满脸惊喜的道:“王爷,风瑾到了。”   齐墨微微颔首,脸上并不见多少欣喜,关了房门站在门前等候,不多时便见黑鹰领着风瑾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还可听见他愉悦的笑声。   风瑾依然是一身白色的丝缎长袍,腰间系着浅蓝色的洛带,一管碧绿通透的翠色玉箫斜插在其中,精致的面容波澜不惊,瞳色依然深沉,犹如看不到底的深潭。   齐墨从台阶上走下来,两人对面而立。风瑾开口,第一句话就毫不留情。“你没有照顾好她。”   齐墨眯眼,毫不退让。“这是最后一次。”   “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风瑾淡淡的看着他,语气清洌而尖锐,丝毫没有给齐墨留半点面子。   钟浩宇得到消息,匆匆从别院赶过来,乍一见到两人对峙的一幕,愣了一下,突然惊喜道:“风公子?!”   风瑾一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眯眼想了想,这才微微一笑。“钟三公子,许久不见了。”   钟浩宇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步迎上来,欣喜道:“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拜托您,救救青儿和她腹中的孩子吧。”说着竟是要对风瑾鞠躬起来。   风瑾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见如何用力,却愣是将钟浩宇重新扶正起来,松开手,语气淡漠。“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钟浩宇欣喜得直点头,那欢喜雀跃的模样,好像只要风瑾一开口,钟青叶和她腹中的孩子就一定会平安无虞一样。   齐墨眼眸中异色一闪,不动声色的目光从钟浩宇及风瑾脸上滑过,微微侧头。“跟我来吧。”   他根本没有点明谁的名字,自顾自的说完,便朝屋内而去,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风瑾没觉得如何,钟浩宇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歉然的解释道:“风公子,您别介意,王爷他就是这种个性……”   风瑾高深莫测的挑起嘴角,笑容似有若无。“我比你更了解他。”   “是吗?……”钟浩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尴尬的讪讪一笑。   风瑾却点点头,清淡一笑。“放心,阿青不会有事的。”说完便越过他,朝齐墨走去。   齐墨敏锐的意识到,他只说了钟青叶不会有事,却没提她腹中的孩子。   前后到场的五鹰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心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一个念头悄然爬出脑海。   风瑾对钟青叶的在意所有人都知道,而钟青叶腹中却是齐墨的孩子,如今能救她和孩子的只有风瑾一个人,如果风瑾暗地从中作祟,保住钟青叶却弄掉了她的孩子,在场的人只怕都不会发觉。   常有人说,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但是却少有人知道,男人的嫉妒心一样不可小觑。如果说风瑾对钟青叶依然没有死心,还想从齐墨身边夺走钟青叶,那在他的眼里,钟青叶和齐墨的孩子绝对是个眼中钉、肉中刺的角色,非除不可!   一想到这一点,五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红鹰低声对黑鹰道:“去偏院把两个太医请过来。”   虽然两名太医的医术比不上风瑾,但好歹也同是大夫,如果风瑾想做点什么小动作不利于王爷的孩子的话,他们也能多少看出一点什么。   黑鹰会意,悄悄转头,步走出了从仙居。   风瑾的耳廓微微一动,将脚步声听在耳里,嘴角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脚步不停不缓,继续朝齐墨走去。   无论他们找多少大夫来盯着都没关系,因为等一会,决心一定要打掉阿青腹中孩子的人不会是他风瑾。   而是现在一心想保住孩子的……睿王爷齐墨!   “没想到,睿王爷也会有求助于在下的一天。”风瑾一步步走上从仙居的石质台阶,慢条斯理的说道:“用的还是……那么激励的手段,真是让我意外。”   “用什么手段不是重点。”齐墨面对着从仙居的红木雕花大门。“只要结果让人满意就足够了,你不是出现了吗?”   “是啊……”风瑾微笑,微微阖眸,眼瞳里奇异的光芒掠动。“过程和手段都不重要,只要结局让人满意……就足够了。”   齐墨瞬间回头,两只眼眸如利剑一般刺人心脾,一字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风瑾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扬起一抹漂亮的让人心悸的微笑。“王爷,该不会连话都听得不懂了吧。”   齐墨死死的看着他,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风瑾那话里有话的语气,只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钟青叶,他就不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风瑾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松,嘴角倏然微挑,伸手按住门板上。“太医说她现在不能见风,动作一点吧。”   话音未完,他便速闪身走进了屋内。风瑾微微耸肩,跟着他从打来的门板缝隙中走了进去。   还未等他们两人走到屋内的大床边,红鹰紫鹰便带着两个太医匆匆进了屋,见齐墨和风瑾看着他们,自然的解释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风瑾和齐墨对他们的心思心知肚明,又彼此各自有各自的算计,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351、她和孩子,你只能选一个!   乍一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钟青叶的时候,风瑾眼中厉色一闪,似愤怒又似心疼,很平静下来,什么话也没啰嗦,在床沿边坐了,伸手从被褥中摸出她的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按在她苍白的手腕上。   风瑾号脉的时候习惯将眼眸半阖起来,配上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看上去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屋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齐墨就站在床幔旁边,两只眼睛犹如鹰眸一般,死死的盯着风瑾。   五鹰和两名太医以及钟浩宇都站在身侧,眼睛一动不动的放在风瑾身上,心中所想各有不同,脸上的表情却是如出一辙的平静,眸子里的光,闪动犹如琉璃。   两名太医莫名其妙的被人找了过来,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不是愚昧之人,此刻见那初次见面的白衣男子熟络的号脉手法,心中也便明了,他八成就是王爷请来帮忙的高人。   在他们眼中回天乏术的情况,不知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到底有何办法,老太医抱着好奇又好学的心情,眼睛瞪的就像铜铃一般,眨也不舍得眨一下。   号脉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于眼前这群人来说却显得极为漫长了,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风瑾终于松开了手指,将钟青叶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内,细心的捻好的被角,动作自然而慵懒,脸上的疼惜清晰的一目了然。   齐墨心里徒然升腾起一团火气,考虑到钟青叶目前的情况,又不得不压制下去,语气难免生硬了起来。“怎么样?”   风瑾慢慢抬起头,与齐墨对视,眼瞳漆黑如玉,在烛火下有淡淡的橘色光辉,明明是暖色,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底寒凉。   “阿青的病,我能治。”他淡淡的开口道。   来不及欣喜,齐墨冷静的开口:“那本王和她的孩子呢?”   风瑾突兀的一笑,极为古怪的模样,慢慢扭头看了一眼钟浩宇和被四鹰夹在其中的两名太医,语速极慢,显得胜券在握却又漫不经心。“想知道,先让他们出去吧。”他顿了顿,又笑道:“其余的四个人是你的手下,留下无妨。”   “为什么要太医出……”黑鹰的话戛然止在齐墨高抬的手势前,一看王爷脸上不容反抗的决绝,红鹰蹙了蹙眉毛,转身低声道:“先让他们出去吧。”   “可是……”黑鹰还想说什么,紫鹰猛然回头,抛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黑鹰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   是啊,就算两名大夫和钟浩宇都出去了,他们四个还在里面,王爷也寸步不离的守在钟青叶身边,就算风瑾有什么异动,他们五个若还阻止不了,多了钟浩宇等人也是于事无补。   黑鹰沉默,将一头雾水的大夫往门边带,钟浩宇还弄不懂怎么回事,并不想离开自己的妹妹,白鹰淡淡的吐了一句。“如果你还想她无恙,最好还是听风公子的话比较好。”   钟浩宇怔了怔,咬着牙走出了房间。   待到房间的门再次闭合后,齐墨冷着脸面无表情的开口。“前戏唱完了,有什么要说的一口气说完。”   “一口气说完?”风瑾怪异的笑了笑,斜着眼眸看他。“你确定承受得住吗?”   黑鹰、白鹰、紫鹰及红鹰脸色齐齐一变,警戒的看着他,齐墨还算冷静,声音却透了蚀骨的狠辣。“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风瑾转过身,微微俯了下去,手指轻巧的从她湿透的颊边抚过,眼眸微垂,浓密的黑色覆盖了整个眼底,丝毫看不清他的眼眸。“她和孩子,你只能留下一个。”   “你说什么?!”齐墨纵然再冷静,此刻也忍不住疾言厉色起来,四鹰更是满脸怒意,八道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狠狠的刺在风瑾身上,眸色之锐,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目光能杀人,风瑾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风瑾倏然转过头来,原本的云淡风轻消失的无影无踪,精致的脸庞上呈现出鲜明的怒意,刺人心脾的寒意从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肆无忌惮的挥发而出。   他猛地收回手指,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齐墨身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五官微微扭曲,怒意磅礴的让人难以承受。   “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我早就提醒过,阿青的身体虽然外表完善,但内脏早已经大损,她根本受不得寒,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她?为什么要让她落到寒泉里?!”   他的声音激励,含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和愤怒,犹如爆发的火山一般,攥着齐墨衣襟的五指紧扣,关节处的青白凌厉的可怕,仿佛下一秒便有骨头要刺破皮肉而出一般。   “王爷!”没想到一贯清淡疏离的风瑾会突然有这样过激的言行,四鹰大惊,急忙上前拉开两人,齐墨按着喉咙咳嗽了两句,眉毛早就拧成了一团,目光的里的惊愕和恐惧鲜明无比。“寒泉?!……”   风瑾狠狠的垂下手,脸上余怒未消。“没错,就是寒泉,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从仙居院子里的那口池塘,深度太过,挖到了地下水源,水的温度过凉,是地地道道的稀有寒泉……”   他阖下睫羽,微微低着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一根根有力的握起,却在不受控制的发颤,声音也突然低沉下来,好似夏日雷雨之前低沉昏暗的天空。   “阿青的身体本就受创严重,我记得我还特意嘱咐过你,她不能食用寒性食物,要不间断的采用热性药物保证内脏的温度,而你……而你!”   风瑾猛地抬起头,眸色被怒火熏的发亮,一脚踢在身边的小凳上,红实木做的小凳坚硬非常,却被他一脚踢翻,狠狠的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四分五裂。   “而你居然让她掉进寒泉了!!齐墨,你想她死吗?!”   352、两个选择,都是遗憾终身   “风瑾!”红鹰实在听不下去了,蹙着眉毛道:“王妃出了这样的意外,王爷是最难过的人,况且事发突然,谁也不想变成这样,你如果把过错全推在王爷身上,未免太过分了点!”   “我过分?!”大概是钟青叶的模样刺激到了风瑾,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伸手遥遥指着昏迷不醒的钟青叶,声音不受控制的愤怒起来。“她如果还躺着床上,差点就没了命,齐墨没有保护好她,难不成还是她的错了!?!可笑!!”   “你声音小点!别吵到了王妃!”黑鹰也看不过眼了,蹙眉上前说道。   风瑾恨恨的放下手,胸口起伏不定,表情余怒未消。   “青叶落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会推脱,但是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和孩子能否平安,才决定这责任追究起来是否有意义。”齐墨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红鹰,看着风瑾一字一顿的道:“你听着,青叶和孩子,我都要!”   “呵!”风瑾嗤笑一声,侧过身子,表情倏尔冷淡。“那就请王爷,自便吧。”   齐墨瞳孔内缩剧烈,看得出他是在极力压制心底的怒火,忍气吞声的道:“就算要舍去其一,你至少要告诉我是为何种原因吧?难不成因为你的一句话,本王就要放弃妻子和孩子中的一个吗?”   齐墨问的,也是在场之人心中最想知道的,风瑾的医术之好众人有目共睹,当初钟青叶伤的那么严重他也能一手回天,如今只是落水滑胎而已,他怎么可能就束手无策了呢?   果然……还是因为那孩子的父亲是齐墨吗?   四鹰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眸复杂而怪异,风瑾单单是瞟了他们一眼,便清楚他们心中所想,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以为我是介意阿青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吗?”   没想到他会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四鹰皆为沉默不语,齐墨却冷不丁的道:“难道你没有介意吗?”   “我当然有!”风瑾回答的面不改色。“心爱怜惜的女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我当然会在意,但是齐墨你给我记住!我介意她腹中你的孩子,但是我更在意她!否则,在她嫁给你之后,我怎么可能多管闲事?!”   “呵~”齐墨冷笑。“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只有你知道,“你会多管闲事,不过是因为……”   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对青叶死心而已!齐墨的话语戛然而止,顿了顿,话题一转。“依你的意思,大人和孩子之间只能救一个了?原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本王倒是高看了你!”   “激将法对我没有作用。”风瑾面无表情的说道:“青叶的身体情况你们和我一样了解,支持她自己活下去都艰难无比,更别提是怀孕这种超负荷的事情,而现在,她落入寒泉里,寒意已经侵入了体内, 势必会对孩子造成损伤,而且,如果没错的话,她中了毒!”   “那又如何?”齐墨针锋相对的回答,气势仿佛不落分毫,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红鹰才能看见,他负在身后不断战栗的拳头。   “这种毒是居住在寒泉里一种黑性水蛇特有的,毒性虽不强烈,却难以根除,每日必须服用大量的药物抵制毒性蔓延,但是如果她有身孕,这些药物一定会侵蚀孩子。再加上她体质虚弱,滑胎之势会一直不断。”   “如果你想保住大人,我可以引掉她的孩子,但是你要知道,她的身体太过虚弱,难以经受寒气、毒性以及小产的连番打击,要不了多久,她的咳嗽就会加重,心肺功能会慢慢出现问题,而且……”   风瑾的话,在这里突兀的中止了,紫鹰看了一眼脸色镇定的齐墨,开口道:“而且什么?”   风瑾垂了垂眼眸,遮盖掉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淡淡道:“小产极为伤身,在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更为明显,这次引产后,她……可能很难怀上孩子了。”   “什么?!”黑鹰猛地惊叫出声,一把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个孩子没了,王妃和王爷将永远不会有下一个?!”   他的话一说完,自己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忍不住回头看向齐墨。   齐墨面色如铁,眼眸空洞寂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不是绝对,但是可能性很小。”风瑾淡淡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黑鹰还想上前,却被紫鹰一把按住了,紫鹰看着风瑾,冷静至极的开口道:“如果不拿掉这个孩子呢?会怎么样?”   风瑾眼眸光芒一闪,唇角的笑容沾染了嘲讽的弧度。   “要留住孩子也可以,但是这样就不能治疗阿青身体里的毒性,那种黑性水蛇的毒虽然不烈,但是终会一点点的扩散,侵入心脏,到最后会发展成无药可解的剧毒,这个时间或长或短,说不定十月怀胎还没到时间,她就毒发身亡了。”   毒发身亡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听在人耳里却如利剑一般。四鹰的脸色齐齐大变,身子不约而同的抖了抖。   不等他们的惊恐消失,风瑾转头看了看床榻,语气清淡。   “不单单如此,阿青受创严重,能不能承受住一点点长大的胎儿也难以推算,她体内的寒气会被正在成长的胎儿吸收,就算侥幸不死生下了孩子,阿青毒发后,孩子也不会好过。吸收了那么多的寒气,婴儿体质本就弱,他会变得极为脆弱,估计……活不过六岁!”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齐墨的脸色蓦然雪白,身子本能的踉跄,吓得红鹰急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打掉了手。   照风瑾的话来说,打掉孩子,钟青叶会受到重创,以后也很难再有孩子了。不打掉孩子,钟青叶几乎是必死,而那个孩子,也难以健康长大。   孩子,大人,无论选择了哪一个,都是遗憾终身的事情!   但若两个都不选,只怕结果……会一尸两命!   如何抉择?!   353、齐墨,好好告别吧   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四鹰的目光游离,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钟青叶,再看看脸色煞白的齐墨,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抉择,别说是齐墨了,就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觉得太过分,如果不是风瑾的愤怒和激动表现得太过明显,他们都要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风瑾故意提出来让齐墨不好受的。   选择孩子,钟青叶就会没命,孩子也难以健康长大,选择大人,孩子必死,而钟青叶极有可能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而对于齐墨而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别说现在他只是一个王爷,起兵之势已经日渐成熟,如果齐墨取胜,登基为王,没有后孙子嗣传承大业,那齐墨这六年来日日夜夜煞费苦心的布置又有何意义?   有人会说,哪有什么关系?齐墨封王之后,大可广选秀女充盈后宫,雨露均衡,迟早会子嗣丰满。   但若是真是那样,以钟青叶的个性又如何能容忍?到时候只怕不是齐墨百花簇拥,而是她一纸休夫了。   要齐墨放弃钟青叶,这比要他放弃谋划已久的大业更加困难!   如何选择为好?难道就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吗?!   四鹰的眼眸里都染了悲愤的颜色,不知是在心疼齐墨,还是在埋怨风瑾提出的选择。   寂静中,紫鹰和白鹰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有异样的寒光闪动,一个对视,两人心里突然达成了共识。   这孩子,必须得打掉!   没有孩子,日后齐墨登基了还可想办法补全,因为之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测,难保齐墨对钟青叶的感情不会随着时间淡化,但是现在,若钟青叶没命,齐墨势必会疯狂!   北南的布局已经差不多完善,时机慢慢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境地,如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齐墨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做想法。   同样的想法同样出现在黑鹰和红鹰的脑海里,五鹰本是一同长大,想法各异却总归心有灵犀,比较起来,黑鹰、红鹰及黄鹰较为感性,而紫鹰和白鹰则更显理智,但到了这种攸关的大事面前,感性总归要败给理智。   钟青叶不能死,齐墨不能垮,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掉孩子!   “王爷……”紫鹰和白鹰几乎同时开口,话虽没有说出来,但是也足够让屋内的人明白他们的想法。   风瑾声色不动,一双眼睛黑雾蔼蔼,一动不动的看着齐墨,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松开,再蜷缩,如此细微的动作,才能泄露其心底一丝半点的紧张。   他知道以眼前这些人的理智,势必会做出放弃孩子的举动,因为没有比他更明白,钟青叶对齐墨的意义。   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这句话无论是对齐墨和齐穆,还是齐墨和风瑾,都是一样的妥帖。   他微微转头,垂眸看着床上仍然沉睡的女子,眼底的歉疚和叹息一晃而过。   不是他容不下这个孩子,要怪,只能怪孩子的父亲不是他……   他说过,开口要放弃阿青腹中孩子的人,绝不会是他风瑾!   但是怎样的借口,都无法填满他对钟青叶的歉疚,但是风瑾到底是极其理智的人,这样的歉疚只能犹如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躲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该怎么去做,他还得怎么去做。   阿青,我向你发誓,今日你失去的一切,来日我会加倍补偿给你!幸福,孩子,做母亲的资格,我都竭尽全力偿还给你……   你一定会记起你曾经说过的话,一定会……像曾经那样爱我。   修长的手指有白玉的光芒,在细微烛光之下一根根有力的蜷缩,慢慢紧攥成一个拳头,坚硬而僵直,像是在无声的诠释风瑾心中的坚定。   一定会的!   许久许久,或许也没过多久,齐墨终于开口了,“你们先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如同他现在的表情一样,波澜不惊的好似一滩死水,无论扔下多大的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王爷,这个孩子不……”紫鹰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利的选择从而危害到他自己的权利,急忙开口想要说明利害关系,却被齐墨毫不留情的打断。“出去!”   两个字,平静的语气配上不容反抗的吐音,混合出来的效果更加让人心神微颤。   风瑾微微阖眸,“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晚上。”   说完,他转身便朝大门走去。   一天时间而已,齐墨,好好和你唯一的孩子告别吧……   她在你身边那么久,也该回来了……   四鹰无奈,看齐墨的表情就知道再说什么都说没用的,无声的叹了口气,四人从房内退了出来。   房间的大门刚一关上,红鹰就急不可耐的一把抓住了风瑾的衣襟,咬牙切齿的怒吼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风瑾被他拎在手里,不急不躁不怒不喜,淡淡的反问道:“你以为我的医术无所不能吗?”   红鹰表情一僵,手指不受控制的松软下来。   风瑾从他手中挣出来,退后一步,慢慢整理自己弄皱的衣衫,似笑非笑的嘲讽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没有能力,就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伤心人的模样!”   说着,他转身就走,雪白的衣袂翻飞,阳光下犹如翩翩蝴蝶一般。   “风公子!”钟浩宇遥遥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一下子拦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知道的他表情急切,一副充满期待的模样,急不可耐的问道:“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风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径直朝外走。   “没事了。”   红鹰的表情惨然,有他出手,钟青叶当然会安然无恙,但是钟青叶和王爷的孩子……   354、给我把院子里的池塘踏平了!   十月二十三日那天黄昏的夕阳格外绚烂,临近秋日的太阳温度柔和了不少,四鹰站在院落里,四周绿树成荫,偶尔还可以听到鸟儿和夜虫的啼鸣,宛如一派温馨柔和的气氛。   钟浩宇坐在一边的树下,双手捂着脸,一言不发。从在四鹰口中得知了钟青叶的情况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只是现在,谁也没有心情去安慰他。   红鹰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圆球在天边一点一点晕黄,最终像个迟暮的老人一样蹒跚着往西边跌去,大片大片的云彩飘动在森蓝的天空,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绚丽的锦帛,红红紫紫的夺人眼球。   心中有事的时候,仿佛时间会跟着你的思维转换,有时慢的让人承受不住,有时又的让人心生懊恼,还没有看够,西沉的阳光却消失的无比迅速,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整个橘红的果实便消退在远处的茫山之巅。   黑夜像是一名多情而无声的艺术家,用它厚实的画笔给那些刺眼的色彩一层一层抹上淡灰,看着它们一点点的暗淡,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   远方,有晕黄的烛光幽幽亮起,闪烁在黑夜中,像一只只无声窥探的眼睛。   这天,终于是黑了。   月儿辜负文人雅客的期望,光辉极为黯淡,朦朦胧胧的向周围散开,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整个天空阴沉而灰败,往日的璀璨星辉全不见了踪影,举目望去,满世界都是同心底一样的死灰绝望。   风瑾遥遥出现在院落的门口,一声白衣光洁刺眼,所有的月辉都像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光芒黯淡的夜里,他就像月上谪仙一般超尘圣然。   他的手上端着一只白瓷兰花玉钵,钵体中盛着八分满的黑色药水,还没有凉透,微微有热气盘旋袅袅。   见他已经来了,四鹰心中同是一棱,齐齐转过身看着他,扫过他手中的玉钵,目光说不出来的复杂。   终于到了选择的时候。   风瑾看也不看他们,目光如温柔的月辉一般,淡淡的扫过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的房间,眉心微微一拢,抬步便要朝房间走去。   白鹰身子一闪,拦在他面前,对风瑾这人说不出来的敬畏让他的语气难掩生硬。“王爷还没有出来,你再等等吧。”   “如果他一辈子不出来,那我是不是要等上一辈子?”风瑾反驳,语气淡雅却暗藏锋芒。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提出那样的选择也就罢了,难道连多给王爷一些时间都不行吗?”黑鹰气不过,大声斥责。“亏你还是大夫,医者父母心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没有什么父母心。”风瑾表情淡漠,比死水还像死水。“我只知道,是你们王爷请我来帮忙的,如果不是因为阿青,这王府就是金雕玉琢的宝地,我也不屑一顾。”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听在四鹰耳里却是极为刺耳,四人脸上皆呈现出一派怒意,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风瑾也不甘示弱,眼眸虽淡却半点不曾退让。   正当两方你来我往硝烟弥漫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五人齐齐抬眸,将目光对准了站在门口处的男子。   才不过一天时间,齐墨却像已经老了十岁,眼瞳漆黑,眼白处全是丝丝缕缕弯弯曲曲的红色血丝,脸色惨白,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自然的张开了手指,呈现出一个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的姿势。   风瑾走上去,淡漠的问道:“做好选择了?”   齐墨毫无血色的唇有些干燥开裂,极为颓靡。他无意识的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样子,眼眸扫过风瑾手中那钵黑漆漆的药水,瞳孔顿时放大,颤抖着,迅速内缩。   风瑾无声的冷笑,越过他径直走进屋内。   就算齐墨不说,他也能知道他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堂堂睿王爷,也有现在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说的当真没错。   “王爷……”四鹰围上齐墨,看着他似乎摇摇欲坠的疲惫模样,忍不住心中难受,唤了一声后,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齐墨长长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外露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连着四五下的深呼吸,才微微平静过来。   唇角有些裂了,殷红覆在惨白上,触目惊心之极。   “听着,今天的事情要全部封口,告诉府里所有的下人,王妃的孩子是因为落水受惊而小产的,至于青叶的具体情况,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齐墨如寒刀般的眼神扫过来,四鹰心中微微一惊,低头道:“属下知道。”   齐墨重新转过眼眸,瞳色有些迷茫,遥遥看着天边朦胧的月亮,似是命令又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喃喃的道:“青叶不能再怀孕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自己。”   四鹰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府外的谣言可以消失了,戎北平原那边怎么样?齐穆有什么动作?”   齐墨淡淡的问道,双手习惯性的背后,仿佛一瞬间,他就从那个失意的男人变回了意气风发的睿王爷,所有的情绪全部掩埋,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唉……王爷啊……   红鹰在心底无声的叹息了一句,又很收敛了情绪,认真道:“平原那边没有异常,我们派去的人已经和南宋的上官宁接上头,只要时机一到,就和他签订同盟关系,保证我们的后方无虞。至于齐穆那边,听皇宫传来的消息,傅彦似乎在调动他手下的暗卫朝戎北平原而去。”   “齐穆不是傻子,戎北一带为何抗税不交他心知肚明,我们和上官宁接头的事情他迟早会知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加脚步,务必在他插手之前确定上官宁的态度。皇宫那边,更要多加人手注意。”   “是。”   “另外……”齐墨的眼眸倏然锋利,透着蚀骨的恨意,一字一顿的道:“给我把院子的池塘踏平了!一滴水也不准留下!”   355、风公子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四鹰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数十个小厮前来铲土添池,铁锹插*入土壤中的声音虽然细微,黑暗中显得极为刺耳,王府中渐渐点起照明灯笼,还是钟青叶怀孕的时候更换的红色灯罩,远远望过去,一片喜庆的红。   齐墨黑衣素裹,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间的台阶之上,红色的灯笼就挂在他的头顶,艳艳的颜色,犹如盛开在黑夜中妖异的曼珠沙华。   红鹰和紫鹰陪在他身边,不时转头看看毫无动静的房门,隔着那薄薄的一层门板,有个才成型不到三个月的生命正在消失。   一想到钟青叶腹中即将死去的孩子,红鹰就觉得呼吸不畅,鼻尖有些苦涩,凉凉的,似乎要掉下来泪来一般。   那是他们王爷的孩子啊……   齐墨脸色平静,瞳孔却难掩疲倦,手指根根蜷缩,银色的吼狼铁面在红艳艳的烛光下冷意依然,更显落寞寂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等待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失去了原有的定论,待众人都有些汗流浃背的时候,风瑾终于开门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袍下摆处染了些红色的血液,白红对比的十分强烈,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头也不抬的道:“可以了,丫头正在给她换衣服,你们等会再进去吧。”   不知是不是红鹰等人的错觉,风瑾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好像有些沙哑了,也不知是为何种原因。   齐墨看也不看他,转身便走进了屋内。   房间里残留着大量的血腥味,研紫正在将被血染脏的被单卷起来,冷不防看到齐墨进来,手一松,被单便掉落在地上,大片艳红的血液直挺挺的冲入齐墨的眼球内。   莫名其妙的,齐墨突然走不动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犹如失明一般牢牢看着被单上的血迹,表情呆滞,脸色苍白。   那片血迹,在不久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他齐墨的孩子……   “王爷您怎么突然就进来了……”研紫的声音难掩哽咽,蹲下身子手忙脚乱的将弄脏了的被单卷起来,擦着眼睛道:“您去看看小姐吧……我从来没见过小姐那个模样……”   齐墨怅然回神,挥了挥手,研紫咬着下唇将被单带了出去,不多时,手脚麻利的春夏秋三个丫头也给钟青叶换好了衣服,一个个捂住口鼻,踉跄的冲出满是血腥味的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狠狠的闭合,犹如闷雷一般。   风瑾已经离开,去了偏房换衣服,研紫胡乱的擦擦眼泪,将被单交给春儿收拾,问了风瑾的去向,忙道:“奴婢在钟府里曾经服侍过风公子的衣食,奴婢去给他准备换洗的衣物。”   四鹰此刻都心乱如麻,哪还顾忌得上她那点小心思,红鹰不耐的摆摆手,研紫微微施了个礼,急匆匆的跑出了从仙居。   她的脚程很,钟青叶出了这种意外,她伤心之余再见到风瑾,却是真心实意的激动和欣喜,心脏砰砰的直跳,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不由自主的加脚步,风瑾几乎刚刚抵达自己暂住的房间,她便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内。   听到脚步声的风瑾回头,见是一个面熟的小丫头,怔了怔,停下了脚步。   “风公子……”研紫步跑到他面前,小脸蛋红扑扑的,眼圈却还是红肿的模样,对他粲然一笑,小心翼翼却又真心实意的道:“风公子……好久不见。”   风瑾微微蹙眉,似乎一下子想不起她是谁了。   研紫瞳孔微微一黯,笑容也淡了些,却还是细心的解释道:“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是小姐在钟家的贴身丫头,我叫研紫。”   “哦,是你啊。”风瑾微微露出笑容。“在钟府专门伺候阿青的丫头。”   研紫表情僵了僵,风瑾却似没看到,继续问道:“你不在从仙居伺候你的小姐,跑来我这做什么?”   研紫脸皮一赫,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声音细细的。“是红鹰大人……他公子的衣服弄脏了,特意让我来准备新的换洗衣服。”   风瑾看着她火烧一般的脸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身朝屋内置走去。“既然是他的好意,那就进来吧。”   研紫顿时眉开眼笑,惊喜万分的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内。   屋内早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研紫侍奉他床上,手指贴在衣料上游走,男子如玉的肌肤近在不足半寸的地方,研紫的手指有些颤抖,心跳声声如雷,脸皮越发的滚烫起来。   “研紫,你跟在阿青身边多久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风瑾淡淡的开口道。   研紫如临大赦,暗暗松了口气,道:“已经三年了。”   “三年啊……”风瑾眼眸微阖。“是不短了,那你觉得,睿王和我,谁更适合阿青?”   研紫惊愕的抬起头来,原本就浮肿的眼睛瞪的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瑾失笑。“怎么这幅表情?难道你觉得,我连和睿王并提都不够资格吗?”   “当然不是!”研紫回答的极为迅速,却一下子看到风瑾黢黑含笑的眼眸,顿时面如火烧,慌慌张张的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衣摆,手指颤抖的越发厉害了,欲盖弥彰的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嗯?”   研紫咬了咬牙,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他,斩钉截铁的道:“研紫只是觉得,风公子是天下最好的男人,睿王虽好,比起风公子仍是差上一筹,风公子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疑惑。”   “是么……”风瑾垂下眼睫,静静的看着她,眸色纯净犹如孩童一般。“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为什么,她会忘了我,又爱上齐墨了呢?”   356、心中还是疼的不得了   研紫何时听风瑾说过这样的话?一惊之下手指顿缩,修剪的圆润可爱的指甲顿时勾到了衣带上装饰用的狭长玉片。   也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圆滑的玉片今日却好似尖锐了起来,唰的一下划过葱白的指尖,研紫惊呼一声,条件反射性的收回手,只见原本圆润细腻的指尖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斜斜的伤口,几滴小巧如玛瑙红珠一般的血滴盈盈而上。   她却好像失了神,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受伤的手指,脸色倏然惨白,毫无血色可言。   风瑾浑然不觉,自顾自的低笑一声,伸手拢紧了衣衫,三两下便用腰带扎了个结实,这才垂目看着她越发殷红的指尖,嘴角一勾,清淡的弧度里凭空染了些讽刺的意味。   “怎么?我说的话有这么可怕吗?竟能让你一下子控制不住,划伤了自己的手?”风瑾淡淡的说着,伸手捉住她的手。   研紫一颤,本能的想要将手抽回来,风瑾却握的很紧,丝毫不给她退让的机会。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块丝绢,垂目细细的绑在她的手指上。“别看伤口小,不小心处理也会严重的,要记得不要沾水。”   研紫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风瑾长得很美,几乎模糊了他的性别,低眉浅笑的模样温柔的几乎可以将人化开了去,额前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下滑,有些挡住了眉眼。长长的睫羽,犹如蝴蝶的翅膀一般覆在白皙如玉的眼睑上,触目惊心的美丽。   研紫莫名其妙的有些眼眶发热,全身僵硬的好似脱了控制一般,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用力挣开他的手,将他推出去的!   但是为什么……身体这么僵硬,完全做不出任何动作呢?   她应该比谁都清楚的,风公子和小姐的过去,那么恩爱登对的璧人。   她应该比谁都明白的,风公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小姐,而小姐也不过是因为脑部受创才会忘记风公子,如果没有五小姐的那场火,小姐只怕……早就是风夫人了。   如此沉厚的情谊,纵然小姐失忆,风公子也从来没有甩袖离去,而如若小姐一旦想起过去的事情,想必也会不顾一切的回到风公子身边……   如此情深意浓的两个人,哪里有她插入的地方?   早该明白的……早该放弃的……   虽然……   心中还是疼的不得了……   “好了。”风瑾灵活得打了个结,细细看了看她的手指,粲然一笑,抬起头来却微微一怔,奇怪道:“你怎么哭了?是我**你了吗?”   哭了?!   研紫吓得急忙缩手,立刻伸手抚上脸颊,入手的触觉果然冰凉一片。   原来,在不经意间,她居然已是泪流满面了。   何苦呢?何必呢?怎可呢?小姐待她如何大恩,她怎么可以趁小姐失忆,借机接近小姐的心仪之人?!   研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撒谎撇下病床上的小姐偷偷溜走,只为了见风瑾一面,这对小姐,是如何的不忠不义不顾主仆情分?!   “你怎么越哭越凶了?”风瑾微微蹙眉,伸手去擦拭她脸色的泪痕,却不想才刚刚触碰到她,研紫却像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一下倒退了一步,眼神惶恐而不安,莫名的透出厌恶的神色。   她不是厌恶风瑾的接触,她只是厌恶她自己,什么时候,她居然变成了窥视小姐心仪之人的无耻作妇了?!   风瑾不明所以,被她激烈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这才收回手自嘲的笑了一声。“抱歉,是我冒犯了。”   研紫咬咬嘴唇,伸手用衣袖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表情突然变得坚强起来,看着风瑾郑重道:“风公子,您不用担心,小姐不过是头部受创导致的失忆,只要她想起来了,一定会像您一样不顾一切的回到您身边的,没有人,像小姐一样爱着你!研紫发誓!”   是的,没有人能像小姐和风公子那样相爱,她研紫,也做不到!   “研紫你不用安慰我,现在齐墨日日陪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想起来呢?”风瑾淡淡的一笑,似是并不在意。   在研紫眼里,他的笑容却变成了极度的强颜欢笑,想想也是,心爱的女人忘记了自己,却日日陪伴在别的男人身侧,哪个男人会不在意?能像风瑾这样始终不离不弃的,已是极为难得了。   研紫脸色惨淡,也知他说的是事实,只是小姐和王爷的相处又岂是她这个奴才可以左右的?纵然有心想助,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风瑾突然开口,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下来,目光微带迟疑,看向研紫。   研紫不明所以,“如果什么?”   风瑾定定的看着她。“研紫,你是阿青的贴身丫鬟,又是亲眼见过我和她之关系的人,如果我有机会将阿青带离睿王府,你会不会帮我?”   “带离睿王府?!”研紫大惊,本能的惊叫出声,话音未落却又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面容惶恐的看着他。“睿王府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小姐又是王爷的心头肉,您如何都带她离开?”   “这你不用管,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但我想知道,如果真的有机会,让阿青回到我身边,你会不会帮我?”风瑾紧紧的盯着她,目光如柱。   “这……”研紫有些犹豫,小姐毕竟是已经成了亲的人,这若和他一走,不就成了私奔吗?   “果然,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风瑾眸色微暗。“算了,你会去吧。”   “不!”研紫心思单纯,那知道这是风瑾的激将法,她最听不得这种说她对钟青叶用心不纯的话,牙关一咬,下定了决心。“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帮!”   357、她的孩子……没了?   钟青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时分了。   屋内的窗口依然悬挂着帘布,只是将厚重的深红色布料换成了烟罗紫的蝉翼薄纱,虽然薄,却编织细腻,不阻挡光线却能有效的拦截长风,再加上屋内门窗紧闭,火炉高燃,仍然是一派暖意融融的模样。   眼眸闭合的太久,眼皮都有些发涩了,屋内虽然点着火烛,光线不是太强,透过床沿边悬挂着的赭色薄纱更是柔和不少,但久闭的眼眸还是承受不住,一阵阵涩痛。   钟青叶忍不住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盖在眼皮上,闭着眼睛,微微发出一线呻*吟。   屋内伺候的是春儿和夏儿,原本安静的有些无聊,乍一听到钟青叶的声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撩起薄纱,一看到钟青叶的模样顿时惊喜万分,夏儿更是一瞬间眼圈红润,捂着口鼻喃喃道:“王妃,您总算是醒了……”   话音未落,春儿猛地用手肘捅了她一下,暗暗使了个眼神,转头又一脸粲笑的道:“风公子说您今儿个会醒,果真是神医啊,一说一个准的……”   说着便俯下身子,温柔的将钟青叶的上半身扶起来,夏儿急忙在她背后垫上几个鸭绒棉枕,细心的将被褥拉高了一些。   钟青叶头昏脑胀的靠在软垫上,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一片,她皱了皱眉毛,这是久睡不起才会有的症状,随口便道:“我睡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她便察觉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刮到脸部,放下手一看才发现,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缠上了一圈厚厚的纱布,刚才就是纱布打结的地方刮到脸部。   春儿轻声道:“已经四天了。”   “四天?!”钟青叶大惊,暗暗咂舌,她居然睡了那么久?!以前就是受了再重的伤,也没有昏迷过这么长时间,这次不过是落水,怎么就昏迷了四天呢?   “夏儿,你赶紧出去找人通知王爷,就说王妃醒了。”春儿低声吩咐,夏儿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钟青叶只记得自己掉落到了水里,那水凉的过分,在不断的下沉浮起时,她的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咬到了,还留了不少血,想必手腕上的纱布就是用来包扎那伤口的。   钟青叶仔细想了想那天在水下看到的景物,那东西能咬人能吸血,估摸着应该是水蛇或者水蛭一样的生物,只是水蛭生活的水温比较挑剔,应该不会出现在那么冷的水里。   算了,既然自己睡了四天还能醒过来,想也不是什么太要命的东西,钟青叶放下心来,突然想起刚刚春儿说的话,“你刚刚说风公子?是风瑾吗?”   春儿正在将赭色的薄纱用金钩绾起来,闻言便回头一笑,欣喜的道:“是啊,风公子已经来了好几天了,王妃的身子全是他一手调理的,医术可高着呢。”   “那他有没有说,我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孩子有没有问题?我落水昏迷,有没有伤到他?对了,我是为什么昏迷这么长时间的?”钟青叶的疑问太多,一口气说出来,几乎让人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春儿的脸色飞的闪过一丝悲悯,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薄纱帷帐,笑容明显有些不太自然。“王妃一口气问那么多,要奴婢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先告诉我,孩子怎么样了?我落水有没有着凉,有没有伤到他?”钟青叶果断的选择了最在意的问题,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困惑的喃喃道:“没有发烧,也没有冷汗,为什么会昏迷那么久呢?”   “王妃……其实,风公子在诊断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外面等候的,屋内只有您和王爷、风公子三个人,春儿……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春儿拢好了薄帐,却没有回过头,眼珠子四下转动,根本不敢和钟青叶接触。“您还是……等王爷来了,问王爷比较好……”   钟青叶本就是极为敏锐的人,春儿的不自然又表现的如此明显,根本就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活生生的吓了她一身的冷汗,手指本能的抚摸上腹部。   突然,全身僵住了,她的面容惨白如雪。   钟青叶清晰的记得,在落水之前,她曾夜夜抚摸自己的腹部,感叹自己居然也做了母亲。因此,身体发生的变化她比旁人要更加清楚。   原本,三个月的腹部已经微微凸了一些,呈现出一个圆润而小巧的弧形,可是现在……她摸到她的腹部,居然是……   平的!?   小腹的平整一如从前,薄薄的皮肉下,已然失去了生命特有的气息,钟青叶瞳孔剧颤,稍稍一个哆嗦,豆大的眼泪陡然从眼眶中挣脱而出,顺着细长的脸颊下颚,滴落在锦缎丝袍被子上。   她的孩子……没了?   怎么没的?为什么没了?她的孩子去哪了?   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唰的一下抬起头来,蓄满眼泪的眸子正对上另一双同样满是泪水的眼睛。   春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话还没说出来,却已经呜咽难言了,从钟青叶落水开始,这些丫头们的眼泪就像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止也止不住,流也流不完。   钟青叶呆呆的坐在床上,手指还放在平坦的腹部上来不及回缩,她的头脑空白的厉害,什么想法都消失了。   她的孩子……她和齐墨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甚至连他是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原本好端端待在她腹中的骨肉,就这么没了?   她静静的吸气,大口大口的,像是缺氧极久的人一样,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呼吸,肺部一阵撕裂般的痛,来不及准备,她猛然剧烈咳嗽起来!   “王妃!……”春儿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急忙扑上前想要帮助钟青叶,有个人影却比她更,一下子就冲到床边,紧紧的抱住了她。   ————————   下一章大转折~~   358、我的孩子,是你杀死的?   “青叶……”齐墨一接到消息就扔下了手头上全部的工作,急不可耐的跑过来,却不想还没走进屋里就听到她撕心裂肺一样的咳嗽,心中猛然一紧,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钟青叶泪流满面,双手用力的捂住嘴巴,咳嗽太过激励,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抖动的肩膀,全是让人为之不忍的娇弱。   豆大的泪水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拼了命的往下掉,钟青叶根本阻拦不住,颤抖的身体将泪水四溅来开,四散落在被褥衣襟之上。   不用听侍女的解释,凭齐墨对钟青叶的了解,光是看她现在这种反应,也能猜到她定是知道了。   心底猛然一阵抽痛,失去的孩子不单单是钟青叶身上掉下来的肉,更是从他心里溢出的血!更何况……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   齐墨浑身一凛,绝对不能让钟青叶知道这一点!   “别哭了……”齐墨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安慰,只能拧了眉毛,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顺气,一边头也不回的对完全傻掉的春儿道:“去倒杯水来。”   “哦……是!”春儿猛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跑去倒水。   钟青叶的泪水止不住,咳嗽更加止不住,齐墨的顺气非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使她的咳嗽越来越激烈了起来,原本惨白的脸涨的通红,几乎有发紫的痕迹,额头上青筋暴起,看上去极为骇人。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喝水,就连喘气都困难无比。   “青叶!青叶!!你别咳了!”   齐墨完全慌了手脚,到目前为止钟青叶在他面前的激烈咳嗽只有在赤水河床上那一刻,来得去的也,之后好似就沉息了,虽然风瑾曾经警告过他,钟青叶的咳嗽可能和她内创严重的身体一再受伤有关,他也小心的做过一些应对,但是事情真的来临,他反而有些手忙脚乱了。   渐渐的,钟青叶的指缝中突然溢出一线艳红的痕迹,齐墨怒目圆睁,猛地一把扳下她的手,定睛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盈白的掌心里,喷溅了些许艳红色的液体,虽然不多,却足够让人触目惊心。   她……咳血了!?   “去找风瑾来!!”齐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风瑾,一惊一恐下情绪完全失了控,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咆哮出声,吓得春儿全身一哆嗦,差点没摔倒在屋内,连回答都忘了,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齐墨果断的抬起手,一记手刀狠狠的打在钟青叶后颈上,钟青叶身子往前一倾,眼睛木然的瞪着,随即阖上,软软的倒在他的胸口上。   齐墨紧紧的抱着她,胸口撕裂一般的尖痛和恐惧,几乎要将整个人撕裂。   风瑾来的很,只要事关钟青叶,他从来没有真正淡定的时候,一见她被齐墨牢牢的拥在怀中,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姿势让他心中一烧,怒意燃起又熄灭,只在一秒之间。   “把她平放在床上,衣领解开一些,不要箍住了脖子。”风瑾步走到床边,手上第一次拎了一个棕色的木箱。   齐墨沉着脸,轻轻将钟青叶放下,依言解开了她领口前的几粒小扣,露出一对洁白精致的锁骨。   虽然女子的锁骨暴露在除夫君以外男人的眼里是极为不妥的,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风瑾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红布包裹,“你让开。”毫不客气的命令式语气,虽然语气还算平稳。   齐墨按捺住心底的不悦,拼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钟青叶,好不容易才忍住没一拳砸在那男人脸上,默不作声的站起来,退到一边却不离开床沿一米。   风瑾也不在意,或者说是完全顾不上去在意,将手中的红布包裹放在床上,展开来竟是一个银针包,里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长短粗细各异的银针,烛光下冷光滟滟,看的人心底发凉。   齐墨双拳紧攥,眸底的冷意凝成极为冰冷的黑色沼泽,一动不动的看着风瑾,却没有开口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像是默契一般,齐墨和风瑾二人虽然都看对方不顺眼,但是在心底,两人却对对方的实力很是肯定,从来不因为心里的厌恶而轻视或高看对方。   这是一个好习惯。   风瑾速抽出几根光洁修长的银针,简单的试了试,毫不犹豫的朝内关、间使、大陵、神门、中冲等几个人体大穴刺去,足足刺入了半截方才停下手,蹙了蹙眉毛,伸手擦掉她湿透的眼角边残留的一点眼泪。   为了他的孩子……你就伤心到了这种地步吗?   风瑾怔怔的看着手指上的一点盈光,眸底漆黑深邃。   “你是不是要先向本王解释一下你的针灸?”齐墨的语气阴冷非凡,死死的盯着他的手指,恨不得冲上去一刀切下来才好。   风瑾放下手指,面无表情。“很抱歉,我不是看你的面子才过来的。”   齐墨胸口一怒,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语气生硬的道:“她为什么会咳血?”   “太过伤心导致气血上涌。”   “没有办法解决吗?”   “我只能让她安睡,想要解决,除非她自己不再伤心。”齐墨说着,眼眸淡淡扫过钟青叶腹部的位置,语气低了一些。“失去了孩子,她很伤心吧。”   齐墨不答。   风瑾也不在意,继续用低沉淡漠的语气缓缓道来。“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只怕会更加伤心。”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她都不应该会知道!”   “是啊……因为谁都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如果知道不能再有孩子,她一定会很伤心,然后影响身体的恢复,阿青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喜欢自……”   “既然你如此清楚,又何必一字一句的重复出来?!”齐墨的语气难掩濒临暴走的怒意。“别人难受,你就这么舒服吗?”   “别人难受不难受,从来与我不相干,只是王爷你……不同于别人而已。”   风瑾微微扬起下巴,唇角挑出一抹极为美丽的笑容,在齐墨眼里,硬生生形成嘲讽的角度。   齐墨胸口的怒气一点点壮大,盘旋,眉心隐约黑气氤氲。   风瑾丝毫不以为意,钟青叶的身体全靠他的调养,齐墨的命门扣在他手里,他根本不担心齐墨对会他做什么。   因为他若一出事,下一个倒霉者就是钟青叶。   虽然,这个命门也是他的要害……   风瑾微微笑,转过身子,眼底遮去了些许锋芒。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近一些,伸手将插在钟青叶安神穴位上的银针一一拔出,宽大的广袖微微一晃,有意无意的前挪一些,遮挡住齐墨的视线。   随着银针的拔除,钟青叶的睫毛微微一颤,风瑾幽幽一笑,正戏开始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少女尖锐的哭泣,夹杂着还有凌乱不堪的脚步。“小姐……小姐!……”   辨明是研紫的声音,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砰的一声用力撞开了房门,巨大的声响让齐墨微微蹙眉,转过头低声呵斥道:“毛毛躁躁的做什么?!你家小姐好好的呢!”   趁着他转头的一瞬间,风瑾飞速的将银针刺入钟青叶的人中位置,看着她因为疼痛微微瑟缩,睫毛颤抖的更加厉害,微微抬起来,露出一线莹润黢黑的瞳孔。   风瑾声线幽幽,音量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屋内的人都能听到,当然,也包括刚刚苏醒的钟青叶。   “是啊,她当然是好好的……但是她的孩子,却被王爷你亲口下令杀掉了……青叶若是知道,该如何伤……”   “风瑾你给我闭嘴!”齐墨脸色血色顿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扯开,厉声怒吼道:“本王说了,不许再提那个孩子!!”   “怎么?”风瑾微微歪着脑袋,笑容嘲讽而放肆。“难道我说的不对?那孩子不是你下令除掉的?睿王爷,敢做却不敢让人说吗?”   “你给我闭嘴!”齐墨忍无可忍,猛然挥起一拳,狠狠的砸在风瑾的一边脸颊上。   风瑾整个人侧翻出去,连着踉跄了好几下,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唇角也破了,露出一线血迹。他也不愤怒,反而嘲讽的冷笑了一声。   “混蛋!”这一声冷笑顿时惹怒了齐墨,英俊深刻的五官有挪位的怒意,冲过去就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原本还恸哭不已的研紫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急的冷汗直冒。“王爷不可啊,小姐还在昏迷,您这样会惊扰到……小姐!”   研紫猛然的一声惊呼彻底唤醒了齐墨,他本能的扭头,却不防正对上一双无波无痕的漆黑眼眸。   钟青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脸色惨白的比落水之时更甚,呆呆的坐在床上,扭头看着齐墨。   齐墨惊骇的心神剧颤,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她醒了多久了?风瑾刚刚说的话,她有没有听到。   仿佛心有感应,钟青叶轻轻蠕唇,声音细弱的如同银线一般。   “我的孩子……是你杀死的?……”   359、无论哪条路,你都是一败涂地!   一个是与不是、点头与摇头的简单问题,齐墨居然一时间无从回答。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齐墨的脑子里,全是这样让人惊恐的认知。   钟青叶的声线那样虚弱,仿佛一拉就断的丝线,轻轻的,又如同孩童无意间的喃喃呓语,因为实在太轻了,被人的呼吸一吹就散,在她说完后的漫长沉默里,齐墨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他的错觉了。   研紫被吓住了,手指一松,从齐墨的衣袖上滑落下来,她和齐墨却都没有发觉,怔怔的后退两步,突然间捂住嘴巴,呜咽大哭。   她可怜的小姐……   哭声回荡在空寂廖默的房间里,一丝一缕的极为刺耳,风瑾慢慢直起身子,伸手擦拭了一下破了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抹掉唇角几乎溢出来的笑意。   齐墨啊齐墨,你要如何回答呢?   的确,如果按照正常思维来看,是齐墨下令放弃那个孩子,虽然是为了保住钟青叶的性命,但是那没成型的孩子确实是因为齐墨的选择而丧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现在,钟青叶完全不知道那时的情况,也不会有人特别去告诉她。   因为如果有人解释为她身体太过虚弱导致必须在孩子和大人之间选择一个,一直以为自己身体良好的钟青叶势必会心存迟疑而刨根究底,以她的个性又牵连到了她孩子的性命,钟青叶不把自己身体的真正情况挖出来是绝对不会散罢甘休的。   而她身体真正的情况是所有知情人都不敢透露的,原因在于风瑾曾说,如果被她知道了势必会影响心境,从而拖累原本就负载累累的身体。   钟青叶的身体就像一个苹果,外表光鲜亮丽,内在却已经开始腐坏,为她的身体考虑,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个事实。   风瑾有意让钟青叶知道孩子是因为齐墨的舍弃才会的流产的,而齐墨之前和他的对话和反应又明显是承认了,齐墨根本无从反驳。   如果解释为他是迫不得已,介于以上原因,钟青叶势必会挖出她身体的真正情况,如果不解释,又会造成钟青叶的误解。   齐墨啊齐墨……   局,我已经设置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要怎么走了。   只是……你只有两条路,无论哪一条,你都是一败涂地!   风瑾的目光幽暗而深邃,光芒凌刃隐蔽在一片黑暗之中,半点都看不清楚。   屋内的气氛沉默的可怕,齐墨的缄口不语在钟青叶眼里更是变成了无言以对,他和风瑾的对话,他激烈的言行愤怒甚至出手伤人,都无不是在隐喻一个事实。   他们的孩子,确实是他要除掉的!   这个在心里逐渐清晰的认知让钟青叶通体发凉,明明身处在暖如夏日的屋内,身上还盖着极为厚实柔软的鸭绒棉被。钟青叶却像赤*身裸*体处在极地寒冰之下,从头到脚,从外皮细胞到心脏深处,都是一片冻僵了的寒意。   好冷……真的好冷……   她下意识的伸手抱住自己,膝盖屈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还有细汗,人已经瑟瑟发抖了。   “青叶!”齐墨心中一急,跨步想要走过来,钟青叶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眸里哀恸死灰的一片,却没有半滴泪水滑落。   齐墨生生停住了脚步,目光里猛然痛成一片,心脏几乎回缩,死死的扭曲着。   撕心裂肺!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钟青叶静静的问道,语气十分的平静,她拼了命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齐墨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一言一行中透出来的爱意怎么可能是假的?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半个多月前,齐墨刚刚得知她怀孕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乐的惊喜。   这半个月来,他除了推脱不掉的公事几乎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修整王府,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安排她的饮食和住所,安排暗卫二十四小时的保护,挑选有经验的嬷嬷,随时待命的御医……   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齐墨都是亲力亲为,实在不方便做的也要左一遍右一遍的检查,虽是半软禁,却担心她会无聊,甚至连奏折什么的都是在她身边批阅的,很多时候钟青叶一觉醒来,都能看到他伏案的声音。   每天晚上,他都会轻轻贴在她的腹部上轻言细语的说话,还义正言辞的说这是和孩子交流,不能少的。为此钟青叶还笑他白痴,孩子才三个月,都还没成型呢?能听到什么?每到这个时候齐墨就会特严肃的纠正她,“不,孩子能听到的,我感觉到了……”   往事一幕幕犹如电影回放,重新出现在钟青叶的脑海里,以往哪怕是针尖大的小事,在现在都变成了极为甜蜜的回忆,钟青叶单单是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容来。   为了她的身孕操劳不已的齐墨,贴在她腹部义正言辞的对孩子自我介绍的齐墨,真的……很傻……   渐渐的,一个坚定的认知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随着不断播放的记忆,越来越深刻……   这样的齐墨,怎么可能会杀死他们的孩子?!   看着钟青叶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眸殷切的看着齐墨,风瑾的表情沉默又复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钟青叶在期盼些什么,只是没想到,齐墨在她心里,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地位!   如果再任由她留在齐墨身边,迟早,她的心里会再容不下任何人!   风瑾一向剔透的眼眸里呈现出难言的阴鸷,缓缓扭头,一言不发的看着齐墨。   齐墨脸色极为古怪,颓败不似颓败,决然不似决然,好像正处在一片挣扎中出不来。钟青叶殷殷切切的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夺目万丈。   终于,齐墨缓缓抬起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轻轻开口道。   360、睿王爷果然厉害,青叶甘拜下风   “那个孩子……”齐墨静静的抿了抿唇,声线前所未有的沙哑低迷。“…确实是我……下令除掉的……”   他侧过头,仿佛不愿与钟青叶的目光接触,侧对的一边脸颊凸起了怪异的一块,那是咬紧了牙关造成的咬肌凸起,看上去凌厉生硬的一片。   风瑾不着痕迹的眼神低低划过他的脸部表情,眼眸微微低垂,一缕锋芒隐约可见。   研紫完全呆滞了,钟青叶的孩子是如何流产的,这些丫头其实并不清楚,真正的知情人只有齐墨、五鹰、徐子谦、钟浩宇及风瑾几人,如果风瑾不有意挑明,钟青叶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   钟青叶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萎落下来,软软的呆坐在床榻上,嘴唇微张,双目瞪的滚圆,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瞠目结舌,喉咙上下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彻骨的凉,犹如寒冬腊月的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全身所有的肌肤都是湿漉漉凉冰冰的,连心脏,都一点一点冰冻起来。   凉意入骨,反而不觉得冷了,震惊恐慌交错太过,反而平静了。   风瑾静静的站在一边,呼吸和心跳都是即将消失的沉静,稍不注意便要忽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眼眸黢黑如深潭,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   齐墨仍然没有转过头,从钟青叶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紧紧拳握的左手,关节处青白,是无声的述说,在此刻的钟青叶眼里,也成了无言以对的寡默。   以前,齐墨常常看着她的眼睛说,很美。钟青叶有一双灵动的眼眸,目若秋水,一目惊鸿,那片沉淀般的黑,望着望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出沉溺其中的窒息感。   而此刻,她的眼睛依然黢黑,比之往日更加深邃起来,却犹如一块被重力击打的黑色平面琥珀,裂痕犹如四通八达的蜘蛛网,朝四周飞速扩散。在无声无息间,伤痕遍野,毫无动静的支离破碎。   齐墨终于转过了头,定定的看着她破碎的眼眸,忍不住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声音坚定微带沙哑,一如他平日偶尔的深情。“青叶……你别这样,没有了这一个,我们还会有下一个……我对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有很……”   “就算还会有下一个……”钟青叶静静的打断他的话,眼里脸上的荒芜几乎让人无法直视。她抬起头,看着齐墨的眼睛,“也永远…不会是这一个了……”   齐墨一凛,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什么。   别说不是这一个,他们之间,可能永远不会再有孩子了。   齐墨的痛,比之钟青叶,只多不少。   这种痛,如刀刺心房锐不可当,但……只要他一人承受就够了。   他的青叶,不该受这种痛。   手中突然一松,齐墨下意识的低下头,看着钟青叶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缓慢的速度,却不容抗拒。   温热的眼泪,突然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热的连人心都开始发颤。   齐墨怔怔的抬起头,钟青叶的眼里蓄满了眼泪,惊颤的看着他,轻轻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他明明是那么期盼孩子的到来……他明明是那么疼爱那个孩子……   他怎么舍得除掉他们的孩子?   风瑾的衣衫下摆微微一动,似乎想上前,却又忍住了,比女子还纤长卷翘的睫毛轻如蝶翼,颤动间,隐现片片哀恸。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还是对齐墨心存期盼,这样的游离不定坚决不再,何以是她原来的模样?   果然……人心不经揣测,感情更不经时间轮变,转瞬即忘……   阿青,若你忆起过往,停驻在我身边,可否,有你现在对齐墨的深情不枉?   “因为……”齐墨抿着唇,目光游离了一会,渐渐停留下来。“因为,我现在不能再增加牵绊了……”   钟青叶怔怔的看着他,那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齐墨说的话虽然含糊晦涩,她却听得明白。   不能再增加牵绊,是因为他反心已定,时机一到即刻起兵,作为反军之首,齐墨自当责任重大,好在钟青叶不是深闺女子,自己尚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他事事担心。   想必齐墨等候已久的时机已经趋近成熟,这个时候,确实不该再多生枝节,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对手又是齐穆那种见缝插针的人,与其到时候为了这个孩子劳心劳肺煞费苦心的保护,还不如现在就不要这个孩子,待以后大局已定,再做它议。   钟青叶的嘴角微微上挑,凝出一片冷硬的笑意,很是妩媚娇艳。可偏偏脸色荒芜之色太多,反而使得这个笑容突兀古怪的很,好像单嘴唇一块脱离了脸部控制一般。   齐墨心中大恸,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钟青叶避开了去,齐墨眸中悲恸。“青叶……你别这样……”   钟青叶笑意浅浅,眼睛里却不断有泪滑下,打湿了衣襟,氤氲出一片水迹。   “睿王爷果然高瞻远瞩,所思所想皆为常人所不及,孩子还不到三个月,你却已经想的那么远了,想我钟青叶一介女流之辈,自以为不输男儿,呵呵……到底还是妇人之仁,不够绝情……”   最后的四个字,她几乎是咬在牙齿中一字一字的挤出来,语气寡淡的配合含笑落泪的模样,一瞬间洗刷了曾日所有幸福和心悸,余下的,一声铅华叹息罢了。   齐墨心中一惊,刚想说什么,却不防风瑾在一边道:“睿王爷,阿青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也累了,还是让她先休息吧,小产很损身体元气的。”   他有意无意加重了这个小产的语气,提醒齐墨也是在提醒钟青叶,钟青叶神色一倦,什么话也没说便重新躺回床上,拢了被子侧身向里,闭上了眼睛,一行眼泪滚滚而下。   齐墨无奈,只道是她一时难以接受才出言嘲讽,看了她半晌,才缓缓嘱咐了好好休息,看了一眼风瑾,又瞟瞟研紫,拂袖走出了房间。   361、还是相信齐墨   齐墨走后,研紫才敢走到钟青叶的床边,看着她侧睡的背影,话未说一句,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她急忙伸手捂住嘴巴,呜咽着不敢发出声音。   钟青叶本就没有睡着,此刻听了呜咽声更是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转过身蹙眉,看了她半晌,无可奈何的叹道:“别哭了,我都没哭成这个样子。”   研紫一听更是伤心不已,一下子扑到床边握住钟青叶的手,抽泣着道:“小姐对不起,研紫没有保护住您的孩子……王爷他…王爷他……”   钟青叶神色稍冷,风瑾恰到好处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研紫的肩膀,语气柔和道:“不关你的事,他是王爷你是丫头,哪有丫头有胆子忤逆王爷的?”   这话摆明了就是将责任全推在齐墨身上,暗指他一意孤行,若是平日钟青叶或许还能保存些理智,但是现在她心乱如麻,刚刚知晓的事情和打击让她一时间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只是冷淡着脸,一言不发。   风瑾给研紫使了个眼色,研紫微微一愣,眼眸里微有些黯淡,却还是知趣的站起来,擦擦眼泪低声道:“小姐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我去厨房端些牛奶燕窝来。”   说着不等钟青叶回答,转身步跑出了房间,回手一拉,房门闭合了起来。   天色已经全黑了,屋内点着三支明晃晃的烛光,通体玉白的蜡烛有婴儿手臂粗细,还是钟青叶怀孕的时候定制的那一批,烛身上雕刻着精细美丽的合欢莲子藤,象征多子多福,延年益寿。   屋内的所有布置都换了新的,大概是怕她醒来看着触景生情,只有那蜡烛的雕刻不甚醒目,才被留了下来。   钟青叶在风瑾的搀扶下坐起来,靠在数个鹅毛软垫上,定定的看着通亮的烛光,烛泪从那些精美的图案上滑落下来,看起来就像那些美丽的花正在哭泣一般。   风瑾在她身边坐了,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你打算怎么办?”   “嗯?”钟青叶一时怔愣。“什么怎么办?”   风瑾叹了口气了,表情有丝沉痛。“孩子已经没了,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要仔细自己的身体才是。”   “伤心?”钟青叶低低的笑了笑,抬头斜睨着他。“你看我像是伤心的样子吗?那个孩子……没有也好……”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苦一定要这里的人产生太多的羁绊。没了孩子也好,她本就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也好……也好!   风瑾蹙了眉毛,眼里闪过责备和伤害,伸手捉住她的手,“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的。”   钟青叶笑容一滞,顿了顿,缓缓叹气道:“你何苦对我这么好呢?”   “一生一世,不弃不离。”风瑾淡淡的松开她。“你忘了,我却没有忘。”   钟青叶苦笑,不是她忘了,是和他定下这么美好誓言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既然我忘了,那你也忘了吧,你是个好男人,不该耽误在我身上。”   风瑾失笑:“这怎么能是耽误呢?又不是你绑着我不让我走的。”   钟青叶不语,不知该说什么。   风瑾絮絮的说了一些,钟青叶一直没有说话,眉心锁了锁,突然插嘴道:“风瑾,我的身体有没有问题?”   风瑾的微笑一顿,缓缓收敛下来。“你还是相信齐墨?”   “不是相信,是不得不信,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痴心到愚蠢的女人,男人随便找出个借口就可以忽悠的团团转。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钟青叶眉线漆黑,斜斜的飞扬,带着些许果毅。   “齐墨对那孩子的好我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无端端就因为那种狗屁的原因要拿掉我的孩子呢?这说不过去!”   “所以,你疑心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又担心他怕你知道后会难过所有才胡乱找了个借口?”风瑾的语气的带上了些许恼怒。“你就这么相信他?确定他一定会事事为你着想吗?”   “如果是今日之前,我相信。”钟青叶阖了阖眸。“但是今日之后,我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那好,你听着。”风瑾一下子站起来,语气难掩怒意,“你的身体很健康,除了这次小产造成的元气损伤外没有半点问题,根本就不存在你说的可能性,你明白了吗?”   钟青叶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失落的垂下眼眸,表情难掩失望的神色。   “是这样吗……真的是我太自负了吗?”   风瑾怒意稍平,重新落座下来,静静的看着她。“阿青,你要知道,他不单单是齐墨,他更是睿王爷,他的野心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筹划准备了六年,已经到了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再多生枝节?”   “可是!……”钟青叶一下子激动起来,甚至伸手用力抓紧了他的衣袖,眼睛怒目等睁,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殷红的血丝。   “那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枝节啊!那是一个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可以做的那么毫不犹豫,那么干净利落呢?!他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了?他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了?我怎么对得起那个孩子?!!”   言至最后,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无法平息,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风瑾伸手按住她不停**的肩膀,看着她因为愤怒、惊愕、难过、伤怀而扭曲的面容,心疼的直皱眉毛,有些话甚至说不出来了。   “阿青,你糊涂了吗?你被感情冲昏头脑了吗?自古帝王无情皇家薄爱,他身为王爷,你难道还没明白吗?”   风瑾疾言厉色,声如惊雷,震的钟青叶整个愣住了。   “帝王薄情……皇家薄爱……”她怔怔的重复了一遍,泪水突然如滚珠一般倾泻而下,再无法言语。   362、来打个赌吧   “怎么会是这样……”   钟青叶软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抱住脑袋,修长白皙的十指插入光滑乌亮的发中,紧紧的揪着。   她喃喃的凝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风瑾,泪水从她不染脂粉的面颊上滚滚而下,转瞬便隐没在膝盖处的被褥中。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钟青叶的声音猛然间尖锐起来,发疯一般死死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泪水越发难止了,风瑾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阿青,你做什么?松开手!”   钟青叶的手指用力极大,风瑾居然扳不开,心疼的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梢里划过鲜明的不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犹如安慰孩子一般轻声道:“阿青乖,没事的……没事的……”   钟青叶屈在他怀里,死死的咬住下唇,几乎见了血,却拼了命的不愿发出半点哭声。   “风瑾,我是第一次这么想要相信一个人的……我不在乎他的身份,我只要他同番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钟青叶的声线极弱,断断续续的犹如濒死一般,风瑾垂目为她的抚背,闻言微微一顿,缓缓道:“你的目光只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自然会对他期望更高,若你能往周围多看几眼,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呵呵……”钟青叶沉默了一会,突然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他,蓄满眼泪的眸子似笑非笑。“往旁边,会看到你吗?”   “我一直在那,从来没有离开过。”   风瑾眼眸炙热,钟青叶错开眼眸,不与他对视。“可惜,你等的不是我。”   “我等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你难道没听过,失忆如恍世,前尘一切皆抛,犹如再世为人。”钟青叶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早就不是那个和你定下生死挈阔的人了。”   风瑾的眼眸里飞的掠过一丝悲切,稍顿了许,有些艰难道:“没关系,我不在乎。”   ……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   “可是,我在乎!”钟青叶一把推开他,疾言厉色的怒吼道:“我在乎!我不是你要等的钟青叶,你根本没必要守在我身边,我只是利用你!我只是利用你你明不明白?!”   “我根本不需要明白。”风瑾站起来,神色突然冷厉起来。“阿青,其实我也有利用你,我们根本没有欠过对方。”   “你利用我?呵~我有什么好利用的?想让我心安理得也得找个好一点的理由!”钟青叶不屑的冷笑了一身,伸手擦了脸上的泪水,表情冷意异常。   “我利用你,接近齐墨。”风瑾忽而一笑。“阿青,其实不止是你,就连势力大如齐墨,都一直没有弄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吧。”   钟青叶脸色一怔,突然意识到他或许不是在为她心安找理由了。“你什么意思?”   一贯白衣褪尘的男子静静站在暖黄色的烛光中,光辉倾泻,落了一片暖暖的光泽,他静静的转过头来。“阿青,我们来打个赌吧。”   *……*   研紫回来的时候,风瑾已经离开了,钟青叶穿着白色的**安静的坐在床榻上,被褥只盖到大腿的位置,半截身体都曝露在外。   研紫大惊失色,慌忙关严了房间门,将牛奶燕窝放在小几上便急急忙忙的取了厚斗篷往她身上披,嘴里还不忘指责道:“小姐现在身子还虚弱着,怎么这么不注意保暖?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钟青叶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拢了拢斗篷。“那三个丫头呢?”   “都睡了,这几天她们累的很,王爷见您醒了怕太多人吵着你,便只要我一个人伺候着。”研紫放下斗篷又忙着端来燕窝粥,细心道:“我小心护着没让粥凉了,小姐睡了这么些天,要吃些温热的才不会肚里难受。”   钟青叶本不想吃什么东西,见她表情关怀又不好多加拒绝,只得接过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怎么样?小姐许久没喝燕窝粥了,我按照小姐以前在府里的口味准备的,还合胃口吗?”研紫站在一旁半是紧张半是担心的问道。   “嗯,很好吃,累了你了。”钟青叶微微笑了笑,还略有浮肿的眼睛微微弯了,看上去倒有些楚楚可怜的感觉。   其实燕窝并不和口味,牛奶和蜂糖放的太多了,钟青叶又素来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只是研紫这特意准备的一番心意,反倒比手中这碗燕窝合胃口的多。   吃着吃着,倒真的有些饿了,人一饿就顾不上那么多了,钟青叶很将一碗燕窝粥喝了个底朝天,研紫欢天喜地的跟个什么似的,正准备收拾碗筷下去,却不防又被钟青叶叫住了。   “研紫,你去那边的柜子里找一个锦色的匣子,应该放在中间的层板里,拿过来给我。”   研紫只得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去找匣子,好在钟青叶的东西不多,很便找到了,拿在手里跑过来,一边递给钟青叶一边道:“小姐这是什么啊?还挺重的。”   钟青叶并不答,只捧在膝盖上,轻轻扭开了扣,打开来,一片珠光宝气四溢。研紫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满满一盒子的金银首饰,样样都是顶尖货色,只怕随便挑出一件,就足够寻常百姓家衣食无忧一生了。   她家小姐什么攒了这么多私房钱?   钟青叶没动那些首饰,只是从匣子最底部抽出一沓银票,研紫看了看上面字数,好家伙,全是一千两一张的。   钟青叶一口气抽了十张,拉过研紫的手边放在她手心里,强行将她的手合拢,淡淡道:“你拿着,备用。”   “小姐!”研紫大骇,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寻常百姓四口之家一个月还用不到十五两银子,这足足一万两的银票却给她拿来备用?这说上去就离谱吧!   钟青叶合上锦匣,困倦的靠在软垫上,双目半阖。   “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突然想到你身边大概没什么银子,如果有什么事情也不好办,先拿着,也许会有不时之需。”   363、提前准备的嫁妆   钟青叶的话刚刚说完,研紫扑通一声就跪在床边,吓了钟青叶一跳,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搀她。“你做什么?”   研紫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顾钟青叶的阻拦,拼了命的磕头,哭喊道:“小姐是不是不要研紫了……我知道我没用,我没有保住小姐的孩子……但是,研紫真的不是有意的……小姐你原谅我原谅我……”   一边说着,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原本圆润的小脸消瘦了一圈,看上去更有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感觉。   听她听到那个死去的孩子,钟青叶心中一疼,手势也顿了顿,又很收敛了情绪,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研紫不经意的挣扎了一下,钟青叶苦笑一声:“你家小姐我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你再动,我就要从床上掉下去了。”   研紫一吓,不敢动了,钟青叶这才将她扶起来,在床边坐了,打起了十二分的耐心解释道:“我不是不要你,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研紫抹抹眼泪,充分发挥了她那点小聪明,一脸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好好的,干嘛要未雨绸缪?小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钟青叶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子,笑无好笑的道:“我想的事情多了去,比如你这个小丫头也十五岁了,也该找个机会给你找找婆家了,免得你一天到晚缠着我不放。”   “小姐啊!”研紫没料到钟青叶会突然说这个,满面羞的通红,含羞带怒的看着她。“你没事想这个做什么?研紫不嫁,研紫要陪在小姐身边一辈子!”   “那可不行!”钟青叶满脸的不乐意,眼眸却是含了笑意。“如果真的成了老姑娘,别人会说是我这个做小姐的误了你,这还不打紧,要是你老了埋怨我,我可受不住。”   “你再说,我可真要生气了!”研紫瞪起眼睛,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羞涩,看起来更加如同三月桃花,明媚可人。   钟青叶莫名有些怔愣了,看着这丫头年轻的脸,突然想到自己的年龄,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前后加起来只怕也三十了。   当真是不再年轻了,虽然面容还是十九岁的模样。钟青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若是换到爱漂亮的小姑娘身上,保不准多么开心呢。   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她伸手捡了落在一边褥子上的银票,塞进研紫手里用力合拢她的手。   “不闹你了,你伺候我这么多年,这些银子就当做我提前给你的嫁妆,你自己留着。我这都是大面额的银票,如果要用就找红鹰他们帮你换成小面额的,小心别露了财。春儿她们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你自己看着帮着点吧,好歹也是姐妹一场。”   研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小姐这语气,怎么像是以后她都不在了一样?难不成小姐因为失去了孩子,打算寻短见了?   研紫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冷汗直冒,心中所想直接表现在了脸上,钟青叶看着好笑,捏捏她的小脸,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了。”   “好了,我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钟青叶根本不给研紫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躺下来侧身闭上眼睛。   她越是如此研紫越不放心,既担心她心中郁结散不开,又担心她是真的累了,怕打扰到她,只得一步一回的走出房间,关上门也不敢离开,只得就在台阶上坐下来看护,准备屋内一有个什么动静就直接冲进去。   这一夜,钟青叶几乎是睁着眼睛过来的,而研紫也是如此,一直到天蒙蒙亮,钟青叶才因为身体受不住了朦朦胧胧的睡过去。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齐墨,钟青叶误解他,又明显的表现出不愿和他接触的抵制情绪,齐墨心理就像堵了一块石头,几乎让他呼吸不畅。   习惯了拥着钟青叶入睡,也习惯了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如今猛地一个人,齐墨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等到天蒙蒙亮了,立刻翻身换衣,朝钟青叶的房间而去。   老远便看到研紫坐在石阶上,头枕着柱子打瞌睡的模样,齐墨心中疑惑,走过去叫醒了她,研紫急忙站起来,见齐墨问原因,便将昨夜钟青叶所说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还将银票拿出来给他看。   齐墨的心里顿时响起了警钟,和研紫的想法异曲同工,只是他不担心钟青叶会寻死,而担心她又会向之前那样不告而别。   这个念头一起,吓得他急忙推门而入,直到看见钟青叶还好端端的睡在床上才松了口气。打发了研紫后,齐墨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回来后仍觉得不放心,又细细布置了一番,防止像上一次的事情再次重演。   这个时候,有小厮匆匆来报,风瑾求见,已经在议事堂等候了。   齐墨的脸色顿冷,挥手让人退下。   看来这个风瑾对他的习惯是了如指掌啊,居然连他不喜旁人进入书房都知道。   回头再看了从仙居一眼,齐墨跨步朝议事堂而去。   议事堂距离从仙居不算太远,齐墨的脚程不算依然只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走进去的时候风瑾正在慢条斯理的饮茶,见他来了也不曾放下手中的杯盏。   齐墨在主位上坐下来,接过丫头递来的茶饮用了一口,这才语气生硬的道:“什么事要你这么大早赶来见我?”   风瑾微微一笑,将茶杯放下来,转头看着他,眸色依然波澜不惊。“其实,昨晚上我就想来了,只是见时间晚了,你不休息我也要休息了,所以才拖延到现在。”   风瑾也几乎一晚上没睡好,要不然也不会天一亮就赶着来见齐墨了。   “何事?”   风瑾低眉浅笑了一声。“其实也不是大事,我只是想来和王爷,打个赌而已。”   364、我和你赌,阿青的感情!   “打赌?”齐墨一蹙眉,不屑的光芒在眼中一闪。“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打赌?”   风瑾也不恼怒,保持他一贯君子如玉的模样,微微笑道:“王爷也不用这么着急着拒绝,至少也先听完我想打什么赌吧。”   “本王对你的赌注一点兴趣都没有。”齐墨一拂长袖,似乎带了点被耽误时间的怒意,起身便要朝门外走去。   风瑾非但不阻拦,反而低下头浅浅的饮了一口茶水,待齐墨在他面前走过的时候才不急不缓的道:“如果,这个赌注是关于阿青……和你一直在谋划的大业呢?”   齐墨脚步一顿,霍然转过头,双目如鹰死死的盯着他。   “这样的话,王爷大概有兴趣坐下来听我说上一说了。”风瑾依然保持着笑容,看上去犹如胜券在握的王者,因为对一切都了然于胸,所以格外沉着淡定。   齐墨眯起眼眸,寒芒在眼中如利剑一般。“无论是青叶和大业,都是本王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做赌注了?”   “我要带阿青离开北齐。”   “你说什么?!”   风瑾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瞬间引来了齐墨的勃然大怒,差点没冲上来揪着他的衣襟怒吼了,一张脸上寒意四射,瞳孔的光芒恨不得要将风瑾整个活剐了才好。   “先听我把话说完。”风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目倏然眯起,寒意丝毫不亚于齐墨。“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人吗?查了那么久却什么也查不出,是不是觉得特别挫败?”   “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瑾挑起嘴角。“我只想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包括你和北齐皇椅上的那位每一次的摩擦、你在戎北平原一带的布置、以及……你谋划的一切。”   “是么?”齐墨反而冷静了下来,“所以呢?”   风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阿青的身体受到重创,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我要带她离开这里,专心为她调养身体。”   “在这里就无法调养吗?!”齐墨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的确。”风瑾回答的毫不犹豫。“实话告诉你,她的身体残留大量的寒气,如果一直不根除,年纪越大越是损坏身体,我要带她去南域,只有那里才有烈性的药草和温泉,不除掉身体里的寒气,她的性命会大打折扣,你愿意看到这样吗?”   齐墨哑口无言,眉梢却拧得更紧,目光丝毫不见缓和。   “更何况根据我手上的消息,你和齐穆的关系已经逐渐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最多在一年内,你势必会起兵,到时候的事情千头万绪,危险随处都在,你难道要把一个病恹恹的阿青带在身边,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跟着你风里来血里去吗?”   “你还没说,你想和我赌什么?”齐墨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话题扯开了去,表情似怒非喜,看上去高深莫测。   “我和你赌,阿青的感情!”   齐墨的神情微微一变,“怎么说?”   “我带着阿青前往南域,你不可从中阻拦,以五年为限,如果五年内阿青不再喜欢你,你就再也不可以寻她回来,若是反之,我会亲自把她送到面前,再不与她相见!”   风瑾的每一字用咬力极大,听上去十分的郑重,给人以诚恳的感觉。   可惜,他就是再诚恳,在齐墨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相信?”   “不是要你相信我,而是要你相信阿青。”风瑾对答如流,显得早有准备。   “你和我一样清楚她的个性,如果心中有你五年不改,就算我从中阻拦她也一定会排除万难回到你身边,就算她能力不及逃不出来,也能尽力向你传递消息,让你去找她。如果心中无你……你就算冲到她面前,她也不会跟你回来。”   “你故意让她知道孩子是我下令除掉的,为了就是这个赌约吧。”齐墨嘲讽的挑起嘴角。“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阿青本来就是我的,如果不是你横插一刀,她早就嫁给我了!”风瑾的目光泛出阴鸷的味道,语气也十分的不平静。   齐墨嘲讽的看着他。“借用你的一句话,如果她当时真的那么喜欢你,就算我从中阻拦她也一定会排除万难的守在你身边,何以会有今天的局面?”   风瑾脸色如冰。“不管怎么样,阿青的身体需要调养不能留在北齐,而你也需要完成你的大业不便带着日渐虚弱的阿青,你需要时间完成,我也需要时间夺回阿青的心,若是你相信她对你的感情,这个赌约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齐墨的脸色也极为难看,风瑾说的没错,别说真的起兵他不舍得钟青叶跟着他身边受苦,就单单是钟青叶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万万不能再受创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齐墨作为头领事情千头万绪,难保不会有疏忽的时候,如果钟青叶跟在他身边受了伤又耽误了治疗导致生命期限大缩,最自责悔恨的只会是他自己。   这种情况下,让钟青叶跟着风瑾前去调养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调养身体,二来也可避开血腥的夺嫡之战,五年的时间足够齐墨安定好所需的一切,到时候再接钟青叶回来,他护她安全的把握要更大一些。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钟青叶的感情,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感情却是一个最经不起时间考验的存在。   齐墨不得不担忧,五年的时间会不会消磨掉钟青叶心中的感情?   所幸的是,她现在因为那孩子应该还恨着他。   恨不是个好东西,在某些时候却比爱情要来得更长久,只要有恨,爱必然存在!   “好,我和你赌!”   365、那么,就这样吧   “离开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八,你要好好保养身子。”风瑾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过来轻轻搅拌了两下。   钟青叶神色有些颓靡,坐在床上远远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的一片,翠绿的叶在阳光下犹如光洁可人的翡翠一般,漫不经心的应道:“啊,还有十二天,应该足够我下地行走了。”   “如果你再偷偷把药倒掉,只怕再过十二年也不会好起来了。”风瑾舀了一勺汤药递到她的唇边,淡淡的说道。   黢黑的药汁在细瓷白勺里就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有烟白色的热气缓缓升起,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苦涩味道,钟青叶一皱眉,将头偏了过去。“太苦了,喝不下。”   “喝不下也得喝,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是不知道吧。”风瑾放下勺子,从旁边小几上的蜂糖罐子里舀了两勺蜂糖混入药中,轻轻搅拌着。   “好了好了,你先放着,等凉了我一口气喝。”钟青叶无奈的妥协道,这一勺一勺的喝这种苦哒哒的中药,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酷刑。   “不行,药要趁热,凉了药效就要打折扣了。”风瑾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又加了两勺糖,混合后轻轻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眉头舒展,笑道:“温度正好,也不是很苦涩,喝吧。”   说着便又将药碗递了过来。   钟青叶翻着白眼,被他逼的没办法了,索性一把接过瓷碗捏着鼻子灌下去,一喝完就忙不矣的捏了两粒糖丸放进嘴里,依然被那种苦的可以让人掉眼泪的药味冲的鼻子眼睛挤成了一团。   风瑾笑盈盈的递来糖水,钟青叶一口气喝干了,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喝了药,接下来就没事做了,困在床上下不来的日子当真无聊的很,看书没兴趣,女红又完全不会,更别提其他什么娱乐了。   只得和风瑾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更多的时候却是风瑾再说,钟青叶在听,有时候听着听着就会走神,直到风瑾停下声音看着她良久才会反应过来。   今天也是一样,钟青叶走神走的很,风瑾才说了两句,她的思维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风瑾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明明是你要我挑些有趣的事情说给你听,自己反而走神了。”   钟青叶反应过来,敷衍性的一笑,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齐墨……他还好吗?”   从风瑾口中得知齐墨应允了他的赌约之后,钟青叶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齐墨,风瑾的眸里的光芒一闪,毫无预兆的黯淡下来,伸手漫不经心的整理自己衣袍上的褶皱。“不是很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钟青叶脱口就问道,语气颇为焦急,风瑾抬起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钟青叶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也不好解释,讪讪的转过头去。   风瑾好似不在意,淡淡的回答道:“前两天上朝的时候,他和皇帝因为一点小事起了龃龉,皇帝当场叱责了他,还罚了半年的俸禄。”   钟青叶皱眉,以齐墨在北齐的权势居然会被皇帝当朝叱责,并且罚了俸禄,这会是一点小事产生的龃龉?但是她也不好多问风瑾什么,只得继续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就没了,只是齐墨和皇帝的摩擦越来越明显了,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冲突。”风瑾捏了块从天下第一楼带回来的百合酥,想问问钟青叶要不要,却见她表情恍惚,魂不守舍的模样,脸色一黯,默默的放进了自己的口里。   风瑾也是有私心的,以他的情报网如果愿意足可以了解齐墨和齐穆之间每一次的摩擦,只是他不想告诉钟青叶而已。   “难怪……他几天没过来了。”钟青叶无意识的喃喃,怪不得这几天从仙居格外冷清,别说齐墨了,就连五鹰他们几个都很少出现,原来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像风瑾说的,齐墨和齐穆的摩擦越来越明显,如今任何一点小事就能引发两人之间的争斗,虽然知道齐墨必然有应对的能力,但是听在钟青叶耳里,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人常说,越是得到越不容易珍惜,她如今还没有离开,却已经对齐墨牵肠挂肚了,若是真的再次远离他的世界,五年的时间,感情还会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齐墨揪心,钟青叶也不见得多么放心。   尤其是最近,风瑾那句“帝王薄情皇家薄爱”时常会出现在她脑子里,每一次想,都会觉得心神不宁。   钟青叶微微苦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曾豪言壮志,绝不改变自己。可是在无形之间,到底还是变了。以前的她,从来不会为这种事情浪费心神,若是认定齐墨薄爱,甩甩手走人便是,哪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安呢?   离开也是好了,彼此冷静一下,会更容易看清自己,而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也确实不适合待在齐墨身边,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无辜死亡的孩子,从而不受控制的对齐墨伸出抵制的心态。   那么,就这样吧。   五年而已,如果齐墨的感情根本经不起时间流逝,那么就算自己日日守在他身边,有朝一日他君临天下,而自己年老色衰,终也会有被他抛弃的一天。   如果是那样的感情,她要来何用?还不如现在就看清楚了,再做想法。   “在想什么呢?”风瑾一如既往的温润嗓音不急不缓的唤回了她的思绪,钟青叶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你把我的丫头都赶到哪里去了?我躺着烦了,外面阳光这么好,想出去走走。”   “呵呵~~”风瑾看了看屋外,轻轻笑了一声。“确实阳光明媚,这些事情何须丫头?我一个人也可以扶你出去。”   钟青叶想通了,心情豁然了不少,笑着打趣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堂堂的风公子要来伺候我。”   “他不行,我怎么样?”一个男声突兀的插入其中,带着些许不容易被发现的怒意和冷色。   ——————   今天有更一万三哦~~   366、无论多少年,你永远只是我的妻!   听到动静,钟青叶和风瑾齐齐转头,一眼就看到房门口射入的阳光内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一个人影,长长淡淡的影子一直拖到屋子的中心位置,逆光在他身上照出一圈明媚的金光,乍一看上去整个人就像从光中走出来一般。   齐墨?!钟青叶整个人一惊,下意识的将身子往旁边缩了缩,离风瑾更远一些。风瑾明显是察觉到了,瞳孔里闪过一丝受伤,抿了唇站起来,不发一言的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齐墨。   钟青叶此刻无暇去在意风瑾眼神的变化,满脑子都是疑问,齐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和风瑾的对话他听了多少?好几天不过来了今天来是为什么事情?……   胡思乱想间,齐墨已经走到床沿边,钟青叶这才发现,才几天没见,他居然憔悴了不少,脸颊微微有些凹陷了,原本就光洁尖锐的下巴上甚至有了淡青色的胡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折枝牡丹外袍,华贵的衣料越发衬托的人憔悴非常。   钟青叶忍不住蹙眉,几乎脱口要问出他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了,怎么弄得这么个模样?   齐墨仍然带着银色的铁面,看也不看风瑾,两只眼睛全放在钟青叶身上,轻轻道:“你气色好多了。”   钟青叶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才几天时间,她原本和齐墨相处的随意就如烟淡去了,只得轻轻点了点头,垂了眸并不说话。   齐墨眼里掠过一丝悲切,却仍不放弃,继续道:“不是想出去走走吧,我陪你,好不好?”   细细听来,他的声音几乎有些哀求的味道,钟青叶本想拒绝,现在他们两人都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可是看着齐墨几近哀求的目光,再想起自己在王府的时间也只有十来天了,心就不受控制的柔软下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微微点头,齐墨几乎喜不自禁,这是这几天来钟青叶唯一一次没有拒绝他,他心里的欢喜就像绽开了烟花一样,慌忙从一边的衣柜里取了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洁白如雪的绒毛轻轻细细,极为雍容。   钟青叶看着比棉被还保暖的鹤氅有些哭笑不得,“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想热死我吗?”   齐墨手指一顿,脸色有些孩子般的局促,小心翼翼的道:“那……你要穿什么保暖?”   钟青叶终于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随便拿一件小斗篷就好了。”   齐墨这才将大氅放了回去,又取了一件蜜合色的双层斗篷披在她身上,钟青叶掀开腿上的被褥,将腿挪出来,刚想换上软底的绣花鞋子,却不想齐墨却率先蹲下来,抓住她的脚帮她穿起鞋子来。   钟青叶整个人一怔,居然也忘了反应,呆呆的看着齐墨小心翼翼的将鞋子套在她的脚上,有细心的理顺了棉袜,免得她穿着不舒服。   他低着头的模样看上去极为温柔,虽然铁面冷漠,手指的温度却灼热异常,钟青叶眼睛一涩,差点红了眼圈,急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好了。”齐墨摆弄好了鞋子,展颜微微一笑,伸手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嘴里还不忘唠叨着慢点、不着急之类的,比老妇人还啰嗦些。   钟青叶心情复杂的随他扶着站起来,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风瑾,忙转头一看,屋内哪还有风瑾的人影?他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如此也好,做电灯泡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钟青叶又知道风瑾对自己怀有别的心思,更是不喜欢和齐墨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他的存在。   这话说起来有些冷血,但事实确实如此,风瑾喜欢的是这个世界钟青叶,根本就不是她,而钟青叶自己的心里更是从来没有过他的痕迹,风瑾是对她很好,但是爱情又岂是自身能控制的?   既然心中无他,又何必给他多的希望?白白浪费了两个人的时间而已。   由齐墨搀着,钟青叶慢慢走出了房间,阳光温暖,虽然没有夏日的温度,却多了些温柔的味道,金灿灿的拂在身体上,暖的连细胞都开始打哈欠了。   钟青叶好几天没出房间了,日日喝药,屋子里虽然用了熏香,她却依然觉得总盖不住那种苦涩的味道,如今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连空气都觉得格外清新些。   她大力的呼吸了两口,只觉得一直晕浆浆的脑袋也清明了不少,不由得微微一笑,和齐墨慢慢的走,也不说话,此刻正值午后,阳光下两人的影子短短的一截,几乎融合在一起,仿佛一个人。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之前落水的水潭边,钟青叶无意识的一扫,却发现水潭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花圃,看土壤的松软程度应该是才移植过来不久的,花圃上种了很多鲜花,品种不明,已逐渐深秋了却依然花团锦簇。   齐墨似乎在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若无物一般:“青叶,你还在怪我吗?”   钟青叶停下脚步,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一片花,许久才淡淡道:“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齐墨,眼眸里闪着光,却沉淀太多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反而看不分明了。“按理来说,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应该要恨你的,可是那孩子也是你的骨肉,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你,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   齐墨眼中光芒一闪,看上去犹如希望的模样,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青叶便自顾自的道:“齐墨,我当初为什么会离开睿王府,你知道吗?”   齐墨点点头。   钟青叶的神情突然有些迷茫起来,眼眸似在看花圃里一朵开的正艳的玫红色花朵,又似完全没有看什么东西,语气也是如此。   “在很久以前,我曾经遇到一个男子,他对我很好,我也以为我很爱他,发誓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可是到最后,他却因为我而死了。”   齐墨蹙了眉毛,他曾经派人调查过钟青叶的一切事情,但是所得的资料里并没有她口中这样一个男人,刚觉得奇怪,却又想起面前的女子和他以前得到的资料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手段,便又释然了,只当做她不为人知的过去,淡淡的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再相信别人了,他对我那么多,都扔下我离开了,而我还要傻傻的遵从自己的誓言,不抛弃他和我过去的每一寸记忆。”钟青叶微微笑了一笑,嘴角的弧度却莫名让人联想起和悲伤相似的表情。   齐墨眉头紧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我当初会离开睿王府,是因为我发现我对你有了别的情绪,我想接受,又害怕故事重演,所以干脆逃的远远的……”钟青叶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自嘲的一笑:“虽然,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我没事找事做了。”   “青叶……”齐墨心中又痛又软,忍不住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抱紧了,“你的犹豫害怕我都知道,我保证,不会再让那个故事重演,你就当那只是一个故事,好不好?”   钟青叶不置可否的一笑。“这次的离开,和上次倒是差不了多少,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你,虽然我没办法恨你,但是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陪在你身边。”   “青叶……”齐墨声音停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钟青叶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极为洒脱的模样:“还是将问题交给时间吧,我需要时间磨平对你的不满,你也需要时间完成你的心愿,五年而已,也不算长。”   “可是……”可是我怕你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钟青叶低下头,撩开左手腕上的衣料,露出一只圆润光滑的双层玉镯。   玉镯小巧,套在手腕上却依然显得宽大,几乎空了整整一圈,钟青叶没怎么用力便将玉镯从手腕上取了下来,拉过齐墨的手,将玉镯放在他的手心里。   “齐墨,我们是从这只玉镯开始的,如果没有它,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们。曾经,无论我身在哪里,它都没有从我的手腕上取下来过,只要一看到这个玉镯,我总会想起你。”   钟青叶将他的手一点点合起来,笑靥如花。“如今,我把它放在你这里,五年后,若你在而我亦健,在我们的重逢的时候,你再亲手帮我戴上吧。”   齐墨的眸色有些颤抖,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定定的看着钟青叶,刚想说话,钟青叶却抢先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轻轻道:“齐墨,这是我们的约定。”   齐墨瞳孔一涩,握着玉镯的手紧紧的回缩了,伸手拥紧了她的身子,一字一顿的道:“无论多少年,你永远只是我的妻!”   367、四年   北齐天翔历十年,十二月初六。(即四年后)   苍央大陆共有两条闻名世界的山脉,一个是天下第一山脉——赤加山脉,位处于北齐的正北方向,呈天然屏障,南通荒漠东至死谷,身后是夹哒高原及夹哒草原,穿过一望无垠的草原便是闻名于世的南域。   另一条山脉是东商的里赫山脉,地处于北齐与东商的交接处,呈反扇形,虽是当今世上第二大山脉,却只有赤加山脉的三分之二的长度。   除了山脉外,苍央大陆上还有几座闻名已久的山峰,天下第一山天山自然是其中翘楚,其余的分别是南宋的群鹤山、骊山及东商的百奻山。   群鹤山以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百丽多变闻名于世,骊山地产丰富风姿秀丽不亚于现世武当山,百奻山则盛产各种奇异药草,以走兽飞禽千奇百怪闻名,且素来有传言称百奻山上多有温泉,只是地处于深山之中,常人难以寻到。   百奻山内部一个小山谷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不大,换成现代计算法也就两室一厅的样子。房子建材皆来自周围的山野,房顶上一些圆柱形的木料甚至还生出了些绿色的植物,远远看上去就像和周围的绿色环境融为一体了,十分和谐小巧。   木屋前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坪,因为常年的踩踏,正中心的小草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了,很清晰的呈现出一条小路,延伸到屋前百米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温泉前。   温泉里的热水泛着淡淡的棕色,隐约还可以看见一些树枝一样的中药,一个女子散着头发懒洋洋的坐在其中,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沾了水也不是很透明。   女子靠在身后堆砌的大石头上,脸色因为热气氤氲有些俏丽的红,不着脂粉,眉目清秀温淡,漆黑的发从头顶一袭而下,拂过消瘦的肩头,轻轻漂浮在浅棕色的温泉水中。   她双目微阖,表情淡漠慵懒,似睡非睡的模样。   “阿青,时间到了,可以出来了。”小木屋内突然传来男子大声的呼唤,声音温淡如玉,含着不经意间的满足和愉悦。   钟青叶微微挑开眼眸,黢黑的眼眸有些朦胧的雾气,静默了一会,缓缓从温泉中站起来,随手拿过一边石台上放着的衣服,上了岸便套在身上,湿漉漉的发还滴着水,从衣服拿出来散在身后,她赤脚往屋内走去。   远远的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钟青叶一边系上腰绳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今天打到了什么?”   风瑾在屋内笑了一笑。“今天是山鸡哦~”   钟青叶哦了一声,随意在小屋门前的石凳上坐下来,眼神逐渐迷离。   离开睿王府四年,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也有两年多了,虽然与世隔绝,她的日子却前所未有的平淡安详。   这个小山谷是风瑾找到了,环境幽美安静,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个热度极高的温泉。风瑾说她的身体寒气重,需要将热性药草放进热水里日日浸泡,百奻山素来以动植物至多闻名,风瑾索性便在这里搭起了房子。   两年多来,钟青叶每日三次浸泡在加了药材的温泉中,每次一个时辰,除此之外风瑾只时不时做些药膳给她吃,并没有要求她喝一些苦巴巴的药水。   钟青叶对这一点当然是欢迎至极。   这些年,她也逐渐了解一些关于风瑾的事情,他确实不是一般人,身边总有一群穿着黑布大袍的男子的追随,包括两年前这个房子的搭建、平日里日用品的补助以及其他一些生活必备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主动送过来,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而风瑾除了专心照料她的身体外,偶尔心血来潮也会近山打猎,时不时就会带着一些野兔、松鼠、狍子等野味回来,然后两人就饱餐一顿。   这样的日子平凡而宁静,似乎本身就具有净化的本事,钟青叶原本职业带来的戾气在这样的日子中渐渐收敛消失,脑中原来的执念也渐渐沉淀柔和。犹如在佛门待得久了的人,眉宇间总会透出一种安静祥和,有时候想起以前,总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心境在变,性格在变,连模样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对那个人越来越深刻的思念。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离开后才晓得怀恋,这话说的当真是事实。   钟青叶在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释怀,原本就不多的恨和怨逐渐融化在越来越浓厚的思念中,她几乎把所有人都从脑中排除了,只留下她和齐墨,点点滴滴的记忆,在不断的回想中越来越明亮。   四年的沉淀,终于让她摒弃了一切他想,第一次不顾一切的去爱他。   好在,一切都还不迟。   虽然与世隔绝,但是齐墨的消息她却从来没有忽略过,只要她询问,风瑾总会告诉他,哪怕只有一丁点,都足有让她联想起很多很多,还有四年前她和齐墨的约定。   三年前的寒冬,齐墨终于万事俱备,一招金蝉脱壳,巧妙的从齐穆几乎是明地里看押他的京阳城睿王府中逃出,带着五鹰等人一行千里,几经生死闯到了戎北平原边缘处的南郭城。   同年二月初八,齐墨正式宣布谋反,在南郭起兵四十万,与齐穆的四十五万大军展开了明面上的敌对。   时隔近三年,齐墨和齐穆在北齐版图上的对立之势已经明了,战争一打就是三年,这三年内两方各有损伤,势力不相上下,打得难舍难分。   一直到一年半之前,齐穆手下的三将之一突然叛变,转投齐墨,同时还带走了近十万的兵马,烧毁了二十万士兵的口粮,这才打破了双方的微妙的平衡,齐穆开始陷入颓败之势。   齐墨乘胜追击,在一年内连夺城池十二座,将齐穆逼到东商的界线不远处,谁胜谁负,结局初现。   ————   下一章揭秘风瑾的身份~~   368、不想动用的王牌   一串细碎的脚步从远而近,打断了钟青叶的思路,她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浅笑盈盈的黑眸。   “你怎么又坐在这里发呆了?”男子夸张的动了动鼻子,惊叹道:“哇!好香啊,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   钟青叶漫不经心的挑挑眉毛, “我真怀疑,这世上还有没有比你风昀的鼻子更灵的人了,”   风昀哈哈一笑,和风瑾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上浮现出一个明媚的表情,越发衬托的左边眼眸下方倒勾的金色月牙光芒惑人,明媚不可方物。   “你这么说,可是在夸奖我?”风昀和钟青叶认识也有一年多了,彼此还算熟悉,说起话来也不甚拘束,笑着打趣道。   钟青叶耸耸肩膀。“如果你非要这么觉得,我也不介意。”   风昀再笑,正好风瑾从屋内探出头来,手上端着一盘油汪汪金灿灿的肉菜,没好气的看着笑的正灿烂的风昀。“哥,你怎么又来了?烦人不烦人?”   他走过来,颇为赌气的将菜放在钟青叶面前的石桌上,狠狠的瞪了风昀一眼。   风昀只是笑,并无半点不悦。   两人站在一起,同样的白衣黑发,同样的温润如玉,甚至连腰带下悬着的福字璎珞玉佩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风昀左边眼睛下的金色弯月,猛地一看上去,两人简直就像分身术一样。   这种弯月钟青叶曾在东商皇宫中见过一次,但是一直到两年前和风瑾从南域转了一圈回来,钟青叶才知道这种金色弯月居然是南域赫赫有名的大邪教——拜月教教主的身份标识!   这弯月看模样只像是金粉勾起的,但其实却是用一种特别饲养的金色蝎子研磨成粉,再用银针一点点刺破皮肉将金粉镶入其中而形成的,一旦成型非剜肉不可去除。   风瑾确实藏了很多秘密,比如,他还有个孪生哥哥,再比如,他的哥哥是拜月教新继的教主。   当年钟青叶在东商皇宫见到的那个很像风瑾的人,其实不是风瑾,而且是风昀,当年东商和南域圣子之间的战争也是风昀挑起的,至于为什么退兵,他并没有告诉钟青叶。   风瑾的身份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这其中还有个小故事。   风瑾和风昀是孪生兄弟,出生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五分钟,风昀是哥哥,风瑾是弟弟,当初斩杀拜月教前任教主冥河的人确实是风昀,却不是眼前这个“风昀”。   因为拜月教有个古老的规矩,教主可以寻欢作乐却不可以成亲,就为了这个规矩,真正的风昀放弃了教主的位置,欲推自己的弟弟风瑾上台。   又因为风昀当年斩杀冥河之时用的是自己的本名,无奈之下,风昀和风瑾调换了身份和名字。简单的来说,陪伴钟青叶四年、为她悉心调养的人名叫风瑾,但其实是风昀,而脸上有金色弯月的人表面上叫风昀,但其实他是风瑾。   为了不露出破绽,从换了身份的那天开始,两人就从心里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风瑾变成了风昀,风昀既变成了风瑾,哥哥弟弟的辈分自然转变,人前人后,从不露半点马脚。   刚刚知道这个小故事的时候,钟青叶曾问过风瑾,为什么当年会放弃教主的位置,风瑾却只是笑而不答,久而久之,钟青叶也懒得再问了。   如今的两兄弟已经完全了掉了个头,只是两人能力相近摸样一致才没有被人识破,风昀成了拜月教主,风瑾虽然推脱了教主的位置,却也进入了拜月教,凭借自己的能力,登上了拜月教长老的位置。   他的情报网,以及一路而来都跟随在身后的黑袍男子都是拜月教的势力,也因为这些隐秘不为人知的秘密,风瑾才显得格外无所不知。   风瑾将菜一盘盘端上来,放在屋门前的石桌上,三人随意落座开始吃饭,若是旁人看到了绝对想不到,这三个在谷中小木屋中吃饭、看上去除了漂亮一点再无其他特点的人,居然都拥有那么显赫的地位。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一个是大邪教的教主,一个是大邪教的长老,唯一的女子也是威名赫赫的睿王爷唯一的王妃。这一切就像这谷中平凡无奇的小木屋,谁也看不出它四周散布了多少杀机四伏。   吃完了饭照例是诊脉,先是风瑾,再是风昀。拜月教以毒蛊威震南域,作为其中的教主和长老,两人的毒蛊功力可想而知。   毒和药其实只有一线之隔,懂毒之人必然懂得医术,因此他们的毒蛊功力多强,医术就有多好。   诊脉的结果不相上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没有大碍,钟青叶也没多在意,回屋换了衣服,便出了房门。   在谷中的日子很安逸,但安逸久了也难免显得无聊。钟青叶闲着没事的时候常常会去一座很高断崖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在那里可以隐隐眺望见北齐的山河,在那山河之间,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走后,石桌旁的气氛突然凝重下来,风瑾和风昀互相对视了一样,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你也发现了?”风瑾轻轻的问道。   风昀蹙了蹙眉,脸上的金色弯月格外耀眼。“你这几年里不是一直都在给她尽力调养吗?为什么脉息反而越来越差了?”   “你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风瑾自嘲的一笑,眉心却是皱紧了。“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   他突然说不下去,风昀眉梢一暗,接着道:“她的身体经过小产后,受创越重,无法吸收药效……是不是?”   风瑾黯然的点点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如果不是无法吸收药效,她的身体不可能一点好转都没有!”   风昀皱了皱眉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丧气,就算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我们不是还有一张王牌吗?”   风瑾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却很消失了,垂首无不黯然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动用那张王牌……”   369、仙姑   十二月十六那一天,第一场大雪降临了半个东商,宁城一片洁白。   这个位于百奻山山脚下的小城镇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青砖素瓦配上白雪红梅,一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中宁静而祥和。小城偏西的山坡上有一片梅林,红艳艳的大片大片的梅花,因为地势较高,风一吹整个小城都笼罩在一片幽淡的雅香里。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钟青叶穿着绯红的软毛织锦披风,披风带有风帽,扣在头上,只有锦缎般的长发从右边肩头拂下来,一个人慢慢踩着白雪沿着小城的青石路静静的走,远远看过去就像独立于世那般沉静。   她鲜少出山来,若不是昨夜这一场大雪弄得她心中痒痒,再加上风瑾也需要外出配药材,她也没有机会如此闲散的在小城中漫步。   下雪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和耀眼的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钟青叶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不但穿着厚毛披风,手上也揣着白狐狸皮的抄手,脚下的靴子是垫了三层的兽毛靴,就算直接踩在水里也不会透水。   即便如此,寒意还是见缝插针,手心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走了一会,越发觉得凉意刺骨,钟青叶停下脚步咳嗽了几声,四顾看了看,正好看见路边一个正在贩卖木炭的老人家,便走过去询问这附近哪有药房。   老人家年近古稀,浑浊的眼睛瞪的滚圆,看着她愣了好久,这种惊愕的模样差点让钟青叶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了什么脏东西,一连问了两三次,老人家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   “失礼了啊,小姑娘,老朽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这小城里看见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还以为是仙子下凡了,一时间就看呆了。”   钟青叶不以为意的一笑,又重复了一遍,老人给她指了路,钟青叶道了声谢,便朝他说的方向而去。   年过六旬的老人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呆呆的看着那绯红的背影一点点远去,自言自语的拂着山羊胡子道:“回去一定告诉那个老婆子,看她还老说这世上没有仙子……”   已经走了很远的钟青叶耳梢一动,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刚想笑一笑,却不防一阵咳嗽冲出了口腔,害的她不得不将手从手抄中伸出来,捂住了嘴巴。   拐了几个弯,果然看见老人说的仁和堂的招牌,钟青叶一笑,步走过去,一下子上台阶用力跺了跺脚,低头将长毛靴上的雪屑全部抖了下来。   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步而出,带着圆圆毡帽的圆圆小脸不知是被热气熏了还是被冻得,红扑扑的一片,配上殷勤而不失热切的笑容,看上去很是喜感。   “哟,客官,您打哪来啊?瞧这一身的雪屑子……”他说着就要上前来帮她拍打,钟青叶抬起头一笑:“不用了。”   小二明显一怔,手才伸到一半就硬生生的卡住了,呆呆的看着钟青叶的脸,嘴巴微张,半晌回不过神来。   钟青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话未说完,便有几声压低的咳嗽冲出喉咙。   小二莫名其妙的红了一片脸颊,忙侧过身子结结巴巴的道:“没……没有,来来来,仙姑你请进来……小的……小的马上去叫大夫……”   仙姑?钟青叶忍不住想笑,咳嗽却越发激烈起来,她捂着嘴一边笑一边咳,小二不敢多看,领她进来后便急急忙忙的朝内屋喊:“李大夫!李大夫您出来,有病人来了。”   “我不是……咳咳……”钟青叶一惊,刚想说自己只是来给风瑾找药的,不是来看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片咳嗽取代了。大概是今天下山来天气太凉的缘故,在山谷里的时候她虽然也会咳嗽,却没有今天这样严重,连句话都说不清了。   “怎么了怎么了?叫的这么急……”一个五旬左右的中老年男子慌忙掀开内屋的帘子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小二。“病人在哪?请进来啊。”   小二脸红红的看向钟青叶,见她咳嗽的厉害,忙道:“仙姑,您进去瞧瞧吧,咳嗽的这么厉害,可不要伤着嗓子才好……您放心,我们这的李大夫医术是出了名的好,一帖药下去,保管仙姑你药到病除……”   说着竟是急不可耐的将钟青叶往里面带,可怜钟青叶连说话都不利索,咳的脸色微微俏红,无可奈何的被他领进了内室,李大夫忙请她在火炉边坐下来,自己则在对面坐了。   火炉温暖,内室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了不少,说来也奇怪,烤了火不一会,她的咳嗽居然渐渐停了。   李大夫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模样,一边摸出一个牛皮质的诊脉包放在小桌上,一边含笑道:“姑娘长得好生标致,这一身的气质可谓不凡,怪不得我这混小子一口一个仙姑叫的这么热乎。”   站在一旁的小二脸色更红,扭捏着转过脸去。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恭维的,钟青叶也不例外,笑了笑道:“是公子过誉了,还有,我只是来找药的,不是来看病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她说着便要站起来,李大夫忙拦住她。“姑娘别急着走,你咳嗽的这般厉害,说不定是内脏器官出了问题,老夫给你看上一看可否?”   钟青叶有些好笑,她的身体日日有风瑾那种高手的诊断,内脏有问题风瑾会看不出来吗?   不过,看着外面刮起的风,想来反正没什么事,她便在火炉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将手腕放在诊脉包上,随意的道:“老大夫,您请便。”   李大夫点点头,忙坐下来,轻轻按上她的脉搏,刚一搭上,他的脸色顿然一变……   ————————   今天一万,时间是上午十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八九点~   感谢阅读~~~~   370、风瑾一直在骗她吗   老大夫登时变换的脸色钟青叶看在眼里,忍不住有些好笑,这老大夫真有意思,一下子脸色变得这么奇怪,若她没有风瑾风昀二人的日日诊断,看到这种表情弄不好还真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了。   “老大夫,怎么样?”她含笑问道,嘴角的弧度里勾了一抹戏谑,倒起了心思想看看这大夫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老大夫不答,只是身子往前扑了扑,眼眸半阖着,一脸的全神贯注,好像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判断她的脉搏上了。   钟青叶只觉得好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身后的小二一脸的紧张,想问什么又怕打扰到大夫的诊断。   许久,屋子里都是一片压抑的寂静,许久,李大夫总算把手从她的腕上放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长长的叹着气。   钟青叶收回手,重新拢了袖子,将手探到火炉上烤着,她这个当事人还没说话,倒是身边那个小二急不可耐的道:“李大夫,到底怎么样?您倒是说句话啊。”   李大夫摇头不语,稍等了一会才缓缓道:“姑娘,老朽不瞒你说,你这个病,老朽无力医治。”   钟青叶懒洋洋的将两只白玉般的手翻了一翻,烤着热乎乎的炭火,漫不经心的问道:“您请直说就好。”   “请别怪老朽啰嗦,姑娘你的咳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大夫小心翼翼的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钟青叶仰起头细细想了想,道:“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应该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四年前?”小二惊讶的呼了一声,转而又低声嘟囔道:“可是仙姑你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七八岁啊……难不成是从十三四岁就……”   钟青叶再也忍不住笑了,转头目光盈盈道:“小公子说笑了,我今年已经虚岁二十四了,早就不是什么小姑娘了。”   “啊!”小二吓了一跳,嘴巴张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的连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十四?!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钟青叶笑着反问道:“我夫君都三十了,我有二十四也不足为奇吧。”   “夫君?!”小二再次大吃一惊:“仙姑您……成亲了?”   “嗯,成亲五年了。”钟青叶弯目一笑,表情极为温柔。   小二脸色一黯,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大夫就呵斥道:“你这个混小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问客官一些奇怪的问题?!”   钟青叶转过头来一笑,低低咳嗽着摆摆手:“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的。”   听到她的咳嗽,老大夫的脸色也随即黯淡了下来,想了想,又问道:“姑娘应该不是宁城人氏吧,平日可有看过大夫吗?”   “我有专门的大夫调理身体。”钟青叶笑着解释道:“您别见怪,我的家生大夫并没有说我身体有什么不对,所以您所说的……”   老大夫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关心的问道:“姑娘,那你的大夫有没有嘱咐你不能着凉,不能吃凉性食物,还有每日要用热性的药材放入热水中浸泡?”   钟青叶一怔,点了点头。   老大夫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摇了摇头:“怪不得如此了……”   钟青叶心中不解,疑惑道:“您这话怎么说?”   “姑娘,老朽不瞒你说,老朽斗胆猜测,你那位家生大夫肯定也是知道你的真实情况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告诉你,只是一个人在给你想办法,冒昧的问一句,姑娘……小产过吧。”李大夫迟疑着问道。   钟青叶顿时瞪大了眼睛,有没有这么神?诊个脉连她小产过都能知道?   老大夫活了半辈子,行医接触的人形形**,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叹了口气喃喃道。   “果然是这样……老朽给你诊断的时候发现,你的脉搏虽然表面平静,但细诊之下却显得极为虚弱飘渺,断断续续且透出一股寒意,这是身体藏着大量寒气的症状。小产最为伤身,姑娘的身体虚寒更是承受不起。再加上你刚才所说一直有用热性药草加入热水中泡澡,但是身体的寒气并没有消失的迹象,只怕是……”   话说到这个点上,钟青叶若是再不明白她的脑子就白长了,蹙眉思虑了一下,突然道:“李大夫,请您如实告诉我,我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从仁和堂里出来,钟青叶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微微苍白,整个人漫步行走在白惨惨的雪地里,犹如一只幽灵那般。   老大夫的话还回荡在耳际,最后那句“具体的情况姑娘还是询问你的家生大夫为好”,这样话里明显是藏了话没说完,那李大夫甚至连钱都不敢收她的,药也不肯给她,话点到即止,便急急忙忙的把她送出了药房。   如此紧张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假装的,钟青叶也想不出这样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老人,既没有要她的钱也没有提什么要求,他有什么理由要来骗她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如果不是那个大夫故意说的严重来诱骗她的钱财的话,那就是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的身体,确实已经败絮其中了!   难不成这四年来,风瑾一直在骗她?他带着她一路从北齐到南域,再从南域到东商,口上一直在说她的身体没有大碍,这都是在骗她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一切就像她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却突然得上了绝症一般?   钟青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脚下的步子迅速加,急匆匆的往来时的路走去。   她要马上找到风瑾,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这种念头太强烈,或许是她的心思太散漫,或许是几年的日子太安逸,钟青叶居然没发现在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辆闲庭漫步的马车,马车帘布挑了一个角落,一双炙热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   371、夫人,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一走数十分钟,人烟房屋渐渐抛在了身后,钟青叶脚程很,不一会便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周围的环境一安静,身后的动静也就随即变得清晰起来,钟青叶如果还发现不了,她就真的白长了个脑袋了。   秀丽的柳眉轻轻一蹙,钟青叶像是走累了一般缓缓慢下脚步,拢在手抄中的手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手腕上捆绑的匕首。   其实在谷中的日子她大多数都不佩戴匕首的,但是只要一出山,必定有武器藏在身上,从来没有例外。这是她做了十几年的特工保存下来的警戒和自我保护心理。   脚步一慢,身后的马车也慢了下来,始终和她保持着六七米左右的距离。钟青叶深知敌不动我不动的心理,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两方一前一后居然就这么淡定的散起步来。   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牢牢的钉在她身上,让钟青叶很不自在,她当然知道对方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只要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才最好动手办事。   是绑架?是寻仇?还是别的什么呢?   钟青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风瑾给她准备的,不算特别华丽,但在这种小城里面应该也算得上顶尖了。难不成是有人见财起意?可是谁抢劫还坐着马车来呢?   脑子思索间,两方很就离开的人烟的密集地,前方不远处就是梅林的入口了,钟青叶拧眉想了想,脚步突然加,速往林子里跑去。   身后跟着的马车没想到她会突然加速,愣了一愣,钟青叶似乎听到一个男声低声吩咐了什么,声音很熟悉,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她的脚步很就冲到了梅林入口处,一顿,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速跟上来的马车。“出来!”   马车被拉住,赶马的人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年轻小伙,看模样最多只有二十几岁,却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凭白多了几分苍老感。胡子遮掉了他一半的脸部轮廓,看的不甚鲜明。   他勒着马绳,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眼神极为复杂,许久才从马车上跳下来,络腮胡子一动,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警戒性倒是差了很多。”   这声音也十分的耳熟,钟青叶怔了怔,脑中突然划过什么,脱口惊叫道:“红鹰?!”   年轻的小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虽然警戒性差了很多,但是脑子还是一样的清楚,眼力也半点不差,这都被你给认出了。”   说着他伸手在脸颊边摸索了一会,突然像抓住什么似的用力一扯,脸上的皮瞬间被整个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熟悉容颜。“四年多了,夫人,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钟青叶一愣,这才发现他脸上带的是早在南域就有所听闻的人皮面具,看着那张时隔四年的熟悉面容,脑子里突然空白的厉害,怔怔的看着马车墨蓝色的帘布,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种炙热的目光,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钟青叶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指缓缓松开,匕首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她的眼眶莫名灼热了起来,鼻尖也涩涩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齐墨……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来了?   红鹰静静的看着她红润的眼眶,欣慰的弯起了嘴角,无声无息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分离已久的鸳鸯。   “齐墨……”   容貌一如从前的钟青叶嘴唇蠕动了许久,却除了这两个字外什么话也说不出,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好似面前是一张恒逸的画,她稍一走进去,便要绞碎了一般。   马车静静的立在原地,车厢安静的没有半点动静,好像根本没有人存在一般。但是有种气息,逐渐笼罩了整个天地。   是齐墨的气息,一如四年前的强势而温柔,灼热的几乎要将她整个融化一般。   钟青叶突然动不了了,求助的目光看向红鹰,红鹰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咬咬下唇,就像卑微到尘土里的灰姑娘第一次踏上巍峨皇宫里的红地毯一般,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还没等她走上两步,马车的帘布唰的一下掀开了,一个男人迅速从马车内探出来,脚上的金线蟠龙锦缎长靴稳稳的踏在雪白的积雪上,明黄镶黑金线大披风拂落下来,静静披散在身后。   常年扣在脸上的银色铁面再无踪迹,男子的眉目一如从前的俊逸刚毅,却比从前多了些沧桑与成熟,下颚上有细细的青色胡桩,看向她的目光遥远绵长的就像穿过了整个天地。   “青叶……”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嗓音和语气和四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如果硬是要说区别,也只是多了些缠绵悱恻而已。   钟青叶的眼泪迅速滑落下来,雪白的手抄突然掉落在地,顿了一顿,她突然大步疾冲到男人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身体,小脸埋着,泪水打湿了他胸口厚实的衣衫。   齐墨微微一愣,眉目突然间柔和如水,伸手用力圈紧了她,牢牢的拥住。   “我想你……”   “我想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在梅林的边缘,白雪红梅相映成景,拥立的璧人独立于世,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彼此。   梅林深处,白衣如雪的男子静静的立在艳丽的红梅下,一动不动的从树枝的缝隙间看着这一对相拥的人,精美犹如雕塑一般的面容平和而温润,却没有半点情绪。   “你后悔了吗?”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子从另一棵梅树下走了出来,左眼下的金月妖媚蛊惑,静静的走到男子身边,看向那对相拥的人。   “通知齐墨来到这里,阿青势必和他回去,瑾,你后悔了吗?”   “我不后悔。”风瑾淡淡的说道:“阿青已经知道了她自己的情况,四年的相处没能撼动她的心,我应该还她自由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还自己自由呢?”   起风了,风昀的声音随风飘散在梅林中,婉转犹如叹息,风瑾粲然一笑,依然是天地生辉的美丽模样,留恋的再看那个人一眼,转身走入梅林中。   “我想,大概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372、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这个时候,钟青叶突然从齐墨怀中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向一边层层叠叠的梅林,细细的眉蹙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齐墨的声音有些暗哑,低低的问道。   钟青叶摇了摇头,“大概是我的错觉,我好像觉得那边的林子里有人在。”   齐墨一怔,突然伸手用力扳过她的头,一脸微怒的模样。“你不专心!四年多没见我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想着别人!”   “我哪有?!你别诬赖我!”钟青叶抗议的怒瞪着他,双颊被他的大手托着,仅有的一点肉全往里面挤,粉红色的唇自然而然的撅起,看上去就像索吻的姿势。   齐墨心头一热,顾不得多想,猛地低头堵上那两片想了整整四年的唇。   钟青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一步,腰身迅速被扣紧,另一只手扣住小巧的后脑勺,齐墨将她用力拉紧,加深了这个吻。   钟青叶挣扎了一下,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发颤的眼睫扇动如蝶翼一般,缓缓阖了下来,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红鹰神色平和,淡定的将头扭到一边,看了看,走去梅林便折下一枝开的正艳的红梅,放在鼻下轻轻的嗅着。   一吻结束,钟青叶脸色俏红,眼眸氤氲着水光,气喘吁吁的靠在齐墨怀里。   齐墨低低的笑了一声,戏谑道:“怎么还是不会换气呢?憋得这么惨。”   钟青叶低低的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却咳嗽了两声,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我都四年没接吻了,一时间哪还记得那么多?”   “四年没接吻了?”齐墨的声音里含着丝丝笑意,伸手拥紧了她,附耳道:“哪要不要我现在把欠了四年的吻都还给你?”   “别别别!”钟青叶忙伸手做了个交叉的模样。“我可不想憋死在这里!”   齐墨哈哈大笑,声线里无限愉悦,回荡在林间,溅起一地的梅花雅香。   “把手伸出来。”他突然道。   “干嘛?”钟青叶警惕的看着他,却依然将左手伸到他面前。   齐墨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乳白色的玉镯,一下子戴到她的手腕上,牢牢的握着。“现在,我套牢你了!别想再跑了!”   钟青叶怔怔的看着手腕上重新出现的乳白色玉镯,时隔四年终于重新回到她手里,心情复杂得说不出来,但绝对是惊喜交错的好情绪。   她伸手,牢牢的握住自己的手腕,郑重其事的道:“我不跑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跑了!”她突然投入他的怀里,大声道:“齐墨,这辈子我赖定你了!就算我以后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我也赖着你不走了!”   齐墨失笑,表情戏谑,眼神却深沉如海。“臭丫头,你跑了两次,两次都被我抓回来了,这辈子你就算再跑上一百次,我照样能把你抓回来,你就认命吧!”   “我早就认命了。”钟青叶在他怀里嘟囔着念道。   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东商与你重逢的时候,在知道自己的大限之后,在现在这个时候,齐墨,我钟青叶认命了!   “那就好!”齐墨故作满意的大声说道,钟青叶在他怀中吃吃一笑,并不说话。   红鹰缓步走过来,手上还拿着那枝艳丽的红梅,笑道:“老爷夫人,话说完了,可以上车了吗?我们可得加紧赶回北齐去呢。”   “对了!”钟青叶这才想起什么,一把揪住齐墨的衣襟紧张的大吼道:“你不是正在打仗吗?什么时候跑到东商来了?战局不用管了吗?你的士兵不用管了吗?”   “夫人夫人!你别紧张别紧张!”红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这么大的效果,吓得连梅花都掉了,一边摆手一边道:“我们能过来当然是确定北齐稳定的情况下,齐穆现在困守在次海镇一带拒战不出,两军正处于胶着状态,你别着急。”   “真的?”   齐墨好笑的看着她狐疑的小脸,好心情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当然是真的,我像是那种会玩忽职守的人吗?”   钟青叶想了想,突然郑重其事的道:“像!”   齐墨、红鹰:“……”   临上马车的时候,钟青叶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抄,又捡起红鹰掉落的红梅,走到马车边顿了顿,突然犹豫道:“我就这么走了真的没关系吗?风瑾他……”   “他好好的有什么关系?”齐墨一听到风瑾这个名字就脸色不善,见钟青叶还是犹豫的模样,又道:“放心吧,我会把消息告诉他的。”   “风瑾的身份……你知道了吗?”   齐墨点点头。   “那……”齐墨和拜月教的敌对关系钟青叶也知道一些,说句私心话,她并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什么非要你死我活的争斗。   比起四年前,钟青叶现在的性子柔和了不少,渐渐有了女儿家的性子,齐墨和风瑾都是顶好的男儿,伤了任何一个,她都于心不忍。   “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问题,青叶,你不需要去想那么多。”齐墨知道她的想法,握了她的手淡淡道:“我向你保证,无论我和他们未来的争斗怎么样,我都会为你留下风瑾的性命。”   钟青叶点点头,她知道,这是齐墨最大的让步了。   只要不伤到性命,如此便好。   她跨上马车,果然在马车的角落里看到了小小的香鼎,齐墨素来喜欢焚香,钟青叶也喜欢,她知道他一定会带着香鼎。   香鼎里还有热炭燃烧,马车下也有隔层,放置了火热的炭,和现代北方农村里用的炕床一样,只要炭燃着,马车里的温度就格外的暖和。   钟青叶将梅花摘下来往香鼎隔层网上一放,热气一熏,车内顿时有了梅花的香味。齐墨从身后搂住她,扫了一眼香鼎,笑道:“我的夫人,永远都别出心载。”   话音未落,他又皱了皱眉毛。“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   373、这场乏味的游戏   钟青叶心中一棱,老大夫的话不经意间浮上脑海,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却变得更加灿烂,浅笑盈盈的靠在齐墨怀里,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傲娇的说道:“还不是你的错?!”   齐墨一脸的无辜。“这怎么会是我的错呢?”   钟青叶头一扬,下巴一撅,眼睛一翻,一脸的无赖模样。“如果四年前你不让我走,我就不用受四年的风餐雨露了,那也就不用瘦成那个样子了!”她抬起细细的手臂,将空了一圈的玉镯递给他看,一脸的控诉。   “你看,连玉镯都大了一圈了。”   齐墨苦笑不得的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等回到北齐,我一定顿顿好鱼好肉的补偿你,把你养成一个大胖子,这总行了吧?”   “不行!”钟青叶义正言辞的反驳道:“现在的人都以瘦为美,养的那么肥我还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你不用见人了,你见我就够了。”齐墨笑嘻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尖尖的下颚上胡桩冒了点点青色的胡子头,刮在脖颈的皮肤上有酥痒痒的感觉。   钟青叶缩了缩脖子,将身子更大限度的靠在齐墨怀里,嘟囔道:“什么叫只见你就够了?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齐墨轻笑一声,搂着她不再说话。   车厢角落的香鼎里,绯红的梅花被热气熏陶着,淡雅的香气越发浓郁,包裹着整个车厢,一片如春的暖意洋洋。   也不知道是这么一通闹腾的累了,还是这马车天然就对她有种催眠的作用,没坐上一会,钟青叶有些倦倦欲睡,懒洋洋的靠在齐墨怀里,四年的漂泊和怀念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洋洋的舒坦。   这样的舒坦中,她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只存在了三个月不到的孩子。事到如今她也终于明白,原来那个时候,是她的身体保不住孩子,齐墨才会决定流掉孩子以保存她。   想起老大夫在耳边一声声的叹息,和记忆中泛滥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钟青叶的心里有种涣然的疼痛,她真的不能再有孩子了吗?   “齐墨……”   “青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钟青叶笑了笑,小脑袋在他怀中顶了顶:“你先说吧。”   齐墨犹豫了一下,低头仔细注意着她的脸色,一如四年前那般小心翼翼的道:“那个孩子……”   “齐墨。”钟青叶淡然的打断他的话,仰起头从他怀里坐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青叶?……”齐墨愣了一下,目光突然复杂了很多,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钟青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声音清淡。“没了就是没了,就算在追究是谁的错也不能换回已经失去的东西……虽然,这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该长成什么模样了?像你还是像我……”   若真要追究是谁的过错,只怕责任都在她自己身上,说钟青叶自私也好,胆怯也好,她误会了齐墨四年,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她已经失去了去责备追究的勇气。   既然已经消失了,那就算了吧。   “青叶……”齐墨伸手拥紧了她,语气接近发誓的郑重。“我们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一定会的。”   钟青叶埋首在他怀中,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嗯,一定会的。”   *……*   十二月十八日,次海镇齐穆军营大主营。   齐穆坐在虎皮毛垫的高背大椅中,一身绛纱平蛟厚袍,白玉鱼龙扣带围在腰间,龙凤双戏衣架立在旁边,一件华贵异常的褐色镶金边旱獭毛皮披风整整齐齐的挂在上面。   虽然和齐墨之间的战争已经处在劣势整整一年多了,但是单从齐穆的表情来看,却看不出半点焦急的模样,他依然是原来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兽皮帐篷里焚香宝鼎、花插金瓶、龙涎香烛无一缺乏,一切就像还在京阳城的金銮宝殿上一样雍容不凡。   在他脚下五米处的地方,跪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此刻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高背大椅的扶手,一脸的笑容诡秘莫测。“你说,齐墨现在在东商?”   黑衣男子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的。”   “什么位置。”   “栗江一带,正在逆流而上。”   “唔……”齐穆微微沉吟了一声,似乎是问对方,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去东商做什么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这个弟弟啊……”   “皇上……”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谨慎道:“叛贼这个时候离开北齐,会不会有什么不得不去的理由呢?要不然他不会丢下这里的一切不管,跑去东商那么远的……”   “不得不去的理由……”齐穆弯起了眉眼,笑骂道:“那家伙不得不去的理由……从来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黑衣男子不明白他所说的话,却只是低下头不敢多问。   “从东商栗江到这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齐穆问道。   黑衣男子想也不想的回答道:“若是马加鞭,半个月可抵达。”   “半个月啊……”齐穆突然笑了,极为开怀的模样。“那就通知下去,所有士兵待命,唔……十天后发起总攻。”   黑衣男人怔了一下,依然恭敬的点头应答。   齐穆笑容和蔼的自言自语。“总要给别人一些准备的时间吧……”   眼看就要将他一网打尽了,齐墨却在这个时候跑去东商,想必……她也要回来了。   她若一回来,这场乏味的游戏……终于也要结束了。   齐穆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是乏味啊……   374、现代军事地   在此十二天后的十二月三十日,钟青叶从马车内慵懒醒来,朦朦胧胧的听到马车外齐墨和红鹰正在说些什么,隐约有“急报”、“反攻”、“齐穆”、“京阳城”等词汇出现,她心中一急,忙掀开轿帘走出来。   齐墨听到动静忙回过头来,红鹰也停下了口中的话,转过头来看着她,眉宇间还残留些许焦急的深情。   钟青叶从马车上跳下来,双腿一个不稳,整个人跟着踉跄了一下,齐墨忙伸手扶住她,埋怨道:“你看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下车来,这么急做什么?”   钟青叶翻了个白眼,她会这么虚弱还不是他昨天晚上要的太狠的缘故?顾不上说这些打情骂俏的话,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急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有!”齐墨一口否决了她的猜测,伸手拉了拉她微微散开的衣口,满脸无奈的道:“这战到底是你在打还是我在打,怎么比起我这个当事人,你反而更紧张了?”   钟青叶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你打和我打有什么区别吗?兵贵神速,你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也就罢了,这种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   “什么叫临阵脱逃啊?”齐墨对于钟青叶的指责从来只有无奈的份,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的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先上车,一边走我一边详细的说给你听。”   钟青叶察觉到齐墨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其眉目也有和红鹰一样的微微焦急的神色,虽然他藏的很好,但是钟青叶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了,心知情况或许紧急,也不啰嗦什么,点点便转身上了车。   齐墨扶着她上了马车,转头瞟了一眼红鹰,眼神明显在传达什么,红鹰会意,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马车内,梅花的香味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水果皮香,钟青叶也不啰嗦,看着齐墨一进来劈头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齐墨拂了拂衣摆,在她身边坐下来,话还没开始说,眉梢就先皱了起来。“是齐穆开始反攻了。”   钟青叶一听,二话没说的从一边的车厢角落找出一张作战地图,铺开在马车车底上,“从哪里?”   行程十二天,齐墨将这四年积攒下来的思念和欲*望毫无保留的发泄出来,虽然是旅途中,每日白天他都尽可能的保证钟青叶饮食的精美程度,虽然不是餐餐大鱼大肉,但比之在睿王府也不差上多少,对她的照顾亲力亲为,将钟青叶伺候的连表皮细胞都在打哈欠。   但是一到晚上,他就原形毕露了,不把她折腾的连声求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绝不罢休,不管是马车还是行船,夜夜红被翻浪不断。   平日里,除了好吃好喝的养着钟青叶的精神,齐墨很少和她提起战争上的事,和他以往的作风一样,从来不希望钟青叶参与到这些血雨腥风的事情中来。那么卖力的索求她的身体,除了是真的思念外,也有一部分是希望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些事情,钟青叶心里都清楚。   但是,齐墨固然担心她,钟青叶又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呢?更何况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女子,现代学习的军事作战比起这古代的作战方法,总能强上一点吧?   齐墨为她隐忍了那么多,她总能为齐墨做点什么吧?   所以,在这些日子里,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她按照红鹰提供的军事地图和记忆,慢慢模拟画出了更加简略的地图,也软磨硬泡的从齐墨口中多少知道了一点情况。   现在的北齐的地土是一分为二,若以十分划分,齐墨约占了七分,整个北面,一直从起兵处的戎北平原,到原首都京阳城前两千里的地方都成了他的地盘。   而齐穆则龟缩到东南面一带,以次海镇为中心,呈一个不规则的圆角三角形,其中包括了举世闻名的死谷、天山一带,以及整条赤水河流域,势力范围靠近东商的分界线。   再不知道具体情况之前,钟青叶只道是齐墨占了上风,但是没想到齐穆居然惨败到了这种地步,十分的土地丢了近七层,这种规模的溃败不是仅仅靠一年半前手下大将的叛变就能形成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齐墨骁勇善战的原因,但是据红鹰所说,从一年半前开始,齐穆就连连落败,甚至有大半年没有胜过一场的记录,以齐穆的头脑和能力,怎么也不该败的如此落魄和迅速啊!   难不成,是她和齐墨都高估了这个男人吗?   钟青叶的心里一直留着这样一个疑问,只是不知道齐墨是怎么想的,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情况把话说清楚。   如此想着,钟青叶将地图上的褶皱铺平,推倒齐墨面前。   齐墨瞟了一眼地上的地图,这图他见过好几次,却依然觉得惊叹,地图是用老牛皮做成的,上面用黑色的炭笔画了清晰的图画,每一座城池、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甚至一些细小的村落都林立而上,城池山峰河流等都用了不同的颜色和形状表示。   比如说,大城池用的是红色方形,小城池用的是绿色圆形,山峰用的是土黄色三角形,河流用的是蓝色波纹形……错落分布在小小的一张牛皮上,清晰明了的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这样的绘图方法他之前从未见过,钟青叶到底从哪里想出的这种办法?   他也问过钟青叶这个问题,钟青叶只是神秘的笑笑,一语带过,他便也不再多问。   不管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只要坚信她永远不会伤害到自己,什么秘密就都无所谓了。   “怎么不说话?”钟青叶皱起眉毛,语带威胁。“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打马虎眼了,好歹我也是你妻子,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实情就那么难吗?”   375、真的是他们心中所愿的吗   齐墨满脸的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他脸上的神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四年的时间终究还是带给了他些许改变,虽然出现次数最多的还是无奈和宠溺。   钟青叶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一双杏核大眼瞪的滚圆,大有你不说我就生气的趋势,齐墨看了她许久,最终在她越瞪越大的眼睛下败了阵,哭笑不得的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温热的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   “我看你就是吃定我了,偏偏我总是拿你没办法,罢了罢了,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也不再瞒着你了,反正就算我不说,你也总能找到说的人。”   齐墨说着,眼睛凉飕飕的瞟了一眼门帘处。马车外赶车的红鹰脊背一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钟青叶用手肘捅了捅齐墨的肚子,没好气的嘟囔道:“我也是关心你,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齐墨苦笑着摇了摇头,略显粗糙的手心温柔的摩擦她的眼皮。“刚才眼睛瞪的那么大,酸不酸?”   “酸你个头”钟青叶脸皮一烧,忙将他的手拿下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指着地上的地图道:“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齐墨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了,呈现出一种严肃的表情,眼瞳闪着幽暗的光,看上去说不出来的阴鸷。   “早在八九天前,紫鹰就发来消息说齐穆在做准备,大概是知道我不在军营里想乘机捞空子,紫鹰他们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是不知为什么齐穆一直没有下令攻击,直到今天早上,留守京阳城的黑鹰才发来消息说遭到了偷袭。”   “会不会是齐穆的早有预谋,一边大张旗鼓的吸引你们的注意,一边派人悄悄潜伏到你们的后方准备两面夹攻?”   钟青叶看着地图上艳红的方形图画,那里是京阳城的位置,她知道齐墨的主力部队都在前线,京阳城只能算是中后方位置了。   “不太可能。”齐墨蹙眉摇了摇头,伸手在一个绿色圆形上点了点。   “你看,这里是次海镇,他的势力范围只有这么一圈……”齐墨伸手划了个不甚规矩的三角形。   “这里是我方士兵的驻扎地。”齐墨在次海镇半手指远的一个河流标识下点了一点。   “若要偷袭,他应该找个更好更薄弱的位置,京阳城固然是重要的京城,但是距离我方的主力太近,若要出兵救急太容易了。虽然我在京阳城内没有留多少人,但是周围城镇的人数加起来足有十万,很容易形成包围状态,我实在想不通齐穆到底为什么要偷袭京阳城?”   曾经,北齐号称百万雄狮,但是扣除后方替补和勤杂人员外,实际主力只有八十五万,四年前齐墨叛变,手中军队人数高达四十万,却仍然少了齐穆五万人马。   经过长达四年的战斗,齐墨一边打一边招收训练新兵,大军人数逐渐增长扩大,打仗消耗了不少,现在齐墨手中大军依然超过了五十五万。   但是齐穆那一边,情况却很不对头,前两年他还和齐墨打的有模有样,两边人马难分高低。但是从一年半前他手下三大将军之一叛变开始,他就开始一反常态了,不但战略部署连连失误导致惨败不断,甚至连新兵的招收和训练都停止了,手上的士兵自然是越打越少,到现在已经不足十五万了。   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没有要招收新兵的打算,不足十五万的人马和齐墨五十五万大军抗衡,别说成两面夹攻了,就算明枪实打,覆灭都只是几天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用几乎来形容的可能性,而是一定会惨败的绝对!   从钟青叶这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齐穆呈现的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他被手下大将的背叛严重打击到了,以至于失去理智头脑,连连惨败,已经没有一点争胜的念头了。   若不是钟青叶还算比较了解齐穆这个人,知道他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打败的人,只怕就要被这表面的现象给蒙蔽了。   那么,齐穆到底在想什么呢?他真的准备把大好的江山拱手让给齐墨吗?如果他真的这么好说话,那六年来他和齐墨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几次三番痛下杀手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   钟青叶蹙眉思虑不语,细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在京阳城的红色标识上挪动,不知是心有感触还是冥冥中自有预知,她突然有种感觉,齐穆和齐墨这对兄弟长达十年的战争,就要结束了。   结束,就意味着齐墨和齐穆之间必定要有一个人死去,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是他们心中所愿的吗?   “齐墨……”钟青叶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回去之后,我想直接去京阳城。”   齐墨怔了一下,脸色微沉。“去京阳城?做什么?”   钟青叶答不上来,只是心里有种朦胧的预感,京阳城中那个华丽的宫厥,是齐墨和齐穆的开端,要结束,也必将在那里完结。   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按照现在的行程,等他们抵达的时候,京阳城内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她能去做什么呢?   心里不停的有个声音,在叫她回去。   钟青叶用力的甩甩头,像是将这种声音抛出脑外一般,浅浅的笑了笑,道:“当然是回家啊,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跟着你去前线吗?”   她说的那个家,自然是指在京阳城内的睿王府,齐墨脸色一缓,拢着她的肩膀轻笑道:“自然不能带你去前线,不过你也不需要回京阳城,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不!我要回去。”钟青叶从他怀里坐起来,郑重的道:“我一定要回家去!”   ————————   谢谢暮玥0220送的礼物,也谢谢大家投给我的金牌~~~   376、我总是相信你的   齐墨也不恼,淡淡的问道:“为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的厌恶藏在眼底,微微露出一个小角落,钟青叶有些惊异,“你不喜欢那里?”   作为他的出生地,又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齐墨就算不怎么喜欢京阳城,但是也不会到厌恶的地步吧?   有那么一瞬间,钟青叶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齐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阖了阖眸,似笑非笑的道:“那里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吗?”   钟青叶恼火的皱起眉毛。“别打马虎眼,我长了脑子的。”   齐墨笑了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你这颗小脑袋啊,还是多关心关心胭脂水粉吧,男人的事情女儿家不用多管。”   说完还不等钟青叶恼怒,齐墨伸手将她牢牢的拥在怀中,手臂紧锁的几乎勒得她有些发痛了。   钟青叶刚要挣扎,突然听到齐墨在耳边低低的说道:“青叶,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他的语气颓靡而坚定,充斥着漫漫的悲凉气息,钟青叶整个人都怔住了,还是第一次听齐墨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钟青叶有些担心的抚上他的背,上上下下的轻轻安抚,就像在对待一个孩子,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咽下了满肚子的疑问,轻轻的回答道:“嗯,我总是相信你的。”   总是相信他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未来的事情她不敢轻易开口,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持到什么时候,但是齐墨,只要她在一天,她总是相信你的。   齐墨最终还是答应了钟青叶回去京阳城的,但是条件是必须要由红鹰护送。齐墨会直接赶去前线,红鹰则会护着钟青叶往京阳城而去,一直要亲手把她交到黑鹰的手中之后才折返前线,和齐墨汇合。   钟青叶对于齐墨提出的这个条件没有异议,齐墨强拉着她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内多住了一天,钟青叶满面无奈,细问之下才知道今天居然是阳历的年三十。   齐墨说,这场战可能还需要半年的时间,如果忙起来就没办法陪她过年,正好今天补上。   他的借口这么漂亮温柔,钟青叶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一行三人便在因为打仗人烟寂寥的村庄里多住了一晚上,但是这一晚上钟青叶绝对是轻松不了的。   阳历、天翔历十一年,正月初一,钟青叶和齐墨在无名小村分道而行,钟青叶和红鹰一同上路,直奔京阳城而去。   刚刚转过几个坡,钟青叶便叫了停车,跳下马车指着拉车的两片红枣马道:“马车的速度太慢了,红鹰,把马车卸了,我们骑马走。”   红鹰为难的看着她。“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齐墨也看不到了,你就别啰嗦了。”钟青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马鞍上的车绳。“坐了这么多天的马,我的腰都颠簸断了,还不如骑马呢!”   红鹰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只得上前帮她将马车卸掉,好在他们的马车是双马的,如果只有一匹马……   红鹰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两人共骑一匹马的场景,然后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齐墨阴测测的眼神……   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骑马的速度比马车可上不少,再加上距离本就不远了,第二天晚上戌时三刻,钟青叶和红鹰两人已经远远看到了京阳城巍峨耸立的城墙。   城墙的红木铜钉大门高达数十米,本来早已经过了关闭城门的时间,城门却依然大喇喇的敞开着,门前密密麻麻的站了不下五百余人,手上都持着火把,将门前百米照的纤毫毕现。   人群中立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全身的鬃毛在火光下油光闪闪,一个穿着玄铁铠甲的男子稳稳的坐在上面,笨重精细的头盔抱在手上,头顶钢针上的红色秋穗轻盈的无风自动。   此刻,男子正焦急的朝前面打量,一张面容棱角分明,微微透出成熟的韵味,焦躁的神情藏了一半在眼底,却依然清晰的很。   再见故人,钟青叶眼睛一涩,脸上不受控制的露出笑容来。   这明显成熟不少的男人,不是黑鹰又是谁?   红鹰也有些开心,毕竟是许久没见的兄弟了。   齐墨手下有五大能将,并称为五鹰。因为打仗的原因,五个人东奔西走难得一聚,现在紫鹰和红鹰跟随齐墨在前线调兵遣将,黑鹰守着中间段保证后勤和粮草的稳当,黄鹰和白鹰则分别留守戎北平原和翁吉一带,防止南宋在背后搞鬼。   这样的分工明确,五人能力相当,确实省了齐墨不少的麻烦,齐墨能拥有这样的手下,钟青叶是真心觉得庆幸。   “黑鹰!”红鹰最先伸起一手,在半空中用力挥动了一下,笑声豪爽而兴奋。“你小子,在这里当门神吗?”   黑鹰也同样挥手致意,笑声丝毫不比他轻多少,双腿一夹马腹,驱马小碎步奔上来,和红鹰交错而立。   没有说话,没有交流,两人脸上的笑容真挚而单纯,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来。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撞击,狠狠的握在了一起。   “你小子,胖了不少啊,娶了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红鹰笑着调侃,还不忘左顾四盼了一下,“怎么你那个小娇娘没带出来?她不是成天叫着要见夫人吗?”   钟青叶正好听见,一脸惊讶的看着黑鹰。“黑鹰,你成亲了?”   黑鹰微微晒黑一些的脸上浮现出鲜明的红晕,狠狠的瞪了一眼笑的格外促狭的红鹰,从马背上翻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大声道:“卑职黑鹰,见过达定将军!”   城门处数百人整齐下跪,同样抱拳大吼:“见过达定将军!”   数百男儿齐声大吼,声音响彻云霄。   377、达定女将   这请安声声势如此之浩大,倒是让钟青叶吓了一跳,古代的军规甚严,等衔阶级分明之极,齐墨更是注重军法利律的人,甚至到了不见将军不行大礼的地步,如此重礼相待,她一时间完全措手不及。   从齐墨起兵之后,五鹰对他的称呼就从以前的王爷变成了老爷,这还是在私底下的,若是在士兵之前,他们一般都称齐墨为将军。   齐墨既然不是王爷了,钟青叶的称号也当然不能再为王妃,所以从红鹰和她见面开始就一直称她为夫人,钟青叶也没多在意,但是这黑鹰口里叫出来的“达定将军”……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钟青叶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达定”这两个字,应该是封号吧……   见黑鹰还跪在地上不起,钟青叶忙下了马,伸手去托他,蹙眉不悦道:“黑鹰,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干嘛行这么大的礼,起来!”   不想黑鹰巧力避开了她的手,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轻声解释道:“夫人,这是老爷特别吩咐的,怕你有事在军中身份尴尬,才封了‘达定’二字,享二品骠骑将军待遇,可称为‘达定夫人’和‘达定将军’两种,两日前就已经昭告三军了,这个礼,你必须得受!”   钟青叶一愣,看着黑鹰真挚而严肃的脸盘,心头突然涌出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飞速流淌,将因为跑马而冰凉的的身体一瞬间温暖起来,连神经末梢尾端,都是暖洋洋的舒坦。   难为他了……那么一个大男人,心系三军之余,还能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全。   达定……如果她没想错,这个封号的寓意是……   钟青叶站直了身体,目光缓缓从单膝跪地的众多士兵身上扫过,红鹰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马,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表情欣然而平和。   钟青叶心中一热,转头翻身上马,伸手一挥,清晰的声线坚定而魄力。   “众将士免礼!”   数百人齐呼,声势震天。“谢将军!”   钟青叶展颜一笑,看着站起来的士兵,一张张都是年轻的面容,花样年华的男子表情坚定刚毅,像是经历过战火的洗礼,眉宇间到底比同龄人多了几分坚毅和顽强。   她在看他们,他们也同样在看她,为了行程的方便一直做男装打扮,再加上齐墨并没有公开她的真实身份,五鹰也从未透露她是女儿身,所以在众多士兵的眼里,他们这个“将军”只是一个体态消瘦、模样清秀的男儿。   多亏了齐墨这么多年来赏罚分明、从不徇私的铁腕作风,别的不说,却是在他手下士兵的眼里形成了一道坚定的信念:只要是大将军做出来的决定,那就一定是有理有据的,好比眼前这个毫不见经传却一下子封了将军的纤瘦“男子”,能得到将军的鉴赏,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所以钟青叶丝毫没有在这些年轻士兵的眼里看到一丝半点的疑惑和不屑,有的只是炙热如火一般的明亮眼神,仿佛能一眼看到人心底里去。   若说到领兵的本事,经过现代军事系统化训练的钟青叶绝对能当担得起的将军的这个封号,但是让她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在完全不了解她能力的情况下,这些士兵依然保持着对齐墨高度的忠诚和信赖,这就不是随便一个领头者都能做到的。   齐墨,他能走到这一步也绝对不是幸运两个轻飘飘的字就能概括的。   钟青叶坐在高头大马上,抬头看向天空,天已经黑透了,数万点星辰闪烁着灵动的光,犹如深蓝色天鹅绒上镶嵌的华丽水晶,错落有致的散落开去,形成一条极为壮观的银河,整个天空显得极为广阔,好似无边无际, 让人一看就从心中生出豪情万丈。   钟青叶的心突然安然无比,看向天空的目光绵长而坚毅。   达定……达定天下!   这不仅是齐墨的宏愿,从现在开始,也将是她的愿望!   愿望不成,只要有他一日,必有钟青叶一日!   钟青叶勒起马绳,“进城!”   数百士兵迅速分成两列,火把高燃,将身前身后数百丈都照的明亮异常,钟青叶驱马在前,黑鹰纵马在后,始终和她保持一个马身的落后,两列士兵各分出十余人小跑在身边举着火把为两人人照亮,其余人跟在身后,有条不紊的进了城。   红鹰任务完成,也不在京阳城休息一夜,纵马便朝前线连夜赶去。   有些出乎意料的,黑鹰并没有带着钟青叶回去以前的睿王府,而是将她带到一座不知名的三层木楼前,告诉她这就是他们在京阳城的发令处。   眼前的木楼无论是材质还是环境都属稀疏平常,但优势在于地理位置正好在京阳城的正中心,齐墨特别有叮嘱过钟青叶,就算进了京阳城也一定要住在黑鹰的隔壁,因为黑鹰作为后勤的调配守将,又是五鹰出身,有他在的地方,自然能保证绝对安全。   钟青叶在意的不是住在哪,也不是在意住的地方一定要多豪华多雍容,她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从见面这么久以来,黑鹰决口不提睿王府这个地方呢?   研紫还好吗?春夏秋那三个丫头还好吗?钟浩宇徐子谦他们又在哪呢?   她和黑鹰的关系不菲,跟在身后的士兵也大都各就各位了,钟青叶也懒得多绕圈子,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   黑鹰笑道:“那四个丫头都在后院里,这回应该吃了饭在屋子里闲聊,浩宇和子谦现在一个是负责军衣铠甲,一个负责草药分布,忙得不得了,不过也收到了你回来的消息,只怕这回正连夜往回赶呢,再过几天大概就能见到了。”   没想到在四年前,齐墨和齐穆撕破脸的危险当口这些人都还能好好活着,钟青叶心中一喜。   “他们都好么?四年前那么大的事情有没有波及到他们?王府怎么样了?”   378、她们,还是当年的她们   黑鹰的脸色闪过一丝不甚自然,避开钟青叶的眼神,也不多说什么,伸手往木楼内请了一请,笑容殷勤的道:“夜深露重,你又是一路骑马过来的,想必也沾染了不少寒气,还是先进去泡个澡换身衣服吧……”   说着他往钟青叶面前凑了一点,笑容促狭道:“要是你这宝贵的身子骨出了点什么毛病,我们家大将军可得扒了我皮去……”   黑鹰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有时候遇到不想说的问题,齐墨也常常用这招,但是黑鹰的技巧比起齐墨来说,那可不单单是差了一截了。   他越是这样,钟青叶心中的疑惑就越是浓厚,一把抓过他的衣襟,直视他道:“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才叫过我将军这会子就忘了?再给我唠唠叨叨的转移话题,仔细我找个理由用军法办了你!”   黑鹰脸皮一垮,翻着白眼一脸的死鱼样子,哭诉道:“你说老爷派谁来伺候你不好,偏偏挑上了我?五鹰里谁不知道我最拿你没辙了……”   不是拿她没辙,是拿她手中还热乎的军法没辙吧,钟青叶松开他,没好气的道:“有空在这耍嘴皮子,还不如痛痛的告诉我直接!”   黑鹰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摇了摇头。“得得得,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实话跟你说了吧,王府在四年前就被毁了!你现在就是想回去,那也回不去了!”   “四年前就毁了?!”钟青叶怔了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齐墨离开京阳城的时候,王府就被毁了?可是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没派人修理?”   在钟青叶的想法里,齐墨是从睿王府中出来,如果有一日重回了京阳城,势必会重新修整睿王府,可是现在都已经回来这么久了,难道他根本不打算修理了?   “夫人啊夫人,你说你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有时候看着你挺灵光了,怎么有时候……”他狠狠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的痛心疾首,“就这么笨呢?!”   钟青叶愣愣的看着他,表情难得的无辜。   黑鹰神神秘秘的凑到她面前,声音压低的就像细蚊子一样。“老爷啊,是恨毒了那个宅子的,怎么可能还会花心思去修理呢!?”   恨毒了?   钟青叶突然想起在马车内齐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的反问她。“那里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吗?”   就当是他不喜欢好了,可是怎么也不该到恨毒了的地步啊?怎么回事?   她看向黑鹰,五鹰是从小就跟在齐墨身边的,如果有什么过去他们都应该知道。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却不想黑鹰一接触到她的眼神那是立马倒退三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夫人,你就死了这个念头吧,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剩下的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能说了。”   话出来虽然有些奇怪,但黑鹰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钟青叶不免疑惑。“为什么?齐墨什么时候那么多……”   她的话生生掐住了,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她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对齐墨的了解都是基于相识后的自我判断,对于齐墨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她是完全不知道。齐墨是王爷,她当然知道他的父亲是先帝,但是他的母亲是谁?钟青叶却根本就不知道。   记忆里,别说是齐墨从来没有提起过,甚至就连以前王府内的下人,也从来不曾说起半句,市井谣言虽然包罗万象,却也从来没有过关于齐墨母亲的只字片语。   以齐墨的知名度,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   难不成,齐墨之所以恨毒了那个宅子,是因为他过去发生过什么吗?   钟青叶的若有所思黑鹰看在眼里,微微苦笑了一声,轻声提醒道:“夫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直接问老爷或许更一些,如果是夫人你的话……说不定还能……”   如果是夫人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帮老爷……   那个过去,已经纠缠的太久了。   黑鹰的话没有说完,钟青叶也失去了刨根究底的兴致,黯然的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木楼内。   刚一拉开房门,屋子里出人意料的欢迎仪式就硬生生的把钟青叶吓了一跳。四个年轻女人,三个年约两岁左右的孩子,端端正正的站在屋子中间,一见到她扑通扑通的全跪下了,红着眼眶大声喊夫人平安。   钟青叶愣了一下,眉毛猛然间挑高了,呆呆的看着其中一个年轻女子红润欲滴的眼睛,有些结巴道:“你是……研紫?!”   眼前的女子和四年前简直是云泥之别,身高足足窜了四五公分,不单单是模样变得越发俊俏成熟,连眉宇间都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四五分精明强干的的气质,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鬓,绾一朵堇色头花,整是一个妩媚与刚毅并存的美丽可言?!   “春儿……夏儿……秋儿……你们……”钟青叶眼眶红晕,伸手本能的捂住自己在嘴,错愕欣喜是说不出话来。   变了变了,都变了,再也不是四年前年仅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了,小模样一个比一个出色,春儿的活力四射,夏儿的小家碧玉,秋儿的端庄美丽,齐齐跪在面前,四个女子各有各有的特色和美丽,再也不是青涩的模样,亭亭玉立的让人心中绵软。   “小姐!——”   “夫人——!”   研紫的称呼依然未变,春夏秋三个丫头却是入境随俗的换了称呼,齐齐的呼了一声,和四年前的重逢一模一样,四个丫头齐齐的扑到她身上,可到底不是年幼的少女了,哭声不如往日嘹亮,情谊却不减半分。   钟青叶的泪也跟着掉下来,伸手牢牢的抱了已经比她只矮半个头的研紫,眼泪沁入了衣料,氤氲出一片片水渍。   四年的隔阂,在这一场泪流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们,但是当年的她们。   379、东南西和春夏秋   眼看着一屋子的女人哭成一团,那三个年幼的孩子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的不知所措,愣了一下,突然也跟着放声大哭。   孩子的哭声格外嘹亮,一下子将众女人的呜咽压了下去,钟情也愣愣的看着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三个孩子,伸手擦了擦了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这……这三孩子哪来的??”   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她们的黑鹰噗嗤一声就笑开了,一脸促狭的看着钟青叶。“夫人啊夫人,你说话怎么就这么逗呢?孩子当然是从肚子里出来的,难不成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四个丫头听了,也忍不住捂嘴一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原本略有些悲伤的重逢情绪全被冲淡了,现在她们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钟青叶狠狠的瞪了黑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啊,几年不见,你的嘴皮子是越发伶俐了,都敢来调侃我了!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钟青叶一连三个不错把黑鹰的冷汗都给吓出来了,几年没见了,他都差点忘记自家这位夫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惹不得角色,一时间心虚的不得了,只得赶紧对那三个哭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孩子道:“别哭了别哭了,叫姑姑!”   三个孩子看模样最大也就两三岁的样子,才懂得说话没多久,根本听不太懂大人们之间的交流,纵然黑鹰一脸的殷切,三个孩子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张着嘴巴哇哇啼哭,圆圆的小脸蛋涨的通红,豆大的眼泪哗啦啦的流淌下来,好不可怜的模样。   钟青叶心中一软,蹲下身子看着其中唯一一个女孩,只见这孩子虽然年幼,却也是眉清目秀,十分小巧的模样,哭的梨花带雨,叫人心疼。   钟青叶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蛋,只觉触感柔嫩异常,舒服的不得了,女性天生的母爱心理一瞬间冲上了心扉,心疼的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软着声音安慰道:“乖…不哭不哭……”   她其实并不会安慰孩子,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但这女孩好像和她特别亲,随着钟青叶细声细气的安慰,居然渐渐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小白兔一般的清澈眼神好奇的看着她。   看了一会,也许是觉得钟青叶笑的温柔,没有什么恶意,小丫头突然往前一扑,在她脸上重重的吧唧了一口,伸手抱住她的脖颈,软软的嗓音还带着哭腔,甜甜的叫道:“姑……姑姑……抱抱~~”   钟青叶惊喜的两只眼睛差点没被红心撑破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忙伸手搂住她,笑的见牙不见眼。   她这么一抱,身边另外两个男孩就不高兴了,哭也不哭了,一个个都伸手趴在她身上,声音清甜的就像山顶的融泉,姑姑、姑姑的叫个不停。   钟青叶只有两只手,哪能抱得住三个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抱哪一个好,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忙的是不可开交。   “瞧瞧、瞧瞧,这群小祖宗很喜欢小姐呢,一见面就这么黏糊了,那以后可怎么得了?”研紫笑着调侃道。   夏儿蹲下身子,伸手接过略高一点的小男孩,声音仍然轻巧纤细,详细的解释道:“夫人,南儿和东儿是龙凤胎,是秋姐姐和黑鹰大哥的孩子。”   “哦,原来是他们的……”钟青叶正一手一个孩子抱到不亦乐乎,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随口便应了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抬起头来,双目圆睁的看着她,结巴着道:“等会……你刚刚说……谁和谁的?”   夏儿抿唇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怀中的男孩,“这是东儿。”又指指她左手抱着的小丫头。“这是南儿,他们是龙凤胎,是秋姐姐和黑鹰大哥这对鸳鸯的孩子呢~~”   钟青叶目瞪口呆,愣愣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羞得满面通红的秋儿,再看看身后表情别扭的黑鹰,眨了眨眼睛,回不过神来。   见钟青叶表情怪异,一向端庄大方的秋儿脸色更红,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含羞带怒的瞪了一眼偷笑的夏儿。“死丫头,就知道调侃我们,夫人,您不知道,你右手边抱着的孩子是夏儿和徐大哥的,他们才是一对比翼双飞的鸳鸯呢!”   钟青叶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头脑再次重击,呆滞的扭向夏儿。   秋儿和黑鹰……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上的她就不纠结了,黑鹰是齐墨的人,秋儿是她的人,这四年她不在想必都是黑鹰奉命帮着照顾这些丫头的,日久生情也能理解。   当时夏儿和徐大哥……这个徐大哥,该不会正好是她记忆中那个……徐子谦吧?   她呆呆的看着夏儿,夏儿的鹅蛋脸红了个底朝天,连粉嫩的脖子都红扑扑的一片,娇羞不已的模样别提有多撩人了。   钟青叶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怎么才四年时间,她就觉得好像隔了四十年一样了。   依稀还记得,在睿王府的时候,她还曾经开过徐子谦和夏儿的玩笑,那这算怎么回事?弄假成真了?!   不带这么玩的……   夏儿和秋儿满面通红,研紫和春儿在一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钟青叶的眼神一点点从三个孩子脸上划过,伸手指着那个小丫头道:“南儿?”   秋儿点点头,钟青叶又指了下一个。“东儿?”秋儿再次点点头。   钟青叶的手终于指到了最后一个,囧囧有神的问道:“那这个该不会叫西儿吧……?”   夏儿不好意思的颔了颔首,声音细小的和蚊子嗡嗡没什么区别了。“是叫西儿,不过不是东南西北的西,而是熙怡的熙。”   三个孩子,一个东儿,一个南儿,一个熙(西)儿……   三个丫头,一个春儿,一个夏儿,一个秋儿……   钟青叶囧囧的抬起头来,认真的对春儿道:“春儿,你也赶嫁了吧,生个孩子就叫北儿……”   380、实属难得的事情   钟青叶开了个头,几个不甘示弱的丫头用行动表明了力挺自家夫人的决心,立马调转枪头,开始憋足了劲的调侃春儿,连研紫都没有放过,尤其是一开始被众人调侃的秋儿和夏儿,淑女风范神马的全不要了。   在一摊哄笑中,春儿和无辜的研紫气的跳脚,如此闹腾的好一会,钟青叶拉着黑鹰悄悄退到一边,硬是要黑鹰从头给她解释一遍,脑子这才算是清明了一点,开始有些明白了。   其实这些事情说简单也简单的很,在钟青叶离开的这四年里,黑鹰奉了齐墨的命令照顾这四个丫头,久而久之就和秋儿对上了眼,两人在三年前举办了简单的成亲仪式成为了夫妻,第二年秋儿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至于夏儿和徐子谦是怎么走到一起他也不清楚,只是四年前的那场政变,京阳城兵荒马乱人人自危,夏儿当时和众人失散了,一直到半年后才找回来,和她一起回来的人还有徐子谦,那个时候两人已经是夫妻了。   三个孩子中,属夏儿的熙儿最大,是大哥哥,东儿第二,南儿最小。   钟青叶听着他的解释雷的是外焦里嫩,满脸无语的看着他。“好好的三个孩子,你们是怎么取名字的?什么东南西北的乱七八糟……”   黑鹰满脸无辜的看着她。“夫人呐,这你可就错怪我了,这名字可不是我取得,这三个孩子到现在还没取名呢!”   “啊?”钟青叶一脑袋的问号。“都两岁了还没取名?”   “是啊。”黑鹰一脸的义正言辞,转而又变成无可奈何,看了一看旁边正和姐妹闹得不可开交的秋儿,黑亮亮的瞳孔里宠溺藏也藏不住。“她说,南儿要等你回来取名,东儿要等老爷凯旋而归后再求老爷取名,子谦的孩子也是,都等着老爷大战告捷后取名呢!”   钟青叶错愕了一下。“那么,他们现在的名字是……”   黑鹰哈哈一笑,“那哪是什么名字啊,只是叫着顺口又好区分而已。”   钟青叶看了一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丫头,无可奈何的道:“好吧……”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闹了。”黑鹰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秋儿的肩膀,秋儿一扭头见是黑鹰,俏脸一红,羞涩的低下头去,扭捏着说不出话来。   钟青叶在身后看的是叹为观止,总算是知道这地地道道的古代妞和老公在一起是什么模样了,然后,她的脑子不由自主的将场景替换到自己和齐墨身上……   钟青叶挫败的垂下头,她和齐墨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个样子。   齐墨会不会觉得她特别奇怪?   钟青叶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忧心忡忡起来。   “别闹了别闹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夫人赶了几天的路想必也累坏了,你们这几个丫头是不是该准备一下沐浴的水了?好让夫人泡个澡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黑鹰笑嘻嘻的问道,语气颇为随意,四年来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发展出了朋友一般的感情。   四个兴奋的丫头这才想到这一层,秋儿忙从黑鹰手下挣脱出来,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去吧……”   研紫忙道:“我帮你打水!”   夏儿不甘示弱的插上一句:“我来准备零碎。”   春儿一时落了速度,见事情都被她们抢光了,不由得撅起嘴巴,“你们忙你们的,我去给夫人收拾房间去!”   四个丫头行事风风火火,钟青叶还来不及插上一句话,她们就已经分工完成,屁颠屁颠的跑进后院了。   钟青叶注意到,夏儿走路时,左腿一跛一跛的,像是受了伤不方便的样子,一时间愣了一下,刚想问一句,她却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钟青叶只得将目光转向黑鹰,黑鹰会意,解释道:“她的腿在四年前受了伤,伤好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钟青叶直皱眉,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跛着只脚,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里添堵。“没找大夫看吗?”   “当然有。”黑鹰无奈道:“子谦为了她的腿没少费心思,但是当时兵荒马乱的,上哪去找大夫啊?好不容易等到情况渐渐稳定了,腿却已经定了型,再找大夫来看也没什么意义了。好在不是很严重,子谦也不在意,再说了,你也是知道夏儿那个脾气的,生怕自己给我们多添加一点麻烦,现在也是一样,老不情愿看大夫。”   钟青叶叹了口气。“习昃呢?他怎么样?”   黑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现在才问起他,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来你已经把那小子给忘了呢。”   “想忘也要忘得掉才行。”钟青叶耸耸肩膀,怀里的南儿有些犯困了,直打着哈欠靠在她怀里。“不是不提他,刚才那种情况,我都忙得不可开交了,也没机会开口,现在人都走了,你给我说说他现在怎么样了吧。”   “还能怎么样?你这人也真心狠,明明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孩子,却丢给红鹰自己倒溜了,好在红鹰还算尽责,把能教的都教了。”   钟青叶脸色有些尴尬。“你也知道四年前那个情况,我心乱的很,不走不行。”   “切!”黑鹰不屑的哼了一声,语气一转,道:“也算那小子有毅力,老爷起兵的时候,他学的也差不多了,就一直跟在老爷身边,也不要求享受特殊,从最低等的小兵做起,一路慢慢爬上来,现在已经军将了。”   钟青叶愣了一下。   齐墨的士兵编制是:步兵每5名编为“伍”,5个伍编为“队”,由“队司马”指挥;4个队编为“卒”,由“卒长”指挥;5个卒编为“旅”,由“旅帅”指挥;5个旅编为“师”,由“师帅”指挥;5个师编为“军”,由“军将”指挥。   齐墨的军队中,他自然是一品大将军,钟青叶和五鹰等并为二品骠骑将军,而这种军将一般是三品将军。   一个师大约是2500人,一个军大约是12500人,古代士兵想要晋升除非一级级的爬,再不然就是战场上立下大功,一般到了三品将军之后便止住了,要想再晋升除非得到一品将军的亲口御封。像钟青叶这种名不经转也没有什么功劳却一下子晋封到二品的将军的,在齐墨军营中还是头一次。   习昃能在短短四年内走到军将这个地位,已经实属难得了。   381、一个女人引发的血案   局势的变化,是从这天晚上开始的   由乳娘将东南西三个孩子带下去睡觉,钟青叶刚刚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从浴盆里爬出来,研紫一边给她擦拭头发一边和她絮絮叨叨的说些体己话,擦到一半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了。   夏儿和秋儿都是做娘的人了,钟青叶知道她们惦记着睡着的孩子,将她们都赶了回去,屋内只有春儿和研紫两个丫头。春儿走过去打开门,门前站的人赫然是黑鹰。   “怎么了?”钟青叶见他脸色似乎有些奇怪,回头问道。   黑鹰欲言又止,没有回答反而对研紫和春儿道:“你们先出去吧,吩咐厨房做些东西过来,夫人想必还没吃东西呢。”   “不用了,我不饿。”钟青叶拿了件斗篷走出来,“你们先出去吧。”   春儿和研紫对视了一眼,懂事的什么都没问,点点头便走出房间,还细心的将门关严实了。   “坐吧。”屋内点着淡淡的木兰香薰,有些清冷的香味飘散在屋内,钟青叶披上大斗篷,指着椅子道。   黑鹰坐下来,钟青叶倒了杯水给他,头也不抬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黑鹰蹙了蹙眉毛,脸色有些古怪,还是如实道:“一个时辰前传来消息,南宋的上官宗介和东商开战了。”   “上官宗介?”钟青叶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黑鹰解释道。“南宋现在的情况比我们北齐更麻烦,那里的老皇帝子嗣太多,又没来得及立下储君就仙去了,以至于他的众多皇子为了争权自立为王,闹得不可开交,这么些年来已经逐渐分立成四大势力,四年前和我们达成同盟的上官宁是其中之一,上官宗介是他的哥哥,也是四股势力之一。”   “可是……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和东商打起了呢?”钟青叶好笑的挑起眉毛。“一个南宋一分为四,实力本就下降了一大截,怎么可能赢得了一块铁板的东商?这上官宗介是脑子进水了吧。”   黑鹰笑了一声,摇摇头。“据情况来看,东商的那些人里只有上官宁脑子好用一些,其他人都是脑子进水的货色。不过这一次和东商起兵,原因似乎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   黑鹰的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古怪的笑容,笑也不像是笑,嘲讽也不像是嘲讽,总之奇怪的要命。   “听说,事情的经过好像是东商皇帝下令广招各种美丽秀女,然后他手下的一个将军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就劫走了她并送到了荣城皇宫,献给了皇帝。没想到那个女人是上官宗介很心爱的一个宠姬,这上官宗介也是没脑子的人,居然冲到东商境界里大吵大闹要求偿还。结果被东商的士兵狠狠的打了一顿,赶出了东商,上官宗介一怒之下,就和东商起兵了。”   钟青叶听完后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了,呆滞了一会问道:“那耶律无邪呢?他没反应吗?”   黑鹰一摊手,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那个女人好像爱上东商皇帝了,死活不肯走,东商那皇帝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宁肯脑袋掉了也不舍得委屈美人,事情就这么僵持着,上官宗介已经忍了半个月了,实在忍不住这才起兵的。”   钟青叶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凭空浮现出耶律无邪那张妖孽一样的脸……好吧,爱上这样一张脸也不奇怪,但是……   这算不算一个女人引发的血案??   钟青叶扶额叹息了一声,低头咳嗽了几下,无奈道:“就算他们真的打起来了,也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吧?你干嘛屁颠屁颠的跑来告诉我?”   黑鹰无辜的翻了翻白眼。“是老爷吩咐的,你以为我很想跑来看你的白眼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老爷怀疑,这场战争很可能和上官宇以及……风瑾有关系。”说着,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钟青叶的脸色,似乎在琢磨什么。   钟青叶脸色如常,眉心却蹙了蹙。“怎么说?”   黑鹰摇摇头,眼里的探究神色并没有散去。“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老爷这么说而已。夫人……这四年,你一直和风瑾在一起吗……”   钟青叶奇怪的看着他, 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黑鹰的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一个扭捏又奇怪的表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别提多奇怪了。   钟青叶看了他好一会,越看越不明白,最后不耐烦了,索性直接问道:“你丫的到底想问什么?怎么忸怩的像个娘们一样?”   黑鹰被她说的面红耳赤,脖子都红粗了,脸上露出一个豁出去一般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那……那这四年里,你有没有……有没有和……风瑾……”   钟青叶原本还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见他满脸涨的通红,突然明白了什么,眉毛一拧。“你是不是想问我这四年有没有和风瑾上床?齐墨叫你来问我的?”   之前她还在想齐墨怎么那么大方,找到她以后从来没有问过这方面的问题,她以为齐墨有多信任她,也就没有多解释什么,难道,齐墨心里一直怀着这种疑问,只是不好问出口吗?   黑鹰原本红的像个番茄似的脸庞在一听到钟青叶的后半句话后,脸色陡然一变,也顾不上害羞了,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老爷一直很相信你的,只是……我有些不放心而已。”   钟青叶眯着眼睛看着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句话也不说。   黑鹰急了,生怕钟青叶误会了齐墨,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   “真的是我自己问的,和老爷没有关系,老爷真的很相信你,你相信我!要不……我发誓!我发誓真的和老爷没有关系……”   ————————   今天也有一万哦~~~两章在白天,三章在晚上   在推荐位上会一直如此~~   382、偷袭的真实目的   说着,他竟然真的竖起三根手指,要做发誓状。   钟青叶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两只眼睛犹如黢黑的水晶,又似泛着寒光的乌金古刀,乍一看上去,简直可以凉到人的心坎里去。   黑鹰的脊背骨不受控制的往上蜷缩,全身的白汗毛全立了起来,心中连连哀嚎,懊悔自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竖着手指刚要发誓,钟青叶伸手一挥,淡淡笑道:“别紧张,我没误会齐墨,更何况发誓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黑鹰尴尬的一笑,讪讪的放下手坐下来,两只眼睛不着痕迹的扫过她淡漠的脸庞。   时隔四年后重新回来,钟青叶似乎变了不少,单从表面来看,从前只能说精致的五官更是多了几分沉着宁静的气质,眉目间越发平和淡漠,脸上的表情完美犹如面具一般,无悲无喜的就像洗去了所有的情绪。   她浅浅含笑却沉默不语的模样,比起四年前那个行事果断嬉皮笑脸的女子,更像是被供奉在女儿庙中的圣像,虽然美丽,却多了几分不容亵渎。   然而有句话说的很漂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钟青叶的外表再沉静再祥和,也褪脱不掉骨子带来的桀骜,就刚刚那一个眼神,足以窥视她所有的性情。   黑鹰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不知为何有种极为庆幸的感觉。   还好,五年前老爷挑中的人是她。   “那个……”见钟青叶久久没有说话,黑鹰局促的抓了抓脑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钟青叶摇摇头。“我有事和你说。”   “啊?哦!……什么事啊?”   钟青叶眉毛轻轻蹙了一下,又极的舒展开来,“几天前齐穆派兵偷袭京阳城,结果怎么样?”   “什么啊,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听到她这样说,黑鹰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其实根本没什么可说了,也没有任何惊险可言,齐穆派来的那些人根本连京阳城的城墙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了。”   从齐墨起兵后,五鹰对齐穆的称呼也从一开始毕恭毕敬的“皇上”,变成了直呼姓名,钟青叶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是听到全军覆没的时候没由来的皱了皱眉毛。“连一个俘虏都没抓住吗?”   黑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俘虏当然抓了不少,几万人马总不能一个个全杀了吧?老爷实行的军令从来都是降者不杀的。”   “那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地位毕竟高、类似于队长一类的人?或者是和一般士兵不一样的人?”   黑鹰脸色上的莫名神色更浓了,像是无法理解钟青叶为什么这么问,钟青叶也无意解释,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古代对于战俘的处理和对待一般是残酷而血腥的,也没有人会去刻意记下到底有哪些战俘,黑鹰皱眉想了很久,突然一拍大腿,惊讶道:“嘿!还真有!”   “真的有?!”钟青叶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提居然还真对上了。   黑鹰点点头。“你不问我倒是忘了,在抓住的俘虏里有三个男人很奇怪,上战场不穿铠甲不带兵器,满口说自己不是士兵,简直手无缚鸡之力,当时抓他们回来的士兵还在笑齐穆是不是找了几个文酸秀才来充人数了。”   钟青叶忙道:“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这可把黑鹰问倒了,抓了抓头发,一脸不确定的道:“应该还活着吧,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士兵的样子,地牢里的狱卒应该不会对他们用刑……不过我也没法确认,因为他们三个确确实实是混在士兵里面的,弄不好是齐穆派来的细作(即奸细),这样的话可能就会招到严刑拷打,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   钟青叶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他们被关在哪里?带我去!”   “啊?!”黑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看外面的天色,“现在?”   “现在!”钟青叶肯定道。   黑鹰眉毛一皱,摇摇头:“现在不行,老爷吩咐过,入夜后寒气重,你不能出去,要看可以,如果他们还没死的话,我明天把他们带过来。”   “我可以多加衣服,现在就去!”   黑鹰也站起来,嬉皮笑脸的道:“夫人,你就别为难我了,地牢建的机密,你的令牌还没下来了,没有我为你带路你根本进不去。好了,现在已经晚了,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我保证明天把人给你带过来。”   他说的轻松,但是语气坚定,钟青叶了解黑鹰,这个男人虽然平日里看上去有些马大虎,但是一旦触及到底线那就是分毫不让的,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坚持的理由。   钟青叶只得点点头,黑鹰见风使舵的本事一向很高,见状立马拱手告辞,一溜烟的跑出了门外。   钟青叶慢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开始喝就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伸手抱了抱自己的肩膀,感觉有些凉意刺骨。   她的直觉、以及各方面的判断都告诉她齐穆安排的这次偷袭太过奇怪,有太多的地方根本就说不过去,这不得不让她怀疑,齐穆安排这场偷袭的目的也许并不在战争上面,而是其他什么理由。   但是这只是她的一个条件反推测,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可以支持的证据,所以纵然黑鹰的疑惑表现的那么明显,她也没办法同他说清楚。   听到黑鹰说那些被俘的士兵中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钟青叶一瞬间就感觉到那三个男人可能就是这场偷袭的关键,所以才急不可耐的想要马上见到他们。   可惜五鹰对齐墨的忠诚度实在太高,而她虽然是二品将军,将军令没有下来之前,她根本无法自由进出那些军事要地,更别提她现在连地牢被建在哪里都不知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黑鹰明天将那三个人带过来,是与不是,就都能知道了。   383、最后一个昨晚上冻死了   钟青叶带着这样的想法回到床上休息,不知道是心里有事影响到了睡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是亥时二刻(约莫现代晚上十点)入睡的,寅时一刻(约莫现代凌晨三点)就醒了,睡了还不到五个小时。   虽然睡得不多,但是精神还不错,钟青叶怎么也睡不着了,想要起床又觉得冷,只好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似乎有很多想法却又什么都没有,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窗幔一点点亮起来,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   和四年前一样,辰时一刻,研紫和春儿准时推开了房门,夏儿和秋儿要照顾孩子本就累,钟青叶特别吩咐了不用过来伺候她了。   春儿手中拿着洗漱的用具,研紫则端着高高一沓厚衣服,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钟青叶半坐在床上,忍不住笑道:“小姐醒得好早啊,睡的好么?”   “挺好的。”钟青叶淡淡的回答了,往被子里缩了缩,捂着嘴连连咳嗽了几句,蹙眉道:“研紫,你看看房间里的炭火是不是熄掉了?怎么我觉得今天好冷?”   “当然会冷啊,小姐才刚刚从被子里出来嘛。”研紫欢的放下手中的衣服去查看炭火,一边随口道:“今天外面下雪了,是比昨日冷了一点。”   下雪了吗?钟青叶转头看看窗口,怪不得感觉今天的天亮的额外慢。   “小姐,炭火没熄啊,只是有些小了,我再加些炭进去,你稍等一会,马上就不冷了。”研紫一边说着,一边从炭炉旁取了火夹子,准备放炭进去。   春儿端着那些衣服走过来,笑盈盈的道:“这些都是刚刚送来的新衣服,夫人看看,想穿那件?”   钟青叶的咳嗽一直没停,出于礼貌,她伸手半掩着嘴,面朝一边,“随便挑件厚点的吧,清淡一点就好。”话说完,又是两声急促的咳嗽。   “夫人,你咳嗽的好厉害!”春儿忙放下手中的衣服,给她抚背顺气,一边伸手捏了捏被褥,担忧道:“是不是被褥太薄了,盖着受了凉?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钟青叶心中一惊,忙伸手按了按喉咙,将咳嗽强行压了下去,“不用了,我大概是骑马回来吹了点风,喝口热茶就没事了,不用找大夫。”   “那就好。”春儿甜甜一笑,不疑有他的转身从衣服中抽出一件缕金百蝶穿花青蓝洋缎窄袄,抖开来道:“小姐,这件怎么样?”   “嗯……”钟青叶根本就没看,随口应了一声,在春儿的帮助下换了衣服,洗漱完毕后研紫已经端上了早膳,钟青叶胃口不是太好,随意应付了两口便问道:“黑鹰哪去了?”   研紫笑道:“听秋姐姐说,黑鹰大哥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有事,现在还没回来呢。”   钟青叶点点头,心知他一定是去地牢带那几个囚犯去了,见时间还早,便转身走到床边的梳妆台前。   这房间是齐墨早就安排好了的,他一向心细,女儿家用的东西样样俱全,什么胭脂水粉翡翠玉器无一不缺,甚至是她以前放在睿王府从仙居柜子里的那个装满珠宝钱财的匣子都在,里面的东西未动丝毫。   钟青叶并不好带这些首饰,以前收集也只是看那些东西精致又值钱而已,其实她真正戴在身上的只有那么一只玉镯而已。经过四年的奔波和与世无争,原本对于钱财的执念也慢慢淡掉了,不过现在,这些金银珠宝正好派上用场。   钟青叶在首饰中挑了三枚玉佩,两个玉观音一个弥勒佛,又挑了一个吉祥如意长命锁、一个点翠嵌珠脂玉圈带以及一个累丝双鸾衔寿虾须镯。   换上厚厚的如意缎绣旱懒毛大氅,带了暖炉和绯红狐狸毛抄手,领着偷笑不已的研紫和春儿分别去了夏儿和秋儿的房间,亲手将三枚玉佩按照“男戴观音女戴佛”的俗规戴到了三个孩子的脖颈上。   长命锁送了东儿,脂玉圈给了南儿,虾须镯则套上了熙儿的手腕,孩子嗜睡还没有醒,夏儿和秋儿死活不肯要,钟青叶笑一笑,看着床上熟睡孩子的面容,道就当是做姑姑的给三个侄儿的见面礼。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黑鹰已经等在门口了,钟青叶摇摇看见了,忙将研紫和春儿支开了去,拖着长长的大氅走过来,一眼就发现在他身后的地板上还跪着两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如此冰冷的天气里,他们却只穿了一件薄得像纸一样的白色囚衣,胸前背后用黑色的毛笔写着大大的囚字,白色的衣服脏兮兮的,几乎是四面透风,衣服上还布着不少黑红色的血迹,头发乱蓬蓬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钟青叶走过来,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见他们冻得脸白唇青的,自己也是缩了缩脖子,问黑鹰道:“怎么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呢?”   黑鹰也穿上了厚厚的冬衣,领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毛领,衣袍下方用不甚明显的丝线精细绣了暗纹底竹,针脚细密的格外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秋儿的精心力作。   竹报平安……这一针一线下去,都是秋儿羞涩难言的心意。   钟青叶微微一笑,黑鹰娶了秋儿,真是他的福气。   “我去晚了,最后一个昨晚上冻死了。”黑鹰耸了耸肩,一脸的轻松。   冻死了?钟青叶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冻得哆哆嗦嗦的两名囚犯,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这古代对俘虏的待遇可不用讲究什么人道,她也没在意,点点头推开了房门。   屋内已经换了徘红色的踏雪寻梅的厚软毯,钟青叶头也不回的道:“把他们带进来吧,我还有事要问他们,可别再冻死了。”   384、睿王妃,小的总算找到您了!   这屋内和屋外简直是两个季节,一个寒冬一个暖春。研紫和春儿都知道钟青叶素来怕冷,在离开之前早早的就烧了两个暖炉,此刻炉中的银炭燃烧正烈,暖意洋洋。   这种优质的银炭通体乌黑,光线下偶尔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极容易燃烧,即无烟雾也无异味,燃烧的时间也比一般黑炭要多百分之二十左右,很是珍贵。当然价格也很衬它的优质,不是非常有钱的人根本不敢奢望。   暖炉子上按照以往钟青叶的习惯支了一个细小的银丝网,钟青叶随手拿了一盒梅花膏往银丝网上一抹,热气熏陶,屋内顿时有了清雅的香味。   她笑笑,放下手中的香膏走到内室脱下身上的大氅,这才走出来,只见黑鹰大喇喇的站在火炉边烤火,两个全身发抖的囚犯却远远的跪在门边,嘴唇几乎成了青紫色,眼巴巴的看着热乎乎的火炉,却不敢妄动一下。   钟青叶有些好笑,冲他们招招手。“你们过来。”   两个囚犯一愣,畏惧的看向黑鹰,只见黑鹰把眼睛一瞪,顿时就吓得那两个还显年轻的囚犯吓得全身颤抖,一个字也不敢说,哆哆嗦嗦的爬过来,其中一个更是吓得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钟青叶有些错愕,也有些惊讶,看来黑鹰说的是真话,就这种胆量,这两个人可能真的不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士兵,齐穆再不济,手下的兵应该也差不到被人瞪一眼就吓出眼泪来的地步。   考虑到待会的交流问题,钟青叶决定还是先怀柔比较好,对黑鹰甩了个眼色,伸手指了指内室,意思是叫他先进去。   黑鹰一脸的不赞同,用眼神交流道:如果有危险怎么办?   钟青叶把眼睛一瞪,黑鹰顿时就软了,乖乖走进了内室,临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两个囚犯,非吓得别人不敢抬头才心满意足的进了屋内。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翻翻白眼,见看不到黑鹰后两人的脸色虽然有所松弛,眼神却依然紧绷着,便伸手将火炉拉过来一些,拖到两人面前,指了指热气腾腾的火炉。“烤烤火吧。”   两人愣了一下,怔怔的抬起头来看着她。   钟青叶这才发现两人的脸上有不少鞭伤烙伤,黏糊糊的血液已经结成了微黑的血痂,新肉老肉黏在一起,甚至还有被火烫伤后的焦肉,乱七八糟的粘了不少头发在上面,若不是天气冷,只怕早就化脓生蛆了。   没有伤口的地方也不见干净,满是一些黑黢黢、脏兮兮的东西,偏偏脸色又白的很,再加上伤口处粉红色的新肉和黑红色的血痂,乍一看上去,只见一张脸黑白红粉四色交错,整一个恶心惊悚可言。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正考虑该怎么开口为好,冷不防其中一个囚犯低声怯怯的问了一句。“您……是不是……睿王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若不是屋内十分安静几乎要听不到了,钟青叶怔了一下,莫名的抬起眸,静静的看着那个男人 。   大概是她的眼神带了些略显凌厉的探寻,男人局促惶恐的低下头,几乎要贴上地面了,根本不敢与她直视。   钟青叶心中一动,突然似灵光闪过,忙俯下身子放软了声音,“你认识我?”   两个男人急忙摇头,另一个男子怯怯的问道:“您真的……是睿王妃吗?”   钟青叶笑了,颔首道:“如假包换。”   两个男人脸上闪过一个奇怪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脸,被折磨的几乎面目全非的脸色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呜咽着伸手去擦眼睛,道:“睿王妃……小的总算找到您了!!”   钟青叶满头的雾水,见两人似乎又要停下了,忙道:“你们先别急着哭,给我解释一下啊,你们又不认识我,找我做什么?”   一个男人在地上磕了个头,“小的受人所托,来京阳城找睿王妃的……他告诉小的只要找到您,您一定不会为难在下的……王妃…请您大慈大悲救救小的吧!小的真的不是细作!……”   “等会等会!”钟青叶皱起眉毛。“把话说清楚,谁托你们来找我的?你们既然不是士兵,那你们又是什么人?”   “小的是次海镇附近的百姓。”两个男人犹豫了一下便说了出来,半点没有警惕的模样,絮絮叨叨的说道:“对方是谁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男人,官职很大,他派人抓了我们的妻儿,逼着我们来这里找您,王妃!求您大慈大悲,放过我们这些百姓吧……”   说完竟然又是磕起头来,唯唯诺诺的模样和那些淳朴的百姓没什么区别。   钟青叶微微蹙眉,在次海镇,官职大的男人只有那么一个,但是她怎么也想不通,齐穆要找她做什么?   想绑架?想杀她?   钟青叶扫了一眼脚下的男子,就派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过来??   别说她住的这木楼明里暗里有多少人保护着,就单单是钟青叶一只手,这三个人也近不了她的身啊。   让他们绑架暗杀?这太可笑了!   如果不是想绑架,那齐穆好端端的干嘛威胁三个百姓跑来找她呢?钟青叶有些头疼,对于这个男人的想法,她从来琢磨不透。   想不通了,她干脆直接问道:“那他要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带一件东西给你。”   说着,两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时伸手探入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中,不一会居然真的给他们摸出一个还没有小拇指粗长的竹筒,小心翼翼的递给钟青叶。   钟青叶接过来,狐疑的一打量,立马就发现这竹筒是中空的,一端有底,一端则用蜡封住了,很显然是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钟青叶挑起嘴角,勾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齐穆如此大费周章的给她送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呢?真是期待……   385、一种隐藏信息的手段   见两人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钟青叶便让黑翼帮忙处理了这两个倒霉的男人,自己坐在桌子前,上上下下的翻看手中那两只小竹筒。   黑鹰也记挂着这两个小玩意,很就处理了赶回来,钟青叶抬头看了他一眼。“弄好了?”   黑鹰点点头,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屑子,走到火炉边伸手烤烤火。“按照你的吩咐,让人处理了他们身上的伤口,买了衣服准备了干粮还给了不少银子,吩咐送回次海镇去了,一点都没为难,你安心了吧。”   “什么叫我安心吧?明明是你们冤枉了别人,还把别人折磨成那个样子,难道不该赔偿一点吗?”钟青叶翻看着手里的小竹筒,头也不抬的说道。   黑鹰耸了耸肩膀,一脸的无辜模样。“这哪能怪我们,谁叫齐穆总是想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好端端的威胁几个百姓跑过来,我们能不怀疑他们是细作吗?”   钟青叶没说话,却是从头上拆了一个簪子下来,拨弄竹筒上封口的蜡。黑鹰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过另外一只竹筒,上下翻看打量着。“这到底是什么?齐穆干嘛要特意用这种手段送给你?”   钟青叶摇摇头,将簪子放下,把竹筒的一头放在早已经点亮的蜡烛火苗上烤。“不知道,不过打开就明白了。”   “说的也是。”黑鹰也将另一个竹筒拿在手里,凑到火苗上烤,蜡油遇热就化,很封口便打开了。   钟青叶将竹筒空掉的一头往桌子上一磕,一张卷起工工整整的纸条从中滑落出来,她看了一眼黑鹰,黑鹰也正好看向她,手中的竹筒里正抽出一张卷起的纸条来。   “看来齐穆安排来的三个人中,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样的东西,防止如果有意外的话,多少还有可能活下一个把东西带给我。”钟青叶说着,伸手将纸条拿出来,张开来一看,瞬间就愣了。   纸条上的东西简单的一目了然,只是用黑色的笔写着一句话而已。   “皇宫南门行三十里,千荷池,千荷岛。”   “这是什么意思啊?”黑鹰疑惑不解的转头来看她,钟青叶回头,看见他手中展开的纸条上写着和她手中纸条一模一样的话。   她摇摇头,将纸条展开给他看。“这个千荷岛,你又听说过吗?”   黑鹰仔细想了想,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这几年去过的地方太多了,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吧。”   钟青叶凝眉思虑了一下,修长雪白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纸张上挪动,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心中一动,抬起头来道:“你不是说昨天晚上有个囚犯冻死了吗?你去找找他的尸体,说不定他的头发里也藏着什么东西。”   黑鹰想了想,点点头,站起来突然又道:“可是,我们好端端找这个做什么?你知道齐穆想做什么吗?”   钟青叶苦笑。“就是不知道才要找,天知道齐穆会不会把其他的东西放在那个人身上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这东西意义不明,还是全部拿回来的好。”   黑鹰明白她的意思,什么话也没啰嗦,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钟青叶稍等了一会,起身走到门边,探头看了看外面。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鹅毛一般轻轻柔柔,每一片都有半边手掌大小,整个天地一片雪白,没有人走动的痕迹。   她关上房门,上好门闩,将桌上的两张纸拿到了书桌上。书桌上齐整的放着各种尺寸的毛笔和墨砚,钟青叶面色沉静,将两张白纸用纸镇石压平,挑了一只最大的毛笔,醮饱了墨,整齐的涂在压平的纸上。   白纸上顿时被墨黑了一片,钟青叶一遍遍的涂下去,果然在涂第二道的时候,纸上诡异的出现了一排浅银色的小字。   钟青叶心中一动,暗道果然如此,她刚刚把纸拿在手中无意识的挪动时,意外发现这纸上有些地方微微凸了一些,让她立马就想到了一种用蜡书写信息的隐匿手段。   石蜡是不溶于水且疏水的物质,用肥皂或者蜡烛在纸上写字后,再把纸泡到水里,其他位置吸水颜色会有变化,但有石蜡的部分不吸水,颜色不变,就这样字出现了   如果在该纸上涂上墨汁,效果更明显,正如现在钟青叶做的这样。   涂完后,纸上多了三排小字,字体还算清楚,钟青叶速看了一遍,又将另外一张纸照样涂上,纸上的隐秘的信息和前一张一模一样,她大概可以猜到第三张纸上也是同样的信息。   钟青叶将两张被墨染黑的纸放进火炉中,看着它们被全部烧光之后才回屋换了白狐里浅蓝大披风,带上白色手抄,匆匆出了门。   雪下的正大,雪风也起了,吹在身上飕飕的凉意,钟青叶忍不住低声咳嗽,戴上风帽步朝小楼大门走去,此刻风雪正大,倒也没有人看到她。   出了小楼后,她简单的分辨了一下方向,径直朝前走去。   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候后,黑鹰便回来了,也带回了第三个人身上的小竹筒,急匆匆的走到她的房间,却不料扑了个空。   黑鹰眉毛一拧,伸手一挥,很就有全身黑衣的暗哨不知从哪跳了出来,将钟青叶的行踪告诉了他。   黑鹰一听,二话没说就将手中竹筒里的纸条拿出来,还是原来那句话,他皱了皱眉毛,低声咒骂了一句,急匆匆的朝钟青叶离开的方向追去。   先前那两张纸上一定还藏了别的信息,他没有发现却被钟青叶知道了,这才支开他好独自查看那些信息,想到那是齐穆特意传给钟青叶的,黑鹰心里就有种难言的不安,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起来。   386、和齐墨有关   雪天路滑,钟青叶又极为怕冷,裹着厚厚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小腿深的雪地里,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这么贸贸然的跑出来了。   其实她倒不是有意要支开黑鹰自己跑出来的,只是纸条上的隐秘信息太过奇怪,让她不得不在第一时间赶到齐穆所说的地点,一走就是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看见了巍峨尊荣的皇宫大门,风却突然大了起来,钟青叶不得不侧身,闪进路边一个避风的小巷子里。   冷气刺人,钟青叶冻得直打哆嗦,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咳嗽更是没断过,又是跳脚又是抚手的,忙得不可开交。   冷不防,有只手突然拍在她的肩膀上!   钟青叶全身都冻僵了,反应却是一点不差,几乎在同一时刻屈身扭转,白狐狸皮的手抄无声无息的掉在地上,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反手一拧,另一只手直取对方脖颈,锋利的匕首已经牢牢握在指尖。   分秒之间,对方的反应速度明显不及钟青叶,根本还没得及做出反应,匕首雪亮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是什么人?”钟青叶眉眼凌厉,纵然唇青脸白的冻得全身难以控制,她的速度依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看着眼前这个这个头发眉毛全被雪覆盖了的男人,半点也没客气。   男人年约五旬,花白的头发上全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眉毛几乎变成了白的,一双眼睛倒还透亮,眼尾的皱纹嶙峋的犹如老树皮。   男人的手腕被她反拧在手里,稍微一动便疼的刺骨,只见男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摆动另一只手道:“王妃,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奇怪,不似一般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拥有的浑厚,沙哑中还带着一点尖锐,听上去让人有种诡异的感觉。   “嗯?”钟青叶怔了一下,细细看了一会也没认出是谁,蹙了眉毛摇摇头。   男子皱了皱眉毛,雪花簌簌而下,“我是傅彦,皇上身边的傅公公,你在皇宫也见过我的,不记得了吗?”   “傅彦?皇上?……齐穆!”钟青叶喃喃念了几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眉梢一厉。“你是从小跟着齐穆身边的傅公公?”   大概是听到她直呼齐穆的名字,傅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在这里?是齐穆安排的?”钟青叶如此问道,手上的力道却是半点没松弛。   傅彦表情略冷,老眼看了她一下,“你不是因为看到皇上的信息才会过来的吗?怎么这会反而这个反应了?”   钟青叶眯了眯眼睛,纸条上确实有说他派了人接应她,只要她到皇宫附近自然有人过来找她,只是钟青叶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傅彦!   这个傅彦身份很复杂,虽然只是个老太监,但却因为是从小跟着齐穆身边的,身份匪浅。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他就是皇宫内的太监总管,齐穆和他的感情很奇怪,即像是主子奴才,又像是忘年交的朋友,所以以前在宫里,他的分量比一般的朝臣还要重。   钟青叶以前确实在皇宫里见过他几次,只是没有深交,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公公对她没有半点好感,而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既然他在齐穆眼里和一般奴才不一样,那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在身边、反而要留在京阳城内呢?   现在的京阳城,对于齐穆身边的人而言,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乐土了,把这么个老太监留在这,齐穆到底在想些什么?   钟青叶放下手中的匕首松开了他,低头捡起自己的手抄,面无表情的道。“你的主子好生奇怪,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把消息传给我,又让你在这接应我,他到底想做什么?纸上写的‘和齐墨有关’又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傅彦作为曾经的太监总管,自然是精明强干的,可是毕竟年岁已大,钟青叶没用多大的力却疼他的脸色煞白,听到钟青叶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身阴阳怪气的说道:“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说完居然是毫不停留的往前走,丝毫不担心钟青叶会不跟上来一样。这种吃定她的感觉让钟青叶眉毛紧蹙。   确实,齐穆很了解她,知道她并不明白齐墨以前的事情,所以才以此为诱饵引她来这里。不过,无论他想做什么,钟青叶都没理由会害怕,既然人都来了,岂有不弄清楚的道理?   钟青叶如此想着,跨步跟上了傅彦的步伐。   风雪更大了,鹅毛一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看不分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彼此就像个陌生人一样,丝毫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傅彦显然对这附近的环境很熟悉,带着她拐了好几个弯便出了小巷子,眼前是略有些眼熟的街道,停放着一辆满是积雪的马车,一个身穿粗布袍子的小厮拉着马缰绳在地上走来走去的取暖,不时伸手在嘴巴呵一口气,显然冻得够呛。   一见到两人走出来,小厮冻得青白的脸色一喜,忙行礼道:“公公,您来了。”   傅彦敷衍性的点点头,走到马车边头也不回的道:“上车吧。”   准备还挺充分的,钟青叶耸了耸肩,侧头大力的咳了两句,半点也没犹豫的跟着走了进去。   这马车明显是民用的,和钟青叶以前坐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但是好歹能够遮风遮雪,比起外面风雪交加的倒是温暖不少。   傅彦一上车便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钟青叶将手拢进手抄中,冻得缩紧了脖子,一言不发。   小厮跳上了车,扬起鞭子抽了一下,大声吆喝一句,马儿微嘶,朝前奔跑而去。   387、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黑鹰追赶过来的时候,钟青叶早已经没了踪影,连马车的痕迹都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的无从寻找,他又不知道钟青叶到底是去了哪里,只能按照纸张上写的地方找去。   因为是钟青叶自己离开的,黑鹰也无法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危险,根本没理由出动士兵帮忙寻找,也不敢妄自封闭城门,就当他在皇宫南门处急的跳脚的时候,钟青叶所乘坐的马车早已经远远朝西北方向跑去。   一行就是一个时辰,雪天路滑马车不敢跑的太,好在路还不算颠簸,钟青叶缩在马车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傅彦继续假装熟睡,从头到尾哼都没哼一声,弄得钟青叶几乎要怀疑他这老头是不是冻死了。   好不容易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钟青叶掀开马车帘子一看,差点被冷风吹得缩进衣服里去,牙齿打架的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了一眼眼前的宽阔大湖,心里也猜到这大概就是纸上说的千荷池了。   但是……这哪里是什么池啊,这分明就一洞庭湖!还说什么千荷,她连根烂荷枝都没看见!   正在心里吐槽着,傅彦也跟着下来了,到底是五旬多的老人了,虽然身体健朗,也有了老人畏寒的特征,又没穿保暖的披风,一张脸白里泛青,看上去格外恐怖。   小厮将马车在湖边的柳树上拴好,人一溜烟的没影了,钟青叶等了一会也没见傅彦有开口的征兆,正觉得奇怪,突然听到湖边一阵水声,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那小厮不是功德圆满的走人了,而是跑到湖边去取船了。   看样子,他们的目的地真的是什么千荷池里面的千荷岛,虽然钟青叶还不知道那岛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但是她绝对清楚在这种天气下跑到湖上去划船,绝对是自己找虐的行为。   她有些犹豫的看着那小船上的弧形遮雨棚,暗自琢磨要不要等个艳阳天再去,反正已经知道这湖的位置了,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她正在琢磨着,傅彦却已经大咧咧的沿着湖边的小石阶走了下去,站在船头冷冷的看着她,眼神里明显有种讽刺嘲笑的疑问。   钟青叶嘴角抽了抽,头皮一热,暗道这么个半老头子都冻不死,她这么年轻也没理由比他更不经冻,死不了就是了。   如此想着,她硬着头皮走上了船,湖面冷风更大,简直就是见缝插针,一吹过来简直有种从头发丝一直冷到脚趾甲的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冻僵了,钟青叶甚至觉得她现在的血肯定是冷的。   靠!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在心中把齐穆的老妈问候了好几遍,为什么不问候他老爸,因为他老爸也是齐墨的老爸,也就是她公公……   船顺着风势,速度倒也很,只花了半小时便抵达了目的,钟青叶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连膝盖都僵住了,走起路来活像个机器人。   船坐完了,之后就是走路,那小厮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船,而是缩紧了小仓里取暖,看模样大概是还要接他们回去。   钟青叶心中微安,这种处于湖中心的小岛,没有船回去简直就是死路一条,不过傅彦也在,想必也不会做出同归于尽的蠢事。   跟在傅彦身后一直朝岛上走去,这岛称为千荷岛,虽然钟青叶没看到荷花在哪里,但是岛上的植物倒是郁郁葱葱,很多不知道的大树都十分茂盛,即便是寒冬也不曾褪下浓绿,远远的一片白中看见为数不少的绿色,倒也相映成景。   这一走又是半个时辰,钟青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穿过了几片森林,只觉得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前方的林子后面突然隐约传来的古琴声。   叮咚的琴声,如流水一般灵动的琴音,虚无缥缈的漂浮整个森林上空,琴声如洗,清澈而温暖,弹奏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调欢中却暗藏思恋缱婘,细听之下犹如深闺少女喃喃称述的婉转,满满的都是说不出口的思念与哀伤。   弹琴之人的琴艺显然十分高超,袅袅而出的琴音婉转动听,细腻的简直可以催人泪下,但是谁会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弹琴呢?   钟青叶疑惑的转头看傅彦,却惊讶地发现他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和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加了步子。   拐过最后一丛树枝,钟青叶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   院子真的很小,被一条长形小河划分成东西两侧,小河里的水已经结了冰,光滑的一片。一座木质的带顶小桥精致的立在上面,黑色的桥顶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衬托着驹椒⑸畛辆隆?   数不清的不知名树木种满了整个小院,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只可惜上面的绿叶已经全数枯萎,零丁的两片孤零零的留在深褐色的树干上,摇摇欲坠的和厚重的白雪做着抗衡,不时有细细的雪沫掉下来。   一座小巧玲珑犹如艺术品一般的房子立在小院的偏后方,显然是十分精致,偶尔还可以看见金黄色的琉璃瓦。   四周极静,深冬时节连一点虫鸣鸟叫都没有,几乎可以听到人的心跳声。   寂静中,那袅袅的琴音显得越发空灵优雅,不高不低、不缓不急的飘荡在庭院之中,钟青叶和傅彦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透过密密麻麻的深褐色枝桠,隐约看到了对岸的场景。   一个小小的四角亭子,如画般亭亭玉立在一片雪白中,艳红的木柱支撑上面金色的琉璃瓦,皇家一排的奢靡作风,那隐约的金色闪动在白雪之下,晶莹如同阳光。   亭中放置着常规的石凳石椅,没有盖暖布,一个女子端正坐在其中,微低着头,双眸半阖,专心致志的拨弄面前那架黑色的古琴。   388、故人遇、相思琴   放在石桌上的古琴通体玄黑,亮可照人,七根琴弦铮铮发亮,在女子葱白的手指下跳动着,音符如水流倾泻一地。   女子年约十八九岁,穿着粉色的斗篷,一身白衣如流水泄地,黑发如瀑披散在身后,寒风吹来,带动玉屑一般的雪沫纷纷扬扬,缤落万纷。   雪花飞扬中,那个女子合眸抿唇,静静的低着头,仿佛全部的身心都扑在琴弦上了,发梢连同衣角轻轻律动,犹如轻飞的蝴蝶,美不胜收。   钟青叶莫名其妙的屏住了呼吸,似乎生怕打扰了眼前如画的脱然,静静的站着,两个同样清丽脱俗、幽兰一般的女子隔着米长的小池,一抚琴一凝望,竟似飘渺的极不真实。   傅彦眼神复杂,看了看身边的钟青叶,又抬头看看对面亭子中的少女,脸色古怪转变之后,低低发出一声喟叹。   钟青叶和那女子丝毫没有察觉,随着曲子高*潮的来临,少女的葱白的手指越发灵动起来,指法交织,一手按弦一手拨动,速度的让人咋舌。   琴声随着拨动的频率加,犹如高山流水般叮咚的琴声,轻巧的飘散在这不被打扰的一片天地,好似很自在、很欢愉,可若你细细听她的琴音,轻易便可听出掩盖在欢下的点点悲恸、些许愤慨、还有铺天盖地的思念和茫然。   钟青叶的心无意识的捕捉这种情绪,微微颤动了睫毛,冰凉的手指在手抄中渐渐拧成一团,心随着琴声似有还无的飘动,一寸寸,一些些,时高时低,时缓时慢,竟是不受控制的起了共鸣。   恍惚中,她似乎透过琴音察觉到心中悸动,不由自主的想起齐墨的脸。   许久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琴声渐渐淡了下去,余音还在微颤,主曲却已经结束了,钟青叶缓缓眨动落了雪片的睫毛,看着眼前白色的雪屑飘动,想要往前走,才发现全身都被冻僵了。   这时,亭中一派温和、飘然若仙的少女突然探手,狠狠的按住一根琴弦,一挑一拽,激烈高昂同时又刺耳狰狞的最后一个音符倏然挑出,犹如歇斯底里的尖叫,疯狂叫嚣着结束了这首曲子。   少女垂下手,被冻的发紫的指尖,缓缓的落下一滴殷红的鲜血,铮铮发亮的琴弦还在颤动,一点浓红刺人眼球。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空气中迅速飘散、消失,好似全部的不统统湮灭一般,一滴眼泪飞的掉下来,掉在琴弦上,和血珠混合在一起。   钟青叶捂住了嘴巴,不可控制的发出“啊”的一声,目瞪口呆的看着抬起头来的粉衣少女。   她……居然是齐颜?!   钟青叶的头脑一瞬间有些空白,呆呆的看着少女精致美丽的面容,说不出任何话来。   四年未见,齐颜也如莲花般蜕变,从四年前那个活泼灵动、很有些小任性的十五岁丫头,成长到了如今的亭亭玉立,全然继承了齐家优秀的让人咋舌的DNA,一张小脸精美如艺术品,一顾倾城根本不在话下。   只不知为何,四年前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如今却变得如此沉静,精致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浓的化不开的悲伤,越发将纤瘦的一个人衬托成了第二个林黛玉。和四年前的活泼灵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公主演奏的古琴,名叫长相思。”傅彦冷不丁的在耳边开口道,声音轻柔了不少,隐约还有叹息的感觉。“你应该知道是为了谁吧?”   为了谁?……长相思?   钟青叶倏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亭子里静静落泪的齐颜   难不成……这丫头到现在还没忘记钟浩宇?!   回想起刚刚那首曲子,连她这个五音不全的人都忍不住沉溺其中,钟青叶嘴角抽了抽,要不要这么痴情呐?   傅彦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也没有再说什么,抬步便走上了小木桥,柔和着嗓音唤道:“公主,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又在外面弹琴了?”   钟青叶注意到,一听到傅彦的声音,齐颜慌忙伸手擦了擦眼睛,又抹掉琴弦上的痕迹,堆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在屋子里看书有些闷了,正好雪景美,就出来歇一会,傅公公事情办完了?”   傅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嗯,办的差不多了。”   原来这小公主根本就不知情,看这岛上的建筑,明显是皇家的风格,大概是战争爆发之后,齐穆为了保护她,才把傅彦和她一起送到这里来避难的。   钟青叶在心中揣测着,跟着走上了木桥。   齐颜看到她愣了一下,大概是钟青叶包裹的严实所以没看出她是谁,惊讶的道:“怎么,今天居然有客人?”   傅彦没吭声,倒是钟青叶一边走一边道:“那么动听婉转的琴音,却是用血完成的最后一道,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呢?”   齐颜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琴声会被一个陌生人全部听了去,脸色一下子就红了,抱着琴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我去准备糕点。”说完转身就想走。   钟青叶已经走过了桥,一边放下头上的风帽,一边笑道:“颜儿,你不认识我了吗?你就算不认识我,总该还认识我哥哥吧?”   不知是钟青叶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那句“颜儿”让她想起了什么,齐颜的身子猛然一颤,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钟青叶走进亭子里,伸手拍掉披风上的雪。“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齐颜很听话的转过头,在看清钟青叶的那一刻,手中的琴砰的一声掉在地上,齐颜双目圆睁,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钟青叶走过去将古琴捡起来,看见琴头上工笔坚韧的“长相思”三个字,下面则密密的刻了一首词。   长相思,长相思。   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389、被叫来扫墓的倒霉人   这古诗的意思极为简单明了,就是钟青叶这种对古代文化一问三不知的人都能轻易看出其中的情谊,情到深处浓转淡,想不到这丫头四年前的一见钟情,居然已经变成了她心中的情结。   钟青叶微微摇头,抱着琴站起来,轻轻放在石桌上。“是把好琴,可惜长相思的琴音还须得配上长相守的笛音才算和谐,一个人弹奏,总归是寂寞了。”   齐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蓄满了波光粼粼的眼泪,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全身上下都在发颤,眼睛也不敢眨,不知是害怕一眨眼她就会不见,还是怕一眨眼,就会忍不住掉下来眼泪来。   对于齐颜,钟青叶一直说不上喜欢,但到底她还是齐墨的妹妹,看在她还须叫一句嫂嫂的份上,她也真无法讨厌这丫头。   傅彦站在亭子的边缘,全世界的风雪停留在他身后,越发将年过半百的老人衬托的越发苍老了,眉目绵长着,慢慢的都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钟青叶叹了一声,从袖子里抽了丝绢,走过去盖住齐颜的眼睛,泪水一下子沁了出来,略微温暖的一点,渐渐扩大。   钟青叶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十九岁的丫头死死的咬着唇,努力不想哭出声音来,忍耐的很痛苦,全身都微微发颤着。“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还是我有那么可怕,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的!”齐颜怕极了她会误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钟青叶放下手中的丝绢,含笑看着她。   齐墨的脸色一红,眼泪越发止不住了,簌簌的掉下来。“三嫂……”   “擦擦眼泪吧,好歹你算个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要给心上人看的。”钟青叶调侃了一句,将丝绢塞到她的手里。   大概是被“心上人”这个词触动了少女隐秘的心思,齐颜脸色更红,慌忙抓过丝绢捂住半边脸,低声埋怨道:“都四年了,三嫂一点都没变,说话还是这么不知检点……”   见她终于不再哭泣,钟青叶暗地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这种娇美人哭哭啼啼的场面了。   齐颜擦着擦着突然疑惑道:“不对啊,三嫂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钟青叶抽了抽嘴角,总算是问道关键上来了。她将目光转向傅彦,她为什么要来这,这个回答可得由眼前这位傅公公来回答。   傅彦看了看齐颜,又看了看钟青叶,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犹豫了,好一会才道:“公主,她是来看姑娘的。”   姑娘?   钟青叶眉毛一皱,她又不是柳下惠,这么冷的天谁没事跑出来找花姑娘?   还没等她把疑问问出口,齐颜倒是惊叫一声,丝绢都掉在地上了,脱口惊叫道:“三嫂是来看莲姐姐的?!可是也不对啊,你根本就不认识莲姐姐!”   莲姐姐?莲花?   钟青叶简直被两人的话弄得是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好端端的干嘛来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傅彦看出了她的疑惑,缓声道:“姑娘是一个和皇上、王爷都关系匪浅的人。”   “等会!”钟青叶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伸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拧眉道:“我先声明,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莲姑娘,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她到底是谁?”   “怎么三嫂,你不记得了吗?我以前在皇宫的时候和你说过莲姐姐的事情啊!”齐颜惊讶的看着她,见钟青叶还是一脸的茫然,忙将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钟青叶这才想起四年前齐穆大寿,莫名其妙成了淑妃的钟莹点名要她进宫,然后她又在承先殿被齐颜拉走,从而无意知道了齐穆和那个什么莲姐姐的过去。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齐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她来看这个莲姑娘呢?难不成是他自己来不了,要她来替他表达一下思念之情吗?   呃……不对!   钟青叶眉毛一挑,她好像记得,这个莲姑娘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齐穆这没事找事的,是叫她来扫墓吗?   傅彦看着钟青叶纠结的表情,压根就没想到她乱七八糟的想到哪里去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把她弄迷糊了,转身道:“跟我来吧。”   说完看也不看钟青叶,径直朝院子后面的小屋走去。   齐颜的脸色也很奇怪,与其说奇怪倒不如说是茫然不解,见傅彦朝小屋走去,好像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抓起钟青叶的手,急匆匆的跟上去。   可怜钟青叶吹了那么久的风,挨了那么久的冻,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自己是来干嘛的,就稀里糊涂的被齐颜拉着往前走。其实她现在已经很后悔自己贸贸然跑出来了,齐穆这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   见钟青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齐颜还以为她是不悦傅彦的冷淡反应,忙替他解释道:“三嫂你别生气,傅公公就是这样一个人,冷面心热,但是对我很好的,你放心吧。”   钟青叶很无良的想,他对你很好是他的事,她放什么心啊?“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看莲姐姐啊。”齐颜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你不是来看她的吗?”   要是早知道齐穆是叫她来扫墓的,她就是吃饱了撑着也不会跑来!“你的莲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她就葬在小屋后面的山坡上,听说啊,这个千荷岛还是她取的名字呢,因为莲姐姐最喜欢荷花了。”齐颜笑眯眯的解释道。   此刻正好走到小屋前不远处,钟青叶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抬头正好看到屋子上的悬挂的牌匾门楣,上面用十分漂亮的楷体写着“千荷居”三个字,字体小巧清秀,十分精致,一看就出自女子之手。   想必,这也是那个莲姑娘的杰作吧,钟青叶翻翻白眼,心里已经决定待会看一眼就走人了,这种鬼天气还是在屋子里烤火睡觉最适合。   390、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生母   从小屋内穿过,钟青叶注意到这外表精致华贵的小屋子,其实内部摆设极为简单朴素,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深色的实木书柜,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放了不少蓝色外壳的线装书,打扫的干干净净,看上去简单又大方,充满了书香气。   从小屋内出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园子,也被大雪覆盖了,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到翻卷起来的土地,钟青叶有些惊奇,难不成这园子原来是用来种菜而不是养花吗?   瞟了一眼齐颜搭在自己手臂上十指纤纤的葱白小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农活的手。   钟青叶转过头,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弄不好这些翻卷起来的土地,只是这小公主哪天心情不好,一气之下把这里种的花全拔了的缘故。   园子后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山坡,远远的钟青叶就看到了那座小小的莹坟,原因很简单,在一片白雪中,只有坟墓旁边的积雪被仔细清扫过,一眼看过去十分醒目,但是不知为何,莹坟不是一座,而是两座。   两座坟墓相隔约莫十米,一座周围的积雪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另一座却丝毫未动,若不是钟青叶眼尖,根本不会注意到。   钟青叶心中奇怪,除了那个苏玛丽一般的莲姑娘,谁还会埋葬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呢?   随着距离渐渐拉紧,齐颜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变成一种淡淡的肃穆,仔细看眉宇间似乎还有怀念和悲伤的感觉,傅彦在坟前站立,突然跪下来给坟磕了个头,显然用力较大,额头上都沾染了褐黄色的泥土。   钟青叶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眯起眼睛打量这座娇小的莹坟。   坟墓布置十分简单,就一堆黄土高高堆起来,前面插着一块普通石料的墓碑,打磨的十分光洁,朴素至极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和那座表面精致内在简单的房屋一模一样。   最让钟青叶感到奇怪的是,那墓碑面上并没有像一般墓碑那样刻上姓名和生死年月,而是奇怪的刻了一朵莲花。   那无色莲花刻画十分简单,只是用黑色的颜色勾勒了轮廓而已,却又极其传神,花朵开放正艳,腰肢舒张,花瓣柔软如同少女的腰肢,虽然没有涂上粉嫩的颜色,流畅的工笔却能让人轻易感觉到花朵的美丽。   钟青叶是绝对识货的人,只看一眼就知道刻画这朵莲花的人一定倾注了很多的心思,这样用全部身心去刻画的人,才能在寥寥几笔间,将花朵的清雅和娇嫩完整的表达出来。   齐颜松开她的手,走到坟墓前躬身拜了三拜,傅彦突然开口道:“姑娘的墓碑,是皇上亲手刻制的。”   钟青叶啊了一声,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伸出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莲花。“这一笔一画啊,都是皇上对姑娘的情谊和歉疚。”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没说话,其实就算傅彦不说,她也能看出那莲花绘制的精密,只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没告诉我,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钟青叶道。   傅彦头也不回,却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古怪的极为讽刺,像是在嘲笑什么一样。钟青叶心中不悦,想要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缓缓道:“睿王妃,你对睿王爷的过去,了解多少?”   钟青叶心中一紧,眼睛眯缝起来,警惕的看着老者挺直的后背。“我了解多少,和你回答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傅彦充耳不闻,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一样,继续保持那种语调道:“你是完全不知道吧,要不然,你也不会心急火挠的跟着我跑到这里来了。”   钟青叶心中一怒,像是被戳穿了表皮恼羞成怒一般的感觉,恶狠狠的看着傅彦的后背,语气很冲的道:“是与不是,都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还要这样绕圈子走下去,那你就一个人慢慢玩吧,本小姐不伺候!”   说完,钟青叶气恼的转身就要走。   齐颜脸色一慌,像是没弄懂两人为什么突然就剑拔弩张了,忙伸手想要拉住她。比起她的紧张,傅彦却显得冷淡的多,或者说是胜券在握的多,见钟青叶要走也不阻拦,慢悠悠的道。   “作为儿媳妇,婆婆的坟墓在这里,都不想上柱香拜一拜吗?“   钟青叶的脚步立马卡住,飞的扭过头,漂亮的杏核眼眯缝成狭长的一道,寒光幽幽在其中闪动,形如利剑,一字一顿的道:“你,说,什,么?!”   她的表情在语气的衬托下极为阴靡,白的刺眼的雪花将光线反射,直直的刺入她的眼中,越发显得寒意浓厚。齐颜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钟青叶,有些吓到了,忍不住后退一步,靴子踩在一边的积雪上,咯吱咯吱作响。   傅彦慢慢扭过头来,表情似笑非笑的十分奇怪,幽幽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过去看一看呢?想必睿王爷,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他的娘亲吧……呵呵……”他诡异的笑了两声,语气越发阴鸷。“也对,出了那种败坏家门的事情,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生母,想必他也没脸告诉……”   “你给我闭嘴!”钟青叶听得心头火起,根本就不经大脑思考,怒吼一声打断他的话,冲上去一脚就踢在傅彦的后背上。   钟青叶在盛怒之下根本就没留力道,傅彦被踢的闷哼一声,没有说完的话全停在喉咙里,整个人立刻往前栽去,额头狠狠的撞在面前莹坟的墓碑上,顿时,一缕艳红顺着墓碑流淌下来。   齐颜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扶住傅彦,转头又惊又怒的冲钟青叶吼道:“你怎么能打傅公公呢?!他好歹也是个长辈啊!”   钟青叶狠狠的眯着眼睛,光滑的墓碑上,染了艳红血液的莲花,开放的愈发妩媚漂亮,褪了些许纯洁,平添出几分妖娆。   391、数十年前的宫廷秘闻   “傅公公……傅公公!”齐颜手忙脚乱的将呻吟不止的傅彦扶起来坐在地上,见他额头上被撞出了一个大伤口,估计是撞到莲花边缘处的地方划伤的,伤口狭长,鲜血涓涓,一瞬间就将傅彦半边脸染的斑驳。   “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啊……”齐颜急的左顾四盼,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痴长了四年,可惜一直在岛上没出去,风平浪静的日复一日,根本就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为好,只得将求救的目光看向钟青叶。   钟青叶面色如铁,生冷的犹如一座冰雕,一动不动的看着傅彦死灰的脸色上弥漫开的红色,眼睛里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看了半晌,居然转头朝另一座莹坟走去。   “三嫂!……”齐颜没想到她会如此狠心,忍不住开口叫道:“你怎么……”   “齐颜,他对你是长辈,但是对我却是敌人。你别忘了,他是齐穆的人,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心软半分!”   钟青叶语气冰冷,比这腊月飘飞的寒雪更加刺骨,齐颜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嘴唇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穆和齐墨,都是她的哥哥,手足相残的事情,一直是她心中不能触及的疼痛,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躲在这小岛中四年,对于战局不闻不问。   傅彦缓缓撑开一线眼眸,呻吟了一句,嘶哑着嗓音安慰道:“公主别担心,我没事的……”   齐颜的眼泪掉了下来,呜咽着伸手捂住他的伤口。“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傅彦擦擦脸上的血迹,笑了一声,语气轻松道:“这点血算什么,你若是实在担心,就回去拿伤药来吧。”   齐颜这才想起要给他上药,忙站起来道:“我这就去,你在这里别动!”说一说完,撒腿就朝小屋跑去。   傅彦轻轻笑了笑,伸手捂住额头上的伤口,看向齐颜背影的目光难得柔软不已。   钟青叶走到坟墓面前,用手抄将墓碑上的积雪扫开,蹲下身看着上面的楷体黑字。   这坟墓也极为简单,和莲姑娘的基本一致,只是墓碑上规规矩矩的刻着一排大字,上面写着“娴妃胡氏之墓”,除此之外,出生和去世的年月一个都没写,规矩之余却又有几分奇怪了。   钟青叶皱起眉毛,这真的是齐墨母亲的墓吗?   北齐皇宫中,妃嫔除了六宫之首的皇后之外,就属嘉、娴、熹、德四个封号级别最高,几乎都是二品嫔妃了,这样高等级的妃子,死后怎么也应该送入皇陵、追封厚葬才是,怎么可能凄凄凉凉的葬在这么一个小岛上,而且还如此荒凉?   会葬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生前犯了大错,被贬为庶人赶出皇宫,可是这样的话她的墓碑上又有谁敢这么大胆的刻上“娴妃”二字?   说不通,无论是哪个理由都说不通,皇家规矩秘闻一向众多,钟青叶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遇到这种情况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傅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墓碑上的“娴妃”二字,表情说平静也平静,说复杂也复杂,总之是十分奇怪,沉默了好久才缓缓问道:“十多年的宫廷秘闻,是关于睿王爷和他的生母娴妃胡氏,你想知道吗?”   钟青叶沉默了一会,缓缓转过头来,惨白的雪反射着刺眼的光,傅彦苍老如树皮一般的脸上,青白和艳红交错着,伸手捂着额头上的伤口,一张脸斑斑驳驳,看上去极为可怖。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只要是和他有关,我都想知道。”   傅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了摇头,思绪似乎飘渺了,无意识的自言自语道:“如果姑娘,能像你对待睿王爷一样,那今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什么?”钟青叶没听明白,拧眉问道。   傅彦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一动之下便裂成龟纹的模样,显得更加可怖了。他随意的在雪地上坐下来,回忆的紫金匣子缓缓打开,将数十年前的恩怨纠缠娓娓叙来。   原来——   齐墨的生母本是一个寻常经商人家的小姐,长的花容月貌、娇美可人,在当年的京阳城有“第一美人”的称誉,娘家和官僚之间没有半点联系。一次和闺蜜外出郊游时意外和先帝邂逅,先帝倾心于她的清丽姿容,不顾她已经有婚约在身的事实,利用强权硬是把她带进了皇宫。   胡氏无奈,只好认命,成了先帝的百名妃子之一,好在先帝对她十分钟情,百般宠爱,先帝生的玉树临风,为人又细心温柔,让胡氏渐渐心动了,不久后便怀上了孩子。   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发展,可是就在胡氏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爱好微服出访的先帝突然从宫外带回了一个年轻妖媚的女人,比起胡氏更加温柔漂亮,多情的先帝很落入了情网,从而冷淡了胡氏。   胡氏无法接受,几番质问先帝,先帝大怒,将她禁足在宫内,胡氏伤心欲绝,导致腹中才不到九个月的胎儿早产,却不料这是一对双胞胎,胡氏体弱,拼命生下了齐墨后再也没有力气产下第二个,导致另一名男婴窒息死在腹中,胡氏也九死一生,差点丧命。   先帝大怒,以她没有保护好龙嗣为由大加斥责,越发冷淡,甚至连刚出生的齐墨都被抱走送到皇后宫中抚养,宫人见风使舵,处处为难与她,胡氏心灰意冷,自请命出宫相国寺带发修行,为北齐祈福。   因为怀孕和精神不济,此时的胡氏早已经没了从前的妩媚娇丽,先帝对她的爱意也随即淡漠,只余下对她没有保住另一个龙嗣的怨气,巴不得不见到她,于是应允,胡氏连月子都没坐完便出了宫,进入相国寺成了一名带发尼姑。   没想到就是这一出宫,才引发之后一系列的事情,胡氏自缢而死,甚至连齐墨的初恋,都变成了败坏家门的绝大丑事!   392、齐墨的过去(2)【4000+】   先帝的薄情沉重的刺伤了怀揣着少女心的胡氏,近两年的宫廷生涯,让这个才十几岁、本该青春洋溢的少女逐渐变成了心如死灰的怨妇,也逐渐看清了那个美丽的皇宫,实际却是一个黄金打造的牢笼、   可她到底还是心存旖旎的女子,无法说服自己在黄金牢笼里为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争宠夺爱,只得舍下从出生开始就只见过一面的儿子,满腹委屈的远走宫外,来到距离京阳城三百里开外的相国寺带发修行。   相国寺是北齐第一佛寺,佛门禁地,日子虽然清贫简单,倒也不算难过,胡氏渐渐安定下来,心如止水的开始生活。   可是命运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她进入相国寺刚刚稳定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拜访。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进宫之前曾有过婚约的林某。   这位林公子出生书香门第,外貌虽比不上先帝的英俊风流,却是极重情谊,从胡氏被迫进宫后他一直未娶,心心念念的放不下她。此次意外听闻她被打落相国寺,便不顾一切的赶来看望,极为体贴。   林公子的出现唤醒了胡氏以往的记忆,曾经和他含羞对言的场景一幕幕浮出脑海,原本已经冷却的心也在他的温柔体贴中渐渐温暖,两人按捺不住波动的感情,瞒着相国寺内的姑子偷偷见面,一开始只是闲聊慰问,如此三个月后,两人便再控制不住自己,互相交托了彼此。   古代女子贞操观念极重,胡氏在清醒之后难免后悔,便将林公子赶出了相国寺,决心专心礼佛,弥补自己的罪过。但是不料,就是那么一次的无法自控,居然让她的肚子里怀上了林某的孩子。   胡氏一开始还不知道,但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寺庙中尼姑的疑心,胡氏无法抵赖,只好交代了全部,这个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大了。   这件事在当年引起了轩然**,相国寺斥责她侮辱了佛门清净之地,禀告先帝后将她赶出了相国寺,先帝震怒,派人缉拿她归案,胡氏心死如火,却念及肚子里的孩子,东躲西藏之时,与两个月后在一间破庙里产下一名七星女(早产七个月的女婴)。   林公子听闻消息后匆忙赶来,见到破庙中嚎啕大哭的女婴和奄奄一息的胡氏,急忙带着两人离开,却不料先帝的人马也赶到了,无奈之下极度虚弱的胡氏让他带着孩子独自离开。   胡氏被带回京阳城,按照宫规,她这种大逆不道的妃嫔当剥削掉所有封号宫位凌迟处死,先帝看在才刚刚一岁多的齐墨的面子上没有杀了她,只是贬为庶人,永久关押在京阳城一个偏僻的孤院中。   这一关,就是数十年,先帝也曾追查那个女婴的下落,可惜林公子为人聪颖,早早便带着那个女婴不知所踪,在久查无果的情况下,先帝也渐渐放弃了,连胡氏这个人,也在他的记忆中慢慢淡化直到消失。   傅彦叙述的口吻极其冷淡,既没有恭维也没有刻意贬低,当年轰动一时的皇家丑闻从他口里说出来就像小孩子办家家酒一样轻描淡写,细细听去,还可以察觉他口吻那一丝薄淡的讽刺。   钟青叶无暇注意这些细节,听到这里她总算是多少明白了一点齐墨的身世,修长的柳眉在额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久久没有松开。   她知道,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女儿家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三从四德,所谓三从,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贞操对于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那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这种重要到了什么地步呢?   假如说,一个家族里出了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那么不光是她自己,上至她的父母嫡亲、中到她的兄弟姐妹、下至她的亲生儿女都会因此被众人唾弃。   她的父母兄弟会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她的儿女会被人百般嗤笑,甚至儿女长大后,嫁不出去或者娶不到妻子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简单的来说,只要一个家族里出了一个失去贞操的女人,会连累她整个家族都落人一等。当时的胡氏闹出那种事情,年仅一岁的齐墨在贞操观念尤为严重的皇宫里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钟青叶根本无法想象。   她从来不曾知道,齐墨的过去都经历过什么。   尤记起齐墨曾说过,他之所以会几十年如一日的带着那个银色的铁面,是因为答应过一个人不会摘下来。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齐墨现在又摘下来了,但是听完了这些事情,她大概可以猜到,他答应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的母亲胡氏。   想必胡氏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红杏出墙,之所以让齐墨戴上那个银色面具,是觉得作为她的儿子,齐墨没脸见人吗?   钟青叶的双手无意识的紧握,牙关咯吱作响,恨恨的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墓碑,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的母亲,自己做了事情却要牵连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有这样做母亲的吗?!   傅彦静静的看着她脸上变化的情绪,等了好一会才平静道:“之后的事情,关乎到皇上、莲姑娘和睿王爷三个人,你还要听下去吗?”   钟青叶狠狠的扭过头来,“听!我为什么不听?!这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   自然,在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钟青叶眼里,胡氏做的事情根本无可厚非,她也无法理解胡氏为什么要对自己和齐墨如此的妄自菲薄,这就是年代和思维的差异,在这些古人眼中大逆不道的事情,在钟青叶看起来就理所当然的多。   从她的世界观看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先帝一个人的错,强抢了别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不好好对待别人,既然他无情,胡氏又何必有义?   若当年的事情换在钟青叶身上,她绝对不会走,反而会忍辱负重的留下来,不把他的后宫搅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绝不罢休,所有对不起她的人统统没有好下场!   这就是钟青叶和胡氏的差别,后者不是不怨,只是没有能力支撑她去怨恨,而钟青叶,她若一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概是钟青叶在想这些的时候,眉宇间自然而然多出了一抹戾气,傅彦颇有些惊讶的看着,摇了摇头,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很多事情,在很多时候都是无法控制的,回想起来,也只能悲叹一个‘孽’,该来的总会来,谁也逃不了。”   他说这话的表情极是悲切,钟青叶看不太懂他的神色,也听不懂他说这话的感慨,只是催促他继续说下来,傅彦摇了摇头,继续道。   时间缓缓流动,一眨眼就过了十多年,胡氏被囚禁在那个孤院里,除了看押她的士兵和每日三次送食的人员外,几乎见不到任何外人,而齐墨,也在宫内人的白眼和讽刺下一点点长大。   因为他母亲的原因,先帝一直不喜欢他,再加上其他人的冷眼对待,塑造了齐墨不苟言笑的冷漠性子,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他开始上学堂的时候。   学堂是齐墨开始发亮的第一步,他的天资很高,很多其他人要学上三五遍的知识他只需要看一遍就能领悟,并且还可以举一反三,很受教书先生的赏识,很便和当时皇后的亲生儿子、被称为所有皇子中最聪明的齐穆相抗衡。   先帝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儿子,见他实在聪明便稍微注意了一下,不料却引来皇后的不安,担心齐墨会抢了她亲生儿子的地位,从而引发了一场勾心斗角的宫廷暗斗。   那一段事情是什么时刻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傅彦也不是很清楚,总之齐墨是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而皇后,在先帝驾崩之前就无辜暴毙了。   齐穆比齐墨大四岁,继承了他父皇的爱好,有事没事喜欢微服出宫,十九岁那一年,他在一个湖边小镇里邂逅了莲姑娘,一见倾心之下,堕入了情网。   钟青叶原以为以齐穆的长相学识定是一举俘获了莲姑娘的心,但是傅彦却脸色阴靡的摇头,说一开始的时候,莲姑娘其实并不喜欢齐穆,她心中有着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恰恰是那一年出宫办事与她偶遇之时出手相助的齐墨!   钟青叶听到这里,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很多事情突然浮上了脑海,这个时候,她突然就明白齐穆传给她的纸条上,为什么写着和齐墨有关了。   傅彦也停下了口中的话,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许久,钟青叶才眯着眼睛喃喃的道:“那个时候,齐墨喜欢她吗?”   问出这句话,其实连钟青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就如同她看到傅彦轻轻点头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一样。   目光轻轻一动,看向十米开外那座莹莹的孤坟,钟青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刚刚从齐颜口中得知这个莲姑娘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苏玛丽一样的女子不但是齐穆的此生最爱,还是齐墨的初恋。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动,一股子寒意从脚板直直涌入心脏,冻得她一个哆嗦,下意识的搂紧了身上的大披风。   傅彦一开始嘲讽的话,胡氏在破庙中产下、最后下落不明的女婴,齐墨、齐穆以及莲姑娘的关系,还有,莫名其妙葬在这里的娴妃胡氏……   许许多多的细节碎片突然一瞬间连贯起来,在她的脑海中,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线,迅速的穿插着这些碎片,极速凝结成完整的一片。   钟青叶全身一寒,双瞳微动的看着傅彦,嘴唇蠕动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傅彦从始至终都密切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这么就明白了过来,心里也是轻轻一叹,睿王到底是睿王,常思常人所不及,而他亲自挑中的王妃,也是难得的聪明敏锐。   若是姑娘还在的话……该多好呢……   他缓缓喟叹了一声,目光竟是深沉如海的恸痛,不再看钟青叶,而是偏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莲姑娘的坟墓,声音很轻很轻,语速缓慢,在钟青叶的耳膜里如惊雷一般炸开。   “你想的没错……姑娘她,就是胡氏当年在破庙中拼死产下、最后被生父带走、不知所踪的女婴。”   钟青叶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眉毛不受控制的挑高,声音几乎是尖锐的。“那齐墨他……”   “他爱上的,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傅彦突然嘲讽的一笑,扭过头看着她。“现在你该明白,胡氏是在如何无法接受的情况下自尽而死的吧?”   钟青叶久久没有回过神,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可笑无比!   这是多么老套又狗血的情节,两个心有彼此的人居然是失散多年、同母异父的兄妹?!这现代韩剧中翻来覆去都演烂了的情节都被她撞上了,她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但是无法否认,这样的情节放在古代里,冲击力最大的绝对不是齐墨和莲姑娘,而是胡氏。钟青叶完全可以想象到,本来就因为自己红杏出墙而耿耿于心的胡氏在知道这一切后该有多么惊恐和失措。   自己的儿子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女儿,若是用胡氏的思维来考虑的话,她一定会认为这是老天在惩罚她了,天崩地裂之余悲愤自尽完全可以理解。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傅彦继续说钟青叶也能猜到了,齐墨、莲姑娘以及齐穆想必也知道这件事,齐墨和莲姑娘的关系从此破碎,齐墨选择缄口不提,莲姑娘却跟着齐穆回到了皇宫。   莲姑娘显然是不爱齐穆的,为什么会跟着他进入皇宫里钟青叶大概也能猜到,八成是齐穆用这件事威胁了她,莲姑娘不想被人知道她和自己的亲生哥哥相爱了,才不得不同意,最后却自尽在皇宫内,埋葬在这个她心爱的小岛上。   两母女分离了十几年,最终却以这种方式重逢在一起,世事难料,由此可见。   (四千字~一万更新完毕!)   393、心疼他的冷暖自知   最后的几个疑问也在故事的完结处迎刃而解。   莲姑娘挚爱莲花,千荷岛这个名字是她所取,而岛上的建筑却明显是皇家规模,有能力和理由的建造的只可能是齐穆,钟青叶轻易便可猜到这岛定是齐穆送给莲姑娘的礼物。   而看这小岛上的建筑和布置,大概那个莲姑娘生前也曾在这岛上居住过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她自小在民间长大,习惯的自然是民间朴素简单的布置,所以岛上的皇家建筑内部才会布置的那么朴素大方。   莲姑娘的生父林公子出生书香门第,耳濡目染之下莲姑娘肯定也有很好的学识,这一点可以从小屋精致的门楣字体和琳琅满目的书籍中看出来。   至于自尽而死的胡氏,也绝对不是一开始就葬在这里,根据规矩,她的身份是戴罪的庶人,自缢死后根本不得好好安葬,一般是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就是。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莲姑娘知道了自己和胡氏的关系,恳求齐穆帮忙迁葬的结果,再要不然就是齐穆自己为了讨好莲姑娘所做的事情之一。   莲姑娘的出生、胡氏当年的红杏出墙,这本该属于皇家丑闻,无论先帝在世或者不在世,这种丑闻应该属于极严密的封锁状态。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为了保住皇家颜面,除当年知情的皇家中人外,先帝很可能派人将当年参与过这些事情的人全部灭了口,包括缉拿和看押胡氏的士兵、相国寺的和尚姑子、林家胡家两个家族、甚至是可能知道一点皮毛或者根本不知情的无辜者,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下来,彻底杜绝消息的外传。   这些事情傅彦并没有说,但是钟青叶从他的描述和自己知道的规矩里隐约可以察觉到当年那场巨变的血腥气。   正因为知情者基本上灭绝了,而这种事情也绝对不会被记载下来,所以数十年后的今天,如果不是傅彦松了口,钟青叶就是有再大的能力,也绝对查不出当年的真相。   以鲜血作为封口,这场数十年前的恩怨纠缠逐渐湮灭历史的洪流中,这一场在现代看来似乎理直气壮的婚外情,将场景变换到古代后居然会是这种结果收尾,钟青叶想,这大概就是古代让人无可奈何的地方了。   傅彦是亲身从那场变故中走出来的,他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应该和他从小就跟在齐穆身边有关。而当年事情发生时还少不更事的齐墨,在渐渐长大的过程中,是从何种途径知道了这些有关自身的事情,钟青叶和傅彦都无从知晓,而当年他得知一切时的心情,钟青叶也不敢去想象。   有那么一瞬间,钟青叶似乎突然有些明白,齐墨数十年来策划的谋反,原因是到底是什么了。   可是,她却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话,她是否就不会为齐墨背负了那么久、那么沉重的心灵十字架而心疼如绞?   还有一点钟青叶不敢去想,在那数十年的茕茕行走,冷暖自知的日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齐墨是否也会怀念当年什么都不知道的他自己,以及莲姑娘?   之后的时间里,钟青叶始终没有再开口,呆呆的坐在胡氏的坟墓前,目光幽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此番的安静和之前躁动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拿药过来的齐颜看的满头雾水,一边给傅彦的头上药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她,像是在琢磨她为什么变得这样。   齐颜从来没有给人包扎过伤口,手法可想而知,只是简单的撒点药粉裹上纱布都弄得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傅彦自己动手裹好了额头,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钟青叶一怔,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呆呆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醒悟过来,怔怔的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却忘记拍掉身上的雪屑。   齐颜正在收拾摆了一地的各种伤药,闻言怔了怔,垂下头没有说话。   傅彦和钟青叶开始往回走,还是和来时一样的沉默不语,彼此的心境却比来时要复杂的多。才刚刚走到小院的木桥上,齐颜就抱着长相思的琴匆匆跑了过来。   傅彦转头看她,目光深邃的在她手中的古琴上扫过,什么话都没说,齐颜却极为敏感的红了脸颊,抱着琴的双手也紧了紧,结结巴巴得道:“我……我去送送……送三嫂……”   傅彦听后还是没有说半个字,即没有阻拦也没有劝说,只是脸色惋惜的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声,径直转身朝前走去。   钟青叶此刻心乱得很,也没心情去在意齐颜,默不作声的跟在傅彦身后朝前走,见两人都没有阻拦,齐颜脸色一喜,忙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身后。   树林中处处浓绿,因为有庞大树冠的遮挡,地面上的积雪不算很厚,靴子踩上去也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寂寥而单调。   还是那个小码头,还是那艘小船,傅彦和钟青叶先后上了船,岸上的齐颜脸色犹豫了一下,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步跟着跨上来,还不等傅彦或钟青叶说什么,她便急急忙忙的解释道:“我……我去看看三哥,很久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钟青叶径直转身,弯腰走进来弧形的小雨棚内,傅彦也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她,跟着走了进去。   齐颜整个人愣在原地,奇怪的看着还在晃动的雨棚小门,弄不懂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小厮从雨棚内走出来,一边哆嗦着手脚,一边支起一只撑杆,奇怪的看了一眼齐颜。“公主,划船的时候很冷的,您不进去躲躲吗?”   齐颜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咧开嘴极为灿烂的一笑。“进去,当然要进去!”   说完根本不管已经石化的小厮,一弯腰笑嘻嘻的钻进了雨棚内。   小厮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暗自咂咂嘴,这公主不笑的时候已经够漂亮,这一笑……简直就像花一样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划过小船,朝对岸而去。   再上岸换乘坐马车的时候,齐颜已经很淡定了,待傅彦和钟青叶都上车后,不用人提醒便极为自觉的走了上去,坐在马车边缘小小的皮凳上,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马车一晃,开始朝前跑出,车轮碾在雪地上,咯吱的声响越发大了,齐颜紧紧抱着自己的长相思古琴,好似在打量上面的相思词,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抱住琴身的手掌内已经黏糊了一片。   车轮轱辘往前行走,每走一寸,就离那个人更近一分,齐颜的紧张和失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还没走到之前上马车的地方,小厮突然高声吁了一句,狠狠一拉缰绳,马儿厉声长嘶,几乎停不住脚,整个往前滑行了好一段,马车也跟着受了波及,剧烈往前倾斜,钟青叶一个不稳,脑袋狠狠的撞在车厢墙壁上,疼的眼冒金星。   齐颜也没讨着好,因为坐在最外面,她差点从马车上掉下去,傅彦忙拉住她,紧张道:“公主,你没事吧?”   齐颜甩了甩脑袋,摇摇头,傅彦看也不看钟青叶,抬头就对外面的小厮薄怒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车了?!”   等了一会也没听到小厮的回答,傅彦正觉得奇怪,突然听一个冷冰冰的男声毫无情绪的道:“傅公公?真是久违了。”   钟青叶被撞得晕晕乎乎,乍一听到这声音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的老大,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声音是……齐墨?!   可是不对啊,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前线吗?   齐颜也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身子一瞬间绷的极紧,表情莫名让人联想起几欲断裂的琴弦,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兴奋。   一时间,车内的三人都有些愣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齐墨似乎有些焦急,越是焦急他的语气就越发冰冷,听上去简直刺人心脾。“怎么,还要本将军请你下来吗?”   钟青叶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脾气发作了,也不敢再耽搁,弯着腰掀开车帘子走出来。   马车外,装备整齐的戎甲士兵手持长戟,表情冷冽而坚毅,将马车前后左右的团团包裹,手中的戟刃在雪光下寒光熠熠。   最前方的齐墨甚至连身上的盔甲都没有脱掉,银白色的铠甲反射雪的白光,和他冷峻的表情相得益彰,越发锐气逼人。   钟青叶眼圈有些发涩,莫名其妙的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大批士兵的瞩目下,她狼狈的伸手擦了擦眼睛,装出一副被雪迷了眼睛的假象。   看到她从马车内出来,完好无损的模样让齐墨的眼睛一亮,还没来及反应,钟青叶突然冲下车来,在众目睽睽之前伸手一把搂住了他。   394、他们是刺猬,也是雪人   回去的路上,钟青叶就开始咳嗽,大概是先前吹了风,后面又在雪地上坐了很久的缘故,身体冷透了倒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冷透的身体乍一走到温暖的马车内,全身的细胞好像一下子从冬眠状态清醒过来,冷意如同刺骨的刀,一寸寸的剜人骨肉。   钟青叶整个人缩成一团,厚披风紧紧包裹住整个身体,齐墨带来的马车内点着暖炉熏香,连马车里的暖炭也烧的烈烈的,齐墨齐颜坐在里面甚至有些微汗发热,唯独钟青叶一个人冷的牙齿打颤,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齐墨对于她的咳嗽从来都没有办法,只好一个劲的加炭提高马车的温度,可惜丝毫没有效果,钟青叶的咳嗽依然没有停止,反而又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整张脸都咳得涨红,额头上连青筋都起来了。   齐墨只好给她抚背,脱下自己的铠甲后抱紧她,用身体给她取暖,刚一碰到她的手,齐墨的眉毛倏然皱起。“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手冷成这样?”   钟青叶想要笑一笑,却被咳嗽压的说不出话来,齐颜忙伸手递给她一只水囊,钟青叶感激的接过来抬头就喝了一大口,放在马车地板上的水囊沾染了马车的热度,水还是温热的,借着这口水,钟青叶终于将咳嗽勉强压了下去。   摆摆手,她尴尬道:“没什么,只是在外面走得久了,又吹了点风,所以身子就有些冷了。”   齐墨眉头不展,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神似乎在考虑些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霾了起来。   钟青叶心中一个咯噔,忙道:“我没事,只是吹风有点感冒了,你也知道我畏寒的很,风瑾为我调理了四年,我身体早已经好很多了。”   说着她竖起一只胳膊,用动作表明自己足够强壮。   大概是出于对风瑾医术的信任,齐墨眉眼里的阴鸷总算散了点去,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回去好好泡个澡,找个大夫瞧瞧,别以为咳嗽就不是大问题,知道了吗?”   钟青叶暗暗叫苦,面上却甜甜的应了一声,整个人都缩紧他的怀里,仰起头来道:“你不是在前线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打仗是这么悠闲的事,可以让你随意落跑?”   齐墨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突然不见了人影,黑鹰找不到你,只好把消息传给了我,我能不赶回来吗?”   他伸手抱紧了钟青叶,死死的力道,几乎勒得钟青叶发疼,喃喃一般道:“还好你没事……”   钟青叶敏锐的察觉到,齐墨似乎在恐惧什么,从他们重逢后,齐墨就好像一直沉溺在这种恐惧内,钟青叶分明感觉得到,却并没有问出口。   若一开始她不戳破只是想给爱人一点空间,毕竟再亲密的夫妻也要保持一定的自我空间,但是现在,在知道他过去的经历后,钟青叶除了以上一个理由外,更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缘由。   其实,齐墨和她有些类似,都是从艰苦环境里一点点走出来的,但是对于感情,钟青叶本能的选择逃避,因为不得到就不会失去。但是齐墨,却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争取。   这或许就是他们不同的地方,齐墨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有些偏执的性格,想要得到的就轻易不会放手。但是钟青叶知道,越是努力的争取,得到之后就越容易陷入失去的恐惧中,这是一种心理障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齐墨更多的安全感。   想到这里,钟青叶伸手紧紧的抱住了齐墨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和心脏的位置紧紧相贴。   齐墨什么话都没说,但是钟青叶却真切的感觉到他抱住自己的手松弛了些许,虽然没有放开她,但好歹不再勒得人发疼。   齐墨和钟青叶,他们不同于任何一对简单的情侣,他们是刺猬,也是雪人,彼此都被磨砺的冰冷尖锐,在没有完整的信任之前,靠的太近就会刺伤彼此。   只有经过漫长的岁月,让彼此都习惯了对方身体或心灵上的尖刺,才能彻底的剥落,紧紧拥抱住彼此。   齐颜不懂这些晦涩的东西,但是作为彻底旁观者,她的感觉却是最真实最直接的,看着两人的沉默相拥,十九岁的少女轻轻低了头,默不作声的抚摸相思琴上刻痕尤深的词字。   马车静静的往前行走,全世界只剩下车轮轱辘碾在积雪上的声音,车外的飞雪渐渐停了,阳光冲破重重阴云,散下千万缕金色光芒,虽然没有温度,但是那明亮的颜色,让人一看就觉得充满希望。   折腾了这么一整天,又吸收了那么多东西,钟青叶倦了,靠在齐墨怀里总能轻易让她放下所有的防备,细腻的檀香让人心情详和,不知不觉间,她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厚厚的鸭绒被褥中,全身都温暖的直打哈欠。   不知睡了多久,钟青叶撑了撑脑袋,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屋内显然放了好几个暖炉,就算穿着白狐狸毛细密编织的**也不觉得冷。   一盏罩了工笔流畅美人纱的香烛远远的放在桌子上,柔和的光随意散开来。   安定香的味道在屋内扩散,兜头兜脑的扑过来,这是让齐墨特别找人为她量身定做的香料,不浓不烈,清淡的很舒服,却有很强的助眠效果,用了这种香以后,钟青叶的睡眠质量明显高了很多,再也没有出现稍微一点动静就会惊醒的事情。   齐墨不在这里,屋里屋外都极为安静,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大概是时间晚了,丫头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钟青叶靠在软垫上,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冷不防一阵激烈的咳嗽,让她本能一般伸手捂住了嘴。   滴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极为清脆。   钟青叶低下头,看见茜素青色的被褥上,一滴殷红的液体缓缓沁入。   395、这辈子,她不亏!   钟青叶怔怔的看着那滴缓缓沁入被褥中的红色液体,好像一下子不知这是什么一样,呆了足足一分钟,在这个过程中,她又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句,吧嗒吧嗒两声,同样的艳红色液体随即掉落,滴在同样的位置上。   茜素青的被褥,艳红的一点极为刺目,钟青叶猛然醒悟过来,慌忙用手擦了把嘴角,放下手一看,手心里赫然是丝丝缕缕的红色血迹,一抹划过的痕迹,正是她抹过嘴角的形状。   咳血……   钟青叶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她知道咳血一般多见于呼吸系统病变,也可见于心血管系统及其它疾病,甚至可能涉及到内脏严重受损的情况。   钟青叶在宁城一个老大夫那里得知了自己的真实的身体情况,本来这种咳血的情况不应该现在就出来,但是在她完全没有用药遏制病情,却又一再接触寒气的情况下,提前出现了。   钟青叶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这种突**况而产生半点惊慌,事实上宁城的老大夫早就隐晦的告诉了她,她的身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而已。   钟青叶淡淡的握紧手指,扫了一眼被褥上的血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觉得刺眼无比。   “咚咚……”屋外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响,春儿小心翼翼的在外面轻声问道:“夫人,您醒了吗?”   钟青叶一惊,忙伸手用丝绢手心上的血迹擦掉,又小心遮挡了被褥上的血液痕迹,这才抬头道:“嗯,刚醒。”   吱呀一声,春儿推门进来,风裹着雪花同她一齐扑进来,春儿忙回头关上房门,放下手中的保温食盒搓了搓手,笑着道:“又开始下雪了,好冷啊。”   钟青叶见她鼻子冻的红彤彤的,忙指着床边一个暖炉道:“过来烤烤,现在什么时间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春儿欢的应了一声,拎着食盒走过来,伸手放在火炉上烤。“已经亥时一刻了,夫人这一觉睡的好熟,老爷抱你回来都没醒呢,我怕夫人醒来后肚子饿,所以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看看。”   “辛苦你了。”钟青叶暖暖一笑,伸手摸了摸肚子夸张道:“不听你说还不觉得,现在倒有些饿了,拿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   春儿嘻嘻的笑了一声,傲娇道:“什么好吃得都没有,老爷吩咐了,说夫人有些风寒,不宜吃油腻味重的东西,所以啊,我只拿了些黏黏的小米粥过来,还有一些爽口的小菜,保证夫人你吃的舒服。”   说着她便走到一边拿了个小桌过来,蹲下身子打开食盒,一边取食物一边笑道:“老爷啊,现在对夫人是越发得好了,什么事情都先为你考虑到,生怕你一点点的不舒服,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疼娘子的男人呢,夫人真有福气。”   钟青叶心中绵软,齐墨对她的贴心爱意她当然知道,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伴他多久,但是可以保证的,在剩下的每一天里,她对齐墨的依恋会越来越严重。   即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推开他。   “你着急什么?说不定啊,你以后嫁人了,夫君会更加疼你的。”钟青叶回过神,促狭的打趣道。   春儿脸色一红,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夫人说话总是这么不检点!叫别人听了去,还不说老爷娶了个悍妇呢?!”   说着,她将一碗小米粥小心翼翼的递给她,煮的黏黏稠稠的金黄色小米粥散发着一股淡雅的清香,上面整齐的码着一些爽口的配菜,样样齐全,因为食盒下有放置火炭的夹层,米粥端在手里还是温温热热的,很是舒服。   钟青叶失笑一声,她的这些丫头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吵吵闹闹没个停歇的时候,其实心里啊,比谁都关心她。   有齐墨这么个老公疼着,有这么一群丫头护着,在现代死过一次,又在这个世界游荡了这么多年,领略到了常人没有领略的故事,有过一个孩子,交了一群朋友……   她这辈子,怎么算也不亏!   钟青叶挤了挤眼睛,笑的格外释怀。“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我还是过我自己的日子。”她低头喝了一口米粥,突然问道:“齐墨呢?”   春儿道:“把夫人送回来之后,就回前线去了。”   钟青叶一愣,突然紧张起来。“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春儿忙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夫人你别担心,只是作为主帅,总不能离开太久吧。”她促狭的挑挑眉毛。“夫人现在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老爷了,再过几天该不会就要亲自跑到前线去了吧?”   “就算跑到前线也没人敢说什么,我可是齐墨亲口御封的达定将军!”钟青叶得意的挑挑眉毛,表情是典型的小人得志。   春儿一脸的肉麻状,催促道:“知道你和老爷伉俪情深无人能比了,点吃东西吧,再过几天就要新年了,你还是打消了你的念头吧,这个年,无论如何都要和我们过!”   新年?   钟青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看窗外,隐约可以看见飞动的雪片,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经回来半个多月了,然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   这几年来,她的新年都是和风瑾、风昀三人过的,不外乎是好吃一顿大喝一场,然后倒头睡觉,这样就算是过了一个年,但是这个年……   钟青叶低头一笑,她要和齐墨一起过。   软软的小米粥放在口中便迅速滑落下去,抚摸过喉道,极为舒服的感觉,犹如孩童柔软的小手一般。钟青叶慢慢吃着,和春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暖暖的炭火燃烧,投射一片春意般的温柔。   明天,就能知道终结了吧。   ——————   这几章可能看起来有点闷,平缓期啊~~~谢谢1348729童鞋赠送的红包~~   396、被封在冰层中女人,是钟青叶   吃完了宵夜,钟青叶便把春儿赶去睡觉,自己也躺下来继续休息,但是不知道是之前睡饱了,还是刚刚吃了东西,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个小时,这才朦朦胧胧的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钟青叶甚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的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钟青叶穿着现代丛林行军服,一个人走在其中,长袖长裤的迷彩服上挂着很多熟悉的军用武器,什么防御大师尼泊尔军刀,什么柯尔特手枪子弹匣等等的全都齐全,俨然是她在热带雨林中行军的装扮。   但是这样的装扮明显是不符合梦中环境的,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蹲下来搓着手臂取暖,无意间的一低头,看见雪下面隐约透出一抹黑色的头发。   难道这积雪下还藏着个人?钟青叶疑惑的伸手刨开积雪,里面果然躺着个人,脸部朝下的躺着,已经死了,全身都冻得僵硬了,看身材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长发束在头顶,绾了个简单的发冠。   钟青叶疑惑的将那人翻过来,他的脸,居然和齐墨一模一样!   钟青叶在梦中吓的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坐在雪地上,双手突然摸到了什么东西,她扭过头,将雪刨开一看,里面也有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齐穆。   梦里的钟青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突然站起来,用力清扫身边的雪地,厚厚的白雪下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尸体,全是她熟悉的人,齐墨、齐穆、风瑾、风昀、五鹰、甚至齐颜、耶律无邪、傅彦……   只要是她认识的人,无一没有死在梦中的积雪下,每个人的身体都冻得硬邦邦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似发黑的铁青,横七竖八的躺着,触目惊心。   钟青叶挖累了,也忘记了寒冷,整个人在雪地上躺下来,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回头一看,身下的雪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透明度极高的冰层,冰层的中间,似乎还冰封着一个人。   钟青叶翻过身子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发丝睫毛清晰无比,栩栩如生。钟青叶觉得有些这个女人有些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不由疑惑的俯下身子仔细观察。   突然,冰层中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睛,四目交接中,她的七窍中汹涌出黑红色血液。   钟青叶尖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满头大汗的躺在鸭绒被褥中,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屋内还是暖意洋洋的,鸭绒的被褥轻薄而保暖,吸收了她身上的冷汗后有些微微发粘,钟青叶双目呆滞的看着床顶,只觉得冷意如寒刀,在自己的身体内肆意横行。   那个被封在冰层中女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不……或者说,被封在里面的,就是她自己。   头痛欲裂,钟青叶难耐的伸手撑住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突然用力咳嗽起来,她咳得很剧烈,几乎无法呼吸,整张脸涨的发紫,眼白处迅速渗出骇人的血丝,好在没有再咳出血来,半晌才渐渐停止。   一通咳嗽,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钟青叶疲倦的靠在床头,倦怠的几乎要睡过去。屋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不知道有没有天亮,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靠着靠着,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亮了很多,屋内的火盆换了新的,空气里还有些许二氧化碳的味道。   这次醒来的思维清楚了很多,钟青叶从床上下来,有些吃力的换上衣服,也懒得梳头,就这么打开房门。   屋外一片清朗的天气,昨夜的大雪已经停了,雪白一直从脚下蔓延到天际,天色是下雪时惯有的深灰色,偶尔有风吹来,细细如灰尘的雪屑翻飞,吸入鼻孔中,清新而冰凉。   钟青叶的喉咙有些难过的嘶痒,让她忍不住连连轻咳,不得不关上房门,缩到火炉旁边。   看样子时间还早,稍等了一会春儿和研紫才端着洗漱用品进屋内,笑着和她说话,钟青叶精神不是很好,随意的敷衍了几句,洗漱后也懒得梳头,早膳也没什么胃口,钟青叶随便找了个借口,留下春儿告知黑鹰,便带着研紫出了小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青叶才想起齐颜,忙转头问研紫道:“昨天和我一起回来的齐颜,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提到齐颜,研紫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羡慕、嘲笑、厌恶和一些别的情绪的混合体,挽着她的手冷淡道:“大概还在睡觉吧,黑鹰大哥给她安排了房间,住下来了。”   钟青叶哦了一声,又道:“那黑鹰最近有没有说,我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概还要四五天。”提到钟浩宇,研紫脸色好看了很多,语气也亲昵了。“黑鹰大哥说,少爷和徐公子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等做好了就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钟青叶点点头,和研紫一起走下台阶。   京阳城经过四年的战乱后曾经荒芜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齐墨占领这里、逐渐稳定下来后才渐渐恢复,现在估计也有曾经七八分的热闹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每天早晨时分,街道上总是热闹的,这个时候周边城镇的农民也会赶早挑着自家土里种出来的小菜前来贩卖,若是撞上赶集的日子,路边的贩摊子更是因有尽有头,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的百姓人头涌动,十分热闹。   钟青叶和研紫走在人群中,因为穿着雍容而十分打眼,普通百姓一见钟青叶身上的大氅都会给她让步,同时行注目礼,弄得钟青叶颇有些尴尬,只好没话找话的问研紫。   “听你刚刚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喜欢齐颜?”   397、姑娘好伶俐的唇齿   研紫一撇嘴。“小姐,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她啊,春儿、夏姐姐、秋姐姐都不喜欢她。”   钟青叶越发不明白了,疑惑道:“这又是为什么?”   研紫一跺脚,恨恨的看着她,颇有些奇怪的恼怒。“小姐,你该不会忘了四年前是谁害的小少爷不保的吧?!我们怎么可能喜欢那个杀人凶手?!”   钟青叶的脚步一顿,硬生生的在街道中间停了下来。   四年的时间,似乎已经将那个孩子的存在从钟青叶的记忆中拔除,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从未忘记过。   四年前的事情,到底是谁的错已经说不清楚了,但是若正要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责任人肯定是她自己,齐颜其实很是无辜,她在那件时间充其量也就是个导火索的作用,却因为叫她白白承受了那么多的怨恨,其实,挺不公平的。   但是钟青叶没办法为她去辩解什么,或许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在知道真实的情况后,钟青叶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追究什么了,她的思维中逐渐有了逃避的想法,想着反正孩子已经没有了,再追究也是于事无补。   虽然猛地一想起这个伤口,还是觉得生生的疼。   大概是钟青叶的表情无意间透露了什么,研紫一下子醒悟过来,突然想起那是钟青叶不能触及的伤口,自己的脱口而出的话,一定叫小姐想起那个孩子伤心了。   她暗自懊恼的掐了自己一下,忙道:“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研紫手足无措的,根本不知如何解释才能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钟青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周围不时疑惑打量他们的百姓,急忙拉拉研紫的手,尴尬的一笑道:“你别着急,我没事的,我们还是点走吧。”   研紫一下子还没醒悟过来,钟青叶却不好意思再和她站在路中间唠叨下去,拉着她的手边朝前面疾走了几步,直到脱离了最热闹的人群后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研紫可谓谨言慎行到了极点,说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观察钟青叶的脸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触碰到了小姐的伤心事。   渐渐的,两人走了一段路程,远远的就看到同仁堂的招牌,钟青叶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指着身后老远的一家布料店道:“研紫,我突然想买几块布料回去,你去那个布料店瞧瞧,有没有喜庆一点的布料颜色。”   研紫点了点头,又疑惑道:“那小姐,你去哪?”   “我有点睡不好,去前面的同仁堂抓点助眠的药,如果你看到满意的布就买下来,到同仁堂来找我吧。”钟青叶又指了指前面的同仁堂招牌。“有问题吗?”   “没有!小姐既然要去抓药,也随便看看大夫吧,我看小姐今天的脸色不太好,让大夫仔细检查一下吧。”   钟青叶点点头,便和研紫挥手告别,转身朝同仁堂走去。   同仁堂内人员寂寥,大概是时间稍早的原因,还没有病人前来问药。钟青叶默不作声的走到柜台前,将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殷勤的问了她的来意,便笑呵呵的将她送到了雅间,也就是古代的VIP室。   钟青叶将银票塞给他,不多时,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便背着医疗箱走了进来,不亢不卑的和钟青叶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钟青叶也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夫,老者身材瘦长,微微有些驼背,蓄着一直到胸口的山羊胡子,精神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简直比年轻人更加有精神。   在古代,一般百姓都信任老人,觉得老人毕竟活了那么多年,比年轻人多多少少要在经验上强一些,这一点在医馆里表现的尤为明显。无论哪一个医馆,最优秀的大夫一定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就连皇宫中的御医,也基本是年纪四十以上的人,年轻一辈的大夫,很难得到大家的认同。   老大夫在小桌上放了一个羊皮小包,平静道:“姑娘气色虚弱,脸色发白,看来身体情况不是很好吧?请把手腕放在上面,让老夫诊断一下。”   钟青叶微笑了一下,并不说话,将手腕放了上去。   老大夫撩了撩宽大的衣袖,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一诊断,脸色忽而一变,居然是立刻收了手,一言不发的拎起自己的医疗箱就要走。   钟青叶站起来,伸手拦住他,轻轻笑道:“大夫,为何匆忙要走?诊了脉,不应该告诉病人是何病吗?”   古代治病讲究望闻问切四招,因此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有一双很厉害的眼前,同仁堂是京阳城有名的医药馆,作为这里最厉害的大夫,眼前的老者显然也不是徒有虚名的人,一看到钟青叶的笑容,便猜到她定是知道了什么。   老大夫脸色一动,露出一个似生气又似惭愧的表情。“姑娘,你的病,请恕老夫无能为力!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请姑娘让老夫离开!”   钟青叶丝毫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一点变化,平静道:“我来这里,并不是要求你治好我的病。”   老大夫微微一愣,随即眉毛竖起,似乎是生气道:“既然不是为治病,姑娘为何要到医馆来?!”   “可是你不是说,你治不好我吗?”钟青叶淡淡的反驳。“既然你治不好,我又怎么能强求呢?”   老大夫被她一阵抢白,脸上的皱纹轻轻跳动了一下,“姑娘好伶俐的唇齿,看打扮,应该也不是一般百姓吧?”   “我是什么人和大夫您并没有关系,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钟青叶一摊手,微笑着道:“现在,可以请您坐下来说话吗?”   398、唯一能为齐墨做的事   钟青叶的话,不软不硬,不亢不卑,看似绵软却又暗藏锋芒,简直无懈可击,老大夫无奈,只得重新放下手中的医疗箱,在对面坐了下来,钟青叶赞许的一笑,走到门边插好了门闩,这才回到桌子边坐下。   老大夫最先疑惑道:“既然姑娘知道老夫无能为力,又为何不让老夫离开?姑娘到底想和老夫说些什么?”   钟青叶微微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才道:“老大夫,我希望你能保证,今天和我的谈话,不能泄露给第三个人,否则……”   “否则?”   钟青叶抬起头来,灿烂的一笑,语气却是真挚,混合起来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我无法保证老大夫你的生命安全,请相信我,我没必要威胁你。”   老大夫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皮有些耷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眼神似乎在探究什么,钟青叶也随他打量,脸上的表情不动分毫,完美的犹如一张面具。   许久,老大夫突然收回眼神,长长的叹了口气,垂头摇首道:“唉……老了,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了,老夫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钟青叶只是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老大夫缓缓挺直了后背,脸色渐渐变的严肃下来,“姑娘,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钟青叶弯眸一笑。“我喜欢直爽又聪明的人,因为这样会省下我很多的时间,我想问的是……”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关节微微一缩,一字一顿的道:“我还能活多长时间?”   老大夫明显惊住了,似乎怎么想也没想到钟青叶要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其实也不奇怪,在外人眼里钟青叶最多只是脸色苍白了脸,但胜在年轻,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虽然老大夫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一时间也没办法接受如此问题从病患的口中问出来。   用得还是如此冷静的语气,不带一丝恐慌和无措。   那一瞬间,老大夫突然有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诊断错了,而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其实也懂医疗,知道他诊断失误才故意用这种办法来嘲笑他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就消失了,老大夫行医了半辈子,对于诊脉这种基本功,还是很有把握的,他坚信自己绝对不会失误。   “大夫?大夫?!”钟青叶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将他神游的思维重新拉了出来,笑笑道:“怎么不说话?”   “姑娘……”老大夫喉咙有些发涩,话似乎也说不出来了,定了定神,他凝目看着她。“你清楚自己的病情吗?”   “很清楚。”钟青叶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接受不了,我能来到这里,就代表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请老大夫您直言无妨。”   钟青叶的话说的很酷,但是面对死亡,人类的本性就埋下了一抹恐惧,纵然她知道无可挽回,也从心里接受了自己的身体,但是要说不恐惧,那一定是骗人的。   只是对于钟青叶来说,从小到大要恐惧的东西太多了,学会隐藏恐惧,是她开始杀人的时候,就必须融会贯通的事情,而这几年的清心寡欲,对于生死,她已经逐渐学会释怀了。   所以,她说她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却是真真实实的事情。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她希望知道自己还能陪在齐墨身边多长时间,以便于最后的时刻来临,可以尽全力降低对齐墨的伤害。   这是她到目前为止,唯一能为齐墨做的事了。   老大夫定定的看了她很久,雅间内的气氛也凝固了很久,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钟青叶的思绪百转千回,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一直到老者长长的叹气声,才回过神来。   老大夫一边摇头一边嘲笑得道:“罢了罢了,想不到老夫活了六十余载,却还不如一个小丫头这般勇气,既然你想知道,那老夫也没什么理由再隐瞒了。”   钟青叶轻轻点头,下意识的挺直的脊背,背后密密的渗出一片冷汗,润湿了贴身的小衣。   老大夫的脸色有些晦涩的遗憾,缓缓道:“既然姑娘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病情,那老夫也就不再啰嗦一遍,实话来说,姑娘你这病,已经没办法治了,寒气已经开始侵蚀你原本就受损严重的五脏六腑,什么都迟了,就算你现在开始全面治疗,也是于事无补,剩下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年头。”   一年……   钟青叶的脊背倏然发凉,纵然早有准备,也被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刺激的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肉之中。   她一言不发。   老大夫摇了摇头,表情颇有些遗憾道:“既然做什么都没用了,姑娘啊,这一年……你就开开心心的过吧……什么都不要去想,有些事情,强求不得的。”   钟青叶突然冷静了些,轻声问道:“确实是一整年吗?”   老大夫一愣,似乎惊讶于她冷静的速度,然而还是摇头,“这个我也无法判断,具体的情况还得看日后的发展,时间可长可短,最短的……可能只需要半年,但是最长……却不会超过一年半……”   说着,他看了一眼钟青叶,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濒死的蝴蝶。   钟青叶全身汗毛全立了起来,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猜到自己命不久矣是一回事,确实知道自己只能活多久却是另一回事,钟青叶长长的吸了口气,再慢慢吐了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才稍微冷静了点。   这时,屋外已经传来了研紫的声音,似乎在叫她了,钟青叶放下几张银票,又叮嘱了老大夫绝对不能泄露他们的谈话,定了定自己的情绪,这才开门走出来。   399、三对一的败局   日子一晃就是半个多月,新年步步接近,转眼已是除夕了。   在这种合家欢乐的时候,最最揪心的无疑就是战场上背井离乡的士兵,齐墨从营帐里出来,放眼一看,执勤或路过的士兵眉目中,或多或少得都带了些思乡的惆怅。   他微微拧眉,忽然见一身戎甲的红鹰和紫鹰正并肩朝他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眉目冰冷,面无表情。   打仗这件事,不止有交锋时的激烈,更有对峙时的枯燥,齐墨和齐穆这场兄弟仗一打就是四年多,除了交锋,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对峙。   而这种对峙,往往是最考验人心理的,从穿上盔甲的那一刻起,无论是齐墨还是他手下任何一名普通小兵,除睡觉洗澡外,都没有褪下盔甲的时候。沉重的铁铠套在身上,不仅在提醒每个人战争尚未结束,也犹如一道枷锁,将每个人套牢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沙场。   齐墨等三人走近后才问道:“什么事?”   红鹰指了指营帐,脸色有些凝重。“将军,我们进去说吧。”   齐墨点头,转身进入帐篷内,分主次坐下,红鹰拧起眉毛,冷不丁的开口道:“哨兵刚刚发现,齐穆的军队中出现了逃兵的现象。”   “哦?”齐墨淡淡的挑眉,没什么太大反应。“结果呢?”   “叛逃十三人,全部处死。”紫鹰接上话头,“但是,这种逃兵的势头一旦起了就很难遏制,军心一动,恐怕齐穆必须要马上打一场胜战才能稳定军心。”   齐墨沉吟了一声,摇摇头。“不一定,这种逃兵现象在齐穆的军营里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从他转入败势开始,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可是每一次都没有扩大。”   士兵叛逃在军队中是极为严重的事情,一个不好就会引动三军,从而产生大规模的逃跑事件,但是齐穆的军队足足发生了四次,却没有一次事情扩大化,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齐穆操纵军队的能力并不在齐墨之下,为何会溃败到这种地步,连齐墨都没有想明白。   “也不能这样说。”红鹰否认了齐墨的话,眉心有些担忧的蹙起。“今天是除夕夜,每到这个时候往往是士兵思乡最强的时候,不单单是齐穆的军队,就连我们的士兵都有些情绪不振。”   “这场仗,打的时间太长了。”一直坐在最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突然开口道,声音清冽语气冷傲,一听上去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红鹰回过头,略有深意的看了男子一眼,点点头。“习昃说的没错,这场仗,确实是打的太久了,尤其是从一年半前开始,我们对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齐穆根本不出兵打,我们再这样和他无限制的拖下去,绝对有害无益!”   齐墨正要说话,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帐内的人同时停下声音,习昃喝了一声,大声道:“帐外是什么人?将军帐前岂容喧哗?!”   帐外静了一下,一个略显粗糙的男声突然道:“将军,有敌报!”   齐墨面沉如水。“进来!”   牛皮夹缝的厚重帘布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粗壮男人步走进来,一下子走到齐墨面前三米,单膝一跪低头道:“回将军!敌军出现了大规模的叛逃,现估计已经有万人参与了!”   “什么?!”红鹰惊了一下,忙转头看齐墨,齐墨面色不动,道:“敌首可有动作?”   男子答:“有!敌首正在派人阻拦,尽全力阻止叛逃的现象!”   齐墨锁了锁眉,远远的嘈杂声隐约的传过来,夹杂着铁器的碰撞、马匹的长嘶以及男人粗狂绝望的怒吼,空气中,似乎隐隐有尘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再探!”   男人沉声应了,匆匆退了出去。   帐内一下子寂静起来,红鹰和紫鹰都有些锁眉,同时看着齐墨,习昃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安静了还没有两分钟,帐外突然又喧哗起来了,这一次简直比刚才还要混乱,各种人声混杂在一起,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太杂乱了什么也听不清。   紫鹰、红鹰和习昃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六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门帘处,左手按腰,右手则齐齐握住左腰上的刀柄,神情肃穆而冷冽。   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齐穆策划士兵假意叛逃,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却暗地派人偷袭齐墨,虽然齐穆不太可能会重复同样的招数,但是他们不得不防,毕竟,兵不厌诈!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齐墨一动不动的坐在正对大门的矮桌后面,双眸的寒光犹如利剑一般刺人。   突然,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修长的人影隐约可见。   几乎在同一时候,紫鹰、红鹰和习昃同时出手,三个人三把剑,从上中下三个方位封锁对方,长剑出鞘,剑气如虹,杀气腾腾的朝对方刺过去!   对方显然惊了一下,但是反应速度极为敏捷,几乎就在三人弹起来的一瞬间内就做出了反应。   侧身一退避开直取脖颈的习昃的剑,手腕灵活如蛇,迅速往前一探,牢牢的握住习昃的手腕,力道迸发,愣是拉着他直直下坠,习昃猝不及防,被对方拉的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直转而下,正好挑在攻击腰部的红鹰的剑上。   铿锵的一声,力道几乎对等的两把剑同时脱手,齐齐掉落!   紫鹰攻击的膝盖部位也没讨到便宜,对方身手的灵活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就在避开习昃的剑、抓住他的手腕借由他的剑势破掉红鹰攻击的同时,对方的右脚也没有闲着,闪电般旋转了一个角度,从一个几乎扭曲的方向直取他探下的手腕!   若这一招踢中,紫鹰的右手腕绝对保不住!   400、钟青叶变成了受了气的小媳妇   红鹰看的真切,一瞬间差点连冷汗都掉下来了,紫鹰脸色急变的难看,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是攻击势头太猛,根本就无从收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脚朝自己的手腕踢过来。   视野里,时间的流动一瞬间变得很慢很慢,紫鹰甚至可以看见对方黑色长靴上用银线勾勒的天地海崖图,微微一晃,银光耀眼十足。   有那么一瞬间,紫鹰甚至觉得自己这只手定是要费了,不单单是他,连红鹰和习昃都是认为的,以至于接下来的急转发生时,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眼看着那只脚就要踢中紫鹰的手腕了,可是不知为何,它却突然往下一沉,原本凌厉的脚势沉沉的踢在紫鹰手中长剑的剑柄上!   紫鹰虽没有被直接踢中,却也受到了波及,手中的长剑猛地往下一压,直接打在他的手腕内侧,整只手一瞬间脱力,长剑直直掉落,步上了红鹰和习昃的后尘。   随后,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喂喂喂,你们怎么回事?这是最新的欢迎仪式吗?”   那声音清晰干脆,略带一些低沉,听上去就像刻意加粗的嗓音一样,而且口吻随意,显然和帐内的人十分熟络,红鹰三人等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瞬间有些蒙了,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个时候,被掀开的门帘慢慢悠悠的掉落下来,对方的面容从而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然后,齐墨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青……青叶?!怎么会是你?!”   没错,来人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钟青叶,大概吹风久了点,小鼻子很可爱的红了一块,有些塞鼻,两只杏核眼亮的如同优质的水晶,此刻正无比郁闷的看着他。   再看看她面前的三人,紫鹰捂住手腕脸色难看,半弯着腰甚至都没有直起来,习昃还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右手还被钟青叶牢牢的握在手里,红鹰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习昃伸手扶了他一把,几乎都栽倒地上去了。   钟青叶的身后,帘子晃悠间露出站在门口处的数十个普通士兵,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红鹰三人,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说不出来的诡异。   钟青叶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利用几天前才拿到手的将军令牌的缘故,要不然她根本无法靠近齐墨的驻扎地。   因为钟青叶这个达定将军的册封十分的不合规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兵突然一下子越级数层当上了二品骠骑将军,这在以严肃军规著称于世的齐墨的军队里,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所以,对于这前线的士兵来说,达定将军这个人他们是如雷贯耳却未见过(册封将军的时候会通报三军,所以他们才会“如雷贯耳”)。   这一次突然有个年轻的“男子”拿着达定将军的令牌出现,士兵们又好奇又怀疑,因为“他”实在太年轻了,纤纤瘦瘦的完全没有将军样子,甚至普通士兵都比“他”健壮的多,士兵难免怀疑“他”的身份问题。但是“他”手中的令牌又确实是真的,士兵无奈,只好让“他”进来,却一路跟到主营面前,好确认“他”确实不是假冒的。   没想到还没进主营,众人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红鹰、紫鹰和习昃,这三个在如今的战场上赤手可热的人,这三个在士兵眼中极为强大的人,这样三个人的联手居然都没有在这个看上去消瘦到孱弱的达定将军手上过上一招!!   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   所有目睹全过程的士兵头脑都出现了当机现象,好像用过头的电脑,突然动弹不了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还是齐墨,这个在士兵眼中不苟言笑、威严至极的大将军几乎是像风一样的冲过来,对着那个年轻的将军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吼道:“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谁叫你来这里的?!黑鹰呢?他为什么没有看住你?!该死的!”   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是大将军和这个达定将军关系很亲密。   其次,大将军不希望达定将军出现在这里。   再次,留守后方的黑鹰将军原来是用来守住这个达定将军的。   最后……大将军明显很紧张这个达定将军。   ……这代表什么?   所有不明所以的士兵头顶,几乎在同一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脑袋当机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齐墨很就发现了这么一群反应迟钝的人,紧张的表情一瞬间就冰冷下来,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随后伸手将帘布拉好,杜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机的士兵眨巴着眨巴着眼睛,压根就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去在意他们的想法了。   帐篷内,钟青叶松开习昃的手,无辜的面对齐墨几乎要喷出火焰来的眼睛,颇有些可怜巴巴的道:“我骑马不眠不休的赶了三天才抵达这里,你一见面就吼我……”   说着,水晶般的瞳孔里隐约泛起了一层粼光,委委屈屈的看着齐墨。   这一招钟青叶很少用,但是效果从来立竿见影。面对一贯强势的钟青叶突然变成了受了气的小媳妇,齐墨就是有再大的怒气,也连个屁也放不出来了,更何况,他从来不会真的生钟青叶的气。   无可奈何的苦笑一声,他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冰凉的小脸,苦笑道:“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还不过去烤烤火!”   一听这话,原本还委屈得不得了的钟青叶一下子就眉开眼笑了,摆摆手说声不忙,便扭头兴致勃勃的打量已经大变样的习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401、鸡同鸭讲的感觉   “小不点,四年多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钟青叶兴奋的伸手比划了一下,未穿越前她的身高在女子中绝对算得上高挑,足足一米七二,穿越过来换了具身体,虽不负往日,却也不矮,估摸在一米六八左右。   今年才十一岁的习昃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早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七八岁的小鬼头了,现在的他虽然消瘦了点,但是个子却窜的很,已经基本平齐钟青叶的耳朵尖位置了。当然这种身高和他四年的行军锻炼脱不了干系。   比起钟青叶的兴奋,习昃却显得冷静很多,大概是早已经从红鹰口里知道她回来的消息,时隔四年再见,除了眼瞳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欣喜外,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到她的话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钟青叶有些失望于他的冷淡,好像四年的沙场生涯过来之后,习昃的性子越发淡漠冷傲了,眼瞳静的就像一滩水,没有半点波澜。   “好了,别站在说话,你全身都冰冷的,过去烤烤火吧。”齐墨插了一句话进来,有些不喜欢钟青叶对习昃的热情。   习昃今年十一岁,在钟青叶眼里还是个孩子,但是对于彻底的古代人齐墨来说,在这种男子十四岁就可娶妻的年代,他已经基本算一个小男人了,齐墨的占有欲当然不喜欢钟青叶还和他像四年前那样亲近。   习昃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在齐墨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和钟青叶距离微微拉开。   众人围着火炉边坐下来,有了钟青叶在,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红鹰一边察看紫鹰几乎被震青的手腕内侧,一边笑道:“游手好闲了四年,我还以为你的身手一定退步了呢,想不到还保持着从前那种敏锐,真是……不可小觑啊!”   紫鹰轻轻按压自己的手腕帮助活血,闻言淡淡的扫了钟青叶一眼,眼瞳里的深意让人难以窥视,习昃则远远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钟青叶正窝在齐墨怀里喝酒热身,一点都不避讳众人,因为她是男装打扮,用一种小女人的姿势靠在齐墨怀里,看上去……别提多奇怪了。   听到红鹰的话,她漫不经心的抬起一只眼皮,要笑不笑的道:“废话,保命的东西,我敢丢吗?”   齐墨伸手在她的酒囊底部一推,将囊口靠近她的唇边,冷着脸道:“喝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钟青叶吐了吐舌头,乖乖低下头来喝酒。   屋内一下子安静起来,钟青叶和齐墨亲昵的姿势明摆着把红鹰等三人推到了电灯泡的位置上,红鹰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夫……达定将军辛苦赶过来,想必也是累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商量吧,先让将军好好‘休息’一下。”   他刻意在“休息”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上去格外别扭,齐墨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补充道:“随时汇报。”   三人同时点头,站起身便准备离开,钟青叶忙放下酒囊。“等等!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三人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却又立刻移向齐墨。   钟青叶顺着他们的眼神,也抬头看向齐墨。   齐墨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描淡写的道:“一点小问题而已,我能解决,你不要多操心。”   这话一出口,红鹰头点的就像鸡琢米一样,不单单是齐墨一个人的大男人主义,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希望钟青叶知道太多的战争消息,在他们的思维里,战场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   但是像钟青叶这种固执的女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一看到几人的表情,再联想到她自己刚刚进来时候三人的反应,大概就能猜到事情不是齐墨说的那么简单,细长黑亮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不向着齐墨,反而将矛头对准了红鹰。   “红鹰,你说!到底什么事?好歹我也是个将军,不用这么瞒着我吧?!”   红鹰只得苦笑,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钟青叶的将军职位是怎么来的?齐墨是最不希望她卷入战局的人,之所以给她个职位,不过是担心她行动不方便而已,毕竟在打仗的时候,到处都是军事**。   虽然以她的能力要担当将军不是不可能,但是有齐墨在,谁敢真把她当二品将军对待?这稳坐将军夫人的女人,谁敢让她卷入战局?   所以面对钟青叶的发难,红鹰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求救的目光不时扫向齐墨。   齐墨很哥们的解救了他,伸手扳过钟青叶的小脑袋,对众人一挥手,三人立刻火烧屁股似的冲出帐篷内,当然,这个描述主要是针对红鹰的。   钟青叶瞪起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齐墨无奈的道:“青叶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多关心关心胭脂水粉呢?这些男人家的事情,你一个女人搀和什么?”   “怎么?看不起女人吗?”钟青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表情很是怒意,但是因为窝在齐墨怀中的姿势,使得她的怒意看起来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你可别忘了,刚刚三个男人还没打赢我一个女人呢!”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齐墨简直哭笑不得,突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不管是不是一回事,你告诉我总没有关系吧,我又不会抢了你的大将军职位,你怕什么?”   论口才,齐墨是远不及钟青叶强悍,常常几句话就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无奈之下,他只得将齐穆士兵叛逃的事情简单得告诉了钟青叶,并且一再补充道,这只是小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钟青叶对此不置可否,但是就在当天晚上,事情的发展就狠狠的反驳了齐墨这句话。   402、大家都是没头的苍蝇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了齐墨的想象,就在当天晚上,齐穆的士兵叛逃想象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眼看他手中仅剩的十二万人马已经差不多有一半被卷入其中,甚至连齐墨这边都抓住了不少叛逃的人员。   对这些逃跑士兵的拷问下,得到的回答几乎没有二致,全都是无法容忍这样毫无胜算的战争,不想把命丢在战场上,所以当那十三名人员起了个头,事情就渐渐无从控制起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避讳钟青叶,红鹰和紫鹰很又重聚到齐墨的营帐内,习昃则随同其他军将严密把守,一是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二也是怕自己这边的士兵会被齐穆逃跑的士兵所感染,从而也出现叛逃的想象。   齐墨、钟青叶、红鹰及紫鹰坐在军营内,彼此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开面对这次的事情,钟青叶在此之前已经从齐墨口中了解了基本情况,让她不明白的是,齐穆既然能遏制住前三次的叛逃,为什么这一次却发展的这么迅速?难道仅仅是因为今天是除夕吗?   可是她总觉得,这个解释似乎太薄弱了点,不单单是她,其余三个男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是前方传回来的探报又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溃逃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像是在作秀。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齐穆真的无力阻止了?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钟青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第三次重复道。   红鹰凉凉的抛出一句话。“夫人呐,我们也觉得不太对劲,可是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我们可就是没头的苍蝇——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钟青叶无言以对,咬咬牙,转头看向齐墨。“那现在齐穆在做什么?溃逃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他还不想办法遏制吗?”   “奇怪的就是在这一点。”紫鹰冷静的说道。“据我所知,齐穆已经尽全力在阻止了,但是好像起到了反效果,溃逃的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粗略估计,超过的六万的人已经朝连檐镇四周扩散了,根据他们逃亡的路线,根本就是杂乱无章,不像是有计划的溃逃。”   几人又沉默下来,事实上这种谈话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所有人的感觉都是一样,这样的溃逃看上去就像一年半前齐穆的突然弱势化一样,每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到底不对劲在哪里,没有人能为这件事的奇怪之处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说到底,这帐内的四个人之所以觉得奇怪,最根本的理由就是相信齐穆的能力,他们在京阳城和齐穆斗了六年,彼此都有很深的认识,要他们相信齐穆的能力只有这点程度,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见场面又陷入了一再重复的沉默,一直没有说话的齐墨开口道:“既然找不到理由,那我们也只能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传令下去,三军戒严,以三级作战状态准备,严密探查齐穆的动作,一旦有异动,随时来报!”   红鹰和紫鹰同时站起来,点头沉声而应。“是!”   齐墨挥了挥手,两人识趣的走出帐外。   待帘布掀起又落下之后,钟青叶的眉头紧蹙,有些不安的看着齐墨。“你觉得……事情真的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吗?”   齐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那就只能相信这就是事实,只是……”   “只是,如果这就是事实,齐穆的士兵大规模的出现叛逃,这场战争,很就要结束了。对吧?”钟青叶补上他的话,缓缓道来。   齐墨微微抿唇,露出一个清淡又温暖的笑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知我者,青叶也。”   严密的观察下,情况的发展渐渐变得正常化起来,亥时左右,叛逃的现象逐步停止,齐穆的军队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大规模的整队重组,声势闹得极为浩大,但是看已经缩水不少的士兵人马,不用齐墨解释钟青叶也能知道这一次齐穆的损失有多惨重。   从一开始的四十五万兵马作战,一边打一边补充,在一年半前出现了大逆转,齐穆手中的军队人数越来越薄弱,从一年半前的二十万到十五万,前些日子又拨出三万做了次毫无用处的偷袭,导致全军覆没。   现在齐穆的军队实际上只有十二万,光是今天晚上的叛逃,就足足锐减了四层,他现在手中的人马,约莫只有七万左右了。而和他对立的齐墨的人马,光是前线就足有二十八万,这样的差距,齐墨若发起攻击,只怕不需要几个回合就能全歼。   事情会变成这样,不单单是钟青叶、齐墨这类人,就连那二十八万普通小兵都没有预料到,都到了这种地步,齐穆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他这种行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钟青叶问过齐墨,若齐穆兵败落入他的手中,他会不会真的杀了自己的哥哥?   然而齐墨却根本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以齐穆的个性,他会在兵败之后直接自杀,根本没可能让他自己变成俘虏。   钟青叶不依不饶,只说是假如,假如齐穆真的落入他的手中,他会不会手刃自己的亲人?   齐墨的回答是,他必须死。   钟青叶当时就在想,若把对象交换一下,齐穆想必也是如此回答。   只是,齐墨和齐穆这对兄弟之间的恩怨,有多少是因为当年那个莲姑娘?   午夜时分,事件渐渐平息下来,齐墨并没有下达解除警戒的命令,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钟青叶上床休息,钟青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三点多钟,她朦朦胧胧间似乎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钟青叶立刻清醒过来,悄悄下床躲在屏风后面一看,正好看见齐墨穿戴整齐,背对她走出营帐的身影。   钟青叶心中疑惑,随意换了件深色的外袍,悄悄跟了上去。   403、我的女人,不会弱!   才刚刚跟上去,钟青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齐墨虽然穿戴整齐,铠甲兵器都在身上,但是他明显不是往士兵聚集的方向而去,反而挑了人员稀疏的东方而去。   前文曾经提过,齐墨的大军驻扎是依河而靠的,与之毗邻的正是世上第一河流沿清大河的分支,齐墨行走的方向正好是朝着分支河的源头而去,据钟青叶的地理了解,那个方向极为荒芜,除了数里处有一个中型的瀑布外,几乎没有别的醒目环境。   难道,齐墨的目的地是那个瀑布吗?   可是大半夜的,他不好好睡觉跑到瀑布去做什么?   钟青叶越想越觉得好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隐下身形,悄悄跟在齐墨后面。   要跟踪齐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时候,那家伙的警觉性几乎可以和钟青叶平齐,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钟青叶几乎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戒心,全神贯注的小心翼翼,将距离拉长到最大的极限,谨慎再谨慎的跟在齐墨身后。   也正是精神太过集中了,钟青叶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只是耳边瀑布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冬天较为干燥,瀑布的水流也随即减缓,再加上积雪的覆盖,能听到流水的声音,就证明他们已经很靠近瀑布了。   突然,前不远处的齐墨停下了脚步。   钟青叶随即来了个紧急刹车,迅速低头藏在一丛落满雪的灌木中,虽然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紧张,但是很,她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因为,有第三个人的呼吸闯入了她的耳膜。   齐墨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冰冷的道:“我已经来了,你反而不敢现身吗?”   “呵呵……”那第三个人轻轻笑了一声,随即距离钟青叶二十米开外的一丛灌木晃动了一下,一个人大喇喇的从其中走出来。   钟青叶暗中松了口气,看来齐墨的突然停下并不是因为发现了她,而是已经到了他的目的地,那么,他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就因为和人约好的吗?   这人是谁?和齐墨相约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钟青叶不是太有好奇心的人,但是她感觉,她此刻的好奇心已经全部被挑了起来。   冬天的月亮一般清淡,光线昏暗的和没有差不多,但胜在白雪反光,目光所及之处倒也看的分明。   那个从灌木中走出来的人,一开始还是黑色的影子,渐渐的也清晰起来,身形消瘦颀长,不觉得瘦弱,反而有种奇异的力量美,一身微微泛蓝的长袍上,金色的丝线隐约可见。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俊逸;乌黑深邃的眼眸,有淡淡如月辉般的光芒;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唇色有些发白,轻轻的抿着,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衣服领子上有一圈厚厚的黑色长毛,像是什么动物的胎毛编制而成的,密密暖暖的簇拥着他的面容,一举一动间,满是帝王的尊贵从容。   是齐穆!   钟青叶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男人的面容,怎么也没想到,和齐墨相约在这里的人,居然会是齐穆!   他们想做什么?争斗了这么多年,突然想来个亲密无间的兄弟夜谈吗?   钟青叶差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来,就在同一时刻,她突然发现这四周还有第四个人的呼吸!   还有人在?!   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最冷最安静的时候,要判断呼吸的来源地是钟青叶的拿手好戏之一,她几乎在察觉的第一时间朝呼吸传来的地方看去,却只看到一丛黑漆漆的树林,什么人藏在里面,半点都看不分明。   但是那个黑漆漆的树林,齐穆一开始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难不成躲在那里面的人是齐穆那边的?他想做什么?偷袭?只有一个人?   钟青叶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却又突然觉得对于齐穆这个人的想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猜透过一次。   不管了,就算是齐穆带来的人,两个人若要联手对付齐墨,齐墨也不一定应付不来,再不然,不是她在吗?   想到这里,钟青叶干脆放下了思考,全身心的放在齐穆和齐墨两个人身上,当然,她也没忘记要压低自己的呼吸声。   “你很守时,也很大胆,你就不怕我派人在这里伏击你吗?”齐穆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的问候,脸上的表情不动分毫,慢悠悠的走到齐墨面前半米的位置,站立不动。   齐墨不甘示弱的看着他,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雪光下寒光泠泠。“同样的问题送还给你,你也很大胆,这里到底是我的地方,你就不怕我派人伏击你吗?”   听到齐墨的话,齐穆居然诡异笑了起来,摇着头道:“没有这个必要不是吗?”   齐墨没有说话。   “我现在的军队只有不到七万人马,你差不多是我的四倍,这么大的差距,你只需一挥手就能踏平了我的营地,何必要耍这种小手段来伏击我?”齐穆微微歪着头,笑的格外欠扁。“我说的对吗,三弟?”   “就当你是对好了,我没必要也没时间陪你在这废话,有什么目的只管说出来吧。”齐墨根本不把齐穆的挑衅放在眼里,一张冷面几乎刀枪不入。   齐穆还是轻笑。“你当然没有时间陪我废话,钟青叶现在在你的营帐里,你怎么有时间浪费给我?”   齐墨的语气骤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齐穆不答,反而侧身从齐墨身边走了过去,站在瀑布的边上,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语气从容道:“终于要结束了!……这场游戏,实在是乏味的很。”   “我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齐墨上前一步,双目微眯,语气阴鸷的可怖。   齐穆回过头来,突然咧嘴一笑,表情居然是十分愉悦的那种。“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的营地呢?这样的话,你就不需要问我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齐墨和躲在暗间的钟青叶几乎同时回头,惊讶的看着远方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燃起来的赤红光芒,那种程度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严重大火才会造成的。   这个时候,钟青叶才突然明白齐穆为什么要约齐墨来到瀑布旁边。虽然冬天的瀑布声音较小,但是若站在很近地方依然有些燥耳,隐隐约约的遮挡了营地房门传来的嘈杂声,因为数里的距离实在太远,连钟青叶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齐墨也迅速明白过来,瞳孔微缩,紧紧的盯着齐穆。“白天的士兵叛逃,是你故意策划的?为的是让那些士兵名正言顺的离开营地,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绕到我的军营后,这种火光的亮度,是你派人点燃了我的军粮?!”   “啪啪……”齐穆伸手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两下,微有些感慨的说道:“三弟,其实父皇说的没错,所有的兄弟中,只有你的天资最高……可惜啊……”   他微微摇了摇头,齐墨的脸色一下子铁青,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几乎捏出水来。   如果钟青叶对齐墨的过去往毫不知情,听到齐穆的话一定满头雾水,但是现在,她很明白齐穆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但是无论是他真心觉得可惜还是单纯的嘲讽,这样的话听在齐墨耳朵里,都一定不会舒服到哪去。   这个齐穆……说话当真是不留半点情面!   “你以为,把我约到这里来,就可以偷袭我的军营吗?”齐墨突然讽刺的一笑,霍然扬起的眉毛,傲气天成给予。“齐穆,你太小看我了,我的军队可不是纸糊的。”   “是吗。”齐穆脸色丝毫未变,笑眯眯的反问道:“那钟青叶呢?她可是在你的军营里,你放心她吗?”   “为什么不放心?”齐墨眯起眼睛反问,傲然十足的道:“我的女人,怎么可以那么弱?!”   暗中,钟青叶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个透。她不是第一天听齐墨用这种语气宣告他的所有权,但是没有那么一次,像今天这样暖透了她的心。   齐穆突然停下了声音,默默转头看向一边的缓慢流动的瀑布。   起风了,悬崖旁的风格外冰冷刺骨,天空晃晃悠悠的飘下些许白色的雪片,风声呼啸,雪花旋舞,两名长身玉立的男子静默无言,黑之优雅,白之凛冽。   一个孤傲俊朗眉目磊落,一个邪魅无双绝代风华。   钟青叶突然就明白了,这样的两个男人是注定不能共存于世的,一山从不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   许久,齐穆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来,说的是毫不相干的事情,极轻极浅的一句话,被风一吹,便飘散的没了落脚的地方。   “莲儿她……很想你。以后有空……去看看她吧。”   404、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你   听到齐穆突然转移了话题的话,钟青叶一愣,心跳声突然加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移挪向齐墨的位置。   虽然知道莲姑娘的存在已经很长时间了,也早就知道那个女子和齐穆、齐墨的过去关系匪浅,但是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齐穆这个当事人提起她,而且是对向齐墨,钟青叶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可是很,她又愣住了。   她要紧张什么??   钟青叶被自己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一时间居然也没有去注意齐墨的脸色变化。   只要是女人,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多少在意他的前一任,聪明一点的暗地里做着比较,不聪明一点就会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男朋友,自己和前任到底哪一个更好。   要钟青叶用这种问题去问齐墨,她是怎么也问不出口,更重要的是,莲姑娘已经死了,要是齐墨觉得莲姑娘更好,她要如何和一个死人去比较呢?   这样的走神状态一直维持到齐墨开口,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齐穆的话,反而冷冰冰的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齐穆似乎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钟青叶觉得,那一瞬间她的心都揪起来了,女人生来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尤其是在男人前任这种敏感的问题上,齐墨的避而不答,让她都有些不安,齐墨是不是到现在还对自己的妹妹……   钟青叶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场面之上,刚好听到齐穆淡淡的说:“五弟,出来吧。”   齐墨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身边的树林中有咯吱一声响起,他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缓缓从树林中走出来。   钟青叶暗地里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不远处面熟的男子。   她和这个男人只有几面之缘,算起来那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好在钟青叶的记忆里不算差,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和齐穆、齐墨摸样相似的男人。   他不是别人,正是极少出现的北齐闲散王爷,平王齐玉。   对于这个男人,钟青叶仅有的一点印象就在于他的懒散不羁,生平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到处游玩,比起齐穆和齐墨两兄弟而言,他的目的似乎简单又平凡,对于朝政从来不关心,在意的只是今天拿在手中的酒好不好喝,怀里的女人够不够妖媚。   甚至,在齐墨和齐穆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过,行踪成谜飘忽不定,所站的位置也极其微妙,不偏向于任何一个人,身处北齐皇室,却又像独立于世外。   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除了早已经知道的齐穆外,就连齐墨都狠狠的惊讶了一下。   齐玉还是老样子,五年不见,他似乎没有改变多少,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唤了一声“大哥”,微微抿唇,又对齐墨道:“三哥,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齐墨微微眯眼,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玉没有说话,手中甚至还拿着一个浅黄色的酒葫芦,伸手指了指齐穆,便抬头饮了一口瓶中的酒。   齐墨转向齐穆,一言不发。   齐穆伸手摆了摆,笑道:“是我通知五弟过来的,游戏既然要结束了,该交代的东西,也是时候好好说一遍了。”   齐墨面色阴鸷的看着他,齐玉也沉默着,手中浅黄色的酒葫芦微微一晃,隐约有液体晃动的声音,清冽的酒香飘散出来,连躲在一边的钟青叶都能清楚的闻到。   “真是好酒,香味浓郁又不辛辣,陈酿三十年的女儿红,我以前好像也很喜欢喝。”齐穆话题一转,居然露出一种怀恋般的表情。   齐玉沉默了一下,将酒葫芦往他的方向一递,淡淡道:“如果活着,想喝多少我都请。”   齐穆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已经戒酒了。”   齐玉面色微暗,收回手仰头大喝了一口,什么话也没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墨等的不耐烦了,索性开口道。   齐穆将目光转向他,看了半晌,不知为何眸光渐渐柔和下来,“颜儿,现在应该在京阳城吧,不管她曾经做错过多少事情,她毕竟也是你的妹妹,好好照顾她。”   “你什么意思?”   齐穆不答,目光却转向齐玉。“五弟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过,你和我恩怨里,他只是旁观者,希望以后,你能继续保持他平王的位置,想必他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阻碍。”   “齐穆!”齐墨突然沉声怒吼了一句。“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连钟青叶都吓了一跳,齐墨是真的怒了,平日从来不粗口的他居然都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偏偏齐穆半点反应都没有,继续保持原来的模样缓缓的道来。   “那些士兵……算了,你回到营地就能知道,我也就不啰嗦了。”   齐穆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一直保持的似笑非笑突然消失了,面色笼罩入一层浅灰色的阴霾中,将容颜密密的覆盖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齐墨。”他没有再故作亲密的叫着三弟,直呼名字道,声音极是冷漠,转过身来,钟青叶惊讶的发现,他从来都带着笑容的眼眸一片冰冷,冷意肆无忌惮的从眼底扩散开来,蔓延得到处都是。   如此冷意,让钟青叶的心里蔓延出一片绵长的不安,齐墨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只有齐玉,从头到尾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中的酒壶里。   “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很讨厌你。”齐穆面无表情的说着,像是再叙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从第一次见到你,在学堂,遇见莲儿,再到后来,最后直到现在,我一直一直很讨厌你,越来越讨厌,恨不得想要杀了你!”   405、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哼!”齐墨冷笑一声。“我也不见得多么喜欢你,但是齐穆,我没你那么虚伪!”   “虚伪也好,直爽也罢,什么人什么事,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   齐穆微微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一松,犹如在一世在颠沛流离中将生命走到了尽头的老人,眼里脸上,呈现出来的都是久经沧桑的疲倦,还有一种对浮华尘世说不出来的厌烦和慵懒。   他说:“这么多年了,一切早就该结束了,反正我也厌倦了,不如一切都到此为止,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谁也不会再遗憾什么了。”   “你到底是是什么意思?”齐墨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说不出什么原因,右手突然一把抽出腰上的长剑,铿锵的一声,长剑出鞘,笔直的对准齐穆的眉心。“你想逃?!”   “逃?呵……”   齐穆微微冷笑,面对齐墨的剑丝毫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眉宇间的厌倦更加繁重。“我已经逃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厌烦了,更何况你我之间,从来都是你在逃,我在追。”   “过去的事情你我心里有数,用不着多说,但是……”   齐墨的脸孔突然变得极度阴靡起来,似乎盘踞了庞大的怨恨,还有说不出来的怨毒,犹如一条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齐穆,蓄势待发的模样,随时可能一击致命。   “从现在开始,你将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哈哈哈~~~”   齐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居然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静谧的凌晨时分,空落落让人忍不住心神紧揪。   他缓缓后退几步,几乎站到了悬崖的边缘处,表情渐渐变得凄迷起来。“我早就一无所有了……不,是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他突然尖锐的咆哮,歇斯底里一般,声音犹如激*射的箭雨,狂傲的叫嚣出声,刺穿了整片天空,骇的人心神剧颤!   钟青叶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齐穆的身影突然就从瀑布旁边消失了,她愣愣的看着齐墨脸色剧变,大步冲到悬崖前,然后,齐玉一把抓住了他……   齐穆……从悬崖上摔下去了?   不对……   其实根据当时的情况,齐穆是根本不可能从悬崖上掉下去的,他怎么可能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   但是他确确实实在众人面前消失了,钟青叶的脑子在一瞬间得出来的结论是,齐穆是自己跳下悬崖的……   可是这个结论在她脑子里还没有维持半分钟,就被她迅速否决了,速度之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慌。   似乎……也是在害怕什么的。   钟青叶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齐穆的全军覆没是迟早的事情,他的死,也基本预定了。她甚至设想过他死时的场景,也许是被齐墨杀了,也许是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尽……但是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眼前这种情况。   齐穆那个人,满身的帝王威严,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死得那么难看。   从悬崖上掉下去啊,那得摔得多么难看?   钟青叶长时间的蹲在在白雪皑皑的灌木后,身子几乎冻僵了,想要一动,却整个人一下子坐在了雪地上,白雪吱呀发颤,在寂静中极为刺耳。   齐穆跳下悬崖前的歇斯底里的怒吼,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久久没有散开,钟青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她是对死亡司空见惯的人,但是头一次,对于莫不相干的人的死亡有这样复杂的心态。   齐穆说,他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人。这句话,应该是基于莲姑娘的吧……   看来,莲姑娘是到死,都没有爱上他。   从来都是一无所有啊。   ……他就这么一无所有的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钟青叶发誓,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大笑,却说不出什么原因。   齐墨明显要比她镇定的多,说来也是奇怪,钟青叶在这些事情里是完完整整的旁观者,可是她的感觉,却比齐墨要激烈的多,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用“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多愁善感”来做个完美的解释。   “什么人?!出来!”齐墨飞得调转长剑,对准了钟青叶的位置,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重冷静,半点没有情绪的波动。   钟青叶甚至可以想象他的表情,什么表情都不会有,一张漂亮的脸冷的就像冰块一样,双眼会微微眯起,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有被寒冰刺穿的感觉。   惊讶于自己的思维,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些无关紧要的时候,钟青叶苦笑一声,吃力的挥动完全麻木的四肢,寒意直冲心脏,整个人就像被封在三尺的寒冰里,无法动弹时,意识却依然觉得寒意刺骨。   她吃力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从灌木中走出,长靴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白雪不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听上去就像积雪在哭泣一般。   天色阴霾的一片,长风裹着白雪,在每个人的身侧徘徊旋转,美丽的不可方物。   渐渐看清她的脸,齐墨原本微眯的眼睛缓缓张开,又一瞬间瞪得老大,连手里的剑是什么时候掉在雪地上的都没有发现,真真是目瞪口呆看着钟青叶,嘴唇蠕动了半晌,才不确定的道:“青……青叶?!”   他的惊讶和失措,在她的面前表现的如此分明。   钟青叶很想对他笑一笑,可是她的脸皮都僵硬了,硬扯出来的弧度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只好作罢了,摇摇晃晃的朝他走过来。   两人的距离明明相差不过数米,她只需要走几步都能抱住那个男人,可是白雪在眼前飘落下来,一片一片的就像覆盖了所有的视觉。   钟青叶突然就觉得,整个天地都像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随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缓缓阖上眼眸,整个人重重的栽倒在惨白的积雪中。   ——————   今天晚上还有三章,从晚七点开始,一小时一章~~   406、我不想说,我只想做   当钟青叶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营帐内床上了,身上盖了双层的鸭绒被褥,压着胸口有些发闷。   齐墨的营帐是内外双层的,中间用了十二折翘金压翠的长春屏风作为隔断,长长的屏风遮挡掉了内室内的一切,从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其主人的**。   钟青叶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者是昏迷了多久,只觉得胸口胀裂一般的疼,帐篷内明显燃着火炉,温度较高,她支撑坐起来,倒也不觉得冷。   内室内没有窗户,又点着睡眠用的香烛,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钟青叶伸手按了按胸口,看见屏风上的琉璃投射出几个浅浅的人影。   随后,齐墨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似乎在和别人说着什么。“找到了吗?”   没有回答,一片安静后,便听到齐玉晃了晃酒壶的水声,漫不经心得道:“既然找不到尸体,就证明他还活着,大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三哥有何必非要斩草除根呢?”   齐墨冷冰冰的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插嘴!”   外室又安静了一段,随后钟青叶便听到帘子被翻起的声音,风呜呜的吹进来,却一下子又断了,应该是齐玉走出去了。   红鹰的声音响起来,“将军,你和平王爷……”他的话没有说话,语气越到后面越有种叹气的感觉,钟青叶有些听不明白,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齐墨问道:“那些投降过来的士兵安置得怎么样了?”   紫鹰道:“因为人数众多,恐怕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完全安置妥当,我和红鹰的想法是把他们完全打散,按照先前的布置插*入各个小队中,防止他们再有机会聚集在一起。”   “嗯,可以这么办。”   “但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麻烦多了。”红鹰犹豫了一下。“因为小队的人数基本上已经满了,那十一万人,要完全打散开来再重组会消耗不少的时间,将军,夫人的话……只怕不能留在这里。”   齐墨毫不犹豫的道:“不需要这么麻烦,既然已经结束了,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传令下去,将那十一万人分批,以一万人为一队,每队以双倍人马看押,再配上一个军将,军将被调离的小队暂收于别的军将氅下,具体的布置由你和紫鹰分配,酌情而办,后天辰时,班师回城!”   听到可以班师回城,红鹰和紫鹰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语气一下子愉悦起来,却又不敢应得太大声,哑着嗓子粗重道:“是,将军!”   “另外,搜索齐穆的士兵可以调回来了,不用再继续了,找到大夫了吗?”齐墨继续道。   又是安静,大概红鹰和紫鹰都是摇头而对,好一会才听到红鹰道:“因为这一代一直在打仗,附近百姓都早早撤离了,短时间内实在找不到大夫。”   齐墨默了一会,“出去吧。”   帘子便掀起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多时,帐内就安静了下来,钟青叶知道,齐墨很走进来。   果然,没过一会,屏风的琉璃上,男子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拐过屏风,便出现在她面前,看到钟青叶是坐在床上的,齐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走过来,紧张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冷吗?要不要加被子?”   一边说着,一边取了床边衣架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紧紧的包住她。   钟青叶摇摇头。“我没事,大概在雪地里蹲得久了,所以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眼前发黑,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不着看大夫的,你别为难红鹰他们。”   齐墨不语,只是伸手给她绑好斗篷上的绳带,钟青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再次重复道:“我真的没事,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大夫的。”   齐墨反手握住她,眉心微拢。“手这么冷,还说没事?!”   钟青叶语塞,转而又辩解道:“我是坐着的嘛,有没穿多少衣服,当然手会冷呐。”   齐墨瞪着她。“你总是有那么多借口!”   钟青叶噗嗤一笑,顺从的窝进他的怀里,嘟囔道:“什么叫我总有那么多借口?明明我说的都是事实……”   齐墨失笑,转而伸手圈住她,低头抵在她的散开的头发上,闭上眼睛道:“我可以答应你现在不看大夫……”   “真的?!”钟青叶一下子就精神了,抬起脑袋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但是,等回到京阳城之后,我会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的检查身体,你不许再赖!明白吗?”   “啊……不要了啦……”钟青叶的苦瓜脸顿时出现,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就差没有抓个手绢咬在口里了。“我真的没事……”   “不行!”齐墨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钟青叶脸色一扭,哀怨的看着他。   齐墨低头,黑黢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神极其古怪,看的钟青叶全身发毛,忍不住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齐墨不让,反而伸手愈发拥紧了她,脑袋凑过来,尖尖的下颚抵在她的肩膀处,语气低喃道:“青叶……”   钟青叶迟钝,不明所以的道:“叫我干嘛?”   齐墨再接再厉,语气越发缠绵起来。“青叶……”   “你一直叫我干嘛?”钟青叶眨巴着眼睛,不耐烦的看着他。“有什么话就说啊。”   齐墨气结,索性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床上,凑到她的面前,露出一个经典的坏笑。“我不想说,我只想做……”   钟青叶猛然反应过来,惊恐的发现齐墨的眼里满满的却是一种兽性的光芒,她急忙转开眼眸,东张西望得转移话题。“什么说和做的……我不知道……”   “是吗……”齐墨语气缓慢,笑的格外淫*荡,凑到她的耳边伸出舌头打了个圈,轻轻咬了她一口,感觉身下的人微微发颤,这才道:“现在知道了吗?”   “等等!”钟青叶一下子撑住他的胸口,紧张的双颊艳红。“你你你……对了!你刚刚和红鹰紫鹰在说什么?”   齐墨翻翻白眼。“你真的很啰嗦!”   说完一低头,直接堵住她的嘴。   407、齐墨,你丫的上辈子一定属狗   几通云雨下来,钟青叶累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被齐墨拉到胸口里抱着,解决了生理需要、一脸餍足的男人大发慈悲得道:“现在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钟青叶在昏睡与不昏睡之间艰难挣扎的时候,用尽全力对他竖起了中指,低低的骂了一句:“animals!”(禽兽)   齐墨没听懂她说得是什么,刚想再问问,怀里却传来了轻巧的呼吸声,低头一看,钟青叶居然已经睡着了。   齐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将被子拉高一点,盖住她种满了草莓的肩膀和锁骨,几乎半个月没碰她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齐墨情*欲一动难免控制力薄弱了些,一要起来就有些狠了。   微微拉起被子一看,她白玉般的身体上几乎满布了他赋予的痕迹,越是**的地方越是严重,齐墨眼眸含笑,他喜欢这种感觉,她的身上都是他的气息和痕迹,就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一样。   战争已经结束,他们未来的日子,将会一片光明。   欠给她的温柔,他将在不久后的未来,加倍再加倍的补偿给她!   他的青叶……   齐墨拥住她,沉沉的进入睡眠,他以为,所有的磨难都已经远去,日子犹如拨云见月,天地静好间,幸福随处可得。   钟青叶很早就醒过来了,虽然昨夜被折腾的很惨,但是她如今的睡眠已是越来越少,天刚刚擦亮,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齐墨还在身边睡着,侧脸的弧线漂亮的惊心动魄,睫羽很长,密密麻麻的犹如一把小扇子,皮肤也很白,就像一块羊脂白玉一般光滑,睫毛垂落下来的淡淡阴影,狭长蔓延成美丽的形状。   不得不承认,齐墨真的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不同于耶律无邪那种漂亮,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给人感觉是凌厉的,犹如一把上古的利剑,不出鞘也能觉得寒意刺骨。但是他一闭上眼睛,身上那种气势就淡化了很多,整个人都显得温柔起来,微微翘起的嘴角,可以把人的心都跟着一起软化了。   钟青叶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又怕吵醒了他,这场仗打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要结束的时候,齐墨他,想必也很久没有这么踏实的睡过一觉了。   就让他好好睡吧,她在旁边看着就是。   看着看着,钟青叶突然在想,如果她能有个孩子,该多好呢?   趁着她还能陪在齐墨身边的一年里,给他留下一个孩子,那么在她离开以后,齐墨是不能也能找到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   他们的孩子啊……钟青叶看着齐墨的侧脸,整颗心都被这个想法牢牢的充斥着,绵软绵软的一片。   如果真的生下孩子,是长得像她,还是想齐墨呢?很多人都说女孩长得像父亲,男孩却像母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钟青叶放在被褥中的手微微一动,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而紧实,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   钟青叶闭上眼睛,仔细计算自己的安全期,突然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正处在危险期内,刚想睁开眼睛再算一遍,突然觉得身边的人一动,吓得她急忙闭紧了眼睛不敢再动。   齐墨这人平日看上去怎样都好,但是一到床上就完全变了样,不但坏得透顶,还特喜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调侃她,非要把她气的脸红脖子粗才肯罢休,为了保证不在一大清早的吵架,也为了不让齐墨起疑心,她还是乖乖的装睡为好。   凭感觉,她知道齐墨在看着她,好在钟青叶心理素质过人,不至于被他看穿是装睡,果然不一会,见她是真的还在睡,齐墨低低的笑了一声,“真是个不经事的丫头。”   说着,便小心翼翼的坐起来,似乎是准备起床了。   钟青叶很想跳起来对他怒吼一句,你丫的一晚上六七次,哪个女人能经事?!   但是这个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因为钟青叶现在全身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齐墨下床套上亵裤,便急忙翻身将被褥给她细细的捻好,又将暖炉往床的方向推了推,这才站起来套上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准备朝外面走去。   还没走到屏风旁边,他又突然转身折了回来,害的原本已经想睁开眼睛的钟青叶急忙又闭上,感觉齐墨一步步走过来,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又开始失控起来。   靠!你没事紧张干吗?!真是没出息!   钟青叶在心里狠狠的对自己骂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在斗争中,便感觉两片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唇上,略微有些冰凉。   钟青叶呆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脑子一瞬间就白了。   这是……齐墨那家伙的唇!!   他该不是还想来吧……   钟青叶被吓的脸色有些发白,原本混乱的心跳一下子就正常了,紧张的躺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如果此刻齐墨伸手摸摸她的身体,轻易就可以她全身都僵硬的很。   好在早晨光线不强,齐墨也没想到钟青叶会是装睡,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在她唇上狠狠的吃了一剂豆腐,这才心满意足的吧唧着嘴巴走了出去。   这一次钟青叶长了记性,一直等到掀帘子的声音响起才挑开一丝眼线,却也没有完全睁开,不一会便听到齐墨吩咐侍卫的声音,不外乎就是一些不许任何进帐更加不许喧哗之类的话,估计那侍卫听着也够郁闷,毕竟她在齐墨营帐里休息,是只有红鹰紫鹰才知道的事情。   又等了一会,确定外面再也没有声音之后,钟青叶才慢慢睁开眼睛,速扫了一眼周围,帐内安安静静的,火炉里的炭火还算热乎,除她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钟青叶这才松了口气,掀开被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齐墨!!你丫的上辈子一定属狗!!!   408、北齐初定   据北齐野史不完全记载,苍央大陆,北齐天翔历十一年,除夕夜。   前,睿王爷齐墨与前皇帝齐穆长达近五年的夺位之战在次海镇落下帷幕,穆十二万兵马对阵与墨,与除夕夜当夜发生叛逃事件,战争尚未打响,便已经结束,穆十一万兵马被擒,成为墨之俘虏,穆在战乱中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天翔历十一年,正月初二,墨率领三十二万前线兵马,押解十一万战俘凯旋而归,京阳城百姓于城前数百里外夹道欢迎,声势浩大前所未闻。   天翔历十一年,正月初十,京阳城进入全面戒严状态,战乱中保存下来的文官各职皆被分开软禁,二十万大军将整个城池团团包围,墨携带其妻钟氏入住北齐皇宫。   太初一年,二月初二,墨一身龙袍,从皇宫而出,车行马泰行至太祖庙举行祭祖祭天仪式,由司仪院主持,立于九层玄龙玉台之上,接受万民朝拜,正式登基为王,成为北齐开国第一百一十八位皇帝,改年号为太初,大赦天下。   太初一年,二月初八,齐皇六日内连下三十六道圣旨,对在朝文职、武职、四院职、六部职、九寺职、地方官职等做了详细部署。   后又下达三道军令,宣布军机营正式成立,暂由其手下从二品骠骑将军(紫鹰、红鹰)管理。步兵(包括有轻步兵,重步兵,弓弩兵,器械兵)、骑兵(包括有轻骑兵,重骑兵,弓弩骑兵,异种骑兵)、车兵(轻车兵,重车兵)、水兵(普通水兵,特殊水兵) 四兵同齐,一视而为,不分尊卑。   太初一年,三月六日,齐皇下达册封令。以行军途中各种军将的功劳能力而定,择优挑选四人,分别册封为征东、征南、征西、征北正三品将军,代君镇守四方国土。原有从二品将军(即五鹰)往前晋一级,保持原有封号,册为正一品骠骑大将军。所有军功者,依照军功大小实行册封或奖赏。   一时间,万岁之呼响彻京阳城上空。   太初一年,三月初十,齐皇亲书圣旨,册其妻前睿王妃钟氏为北齐皇后,封号天泽,册封之日定在三月十八。后又公开达定将军之身份,加封天泽皇后为达定摄政王,破北齐后宫不干政之俗规,开创了当世女性官职与后宫摄政先列第一人。   *……*   齐墨的圣旨一下来,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片繁忙中,一个月前才举办了登基仪式,先又有皇后的册封仪式紧随而来,这如此紧凑的节奏几乎要把皇宫内筹备大典的礼部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准备衣服首饰的等等附院也是弄得手忙脚乱。   新入选或原保留的宫女奴才匆匆忙忙的在各个宫苑里忙活着,摆放新鲜才开放的各种时令花卉、换喜绸、打扫、整理、旧物换新等等。虽然已经开春了,天气依然寒冷,可是每个人都是忙的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比鲜开的花还灿烂。   钟青叶住在未央宫里,宫名自然是由她进宫后最新拟定的,当时那些拟名的礼官准备不少的名字,但钟青叶看着那些东西心烦,懒得去选,最后还是齐墨亲自挑中了现在这个。   未央宫是新建的寝宫,完全按照皇后的规格建造,十分的雍容华贵,所有的东西都是新崭崭的,怎样摆放布置也有人专门负责,当然这些都会在钟青叶入宫之前准备好,待她住进来的时候,宫殿内已是准备的完完妥妥了。   跟随钟青叶一起入宫的有齐颜、春儿和研紫两个丫头,本来夏儿和秋儿也要跟着一起进来,但是钟青叶考虑到她们毕竟以及成了家,又有了孩子,若跟她进宫以后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便将两人留在了宫外。   徐子谦依然经营着天下第一楼,在齐墨的有意支持下,酒楼发展迅速,分店已经扩展到周围数十个城镇,再加上他为人细心体贴又有能力,夏儿跟着他,钟青叶还算放心,   美中不足的是见面有些不太方便,进宫的规矩太繁琐了,再加上钟青叶现在的身份不同,夏儿想见她一面都很是为难。   秋儿更是不用担心了,黑鹰封了一品将军,她现在可是将军夫人,自然有专门的将军府邸,要见面也不困难,只是来回奔波怎么也比不上以前日日在侧的亲密。   为了这件事,夏儿和秋儿和她哭过好一场,钟青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保证又是发誓的,承诺一定给她们弄两块令牌,让她们可以自由进出皇宫,这才止住两个丫头的眼泪。   春儿和研紫一直侍奉钟青叶,又没有成亲,此番自然是跟在钟青叶身边,两人都被册封了从三品女官人,享用低品宫妃待遇。   夏儿和秋儿一走,钟青叶身边就少了人,齐墨还特别吩咐让人送了聪明伶俐的宫女过来,只是钟青叶总觉得不如研紫等人来的亲密,只肯打发做些外围粗活,贴身的事,还是交给春儿和研紫。   齐玉还是平王,仍然居住在他的平王府内,虽然手中没有多少实权,但依然享受亲王待遇,一切和齐穆在位时一模一样。   至于齐颜,她也同进了宫,依然还是公主,也住在原来的地方,封号等级一点都没变,只是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时候了。   习昃因为年少,暂时没有封将军,齐墨念及他军功过人,破例封为三品贝子,日后再寻将军之位封赏。钟浩宇则因为文采聪慧过人,在黑鹰等人的推荐下入朝为官,虽然现在等级不高,但是众人都知道他是当今皇后、达定摄政王的亲哥哥,对他格外礼遇,再加上他自己的聪明,日后的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   长达三个月的繁忙与劳累过后,现在只差钟青叶这个天泽皇后的册封仪式,北齐这片天地,虽然还有不少不稳定的因素,但是总算是暂时定下来。   409、再疼娘娘几层才算罢   三月十四日,已经到了开春的季节,皇宫里是最不缺乏能工巧匠的人,处处都是繁花似锦,修剪得端庄大方的各色花朵竞相开放,花香四溢中,招引了不少红红白白的五彩舞蝶,飞舞交错极为漂亮。   钟青叶换了一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满头的青丝松松垮垮的梳了个倭堕鬓,只用了极为简单的银质蝴蝶押发卡住,全身上下除了左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清爽的再没有别的装饰。   此时正好是午后,春日的阳光潋滟又不灼热,宫里细心的丫鬟搬了松软舒服的软榻放在宫殿后院的合欢树下,钟青叶懒洋洋的卧着,对面就是一片千姿百色的花圃,微微有些凉风吹过来,鼻息间便满是花卉清香,比起屋内焚烧的香料更加讨人喜欢。   春儿正蹲在一边给她按摩双腿,见钟青叶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样子,便笑嘻嘻得道:“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春困也是时常有的的,又是午后这种让人倦乏的时段,娘娘若是乏了,就挨着榻子歇一会吧。”   说着,她转头对一边脆声唤道:“秋菊,给娘娘拿个软毯来。”   正在忙活修建一支海棠花的秋菊忙应了一声,就要朝屋内走去,钟青叶急忙道:“挑个厚一点的。”她转头对春儿倦倦的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开春了,我却反而觉得更冷了些。”   春儿细细的给她按摩双腿,头也不抬的道:“娘娘先前病过一场,才刚刚痊愈,觉得冷也是自然,不过娘娘有精神的时候还是要多走走,这双腿都有些浮肿了。”   钟青叶低头一看,果然见套着白色靴袜的两只脚肿胀了一圈,不由得苦涩一笑。   从回来后,她身体倦怠的现象就越来越明显了,胃口也一直不好,吃什么都觉得反胃,睡眠质量也差了很多,整夜整夜的盗汗,就算勉强睡了,也眯不到几个时辰便醒过来,一醒来就极难再入睡,睁着眼睛到天亮是常有的时候。   钟青叶疑心自己的变化是因为身体内部开始恶化了,却不敢找太医仔细看看,好在最近齐墨为了朝堂上的时候忙的不可开交,只是白日过来匆匆看她一眼,倒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但是这些事情想瞒春儿这些贴身宫女是做不到的,钟青叶只得借口春天乍冷还暖感冒了,才勉强敷衍过去。   她微微有些拧眉,但是最近这种情况越开越严重了,明明困得很,可是睡不到几个小时又醒过来,如此反复越来越觉得疲倦,在这样下去只怕是瞒不住春儿她们了。   如此想着想着,脑袋又不受控制的往下点了,伸臂靠在软榻上,阖上眼眸便要睡过去。正巧秋菊拿了毯子来,脚步有些杂乱了,钟青叶一下子惊醒过来。   “娘娘,若是真累了,回房歇着吧,小心着凉。”春儿低低的劝道,一边将毛毯盖在她身上。   钟青叶摇摇头,看见春儿清澈黑亮的眼眸里,映照出一个苍白的自己,愣了一下,她道:“春儿,你去屋里取镜子、胭脂和水粉过来。”   “……?”春儿有些不解。“娘娘想梳妆吗?”   因为钟青叶素来不喜欢那些胭脂水粉,所以未央宫内的那些东西基本上是束之高阁的。钟青叶摇摇头。“你取来便是。”   春儿满面疑惑的去了,不多时便取了回来,一面菱花木框镜,珍珠细粉盒,胭脂更是带了浅红、玫红、嫣红、彩霞红、艳红等等好几种。   钟青叶接过镜子一照,镜子里顿时出现了一个苍白的女人,原本就消瘦的脸颊越发尖锐小巧了,脸颊几乎凹陷下去,骨骼的轮廓清晰干净,越发凸显出一双黢黑的眼眸格外的大。   可惜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倦怠的神色,早已没了往日熠熠的光彩,眼睑下微青的一圈,越发显得整个人憔悴虚弱,倒是颇有几分病中美人的感觉。   钟青叶看着看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也难免庆幸,好在最近齐墨实在繁忙,一时间也注意不到她的脸色变化,要不然这个模样被他看了去,一定骗不过他的眼睛。   一边的春儿也有些皱眉,嘟囔道:“娘娘最近好像越来越消瘦了,整个人也憔悴多了,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   钟青叶一惊,飞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珍珠粉盒,将木镜支在软榻的高边出,打开粉盒倒了一点粉末在手里,细细的涂抹在脸上。   宫人送到她宫中的东西都是顶尖的,这盒珍珠粉都是采用东海顶级的大珍珠研磨,再加入太医精心调配的花瓣末和一些中药药材,混合调制而成,粉末质地洁白如玉屑,闻之有清淡的花香,不似一般脂粉的俗味。不但遮瑕效果极佳,且具有养颜驻颜的功效,比起现代这些伤皮肤的化妆品,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了。   钟青叶只淡淡的抹了一层,原本苍白的几乎顿时变得清白莹润起来,再挑一款彩霞红的胭脂轻轻扫上一层,整个人的气色一下子就好起来,衬托的原本漆黑无光的眼眸也变得灵动不少。   钟青叶仔细打量了,确定不会再看出破绽才将胭脂盒放下,看着镜子内娇艳的女子连声苦笑,看来以后,她都得浓妆示人了。   春儿不明白她心里的苦涩,见她难得打扮,喜滋滋的赞美道:“娘娘真是美人坯子,稍微一点胭脂水粉就胜过这满院的春色了,这要是让皇上瞧见了……嘻嘻~~恐怕得再疼娘娘几层才算罢。”   钟青叶闻言微微一笑,扭头道:“你个小丫头,如今的嘴皮子是越来越甜了,就知道挑好听的逗我开心。”   春儿刚要大呼冤枉,钟青叶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休息了好一会,趁现在天气这么好,陪我出去走走吧。”   410、不如牡丹的真国色   春儿性格单纯,见钟青叶转移话题也不做计较,反而对她能主动提出来想出去走走很是兴奋,忙吩咐了宫人拿了件软毛织锦披风,细细的给钟青叶披上,这才同颦儿、秋菊两人跟在后面,陪钟青叶一起朝殿外走去。   此刻约莫是下午三点左右,阳光稍淡了些,浅浅的金色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钟青叶脚下穿的的宫鞋有大约四厘米的高度,款式十分奇特,让许久没有穿高跟鞋的钟青叶暂时有些不习惯,只得由春儿搀着慢慢的走。   春日的景色极美,百花簇拥万草皆绿,配上皇宫里的红墙金瓦别有一番雍容的味道,钟青叶懒懒的一路走过来,半是感叹半是郁结得道:“我一直觉得皇宫是个黄金打造的牢笼,却不知道原来这牢笼里,也有如此美丽的景色,怪不得总有人前仆后继的想要走进来。”   春儿细细的听了,低声笑了一句,道:“娘娘,让人趋之若素的不是这皇宫里美丽的景色,而是包裹在这座城池里的雍容和地位吧。那些金灿灿的珠宝,才是最吸引人的东西。”   钟青叶脚步不停,却是笑眯眯的转头看了春儿一眼,几年成长,到底让这个曾经天真浪漫的小丫头成熟了不少,居然也能看到这一层了。   “说的也是。”她缓缓朝前走去,在一丛开的正灿烂的芍药前停下来,俯下身子从中摘下一朵最灿烂的。   芍药本体艳红,花蕊嫩黄如玉,花瓣重重叠叠,柔软如同纤细少女的腰肢,远远看上去,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如年华正茂的美艳女人,虽不及牡丹的天姿国色,却别有一份妖艳的蛊惑。   “但是春儿,有些东西就像我手中这支芍药,虽然妖艳无格,也到底太失本分,开放的太艳丽,看着也就伤了眼,还不如隔壁粉红牡丹,花色平和温润,更加显得豪贵大气。”   钟青叶慢慢旋转着手中的芍药花,金黄色阳光照在柔嫩的花瓣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艳丽,她静静的说完这些话,目光瞟了一眼身侧的牡丹,浅笑不言。   春儿有些听不懂她所说的话,只是看着她手中的芍药有些皱眉,思量了一会才笑着道:“其实娘娘也不必担忧,皇上刚刚登基,后宫空虚,无论您是豪贵的牡丹也好,妖艳的芍药也罢,皇上的目光和心都在娘娘一个人身上,哪怕……日后出现了更妖艳的芍药,可到底不如牡丹的真国色,能比较几分呢?”   钟青叶怔了一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的春儿是莫名其妙,不解的道:“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钟青叶笑容盈盈的摇摇头。“不是你说错了什么,是你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没有在担心日后后宫是独有我一花还是嫣红满天下,芍药也好牡丹也罢,只要是采花人心中的那朵花,是不是真国色根本就不重要。”   说着,她随手就把那朵芍药折了一些枝干,斜斜的插在自己的胸口上,缓步朝前面走去。   春儿好一阵思索才明白她的意思,忙追上她的脚步,拉着她的手臂眉开眼笑的道:“没错没错,娘娘说的太对了,不管是芍药还是牡丹,甚至只是路边一棵无颜色的雏菊,只要采花人喜欢,是什么花根本就不重要。”   她突然往前凑了一点,笑的格外促狭。“怪不得娘娘如此淡定,敢情是肯定了我们的采花人心中唯有娘娘一花啊……”   钟青叶啐了她一口,笑了笑没说话。   齐墨是这个皇宫里唯一的采花人,他心中的那朵花是谁根本无需琢磨。钟青叶自然知道齐墨一旦登位就会面临三宫六院的嫔妃问题,但是她根本不想去考虑这些。   根据那大夫的判断,她的生命只剩下九个月,这点时间里是属于她和齐墨的,至于她离开后……齐墨依然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   钟青叶想,若是她死后齐墨真的娶了三宫六院数百嫔妃,只要她看不到听不到,自然也就在意不了,若那些女人可以在日后取代她的位置,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样也是好的。   她福薄,总不能拖累了齐墨,更何况他现在已是贲临天下,广纳嫔妃开枝散叶是迟早的事情。钟青叶现在唯一的私心就是在这剩下的九个月中,这个皇宫是只属于她和齐墨,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的脂粉香气。   如此,便也就够了。   正想着,耳畔突然传来一串泠泠的琴音,极为婉转清透,犹如娇媚的莺鸟轻轻鸣叫,细听间却又觉得常思郁结,心怀牵挂,和钟青叶在千荷岛上听到的那一首有些类似,思念之情却要更加浓厚些。   钟青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了一会,又看看周围的环境,已是对弹琴之人心中明了,随口便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没有人说话,稍等了一会才听到颦儿在身后细声细气的说。“回娘娘,奴婢稍懂一些音律,这首曲子……其实不是曲子。”   “不是曲子?”   颦儿轻轻一笑,还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有些羞涩的珊瑚红,声音也细弱,倒是和四年前的夏儿有些相像。   “娘娘,依奴婢愚见,这琴声应该是弹琴之人的心曲。所谓心曲,就是将心中所想的感情随意在琴弦上拨弄出来,这需要弹琴之人精湛的技艺,以及对所思所想极为沉重的执念,如非不然,心曲不成。”   心曲……   钟青叶忍不住眉头微蹙,那个傻丫头,都进了宫还怀着这样的执念吗?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钟青叶喟叹一声,也是难为那个丫头了,作为在深闺长大的女子,有了这种心思自然是羞涩难言的,只能寄托在这些乐器上面,婉转的表达出来。   411、是,我喜欢他   琴声悠扬,弹奏的琴音犹如行云流水一泄而下,当中没有半点迟钝偏移,犹如完整编织的曲子,完美的不曾留下半点瑕疵,好像生来就该是如此。连钟青叶这个五音不全的人都忍不住被这音乐所吸引,半晌抽不回心思。   不知是哪个女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唱的歌,声音极为轻柔莹亮,裹在琴声中袅袅而出,歌词听不清楚,曲调倒是和琴声相配,让原本显得哀恸绵绵的琴曲似乎也活跃起来,渐渐透出一种缠绵悱恻,犹如至情至爱一般,让人为之动容。   可惜的是,歌曲只唱了一小会,连半首曲子都没有唱完便突兀的消失了,独留下琴声叮咚,响在原本相融洽的天空上,越发显得空荡寂寥。   钟青叶也随之回过神来,忙匆匆往前走去,拐过一丛茂盛的海棠便是齐颜的云翳殿,琴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   见一向不爱见人的准皇后突然出现,云翳殿的宫人都吓了一跳,匆匆忙跑出来行礼,钟青叶见琴声还在响,担心这些人的请安声会惊扰到齐颜,便伸手阻止了大家,也不让通报,只由春儿扶着,轻轻走进殿内。   云翳殿建立时间很长了,四年没有人居住已经有些破败,只是这些日子进行了翻修,看上去还是光亮华贵的一片。殿内琴声越发清晰起来,那种哀恸散布得漫天凌乱,如空气一般遏的人无法呼吸。   钟青叶微微皱眉,四处看了看,一眼就瞧见偏殿内的湘妃珠帘后面,齐颜正在拨动一把古琴。   齐颜穿了一身翡翠撒花洋绉裙,头绾简单的百合鬓,除简单的发带外没有多余的装饰,脸上清淡的不施半点脂粉,整个人看上去十清爽通透。   但也正因为少了脂粉的遮挡,钟青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憔悴和消瘦,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低迷,眉宇低低的垂着,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越发将整个人衬托得纤弱娇柔,看上去十分的楚楚动人,和记忆中任性活跃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一直低着头,五指速的在七弦琴上拨动,古琴已经不是钟青叶在千荷岛上见过的那一把了,不知是断了琴弦无法再弹,还是别的原因让她换了琴。   齐颜还是十分专注,一点都没有发现钟青叶的到来,然而她的神情却明显不在琴曲上,似乎在想些什么,眉心郁结了细细的褶皱,越发添了忧愁的味道。   钟青叶低低的叹了一声,遥遥看了一眼殿外,歌曲已经彻底消失了,不知那唱歌的人是不是也已经走了。   她轻轻推开春儿,撩起了湘妃珠帘,圆润的珠帘稍一拨动便彼此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音,就是这小小的动静,让齐颜一下子惊醒过来,手中的指法一乱,猛地挑在一根琴弦上。   琴声瞬间就乱了,随即消失,齐颜柔嫩的指尖也被光亮的琴弦猛地割了一道伤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在细腻嫩白的指尖上小巧如玛瑙红珠。   然而齐颜只是呆呆的看着,半点没有做出反应,那种魂不守舍的模样让人看得心中发酸。   钟青叶忍不住叹气,抽出手绢走到她面前,硬底的宫鞋踩在青白玉石地板上有清脆的声响,她将丝绢缠在齐颜手指尖上,淡淡道:“在想什么呢?手指伤了也没发现。”   齐颜吓了一跳,好像现在才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顿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却因为用力太大而将整个实木凳子都弄翻了,沉重的撞击到地面,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大锤砸在了心间。   薄薄的丝绢被她的动作挥落到地上,轻飘飘的犹如昨年四散飞舞的雪花。   齐颜终于回过神,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钟青叶,慌慌张张的曲腰请安,钟青叶伸手拉起她,转身对春儿使了个眼色。   春儿会意,将屋内的宫女都赶了出去,自己也走出屋外,反身关上了门。   钟青叶拉着齐颜坐下来,见她又变成了茫然沉默的模样,忍不住蹙起眉毛,捡了地上的丝绢给她包扎好手指,漫不经心一般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我三哥吗?”   “嗯……啊?!”齐颜先是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又似突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抬起头来看她,脸颊处不由自主的蔓了一片胭脂红。“皇嫂……我……”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反应我都看在眼里,别想骗我了。”钟青叶在她手指上缠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皇嫂……”齐颜有些不安的看着她,钟青叶眸色平和,或者说是淡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在里面,清淡透彻的犹如一泓秋水。   这样的眼神天生就具有让人安定的效果,齐颜的心奇迹般的舒缓下来,犹豫了一会,突然眉眼一厉,郑重的点了点头,一字一顿的发誓一般道:“是,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齐颜说的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动摇的模样,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少女,一句话说完,脸颊已是绯红了一片,眼眸里亮晶晶的,不知是蓄了泪水还是看穿了迷惘。   钟青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激动,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既然喜欢就去努力吧”,说完就要走,当真是干净利落之极。   “皇嫂!”齐颜叫住她,咬了咬下唇。“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嗯?”   “你的孩子……”齐颜有些难以启齿的感觉,下唇都被咬破了也没注意。“我犯了那么大的错,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钟青叶笑了。“我没有要帮你,但也不会阻拦你,齐颜,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伤害你哥哥。”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语气清淡的犹如晨间的薄雾。   “还有……我的孩子,不是你的错。”   412、看为夫我如何教训你   太初一年,三月十七日晚,钟青叶册封的前一夜。   这天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雨,临近晚时更是闷雷阵阵,天色一下子就阴鸷起来,带着凉意的风吹动散乱,瞬间就吹散了初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暖。   钟青叶怕冷,屋内虽然没有夸张到染火炉的地步,当也换上了冬天的厚斗篷,站在支起的窗口前,看着屋外哗哗而下的大雨。   雨真的很大,下起来没忘没了,成串的水珠从屋顶飞扬的凤头琉璃上滑落下来,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前院的汉白玉地板上汇成了数道洪流,顺着雕刻纹路往前流动。   雨雾在半空中氤氲,满目泛白的水花将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浅白色的薄雾,万千景物也变得朦胧起来,绿叶繁花被雨水浇打的摇摇颤抖,仿佛下一秒便要坠地一般。原本满园的春色,也在这一雨之间被冲淡了。   还没到霉雨的季节,但这雨下起来,却也有了不眠不休的趋势。   身后有轻巧的脚步穿来,混合在呼啦哗啦的雨声中听不分明,钟青叶只当是春儿或哪个丫头,并没有多在意,随口道:“真是好大的雨啊,不知道院里的海棠明天还剩多少。”   “海棠还剩多少我不知道,但是这么大的雨你也不知顾全自己,尽站在窗口吹风。”一个浑厚的男声略含着怒意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双手穿过她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下颚抵住,没好气的道:“怎么,你也被这雨勾起了小女人的思绪了?”   钟青叶噗嗤一声笑了,微微侧头,看着齐墨几日下来越发消瘦的脸庞,眼里的疲倦几乎遮挡不住,微微心疼道:“今天很累吗?这么大的雨怎么也跑过来了?”   齐墨闭上眼睛在她脖间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语气含笑道:“想你了嘛……”   钟青叶忍不住笑,伸手在他鼻子上捏了一把,轻骂道:“真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当了皇帝连嘴皮子也变得伶俐了。”   “喂喂喂,达定摄政王,为人臣子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呢?”齐墨看模样心情不错,居然难得的打趣起来。“朕可是会生气的,你怕不怕?”   “少来,这里可不是你的朝堂,你是我相公,我用什么语气说话都可以。”钟青叶反身将面对向他,挑一挑下巴,十足的盛气凌人。   齐墨忍不住噗哧一笑,两只手不客气的各捏着她两边脸颊,微微用了力,板着脸道:“好啊,为人妻表,居然敢不遵夫训,看为夫我如何教训你!”   说着竟然要伸手去挠她的痒痒,钟青叶笑着急忙弯腰躲避,一眼就看到齐墨身上的明黄色缂金九龙缎袍下摆湿了一大片,足足到膝盖位置了,忙摆摆手,抬头瞪了他一眼。“还有完没完了?自己的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还不去换衣服!”   “啧啧~~真是凶啊。”齐墨不以为意的咂咂嘴,一脸的悻悻然,嘟囔道:“朕的皇后原来是个母老虎……”   “噗嗤……”发出笑声的是刚刚走进屋内的研紫和春儿,两人手上都端了齐墨要换的新袍子,听到他的调侃一时憋不住发笑,研紫歪歪头,略带得意的道:“皇上也只有在我们这母老虎的娘娘面前才有如此的一面,春儿,这叫什么啊?”   春儿将手中鎏金的紫檀木云纹托盘放在桌子上,伸手装模作样的支着下巴,一脸严肃得道:“我想,这大概就是徐大哥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错了!”   春儿和研紫都是钟青叶身边的老人了,在钟青叶面前很少讲究什么规矩礼仪,这一次之所以敢这么调侃齐墨,也是因为有钟青叶在旁边的缘故。研紫大声否认了春儿的话,圆润莹白的脸上漾起一丝戏谑笑容。   “这应该是……鹣鲽情深才是。”   春儿忙应和道:“何止是鹣鲽情深,简直是情比金坚、神仙眷侣!”   两人一边说,还一边朝钟青叶促狭的直挤眼睛,表情要多戏谑有多戏谑。   钟青叶脸皮厚,也不怕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但是也不代表她就这么乖乖的认了,歪了歪脑袋。“齐墨,你看这两个丫头,是不是亭亭玉立、乖巧的很啊?”   齐墨力挺自家娘子,大力点头饶趣道:“确实娇俏可人。”   春儿和研紫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停下动作紧张的看着他们。   钟青叶笑的无比和蔼。“他们好歹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我看是时候给她们指婚……”   “娘娘!”   “娘娘!”   两人几乎同时惊叫一声,打断了钟青叶的话,到底是古代丫头,哪比得上钟青叶的脸皮厚,一张小脸红了个底朝天,狠狠的一跺脚,研紫调头就走。“我不理你了!”   春儿也是跺脚,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理你了!”   两人夺门而去,啪的一声关了个严实。钟青叶耸耸肩,一脸无辜的看着齐墨。“你看看,现在连丫头都敢骑到我头顶上来了,我这个皇后啊……当得可真憋屈。”   齐墨憋不住一脸的笑意,扭着眉毛道:“她们敢这般放肆,还不是你给惯坏了?从前的春儿可是很驯服的女子,如今居然敢给主子脸色瞧了,啧啧……”说完了还吧唧吧唧嘴,一脸的摇头可惜。   钟青叶似笑非笑。“你倒是对这些年轻貌美的丫头很是了解啊。”   她故意在“年轻貌美”四个字上加重了口音,听上去别有些阴森森的感觉,齐墨动了动鼻子,讨好道:“但是绝对没有对你了解,好了,别说这些了,我冷得很,还是点换衣服吧。”   说完便像急不可耐一般冲到桌子前,钟青叶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放下窗户,雨声顿时小了不少,屋内的鎏金盘花香烛静静的燃烧着,将整个屋子照射的暖光可人。   钟青叶从齐墨手中将衣服拿下来,淡淡道:“我来吧。”   413、她突然很想死去   天已经全黑了,时间也到了近晚膳的时间,春儿送进来的衣服也是寻常家居所穿,一件玫红色的长衫,外罩一件绣满暗金福字的黑纱衣。钟青叶将齐墨换下来的华袍拢在手臂上,想要送出去给屋外的宫人,却被齐墨拦住了。   “风大,先放在这吧。”齐墨将她手臂上的衣料拿回来,随意的挂在木质衣架上,拉过她的手,牢牢抱在怀里,发出喟叹一般的声音。   钟青叶身上穿着双层的厚斗篷,领子上有柔柔的细毛,在他怀里疑惑的抬头道:“怎么了?”   “有些累了而已。”齐墨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上,有稍微尖锐的感觉,声音也沉沉的,似乎真的疲倦了。“大局刚刚稳定,要忙的事情杂乱而琐碎,偏偏耽搁了任何一件都不好,每天都没个停歇的时候,我想多来看看你都没办法。”   钟青叶心中微涩,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低吟了一声,伸手圈住他的身腰,轻声道:“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刚刚登基,事情难免要杂乱一些,等过了一段,基本安定了,你什么想见我都可以。”   齐墨嗯了一声,不说话,只是牢牢的抱紧她,钟青叶抚了抚他腰间的紫金云片扣带,轻声道:“别站着,现在还没到晚膳时间,去软榻歇一会吧。”   齐墨微微点头,又在她耳边咬声道:“你陪我。”   钟青叶目光一柔。“好,我陪你。”   钟青叶的软榻是贵妃椅的模样,上面垫着明黄色浅青福字的厚重软垫,又覆了一层乳白色的棉毛质软毯,一些细细的流苏从边缘处垂落下来,格外安逸的模样。   齐墨伸手摸了摸垫子,疑惑道:“这是冬天的款式,怎么还没换掉?”   钟青叶推着他坐下来,软垫十分的松软,一坐下便凹陷了一块,很是舒服。她道:“是我不让换的,这样坐着也舒服,等再热一些再说吧。”   齐墨点点头,随意得在榻上斜躺下来,对着她一笑,招招手,钟青叶抿抿唇,走过去窝在他怀里,枕在他的手臂上,软榻不算宽敞,两人一起躺着有些挤了,却越发温暖。钟青叶缩紧了身子,整个人都靠在他身边。   齐墨圈住她,阖着眼睛道。“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过来看看你,明天就是典礼了,紧张吗?”   钟青叶摇摇头,小声道:“明天你会在哪里?”   齐墨闭着眼睛,嘴角却愉悦的挑了一弯上去,形成新月优美的线条。“我会站在九层玄龙玉台上看着你,你从台下一步步走上来,直到走到我身边。帝后的典礼是很隆重的,我会陪你一起走完全部……”   钟青叶嗯了一声,伸手反拉住他,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中,微微闭了闭眼睛。“你在的话,我就一点都不紧张。”   等了一会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钟青叶从他怀间抬起头来一看,他竟然已经睡着了,长睫密密的扑着,阴影和眼睑下的浅青色融为一体。   钟青叶小心翼翼的支起身子,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呼吸略有些粗重了,像是极为疲倦的样子。她缓缓叹了口气,想想也是,整个朝堂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怎么可能不累?   虽然齐墨给了她摄政王的位置,但是对于朝政,女人从来没有插手的余地,更何况现在北齐大局初定,若是她贸然插手,弄不好会造成群臣非议,越发带给齐墨麻烦。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不去听闻前朝的事情,纵然想帮忙,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她希望齐墨点将朝局稳定下来,繁忙疲倦的日子点过去,这样他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齐墨能再忙一点、忙久一点,这样他才能晚一点、再晚一点的的发现她的不适。   这样复杂矛盾的想法混合在一个头脑里,钟青叶就是想轻松也轻松不起来。册封仪式后,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齐墨就能完全稳定局势,到那个时候,她恐怕就隐瞒不住了。   该怎么和他解释,钟青叶一想起来就头疼,只得装作鸵鸟,完全不去考虑。   软榻实际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人躺着上面难免拥挤了一些,钟青叶见齐墨睡得熟了,便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自己的腰间的手挪开一些,自己从榻上下来,好让他睡的舒服一点,齐墨微微动了一下身子,缩紧了一些,又沉沉的睡过去。   钟青叶取了厚毛毯给他盖上,又吩咐宫人燃了暖炉过来,这才搬了把小凳在长榻边坐下,支着一只手腕看他。   暖炉在脚边温暖的燃烧,偶尔爆开一点火星,也是暖暖的温度。   钟青叶并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支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的看着齐墨熟睡的模样,静静的,仿佛可把这个姿势维持到地老天荒一般,她的眸色和神情,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缠绵和不舍。   若换做是从前,你对钟青叶说有一天她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彻夜不眠的想念,那时候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大笑三声表示嘲讽,但是现在,钟青叶的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荒诞自私的想法。   她突然很想死去。   就这样和齐墨一起死去,挤在一张不大的软榻上,相互拥抱,沉沉的睡过去,管他什么朝政什么天下,管他什么眼光什么梦想,只要两人一直在一起,就算再不苏醒,也有一个缠绵旖旎的梦。   可是下一秒,连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了,这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呢?齐墨身强力壮,年轻而活力,和她这具恹恹欲落的残花身躯完全不是一种类型,就算齐墨肯,她又如何去舍得。   终究还是不甘心的,她甚至都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钟青叶如此想着,缓缓俯身靠在软榻上,阖了眸眠,却有晶莹的泪顺着鼻梁落下来,冲开面皮上淡淡的红润脂粉,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肌肤。   414、这真的是她吗   三月十八日,历书上半年来最好的日子,北齐举行盛大的封后大典。   丑时二刻多许,估摸凌晨两点左右,未央宫已然灯火通明,烛光透过艳红的金彩福字红灯笼投射而出,照在汉白玉的地板上,一片潋滟的红。   无数喜装打扮的宫女头簪粉色宫花,身穿浅红色浅棉长衫,宫鞋上都缀了红色的流珠小粒,同内监们一起捧着礼盒和大典上专用的的仪仗,来往穿梭着,殿前的石道,铺着长长的大红色氆氇。   丑时三刻,约莫凌晨三点,钟青叶起床,一身喜庆、头梳圣鬓的春儿和研紫立刻上前,给她披上大红的软锦狐毛斗篷,绾起她的长发,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打了艳红的牡丹油伞,缓步走出宫外。   钟青叶神色宁静的坐上一张翟凤软轿,抬轿的内监高呼一声,盈盈抬起,脚步匆匆的朝前而去,春儿、研紫以及一众宫女则小跑跟在后面。   封后大典是一个国家中仅次于新皇登基的重要典礼,按照规矩,钟青叶要先去专门的浴池焚香沐浴三刻时间,然后才能回到凤仪宫内梳妆换衣,再乘坐九彩翟凤玉路车前往圣台祭礼。   沐浴的地方名叫采泉池,通体采用和阗白玉砌就,是引皇宫别山上的温泉灌入,再加以珠粉秘药调和,有养颜祛病、延年益寿的功效。   采泉池共有三池,分别是皇上、皇后和嫔妃所用,新皇登基,后宫虚无,三池一直尘封不曾开启。数月前齐墨登基,故开启了皇帝的九龙池。现如今钟青叶封后,才开启皇后专用的九凤池。而嫔妃的百鸟池现在还处在封闭的状态。   采泉宫静谧异常,绛红色的织锦长毯一直从宫门延伸到白池前,上面撒满了艳红夺目的牡丹花瓣,所有内监全部退去,只留下数十宫女。   钟青叶被伺候脱下了宫鞋,由春儿研紫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赤脚一点一点走进采泉宫内的九凤池前。   池身通体洁白如玉,边缘处雕刻了精密繁琐的龙凤图案,池内早已经蓄满了乳白色的温泉水,上面密密的浮了一些或粉或白或红的花瓣,热气袅袅而升,覆盖了整个视野,花瓣犹如浮在云层中一般。   采泉宫中不许焚香,却有花瓣的香味经过热水的洗涤越发清新浓郁,熏的人有些晕晕欲睡。   钟青叶昨夜盗汗厉害没怎么睡好,如今站在这池水边,整个人突然有些晕厥起来,支着手揉了揉太阳穴,让神智清醒一些,转头对研紫等人道:“你们先出去,本宫自己来就好。”   研紫见她的脸色有些惨白,心中担忧,钟青叶对她摇了摇头,几个宫女放下灵木拱门上的艳红丝绸帘幕,这才退了些出去,却也没有出宫,只是站在九层帷幕后面。   偌大的沐浴池前便只剩下钟青叶一人,她的神情越发困倦,懒懒的解开腰带,散落头发,踏入池水中。   池水的注水处是碧玉凤凰半身,乳白的水流从凤凰口中徐徐流落下来,整个宫殿极其安静,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白玉池底为了防滑,特意雕刻了百鸟朝凤的精密图案,边缘处统一做了圆滑处理,脚踩上去只觉得酥痒,丝毫不会有所划伤。   钟青叶靠在池边,满头的青丝顺滑的流淌而下,池水温热,温软而滑腻,拂过肌肤的触觉犹如上等的丝绸,水汽缭绕氤氲,连眼睫毛都变得湿湿润润,越发催的人头脑晕迷。   钟青叶蹙眉,用力的摇了摇脑袋,今日的大典十分重要,她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可惜好像没什么用,热气见缝插针的闯入头脑,越发将思维搅成了一滩烂泥,钟青叶无奈,只得靠躺下来,头枕在池沿边光洁油亮的翠玉上,恹恹就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是钟青叶觉得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猛地便惊醒过来,却是春儿和研紫跪在池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娘娘,您的脸色不是太好,没事吧?”   钟青叶勉强笑笑,摇摇头,懒散的连话也不想说,从池水中出来,立刻穿了白狐狸胎毛编织的**,又裹上厚厚的鸭绒大氅,一群人护着,仍然坐了轿子,匆匆朝凤仪宫而去。   凤仪宫内一切事宜早已经准备好,六扇合金红木大门全部闭合,些许金黄色的光线从门琅上的缝隙中透出。   宫中侍女极多,还有为数不少的老嬷嬷在旁伺候,钟青叶犹如一个木偶娃娃,呆呆的由她们摆弄,只觉得头脑越发晕乎,整个人的神智都变得恍惚起来。   先是赤红色锦绣彩凤肚兜,再是一件薄的几乎透明的淡红色内衣,然后是暗红色的,接着是深红色的……一重重的红,在她身上依次绽放,犹如缓缓开来的曼珠沙华。   她的面容画上了精致妩媚又不失端庄大气的飞霞妆,烟红色胭脂和嫩白的珠粉相互重叠,总算将她苍白的脸色涂抹出十分的好气色,长眉画了远山黛,细细柔柔的扩散开去,眉心上饱满的金珠花钿同眼睛的绯红连成一体,相映生辉。   钟青叶的三千青丝被拭擦的七分干燥,整齐的绾成惊鸿归云髻,正中一尊玲珑精致的紫金彩琉翟凤冠,左右攒珠金玉步摇的璎珞长长垂下,面前亦有白玉珠十二旒,垂落下来细细碎碎,妩媚的容颜时隐时现,越发撩人心神。   皇后的头饰共有三十二树簪钗,形色各异,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妩媚,连同脑侧额前珠帘璎珞,动静之间,珠玉脆响,细碎的让人心中宁和。   妆罢之后,钟青叶看着镜子中妩媚端庄的女子,眼眸沁和精致,自有风情缠绕而上,微微一动见,头上的饰物彩光流离,明艳不可逼视。   这真的是她吗?   415、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镜中的女子,面若朝霞,目如清月,殷红的双唇微微一抿,整个人就如同发上的飞凤衔穗金步摇一般熠熠生辉。她的眼睛那般神彩,仿佛全天下的风情都席卷而入,不得不让钟青叶怀疑,这真的还是她吗?   从未有过如此端庄细致的打扮,却不知道原来这具身体竟然也可如此姣美明艳,这倒是让钟青叶突然想起人常说的“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原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轻轻笑了一笑,身边负责更衣的嬷嬷已经在催促了,钟青叶却不得不顶着这足有数十来斤的脑袋换上了大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衣服上绣了九只金凤,虽然不比黑色来的庄重,却越发显得她贵气逼人,眉宇间也有了母仪天下的尊荣。   换了足有十寸高的翠玉锦缎流苏凤头鞋,鞋子的底部都是由上等的翠玉垫制,鞋面更是用各种珠宝翡翠点成凤头的模样,极尽奢华高贵之能事。由宫中年岁最老的两位嬷嬷搀扶着,钟青叶莲步姗姗,一点点从凤仪宫大门走出来。   门前,已经垫好了紫金绛红云纹长毯,毯子上铺了厚厚一层娇艳牡丹的花瓣,手持鎏金凤头金仪仗的内监规规矩矩的站立在两侧,身后则是负责响乐的仪仗内监,钟青叶一走出来,喜乐长鸣,所有人全部下跪,齐声高呼。   “恭迎天泽皇后迎祭,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下跪在面前,唯有钟青叶一人站立,如鹤立鸡群一般,俯视所有人紧贴地面的卑微模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钟青叶心底倏然升起,她轻轻一拂手,声音响亮端棉。“免礼。”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道谢,缓缓起来。   钟青叶由嬷嬷搀扶着,拖着长达三米的凤衣后摆,踏上了柔软牡丹铺设的大路,目不斜视的朝凤仪宫前停靠已久的九彩翟凤玉路车走去。   被搀扶着上车那一刻,所有的司仪喜乐全部奏响,用的是一首从未听闻过的曲子,喜气浓厚,让人闻之便心情愉悦。   翟凤玉路车缓缓往前行走,此刻才刚刚日出,万千金光冲破云层拂散而下,璀璨的光芒照射在北齐皇宫万千琉璃朱瓦上,满目满园的奢华高贵。钟青叶一个人端正坐在车内,看着一幢幢精致大气的宫殿从自己身边穿越而过,九曲白玉踏在脚下,身边的喜乐声声探入云霄,犹如她将乘坐着这辆满是荣耀的翟凤车,一直走到天的尽头。   然而钟青叶知道,无论她乘坐着走到哪里,这条路的尽头,永远有一个男子为自己等候。她甚至可以想象他长身玉立的模样,宽大的衣摆会在风中吹拂成鹰翅的模样,见她到来便会缓缓伸出一只手,笑容倾尽天下的温柔。   “青叶,跟我来。”他会如此说。   然后,她会把自己的手交付到他的手心里,用一种可以交付生命的郑重,从今往后,只为他而存活,一生一世,合欢不止。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今日,她将在万民的注视下,用她此生最容华美艳的模样走到他面前,与他并肩,同看天地浩大。   翟凤车车轮轱辘,缓缓驶出十八座红底铜钉大门,踏出着皇宫内墙的封锁,往城南太庙九层玄龙玉台而去。在这一段内将要经过一段长街,百姓都可停驻观看。   钟青叶行到街道上的时候,看到地面上都铺满了红绸锦缎的毯子,两边站着玄铁盔甲的御林军,牢牢护住人群,不许踏入一步。御林军的圈守范围外,早已经密密麻麻的挤了成千上万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皆用一种祝福沉静的表情凝望着她的翟凤车。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渐渐的,满街的百姓都跪在了地上,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老者花白的头发,少儿清脆的嗓音,身边响彻的乐曲,头顶拨云见阳的明艳天气,形成了钟青叶鲜明永不褪色的记忆。   九层玄龙玉台遥遥可见,这玉台整体都由白玉建造,共有九层,每层分为九个台阶,边缘处筑有白玉雕刻龙纹盘凤的栏杆,一层层一阶阶,遥遥而上,犹如冲入云霄一般。   玉台两边最外围处同样站了玄铁盔甲的御林军,再是宝蓝色宫装的内监,再是浅红色长衫、头梳圣鬓的宫女,最外围的一圈站了数百个土黄色外褂的和尚,一个个一手竖起在胸前,一手拈着檀木的佛手串,神态平和安详,静静的注视着台下。   玉台前五百米都是百姓禁地,有军队封锁,不许入内,但五百米外同样站满了百姓,一见钟青叶的翟凤车来,都是下跪高呼不已。   九彩翟凤玉路车一直行到九层玄龙玉台的台阶下来,车门打开来,年老的嬷嬷弯折七十度的腰身,恭恭敬敬的将手伸到车门前,钟青叶将手放上去,端庄的走下车来。   白玉的台阶上铺着紫金的毯子,一路从头到尾,钟青叶抬起头,透过细碎珠帘的间隙,看见玉台上遥遥站立的男子,穿着皇帝专用的明黄色长袍,样式却看不清楚,面容同样模糊着,钟青叶却分明看到他在笑。   两方对望,眸光折射阳光的暖意,不算很长的距离,却犹如穿破了天界地狱,周折逶迤,历经百转轮回才能绵绵长长的融合在一起。   钟青叶也笑了,站在玉台底部的她,和站在玉台顶部的他,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是皇帝,也是她的夫君。   她是皇后,更是他的女人。   钟青叶的心里突然生出无限的欢愉和喜悦,几乎要逼迫她落下泪来。   此生此世,他们终于如此亲密的捆绑在了一起,万民面前,神明眼下,再有没有人能将彼此分开,就是死亡,也再带不走她此刻心中的百转欢愉。   如此,便当学会知足了。   416、封后惊变   玉台台阶的路,是要钟青叶一个人走的,那上面铺设的紫金织锦龙凤软毯,也只有皇帝和皇后才有资格踩踏。   失去了嬷嬷的支撑,全身上下负重几乎超过五十斤的钟青叶越发步履蹒跚,却不得不转作端庄,迈着小小的莲步缓缓走上了台阶。   九层玄龙玉台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台阶,在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所有喜乐全部停止,那玉台两边每一阶站立的和尚开始诵经,一百六十二个唱经声同时响起,端庄沉重的经声回荡在整个大典上空,清晰绵厚的仿佛可以洗涤去心神中所有的污秽黑暗。   钟青叶表情宁静祥和,十寸高的宫鞋一步步走在台阶上,头脑的眩晕感越发浓厚,她几乎起了幻觉,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往事在身边轻轻走过,一片片一幕幕,从来到这里、和齐墨相识、合作、每一场的生死、每一次的离别……   她的记忆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犹如一颗闪着光的明珠熠熠,遗忘的、铭记的、忽略的、所有的记忆一瞬间全部回到了脑子里,她一步步走,每一步都在接近现实,每一步都在从过去中完整的重来一次,她知道,齐墨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她。   和尚的诵经声袅袅,犹如日常仙鼎中安逸的檀香,自来就有一股让人心静的能力,钟青叶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的台阶,脑中走马灯的旋转,一点点、一点点的走上了玉台。   最后三阶阶梯,齐墨已经大步走过来,探下一手,递到她面前。   钟青叶停下脚步,面前的珠白玉轻轻摇晃,玉光映在她的瞳孔中,也是颤幽幽的一片。钟青叶这才看清,齐墨穿的是最为隆重的明黄色缂金九龙缎袍,袍襟下端绣着寓意“疆山万里”“绵延不绝”的江牙海水纹,金线勾勒,华贵异常。   她缓缓抬起头,一点点看清了他的面容,虽然日日面度着,她却总好像记不清他的模样。   玉白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   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甜蜜如糖,静默时则冷峻如冰。   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   齐墨浅浅含笑,头上的九凤盘龙宝冠垂下金色的流苏,与墨一般的发混合在一起,强烈而雍容。眉宇间的柔和宠溺淡化了他身上尖锐的锋芒,整个人都变得如玉一般,暖暖的看着她,似要将她融化一般。   他的手还摊在钟青叶面前,手指根根如玉,关节处圆润的如同青竹一般,比男儿纤细,比女儿修长,套着一只翠白色的扳指,掌心略有潮湿,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原来,紧张而幸福的,不是她一个人。   钟青叶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精致端庄的面容上柔柔漾开了一抹笑容,抬起自己的左手,盈白玉如的指尖上,豆蔻脆艳艳的红,轻轻放在他手心上。腕上的玉镯无意间露出,和他拇指上的翠白扳指相得益彰。   齐墨和钟青叶同时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柔声而笑,齐墨合起手心,拉着她走上玉台,双手垂下,掌心相对着,十指交扣。   玉台上极为宽广,站了不少的人,齐颜、齐玉、徐子谦、钟浩宇、文武百官俱在,齐墨丝毫不顾及这些,握紧了她的左手,附耳对她道:“这种手势名叫‘十指扣心’,听说,这样牵着手行走的男女,可以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钟青叶听得失笑,心口处柔软温暖的一塌糊涂,倒是把原本混沌不清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低低道:“你还信这个吗?”   齐墨扬扬眉毛,表情十分的认真。“为什么不信?我就要这么拉着你,一直一直走下去,永远也不要松开!”   钟青叶一怔,还没来得想清楚什么,便有司仪院的人遥遥在里面呼唤了,齐墨拉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钟青叶被动的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挪动,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他的手大,她的手小,交叠在一起正好相贴十分紧密,十指交扣着,掌心相对对方,犹如紧贴着彼此的心脏,如此亲密温柔的姿势。   十指扣心,不离不弃。   钟青叶的眼眶控制不住的发涩起来,鼻头酸酸的,看着前方自己一步的齐墨的背影,几乎就要掉下泪来了。   齐墨,若我有一日白发苍苍,容颜迟暮,你会不会依旧如此,牵着我的双手,赋我倾世的温柔?   她低下头,满心满意的温柔而笑。   不需要你的回答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吉时,齐墨一身龙袍跪在钟青叶的身边,于庄严肃穆的太庙祠祭告,祭天祭地祀鬼神,对先祖的灵牌三跪九叩,然后齐墨站起来,退到一边站立,由钟青叶一个人跪在太庙中间聆听司宫仪的贺词和聘言。   寂静的太庙中,只听到司仪拖长了尾音的长长言论,钟青叶跪在正中心的明黄色薄垫上,只觉得头大如斗,不知道是这下跪的垫子太薄了,还是这太庙的青石地面寒气太重,亦或者是钟青叶这一早上不停的忙碌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膝盖处直线上爬,几乎蔓延了整具身体,放在膝盖两侧的双手冰凉刺骨,她合了双眸又再睁开,反复几次只觉头脑越发混沌,整个人晕晕恹恹的几乎要脱了力。好在头顶凤冠上垂挂的珠帘还显密厚,倒也叫旁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到最后钟青叶都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昏着了,眼前的珠帘一个变两,两个变四,层层叠叠的覆盖下来,整个人全靠一股毅力在支持,胸口冰凉的仿佛被贴了一块寒冰。   如此朦胧,神智倒还清明,她知道,是身体的旧疾又犯了,只求能结束,早些回宫睡上一觉。   千呼万求的,总算挨到了结束,钟青叶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磕头谢恩,却再无力站起来,好在齐墨怜惜她,亲自走过来搀扶。   却不料,钟青叶还没站起来,整个人突然一软,直直的朝地上倒去。   417、晚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钟青叶的突然晕厥将在场的人吓的魂不附体,尤其是齐墨,三魂几乎都去了一半,忙伸手接住她,却不料钟青叶头上凤冠的珠帘突然散开,露出一张精雕玉琢的面容,看似明艳,却有股暗青色盘旋,身上原本喜庆的红色反而越发衬托颓靡,乍一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很。   “青叶!”齐墨抱着她就地坐下来,将她放在的臂弯间用力摇晃了几下,焦急的想要唤醒她,钟青叶头上的朱钗玉坠叮叮当当的撞在一起,犹如此刻杂乱无章的心境。   “皇上,皇后娘娘情况不明,您不能这么摇晃她!”百官中黑鹰一下子跳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慌忙伸手抓住了齐墨的衣袍。   “娘娘!”秋儿踉跄而出,一下子扑到钟青叶面前,跪在地上伸手去捧她的脸,脸色急的发白,眼圈却倏然红了。“怎么回事?娘娘的身子怎么这样凉?这脸色……太医呢?找太医啊!!娘娘……”   经过她这么一哭喊,齐墨才突然想起这一层,也顾不上群臣的眼光,一下子将钟青叶打横抱起。“太医何在?!”   “微臣在!”数十个中年男人急急从人群中挣脱而出,扑通扑通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来看。   “随朕来!”齐墨抱着钟青叶就朝太庙后面走,太庙后有几间备用的厢房,现在情况不明,还是先得把钟青叶放下,让太医诊断了才好做打算。   可怜那司仪的宫人,被这么一个情况完全弄懵了,在封后大典如此严肃的场面上突然晕厥,这只怕唯天泽皇后一人了!   但是皇上的心明显都在她身上,好在典礼已成,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也不算太过敷衍了这宗庙的祖先前辈。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皇后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再怎么于礼不合,也得先放在一边了。   一场原本浩浩荡荡严肃至极的典礼就这么乱七八糟的结束了,司仪无奈,只好草草打发了宫人将册封的金泥印和金册送到钟青叶的未央宫里去,又酌情疏散了太庙中的百官,只留下紫鹰红鹰等人。   秋儿是一早就跟着进去了,根本就不听那司仪的吩咐,她现在是一品将军夫人,司仪也不好多说什么,见皇上也没有在意,便不再留意。   太庙后的厢房是做临时之用的,布置简单摆放朴素,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屋子里有了一股难闻的尘土味道,连较厚的棉被都没有准备,齐墨将钟青叶放在床上,看着她几乎发青的脸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不敢再多耽搁,忙让太医过来诊断。   数十名太医虽然穿着朝服,却因为是参加大典而没有一人携带药箱,其中一名最为年老者上前跪地请脉,哪知手刚刚搭到覆盖在钟青叶手腕上的薄纱上,脸色登时就变了,整个人一个哆嗦,连浅绿色的蝉翼薄纱都被撞的掉了下来。   老太医跪着往后挪动数步,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扑通扑通的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颤声道:“皇上,请赶送皇后娘娘回宫!越越好!”   齐墨大为不解,却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一看太医这神色心中已是猜到了什么,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从暖阳下掉进了冰窟窿里,天堂和地狱的感觉在一瞬间尝了个透,惊震了好一会还没回过神来。   “你……”他突然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揪住太医的衣襟,一双狭长的目猛然间瞪圆了,眼角处撑开,几乎要溢出血来一般。“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骇的人心神俱颤,老太医吓得全身都软了,要不是齐墨提着,一定软趴到地上去了,整张脸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吓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随后跟进来的紫鹰与白鹰见此情景,急忙上前伸手拉住齐墨,太医这才得以呼吸,趴在地上咳嗽得惊天动地。   秋儿连眼泪都掉下来了,紧紧拉着钟青叶冰凉的手,哭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   她的话说不下去,声音陷在一片呜咽里,黑鹰眸色不忍,上前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齐墨整张脸铁青,几乎要变成黑炭一样的颜色,眼神阴鸷,是一种毒蛇般的怨毒,死死的盯着那个太医,胸口一起一伏,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紫鹰和白鹰牢牢的拉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便会控制不住。   另一群太医哪见过皇上这个模样,早已经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瑟瑟发抖的跪成一片,一句话也不敢说。   地上的老太医咳嗽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没等呼吸两口,就手足无措的大声哀求道:“皇上,请赶送娘娘回宫,这房子阴冷,娘娘是绝对承受不住的,要是晚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也没人理解他说得来不及是怎么回事,白鹰铁面一寒,冷言呵斥了一句,道:“胡说什么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说清楚了!?”   老太医是真急了,抓耳挠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床上的钟青叶脸色愈发素青,吓得更是脸色惨白,差点没连眼泪一起掉下来,不管不顾的爬到齐墨脚边,扑通扑通的不要命的磕起头来,几乎是哭喊一般道。   “皇上,这事微臣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求皇上能赶送娘娘回宫,若是晚了……只怕娘娘和腹中的胎儿……都要不保了!”   他这一声哭喊出来,满屋子里的人都停滞了,惧怒交错的齐墨呆了,拉着齐墨的白鹰紫鹰傻了,安慰秋儿的黑鹰唰的一下抬起了头,连拉着钟青叶呜咽不已的秋儿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统统凝聚到那老太医急的发白的脸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年前,被风瑾断定日后不能再怀孕的钟青叶……   怀孕了?!   418、重蹈的五年前的覆辙   倒下去的那一刻,钟青叶不知她是怎么了,神智有一瞬间的恍惚,整个人好像漂浮在云层中,上上下下的浮动,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朦朦胧胧中,她听到很多人的嘈杂声,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渐渐的,连这一点仅有的知觉都离她远去,她的身子开始下坠,一直一直的下坠,身前身后都是浓的化不开的黑墨,什么都看不清楚。终于,彻底失去了神智。   犹如睡眠一般的昏迷,一片宁静中,她甚至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的背景是这个季节极难看见的赤红夕阳,如火如荼,就像一朵开到了极致的茶靡花,炽红的圆球斜挂在西边天界,浮云被带出或红或橘或金或紫的绵长云带,一丝一缕,犹如年轻少女手中五彩斑斓的丝线,明艳的惊心动魄。   光线挥洒泅染,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纱。钟青叶从未见过如此红艳的夕阳,真真宛若血一般的颜色,让人从心底里发出沉重的不安。   她一个人站在土坡上,身后大树密闭,抽枝的嫩芽在红光下闪烁出怪异的光彩,似红不红,似绿不绿,一幢犹如童话般的精致小屋,暗灰的影子被拉的极长,遥遥远在身后。   离她不远处的前方,长身玉立的站着一个男子,深紫色的衣袂被长风拂动,吹出宽大的弧度,隐约可以看见上面精致繁琐的针脚纹路,绣的是一朵莲花,亭亭玉玉的模样,腰肢舒张犹如狐尾一般。   男子背对她而立,遥遥迎着艳红夕阳,似乎在说什么,却又听不清楚,脸盘拢着光,五官都被模糊稀疏看不分明,钟青叶隐约听到他的叹息,满是洗尽铅华后的缠绵和绝望。   然后,眼前的一切渐渐扭曲朦胧起来,就像一张油彩画被沉入了水底,上面五彩斑斓的浓郁颜色化作一条条彩线,被水渐渐稀疏黯淡,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朦胧中,意识重归于黑暗,钟青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最先回归的是触觉,她只感到一阵极寒的冷,流转全身,不放过任何一点温暖,然后是知觉,喉咙里一阵火烧一般的干涩,几乎泛起了药汁一般的苦,声音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挣扎了许久,沉重如百斤的睫羽终于抬起了一些。   有朦胧挥散的橘色光芒映入眼眸中,眼睛干涩的就像十数年没有睁开一样,钟青叶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好不容易将眼睛再撑开一些,眼前的事物才渐渐清明。   头顶居然是未央宫中的牙床拢帐,细白如象牙一般的颜色,裹着明艳的红,相对交错极为美丽,一直鎏金盘花凤头灯盏遥遥放在床对面的小桌上,火苗在工笔流畅的美人纱中跳动,安逸的让人心中宁静。   钟青叶想要支撑着坐起来,可是她连自己的手在哪里都感觉不到,只能如瘫痪一般平坦着,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慢慢回想起。   记忆开始回笼,沐浴、梳妆、更衣、出行、大典、祭祀等等一一回到脑子里,最后停顿在倒地前的那一刻,她似乎记得有个人抱住了自己,在大声说着什么,只是她太疲倦了,完全做不出反应。   现在想想,那个人应该就是齐墨,她现在会出现在未央宫里,想必也是齐墨把她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不安起来,她在大典上突然昏迷,那些在场的大臣会不会觉得她太失礼,没有资格站在齐墨身边,从而对齐墨造成什么麻烦?更重要的是,她的突然昏迷会不会让齐墨意识到了什么?有没有太医检查过她的身体,她的真实情况,齐墨都知道了?   所有的不安都来源于一个齐墨,钟青叶迫不及待的想要起来去找他,可是她完全没力气,连翻身都无力自做,如何能站的起来。   钟青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没用过,就像一个废人一样,呆呆的躺着什么也做不了,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有什么声音,从挡在床前的一扇十二幅的乌梨木折翘金压翠雕花屏风后传过来。   她急忙静下心神,专心去听。   先是紫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不缓不急得道:“皇上,您准备怎么办?皇后她……”   然后是黑鹰,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暴躁,更夹杂了难以言喻的惊恸。“还能怎么办?难道五年前的两难选择还要再来一次吗?!但是这一次的话……”   白鹰声音肃穆,比起紫鹰更多了些郑重的味道。“大约再过不久皇后就要醒了,太医们的滑胎药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真的要打掉孩子,就得马上给她灌下去,要不然她若是醒来,一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又是一场混乱。”   “可是……皇后的身体……”红鹰的声音倏尔响起,夹杂了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还没有联系到风公子吗?”问话的人是钟浩宇,语气比起其他人要焦躁的多。“不是不能怀孕了吗?不是说身体已经好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浩宇哥,你冷静点。”齐颜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皇嫂一定会没事的。”   “娘娘……”秋儿的呜咽同时响起,听在耳力只觉得惊心不已。   …………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齐墨的声音,钟青叶明知道他在外面,却只觉得身体寒意和暖意同时翻滚不安,不知从哪恢复的知觉,厚被下的手,颤悠悠的按在自己的腹部上。   她……有孩子了……?!   可是,他们却不想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原因是,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个孩子的存在。   钟青叶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双手收缩,牢牢抓住腹部上的衣服,用力之大,保养的纤长指甲几乎立刻喀嚓折断,脆生生的疼。   这种疼痛,唤醒了她五年前的记忆,那铺天盖地的血腥味道,几乎熏的人作呕。   那个时候,她没能护住那个孩子,现在,还要再失去一次吗?   她不要!   419、她要这个孩子!   时间已晚,未央宫灯火通明,外间或站或坐或沉默或掩面的人丝毫没有发现,内室中那个被他们挂在口中婉转叹息的女子已经悄然苏醒,将他们的谈话全数听入耳中,然后双手张开,在腹部形成保护的姿势。   失去过一次,她已经了解那种疼痛和撕心裂肺,饱尝了五年的不敢回想,这一次她即清醒,无论如何,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钟青叶原本晦涩无光的瞳孔倏然晶亮,犹如黑夜中闪烁的夜明珠一般熠熠,火样的光芒燃烧在她的瞳孔深处,满心满意,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外室,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齐墨默然的坐在黄花梨透雕鸾凤纹玫瑰椅上,红艳艳的软枕放在身后,越发衬托脸色的肃穆惨败。   有脚步声匆匆从外传来,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却是徐子谦和夏儿,夏儿跛着一只脚,走起路来颇为吃力,一张脸急的通红,一进门就直扑研紫春儿的等人,脱口惊叫道:“娘娘呢?怎么样了?娘娘没事吧?”   研紫、春儿和秋儿的脸色也是惨白的,眼睛红肿一圈,瞳孔水润润的,还存着没有落下的泪,秋儿伸手扶住她,听到夏儿的话也是鼻尖一酸,三个丫头纷纷低头咬住了下唇,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夏儿越发焦急了,徐子谦赶回去将消息告诉她,正在刺绣的她差点把针刺进自己的手心里,吓得一跳而起,连孩子都忘了吩咐,不管不顾的就直冲皇宫而来,一进未央宫门便看到跪了一地的丫头内监,还有太医脸色焦躁的来来去去,越发让她心中不安,此刻一见三人的表情,还以为在钟青叶怎么了,脸色刷的一下子就惨白了,豆大的眼泪簌簌而下。   研紫伸手拉住她,轻声道:“娘娘还在里面睡,放心,暂时还没什么事。”   暂时还没有,但是下一秒,就谁也不知道了。   “我去看看她。”夏儿说着,便要朝内室而去,徐子谦拦不住,秋儿和春儿只得伸手扶过她,步朝内室而去。   刚刚拐过屏风,三人几乎同一时刻看到床上已经苏醒的钟青叶,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经思考的惊叫一声。“娘娘!”   夏儿立刻挣脱了春儿和秋儿,跛着脚步走过去,一下子扑到她的床边,又哭又笑的道:“娘娘,你吓死夏儿了……”   钟青叶脸色平静,或者说一点表情都没有,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中泛着素青,褪去华衣彩妆,她的憔悴虚弱清晰的没有半点遮拦。   听到惊叫的一群男人匆忙跑进来,为首的正是齐墨,一见钟青叶醒了,惊喜在脸盘上绽开,然而还没有一瞬,却突然沉重下来。“青叶,你……你醒了多久了?”   他们的谈话就在屏风外,如果钟青叶早就醒了,只怕他们苦力想要隐瞒的事情已经被她知道了。   一想到她知道后可能发生的事情,齐墨的脸色就是说不出来的复杂,一方面他当然是想要一个孩子,由钟青叶生下来的他的骨肉,另一方面,他又绝对不能失去钟青叶,和她相比,舍弃孩子也不是做不出来的事情。   但是钟青叶醒来,以她的脾气,她是绝对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舍弃孩子的。想到这一点,齐墨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钟青叶没有说话,只是看到他进来,身体下意识的朝床铺内缩了缩,护在腹部上的双手越发用力,牢牢的,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女子苍白的脸上,瞳孔明亮的犹如一束火苗,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表情就像护雏的母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尖锐。   齐墨的心,猛然间沉了下去,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有些选择太过沉重,他经历过一次,不代表就能再经历第二次,那种无法言语的伤痕和疲倦,就像一道沉重的十字架,连同他第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孩子,牢牢的捆扎在他的心间。   齐墨眼眸越发复杂,一贯清透的瞳也沉淀了无数的杂质。   不需要钟青叶的回答了,他对她的了解和她对他的一样多,单看她现在的模样,齐墨就知道她全部都听见了,而她警惕的神情和姿势,已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了所有人。   她要这个孩子!哪怕怀孕会让她失去生命!   不单单是齐墨,五鹰、钟浩宇、徐子谦等等人都同时露出复杂的表情,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紫鹰和白鹰静静的往后,红鹰拉扯着研紫,黄鹰扶起了春儿,黑鹰轻拍秋儿的肩膀,徐子谦更是直接抱起了夏儿。   连同钟浩宇和齐颜,所有人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吱呀的门响声,将空间完全留给了钟青叶和齐墨两个人。   钟青叶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离开而有所松懈,她一动不动的看着齐墨,眼眸里的警惕让人感觉难受,齐墨眼瞳发涩,忍不住伸出手想要上前一步,尽量放柔的声音轻轻唤道。“青叶……”   “你别过来!”   钟青叶尖利的打断他的话,眼睛瞪的老大,血丝在眼白中清晰可见,神情越发紧张,整个人犹如一根紧绷的弦,再稍稍一用力,就要断裂了去。   大概是精神太过紧张,她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平躺着的姿势让咳嗽越发艰难,只一瞬间,脸色就猛地发涨起来,红的发紫。   “青叶!”齐墨焦急的想要上前,钟青叶怒目圆睁,青筋微凸的脸上居然有了惊恐的表情,瞪圆了的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东西,歇斯底里一般尖叫出声。   “别过来!!……咳咳……”   她尖吼的那么用力,皓白的牙齿上顿时有了丝丝缕缕的艳红。   420、真是拿你没办法   齐墨吓了一跳,急的直摆手,好言好语的安慰道:“好好好,我不过去,你千万别激动……”   钟青叶咳的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轮廓滴落在衣服领子上,沁出淡淡的一圈水印,她的脸色红里泛青,额头处青筋都起来了,可就是不放松,死死的盯着齐墨,眼里的光,警惕如小兽一般。   齐墨心中悲恸难容,他如何不清楚钟青叶此刻的恐惧。倏然间他猛然明白,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她,再也不能承受第二个孩子的离开,否则,就算她好好的,心只怕也会跟着死去了。   可是,若真的任凭她留下这个孩子,以她现在的身体……   齐墨的眸色复杂,被钟青叶看在眼里,心中又悲又痛又怒,他心疼她自然是好事,可是他们的孩子,他就不要管了吗?!   他不要,她要!   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越是如此想,情绪起伏越大,咳嗽越发难以克制,钟青叶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侧脸贴在润白的软枕上,渐渐有血丝从嘴角溢流下来,染成一朵艳红的牡丹。   齐墨吓得魂飞魄散,脱口就叫太医,原本就留在屋外没走的人一窝蜂的全涌了进来,太医手忙脚乱的拨开人群走到床边,许是想到没有齐墨的命令太医不敢胡来,钟青叶总算没有拒绝太医的靠近,这多少让齐墨安心了一些。   太医模仿了当年风瑾用过的办法,用银针刺激穴位来停止她的咳嗽,好不容易钟青叶平静下来,太医给她诊了脉,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句,对她道:“皇后娘娘,您现在是一人的身子两人的命,就算是为了腹中的胎儿,您也千万不要再如此波动情绪了。”   钟青叶疲倦的躺在床上,脸颊边的润白软枕红润了一片,乍一看上去就像她耳边戴着的艳红花朵,细看之下,方觉触目惊心。咳嗽停歇了,她的脸色逐渐褪去原本不正常的涨红,慢慢透出一线苍白,配上额头湿漉漉的头发,越发显得纤弱异常。   春儿看不过去,红着眼睛从衣柜里拿了新的软枕,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一边走一边说:“娘娘,春儿给您换个枕头。”谨慎至极的模样,生怕有一点刺激了她。   好在钟青叶没有在意,任凭春儿在研紫的帮助下扶起她的头,小心翼翼的换上新的枕头,秋儿湿了软巾,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心疼的眼泪巴巴。   钟青叶轻轻喘了几口气,让力气稍微恢复了一点,方才问太医道:“我的孩子……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表情上的小心翼翼让人不忍直视,齐墨无声的看着,双手几乎捏碎骨头。   太医擦了把头上的汗,跪在床边轻声道:“娘娘放心,胎儿才两个多月,一切安好,不过娘娘也要注意,保持身心愉悦,不要动怒也不要波动情绪,更不许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好好休息,养着便是。”   钟青叶细细的听了,不时点点头,毫无血色的唇边漾起一抹轻薄的笑容,虽然寡淡,在素白的脸上却有别样的美丽,充满即为人母的欢愉和激动,轻声道:“我记住了。”   一群人看着,钟青叶的情绪鲜明的表现在眼里,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老太医欣慰的一笑,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转头对齐墨道。“那皇上,微臣去给娘娘准备安胎药了。”   齐墨还没回答,钟青叶却瞬间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力气,居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鸭绒白的**略大了一些,空荡荡的越发显得身躯消瘦,牢牢抓起的被褥拢在面前,双手岔开护住自己的腹部,表情顷刻间血色全无,惊恐满满的充斥了她的大眼睛,几乎要溢出眼泪来。   “药?!不,我不要喝药!我不要喝药!!”   她一边说,一边不断的往床铺里面走去,脸上的恐惧和失措从未有过的密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是现代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工,也再不是齐墨身边行事果决的女人,这个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满心恐惧、拼命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如此平凡,如此娇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危中求生,都要伟大数百倍。   同样生过孩子的秋儿和夏儿忍不住泪流满脸,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不停发颤的手臂。   秋儿泪雨滂沱,哭的难以自制。“娘娘,我知道你现在害怕……当初东儿和南儿出生的时候我难产,心里也是这样的恐惧……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死了也要保住那两个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娘娘,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里的肉啊……”   夏儿声音沙哑,早已经说不出话来,牢牢抓着钟青叶的手臂,泪水簌簌而下。   三个女人挤在一张床上,钟青叶的恐惧和失措,秋儿的声泪俱下,夏儿的呜咽难言,犹如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大锤,不停的敲击在屋内众人的心间。   黑鹰瞳中晦涩,似乎也想起了数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无不感叹道:“当时秋儿怀着双生子难产,差点没了命,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孩子,我当时差点就给她跪下了……她生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也是我和她生命的延续啊……”   生命的延续……   齐墨的瞳孔剧颤,他何尝不是如此在期待钟青叶腹中的孩儿?   五年前,他杀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五年后,还要再夺去第二个吗?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比起他这个爹,钟青叶是否更有权力来选择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孩子啊……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太医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一屋子的安静中,只能听到几个丫头无声的啜泣,钟青叶一动不动的表情,僵硬警惕犹如一只母豹。   齐墨的脸上闪过数道说不清的神情,最终化为一声绵长的叹息,摇了摇头,他的唇边露出和往日一模一样无奈笑容,宠溺的看着钟青叶。   “真是拿你没办法。”   421、相公,一切平安!   一屋子的人缓缓退出门外,看着闭合起来的紫梨木雕花大门,红鹰怔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摇摇头,朝外走去。   “红鹰!”黄鹰急忙叫住他,步赶了上去。“你去哪?”   才不过一日,红鹰的神色和早晨时分已有了天壤之别,神色颓靡而憔悴,眼眸却光亮着,犹如星辰一般。他道:“娘娘的身体一直是风瑾在照顾,这天下没有比他更清楚娘娘身体情况的人,现在皇上和娘娘都要保住那个孩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终归有了他在,心里也能安心一点。”   听了他的话,在场的几人都露出赞同的表情,黑鹰扶着秋儿的肩膀,无不担忧的道:“但是从娘娘回来后,风瑾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你要上哪去找他?”   紫鹰冷着脸走上前来,沉吟了一声,缓缓道:“去调查拜月教的行踪!”   红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和我想的一样。”   风瑾的身份在五鹰眼里已经不再是秘密,既然知道他是拜月教的大长老,亲生弟弟又是拜月教的教主,别人不知道风瑾在哪,风昀总该知道吧。更何况,据钟青叶的说法,风昀的医术不在风瑾之下,就算运气不好没有找到风瑾,找到了风昀也是一样的。   掌管情报部门的白鹰眉头皱了皱,缓缓道:“最近南宋和东商的战争好像有平息的预兆了,上官宗介吃了大亏,折损兵力上十万,听说上官宁和上官宇都开始对他的后方进行围攻了,这场战场似乎也有拜月教参与其中,从这里着手,应该更容易一些。”   黑鹰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   “上官宁和上官宇,这两人一个是狐狸一个是野豹,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次难得因为上官宗介这个傻子联合在一起,有他们在,上官宗介这次是玩完了,南宋的格局大概也会重洗,我会密切注意这一点,让你们腾出手来办事。”   红鹰重重的点点头,看了看众人,严肃道:“这件事不仅关乎皇上和皇后,更是有关我们北齐第一个皇子的降生,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更要仔细着去办。黄鹰,你和黑鹰一个照看宫里,一个注意南宋,我和紫鹰从上官宁和上官宇那边查起,白鹰前往南域,那里毕竟是拜月教的老家,又盛产巫蛊之术,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意外的收获。怎么样?”   红鹰是五鹰中长期陪伴在齐墨身边的,平日看上去和其他四鹰没什么区别,但是一到关键时候,他性格中沉着果决的一面就清晰呈现,短短时间,便将分工精准的明确下来,几乎面面俱到,无任何纰漏。   黑、白、紫、黄四鹰同时点头。“没问题。”   红鹰点点头,又转头对齐颜道:“平王爷这次没有进宫,不过以他的性格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毕竟是你的五哥,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不等齐颜反应过来,转头又对黑鹰和徐子谦道:“秋儿和夏儿都是娘娘身边的贴心人,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娘娘更加需要人照顾,我希望你们能让她们留在皇后里照顾娘娘,但是你们也有自己的孩子需要照顾,所以要问问你们的意见。”   黑鹰还没说话,秋儿便抢着道:“东儿和南儿都有乳母乳娘照顾,我没问题,娘娘现在这么缺人,我一定要留在宫里!”她看了一眼黑鹰,“你反对也没用!”   黑鹰好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我了解你的心情,你想做的,尽管去做吧。”   秋儿一喜,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春色花。   熙儿最近感染了风寒,是最需要娘亲照顾的时候,但是夏儿也放心不下钟青叶,有些犹豫的看着徐子谦。   徐子谦剃掉了脸上的大胡子,整个人年轻了不少,轮廓分明的脸上也有几分俊朗,见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熙儿那边,我会亲自看顾的,你们虽是主仆,感情却像姐妹,你照顾她是应该的,我不会反对。”   夏儿眼圈一红,难为情的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蝇,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见他们都没问题,红鹰又看向钟浩宇。“虽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但娘娘到底是你的亲妹妹,如果你想留下来,我可以让公公给你准备住的地方。”   钟浩宇尚未来得及说话,齐颜便急不可耐的开口道:“这自然是要的,浩宇哥和皇嫂是亲生兄妹,血浓于水的情分,更何况现在娘娘身边就浩宇哥这么一个至亲亲人了,浩宇哥也是担心皇嫂,怎么能不留在皇宫里?”   钟浩宇含着谢意看了一眼齐颜,点点头郑重道:“公主所说的,也正是浩宇想说的,虽然她现在贵为皇后,但是在我的眼里,她还是我的青儿,她遇到如此凶险,我做哥哥的人,如何能不陪在她身边?我要留下来!”   红鹰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扫视了一眼众人。“既然如此,时间紧急,大家各就各位,皇上现在在里面陪着娘娘,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进去打扰,我们五个人也要去忙自己的事了,公主,夏儿、秋儿和浩宇的居住问题,就麻烦您吩咐宫人酌情去办,具体的细节,您自己拿主意,可好?”   齐颜巴不得自己为钟浩宇布置住所,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郑重道:“我一定会为浩宇哥……还有夏儿和秋儿好好布置的,红鹰你就放心吧。”   “既然这样,那我们走了。”红鹰微微一拱手,和其他四鹰步走出了宫门。   秋儿痴痴的看着黑鹰的背影,突然冲上前去用力挥手,大声唤道:“相公!一切平安!我在宫里等你!”   黑鹰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挥挥手。“我会的,你也要保重!”   422、齐墨,对不起   屋内,钟青叶缩坐在床角里,一脸的警惕丝毫未退,齐墨则站在床边,一脸的无可奈何。“青叶,你还有防我到什么时候?”   钟青叶眼睛一瞪。“你要伤害我的孩子!”   “我什么时候要……”看到钟青叶鼓起来的眼睛,齐墨的后半句话自动消声,百般无奈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道歉好不好?你别缩着了,小心曲着肚里的孩子!”   钟青叶狠狠的瞪了一眼,啐道:“乌鸦嘴!我的孩子才没那么虚弱呢!”   话虽是这么说,她却是触电一般舒展了身体,白的几乎透明的双手隔着被褥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腹部,一脸不悦的看着他。“你还要站在这里到什么时候,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齐墨摆出一张无赖一般的笑脸,微微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处,讨好又赖皮道:“你不想看到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想看到爹爹呢,你总不能不让孩子看吧?”   不说还好,一说钟青叶更加不高兴了,甚至十分孩子气的拿过枕头挡在肚子前面,一脸赌气道:“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他才没有你这样的爹,居然还想伤害他!我不想看到你,孩子也不想看到你!”   齐墨直起身子,双手往胸前那么一交叉,歪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钟青叶,目光趣味的让钟青叶全身发毛,忍不住吼道;“你给我闭上眼睛,看什么看!?”   齐墨噗嗤一笑,挤挤眼睛笑的无不促狭。“青叶,以前还没发现,原来你口是心非起来……这么可爱啊…哈哈哈~~~”   说完了还连着一大串的笑声,直笑的钟青叶脸颊鼓起,双目瞪的就像猫一样,一把抓起肚子前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一边砸一边骂道:“你才可爱呢!你才口是心非了!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你!你给我出去!”   齐墨吓了一跳,忙伸手接住她扔过来的枕头,好险没被砸到脸上,他差点就忘了自家这位娘子可是个飞刀高手,要是她刚刚甩的是匕首……   齐墨暗自吐了吐舌头,刚要说话,正好研紫端着一碗褐墨色的汤药进来,红红的眼睛硬是挤出一抹笑容,走到钟青叶面前轻声道:“娘娘,该喝安胎药了。”   钟青叶神色倏变,猛地往后一缩,直摇脑袋。“我不要!”   研紫好言劝道:“娘娘,你别怕,这是安胎药不是滑胎药,是用来保护你腹中宝宝的,每个女人怀孕时都要喝的,您怎么能不喝呢?”   无论她怎么说,钟青叶就是一个劲的摇头,死也不肯接过喝下去,齐墨在一旁看的直皱眉毛,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钟青叶的心理阴影很深。   到底还是他的错。   齐墨轻叹了一声,接过药碗道:“你先出去吧,我来劝她。”   研紫担忧的看了一眼钟青叶,见她两只眼睛都盯着药碗上的警惕模样,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身走出了屋内。   研紫一走,钟青叶更加紧张了,一动不动的看着齐墨,身体几乎绷了起来。   齐墨看着眼里,除了心疼更是自责,端着药碗在床边坐下来,轻声软语的道:“青叶,这真的是安胎药,是为了稳固你的胎气的,你乖乖喝下去,好不好?”   “不要!”钟青叶一口回绝,半点犹豫都没有。   齐墨皱了皱眉毛,再接再厉道:“青叶,我向你保证,我绝对再不会伤害你腹中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啊,这真的是安胎药,你不喝,孩子怎么能好呢?就算是为了孩子好,你也要喝药不是吗?”   “……”钟青叶不语,眼睛只盯着那碗药,神情依然紧绷,但是眼里的神色有了些许的动摇。   齐墨一看有效果,急忙继续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我把夏儿和秋儿叫进来试药好不好?她们俩都是你的贴身丫头,和你的感情又好,自然不会害你的孩子,而且她们也都是做娘的人,总能分辨这是不是安胎药吧。这样好吗?”   齐墨为了哄钟青叶喝药,可谓是降尊屈贵到了极点,差点没到卑躬屈膝的地步了,听到他提到夏儿和秋儿,钟青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犹豫了好一会,总算是轻轻点了点头。   齐墨大喜,急忙叫了夏儿和秋儿进来,两人眼圈还是红润润的,接过齐墨递来的药各自浅抿了一口,异口同声的道:“娘娘,这真的是安胎药,我在怀孕的时候也经常要喝的。”   齐墨见状大松了口气,接过药挥退了两人,转头对钟青叶道:“现在你放心了吧?我真的不会再勉强你了,你心疼孩子,我也一样的心疼,不但是心疼孩子,更心疼你。”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心疼我而伤害我们的孩子啊!他也是一条生命,你怎么能……”钟青叶激动的叫出声来,话说到最后,却又说不下去了,只得恨恨的低下头,两只手紧揪着被褥,不发一言。   齐墨目光温柔而钝痛,缓缓靠近她的身边,这一次钟青叶总算没有再躲避他,齐墨得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一字一句的郑重道。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就擅自做了决定,你是孩子的娘,你更有权力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你要这个孩子,我就是拼尽所有,也会保护你们娘俩,任何一个,都不许有事!”   钟青叶静静的听着,眼眸中逐步有了歉疚和感动的神色,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干燥的唇抿了抿,喃喃道:“齐墨……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为难你的……我真的是怕极了,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如果这一个再失去……”   她的手指紧了紧,再说不下去。   “不会失去的。”齐墨伸手抓住她的手,郑重的道:“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是天子,有我在,你和孩子,一个都不会有事!”   423、青叶,我答应你   齐墨的话说的很漂亮,也很有亢奋人心的作用,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总不会跟随人心所愿的方向发展,当天晚上,钟青叶才喝了药睡下,凌晨时分就开始出现见红。   惨叫声响彻未央宫的长空,在不到十分钟内,掀起了一场灯火通明。   因为怕睡梦中触弄到钟青叶的胎,齐墨并没有和她同睡,而是睡在了未央宫的偏殿里,几乎是批完折子刚睡下就被惊醒了过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都顾不上穿,一溜烟的就朝钟青叶的房间冲过去。   半途中正好遇上从大门处急急忙忙跑进来的秋儿,两人撞了个正着,秋儿惊叫一声,差点没摔倒地上,齐墨不得已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刚刚站定,就见守夜在钟青叶床边的春儿和研紫一脸惊慌失措的跑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太医!叫太医!……”   两人一边跑一边尖叫,手上几乎全是血,随着奔跑的动作掉落了一地,一张脸吓的惨白,跌跌撞撞的的跑出来,差点没踢到门下的门阶摔上一跤,一见是齐墨,哇一声就大哭起来。“皇上……娘娘见红了!”   齐墨才站稳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登时素然如雪,呆愣了足足三秒,猛然间像是发疯一样嘶吼道:“太医!叫太医!”   一边吼着,他匆匆忙跑进内殿内。   钟青叶已经醒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双手牢牢捂在自己的肚子上,大约是疼痛的太过剧烈,她的脸色白的就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梨花,五官都要扭曲起来,汗水湿透了整张脸,愈发透出一种几近透明的虚弱,额前颊边的发全部沾湿在脸盘上,瞳孔晦涩难言,一边发出难以忍耐的惨烈呻***,一边死咬着牙关,艳红的血顺着唇部的廓落蔓延下来。   齐墨一下子冲过去,顾不上其他什么,一把掀开她的被褥,钟青叶的双腿呈一种极为难受的姿势扭曲着,覆盖住消瘦身体的雪白**上,一缕殷红正顺着双腿的线条往四周扩散。   那灼眼的红,犹如皇宫御花园中开放正烈的芍药,一缕缕一抹抹,都是可以让人心神俱颤的颜色。   齐墨整个都呆着了原地,意识一瞬间远离,飘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钟青叶身下肆意开放的彼岸花,也是这样妖艳的颜色,在带走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同时,几乎要了钟青叶的命。   记忆刹那间和现实重叠,完美的几乎无懈可击,齐墨整个人犹如一下子沉入极地的寒冰水中,窒息和刺骨的冷意,在瞬间毒蛇般缠绕整个身体,他几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整个人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脸色斑白的,和钟青叶别无二致。   就在他陷在梦魇一般的记忆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只惨白的手,突然间抓住他的衣摆。   齐墨猛地一震,低下头来,那只手惨白犹如冰雪雕刻,不但是表面,触觉也是寒的刺人,牢牢抓住他的明黄色寝衣,指尖处染了丝丝缕缕的红,触目惊心。   顺着那只手臂,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手臂的主人。   钟青叶脸色颓败的可怕,简直就像一朵开到了极致的花,全身每一寸细胞都开始往凋零的方向生长,冷汗几乎是成串成串的掉下来,长发丝丝,紧紧贴在她消瘦的让人心疼的脸颊和脖颈上,唇瓣素白干燥,有些破了皮,艳红的液体点缀在她的唇上,犹如她白日明艳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妆容。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目光涣散而执拗,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手指的力道那么大,几乎要捏碎了他的衣角。   她吃力的蠕动双唇,血丝从惨白的牙齿上一丝一毫渗透出来,蔓延在同样惨白的脸,犹如一盒涂抹不善的胭脂。她一遍一遍的重复蠕动,却没有力气再发出时声音,喘息切切,回荡在屋内,盘花烛火不安的跳动,影子如心战栗难忍。   齐墨缓缓眯起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蠕动的唇,几乎是拼劲了全力,想要知道她在说什么。   倏然间,他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目光惊恸,犹如吞没了一个废墟的世界,荒芜间渗出了晶莹的泪。   她说。   求你……保孩子!   求你……保孩子!……   一遍一遍的,白唇破皮泛出的血色渐渐染红了半张脸,她吃力的半支着身子,喘息犹如濒死的蝴蝶,目光执拗着,无声的哀求,充满毁灭世界的绝望,无声,却声声泣血。   齐墨微微张开口,大力的吸气,犹如想要借此稳固自己的心神,手指剧烈的发颤,做不出任何反应。   渐渐的,钟青叶的目光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涣散,喘息逐步低迷下来,她无力的躺在床上,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崩塌,支离破碎。   睫羽浓密而潮湿,沾染上的水滴不知是泪水还是泪水,缓缓阖下,似乎是累极了,可是下一秒又飞的抬起来,像是还得不到回答的孩子,执着的让人忍俊不禁。   齐墨终于松开了手中的被褥,在床边缓缓蹲了下来,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她冰冷如雪的脸盘,眼前的事物一圈圈模糊下来,几乎要看不清她近在咫尺的脸,齐墨慌乱的眨眨眼睛,脸颊处一凉,滴答一声脆响,有水滴落在她的手臂上。   这是在屋内啊,天怎么下雨了呢……   齐墨的眼圈殷红的就像火熏过,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无措的抬头看着屋顶,似乎在寻找到底是哪里漏了雨。   钟青叶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无力的松开,像是无言的催促,强迫他做出回答。   齐墨的身子颤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狭长的双目里,蓄满的晶莹让钟青叶的瞳孔微微扩大,却还来不及反应,好不容易聚集的神智又开始迷离。   “我……答应你……保住…我们的孩子……”   十一个字,被划分成了四段,每吐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毕生的心力。   424、陪你们一直睡下去   得到了齐墨的回答,钟青叶仿佛松了一大口气,嘴角动了动,几乎在微笑一样,随后,她的眼睫终于垂落下来,覆盖在素白的眼睑上,手掌还握在齐墨的手心里,手臂却脱力了,微微下坠了一些,再无半点动静。   齐墨也似失了神,屈膝几乎是半跪在钟青叶的床前,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让滑落,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她汗透的脸颊,冰凉的触感,犹如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脱离。   可是她闭合的睫毛,依然在眼睑上投射出狭长浓密的阴影,根根漆黑分明,闪动着水样的光。她的表情那样平静,嘴角虽然染了血,却依然微微挑起,就像平日她睡在他怀里的每一个夜,安静而温柔的模样。   她是如此的信任他,只需一个回答,便把她和孩子的命全部交付在他手里。她又是那样的狡猾,一个人就偷懒睡着了,都不给他的选择提供一下意见。   她平时明明是那么舌燥的家伙,为什么现在就一言不发了呢?   哦!对了……定是她怀孕累了,所以要睡一会,听说怀孕的女人都很贪睡的。   没关系,很就会醒过来的。   齐墨也挑了挑唇,似乎也想要像她一样笑一笑,可是脸部的细胞就像全部死亡了一样,以至于故意挑高的唇角,看起来就像脱离的一块,毫无生命力可言。   她睡了,他在这里陪她。她睡多久,他就陪多久,一直一直陪着,直到她睡醒为止。   青叶,我陪你和孩子睡,好不好?   齐墨弯起眼眸,柔柔的水光荡漾在眼睛里,顺着弧度慢慢流淌下来,他扳开钟青叶的手,与自己的十指交叉握在一起,侧了侧头,就这么靠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青叶,我说过,这个手势叫做“十指扣心”,传说如果有一对男女用这样的手势牵着走路,他们就能一生一世的走下去,直到死亡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如果你和孩子都贪睡不肯醒,我就一直握着你的手,陪你们一直睡下去,好不好?   屋内一下子寂静起来,幽幽的烛光燃烧在翠玉的灯笼罩里,光线温柔而缱绻,两人一个侧卧一个蜷缩,两只手十指交叠,牢牢的握在一起,仿佛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开他们,相对的左手心,连接着两个人的心脏,在同一时刻,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   光线轻柔的挥洒在两人的身体上,犹如佛陀挥洒下来的金光,让人心情平和,充满面对任何事情的勇气。   安逸犹如画一般场面里,只有堆散的被褥下,殷红缓缓扩散来开,一丝一缕,像是在证明生命和时间的流速,不曾停歇半分。   数十名太医、齐颜、春夏秋三个丫头及研紫、钟浩宇等人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齐颜几乎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失声尖叫道:“三哥!三嫂!”   突如其来的尖叫犹如锋利的匕首,将整个画面切割的支离破碎,齐墨一动不动,钟青叶也没有半点声息,乍一看上去,场景触目惊心。   “!把皇上扶出来,让太医去看看娘娘!”钟浩宇也是被吓的人色全无,一边嘶吼着一边冲过去抓住齐墨的手臂,扶起来就要往外带。   可是没用,两个人的手牢牢的握在一起,根本就扯不开,几个丫头慌忙过来帮忙,可是无论她们努力,齐墨就是不肯松开半分。   齐颜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一边用力抠着他的手指,一边哭喊道:“三哥,你放手啊!太医来救三嫂了,求你了点松手吧!……三嫂要死了!三哥……”   许是那个“死”字撼动了齐墨的心神,原本一直紧握的手无声无息的松了一截,齐墨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猛地一把推开几个人冲到太医面前,揪着他的衣料,面孔扭曲如同厉鬼。   “救她!救她!她不能死,她和孩子一个都不能死!你听到了没有!”   眼见齐墨的情绪如此难以控制,钟浩宇眉眼一厉,一贯温润如玉的男子猛地冲上去从背后架住他,一言不发的就往外拖,好在齐墨没有挣扎,否则就钟浩宇那身子骨,如何能架住常年行军打仗的他。   屋内的人都这动静弄得愣住了,直到两人都走出内室后,齐颜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招呼太医进行抢救。   太医上前一掀开被褥,差点没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医疗箱也掉了,几个人头顶几乎同时见了汗,趁着还有一线希望,慌慌张张的开始救治。   太医忙的不可开交,内室放着屏风,面积本来挺大的,但是一下子进了差不多二十来个人,可以动的地方就捉襟见肘了。为了不耽误太医的救治,齐颜忙招呼五个丫头从内室退出来,在门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六个年岁差不多的丫头互相对望了一眼,每个人的脸色都白的吓人,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圈,此时一对望,皆是满心苦涩的一笑。   齐墨被钟浩宇拉到了外室的椅子上坐着,钟浩宇正揉着肩膀站在他面前,脸色晦涩的难看,也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无言的揉着肩膀。   齐墨完全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座雕像一样,六个丫头对视了一眼,皆不知该作何反应。   钟浩宇还扶着自己的手,似乎刚刚用力太大弄伤了手腕,齐颜咬了咬唇,走上去扶住他的手腕,轻声道:“我来帮你吧。”   钟浩宇没有说话,似乎也是没有力气再说话了,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极度颓靡和疲倦的神色。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齐颜轻轻按摩着他的手腕,此时此刻,钟青叶带着孩子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一切就像是五年前的重演,她就算再有女儿心思,也生不出半点思绪来了。   唯一可闻的,只有太医在内室偶尔发出的呼唤声,遥遥传出未央宫,溅起午夜一片的静谧。   425、若下一次呢   这一忙,就从凌晨忙到了天亮,春夏秋三个丫头和研紫焦急的在屋内走来走去,不时暗自祷告几句,齐颜用纱巾简单的给钟浩宇做了包扎后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钟浩宇和齐墨几乎是老样子,脸色阴沉,面无表情。   寅时三刻,估计现代凌晨五点钟左右,一脸憔悴的黄鹰和黑鹰总算是得了消息,匆匆朝宫内赶来,半途上又遇到了徐子谦,三人便一齐同行走进未央宫,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黑鹰和黄鹰脸色憔悴,眼睛下有了青黑色的一圈,眼瞳旁也有了些血丝,一看就知道是一夜未眠的结果,虽然秋儿自己也是如此,依然心疼的不得了,走过去脸色黯然的摇摇头,低声道:“太医还在里面没出来。”   复又问黑鹰道:“那你们呢?查的怎么样了?风公子有消息了吗?”   黑鹰和黄鹰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摇头,脸色沉重。   秋儿、春儿和研紫等几个人脸色同是一沉,低下头不再说话。   徐子谦步走到夏儿身边,一看到她脸色发白的模样,忍不住眉头连蹙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扶着她坐下来,轻言细语的劝解道。   “夏儿,我知道你担心娘娘的安危,但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熙儿已经病了,我又要照顾他又要照看酒楼,你要是再倒下,我可真的忙不过来。”   夏儿素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复又抬起来不放心的道:“熙儿怎么样了?退烧了吗?身子还热吗?昨天晚上有没有吃药?他睡觉爱踢被子,你要嘱咐乳娘时常起来看看……”   徐子谦温和一笑。“放心吧,日日看你照顾熙儿,该怎么做我也是知道的,熙儿的烧已经退了,身子也不热了,昨天闹着不肯喝药非要找你,为了哄他吃药睡觉,可把乳娘和我给累坏了。”   他伸手刮了刮夏儿的鼻子,略带一些含笑的不满道:“都怪你平日对他太好,他总是喜欢黏着你,一下子看不见你,哭的跟什么似的。”   夏儿脸上的歉疚之色更加浓厚,不安的伸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处,惭愧道:“身为娘亲,孩子生病我却不能陪在身边,我这个娘真是做的不够好……”   “说什么呢。”徐子谦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啊,就是什么事都爱当真,你这个做娘的若是还不够好,这天下就没有够好的娘亲了。”   “徐大哥说的没错。”秋儿和黑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秋儿的眼睛红红的,看着夏儿却笑道:“夏儿的温柔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做了娘亲后越发柔情似水了,怎么会是不够好的呢?”   夏儿脸上漾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细细的。“你们就知道取笑我。”   秋儿跟随着一笑,却将目光投向内室里,含着一声惶恐和叹息道:“希望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一切平安才好。”   齐颜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的跺了跺脚,满脸的焦急挡都挡不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还不出来,是不是皇嫂她……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说着便要朝屋内走去,黄鹰急忙拉住她,“我的小姑奶奶,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那么多太医在里面本来就腾不开手了,你要再进去,更是杂乱了,你还是好好呆在这等太医出来吧。”   “可是……”齐颜一脸的焦躁难忍,还想再说什么,冷不防钟浩宇突然开口道:“黄鹰说的没错,现在太医也许正在忙,公主现在进去确实不方便,浩宇知道公主担心娘娘,还请按捺住心绪,耐心等候。”   齐颜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见钟浩宇目色纯净如琉璃一般,不知怎么的脸颊都红了一片,低下头扭捏的绞动了一下手指,低低的道:“我听浩宇哥的就是。”   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研紫所站的角度正好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个好奇,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正在这个时候,几名太医突然从内室中走出来。   出来的太医都是年龄五十往上的人,脸上皱纹微微,熬夜的痕迹在他们这个年纪表现的尤为明显,三人都是脸色蜡黄,神色颓靡难看,额头处的冷汗都没来得及擦掉,眼睛里满是血丝,一走出来就看到屋外这么大的站在,三人慌忙下跪行礼。   “哎呀我说你们,别请什么安了,说,皇嫂到底怎么样了?”外室中,除了齐墨外就属齐颜的身份最高,但齐墨始终一言不发,齐颜憋得受不了,这才匆匆开口道,许是真心焦急,她的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五年前任性活跃的味道。   年龄最大的一位太医伸手擦了擦头顶的冷汗,道:“回皇上,回公主,回各位将军,娘娘的胎气已经稳定了,母子无恙。”   “真的?!”齐颜一瞬间惊叫起来。“皇嫂和皇嫂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没事了吗?你确实是没事了吗?你没骗我吧?!”   老太医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往地上磕了一个头,道:“微臣绝不敢期满皇上公主和各位将军,娘娘和小皇子已经稳住了。”   “太好了……”齐颜最先惊喜的叫了出来,两眼却一瞬间蓄满了眼泪,忙转过身伸手捂住嘴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钟青叶的五个丫头也是热泪盈眶,夏儿忙伸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的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之类的。   就连黑鹰等男子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   一直沉默不语、像个雕像一样的齐墨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太医面前,居高临下面色冰冷的道:“这一次救活了,下一次呢?若再出现,你有什么办法应对?!”   426、君临天下,怎及她一目繁华?   齐墨的话,犹如平地一颗炸弹,霎时间驱散了绵长一夜才好不容易有的一点喜悦,原本还欢欣雀跃的几个丫头顿时沉默下来,微露笑意的黑鹰等人也是脸色一僵,握紧的手无声无息的松开了。   是啊,齐墨这句话正是问到了最重要的一点,钟青叶的情况如此不稳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来一次,这一次幸运了,不代表每一次的都能幸运,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别说是保住孩子,就是钟青叶自己……   若不想办法解决,只怕到最后,今日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差不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三名太医身上,目光之复杂之殷切,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老太医微微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眉头微微一皱,老者长叹一声,弯下腰身胸口几乎贴在地面上,额头着地,言辞恳切的道:“请皇上恕罪,微臣无能……不能保住皇后娘娘腹中龙子,臣,有罪!”   他如此坦白直接的将话挑明,倒是让屋内的人吓了一跳,知道内情的只有黑鹰黄鹰几名男子,几个丫头却是全然不知,齐颜情绪激动,一下子上前抓住太医的肩膀纹花边吼道。   “你说什么?!不能保住孩子?!为什么!你不是太医院之首吗?学了那么多医术都是唬人的吗,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留着你何用!?”   齐颜是气急了,根本就不顾及什么淑女风范,说完后更是急火攻心的用力把太医往地上一推,用力极大,可怜那老太医几乎是砸在了身后两名太医身上,疼的脸色惨白,又不敢呻*吟出来,一落地就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不敢乱动。   齐颜余怒未消,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线条诱*人,钟浩宇上前拉了她一把,哑着声音道:“公主请先息怒,暂听太医把话说完吧。”   其实,齐颜会这么惊怒,一则是因为钟青叶是她的嫂嫂,她多少要为自己的哥哥考虑。二则是因为五年前她曾经害死过钟青叶的一个孩子,虽然钟青叶说了不是她的错,但是齐颜的心里依然歉疚难消,为此,她格外希望钟青叶能生下一个健全的孩子,从而从失去孩子的伤怀中走出来。   除去这两点,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钟青叶是钟浩宇的妹妹,她那么喜欢钟浩宇,自然爱屋及乌。更何况,钟青叶对于她对钟浩宇的感情似乎并不反对,齐颜知道钟浩宇十分在意他的妹妹,若是有钟青叶为她说话,钟浩宇说不定会接受她。   说到底,齐颜会这么激动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不比春夏秋几个丫头那么全心实意,当然齐颜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至少她是真的关心钟青叶。   齐墨旁观齐颜的愤怒,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大家都冷静下来,才挥了挥手,声音清冷道:“你们都出去,黑鹰黄鹰留下。”   “皇上!”钟浩宇脸色一急,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齐墨猛地一记冷眼扫过来,表情如同冰雕,冷的让人心底发寒。“你记住,她虽是你妹妹,更是朕的皇后,天下的母亲!”   钟浩宇脸色一僵,讪讪的低下头。“微臣遵命。”   “都出去吧。”齐墨双手负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想出去,却又不敢忤逆现在的齐墨,只得满心不情愿的缓缓走向门边。   待到大门打开又闭合之后,齐墨才对太医道。“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朕要最真实的答案。”   他的语气极为冷静,冷静到给人一种不正常的感觉,诡异的让人心中发颤,黑鹰和黄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太医更是不敢忤逆皇上,虽然心中不安,却依然一五一十的将情况完整的告诉了齐墨。   他所说的,和几个月前钟青叶在同仁堂听那大夫所说的基本没什么区别,左不过就是她身体受损严重,积聚着大量的寒气,导致内部器官全部受创,数年前的小产元气未曾复原,愈发加重了身体的严重,根本不能承受怀孕的负担什么的。   齐墨听得心烦,这些话他早就在风瑾口里听过好几次了,很不耐的打断他,直接问道:“朕的龙子,能不能活?”   太医神色肃穆,微露一丝悲悯,犹豫了一会,摇摇头。   黑鹰和黄鹰同时心下一沉,整个人如堕冰窖,却又同时紧张起来,密切注意齐墨的表情,生怕他情绪有一点的不对劲。   但是齐墨比他们想象的要坚韧的多,闻言只是脸色一白,并没有情绪失控的预兆,十分、十分的冷静道。“那皇后呢?若是引产,她会如何?”   “不不不!”哪知太医一听齐墨的话立刻摇头如拨浪鼓,“皇上误会微臣的意思了,娘娘的身体寒气极重,内脏器官全部受损,已是失去了吸收药效的能力,危及到了娘娘的生命。若是此刻贸然引产,只怕……娘娘和孩子会一同去了……”   “那依你之言,该如何处理?!”黑鹰不忍去看齐墨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太医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表情,一边磕头一边道。   “皇上,请恕微臣大胆直言,这个龙胎,来的实在不是时候,非但断断生不下来,留在腹中还会导致娘娘身体愈发虚弱,这才不到三个月便出现了自主滑胎的预兆,日后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但是若要引产,娘娘的身体根本就不能承受,所以,孩子只能继续留在娘娘的腹中!”   “可是……这样下去的,娘娘她……”黄鹰皱紧了眉毛,说不完整。   “正如将军所言,孩子留在娘娘的体内,虽然能暂时保住娘娘的性命,但是像今日或者比今日更加严重的血崩会越来越繁复……孩子,最多只能保到六个月,然后……”   太医的话没有说完,便深深磕了一个头,伏跪在地上久久不起,他的话尽于此,其中意思,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钟青叶早在五年前流产的时候,风瑾就断言她日后极难怀孕,哪知因缘际会,上天早有安排,让她的腹中再次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但是这一次的,却比上一次更加的严重和不巧。   孩子,已经生长在了她的腹中,若就这么留着,会一直一直损耗她原来就虚弱的元气,像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血崩会越来越频繁的出现,甚至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孩子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钟青叶就会因为元气散尽而丢掉性命。   但若是现在就引产她腹中的孩子,以她的身体又根本没有能力承受,只怕到最后,仍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   五年前,钟青叶怀着孕落水濒危,风瑾诊断后,曾给了齐墨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孩子和大人只能选择一个,另一个则绝命。   当时,齐墨曾为了保全钟青叶而舍弃了她腹中的孩子,那是齐墨和钟青叶两个人心中最深层的伤口。   这过去看起来痛苦无比的选择,现在看起来居然是如此的欣慰。   因为,当时纵然要舍弃一个,至少还有一个可活。   而现在,摆在齐墨面前的,依然是两个选择,可是无论选择了哪一个,大人和孩子,都没有第二个下场。   连黑鹰都黄鹰都觉得呼吸不畅,两人甚至根本没勇气去看齐墨的表情,而太医更是紧紧的贴在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许久,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这屋内氧气犹如被抽干了一般,压抑的让人呼吸不畅,齐墨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无任何情绪。“现在引产的话,结局没办法扭转吗?”   老太医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皇上,请恕微臣无能!孩子本性属热,留在娘娘腹中尚且能压制娘娘体内寒气,若是孩子一失,寒气自当侵体,绝无可救!”   听完他的话,齐墨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像是所有感觉都消失了,什么情绪都没有留下,淡淡的道:“尽你们全力就好,今日的事情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下去吧。”   说完,他迈步走入内室,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说,神态自若的让黑鹰黄鹰惴惴不安,几乎要疑心他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为何能如此冷静呢?   齐墨也很想问自己,他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知道从钟青叶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寂静的一片,仿佛整个天下都消失湮灭了,唯独只留下了一个念头,在这几个时辰的无言中,越发在脑中清晰可见。   若钟青叶死了,他也就跟着死了。   如此一想,倒也是生死相依,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反正他一生,爱也爱过了,争也争过了,恨也恨过了,索求的愿望都已经实现,君临天下,怎及她一目繁华?   427、长乐未央(1)   内殿中,门窗紧闭,气流无法通畅,以至于血腥气密布在空气中,如影随形的跟随空气吸入鼻孔,仿若粘稠的小蛇,让人闻之欲吐,恶心难耐。   偌大的牙床旁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被褥,精细的布料上还有血液横流的痕迹,凌乱而触目,都是钟青叶换下来的东西,因为在救治的时候没有侍女在场,这些个不好的东西也就没有人收拾。   齐墨微微蹙眉,走过去将被褥胡乱的搅成一团,狠狠的扔到不被注意的角落中,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轻轻走到床边。   钟青叶还没有醒过来,强烈的疼痛和失血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短短一天整个人却像消瘦了一大圈,脸色白的就像冬日的雪,有种惨然的冰冷感。脸色的冷汗未干,湿透了碎发糊在脸上,越发显得整个人颓废憔悴。   齐墨折身走到放置水盘的木支架前,挽起袖子将支架上的软巾轻轻泡在水里,水有了凉了,好在不算刺骨,他稍微捻干了一些待到软巾半湿,放在手中暖了,好一会才觉得妥当,走回床边坐下来,轻轻拭擦她脸上的冷汗。   钟青叶睡的很不安稳,眉头即便在梦中也是紧蹙不展,就像陷在一大片梦魇中,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偶尔的动静总能吓得齐墨全身僵硬,非要等到她安静下来才敢继续。   细细的拭擦,温柔的可以掐出水来的眼神和表情,不像是一个帝王在面对一个女子,反而像是一个性情到了极致的人,用他全部的细心在维护他所钟爱的珍宝,一点点的从额头下来,顺着脸颊尖刻的弧度,齐墨的心里泛起绵绵的疼痛和自责。   她回到身边,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日日的朝夕相对,他竟没有发现她已经消瘦到了如此的地步,原本的鹅蛋脸已经变成了尖锥形,手触上去没有半点莹润感,只觉骨头泠然,让人心疼。   擦拭中,她浅浅的呼吸不时拂过他的手背,有酥酥痒痒的感觉,撩的人心神安宁,齐墨忍不住微翘嘴角,泄出一片柔和的笑意。   这个时候,内殿的门被轻轻的扣了两下,黑鹰在外轻声道:“皇上,到上朝的时间了,您……”   齐墨头也不回,随口一般冷然道:“免朝了,我在这里陪她,叫那些个大臣有事用奏折呈上来,朕会批阅回复,若真有急事,你再酌情着办吧。”   黑鹰在外迟疑了一下,最终恭敬的应道。“卑职知道了。”   脚步渐渐远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齐墨陪在钟青叶身边,嘴角的浅笑,满足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如此一日,一直到日落西沉,齐墨叫人搬了书桌放在钟青叶的床边,他是皇帝,可以罢朝,却不能不管事,好在现在北齐都还处于战后重建状态,一切欣欣向荣,倒也没有什么让他太过忧心的时候,更利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钟青叶的身上。   天渐渐晚了,齐墨批完了一本奏折,倦怠的伸手揉了揉鼻梁,感觉光线晦涩,正准备唤人点灯,秋儿已经端着鎏金云纹灯盏走了进来,灯芯被挑亮了,暖暖的光线套在翠玉纹花的灯罩里,既不刺眼又十分明亮。   秋儿将灯小心翼翼的放在灯架上,蹙眉看着齐墨,关心道:“皇上,您一天没吃东西了,秋儿给您准备了些点心,您多少用一点吧,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好?”   齐墨继续伸手去拿黄皮包裹的奏折,头也不抬道:“等娘娘醒来,朕会和她一起用,你下去吧。”   秋儿眉头皱的更深,忍不住转眼看了一下悄无声息、罗帐密密的牙床,他说是等娘娘醒来一起用,可是……谁能知道娘娘什么时候能醒呢?皇上又要管理朝政,又要亲自照顾娘娘,本就是十分劳累了,若还不吃东西,这怎么能行呢?   可是,看着齐墨冷硬的面容,秋儿何尝不知道劝说无用,只得轻叹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包裹了绵布的宫门闭合起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屋子里越发沉静安逸,安胎香混合着能凝神静气的百合香焚烧在淡描青花香炉,细细的青色烟雾袅袅盘旋,形如小龙一般,略微遮盖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   隐约间,齐墨突然听到牙床上传来吟叮的一声,似乎是钟青叶醒了,他忙放下手中的奏折,跑到床边掀开罗帐一看,钟青叶并没有醒,眉头也是紧皱的,干燥到开裂的唇一闭一合,喃喃的似乎在说什么。   齐墨俯下身子,侧头细听,好一会才听清她说的是水,忙转身从桌上取了一直用小炉保持温热参茶过来,坐在床边扶起她的头,细细的喂她喝了几小口,一见茶水从她唇边落下来,又急忙用袖子给她拭擦了去。   太医说过,钟青叶失血甚多,昏睡中很可能有求水的情况,这个时候她不能喝任何掺了茶叶的水,以免对胃造成刺激,再加上体力不值,最好就是给她小口饮用温热的参茶,一可补充水分,二也可用参气帮助体力恢复。   因此,齐墨这里的参茶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用了最顶级的人参切片,掺入露水中,用文火熬制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参完全煮透了,方才捞掉什质用温火保着,只等钟青叶醒来就可以饮用。   看起来太医这法子倒是很灵验,稍稍喝了几口,昏睡了几乎一天一夜的钟青叶缓缓睁开了眼睛,犹如久病之人畏光一样,眯起眼睛靠在齐墨怀里是,神态极为倦怠,恹恹的模样让人揪心。   齐墨大喜,急忙将手中的参茶放在一边的小几上,小心的给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把厚重狐毛被褥拉高一些,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这才轻声问道。   “青叶,你觉得怎么样?”   428、长乐未央(2)   刚刚从一天一夜的昏睡中苏醒过来,钟青叶的神智明显有些尚未复原,听到齐墨的话也做不出反应,只是皱紧了眉毛,将手从辈子里抽出来撑了撑额头,表情有些难言的痛苦,好一会才轻声道:“齐墨……是你么?”   她的声音带着昏迷失血后特有的沙哑,低沉而倦懒,疲惫至极。   “是我。”齐墨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伸手将她的手臂重新放回被褥中,自己则代替她按摩太阳穴,声音放柔道:“你觉得怎么样?”   钟青叶微阖了眼睛。“只是有点累而已,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和你平日睡的差不多。”齐墨放下手,侧头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原本的惨白中微微有了些血气的红,这才笑道:“睡一觉,气色好多了。”   钟青叶抿了抿嘴角,像是微笑,突然又猛地睁开眼睛,奋力想要坐起来,齐墨忙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孩子……”钟青叶面容雪白,说话间被褥下的手已经触摸到了自己的腹部,然而不到三个月的身孕根本无法从表面得知情况,她只能扭过头,求助一般看着齐墨,带着分小心翼翼,轻声道:“我的孩子……没事吧?”   她问的十分小心,声音也放到了最低,简直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怯怯的看着齐墨,眼眸里的恐慌被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微微露出一个角落。   齐墨看的心中刺痛,五年前的钟青叶也是这样,一觉醒来,腹中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他无法明白钟青叶对于孩子的执着,只道是女人母性的使然,伸手将她挣扎的身子扶稳了,轻声道:“你放心,孩子还在,他很好。”   “真的?”钟青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欣喜的看着他,双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小心翼翼的触摸着,感觉那薄薄一层皮肉下熟悉的生命气息,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你是孩子的娘亲,我还能骗过你吗?”齐墨笑着道,将她的身子重新靠在自己的怀中,轻声道:“现在你是一个人的身体两个人的命,为了孩子着想,你得好好吃,好好睡,不许耍小脾气,更不许不吃药,太医会每天三次给你请脉,不许觉得不耐烦。”   得知孩子无事,钟青叶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极好,连晦暗的瞳孔中也有了异样的光彩,听闻齐墨的话,傲娇的撅起嘴巴嘟囔道:“你怎么像个管家婆一样的啰嗦?什么好吃好睡的,我又不是猪……”   “就算你不是猪,这些日子也得给我当猪养着!要是敢做不利于我儿子的事情,我一定会狠狠的惩罚你,听到了没有!”齐墨虎起了脸,瞳孔却带着笑意,恐吓道。   “什么叫你儿子?!明明是我的!要我说,我宁愿要个女儿,贴心的小棉袄!”钟青叶不服气的反驳道。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反正都是我齐墨的孩子,男女都一样。”   “喂喂!齐墨,你就不能有点坚持吗?”钟青叶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   …………   静谧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人轻声而惬意的调侃,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剑拔弩张,两人却都乐在其中,或许,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体会到彼此的感觉,能如此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值得珍惜的事情了。   看似无意的说笑中,两人都极有默契的没有提到这次的血崩,也没有丝毫话题是关于钟青叶现在的身体,好像都在逃避,又好像是本能的拒绝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些消息,虽然,他们都清楚彼此可能都已经知晓。   因为都无法面对,才会装出表面的笑脸,假装一切都还安然无事,假装钟青叶只是一觉苏醒,假装齐墨从未有过心如死灰。   说笑了一会,钟青叶便倦乏了,懒洋洋的靠在齐墨肩膀上,听齐墨絮絮叨叨的说,脸上的微笑惬意而满足。   齐墨看着她的笑容,突然停下了叙述,轻声道:“青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里取名未央宫吗?”   钟青叶眼睛半阖,懒洋洋的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再想什么?该不会是随手一指,便指到了这个名字吧?”   齐墨伸手惩罚性的捏捏她的鼻子,薄怒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懒吗?我当然不是随便选的,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嗯,然后呢?”   齐墨拥着钟青叶,抬目扫了一眼整个宫殿内室,突然轻和一笑,缓缓道:“我希望,住在这个宫里面的人,长乐未央,永无伤悲。”   钟青叶怔了一下,缓缓将半阖的眼睛睁开来,侧头看了一眼齐墨。她向来不精通这些古词古言,也从来没仔细想过这“未央”两个字的寓意,想不到齐墨…还有这样一层意思在里面。   然而下一秒,她就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齐墨啊,怎么我觉得,你越来越像小女人了?”   齐墨脸上的笑意僵住,呆滞的低下头,瞪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像、女、人?!”   钟青叶只当是没看见,继续噙着抹笑慢条斯理的道:“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那个十指交扣的手势,再到现在未央宫的寓意,这不都是小女人喜欢的套路吗?你会搞这些东西,难道不是越来越像女人了?”   “你!”齐墨气结,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钟青叶挑衅的扬扬眉毛,黢黑的眼瞳里,光彩四溢,熠熠生辉。   齐墨的薄怒不由自主的消退了大半,却仍然装作愤怒的指着她的肚子道:“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今天我一定好好教训你,让你还敢说你相公像女人!”   钟青叶翘唇一笑,懒洋洋的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道:“我困了。”   “那就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钟青叶没有再说话,齐墨低头一看,她竟已是睡着了,嘴角还翘起的一块,带着有些孩子气的喜悦,让齐墨的心,不受控制的柔软下来。   长乐未央,永无伤悲。   青叶,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了。   429、变猪的日子   第三天当晚,也就是三月二十二日的晚上,黑鹰漏夜进宫,直奔钟青叶的未央宫而来。   齐墨刚刚和钟青叶用了晚膳,正陪她坐在软榻上休息。钟青叶的胃口一直不好,老说自己口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御膳房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让她满意。最后还是秋儿进言,从民间挑了几个儿孙满堂的老妇人,做了一些民间流传的专为孕妇准备的开胃小食点,才勉强她有了点食欲。   让齐墨唯一欣慰的是,好在钟青叶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就算自己不想吃也为了孩子硬塞下去,配上太医精心研制的补血补气的药膳,三天好吃好喝又极少费力费脑下来,原本虚白的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人也显得有了点精神。   黑鹰进来的时候,钟青叶正好窝在齐墨怀里打了个哈欠,一见是黑鹰,呆了一下,条件反射的问道:“你来找秋儿吗?很不巧,她去太医院拿药参去了,不在。”   黑鹰脸色一赫,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却依然害羞的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对齐墨道:“皇上,卑职有要事禀告。”   齐墨怔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拉了拉钟青叶的被子。“你休息会,我待会就过来。”   钟青叶点点头,复又不放心的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齐墨失笑。“就算是再重要的事情,你也不需操心。”他伸手,隔着被褥轻轻抚摸了一下她还很平坦的腹部。“你现在唯一的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休息好,好好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别的事,有我呢。”   钟青叶心中酥软了一大片,嘴上却无不郁闷的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么说,我都有种自己变成你养的肥猪的感觉?”   齐墨大笑,眼眸里孕育着最纯粹的宠溺。“就算你是我养的,那也是只会咬人的豹子,只有耶律无邪那家伙才会喜欢在皇宫里养猪。”   钟青叶呆了呆,翻着白眼道:“如果说这就是你的安慰,那我不得不说,很糟糕。”   齐墨再次大笑,伸手摸了摸她无半点珠翠的乌黑长发,轻声道:“我很就回来。”   钟青叶点点头,往软被中缩了缩。“我继续装猪。”   这一下别说是齐墨,连黑鹰都忍俊不禁的抿紧了嘴角,眼里全是笑意,齐墨将软榻边的暖炉往钟青叶的方向挪了挪,这才站起来,看了一眼黑鹰,朝屋外走去。   黑鹰心领神会,朝钟青叶微微颔首,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两人前脚才走出房间,钟青叶后脚就掀开了被褥,穿上风红色的软底睡鞋,有些吃力的悄悄走过去。   这些日子齐墨一直陪在她身边,就连奏折都是在她睡着之后才熬夜批阅的,以至于三天下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而且他有意将所有事情都瞒着她,这几天除了春夏秋几个丫头和齐颜时常来看看她外,黄鹰、红鹰、紫鹰、白鹰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有黑鹰时常会进来向齐墨汇报一些什么,但是两人从来不会将交谈的内容告诉她。   就算钟青叶偶尔问起齐墨,齐墨也是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从来不肯深谈。   不是她好奇心太强,只是现在北齐初定,难保不会有什么人反骨未清,要不然现在战争结束,五鹰也不会忙的不见人影。有些事情齐墨不想让她知道,是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但是钟青叶同样也担心他,既然直接询问没有用,她偷听总可以了吧。   每天长时间的窝在床上,腿脚都有些不灵便了,再加上怀孕身体乏力,她走的颇有些吃力,又小心翼翼的不要发出声音,悄悄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猫头猫脚的往外看。   从内殿出来就是大厅,黑鹰和齐墨都站在大厅内,钟青叶偷窥的角度有些别扭,只能看到黑鹰,却看不到齐墨。   黑鹰的脸色十分奇怪,表情不像是焦急也不像是喜悦,说不出来的复杂,他对齐墨道:“红鹰和白鹰已经查出了一些线索,风瑾目前的行踪应该在东商一代,但是风昀却在南宋,南宋现在打的不可开交,风昀会留在那里,这场战争一定也和他们有关系。”   齐墨沉默了一会,缓缓道:“风瑾的确切所在,查清楚了吗?”   黑鹰摇摇头。“暂时没有,他的行踪比以前更加飘忽了,完全无处可查,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皇上,他似乎正在朝东南皇宫而去。”   齐墨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嗤笑一般。“耶律无邪和拜月教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瓜葛朕没兴趣知道,把注意力放在风瑾身上,不一定要找到他,只要把消息带给了他,他自然会回来。”   “更奇怪的就在这里。”黑鹰的表情更加莫名了。“以前娘娘每一次出事,就算我们不通知他,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但是这一次我们明显已经把消息传给他了,他却没有一点反应,皇上,风瑾会不会因为娘娘再次回来而……”   “不会。”齐墨一口否决了他的猜测。“风瑾不会不管青叶。”   黑鹰沉默下来,低垂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突然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便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齐墨道:“差点忘了,这是紫鹰让人从南宋传回来的,刚刚到,似乎是风昀要求交给皇上的。”   一只手探过来,拿走了那只包裹,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只听齐墨沉默了一会后道:“交给太医,按照上面说的去做。”   说完,竟是朝内室走来。   黑鹰应了一声,匆匆走出房间,钟青叶忙折身走回软榻,刚刚爬上去齐墨边走了进来,一见她睁着眼睛便笑道:“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一会?”   他丝毫没有提及黑鹰的来意,表情平静的无懈可击,钟青叶垂了垂睫毛,摇头不语。   430、感谢钟青叶这么多年来好好的活着   四月初三,风瑾出现东南的皇宫内。   耶律无邪对于他的到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至少是面部表情没有惊讶的模样,妖娆的凤目漫不经心的扫过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挥手让一边紧张的侍卫退下,语气淡淡的道:“跟我来。”   风瑾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前承殿内,耶律无邪拂了一下自己金黄色的衣摆,在金色龙椅上坐下来,笑眯眯的摆摆手。“随便坐,不用跟我客气。”   风瑾看了一眼满是高贵奢华的大殿,摇摇头,声线有丝难言的沙哑。“不用了。”   “是吗。”耶律无邪叹息了一声,一耸肩。“那还真是可惜,本来还想趁着我尚且完好的时候和你喝一杯的,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风瑾眯了眯眼睛,目光有丝难言的阴鸷。“她没有多少日子了。”   “你真的那么想救她吗?就算她以后活下来,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耶律无邪脸上的笑容也褪了下来,神情肃穆,眼眸里的光闪动微微,俨然和在人前调笑怒骂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风瑾的脸,带着丝窥探的神情,像是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风瑾坦然若素。“我知道。”   “你不在意?”   风瑾的唇角抿起,露出一分嘲讽,几丝落寞。“说不在意,当然是骗人的,她在我身边四年,这四年里,她没有齐墨的半点消息,每天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我,朝夕相处了四年,我不动神色,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恢复她的记忆,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她的心里只有齐墨。”   “所以,你觉得纵然把她困在身边一生一世,她也不会再爱上你,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她自由,就当是一种成全,是吗?”耶律无邪慢条斯理的接上他的话,眼眸不受控制的微眯,用一种不知是讽刺嘲笑还是赞许佩服的眼神看着他。   “风瑾,说句实话,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风瑾突然自嘲的一笑,神情别样落寞,眼瞳里晦涩的一片,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低沉压抑,像是被困在极致地狱的天使,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来自天堂的救赎。   “别佩服我,那一日的离开,已是我终生的大错,若我不是在那个时候去了南域,她根本不会被钟莹陷害,导致失去了记忆。而放她自由,只是因为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罢了。”   “是啊,她已经全都不记得了。”耶律无邪的身子缓缓退后,靠在自己的龙椅上,沉重的就像倾倒了整个世界。   “或许,命运都是这样的走过来,只是一个小小的选择,就可能成就一生的错误。记忆一触就散,忘记的人还能乐的活着,而铭记的人,却要被记忆捆锁一辈子,放自己自由,那是一件太有挑战的事情了。”   风瑾忍不住蹙眉,怔了一下,缓缓道:“你还没忘记吗?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吧。”   耶律无邪一笑,依然是一粲倾城的模样,然而眉宇间再也没有了钟青叶记忆中的光彩明艳,犹如绚烂飞舞了一世的蝴蝶,当死亡来临,还是得让尘土覆盖掉原本光彩潋滟的翅膀。   “风瑾,你应该最能明白的,从某些角度来说,我和你,是一路人。”他突然长长的吸了口气,又绵绵的吐出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如此执着,那你也应该明白我做出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长长的扫过整个前承殿,在他二十多年的记忆中,这里一直都是原来的模样,仿佛还是昔年景象。   艳丽的金色蟠龙张牙舞爪,整个宫殿充满不容亵渎的高贵尊严,汉白玉的地板油光可鉴,上面精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祈福图案,金红相间的厚重帷帐轻轻晃动,仿佛很就会有一个年轻的少女从帷帐后面跳出来,扑进他的怀里,声音甜甜软软犹如一块糯米牛奶糕。   “呈,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我来躲,你来找?”   耶律无邪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声如同叹息,在宽大到几乎空旷的大殿内轻轻盘旋着,几不可闻的道:“我总是陪你玩,可是我永远玩不过你,每一次都是你自己跑出来对找不到你的我说真是笨,我就是笨,要不然你怎么躲了这么多年,我却还是找不到你呢?”   风瑾分明听到了,却沉默着不说一句话,正如耶律无邪所说,他们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他明白。   好一会,耶律无邪才缓缓回过神来,洗尽铅华般的叹息一声,对风瑾无力的笑道:“你有没有发现,钟青叶和她真的很像,那一张脸那些个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   “阿青是阿青,不是任何一个人。”风瑾断然打断他的话,眸色锐利。“你没有资格把她当成替身。”   耶律无邪眸中一颤,突然伸手探向自己的左眼,低低的说道:“是啊,她从来只是她自己,是我糊涂,才会有意无意把她当成了她,若是钟青叶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不得了。”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含着某种愉悦,放下自己的手,葱白如女子的指尖上,赫然有一片极薄极薄的黑色水晶片。   “就当是……感谢钟青叶这么多年来好好的活着,只要想到她还活着,我就总是觉得,她也一定还活着。”   风瑾有意无意的叹息了一声,缓缓道:“死去的人只能活在人的记忆里,只要你一直不忘记,她就一直活着,活在你认为最好的年纪了。”   “她的话,什么年纪都是最好的。”   耶律无邪说着,缓缓抬起头,四月的阳光从前承殿豪华大气的紫檀木镶金门洞中泄露进来,金光映在他的左眼中,漾起一片异样的光芒。   耶律无邪的左眼,是紫色的。   431、处子血、奇香   四月初三,风瑾出现东南的皇宫内。   耶律无邪对于他的到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至少是面部表情没有惊讶的模样,妖娆的凤目漫不经心的扫过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挥手让一边紧张的侍卫退下,语气淡淡的道:“跟我来。”   风瑾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前承殿内,耶律无邪拂了一下自己金黄色的衣摆,在金色龙椅上坐下来,笑眯眯的摆摆手。“随便坐,不用跟我客气。”   风瑾看了一眼满是高贵奢华的大殿,摇摇头,声线有丝难言的沙哑。“不用了。”   “是吗。”耶律无邪叹息了一声,一耸肩。“那还真是可惜,本来还想趁着我尚且完好的时候和你喝一杯的,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风瑾眯了眯眼睛,目光有丝难言的阴鸷。“她没有多少日子了。”   “你真的那么想救她吗?就算她以后活下来,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耶律无邪脸上的笑容也褪了下来,神情肃穆,眼眸里的光闪动微微,俨然和在人前调笑怒骂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风瑾的脸,带着丝窥探的神情,像是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风瑾坦然若素。“我知道。”   “你不在意?”   风瑾的唇角抿起,露出一分嘲讽,几丝落寞。“说不在意,当然是骗人的,她在我身边四年,这四年里,她没有齐墨的半点消息,每天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我,朝夕相处了四年,我不动神色,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恢复她的记忆,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她的心里只有齐墨。”   “所以,你觉得纵然把她困在身边一生一世,她也不会再爱上你,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她自由,就当是一种成全,是吗?”耶律无邪慢条斯理的接上他的话,眼眸不受控制的微眯,用一种不知是讽刺嘲笑还是赞许佩服的眼神看着他。   “风瑾,说句实话,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风瑾突然自嘲的一笑,神情别样落寞,眼瞳里晦涩的一片,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低沉压抑,像是被困在极致地狱的天使,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来自天堂的救赎。   “别佩服我,那一日的离开,已是我终生的大错,若我不是在那个时候去了南域,她根本不会被钟莹陷害,导致失去了记忆。而放她自由,只是因为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罢了。”   “是啊,她已经全都不记得了。”耶律无邪的身子缓缓退后,靠在自己的龙椅上,沉重的就像倾倒了整个世界。   “或许,命运都是这样的走过来,只是一个小小的选择,就可能成就一生的错误。记忆一触就散,忘记的人还能乐的活着,而铭记的人,却要被记忆捆锁一辈子,放自己自由,那是一件太有挑战的事情了。”   风瑾忍不住蹙眉,怔了一下,缓缓道:“你还没忘记吗?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吧。”   耶律无邪一笑,依然是一粲倾城的模样,然而眉宇间再也没有了钟青叶记忆中的光彩明艳,犹如绚烂飞舞了一世的蝴蝶,当死亡来临,还是得让尘土覆盖掉原本光彩潋滟的翅膀。   “风瑾,你应该最能明白的,从某些角度来说,我和你,是一路人。”他突然长长的吸了口气,又绵绵的吐出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如此执着,那你也应该明白我做出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长长的扫过整个前承殿,在他二十多年的记忆中,这里一直都是原来的模样,仿佛还是昔年景象。   艳丽的金色蟠龙张牙舞爪,整个宫殿充满不容亵渎的高贵尊严,汉白玉的地板油光可鉴,上面精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祈福图案,金红相间的厚重帷帐轻轻晃动,仿佛很就会有一个年轻的少女从帷帐后面跳出来,扑进他的怀里,声音甜甜软软犹如一块糯米牛奶糕。   “呈,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我来躲,你来找?”   耶律无邪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声如同叹息,在宽大到几乎空旷的大殿内轻轻盘旋着,几不可闻的道:“我总是陪你玩,可是我永远玩不过你,每一次都是你自己跑出来对找不到你的我说真是笨,我就是笨,要不然你怎么躲了这么多年,我却还是找不到你呢?”   风瑾分明听到了,却沉默着不说一句话,正如耶律无邪所说,他们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他明白。   好一会,耶律无邪才缓缓回过神来,洗尽铅华般的叹息一声,对风瑾无力的笑道:“你有没有发现,钟青叶和她真的很像,那一张脸那些个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   “阿青是阿青,不是任何一个人。”风瑾断然打断他的话,眸色锐利。“你没有资格把她当成替身。”   耶律无邪眸中一颤,突然伸手探向自己的左眼,低低的说道:“是啊,她从来只是她自己,是我糊涂,才会有意无意把她当成了她,若是钟青叶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不得了。”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含着某种愉悦,放下自己的手,葱白如女子的指尖上,赫然有一片极薄极薄的黑色水晶片。   “就当是……感谢钟青叶这么多年来好好的活着,只要想到她还活着,我就总是觉得,她也一定还活着。”   风瑾有意无意的叹息了一声,缓缓道:“死去的人只能活在人的记忆里,只要你一直不忘记,她就一直活着,活在你认为最好的年纪了。”   “她的话,什么年纪都是最好的。”   耶律无邪说着,缓缓抬起头,四月的阳光从前承殿豪华大气的紫檀木镶金门洞中泄露进来,金光映在他的左眼中,漾起一片异样的光芒。   耶律无邪的左眼,是紫色的。   432、紫瞳灵血,百毒不依   四月初三,风瑾出现东南的皇宫内。   耶律无邪对于他的到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至少是面部表情没有惊讶的模样,妖娆的凤目漫不经心的扫过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挥手让一边紧张的侍卫退下,语气淡淡的道:“跟我来。”   风瑾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前承殿内,耶律无邪拂了一下自己金黄色的衣摆,在金色龙椅上坐下来,笑眯眯的摆摆手。“随便坐,不用跟我客气。”   风瑾看了一眼满是高贵奢华的大殿,摇摇头,声线有丝难言的沙哑。“不用了。”   “是吗。”耶律无邪叹息了一声,一耸肩。“那还真是可惜,本来还想趁着我尚且完好的时候和你喝一杯的,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风瑾眯了眯眼睛,目光有丝难言的阴鸷。“她没有多少日子了。”   “你真的那么想救她吗?就算她以后活下来,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耶律无邪脸上的笑容也褪了下来,神情肃穆,眼眸里的光闪动微微,俨然和在人前调笑怒骂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风瑾的脸,带着丝窥探的神情,像是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风瑾坦然若素。“我知道。”   “你不在意?”   风瑾的唇角抿起,露出一分嘲讽,几丝落寞。“说不在意,当然是骗人的,她在我身边四年,这四年里,她没有齐墨的半点消息,每天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我,朝夕相处了四年,我不动神色,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恢复她的记忆,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她的心里只有齐墨。”   “所以,你觉得纵然把她困在身边一生一世,她也不会再爱上你,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她自由,就当是一种成全,是吗?”耶律无邪慢条斯理的接上他的话,眼眸不受控制的微眯,用一种不知是讽刺嘲笑还是赞许佩服的眼神看着他。   “风瑾,说句实话,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风瑾突然自嘲的一笑,神情别样落寞,眼瞳里晦涩的一片,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低沉压抑,像是被困在极致地狱的天使,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来自天堂的救赎。   “别佩服我,那一日的离开,已是我终生的大错,若我不是在那个时候去了南域,她根本不会被钟莹陷害,导致失去了记忆。而放她自由,只是因为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罢了。”   “是啊,她已经全都不记得了。”耶律无邪的身子缓缓退后,靠在自己的龙椅上,沉重的就像倾倒了整个世界。   “或许,命运都是这样的走过来,只是一个小小的选择,就可能成就一生的错误。记忆一触就散,忘记的人还能乐的活着,而铭记的人,却要被记忆捆锁一辈子,放自己自由,那是一件太有挑战的事情了。”   风瑾忍不住蹙眉,怔了一下,缓缓道:“你还没忘记吗?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吧。”   耶律无邪一笑,依然是一粲倾城的模样,然而眉宇间再也没有了钟青叶记忆中的光彩明艳,犹如绚烂飞舞了一世的蝴蝶,当死亡来临,还是得让尘土覆盖掉原本光彩潋滟的翅膀。   “风瑾,你应该最能明白的,从某些角度来说,我和你,是一路人。”他突然长长的吸了口气,又绵绵的吐出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如此执着,那你也应该明白我做出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长长的扫过整个前承殿,在他二十多年的记忆中,这里一直都是原来的模样,仿佛还是昔年景象。   艳丽的金色蟠龙张牙舞爪,整个宫殿充满不容亵渎的高贵尊严,汉白玉的地板油光可鉴,上面精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祈福图案,金红相间的厚重帷帐轻轻晃动,仿佛很就会有一个年轻的少女从帷帐后面跳出来,扑进他的怀里,声音甜甜软软犹如一块糯米牛奶糕。   “呈,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我来躲,你来找?”   耶律无邪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声如同叹息,在宽大到几乎空旷的大殿内轻轻盘旋着,几不可闻的道:“我总是陪你玩,可是我永远玩不过你,每一次都是你自己跑出来对找不到你的我说真是笨,我就是笨,要不然你怎么躲了这么多年,我却还是找不到你呢?”   风瑾分明听到了,却沉默着不说一句话,正如耶律无邪所说,他们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他明白。   好一会,耶律无邪才缓缓回过神来,洗尽铅华般的叹息一声,对风瑾无力的笑道:“你有没有发现,钟青叶和她真的很像,那一张脸那些个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   “阿青是阿青,不是任何一个人。”风瑾断然打断他的话,眸色锐利。“你没有资格把她当成替身。”   耶律无邪眸中一颤,突然伸手探向自己的左眼,低低的说道:“是啊,她从来只是她自己,是我糊涂,才会有意无意把她当成了她,若是钟青叶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不得了。”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含着某种愉悦,放下自己的手,葱白如女子的指尖上,赫然有一片极薄极薄的黑色水晶片。   “就当是……感谢钟青叶这么多年来好好的活着,只要想到她还活着,我就总是觉得,她也一定还活着。”   风瑾有意无意的叹息了一声,缓缓道:“死去的人只能活在人的记忆里,只要你一直不忘记,她就一直活着,活在你认为最好的年纪了。”   “她的话,什么年纪都是最好的。”   耶律无邪说着,缓缓抬起头,四月的阳光从前承殿豪华大气的紫檀木镶金门洞中泄露进来,金光映在他的左眼中,漾起一片异样的光芒。   耶律无邪的左眼,是紫色的。   433、阿青很好,你不要辜负她   齐墨狠狠拧眉,狐疑的眼眸盯着他,缓缓道。   “这紫瞳世间罕见,我只知道在三十二年前,南域曾经出现过一个女童天生紫瞳, 为了争夺她的眼睛,整个南域群雄拔起剑拔弩张,争斗的血流成河民不聊生,但是一直没有确定的结果,直到十年前才突然有传言说那女童的眼睛被人挖了。”   他缓缓眯起眼睛,语速更加缓慢。“更离奇的是,在那个传言出现后,那女童就下落不明了,更甚至连她被人挖掉的眼睛也一起失去了行踪,这件事在南域闹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在找那个女童,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紫瞳,是从哪里得来的?”   齐墨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开口,两只眼睛牢牢的盯着风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情绪。   风瑾自然知道他在揣测什么,也懒得隐瞒,索性爽的承认道:“你猜的没错,当年那个女孩和紫瞳的失踪确实和我们拜月教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微微抿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不,应该说,和我们拜月教前一任教主有关系。”   “冥河?”齐墨皱了皱眉毛,思索了一下方才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二十二年前,冥河才刚刚继任教主,最多不过二十五岁,而那个女童,应该也就十七八岁。要在南域群雄中将那个女人和眼睛隐藏起来可不是一件讨好的事,若是冥河只是为了得到紫瞳,根本没必要藏起那个女人,他既然如此做了,那他们的关系是……”   风瑾笑了笑,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齐墨,你真的很聪明,我只说了一句,你却能立刻意识到重点所在。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果然不容小觑。”   齐墨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把来自情敌的称赞放在眼里,但是风瑾如此说,显然是已经承认他猜对了。   当年那个紫瞳少女之所以离奇失踪,全是因为冥河动用了拜月教的力量,既然两人有男女私情,冥河又为她甘心与整个南域作对,想必他也不会去挖那个女人的眼睛,虽然现在冥河已经死了,不代表那个女人就一定落在风瑾手里,况且这么多年来一点紫瞳的消息都没有,估计那个女人应该也已经死了。   所以,风瑾手中的紫瞳没多少可能是那个女人的,那么,这只眼睛又是从何而来?   倏然,他整个人愣住了。“冥河和那个紫瞳女人在一起,该不会……”   风瑾笑了笑,虽然风姿卓越却明显温度不高。   “他们有了一个儿子,但是很可惜,孩子出生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因为难产去世了,冥河的夫人天生双紫瞳,她的孩子也一样幸运……或者说不幸,继承了娘亲的血统,天生拥有一只紫瞳。可惜之后拜月教又连遭大变,冥河不得已,故采用了南域特有的黑水晶研磨成薄片,放在那孩子的眼睛里,掩盖掉他的紫瞳,之后便一招狸猫换太子,将那个紫瞳孩子与东南的太子做了掉包。”   齐墨听到这里,蓦然瞪大了眼睛,二十多年的东商太子……不就是现在的东南皇帝耶律无邪吗?!他竟然是冥河的儿子?!   齐墨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那只泡在琉璃罐子里的眼睛。“那这只眼睛……是耶律无邪的?!”   风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语气微微有些森冷。“我一点都不觉得我挖了他的眼睛有什么可残忍的,他顶替别人的一切任性的活了二十多年,虽然始作俑者不是他,但是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不过是他的偿还而已。”   顶替别人的身份……偿还……   齐墨突然明白过来,双目倏然眯起,阴鸷的看着眼前白衣卓尘的男子,一字一顿的道:“风瑾,我虽然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但是……你从来没有提过你的父母……你,还有风昀,到底是什么人?!”   风瑾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侧身在屋内缓缓漫了几步,仰头道:“为什么五年前南域圣子会突然对东商发难?又为什么离奇中止?南域的军队在东商自由来去,为什么东商皇帝半点都没有激怒?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措施?”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了齐墨一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猜到是一回事,你亲口说,是另外一回事。风瑾,你和风昀,是不是当初被掉包的、真正的东商太子?!”   风瑾眯起眼睛,幽幽的道:“冥河一生睿智,狡黠如狐狸,阴狠如苍狼,有帝王之相,却无帝王之心,他这一生就犯了一次愚蠢,却偏偏是不可挽回的错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当年的东商太子会是一对双生子,他的错误就是不该把那一对孩子带回南域拜月教,放在身边抚养,否则,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拜月教的长老了。”   齐墨语气同样幽幽,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拜月教的教主向来强者居之,只要忧教内之人敢于挑战并打败他就可以成为新的教主,所以,你和风昀联手杀了冥河,他唯一一次的愚蠢,害死了他自己,也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不,不是我和哥联手,是我哥一人杀了他。”   风瑾面无表情的矫正他的说法,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眼睛。   “五年前哥之所以离奇退兵,就是因为无意间知道了这个秘密,耶律无邪也知道了,他是冥河的儿子,却顶替我和我哥的位置,在我们努力求生、机关算尽的时候,他却做着闲散无忧的太子、皇帝,他爹夺走了我和我哥的一切,这只眼睛,是耶律无邪为他爹偿还的罪孽,我,心安理得。”   “你恨他?”   “冥河已经死在我哥手里,我不恨耶律无邪,他虽然可恨,却也的确为了东商做了不少的事情,而且也已经得到了惩罚,东商是我和我哥的家,没有任何人可以侵略。”风瑾的眼睛微露出一丝阴霾。“这个秘密已经尘封了二十二年,若一旦公开,东商势必大乱,所以,耶律无邪不能死。”   戏剧化的揭露,如今的东商皇帝耶律无邪居然是上任拜月教教主的亲生儿子,而风瑾和风昀,居然是才真正的东商太子,二十二年前冥河的一招狸猫换太子,彻底改写了三个人的命运,才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齐墨心中雪亮,有这么个秘密存在,难怪风瑾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世,忽而,他眼眸又是一眯。“既然你如此在意你的身份,为何要对我全盘托出?费尽心机的取来紫瞳,又把这一切告诉我,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风瑾嗤笑一声,略带讽刺。“你真的以为,你有让我费心思的资格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青。”   齐墨暗自咬牙,却一言不发。   风瑾突然垂下了表情,神色无不颓然,缓缓道:“这一生,到底是我辜负了她,所以她才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这是给我的惩罚,我认了,可是齐墨……”   他倏然抬起头来,一字一顿道:“阿青既然选择了你,我断不会从中阻拦,可是若有一天,你胆敢辜负她,我势必会让你如今得到了一切,一夜全无!”   齐墨嗤笑,毫不退让。“我和青叶的感情,从来没有你插手的余地,她是我的妻,一生一世都是!”   风瑾定定的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语气清淡的道:“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阿青很好,你不要辜负她。”   顿了一顿,他又缓缓道:“若有一天,东商归顺与你,希望你善待东商子民,不要因为任何私人原因而迁怒。”   “你什么意思?!”齐墨大惊。   风瑾摇摇头,并不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道:“我只能告诉你,阿青的病,我会全力医治,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一定护她终身平安。另外还有一定,想必你现在还不知道……”   “……?”   风瑾的嘴角突然抿住,唇线僵硬如铁,微微露出一分冷意,更多却是难言的复杂和古怪,好一会才道:“阿青怀的……是双生子。”   “啊?”齐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一般发出一个象声词,整个人愣了好一会,怔怔的看着风瑾,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你……你刚刚说什么?”   风瑾苦笑一声,表情更加复杂了。“她现在身体虚弱,胎脉更是难以判断,那些太医诊断不出来也是正常,但是我一碰到她的脉搏,清晰就可感觉到,她的身体里有双层的脉像。”   “齐墨,你真的很幸运,虽然五年前我故意让你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是阿青,她一下子给了你两个。”风瑾长长的睫羽垂落下来,覆盖掉半边眸子,眼底的情绪越发看不清粗。“我……真羡慕你啊……”   最后半句话,如叹息般轻不可闻。   ————————   这本书即将完结,想看番外的亲们请在评论区留言,留言时请说明想看谁的番外,谢谢支持~~   434、因为懂得,所以理解   钟青叶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黄昏时分了,她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只看到残阳如血,从房间的菱花木窗中泄露进来,窗边的玫红色蝉翼纱帐轻盈的无风自动。   已经是四月中旬的天气,霉雨时节已经过去,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而钟青叶的卧室里却还燃着烈烈的暖炉,身上盖了双层羊毛暖被,如此严密的包裹,她却依然觉得身上凉津津的,就像不知从哪破了洞,冷风一阵阵的朝里面吹。   这一次的失血格外严重,昏睡的三天丝毫没有补充多少精力,钟青叶依然全身疲倦,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夕阳一丝一缕从窗隙中透出来。   渐渐的,心中升起一种异样感觉。   如此璀璨华丽的夕阳,像一朵开到了极致的荼蘼花,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皱着眉毛想了很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反倒是胸口那股凉气越来越强烈了,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闭上酸涩的眼睛假寐。   眼睛刚刚闭合,就听到有脚步声传过来,十分的轻盈敏捷,一听就知道是身手矫捷的人,不太可能是那些太医和侍女,钟青叶懒懒洋洋的挑起唇,漫不经心的道:“齐墨,现在什么时候了?”   “酉时二刻了。”一个温顺的男声淡淡的回答她。“我想着你也差不多醒了,这才过来看看你。”   不是齐墨的声音?!   钟青叶一惊,立刻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之人的一瞬间,猛地脱口而出:“风瑾?!怎么是你?!”   风瑾一身白衣,站在床的侧边,如火的夕阳在他身上覆盖了一次橘色的光芒,将五官柔和,逆着光看不清神情,整个人都被光芒包裹,就像他是从夕阳中孕育而生的一样。   听到钟青叶的话,他似乎笑了一笑,语气淡淡的道:“为什么不能是我?你不想看到我吗?”   钟青叶自知失言,忙道:“当然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惊讶了一下而已。”说着,她好像觉得如此躺在床上和别人说话太不礼貌,仰着头看人的感觉也不是很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风瑾上前一步,立刻从夕阳的光晕中挣脱而出,瞬间少了几分脱尘神圣的感觉,却显得亲近了很多,他走到床边伸手托起她的上半身,半抱着她坐起来,又放了几个软垫在她身后,动作娴熟的就像每天都会做一遍那般。   钟青叶也不是矫情的人,见此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了笑,直接道:“谢谢,我正好躺的腰酸背疼了。”   风瑾在床边坐下来,微垂了头,长发从脖颈便落下来。   “阿青,永远不要跟我道谢。”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同琉璃一般,夕阳的暖光在眸中扩散,隐隐透出一种乞求般的哀恸。“这样,我会真的觉得,你已经离开我了。”   钟青叶微微愕然,还是第一次看到风瑾如此的表情,她有些皱眉,心中本能的多出一抹不忍。   其实说句老实话,风瑾为她所做的,根本不比齐墨少,而风瑾的情义,也从来不亚于齐墨。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默不作声的出手帮助,却从来不仰仗自己的帮助而要求她要回报些什么。   风瑾漂亮,能力强,专情而痴情,这样的男人世间难求,是所有小女人梦寐以求的骑士,甚至连钟青叶有时候都会有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果不是遇上了齐墨,她说不定会真的喜欢上风瑾这样的男人。   对于钟青叶来说,懂得和理解,永远比喜欢和爱更加珍贵。风瑾无疑是最了解的她的人,却从来不因为他的了解而对她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无论钟青叶是何选择,他从来不会强求,亦不会勉强于她。   因为懂得,所以理解,因为心领神会,所以从不强求。   风瑾真的很聪明,他的聪明源于他不同寻常的理智,不似齐墨那种凌厉张扬的聪明,他就像一汪水,可以因为环境改变成任何的形状,可是本质,永远是他自己。   这样一个男人会喜欢上自己,连钟青叶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让时光倒流的东西,钟青叶是一个人,她只有一颗心,遇上了,爱上了,就难以拔除,无论对风瑾有怎样高的评价,欣赏毕竟不同于爱。   这些念头在钟青叶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看着风瑾笑道:“基本的礼貌是做人的根本,你帮了我,我自然要答谢。可惜,你帮我的太多,在大事上我没办法用‘谢谢’两个字感激你的帮助,那么至少希望在这些小事上,你能接受我的谢意。”   风瑾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钟青叶也一动不动的随他打量,一双眼眸清澈如水,瞳孔黢黑的就像海底最明亮的晶石,含着感谢,噙着笑意,还有一抹深刻的幸福,却唯独没有风瑾想看到的情绪。   苦笑一声,他轻轻摇了摇头, “阿青,这就是你最优秀的地方了。一旦你选择了一个人,就不会再给另一个人半点希望,一丝一毫都分辨的如此清晰,若是齐墨的话,阿青,你会如此感谢他吗?”   钟青叶微愕,并不说话。   风瑾自顾自的道:“你当然不会,因为你从心底里接受了他,只有最亲密的人,所作所为才能让你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需要感谢。而其他人,就算做的再多,能得到也不过是你的一声谢意而已。”   钟青叶无言以对,却不得不承认,风瑾的看问题,从来一针见血。   风瑾细细看着她的脸色,苦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摇头道:“最可笑的还是我,明明知道你的选择,却依然不死心,依然想要再问一次,说到底,不过是无法接受而已。”   “风瑾……”不喜欢这种自嘲自怜的风瑾,钟青叶微微皱眉。   风瑾一笑,站起身来。“你放心,只要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勉强你,药要好了,我去给你端来。”   ——————   九点还有一章,还有十七章完结!   435、否则我一刀阉了你   话音刚落,他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了房间,半步也不肯停歇   “风瑾!……”钟青叶伸手想要拦住他,可是风瑾走的那样,简直就像再逃避什么,钟青叶又没什么力气,哪能拦得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房间。   愣愣的坐在床上,钟青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她是特工,却从来不是在情场里来去自如的女人,对于感情,她基本上就是一个小白,若不是有齐墨的强势,她很可能会选择逃避一辈子,而对于风瑾的感情,更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   思来想去,只得长长的叹了一声,坐在床上两眼无声的发呆。   “怎么?后悔了吗?”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压抑的传过来,吓了钟青叶一跳,忙扭头一看,只见齐墨诡异的从门后闪了出来,一张脸黑黑的,分分明明的写着“老子心情很不爽’几个大字。   钟青叶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齐墨来了多久她完全没有感觉到,也不知道她和风瑾的谈话被他听到了没有,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在齐墨黑漆漆的脸色和闪着怒火的眼眸下,钟青叶愣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心虚,忍不住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见她如此反应,齐墨心里原本的四分努力霎时间暴涨到了十分,一个箭步就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阵怒吼:“我问你话呢?!说!你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钟青叶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一抓更是疼的难受,忍不住抬起头来莫名其妙道:“我后悔了什么了我?放手放手,疼!”   听她喊疼,齐墨触电一般松开了手,但放手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两眼瞪着正在揉搓自己手臂的钟青叶,几次想伸手抓着她好好问清楚,可是看着钟青叶苍白的脸色就是下不了手,心中忍不住有些恼怒自己,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来,气鼓鼓的不说一句话。   好半晌后,见齐墨还是一言不发,反应迟钝的钟青叶才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在生气?”   齐墨闻言脸色更难看,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的意思。   钟青叶困惑的看着他,眉毛拧了个疙瘩,莫名其妙的问道:“好好的,你生什么气啊?我又没有招惹你。”   她不说话还好,事实证明钟青叶这人天生就有火上浇油的本事,齐墨一瞬间脸都发青了,扭头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吼:“钟青叶,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眼睛是干嘛用的?躺在床上躺傻了吧你!”   可怜钟青叶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臭骂,完全是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怀孕的人本来情绪就不好,一下子也被齐墨挑起了怒火,不依不饶的骂回去:“你才没长脑子呢!我才刚刚醒来,又是哪里惹到你这个大皇帝?要是看我不爽你就不要来,本小姐不稀罕!”   说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掀起被子将脑袋裹了进去,反正她也没法下床,索性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你!……”   齐墨见了更是火冒三丈,原来已经减至八分的怒意瞬间翻倍,看着被子捂头的钟青叶,很想冲上去把她揪出来好好问清楚,却又顾忌到她的身体,气红了脸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得坐在一边生闷气去了。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钟青叶有想要道歉的意思,齐墨的心里就像钻了一千只猫,那猫爪子不停的抓挠他的心,原本的怒火中渐渐有了忐忑的感觉,坐立不安了好一会,最终实在忍不住了,猛地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钟青叶面前一下扯掉她头上的被子。   被子极厚实,根本难以呼吸,钟青叶整个头裹在里面涨的脸通红,却依然不肯服软,一边喘气一边鼓起眼睛道:“看什么看?!我不想看到你!”   齐墨几乎被她气疯了,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忐忑更加强烈了起来,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扳过钟青叶的肩膀便吼道:“钟青叶,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钟青叶听的云里雾里,根本就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闻言翻了个白眼,“白痴!”   齐墨突然伸手搂住她,紧紧的圈住,几乎勒的她喘不过气来,怒吼着叫嚣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后悔了,反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这辈子你别想再跑了!”   从他怀里挣扎不开正准备河东狮吼的钟青叶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跑了?!”   齐墨瞪着她,表情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忐忑,眼里居然有种幽怨的味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后悔回到我身边了?!不过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再让你走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说到最后,典型的齐墨式语气,霸道十足。   钟青叶愣了好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表情,看着齐墨。“闹了半天,原来你是在吃醋啊?”   齐墨的脸庞诡异的冒出点点红润,恨恨的瞪着她,五官都有些扭曲了,越发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一见他如此模样,钟青叶原来的五分怒气一下子灰飞烟灭了,眼里都冒出了精光,心里的花开啊开啊,开的天地一团乱麻,连胸口处一直不散的寒意都不见了,整个人暖的冒泡。   她笑哈哈的伸手抱住齐墨的脖子,弯起了眼睛故作无赖的道。   “你才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啊,我哪都不去了,就赖着你不放了,你可别想赶我走了,否则我一刀阉了你!”   ————————   还有十六章完结!   436、所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齐墨愣了一会,突然坏笑着低头看她:“你舍得吗?”   钟青叶扬起眉毛,一脸的威胁外加挑衅。“你试试看就知道我舍不舍得了。”   齐墨大笑,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间,“那还是算了吧,要是你真那么狠心,我未来再多几个孩子的指望就没了。”   “你说什么呢?!谁要给你生几个孩子!”钟青叶脸颊微红,指着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道:“我可提前告诉你,仅此一胎,别无二次!”   齐墨一愣,脸色微微严肃下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是母猪,哪有生了一胎又一胎的!”钟青叶脸色更红,说不出是气的还是羞得。   “那好吧。”齐墨松开了一点手,将她半圈在自己的怀里。“一胎就一胎吧,反正孩子多了也闹心。”   反正钟青叶怀的是双生子,不管是两个男孩还是两个女孩,他齐墨都会一次有两个孩子,至于以后的问题嘛,以后再说,只要钟青叶好好的留在他身边不跑,一天做了几次,他就不信她怀不上!   想到这里,齐墨的心头猛然一热,低下头打量钟青叶只穿着**的消瘦身体,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邪恶。   只从知道钟青叶怀孕后,为了避免伤到她的身体,齐墨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一转眼就已经一个月了,平常又是担忧又是繁忙的倒也不觉得难过,此时猛地想到这个问题,他沉睡了一个月的欲*望几乎在瞬间就苏醒了。   钟青叶因为怀孕和身体问题,整个人是消瘦了不少,却也正因为怀孕,雌性激素分泌乳汁,原本就饱满的胸部原发丰盈起来,连肚兜都没穿,只着了一层**在他面前,饱满的胸口下就是不盈一握的腰身,一看就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齐墨明显感觉到下腹部位飞速的肿胀起来,有个部位正在一点点的耸立、壮大……   齐墨的脸色唰的就变了,忙扯过袍角盖住自己**,好在钟青叶没注意到他这里,反而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有这么好说话?   齐墨尴尬的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钟青叶狐疑的看着他,似乎没想到齐墨会这么爽就答应了,眯起来的锃亮的瞳孔清澈明亮,十分动人,看在此时的齐墨眼里更是觉得心痒难耐,拼了命的告诉自己不能要不能要,以钟青叶现在的身体情况,一要就不是一个麻烦能形容的了!   原是如此想,他越发不敢动了,某个地方已经高高耸立起来,将裤子撑起一个小帐篷,他愈发紧张,看在钟青叶眼里就越发觉得奇怪,狐疑的咦了一声,目光缓缓下移,一下子就看到他双腿间耀武扬威的小帐篷。   钟青叶都是当妈的人了,当然不会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盯着那个地方回不过神。   齐墨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平日,他只怕早就一个坏笑扑到钟青叶身上去了,再不济也要用言语好好挑逗一下钟青叶,哪像是现在,他非但不敢有动作,连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被挑逗起来的不是钟青叶,而是他自己。   渐渐的,钟青叶侧对他的脸色泛起一层红晕 ,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啪的一下就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大骂道:“齐墨,你个混蛋!”   一边骂还一边火速从他怀里退出来,龟缩到床角最里面的地方,拢着被子,像防**一样防着他。   齐墨被她拍的脸色一白,火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自己的两腿间,那姿势别提有多搞笑了,还来不及觉得尴尬,再一看钟青叶防备的表情,铺天盖地的郁闷一下子就把他给淹没了。   作为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妻子防狼一样的防着,他估计是头一个。   作为一个皇帝,被自己的皇后一巴掌拍到了命根子,他丫的绝对是头一个!   齐墨扭曲着脸,双手不自然的捂住两腿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五彩斑斓的连变色龙看了都要羞愧而死。   钟青叶缩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警惕的看着他不善的眼神,警告道:“你别乱来啊,太医说我的身子不能碰,你要敢过来,我绝对一刀子把你那……罪恶的东西给喀嚓了!”   开玩笑,她的孩子在肚子里好不容易才长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是齐墨为了一时痛伤到了孩子,她不一刀子把他给阉了,她钟青叶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齐墨一听,更是连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一个皇帝被自己的皇后打了命根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她威胁说要阉了他!反了反了!全反了!   眼看齐墨的脸色从黑到青,从青到紫,从紫到蓝,五彩斑斓的十分诡异,俨然有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预兆,钟青叶心中不安,更加抱紧了被子,小心翼翼的道:“那个……你的那东西……没事吧?要不要让风瑾给你检查一下?!”   “不要!”齐墨怒火冲天的吼了回去,开玩笑!要是让风瑾给他检查,势必会问怎么回事,那他的脸不就丢到哇爪国去了?!   钟青叶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缺乏技术含量,男人最在意的就是那根东西,风瑾多少也算是齐墨的情敌,被她打到了的齐墨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情敌看笑话?   “那……”钟青叶讪讪的笑了笑,很是尴尬的看着他两腿间依然挺立的帐篷,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袋:“看来是没事了,不过你这要怎么解决?”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一横,疾言厉色的道:“我警告你,不许找别的女人解决!听到了没有?!”   齐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后宫就你一个女人,我找谁去?”   “宫女也不可以!”钟青叶瞪起眼睛,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有了,冲凉水吧!”   齐墨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到地上去,脸上的表情更加不知是什么颜色了。   世上第一个勃*起了还要冲凉水抑欲的皇帝……   很好……这次是真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   437、和硫酸一个级别的药   齐墨那天的后续事宜是怎样解决的,钟青叶并没有太关心,反正量齐墨也不敢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来,她自己精神也不好,索性乐的悠闲。   风瑾的医术果然不是盖的,自从他住进皇宫专门负责钟青叶的身体后,钟青叶见红的情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虽然精神一直不太好,也不能下床走路,但比起以前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很好了。   钟青叶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因为齐墨从来不允许别人告诉她,至于唯一不受齐墨威胁的风瑾,想从他口里得知真实情况她还不如去梦里问周公。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腹部上的弧度逐步明显起来,钟青叶全部的心思都沉浸在做母亲的喜悦中,或者是有些逃避心理,也懒得去询问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反正数月前就在同仁堂大夫的口里知道了自己大限,钟青叶索性放宽了心,唯一的希望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能在风瑾的帮助下支持到孩子生产的那一日。   她希望,即便她不在了,至少也能留给齐墨一个孩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风瑾总是拿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汁来给她,不是臭的能熏死人,就是香的能迷死人,不是苦的让人连胃都恨不得吐出来,就是甜的让人连喉咙都被粘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或许也正就是这些东西的效果,钟青叶的身体果然一日日平静下来,除了不能下床全身无力外,她和一般的普通孕妇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齐墨常常喝令被空闲下来的太医准备一些补血补气的药膳,御膳房基本上都变成钟青叶专用了,每天都会有内监来询问她今天的胃口,若是没什么特别想吃了,就由怀孕经验丰富的嬷嬷代为选择,吃的用的喝的享受的,那叫一个完整齐全,事无巨细。   钟青叶常常摸着肚子感慨,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被照顾的最周到的孕妇了。   一转眼,钟青叶怀孕已经有四个月了,时间也到了五月中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比别人大了一些,但是又说不出来大了多少。   夏儿和秋儿这两个生过孩子的女人都说她的肚子有点大,但是这种大很微妙,只比一般人要大上一点,但是又不像是双生子的大小,秋儿可说了,她当初怀着双生子的时候,四个月的肚子可是到了一般人五六个月的大小,钟青叶的肚子显然没到那种地步。   所以,在安乐之余,这一点让钟青叶心里有些郁闷,不过也没有多在意,只要孩子好好的,肚子大就大吧,说不定生出来的孩子能更壮一些呢。   每每想到这里,她又乐滋滋的安下了心,完全采取鸵鸟做法,把那些不想去想的东西全扔到脑后去了。   五月二十二这天,消失了四五天的风瑾突然出现在钟青叶的房间内,连同而来的还有齐墨。   钟青叶正好奇风瑾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时不时就没了踪影,刚想问他,却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青白色的半透明翡翠碗,脸色一下子就绿了,本能的朝后方缩去。   不能怪她反应太激烈,而是这几个月来风瑾每一次给她送药用的都是这种半透明的翡翠碗,而他送来的药又实在太有个性太叫人难以忘记,以至于让钟青叶现在一看到这只翡翠碗就口里胃里全身不自在,几乎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当然,这得在她跑得动的前提下。   但是就算跑不动,也不能消除她对这种翡翠碗的恐惧,两只眼睛都瞪出来了,牢牢的盯着风瑾手中的碗,一时间居然都没留意风瑾和齐墨两人的表情。   若此刻她稍稍用点心往两人的脸上看一眼,轻易就可看出两人明显的不对劲,风瑾一身难以掩盖的疲倦和风尘,齐墨更是脸色复杂,看看风瑾手中的药,又看看瞪起眼睛的钟青叶,几乎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风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全身紧绷的钟青叶道:“阿青,今天感觉怎么样?”   钟青叶一门心思都放在他手中的药碗中,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还是老样子,身体没力,容易疲倦。”   “胃口呢?”风瑾又问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钟青叶随口回答道,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嫌恶的翻了个白眼,干呕了两声。   该死的,风瑾前几天居然为了调整她的胃口制作了一碗惊天地泣鬼神的秘药,虽然她不知道原料是什么,不过一想到那天那碗黑的像墨汁、臭的像泔水的药,钟青叶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反胃。   至于味道嘛……   钟青叶在那天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这世上还有药的效果和硫酸是一个级别的,她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很好,连自己胃还在不在都感觉不到了。   惊天动地的一番狂吐,她几乎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给吐出来了、差点虚脱才算完,不过效果确实不错,她吐完之后,第一次在怀孕后知道了饥饿是什么滋味,胃口大开,好好的吃了一顿,吃完了就睡,一觉醒来精神确实好了很多。   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那天自己那种惨烈的模样,她就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来夸奖风瑾的医术好。   “那就好。”风瑾微微一笑,对她此刻的所想心知肚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碗,递到她面前道:“喝吧。”   钟青叶一脸的警惕。“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风瑾失笑,摇摇头,疲倦的神色越发明显起来。“什么鬼东西都不是,喝了这碗药,你以后就都不用在吃药了……当然,安胎药除外。”   “少糊弄我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钟青叶翻了翻白眼,明摆着的不信,她的身体如今都成药罐子了,不喝药?只怕没几天她就可以去阎罗殿找黑白无常下棋了。   话虽如此说,她还是伸手接过风瑾递来的药碗,首先低头看了一眼,嗯,这次还算正常,墨褐色的模样,越到下面越是浓郁,和一般的药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再嗅上一嗅,呃……味道好像有点不对。钟青叶狐疑的蹙起眉毛,一看一嗅一尝,现在已经变成了她喝药前的必做之事,所谓久病成良医,她的鼻子就是这样练出来了,如今只需一闻,轻易就可发现这药水中的不同。   不像是风瑾寻常送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没有特别刺鼻的恶臭味,也没有让人腻的心里难受的香甜味,这碗药味道淡淡的,有几分花草清新的味道,也有些中药的苦涩味,还夹杂着一些类似于香料的味道,另外,还有三分左右的血腥味……总之就一句话,不同寻常。和她这几个月来喝过的药都不一样。   难不成风瑾那变态又研制出了一款新药?她现在是试药的小白鼠?   钟青叶的脑子里杂乱无章的转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狐疑的看了风瑾一眼,慢吞吞的将药碗递到唇边,开始进行第三步——   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沾了一点药汁,然后迅速卷会舌头,吧唧了两下嘴巴。   药汁味道极为浓郁,钟青叶只沾了一点点,立刻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味道在口里扩散开来,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两分腥味,两分苦味,两分酸味,两分甜味,总之是各种味道齐全,十分有层次的在口腔里扩散来开。   钟青叶忍不住惊讶,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药可以呈现如此鲜明的层次味道,忍不住惊讶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风瑾淡淡的回答道:“你不用这是什么,喝下去就是,喝了这一碗,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喝药了。”   “哪有那么好的……”钟青叶翻着白眼,把话说到一半,倏然突兀的停住了,眼睛唰的一下恢复正常,牢牢的盯着风瑾。   一直到这个时候,钟青叶才突然发现,风瑾从进入房间开始就一直牢牢的盯着她,眼神如此之深刻,和往日他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钟青叶皱起眉毛,这种眼神……   这不是一般人随时都能露出来的眼神,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简直就像要将她脸上的每一处角落都深深铭记住一样。   深刻的……让人心中莫名不安。   钟青叶抬起头,正好看到齐墨复杂的眼神,一接触到她的眼睛,立刻调过了头,根本不与她对视。   钟青叶心中越发疑惑,索性放下手中的药碗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都那么奇怪?我以后都不用吃药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喝了这药我身体就能完全好起来吗?”   风瑾摇摇头,并不直接回答。“你先喝药吧。”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钟青叶眯起眼睛,霍然有些紧张起来。“是不是我的孩子保不住了?这药是用来打掉孩子的?!”   “当然不是。”风瑾有些哭笑不得。“我早就跟你说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小产,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那这药到底是什么东西?”钟青叶举起手中的药碗。“你们在计算什么?什么是我喝完后就再也不用喝药了?把话说清楚行吗?”   “你先喝药。”风瑾就是抓着这一点不放,别的话一句也不说。   齐墨终于开口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好似没有半点不同。“青叶,先喝药吧,我答应过你,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   钟青叶犹豫了一下,眼眸扫过两人的脸庞,却见是一模一样的坚定,好像她不喝药两人就不会再说一个字一样,钟青叶暗地里拧眉,看了看手中的药碗,想着反正那么多药都喝了,也不差这一碗。   她伸手捏住鼻子,一下子就将整碗药全倒进了口气,皱紧了眉毛咽下去,将翡翠碗放在一边的小几上,一瞬间只感觉口腔里各种滋味奇怪,虽然说不上难受,却总觉得不自在。   风瑾和齐墨几乎同时开口说话了,语气俨然是从未有过的紧张。“感觉怎么样?”   钟青叶更加奇怪了,正准备抬头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哪有药见效这么的?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的脸色突然一变,不由自主的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齐墨和风瑾更加紧张了,风瑾还好,不是特别失态,齐墨根本就是直接怒吼出来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感觉不舒服你就说出来,听到了没有钟青叶?”   “不是……”钟青叶皱紧了眉毛,脸色不但没有难受的模样,反而透出一种异样的潮红,声音也很正常,只是语气满是奇怪的感觉。“不是感觉不舒服……而是……”   她怔怔的抬起头来,脸颊泛着火焰般的红,犹如高烧一般,可是神情却十分的正常,没有半点痛苦的模样。奇怪的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处,喃喃的道:“反而是一股很舒服的感觉……感觉…胸口里很暖……”   钟青叶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也大了起来:“没错,就是暖!很暖很暖!齐墨,这几年我一直觉得胸口里凉的很,穿多少都觉得冷,但是那药喝下去……胸口突然暖起来了,我从来没觉得这么温暖过。”   说着,她伸手掀开了盖在身上双层的冬被,伸手在脸颊边扇动了一下,“刚才还觉得冷,怎么一下子就热起来了,风瑾,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齐墨也急忙转头去看风瑾,风瑾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拉过钟青叶的手,细细一诊脉,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齐墨,微微一颔首,齐墨顿时眉开眼笑。   438、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风瑾失踪了,钟青叶怎么也找不到他。   从那天喝下那碗稀奇古怪的药之后,风瑾给她诊了脉,和齐墨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房间,钟青叶原本想拉住他问个心情,可是齐墨拦住了她,再加上喝药后的习惯性疲倦让她全身乏力,不知不觉间居然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钟青叶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阳光正好穿破云层从窗隙透入,温温淡淡的光芒细碎斑驳了一地,让人心中突然生出无限希望的感觉。   钟青叶在那一瞬间,突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加让她无法想象,她躺在床上,还是觉得炎热难耐,本能的伸手去掀被子,身体里传来的有力感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在长达几个月的世界里,她几乎如同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别说下床行走,就是翻了个身都得依靠别人的帮助,而现在,她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从前,若不是身上层叠覆盖的棉毯和床边还在缓缓燃烧的暖炉,她几乎要以为这几个月的几番生死都是她所做的一场梦。   翻身起来,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钟青叶差点掉下眼泪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理解她当时的心情,就像一个原本已经瘫痪的人突然间拥有了一具身体;就像一个已经失明的人突然拥有了一双新的眼睛;就是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人,突然间重获新生。   那种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喜悦和茫然,在一瞬间充斥了她所有的思维,钟青叶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尝试性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全身都开始颤抖,呜咽的声音,从手臂的空隙缓缓传出来,回荡在空荡安静的房间内,一切犹如新阳初绽,充满希望。   一双手突然圈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进一个怀抱里,钟青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齐墨微红的眼睛,他伸手擦去她颊边的泪,低哑着嗓音道。“傻丫头,哭什么?”   “齐墨……”钟青叶伸手抱住他,心里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重生来的如此突然,比起喜悦,更多的还是无从接受的茫然,她手足无措的想要和齐墨说自己的感受,可是手舞足蹈了半天,竟是不知如何说起。   齐墨微微一笑,伸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回床上,刚准备给她盖上被子,钟青叶却伸手拦住她,红彤彤的眼睛露出一丝怯怯,“这个……不用了吧。”   齐墨一愣,突然舒心的一笑,将厚重的被子三两下卷起来扔到床角落里,又拿了一床薄被盖在她的腹部上,轻声道:“是啊……已经不用了。”   钟青叶愣愣的随他动作,犹豫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她皱了皱眉毛,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自己,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怎么……这么奇怪?”   用现代的科技理论来说,她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但是现在这种轻松感又是怎么回事?钟青叶只知道在人死之前,所有的细胞都会在一瞬间发挥出所有剩余的生命力,使得几近死亡的人迸发出最后的力量,俗称为回光返照。   但是她现在这种模样,显然不符合回光返照的条件,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钟青叶瞬间就想起了昨日风瑾给她服用的那碗药。   那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青叶霍然抬起头来,正对上齐墨的眼睛,她心中一沉,一模一样的,和风瑾当初的眼神一模一样的,硬要说不同,那就是风瑾的眼神给她的感觉是祝福,而齐墨的眼神给她的感觉却是复杂。   到底怎么回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钟青叶几乎觉得一团一团的疑问要从脑子里炸开了。   越是疑惑,越是冷静,钟青叶眯起眼睛,“风瑾哪去了?我要见他。”   齐墨微微侧头,“他已经离开了。”   “去哪了?”   齐墨摇头。“我也不知道。”   钟青叶气的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他不是负责我的身体吗?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离开?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倏然的,她激愤的声音停止了,蓦然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齐墨。   齐墨终于与她对视,眼眸倾城如初,眸色却前所未有的复杂。“青叶……”他声如叹息,带着钟青叶所不熟悉的善感。“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猜到了……她猜到什么了?   昨天的那碗药,一定和她这些日子以来喝的所有药都不一样,风瑾昨日说,只要她喝了这碗药,以后就都不用再喝药了,他甚至还开玩笑的说,安胎药自然除外。   从这句话来推断,不用再喝药了,最直接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体复原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没病了,自然不用再喝药。   可是想到这里,问题却再一次绕了回来,她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复原?风瑾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风瑾为什么突然离开?齐墨又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眼神?   这些问题齐墨一定不会一五一十的解释给她听,这一点钟青叶可以从他的眼神动作看出来,既然明知道他不会说,钟青叶也不会浪费精力去问。   此后十天,她几乎把整个皇宫翻了个遍,齐墨不许她出宫,理由是她怀有身孕,但是风瑾明显已经不在宫内了,五鹰也一个个回来,但是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至于其他人,更是问都不需要问。   唯一知道风瑾下落的人是齐墨,但是齐墨的个性,就在于他认定的事绝对不会放手,钟青叶看的出来,齐墨明显答应了风瑾什么,无论她如何询问,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风瑾这个人,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439、齐穆?他不是死了么   钟青叶为了这件事和齐墨开始了冷战,根本不见他,见了面也不和他说话,无论齐墨说什么做什么只当做没看见没听见,完完全全是当这个人不存在。   齐墨知道她心中不好受,不因为别的,就钟青叶的个性而言,别人恶她就更恶,但别人若对她十分好,她也必回报十分,喜恶十分明了,风瑾帮了她那么多,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又无声无息的不见了,也难怪她心中发堵。   好在钟青叶怄气归怄气,却也没有傻到虐待自己来威胁齐墨,虽然这完全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面子上,却也让齐墨放心不少,就让她生气吧,只要一如既往的吃喝睡,养好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他答应风瑾的事,绝对不会妄自反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一转眼,钟青叶已经怀孕近六个月了,肚子越发明显起来,比一般人要大了不少,钟青叶也在太医的口里知道了腹中双生子的消息,欣喜之余更是注意自己的饮食和习惯,平日里也多由几个丫头搀扶去御花园走走,好利于四个月后的生产。   至于她的身体,正如她所猜想的,已经从内部开始寸寸复原,近两个月的时间下来,已经逐渐恢复到了以前那种状态,太医的说法是只要她继续保持下去,想要保住孩子绝对没有问题。   对这个说法,所有人都很兴奋,神经紧绷了那么久,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五鹰心情愉悦,而原本从钟青叶患病开始就泪眼汪汪没断过的几个丫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夏儿和秋儿还把三个孩子带进来宫来,一边照顾孩子一边陪伴钟青叶,嘻嘻哈哈的笑声给还嫌空荡的后宫增加了不少活力。   钟青叶也很喜欢这三个孩子,由她做主,礼部专门给皇子帝姬拟名的礼官精心准备了几个名字,任由夏儿和秋儿自主挑选,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钟青叶的心意。   三个孩子的大名定下来后,大家还是习惯原来的小名,口里唤的也是原来顺口的名字,黑鹰还无奈的和钟青叶抱怨,都怪她病了那么久,连给孩子起名的时机都错过了。   不管怎么样,随着一日日的日月交替,钟青叶的精神逐渐恢复,肚子也愈发大了起来,磨难过后,一切宛如新生,他们,都如此的幸运。   而风瑾的离开,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和不理解逐渐沉淀,变成钟青叶心里解不开的结,她老早就做好了计算,等到生下孩子,身体恢复后,她一定要亲自找到风瑾,问个清楚。   七月初六的黄昏时分,钟青叶正在秋儿和研紫的搀扶下慢慢走在御花园的花丛中,眼见肚子一日日的加大,御医的嘱咐是有力气的时候多多走动,利于满月时的生产,所以钟青叶无论身体如何疲倦,都会出来走上一走。   临近夏日,天气越来越热,她散步的时间也从原来的上午和下午变成了早晨和黄昏,即便特意挑选了微凉的时分,才走不了多久,钟青叶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扶着一棵树站立。   双生子的怀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光是疲倦和对母体的索求就是一般孕妇的两倍,秋儿是过来人了,眼见钟青叶劳累,便建议去前面不远处的小亭子中休息。   在亭子中坐下还没十分钟,钟青叶就见齐颜匆匆忙忙的从御花园另一头走过来,一见到亭子里的她,脸色顿时一喜,步走过来。   比起她的喜悦,秋儿和研紫则显得紧张的多,不动神色的站在钟青叶的身边,略带一丝警惕的看着逐渐走近的齐颜。   “皇嫂。”齐颜胡乱给她行了个礼,匆匆忙忙的想要走到她身边来,研紫伸手一拦,语气冷然的道:“公主请留步,皇上有吩咐,为保住娘娘和腹中胎儿的安全,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三米之内。”   齐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齐墨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用意当然是保护钟青叶腹中的孩子,虽然齐颜是皇帝的妹妹,尊贵的公主,可惜到底不是伺候的丫头嬷嬷和太医,也算是闲杂人等之一。   钟青叶因为怀孕,腿部和脸部都有些浮肿,好在不算严重,见齐颜额头上全是汗水,神色也很焦急,似乎真的有急事找她,便拉了拉研紫,和颜悦色的对齐颜道:“颜儿,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皇嫂,我……”齐颜话起了个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研紫和秋儿身上扫去,钟青叶一愣,侧头对两人道:“你们先离开一会,我和公主说会话。”   “娘娘!”秋儿和研紫几乎同时叫道,满脸的不乐意,研紫更是直接,目光如刀子一般看着齐颜,满眼都是不待见的警戒。   可惜齐颜确实心急如焚,根本就没心思去注意她的眼神,让研紫生生演了场独角戏。   “放心吧,我没事的。”钟青叶安抚性的拍拍两人的手臂,笑道:“只是说会话而已,能出什么事,你们就先离开一会,不许偷听哦!”   见钟青叶坚持,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一步三回头的朝亭外走去,路过齐颜身边的时候,研紫还很不悦的冷哼了一声,几步就走了过去。说是离开,却不敢走太远只是遥遥的站在亭子对面的树下,听不见她们的说话,却能远远的盯着,防止出现意外。   钟青叶摇摇头,不好意思的对齐颜道:“抱歉,她们不是……”   话没说完,齐颜突然扑通一声给她跪下来,几乎是呜咽着哀求道:“皇嫂,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救救大哥吧!”   说完,她砰砰的磕起头来。   钟青叶整个人都愣住了,齐穆?他不是死了么?   440、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还没有从脑子里退下去,见齐颜还是一刻不停的磕头,砰砰的声音混合御花园大树上叫嚣不止的鸣蝉让人心生烦躁,钟青叶原本想要起身扶起她,但是日渐壮大的肚子让她行动极为不便,只好急声道:“你先起来,把话说明白给我听了,我才能知道怎么帮你……”   见钟青叶如此开口,齐颜惊喜的抬起头来,满头的汗水顺着娇小的脸颊一刻不停的下滑,却遮挡不住嘴角和眼睛里的喜悦,惊声道。“皇嫂,你愿意帮我了?”   钟青叶对她伸出手,却不急着回答。“你先起来。”   齐颜十分乖巧的从地上站起来,拉着钟青叶的手在石桌前坐下,钟青叶拿出丝绢,指了指她额头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汗水,不缓不急的道。“你要我帮你,那你先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大哥怎么了?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齐颜胡乱的用丝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听闻钟青叶的话,忙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大哥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啊?”钟青叶一愣。“可是你不是要把我救他吗?”要是人都死了,还救什么救?   “是,是救他……不,不对,是……”齐颜乱七八糟的说着,看模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钟青叶更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忙拉住她。“慢点说慢点说,说仔细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齐颜索性停下了声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重新组织了语言,才好不容易将事情说清楚了些。   原来,齐颜在今天早上突然看到不知是谁放在她房间桌子上的、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说是想要救她大哥,就带着钟青叶去千荷岛,齐颜本来就不相信齐穆真的已经死了,又是个急性子,动脑这种事她一般懒得去考虑,一看完这信便急急忙忙的跑来找钟青叶了,这才有了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钟青叶的脑子明显比齐颜的好用好多,听到她说的话,二话没说直接摊开手。“信呢?”   “啊?……哦哦,我带着呢,还好没有落下……”齐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手慢脚乱的从身上锦囊里掏出那封被揉的皱巴巴的信,小心翼翼的交给钟青叶。   钟青叶打开来一看,正如齐颜所说,信上只有那么一句话,简单的一目了然,钟青叶伸手仔细摩擦了纸张,也没有发现什么隐藏信息,不由的皱皱眉毛,刚想把举起来对着阳光照的纸放下,鼻子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钟青叶的鼻子是在这几个月的药碗前练出来的,如今已是敏感十足,那股味道很淡很淡,瞒得过齐颜,却瞒不过她的鼻子。   钟青叶四下看了看,目光便落在自己手指的白纸上,凑到鼻子下一闻,那股味道确实是从白纸上传来的,再拿过信封一闻,味道一模一样。   这股味道清淡而清新,像是什么植物的味道,但是钟青叶一时也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植物的味道,齐颜见钟青叶看了信后不但不说话,反而奇怪的一个劲的拿着那纸和信封嗅来嗅去,实在忍不住问道:“皇嫂,你到底在干什么?这纸……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说话钟青叶都忘记她了,这时才想起来,这信被齐颜贴身放过,这纸上的香味说不定是齐颜身上的脂粉香,便把信和信封递给她。“你闻闻,这上面是什么味道?”   “味道?我怎么没闻到什么味道……”齐颜嘟囔着,却还是将白纸和信封凑到鼻子下仔细闻了闻,脸色突然一变,唰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钟青叶一看,嘿!有戏!忙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齐颜的脸色变幻不定,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听到钟青叶的话愣了半晌,才慢吞吞的坐下来,犹豫着要不要说。   钟青叶板起脸。“你不是要找我帮忙吗?不把情况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齐颜心性单纯,哪是钟青叶这种老油条的对手,一听她有生气的预兆,忙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齐颜连连蹙眉,好半天才道:“这是……莲花的味道。”   “莲花?”钟青叶一愣,一提到莲花她瞬间就想起了葬在千荷岛上的莲姑娘,接过齐颜手中的信纸又闻了闻,点点头又摇摇头。“像,可是又好像不是,莲花没有这么奇异的香。”   “是千荷岛上的莲花……”齐颜的脸色微微黯然下来,垂头丧气的道:“千荷岛上最西边的地方有一个池塘,里面种的全是大哥从雪山下移植回来的莲花,品种奇特与一般莲花不一样,很难存活,但是一旦存活就花开半年,香味扑鼻,现在正好是莲花开花的时节……”   钟青叶听到这里也明白了,那种莲花十分罕见,香味更是难以复制,这信封上有这种莲花的香味,就代表这信真的是从千荷岛上传来的。   难道齐穆真的没死?可是为什么这信又说要齐颜带着她去千荷岛?什么叫只有她能救齐穆?如果不是风瑾找了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她喝了,她现在都躺在床上动不了,怎么救齐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颜见钟青叶的脸色阴晴不定,生怕她会不答应,又不敢催促她,急的脸颊通红,差点掉下眼泪来。   钟青叶速的在脑子里分析了一边利弊,皱了皱眉毛,对远处的秋儿和研紫一招手,两人忙走过来,钟青叶伸手让她们扶着,颇为吃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齐颜不知她想做什么,也跟着站起来。   钟青叶转头对齐颜道:“这件事牵涉层面比较大,我不能私自答应你,颜儿,你跟我去见齐墨,这件事必须得告诉他。”   ——————   结局还有十一章。   441、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齐颜虽然表面比钟青叶只小了几岁,但是她的人生经历注定了她的所思所想必定没有钟青叶周全。比如在拿到这封古怪的来信后,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按照这信上说的来找钟青叶救命,但是钟青叶却想的比她要多的多。   确定了信封上的香味,就代表这信真的是从千荷岛上传来的,钟青叶相信以莲姑娘如此喜爱莲花的心态,齐穆若想讨好她,为她移植来的莲花必定不会是随处可见的品种。所以信的来历不用做多考虑。   但是这样,问题也就来了。   第一,这送信来的人是谁?千荷岛位置隐秘,不是一般人都能打酱油进去的地方,可能知道的人只有齐穆、傅彦、齐颜和齐穆的手下。   齐颜就在皇宫,她可以排除,信上提到了齐穆,说明这信不太可能是齐穆送来的,但也不能排除不会是齐穆那家伙故弄玄虚的作为,但是比较下来,最有可能的人还是傅彦。   第二,若是傅彦送来的,皇宫戒备森严,他是如何把信送到齐颜的卧室里,却又不惊动任何人的?   对于这一点,钟青叶一瞬间也是唯一能就想到的理由,就是这皇宫里还有齐穆的势力存在。这样一来问题可就大了,齐穆现在是相当于叛军,若是皇宫里还隐藏着他的势力,这就不是皇室间的私人恩怨问题了,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她才坚持要把这件事告诉齐墨。   第三点,这一点算是钟青叶的个人想法,她总觉得齐墨和齐穆这对兄弟间十数年的恩怨积累不会只表面那么简单,就算在加上一个莲姑娘,也不至于会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好歹也是兄弟。   虽说皇室薄情,但是这两个人的深情偏偏是她都亲身领悟过的,齐墨就不用说了,看他对钟青叶的所作所为就能明白,绝对是个不动情则以,一动情覆水难收的人。至于齐穆,虽然钟青叶不是那场恩怨中的当事人,但是看他对莲姑娘的那种感情,也不像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这样两个重情重义又血浓于水的兄弟,如果破天的恩仇,应该没必要发展到这一步。   钟青叶心里一直好奇这一点,现在大局已经稳定,若是齐穆还活着,无论如何也得让齐墨再和他见一面,总得把两人之间的恩怨弄清楚了,她不想齐墨背负秘密活一辈子。   出于这三点原因,钟青叶才下了通知齐墨的决定。   听到钟青叶这样说,齐颜的脸上倒是闪过一丝犹豫,怯怯的站起来,双手拧在一起,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纠结。   钟青叶知道她在想什么,定了定神,慢慢道:“齐墨没有要杀齐穆。”   “啊?……”她突然开口,吓了齐颜一跳,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她。“皇嫂……你说什么?”   秋儿和研紫一左一右的扶着钟青叶,慢慢朝外走去,钟青叶淡淡道:“齐墨从来没有想杀掉齐穆,是齐穆自己不想活了,才会跳崖自尽的。”   “你胡说!”齐颜脸色涨红,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道:“大哥怎么可能自尽!一定是你胡说!”   钟青叶还没有说话,研紫最先忍不住了,也不畏惧她公主的身份,啪的一下就打掉她伸出的手,不耐烦的道:“请公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娘娘可不是你能指着鼻子骂的人!”   “嘶——”研紫那一巴掌显然没留下力道,齐颜被打的倒吸了口气,本能的抽回手,怯怯的看着她,白嫩嫩的手背上嫣红了一片。   钟青叶皱了皱眉毛,伸手拉过研紫,责备性的瞪了她一看,又转头对齐颜道:“我有没有胡说,若是你大哥还活着,你自己问他就可以,总之我可以保证,齐墨没有想杀他。”   说完,她由秋儿搀扶着,缓缓走出小亭子。   齐墨想不想杀齐穆,他当然不会坦诚布公的说出来,但是心之所想会从他的一言一行透出来,瞒得过别人,却如何能瞒过钟青叶这个枕边人?更何况这个枕边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所以,钟青叶这话看上去像是毫无理由的胡说,事实上却是有理可据的事实。   齐颜见她说的信誓旦旦,也忍不住有几分相信起来,可是在她的认知里怎么也不敢想象齐穆那种人会存有轻生的念头,事实上别说是她,若不是当日是钟青叶亲眼所见,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齐穆居然会想死,为什么呢?   钟青叶有种预感,答案一定就在千荷岛上。   一行人各怀心思,前去找齐墨,齐墨此刻正在书房里批奏折,自从和钟青叶冷战后,他又恢复了工作狂的模样,听到内监报钟青叶和齐颜一起来了,忍不住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奏折亲自迎了出来。   果然是钟青叶,御书房离御花园距离不算近,她走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的齐墨心疼无比,伸手就想要扶住她,却被钟青叶毫不留情的拍了下去,也不生气,只是颇为尴尬的抓抓脑袋,将众人带了进去。   进了书房,钟青叶二话没说,将来意告诉了他,齐颜则充当解说员,将信和信封拿出来乖乖递给齐墨,又详细的把钟青叶说的话解释了一遍,还没说完就发现齐墨的脸色不对劲,后面的话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还没说完便停了下来。   但是就算她没说完,齐墨也弄清楚她们的来意了,拿过信封粗略的扫了一眼,再放到鼻子下一闻,眉头忍不住蹙了几分。   “这是千荷岛上的雪莲香!”齐墨斩钉截铁的说道。   钟青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齐墨细细琢磨了一下,脸色突然一变,钟青叶知道,他必然也想到她想到的问题,这皇宫里,还隐藏着齐穆的势力。   没空等他瞎琢磨下去,钟青叶屈起食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换回了齐墨的神智,“对方点名要见我,齐墨,我想出宫一趟。”   “不行!”钟青叶的话刚刚说出口,齐墨便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钟青叶皱起眉毛。“为什么?!”   “你还敢问为什么!?”齐墨眉毛一竖,气势突然彪悍起来,“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怀着孩子还到处乱跑的人吗?你不觉得累,别连累了我的儿子!”   “你!……”钟青叶气结。“你还要不要脸啊!这明明就是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不管你肯不肯,反正我就是要去!”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齐墨终于被钟青叶这种语气触怒了,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怒吼道:“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天塌下来也不许出宫一步!”   还没等齐颜和秋儿从他这突然的一巴掌中回过神,又是“砰”的一声,钟青叶有样学样,一巴掌同样拍在桌子上,站起来把眼睛一瞪,“齐墨,你别太过分了!我钟青叶还用不着受你的威胁!”   “那你给我试试看!”   钟青叶瞪着齐墨那张气得连五官都开始扭曲起来的脸,表情突然一变,滚圆的眼睛眯缝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齐墨,拖长了尾音慢悠悠的道:“是—吗—?好啊,我们就试试看!”   齐墨被钟青叶这种反应弄糊涂了,忍不住怔了一下。   只见钟青叶站在原地,身子往前挺了挺,右手往腰后一托,原本就滚圆的肚子越发凸出起来,看上去圆溜硕大之极,简直要让人怀疑她的肚子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一样。   钟青叶的左手慢悠悠的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表情要笑不笑的十分诡异,淡漠的扫了齐墨一眼,径直朝他走过来。   完全被她的反应弄糊涂的齐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碰到她那看上去危险至极的大肚子,钟青叶站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笑眯眯的道:“我就这样走出来,看谁敢拦着我!”   说完,当真就挺着个大肚子一步三晃的朝屋外走去。   开玩笑!她肚子里可是住了两个来之不易的无价宝贝,放眼整个北齐,谁敢碰她的肚子齐墨第一个灭了他!要是钟青叶真的就这样走出去,就算皇宫戒备森严,还真的没人敢拦在她前面!   有这么好的筹码不用,偏偏要和齐墨比谁的嗓门大,钟青叶才不是这种没脑子的人呢!   齐墨很就明白过来,一瞬间脸都绿了,也顾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几步走便拦在她前面,硬是挤出一脸的讨好笑容,小心翼翼的道:“青叶青叶,别生气别生气,我和你开玩笑呢,乖~别生气啊……”   钟青叶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当然不……”   齐墨的话还没说完,钟青叶挺着个肚子往前一送,齐墨的后半句顿时消声,那一张表情就像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憋屈。   “同意了吗?”钟青叶笑的很温柔,很温柔。   “我……”眼见钟青叶的肚子又有往前靠的趋势,齐墨脸色陡然一变,原本想要否认的话到了嘴边,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同意了!”   钟青叶一听,笑的那叫一个奸诈,反观齐墨,那一张脸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挣扎了半晌,总算挤出一句话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钟青叶立马点头,这次的事情要不是牵扯到齐穆,她才懒得挺着个大肚子到处乱跑呢,这也是很累人的活啊。   见钟青叶答应了,齐墨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脸,忍不住上前狠狠的捏了一把,直捏的钟青叶龇牙咧嘴才肯放手,抚摸着她已然浑圆的肚子,无可奈何的道:“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要不然这辈子怎么总是被你压着不能翻身。”   “什么叫欠了我的?”钟青叶一脸的不满的伸手放在肚子上。“你以为我怀孕很舒服?我这么累,还不是为你生孩子?!天大地大孕妇最大,你迁让我一下能死吗?”   一见钟青叶要炸毛了,齐墨原本就不多的小怨气一下子全没了,摆出一张讨好的笑容,无限殷勤的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别生气别生气,小心伤着孩子。”   见钟青叶还站着,又急忙扶着她往凳子上坐,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没忘没了。“知道自己身子不方便就应该多休息,要是你累着了,我们的孩子在肚子里不更累,你啊,要多为孩子考虑……”   齐颜在一旁看的是瞠目结舌,完全反应不过来,眼前这个活像个中年妇女一样唠叨幽怨的男人真的是她三哥吗?她雷厉风行的三哥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模样了?!   秋儿倒是习以为常的很,反正无论齐墨在别人面前怎么强悍,她们娘娘就有的是办法压制,叫他永远横不起来,这才叫能力!   扫了一眼嘴巴还合不起来的齐颜,秋儿很好心的补上一句。“习惯就好。”   齐颜,“……”   齐墨分明听到了秋儿的话,却也只一笑了之,他哪是真的怕钟青叶,不过是爱惨了,所以纵容她的小任性而已。钟青叶也是,平日里和齐墨总是剑拔弩张的模样,可是一旦危险来临,她绝对是第一个挡在齐墨面前的人。   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一点一滴,都透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感情,外人看不懂,两人却乐在其中。   在钟青叶的“强压”下,齐墨总算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过也附加了条件,那就是他和五鹰以及为数不少的暗卫都要一同前去,以保证安全,钟青叶对此没什么异议,反正那信上也没说只准多少多少人去,把一切交给齐墨,她很放心。   今天天色已晚,出发的时间就定在明天齐墨早朝后,一定要在宫门落锁前回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442、兄弟一场,没道理不送最后一程   七月初七这天早上,钟青叶醒的很早,换了身稍显轻便一点的衣服,把头发简单的绾了绾,那些累赘的首饰什么的全不用了,由研紫和春儿带上保暖的斗篷和出行需要的东西,再加上之后到的齐颜,一行几人便来御书房等齐墨下朝。   到达的时候,黑鹰、红鹰、黄鹰都已经到了,白鹰和紫鹰被派出去安排出行的事宜,虽然千荷岛距离皇宫不算太远,又是微服出行,但毕竟走出去的是一皇一后,一路的安全和该有的暗卫也得布置妥当。   稍等了一会,齐墨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随意换了件衣服,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钟青叶走出御书房,马车停在宫门处,御书房屋外却早已经为钟青叶专门准备好了软轿,一行无话,匆匆便赶到了宫门。   宫门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静静站立着,旁边还有侍卫牵着五鹰等人的马匹,齐墨搀扶着钟青叶上了马车,齐颜、春儿和研紫也坐了上去,红鹰充当了赶马的小厮,其余四鹰各自上了马,四马一车,不显山不露水的走出了皇宫的大门。   今日正好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因为顾虑到钟青叶的身孕,马车不敢跑的太,速度基本上放的很平稳,可是马车的平稳性到底不能和现代的轿车相比,走起来多少有些摇晃,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钟青叶就有些受不了了。   “呕……”干呕声再次在车厢内响起,齐墨慌忙伸手扶住钟青叶的上半身,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帮助顺气,春儿拿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痰盂放在她嘴边,研紫则端了茶水在旁边等候。只有齐颜,呆呆的坐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钟青叶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子全部吐出来了,接过研紫的茶水漱了口,翻着白眼靠在齐墨身上,有气无力的道:“我现在终于明白,现代科技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了……”   齐墨听不懂她说的话,也懒得去在意,看着钟青叶虚白的脸,眼睛都差点从眶里跳出来,语气愤懑的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吧?哪有像你一样怀着孕还到处乱跑的人?活该受罪……”   话虽如此说,空闲下来的手却一刻不停的在她胸口处滑动,帮忙顺气,研紫从包裹里翻出太医准备的参药递给她,关心道:“夫人,这是太医准备的药,你含着舌头下能好受一些。”   齐墨接过来,二话没说便塞进钟青叶的口气,将盖在她身上的薄披风拉高一些,拍拍肩膀道:“休息一会,很就到了。”   说着便扬声问道:“还有多久的路?”   赶车的红鹰还来不及回答,只听到他猛然吁了一声,缰绳狠狠一拉,马儿痛苦的嘶鸣,带动马车猛地一摇晃,齐颜、春儿和研紫同时惊叫一声,往前倾过去,齐墨眼疾手,一手揽住钟青叶的身体,一手扶住马车岩壁稳住身体,好险没有往前摔出去,可是研紫手里的茶杯却脱了出去,掉在地上喀嚓一声碎了。   马车停了下来,研紫和春儿痛苦的伸手揉了揉撞痛的额头,一边询问是怎么回事,齐颜幸免于难,却也受惊不小,小手慌忙的拍在胸口给自己压惊。齐墨忙着打量钟青叶有没有事,确定她无恙后才恼怒的吼道:“红鹰,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红鹰反身推开车门,脸色有些游离不定,“老爷,是平王爷。”   “五哥?”齐颜惊讶的叫了一声,弯着腰上前一把拉开车门,钟青叶定睛一看,只见齐玉一身富家公子哥打扮,骑着一头白色大马,稳稳的立在马车之前,神色波澜不动,见齐颜探出头来,才笑着道:“颜儿,五哥等你许久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口问话的人是齐墨,也只有他能用这种质问性的语气和齐玉说话。   齐玉也不怒,伸手拉着缰绳做了个礼,漫不经心的道:“信是我派人送进去的,兄弟一场,怎么也得去送最后一程。”   齐墨不说话了,钟青叶也眯起了眼睛,信是他送进来的?这么说,宫中有他的势力?   骑马护卫在马车周边的四鹰也悄悄走了上来,戒备的护在马车四周,五鹰的脸色都有些警惕,一动不动的看着齐玉。   齐玉这个人实在太容易让人看透了,他没有野心,所思所想也是最简单的享受,也正是因为太容易看透,让人反而心生怀疑,他真的是那么简单的人吗?   这些复杂又晦涩的想法齐颜不懂,但是齐玉的话她却听得分明,身子一下子从马车内钻了出来,焦急道:“五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大哥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齐玉淡淡的看了齐颜一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你们这一行,不正是为了确定这一点吗?”   没有人说话,五鹰也犹自沉默着,齐玉所说的,确是事实。   齐玉的目光,淡漠的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从车门处投入,看过钟青叶,放在齐墨身上。“三哥,五弟我一起同行,没问题吧?”   齐墨眯起眼睛,目光幽幽的看着他,齐玉也丝毫不退让,淡漠的与他对视,目光交接,空气中突然有了淡淡的火药味,齐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钟青叶说话了,声音还有些虚弱,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语气却显得极为老练从容。“当然可以,兄弟一场,没道理最后时候不陪伴在身边。”   齐玉笑了,一拱手,堂堂正正的道:“多谢三嫂成全。”   说完一勒马,行至路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红鹰扭头来看齐墨,等待他的指示,齐墨脸色沉静,半分看不出表情,好一会才道:“继续走,不用管他。”   得到了他的命令,齐颜只得重新进了车厢,马车门关上,红鹰挥动马鞭,继续往前行走。   443、重临千荷岛   和以前钟青叶去的路程一样,旱路后面便是水路,齐墨看样子是对千荷岛十分熟悉,池边早已经准备好了小船,一行人纷纷将马车马匹拴好,上了船。   船行半个小时,千荷岛的轮廓便呈现在众人面前,齐颜站在船头不远的地方,远远的看着那座岛,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钟青叶在研紫的搀扶下走过去,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小岛,突然开口道:“害怕吗?”   “嗯?”齐颜愣了一下,扭头来看她。“害怕什么?”   钟青叶笑了笑,依然没有看她。“你不怕我们上了岸,齐穆已经死了吗?”   “不会的!”齐颜极的一口否认钟青叶的话,扭头定定的看着那座岛,声音看似坚定无比。“大哥不会死的。”   钟青叶莞尔一笑,并不回答,倒是身边的研紫突然惊叫一声,指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小岛一角叫道:“夫人你看,那里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一个人?是齐穆吗?   钟青叶和齐颜几乎同时调整了目光,朝研紫所指的地方极力看过去,仔细一瞧,钟青叶摇了摇头,齐颜也有些失望,却又立刻惊喜起来,冲上甲板兴奋的摇手道:“傅公公!傅公公!……”   远远站在岛上码头的傅彦听到声音,也伸出手晃了一晃,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齐颜虽然是公主,从名义上来说是他的主子,但是在岛上四年的生活,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已经将齐颜看成了自己的亲人,如孙女一般的存在。   船一靠岸,齐颜便迫不及待的跳上去,一下子拉住傅彦的手,惊喜之极的道:“傅公公,原来你还住在这里啊,为什么不来皇宫找我呢?我大哥呢?他还在这里吗?他好么?有没有受伤?傅公公,你带我去见他!”   齐颜珠连炮一般的话炸的傅彦头昏脑胀,根本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发和蔼,伸手摸了摸齐颜的小脑袋,笑道。“才几个月不见,公主长高了些,也瘦了些,怎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   “不是啦……”齐颜脸色微红,难为情的伸手抓了抓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模样,真就像个和自己爷爷说话的小孙女一样。   “颜儿生性活泼又好动,平日吃的东西再多只怕也架不住她这样又跑又跳的,若是回去我一定让御膳房给她加强营养,养的她白白胖胖的。”和齐墨并肩走上岸来的钟青叶含笑插了一句话,态度丝毫不见外。   傅彦好像这个时候时候才发现他们这一群人,目光淡淡的扫过和钟青叶并肩走在最前面的齐墨,抿了唇没说话,却将目光放在钟青叶身上,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她浑圆凸起的腹部,淡漠的点点头。“睿王妃,恭喜了。”   他还是叫钟青叶睿王妃,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就像他还坚持这个世界还是五年前的世界一样。   齐墨脸色冷傲,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那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很待见的那种。   钟青叶不动神色的拉了拉齐墨的衣袖,笑容缓缓的道:“傅公公叫错了吧,睿王妃这个名号已经在五年前消失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应该是北齐的天泽皇后。”   傅彦脸色一变,却又很平缓过来,“不管你在别人眼中是什么身份,在我的眼里,你还是睿王妃。”   “就算傅公公一再固执己见,这天下也早已经易了主,你一个人的固执,又能改变什么呢?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本宫来告诉你吧。”钟青叶嘴角含笑,表情和蔼,说出来的话却寸寸紧逼,毫不相让。   “就算不能改变,我也要坚持我的原则,一人不侍二主,我这样的人,还怕什么呢。”傅彦表情坦荡,丝毫不理会钟青叶的软中带硬,转而却是古怪的一笑,缓缓道。“几月不见,王妃的口齿倒是越来越伶俐了,难怪可以帮助睿王爷走到如今的地步。”   钟青叶失笑。“口齿伶俐是一回事,有能力帮助皇上走到今天是另一回事,傅公公该不会觉得,皇上和本宫就只有一张嘴皮子厉害吧。”   见自己的暗讽被钟青叶一语刺破,傅彦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轻笑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脸色倏然严肃起来。“睿王爷,睿王妃,平王爷,皇上等候多时了。”   他如此说,显然是还把齐穆当做皇帝看待,钟青叶耸耸肩,反正现在大局已定,就让他占点嘴头上的便宜又有何妨?和奴才斗气,太浪费口舌了。   钟青叶的想法,也正符合齐墨的想法,冷冷的点头,毫不客气道:“带路。”   齐玉看上去还是对傅彦挺恭敬的,闻言点了点头,笑道:“傅公公,请带路吧。”   傅彦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冷冷的看了五鹰等人一眼,“他们,不能进去。”   “凭什么?!”黄鹰不服气的道。   傅彦的表情别样冷漠,和之前含笑的表情大相径庭。“千荷岛乃是北齐禁地,不容奴才践踏,你们,没有资格进去!”   “呵~~”红鹰忍不住好笑。“可是傅公公,你不也是奴才吗?”   傅彦根本不理会他,目光转而看向齐墨。   齐墨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敌视。“你们在外面等候,朕和皇后进去。”   “皇上……”   五鹰齐齐开口,这千荷岛情况不明,齐墨和钟青叶单独进去太危险了,连研紫都觉得不妥,牢牢的拉住钟青叶的手臂。   “这是命令!”齐墨根本不理会几人的担忧,扶着钟青叶的肩膀,就朝岛内走去。   傅彦见状,似笑非笑的看了几人一眼,很好心的再次补充道:“对了,不单单是你们几个,还有那些乱飞的小苍蝇,最好也不要进来,免得污了这片土地!”   说完一甩袖子,仰头阔步的走了,气的五鹰脸色顿变,说不出一句话来。   444、不求来世,一生合欢   纵然他们再生气,齐墨的命令也摆在那里,五鹰可以不顾及傅彦,却不能不顾及齐墨,只得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五人缓缓朝岛内走去。   还是原来的老路,夏天已至,树林越发茂盛,郁郁葱葱的覆盖在头顶,挡去了午后炎热的阳光,走在下面,丝毫感觉不出属于夏天的热量。   钟青叶由齐墨扶着,慢悠悠的走在林间,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树林笑道:“上一次来还没觉得,这地方倒还真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   齐玉正巧走在她的身边,闻言笑道:“是啊,千荷岛本来就是用来避暑的地方,不过三嫂,以前来过吗?”   钟青叶一笑,不仅来过,还在这里见识了齐穆作为帝王的爱情,以及齐墨会晦涩不能见光的过去,说起来,这次算是故地重游了。   “因缘际会,有幸来过一次。”她轻描淡写的将那件事一语带过,便感觉齐墨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说话。   齐玉闻言一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酒葫芦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不说话,也不知道信了几分。   钟青叶也不在意,反正她不要求齐玉一定相信,他信也好不信也罢,碍不了她什么事。   比起钟青叶,齐颜的感觉可是要强烈很多,毕竟是在岛上居住过四年多的人,那么长的时间,对岛上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之至,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很有一种回老家的感觉。小丫头从上岸开始那嘴巴就没合拢过,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比较起她的兴奋,其余人却显得冷静的多,不不慢的走在林子中,除了傅彦,谁也不知道这丛丛树林后等待众人的是什么。   一路过去足足半个时候,林间的小道上掉落了不少的落叶,这里可没有人会打扫这些东西,一年一换的树叶,层层叠叠的覆盖下来,下层的腐烂了,上层的还枯黄干燥,脚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路上就只能听到这点声音,时不时还有齐玉酒壶中细微的酒液晃动声,除此之外,寂静的让人心底发毛。   钟青叶很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树林太安静了,虽然上一次她来也是这样的安静,但那是冬天,那些什么鸟啊虫啊的肯定都没有,但是现在正值夏天,怎么可能一点虫鸣鸟叫都没有?   她困惑的看向齐墨,齐墨却没有看她,脸色冷漠的就像一块冰雕的塑像,没有半点情绪,她只得又转头去看齐玉,齐玉微微弯起眼睛,表情要笑不笑。“大哥和莲姑娘都是喜欢安静的人,为了杜绝打扰,这岛上除人以外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被赶出去了。”   “呃……”钟青叶囧了,“你的意思是,这看上去漂亮的不得了的岛,其实是一个死岛?”   齐玉煞有其事的想了想,笑道:“死岛?嗯,这个形容很贴切。”   钟青叶嘴角抽了抽,看着侧边安静的让人心中发毛的树林,好吧,她承认喜欢安静到这种地步,她实在有些理解不了。住在这么安静的地方,人不疯了才怪。   正想着,一阵凉风突然从前方吹过来,风中带了清冽而妖娆的香味,很熟悉,正是那封信上的味道。   齐玉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曼声道:“千荷岛上的雪莲花,一年一放,一放半年,香味一如既往,仿佛还是昔年时光,可惜……”   “齐玉!”齐墨突然开口,声音冷的就像冬日的冰刀,那寒意几乎可以刺进人的骨头缝里去。“你话太多了!”   齐玉嗤的笑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了,钟青叶皱了皱眉毛,别有深意的看了齐玉一眼,缓缓眯起了眼睛。   齐墨、齐穆和莲姑娘的纠缠发生在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她还在现代大肆捞财,根本没想到会有参与的一天,但是齐玉不同,他是从那些日子过来的人,就算不是参与者,至少也是知情人,所以,他开口闭口就是对这千荷岛的熟络也就可以理解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拐过最后一丛树枝,钟青叶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精雕细琢如艺术品般的小院。   长形的小河从南到北贯穿整个小院,水声潺潺,银光四溅。河上还是那座木质带顶的黑色小桥,亭亭玉立,精致如初。   钟青叶还记得,昨年来见时满园都种了树木,只可惜冬天树叶凋零,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今日一见才发现,这满园的树居然都是合欢。   夏季正好是合欢开花的季节,远远的望过去,风和日丽下,金光潋滟中,翠碧摇曳,嫣红色的扇形花朵半掩在翠绿的枝叶中,犹如含羞的少女初次见到了心上人,欣欣然晕出绯红一片,似绽开的红唇,又如腼腆的新娘潮出的红晕,令人悦目心动,烦怒顿消。   钟青叶不懂这些花草,却也知道这合欢花乃是情花,是永远恩爱、夫妻好合的象征,曾有人称赞合欢:叶似含羞草,花如锦绣团。见之烦恼无,闻之沁心脾。   这小院是齐穆送给莲姑娘的,种下这么一大片一大片的合欢树,其用意显而易见。   一阵风吹来,满院子的合欢伴随绿叶摇动,红绿搭配本是俗色,如此一见却觉得心旷神怡,那柔软的模样让人心中绵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片柔情。   一朵合欢正好飞到钟青叶面前,她伸手一抓,将嫣红的花合入掌心,放在眼前细看。合欢本不是一目就觉得惊艳的花朵,和芍药、牡丹这些一眼就能觉察出美艳端庄的花截然不同,它就像一个含蓄的少女,满身满体都是欲说还羞的娇柔。   合欢,不求来世,一生合欢。   这是齐穆一生的夙愿,可是就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依然没有达成,生死两茫茫,爱情,又岂是种下一院的合欢就能求到的?   钟青叶张开手,风一吹,扇形的花朵从掌心飞起,遥遥朝天边而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445、穆折如梦(1)   “怎么了?”齐墨见钟青叶突然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满园的合欢树,也跟着停下来,轻声问道。   钟青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齐穆很可怜而已。”   他可怜,是因为他苦求了一辈子,却到底没有求来一生合欢,莲姑娘已经驾鹤西去,昔年种下这满园合欢树的心情和夙愿,在如今的齐穆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无可回避的嘲讽和苦涩。   钟青叶从来没有卷入他们的恩怨中,若不是因为齐墨,她也不想知道这些事情,旁观者清,也只有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才能深切明白齐穆的可怜之处。   情字伤人,从来不会管你是帝王还是凡人。   此话一出,走在前面的傅彦身子一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钟青叶一眼,脸色平静如初,目光却犹自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齐墨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话,放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虽然他什么话都没有说。钟青叶伸手握住他的手,并肩走上了小桥。   齐玉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看着满园的合欢脸色沉静,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至于齐颜,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那千荷居里去了。   走过小桥,钟青叶如今被磨砺的比狗还灵的鼻子微微一动,似乎嗅到什么,眉头也蹙了起来,“这里怎么会有药味?齐穆受伤了?”   “王妃好灵的鼻子。”傅彦淡淡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   “大哥受伤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紧,他现在在哪?”齐颜一听到齐穆受伤了,一下子把什么都忘了,开口就是珠连炮似的发问,连齐玉都抬起头来,看向傅彦。   傅彦遥遥指了一下千荷居,还没来得及说话,齐颜撒腿就往小屋跑,傅彦欣慰的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公主到底是公主。”   说完后才转头看齐墨等人,脸色冷漠了不是一点半点。“请吧,皇上在等你们。”说完一扭头就走,压根就不担心齐墨他们会不会跟上来。   齐玉虽然没说话,却一分不让的跟了上去,倒是齐墨,站在原地根本就没动,反而低下头来皱眉对钟青叶道:“你能适应这药味吗? ”   钟青叶的身孕月份越来越大,妊娠反应倒是没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前几个月喝多了药,结果落下来一闻到药味就反胃的毛病,若是齐穆真的再用药,钟青叶受不受得了还是个问题。   钟青叶摇摇头。“我没关系,他指名要见我,我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没道理不去见上一面,走吧。”   见钟青叶态度坚决,齐墨也知道反驳没用,索性大方一点,扶着钟青叶朝小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叮嘱道:“要是受不了就说出来,别撑着知道吗?”   钟青叶乖巧的点点头,笑了一笑没说话。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空气中那种药味也越来越浓厚,中药最大的缺点就是味道苦气味浓,还没走到门口呢,钟青叶的脸色就明显不好看起来。   踏进屋内,中药的味道越发浓郁,钟青叶自己也是药罐子的过来人,喝多了闻多了,对这些中药的味道也多多少少有了点了解,一闻到空气中那种几乎浓郁要让人窒息的苦涩味,心中就是一个咯噔,看来齐穆受的伤不轻啊。   然而在看到齐穆的那一刻,钟青叶就沉沉的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若不是有傅彦开口,她几乎要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是齐穆了。   这已经不是伤重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记忆中,齐穆永远是优雅和尊贵的代言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是随意的一个动作,都能透出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贵气,龙章凤姿,不可直视。他是天生的贵族,注定不同与一般人,习惯性的似笑非笑,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可是眼前这个人,消瘦苍白的简直超出了钟青叶的想象,原本丰盈的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眼圈全是青的,周边的陷入越发凸显的眼珠的硕大,五官轮廓越发明显尖锐,整张脸完全没了人样子,乍一看上去,活生生就是一个骷髅。   再看他的身体,钟青叶几乎要控制不住惊叫起来了,她得病的时候,为了防止影响到她的心情,齐墨把所有的镜子全藏了起来,一直到她恢复后才重新拿出来,所以钟青叶并不知道自己患病那一段时间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看到齐穆的那一刹那,她完全可以肯定,当初的她,绝对没有齐穆这个模样凄惨。   说句没同情心的话,钟青叶在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原来人真的可以瘦到骨架一般的地步。   齐穆是身子完全垮了,整个人看上去也就比骨架多了一层皮,大夏天的,足足三十多度的温度,他却穿着冬天的衣着,身上还裹了厚厚一层狐毛大氅,精致华贵的衣衫愈发凸显了他的消瘦颓败,唯一露出来的手指干枯细长,皮肤犹如濒死的老人一般龟裂,隐约间还可以看见细细的暗青色血痕,异常的恐怖。   齐颜还是个小丫头,哪见过人这般的可怕的模样,从冲进房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齐穆,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担忧,大滴大滴的眼泪成串的掉落下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齐墨和齐玉也愣在原地,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钟青叶的心理素质还算过人,因此没有齐颜那般无法接受,愣了一下子后便很反应了过来,皱起眉头看着这般模样的齐穆。   齐穆的精神看上去十分不好,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上,头斜斜的歪在一边,脸色惨白中隐隐透着一层青色,神情十分颓靡,消瘦的太过恐怖,简直没了人的模样。   见齐墨等人出现在面前,他浑浊的眼睛轻轻一动,缓缓转了过来,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各位。”齐穆轻轻的开口道,虽然声音虚弱,但是吐词清楚,可见神智并没有和他的外貌一样颓败。   钟青叶难掩脸上的惊讶,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紧了眉头道:“齐穆,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不过半年多时间,齐穆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到底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那样一个男儿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钟青叶惊讶和疑问,齐玉和齐颜更是如此,就连一直是死对头的齐墨都忍不住皱紧了眉毛,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齐穆扯着嘴角,似乎还是从前似笑非笑的模样,但是他如今的皮相,却怎么也无法和从前的风姿相比了,看上去只让人觉得可怖,可悲,可叹。   “不过是中了毒而已,你紧张什么?”他慢悠悠的说,表情神态口吻居然真的半点都不见紧张,抬起睫毛几乎掉光的眼皮,“听说过南域的绝命草吗?”   “绝命草!”齐玉脸色顿变,手中的酒葫芦一下子脱了手,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神色难掩惊讶和悲恸,“你居然吃了那东西!齐穆!你不要命了吗?!”   齐玉一向对齐穆这个哥哥礼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呼姓名过,由此可见,他是真的惊讶愤怒到了极点。   钟青叶满头雾水。“绝命草是什么东西?”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齐穆干嘛要吃这种东西?!   齐墨冷冷的看着齐穆,口里没有情绪的解释道。“产于南域的一种似植物又似动物的东西,含有剧毒,吞下之后会产生极为厉害的效果,中毒之人不会立死,却会被这东西一丝一毫的吞噬掉身体里的血肉,直到七七四十九天,活生生将中毒之人吃成一具骷髅!”   看齐穆这副模样,吞下绝命草起码也有一个月了,当年钟青叶重伤,风瑾也是采了这种草以毒克伤。这种草毒极为霸道,中毒之人会生生承受血肉被一丝一丝吃干的痛楚,地狱般的酷刑,从来没有人中了这种毒能坚持过一个星期的,齐穆真的是疯了,居然会吞下那种东西!   “我的两个弟弟……见识真广。”齐穆突兀的笑出声来,声线虚弱而沙哑,犹如鬼哭,他一字一顿的道:“绝命草之毒……天下无解!”   砰——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突然响起,齐墨、齐玉和钟青叶同时回头,却见齐颜脸色煞白、两眼呆滞的跌坐在地上,两行眼泪簌簌的从瞪大的瞳孔中流出来,整个人好像失了神一样呆呆的看着骷髅模样的齐穆。   糟了!齐颜那么关心齐穆,根本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   钟青叶暗道不好,刚想叫傅彦把齐颜带出去,免得她再受刺激,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齐颜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像疯了一样朝齐穆冲过来!   钟青叶正好站在齐颜冲过来的路线上,齐颜两眼煞红,犹如触怒的野兽一般,根本就看不到前方怀有身孕的钟青叶,不管不顾之下速度极,齐墨甚至连伸手拉钟青叶一把都没有时间。   钟青叶身子笨重,想要避开却根本来不及,仓促之下只得将身子勉强转了一转,齐颜狠狠的撞上她半边身体,力道之大,直接将钟青叶撞到了一边,连连踉跄着后退,根本稳不住身体。   “青叶!!”齐墨惊叫一声,慌忙从上去从身后一把接住钟青叶,焦急的将她扭过来,急不可耐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撞到你?肚子疼不疼?身体哪疼吗?”   钟青叶受惊之下踉跄后退,浑圆的腹部也被齐颜的胳膊肘撞了一下,好在她侧过的身子挡掉了大半的力道,可是相撞之下,已经六个月的身孕哪能受得起这样的撞击?腹部一瞬间绞痛无比,好像有把刀子在里面剧烈的搅动,钟青叶又惊又恐又痛,脸色倏然就白了,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肚子。   齐墨对她的了解简直超过了对自己的,一看到她这种脸色,脸都吓白了,忙伸手护在她的腹部上,焦急的连冷汗都出来了。“怎么了?是不是撞到你的肚子了?青叶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疼么……”   钟青叶根本来不及回答他的话,只听到齐颜猛地尖叫一声,声线极高,犹如愤怒之极的小兽的嘶鸣,震的人耳膜发疼,她吃力的扭过头,只见齐颜扭曲着五官,双手都抓在齐穆肩膀的衣服上,怒吼着用力摇晃。   “说谎说谎你说谎!你不会吃那种东西!……你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大哥你回答我!你怎么可能会吃那种东西……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想要自杀!……你回答我!你是说谎!你一定是说谎!!……”   她一边咆哮一边用力的抓着齐穆的肩膀摇晃,歇斯底里的怒气和无法接受的悲恸一下子爆发出来,齐穆中毒已久,身体早已经被这种毒挖空了,哪还有力气对抗盛怒之下的齐颜,失了大半血肉的身体轻若无物,齐颜剧烈的要摇晃下,几乎要被拎起来摔到半空去。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钟青叶惨白着脸捂住肚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稍微丰盈的脸颊成串成串的掉落下来,眉头几乎拧成了结,显然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齐墨也是脸色苍白,一边牢牢的护住钟青叶的身体,一边轻轻给她按摩腹部,同时还要注意她脸色的变化,他们这次出来也是随行带着太医的,要不是她现在情况不稳定,最好不要随意挪动,齐墨只怕早早已经抱着钟青叶冲出去了。   齐颜突然失控,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识,等到齐玉和傅彦反应过来的时候,齐穆原本惨白的脸色在齐颜疯癫一般的摇晃下泛出诡异的红,一缕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脸色变得极度颓败,气息也紊乱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   傅彦和齐玉一看这情况,那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齐玉猛地冲上去,一把拉住齐颜的手,大吼道:“齐颜,你给我放手!”   齐颜失控严重,好像自我封闭一般,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傅彦一见起来不对,脸色一厉,手竖成刀,狠狠地砸在齐颜的后颈上。   原本还像疯子一样嘶吼不止的齐颜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突然就僵住了,然后,缓缓往地上倒去,傅彦慌忙伸手接住他,再一看齐穆,那脸色基本上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连瞳孔都开始扩散起来,一时间吓的是魂飞魄散,脱口就叫道:“!给皇上用药!啊!……”   齐玉正伸手接住齐穆往地上栽去的身体,一听到傅彦的话忙道:“药在哪里?说!”   “在床边的小柜子里,褐色的瓶子,去拿!皇上坚持不了多久的!”傅彦也是急疯了,眼睛里一下子充了血,红的就像魔鬼一样,五官整个扭曲,看不出半点人样子。   齐玉一听,二话没说将齐穆扶起靠坐在木质轮椅上,站起来拔腿就冲到小柜子前,打开一看,一眼就看到那个褐色的瓶子,忙一把抓过来,从中间倒出不少黑色的小药丸。   “服用三颗,用水冲下去!点!”傅彦抱着齐颜怒吼道。   齐玉不敢耽搁,急忙拿了桌上的水杯给齐穆吞了药,也不知道那药是什么东西,齐穆服下去不久气息便平稳下来,齐玉仔细探了探他的鼻息,整个人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伸手擦了把额头,才发现额头上全是大片的冷汗。   见他放松下来,傅彦也知道没事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人也坚持的不住的坐在地上,冷汗从惨白的脸上拼了命的掉落。   他们是放松了,另一边的齐墨却把心都提了起来。   钟青叶被一撞之下,腹部的疼痛丝毫没有随着时间减缓,反而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她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朝齐墨倒过去,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咬紧了牙关却依然阻挡不住难耐的呻*吟,手指都开始发抖,一把抓住齐墨的衣袖,整个人痛苦异常。   “青叶……青叶!”齐墨又急又慌,想要将她抱起来送出去找太医看,却又怕一动之下会给她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因此显得极为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好。   好在,钟青叶只是剧烈的疼,还没有见红,否则齐墨非得吓疯过去。   他的惊叫声总算是惊动了才刚刚放松下来的齐玉和傅彦,两人一扭头,只看到齐墨跪在地上,钟青叶躺在他的怀来,身体扭曲着,双手按在腹部上,面如金箔,汗如雨下。   傅彦狠狠一皱眉,虽然不是很待见钟青叶,但若是她在这千荷岛上出了问题,只怕悲怒下的齐墨会让人铲平了这个岛,而这个岛可算的上是齐穆最重要的地方了。   一思量之下便觉得不合算,傅彦忙对齐玉道:“,把刚刚那药给她服下去,对她有帮助的。”   “啊?”齐玉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漆黑的药丸,“这东西真的能给她服用吗?”   “能!这是皇室的秘药!就算没病之人吃了也不会有坏处的!点,晚了可就麻烦了!”傅彦催促道,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在平日他是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和齐玉说话的,但是现在事出突然,谁也顾不上在意那么多了。   齐玉一听这话,二话没说便从地上跳起来,冲到齐墨身边,倒了几粒药丸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塞进钟青叶的口里,又灌了点水,让她吞下去。他做这些的时候齐墨就在一旁,虽然脸色苍白,却也没有反对,不知道是不是也知道这药丸的来历。   事实证明傅彦没有说谎,这药丸确实是个好东西,钟青叶服下后不久,疼痛便逐渐缓和了,脸色和平缓了许多,齐墨再三询问后还是觉得不放心,不顾傅彦的阻拦愣是让五鹰将随行的太医带了进来。   又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混乱,五鹰猛然看到变成如此模样的齐穆难免吃惊,傅彦便将昏迷的齐颜交给齐玉,让他带去别的房间休息,自己则推着齐穆见了内室,大门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惊愕不已的目光。   钟青叶被小心小心再小心的放到了床上,三名太医手慢脚乱的给她检查,一通繁忙下来,不知不觉便是几个时辰,好不容易让齐墨相信钟青叶是真的没事后,五鹰才带着太医离开了千荷居。   钟青叶再次从床上下来,走进齐穆的房间内,这次齐墨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钟青叶再出现半点意外。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齐玉和傅彦都在,齐穆也已经醒了,只是神色越发颓靡起来,就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干枯凋零的让人叹息。   傅彦正在给他喂食食物,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一碗稀粥,很稀很稀的那种,在钟青叶看来,根本看不到什么米,和汤没什么区别了。不过看齐墨这种情况,估计也只能吃这种东西了。   房间里有浓浓的药味,钟青叶闻着很不舒服,但是房内的桌子上放了三菜一汤的食物,应该是给齐玉准备的,不过看齐玉的模样,似乎并不感兴趣。   齐墨想到钟青叶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很不客气的将食物全部拿到外间,强迫她一定吃完,待解决了这些食物后,傅彦正好推着齐穆走出来,齐玉也跟在身后。   见钟青叶面露疑惑,傅彦冷淡的说道:“皇上请你们一起去一个地方。”   说完便毫不犹豫的推着齐穆朝屋外走去,钟青叶看了一眼齐穆,心中突然一个咯噔。   齐穆……不行了。   ——————   还有六章大结局!   446、穆折如梦(2)   久病成良医这句话是有据而来的,而钟青叶更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人物,两方结合之下,要看出齐穆此刻的情况并不是什么难题。   其实不单单是她,傅彦、齐墨和齐玉也都心知肚明,齐穆的神色太过颓败,脸色惨白中更是多了一层灰色的死气,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气息微弱的仿佛一丝游线,稍微重一点的风都能吹断了他。   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还想要做什么呢?   齐穆显然是没有精力来告诉她来,而看傅彦的脸色也根本不屑回答她的疑问,钟青叶无奈,只好和齐墨齐玉一起跟在两人的身后,出了千荷居,远远朝后院走去。   后院中,昨年只见到翻滚而起的泥土,而现在却种上了不少植物,叶大身矮,似乎是些没见过的庄稼。钟青叶一边走一边打量,无意间听到齐玉在身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他叹的那样轻,让钟青叶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他却只见他目光留恋在那些植物上,眸色太过复杂,反而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穿过了小园子,钟青叶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小坡上那两座莹坟,突然就明白齐穆想做什么了。   还是那座莹坟,一堆黄土高高垒起,四周的坡地绿草翠嫩,坟墓堆上却黄土干净,没有丝毫植物的生长,一杯黄土立在充满生命力的绿色中,越发显得凄凉和颓殇。   莹坟前是一块普通石料的墓碑,墓碑上既无姓名也无生死年月,只有一朵清丽的无色莲花镌刻而上,透出的,是只有那个故事中的人才能明白的情谊。   钟青叶微微蹙眉,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十米外的另一座坟墓,和莲姑娘的坟墓没什么区别,黄土上也没有生出半点植物,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比起众人簇拥的莲姑娘的坟墓,越发显得悲凉无比。   那是齐墨和莲姑娘的生母,娴妃胡氏的坟墓。   这一点,齐墨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就葬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吗?   钟青叶如此想着,转头便去看齐墨,却只见齐墨目光沉沉,含着她从未见过、也不容易被发现的悲恸和复杂,一动不动的看着莲姑娘墓碑上的莲花,仿佛根本就没注意她的注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就葬在一边。   钟青叶的心里微微一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齐墨的眼光太过深邃,虽然她知道能接受这种目光的人已经化为一堆尘土,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不舒服的情绪,毕竟葬在眼前黄土下的,也算是她的妹妹。   可是,心若能自己掌控,她,齐墨,齐穆,莲姑娘更甚至是娴妃胡氏,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钟青叶微微张开唇,悄无声息的吐出一口轻气,不动神色的握了握齐墨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齐墨依然没有转头看她,可是他的手,却在无声无息间握紧了。   “大哥。”齐玉的声音突然响在旁侧,钟青叶一侧头,才发现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莲花。   莲花开放的正好,根茎细长,花朵硕大,粉嫩的花瓣柔软而娇媚,一层层绽放来开,有清冽而妩媚的香味扩散,花瓣或粉或白,团团簇拥着中心金黄色的蕊,清丽的让人心生圣洁,端端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植物。   齐玉将莲花递到齐穆面前,在看到莲花的一刹那,齐穆浑浊晦涩的眼睛分明亮了不少,颤颤巍巍的手勉力抬起来,从齐玉手中接过那朵莲花,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心中发涩。   他一瓣一瓣的抚摸那些娇嫩的花瓣,几乎是用尽了一生的细心和怜爱,龟裂的几乎泛出血液的皮肤,在柔软鲜嫩的花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苍老丑陋。   齐穆似乎也感觉到了,本能的将手往衣服里缩了缩,好像眼前面对的不是一朵莲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愿意让那人看见他颓败可怖的模样。   傅彦看不下去了,侧身走到他面前,屈膝跪在地上要想接过他手中的莲花,“皇上,让奴才来吧。”   他也只有在齐穆面前的时候,才会自称为奴才,就像他说的,一人不侍二主,他的命,早已经和齐穆连在了一起。   齐穆吃力的摇摇头,轻声道:“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莲花。”   傅彦哑然,手指垂落下去,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后。   齐玉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而齐墨更是从头到尾脸色如冰。   钟青叶皱皱眉毛,拉开了齐墨的手,缓步走到齐穆面前,伸手从他手指间拿走了那朵莲花,语气淡淡的道:“既然莲姑娘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花,那你不也是别人吗?”   清丽的花,被钟青叶拿在指甲,柔嫩对上白皙,一样的轻逸动人,美丽不可方物。   傅彦脸色一怒,上前压低了声音怒道:“睿王妃,你在说什么?莲姑娘所说的别人当然不包括皇上!”   “是么?”钟青叶轻笑了一声,莲花嫩绿的**在她指尖微微旋转了几分,花瓣上尚未来得及落下的水珠稀稀拉拉的飘出来,落在她黑墨的发上,晶莹如同水晶。“是与不是,想必齐穆会比我清楚。”   傅彦脸色更怒,刚想说话,却不防齐穆毫无情绪的开口道:“傅彦,你下去吧。”   傅彦一愣,顿时就急了:“皇上……”   “下去。”齐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毫不犹豫的打断道,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不容反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隐隐有了过去身为帝王的几分霸气。   傅彦脸色犹豫,踟蹰了好一会,还是不敢违抗齐穆的命令,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又对钟青叶冷冷的看了一眼,像是警告一样,这才转头朝山坡下走去。   齐穆坐在木质的轮椅上,头斜斜的歪靠着,模样十分难看,他的脸色也是死灰的,原本黑亮如曜石一般的眼珠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灰败沉沉中,鲜明的透出死亡的味道。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钟青叶,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几乎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钟青叶也不动,随他看着,嘴角噙着抹笑,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   好一会,他突兀的笑了一声,笑声极为难听,和乌鸦的哑叫般透露着不详,缓缓道:“是啊,或许对她来说,那个别人……指的就是我。”   “我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也爱一辈子,可是到最后……却还是她的‘别人’。”   齐穆哀哀的笑,目光从钟青叶身上挪开,转到那座墓碑上,目光绵长而深刻,渐渐有晶莹弥漫而出,不知是怨恨,还是无奈。   钟青叶看了一眼齐墨,齐墨并没有看她,只是一动不动的注视那座墓碑,好像从走到这里开始,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座平淡无奇的墓碑吸收过去了,什么人,什么事,再也不能分离他半点情绪。   钟青叶的心里有种恍然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去想,若莲姑娘不是他亲妹妹,或许,今日怀着身孕站在大放厥词的人,也就不会是她了。   侧头垂目,墓碑一动不动,石面上的无色莲花和她手中的粉色娇莲交相辉映,恍惚间居然有融为一体的感觉。   钟青叶不喜欢莲姑娘,这几乎是一个女人的本能。可是她也无法去讨厌这个女人,她是幸运的,至少还有今天这个时刻。而莲姑娘,二八的大好年华,却葬送在这一朵无色莲花上。   钟青叶轻叹了一声,扶着墓碑,吃力的弯下腰身,将手中的莲花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远远看过去,就像一片烟绿中凭空生长出来的一般。   她走回齐墨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齐墨怅然回神,吃力的对她一笑,钟青叶摇摇头,并不说话。   齐穆坐着轮椅立在墓碑前,她和齐墨并肩站在他身后,身边还站着齐玉,四个人都不再说话,时间却渐渐晚了,不知不觉间,日影偏移,朝西边而去。   齐穆的开口毫无预兆,说出来的话也让人难以理解。   他倏然对齐墨说。“三弟,对不起。”   钟青叶一愣,本能的以为他的对不起是因为莲姑娘的事,却听见一直没有说话的齐墨冷冷的道:“上一辈子的恩怨,不管你我的事。”   齐穆嘿嘿的一笑,又道:“钟青叶,你不怨恨吗?”   “怨恨?”钟青叶失笑又不解。“为什么呢?”   “为什么?”齐穆似乎觉得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吃力的想要转头过来看她,却最终因为身体无力而失败,“你身边的男人,你的夫君,你腹中孩子的爹爹,他对你隐瞒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他到现在还……这样,你都不怨恨吗?”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钟青叶就分明感觉齐墨握着自己的手紧了很多,那是一寸寸的收紧,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纳入自己的掌心一般。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齐穆,你到底还是齐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算计别人!我怨恨如何,不怨恨又如何,他已经是我的夫君,我腹中有我们两人的孩子,你以为我的怨恨又能维持多久呢?”   “怨恨……那是可以维持一辈子的……”   “错!”齐穆的话还没有说完,钟青叶便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怨恨可以维持一辈子?那不过是因为心怀怨恨的人没有得到足够的爱罢了。齐穆,你知道你这一辈子错在哪里了吗?   “错在哪里……”齐穆喃喃自语般念叨,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又似根本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爱当成用来伤害的借口!”   钟青叶的话,一字一顿,一顿一刀,沉沉的落在齐穆的耳膜里,更是沉重的刺入他整个人的心房中。   他原本半阖的眼眸突然间瞪大了,颓靡蜷缩的身体也倏然间僵硬停止,耳膜嗡嗡的响,意识突然如烟覆眼,整个脑中一片空明。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青衣卓然的少女,从初见时的灵动可人,到最后的歇斯底里,她也曾一遍一遍的哭泣,声声泣血的质问。   “齐穆……难道爱,是可以用来伤害的借口吗?”   难道爱,是可以用来伤害的借口吗?   难道爱,是可以用来伤害的借口吗?   ………………   他的脑中,顿时只剩下这么一句话,朦胧中还有钟青叶厉声的呵斥,她说,他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爱,当成用来伤害的借口!   真的是错了吗?真的是他把爱当做可以伤害的借口吗?   可是,他明明那么努力的在爱着,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努力的连心都开始一寸寸的崩裂,努力的连心都成了碎末却依然不愿放弃……   他囚禁她,他强迫她,他威胁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因为深爱而已。   他那么爱她,怎么就变成了伤害了呢?   钟青叶只看见,齐穆原本僵直的后背一寸寸的垮塌下来,仿佛一个一直在勉力支撑的世界,在最终的破碎来临之时,终于开始了最初与最后的土崩瓦解。   嗤的一声脆响,又或者从来没有过任何声息,悄然的,支离破碎。   齐穆整个人都萎顿下来,身体无力的往前倾倒,木质轮椅下的滑轮受力开始往后倒退,将他整个人从中跌落下来,沉沉的倒在莲姑娘的坟墓前。   齐玉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他周身笼罩的阴霾和死气所震惊,全身犹如僵硬,再动不了分毫,连同刚刚冲过来的傅彦,呆呆的立在了原地。   钟青叶冷眼站在他身后看着,心里蔓延出别样的情绪,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同情。   齐穆突然笑出声来,嘴里嗤嗤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无可抑制,他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夏日下却犹如冬日枝头的枯叶,临近死亡的颤抖。   他往前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干枯的手指插*入草皮中,带出褐色的泥土。他是那么想要走到坟墓面前,可是身体太过乏力了,甚至连眼前都开始一阵阵的发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抱住自己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钟青叶再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火一般的夕阳照得他的身形瘦小而悲呛,像一只流离的小兽,发出呜呜的吼声。   远处小屋的琉璃瓦明亮而刺目,齐穆终于跪在莲姑娘的坟墓前,脸上仍是瑟瑟地抖,面皮浮肿颤动仿佛随时都会脱落,青筋红丝的一张面目,褶皱像一条条丑陋的蠕虫在他脸上斑驳肆虐,血肉模糊,狰狞如鬼。   他极力捂住脸颊,绝望的嘶吼从指缝中不断溢出,瑟瑟发抖的身体,仿佛是他强求的一辈子,临近死亡,最终犹如破碎的镜子,在耳边喀拉拉毁了一地。   傅彦的眼里流出浑浊的眼泪,一动不动的看着全面崩溃的齐穆,双膝一软,沉重的跪倒在他身后。   钟青叶一言不发,脸色冷漠的像冰块一样,在她看来,若不是有傅彦这么多年在齐穆耳边一遍遍的重复,齐穆不至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才明白这一切。   爱从来不是可以强求的东西,他强求的结果,不过是逼迫的莲姑娘化身成土,也把自己圈禁在一片狭隘中挣脱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穆好像渐渐冷静下来,身子依然颤抖,那种似哭非笑的嗤嗤声却渐渐停止了下来,他仰起头,和他以前坐在皇位上的模样别无二致,钟青叶似乎听到他叹息了一声,满是洗尽铅华后的缠绵和绝望。   “千秋功名,一世葬你;玲珑社稷,可笑却无君王心……”   齐穆缓缓念叨着这一句,扬起的头颅终于一点一点的垂落了下来,大串大串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鼻孔和唇瓣中滑落下来,滴在地面翠绿的小草上,迎着的璀璨的夕阳,发出瑰丽而诡异的光泽。   傅彦惊恐的扑上去,嘶吼和痛哭响起在下一秒,齐墨抿紧了唇,齐玉默默的偏过头,同是一言不发,空中回响着傅彦绝望的哭泣呐喊,伴着墓碑前莲花的清香,犹如最后荡漾的镇魂歌。   钟青叶默默的看着,突然想起在封后大典上自己昏迷时所做的梦。梦里的背景是极难看见的赤红夕阳,如火如荼,浮云带出来的绵长云带,犹如年轻少女手中五彩斑斓的丝线,明艳的惊心动魄。   光线挥洒泅染,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纱。她从未见过如此红艳的夕阳,真真宛若血一般的颜色。   梦中,她站在土坡上,身后是千荷居在夕阳中的景色,一个男子在她面前,深紫色的衣服上绣着一朵亭亭的莲花,脸盘拢着光,五官都被模糊稀疏看不分明,只能觉察出空气中铺天盖地的绝望。   那梦中的一切,和此刻的场景重叠在一起,竟无半点偏差。   ——————   今天大结局!   447、匪夷所思的自杀游戏(各种揭秘)   齐穆最终还是被留在了千荷居里,择日下葬,就葬在莲姑娘的坟墓旁。   齐穆被身份困了一辈子,到死的时候,也因为身份问题不得风光大葬。但是钟青叶知道,比起这一点,齐穆或许更在意死后的归属,齐墨同意将整个千荷岛作为他的归宿地,对于齐穆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齐玉和齐颜都留在了千荷岛,参加齐穆的丧礼,钟青叶有孕,齐墨则是皇帝,两人都不适合留下,丧礼的所有事宜便全权交给傅彦处理,这对于这个忠心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也是当仁不让的事情。   夏季炎热,事情不宜耽搁太久,齐穆的丧礼便安排在三天后,他死前已是落魄的叛军,齐墨索性下令,剥夺了他一切的封号,降为庶人。他生前没法做到的事情,死后总得有个交代,被身份困了一辈子,死后,就做个平凡人陪莲姑娘安眠在这座岛上吧。   齐穆被送回千荷居后,钟青叶便和齐墨离开了这座岛,这次出行虽说出乎意料,却却不虚来此一回,钟青叶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马车内只有她和齐墨两个人,钟青叶半躺在齐墨的怀里,脑中刚刚清明了一片,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句。“齐穆不愧是齐穆,出生高于常人,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就连自己的死,都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这一辈子啊,绝对可以当得上悲壮两个字。”   齐墨的精神不是很好,一上马车边靠在车壁上假寐,听到钟青叶自言自语般的话,便撑开了一丝眼睛,伸手将盖在她身上的斗篷往上拉了拉,淡淡的问道:“从何说起?”   钟青叶将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角度,声音也轻软下来。“齐墨,你和齐穆斗了这么多年,不会没发现他的故意吧?”   没错,齐穆就是故意的,原来钟青叶还觉得奇怪,以齐穆的聪慧和细心,再加上当年如日中天的权势,为什么没有在齐墨的势力刚刚成型时就加以铲除呢?原来她还怀疑是因为有莲姑娘在里面周璇,可是莲姑娘死后,齐穆也一直没有对齐墨下杀手,这又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说他是良心未泯,不忍对兄弟下重手吧?那在夺嫡之争中死去的若干兄弟手足,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真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齐穆是故意给齐墨放水的!   其实不单单是以前,就光是近几年看他和齐墨作战时的举止就能猜到,齐穆根本没想要打败齐墨,要不然也不会在手下大将叛逃后就一蹶不振到那般溃败的程度。   直到今天钟青叶看到齐穆这般模样,这才明白齐穆自戕之心是早已经存在了,只是他身为太子,后又登上了帝王的宝座,地位的约束和皇室的尊荣不允许他有任何伤害自己的举止。   而他又是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就算暗自找人来杀自己,制造被人暗杀的假象也是极不安稳。先不说他作为一个皇帝,保护他安危的人会有多少,找人暗杀自己能不能成功还是个问题,就算真的成功了,这该掀起一场多么浩大的声势?   帝王若被暗杀,朝堂势必会严厉彻查,弄不好就会查出他是自我寻死的,就算没有查出来,皇帝的猝死也势必会对朝堂造成动荡,朝堂一乱,百姓必定不得安心,而周边国家是否会乘乱打劫也难以预算。   齐穆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从来不会做冒险的事情,因为他的聪明,也因为他作为帝王的责任感,就算想死,也得有一个完美的理由。   这个时候齐墨的崛起,正好填充了他的要求,更何况齐墨一直因为莲姑娘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怨恨于他,这样的人,实在是用来逼迫他杀了自己最好的存在!   所以,这么多年来,齐穆表面上是在和齐墨为敌,暗地里却一再给他放水,或者又是存了磨砺他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逼迫他速壮大起来。也正是因为有了他在暗地里的推波助澜,再加上齐墨自己的能力,他才会在短短六年内从一个无权无势、不受重视的皇子成长到可以和一个皇帝分庭抗体的程度。   换句话来说,齐墨能有今天,最大的功臣不是五鹰,而是齐穆。而现在的局面,完全是齐穆自己一手造成的。   齐穆的自戕之心估计是从莲姑娘自戕之后才有的,他的想法是,既然自己不能结束自己的性命,那就培育出一个足够强大、又足够怨恨自己的人,用他手中的剑,来杀了自己!   而这个握剑的人,齐穆选中了齐墨。   齐墨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在他的暗中属意下一天天成长起来,逐步走到可以和他对抗的地步,再走到兵戎相见的时候。   在那场长达五年的战争中,钟青叶觉得齐穆一开始的奋力绞敌,所摆出的不杀齐墨誓不罢休的态度,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要做戏给外人看,而更大的一部分,很可能是觉得齐墨的能力还不够。   而最后的一年半,齐穆士兵的迅速溃败也很容易理解了,齐穆觉得齐墨的能力够了,而这个时候又正好发生了大将叛逃的事情,齐穆可能觉得时机到了,便假借是被大将叛逃一事严重打击了,从此一蹶不振,一败涂地。   最后,在看似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天下归于齐墨的手中,而齐穆,也终于挣脱了身份的约束,吞下了早已经准备的绝命草。   从一开始的针对齐墨,两人之间的你死我活,再到战场上的明枪正剑,一直到今天齐墨称王。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齐穆暗中掌控的棋局,每一件事情的发展,每一个结局的到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十一年的手足相残,数十万士兵的尸横遍野,整个北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百姓流离失所,这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齐穆自导自演的一场匪夷所思的自杀游戏!   曾经所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一次性贯通融合,所有的棋局在齐穆死后完整的摆在了钟青叶的面前,震惊愤怒之余,她只觉得悲凉哀恸。   齐穆,这个人绝对是钟青叶一生中见过的最有心机、最为细腻、大局观最为完善、最聪明也是最愚蠢的人。   他心机之深,一盘棋便可以布下自己和齐墨以及数不清的人数十年的人生道路。   他心思之细腻,这场游戏环环相扣,一串连着一串,一点瑕疵和纰漏都没有,几乎完美的无懈可击。就连钟青叶自身深陷这场游戏中,虽觉得奇怪,却找不出任何解释的理由。   他的大局观之完善,所言所行,所思所想,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为接应下一步而来,联合他的棋子,优雅从容却步步紧逼。   他之聪明,充分体现在以上三点。   可是他之愚蠢,却也同样体现在以上三点。   帝王之荣,不过一句万岁,一把龙椅,轻易便困住了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男子,齐穆的一辈子都在这身份的控制之下,这是他尊贵的源泉,也是他死亡的开始。   游戏落幕了,戏演完了,齐穆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以一个自由之身,永远的守护在心爱之人的身侧。   钟青叶不得不说,齐穆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却也是她见过最自私的人。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愿望,任意改写别人的生命,甚至不惜挑动战争,用数十万士兵的鲜血来为自己的死亡铺路,这样的人实在可恨!   可是换位一想,钟青叶却又对他恨不起来了,齐穆有齐穆的骄傲,也有他自己的坚持,更有他自己的悲哀和无奈,他一生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不该发动战事,可是他一辈子也没有得到心爱的女人,悲哀痛苦了一生,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所有的事情全部铺开了,才体现的齐墨的无辜,他在这场戏中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被齐穆逼出来的,没有齐穆,何来今日的齐墨?   齐墨突兀的笑了一声,打断了钟青叶的思绪,钟青叶抬起头,正对上齐墨的目光,见他扯着嘴角,笑容悲凉而嘲讽,语气淡淡的道:“都这么多年了,我若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颗脑袋不就白长了吗?”   “那你……”钟青叶的话卡在喉咙里,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是要问齐墨为什么不阻止齐穆吗?齐穆那般决绝,齐墨何来的能力的阻止?还不如顺水推舟,组建自己的势力。   “莲死后,齐穆也就如同行尸走肉了,自戕之心深重,根本不容动摇。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能力阻止他,也根本不想阻止他。”齐墨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嘲讽之色渐渐鲜明,一字一顿的道。“齐穆,他,必,须,死!”   “为什么?”钟青叶皱起眉毛,选择暂时忽略“莲”那个亲密的称呼。   齐墨懒懒的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虽淡,却蕴藏着不可忽视的怨恨。“莲是被他逼死的,我娘亲,也是死在他娘亲手里。”   “什么?”钟青叶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的从他怀中坐起来,认真的看着他。“怎么会这样?你娘亲她不是……”   “不是自缢是吗?”齐墨冷笑一声,眼眸中寒意渐浓。“她确实是自缢的,可是我和莲的事情,却是齐穆的母后,当年的皇后亲口告诉她的!”   齐墨猛地转头看向她,仇恨让他的眼眸泛出利刃一般的寒光,雪亮的让人心中胆怯。“他的母后逼死了我的娘亲,他逼死了我的亲生妹妹,你说,我如何去原谅他?!”   他缓缓伸手按在自己左边太阳穴上,声音冷漠僵硬。“当年那个面具,是我娘亲手给我戴上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娘在我面前是如何悲恸绝望的样子,她甚至只给我留了一句话,‘墨儿,当你有一天拥有了可以面对一切的力量,你才可以摘下脸上的面具’。”   钟青叶怔怔的接道。“所以,你数十年如一日带着那张银面,以及很久前对我说你曾经答应过别人不摘下面具,都是因为你娘亲的关系。而之所以和齐穆开战后便从此不覆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错!只有当我有能力和齐穆争夺的时候,我才有资格摘下那张面具,这是我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齐墨咬着牙,声音疲倦而坚定。   “不对。”钟青叶轻轻否认,摇了摇头。“娘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齐墨愣了一下,没回过神来。   钟青叶伸手拉过齐墨的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滚圆的腹部上,缓缓道:“你现在也是做爹的人了,触摸着我们的孩子,你告诉我,若我们的孩子也陷入你当年的情况中,你会不会愿意他一直像你一样不乐?”   “当然不!”齐墨触电般抽手,回答的极,伸手就将钟青叶揽入自己的怀中,一字一顿的道:“我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孩子落到我当年那种地步!绝对!”   感觉到他波动的情绪,钟青叶伸手缓缓抚摸他的后背,声音冷静而温柔。   “是啊,你当然不愿意,但是天下父母都一样,没有父母是愿意自己的孩子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娘也是一样,她当年给你戴上面具,并不是想要你努力变强,和齐穆争夺什么,她只是希望你坚强的活下去,无论是做皇帝,还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百姓,她只要你平安健康的活下去,这才是她的希望。”   “齐墨,你明白吗?”   齐墨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揽着她,呼吸从清浅一点点沉重,手臂的力道收缩,几乎勒的钟青叶无法呼吸。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无法猜测他们临死前的想法,但是钟青叶知道,胡氏一定是这样希望的。   因为……她也有这样一个妈妈,强迫她吞下父亲的血肉,不过是因为想要她活下去。而现在,她也做妈妈了,更能明白那些同为母亲的选择。   活下去,活下去,无论再怎么辛苦,都要活下去。   只不过希望这样而已。   448、结局将近   车轮轱辘,碾在凹凸的青石地板上有清晰的声响,钟青叶窝在齐墨的怀里睡着了,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又怀着身孕,来回奔波弄了整整一天,能撑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齐墨心疼她腹中的孩子,更心疼钟青叶,揽着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也闭上眼睛假寐。   马车慢慢的往前行走,红鹰仍然充当车夫,紫鹰和白鹰则骑马护在两边,黑鹰和黄鹰留在了千荷岛上,协助处理齐穆的后事。马车从表面看上去似乎十分稀疏平常,丝毫看不出车中坐的人乃是当今帝后,而马车前后,更是不知道有了多少暗卫在暗中守护,一切犹如来时,滴水不漏。   马车摇晃不定,虽然减缓了速度,钟青叶却依然睡的不安稳,只是浅浅的眠着,没有沉睡过去,因此在第一时间听到了车外乱七八糟的吵杂声,很惊醒过来。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齐墨也醒了过来,正坐着身子皱眉看向前方,钟青叶也坐起来,皱了皱眉毛,疑惑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京阳城乃是皇都,每天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封城锁门,虽然没有实行宵禁,夜间却也极少出现大的嘈杂,这个时候马车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外面竟然吵成这个样子。   透过马车的小窗绞纱,钟青叶隐隐看见不少橘黄色的光点,那是大量火把燃烧带出来的光,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有不少年轻男子大声怒吼着,不断说着一些“别跑”、“再跑我打断你的腿”之类的威胁言语。   钟青叶和齐墨对视一眼,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红鹰!”齐墨沉声唤了一句,手臂收紧了些,将钟青叶越发拉紧向自己的身体。红鹰很打开车门探头进来,钟青叶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外面持着火把的大批民众,大都都是年轻的男子,也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人人表情愤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齐墨皱眉问道:“已经入夜了,怎么如此吵闹?”   红鹰答道:“老爷,这些人都是居住在附近的百姓,似乎在追什么人,白鹰已经去了解情况了,很就能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正说着,便听见有脚步声匆忙跑过来,白鹰的声音响起在车门外,“老爷,夫人,打听清楚了,这些百姓是在追一个女疯子。”   “女疯子?”钟青叶疑惑了一下。“好端端的追疯子做什么?可是做了什么事?”   “夫人聪慧,这疯子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而疯,但是自从来到这附近后便到处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以填饱自己的肚子,早已经惹人愤怒。这次也不知道怎的,那女疯子居然差点点燃了别人家的房子,这才引起了大家的愤怒,扬言要抓她去见官呢。”   钟青叶好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闹得这样乱七八糟,要见官?北齐哪有官比我身边这位更大?既然遇上了就插手管管吧,随便找个人将那人擒了送到该去的地方去,再拿点钱给那个被烧掉房子的倒霉鬼,赶处理我们也好回宫去,我困死了。”   说完当真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的靠在齐墨怀里。   齐墨顺势将因为动作滑落了不少的披风拉上来一些,语气淡淡道:“照夫人的话去办,尽解决。”   白鹰领命而去,他的办事效率自然是那些普通百姓没法相比的,反正那疯子留着又是麻烦,百姓们见有人愿意接手处理自然是乐意之至,又见他出钱赔偿了疯子的所作所为,百姓们也就没什么可计较了,三三两两的散开了去。   不多时,白鹰便在马车外道:“老爷,夫人,已经办好了,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齐墨见钟青叶精神不佳,便道:“现在时辰已晚,先带回京阳城里去,找地方官接手就好。”   白鹰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起,吓得钟青叶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还没弄懂怎么回事,便听到一个女人在马车外尖叫着道:“大胆!你们都大胆!放手,别碰本宫!本宫是妃子!本宫是高贵的妃子,你们都大胆!”   她的声音极为尖锐,奋力叫出来几乎如刀子一般,刺得人耳膜发疼,歇斯底里、乱七八糟的怒吼完,便是一串夸张至极的笑容,犹如厉鬼一般,回荡在这安静的夜晚,听得人毛骨悚然。   钟青叶暗暗咧嘴,看来这女人是疯的不轻,居然能胡言乱语到这种地步。   可是……她蹙起眉毛,是错觉吗?她为什么会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呢?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马车外的尖笑声突然停止了,白鹰略微惶恐的道:“老爷恕罪,这疯女人实在难以控制,卑职已经将她打晕了,马上让人送到官府里去。”   齐墨点点头,刚想说话,却被钟青叶抢了个先。“等一下!”   齐墨一愣,转头看她,却见她眉头紧锁,似乎努力在思索什么,忍不住道:“怎么了?”   “齐墨……”钟青叶的眉头越蹙越紧。“你有没有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啊?”齐墨怔了一下,忍不住失笑。“这样一个疯女人的声音,你会从哪里听到过?是不是太累了,听错了?”   红鹰也插嘴道:“肯定是听错,夫人一直在皇宫里,前些年更是不在北齐,可是听那些百姓说,这女人才到这里不过三个月,夫人怎么可能听过她的声音?”   “不对……”钟青叶摇摇头,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我对我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我一定听过这女人的……啊!”   她突然惊叫一声,猛地从齐墨怀里站起来,弓着身子便急匆匆的朝车门走去。   “我想起来了,这是钟莹的声音!”   449、报应不爽,是她自己活该   第二天清晨,未央宫后院的偏房内传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声,将还在睡梦中的钟青叶一下子惊醒过来,脑子空白了一瞬,头疼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研紫。”   听到她的呼唤声,研紫很推门走了进来,见她已经醒了,忙上前扶着她的腰身帮忙坐起来,关心道:“娘娘,是不是五小姐吵醒你了?”   钟青叶翻了翻白眼,“昨天打晕她带回来,没想到现在就醒了,唉……可惜了我的睡眠时间。”   说着便要掀开被褥从床上下来,研紫急忙搭手帮忙,一边絮叨道:“现在时间还早,娘娘可以再休息一会,五小姐那边,让内监去处理不就好了?”   钟青叶下了床,穿上嵌明玉蝶恋花的云丝绣软底鞋子,一边拢了拢自己睡乱的头发,一边懒洋洋的道:“不了,反正醒了也懒得再睡,好歹也是姐妹一场,也该去看看她了。”   研紫咕咕一笑,上前来搀扶着她在桌子边坐下,招手将屋外端着洗漱用品的宫女招进来,笑道。“娘娘从有了皇嗣后心地可越来越软了,若是从前,哪会管这些事情。”   钟青叶笑笑,一边接过漱口的杯盏,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她一再蓄意加害我,甚至连五年前我失去孩子也有她的一份功劳,换做是从前的我,没有亲手杀了她就是仁慈了,可是就算如此,也不代表我就原谅她了。”   “就是!娘娘把她当姐妹,她何时把娘娘当姐妹过?”春儿领着几个宫女走进来,许是听到了钟青叶和研紫的话,撇着嘴不屑道:“她那种人,哪有资格当我们娘娘的姐妹?娘娘放过她,不过是为肚子里的小皇子积德而已,凭她?哪有这个脸面!”   钟青叶含了口盐水在口里活动了两下,吐在一边宫女递上来的珐琅连翠粗颈瓶中,研紫递上沾了玫瑰和水仙汁液的温热帕子,钟青叶拿过来,轻轻按在脸上。研紫这才噙着抹笑薄凉道:“春儿这话虽然说得刻薄了些,当也确实是这个理,就五小姐做的那些事,确实没资格领我们娘娘的情。”   “好了,一大清早的别老说别人的坏话,小心嘴上会长泡的。”钟青叶将帕子递给一边的宫女,抬头对研紫道:“哥哥那边已经派人通知了吗?”   研紫还没说话,春儿倒是抢先道:“一大早就通知了,不过这会子应该还在上朝,钟大人说一下朝便会往娘娘这来。”   “嗯。”钟青叶点点头,慢慢走到梳妆台前。“找个人在宫门口看着,见他来了直接领到钟莹那去。”又转头对研紫道:“梳简单一点的发鬓就好。”   梳妆完毕后,钟青叶随便瞧了瞧,便由研紫搀着站起来,对春儿道:“走吧,我们去瞧瞧从前这位了不得的淑妃娘娘。”   “娘娘留步!”春儿犹豫了一下,小心道:“如今她的情况不稳定,人又疯疯癫癫的,娘娘身怀皇嗣,还是不要去的好,若是冲撞了……”   钟青叶失笑。“哪信这个东西,再说了,她可是我带回来的,会冲撞什么?”   研紫也迟疑道:“就算不怕冲撞,五小姐如今疯癫不正,若是一不小心撞到了娘娘,哪可怎么好?”   “好了,你们两个,我又不是没长眼睛,哪会任由她撞上来?再说了,那里不是也有内监看着吗?”钟青叶不理会两人的担忧,漫步就要朝屋外走去。   研紫和春儿无奈,只好搀着她朝后院偏房中走去。   说是后院偏房,可是位处于钟青叶的未央宫中,环境条件也差不到哪里去,越是靠近就越能听到钟莹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不时还伴有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声音之惨烈,听得春儿和研紫都寒毛直竖。   偏房前足足站了数十个内监,少数几个脸上还带着伤,龇牙咧嘴的站在那里,有些脾气大点的,还不时叫骂着,说的话虽然不至于难听,却也是在不怎么好听。   钟青叶皱皱眉头,未央宫她身边的内监领事立刻迎了上去,尖细着嗓子怒道:“叫什么叫什么呢?!长眼睛了吗?没看到娘娘在这里吗?还不行礼?!一个个的小兔崽子!”   三三两两站立的内监这才看到简装而来的钟青叶,吓的腿都软了,慌忙跪下行礼,那原来几个叫骂的最凶的奴才更是一头的冷汗,哆嗦着身子不敢抬起头来。   钟青叶缓缓走上前去,停在众人面前,目光在数十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钟莹确实是看本宫的面子才会被关在这里,也确实是因为本宫的原因才没被乱棍打死,但是本宫不知道,原来本宫的事情,你们这些奴才也是可以随意挂在口上,嗯?”   她的语气平淡,重复的也是刚才那些奴才叫骂的话,虽然没有含着半点怒意,却依然把那几个奴才吓的魂不附体,急忙磕头请罪,春儿不耐烦的道:“我们娘娘在这里,岂容你们嘴上不干不净?小苏子,还不把他们领下去依罪处罚,免得在这里污了我们娘娘的眼睛!”   小苏子就是内监领事,一见情况不对,二话不说急忙叫人将那几个吓得全身发抖的内监带了下去,钟青叶只是淡淡的看了,并没有阻止。   皇宫不同于别的地方,在这里,人善是要被人欺的,她封后数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卧病在床,身体好了之后也是深居简出,宫里数千个奴才,只怕足有一半是只听过她的名号却没见过她这个人的,对于了解,更是说不上来。   虽然有齐墨独一无二的宠爱,但是她身子不好的认知却已经埋在了众人的心底了,大概也正是觉得她病怏怏的没什么作风,这些奴才才没把她放在眼里,连一个小小的内监都敢皇后皇后的叫,不惩罚一下,他们只怕就要上天了。   钟青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波澜不动,现在一切当然是以孩子为前提,这些小事,可以留在生完孩子后再慢慢来处理。   她可从来不是善良大方又好脾气的人。   底下跪着的一群人见钟青叶久久没有说话,根本吃不准她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一时间吓的是噤若寒蝉,远处不时有内监受刑时的惨叫声传来,配合屋内钟莹的厉声嘶吼,越发显得骇人异常。   钟青叶看了看跪倒的人群,语气平淡的道:“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一个被抓破了嘴角的内监带着哭腔道:“皇后娘娘恕罪,奴才……奴才是送食物进去的时候……被抓伤的……”   “看来这钟莹,疯的可真是彻底。”钟青叶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好了,你们都起来吧,以后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是一下子没记住,脑袋可是随时会掉下来的。”   一群奴才唯唯诺诺的应了,这才慢慢站起来,钟青叶走到偏房门口,看着门把上用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锁了,还挂着一把大锁,不由的一愣。“开门。”   “皇后娘娘,这……”   研紫顿时怒道:“娘娘叫你开门就开门,哪这么罗嗦?!”   刚刚想出言阻止的内监被研紫吼的吓了一跳,不敢耽搁,急忙上前用钥匙将门打开,钟青叶一步跨进去,只见这偏房装潢精致,虽然不及她房里那般大气精美,却也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屋内的床上,钟莹被人用铁链锁了手腕脚腕,一头连在殿内的柱子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额头上似乎还有血痂凝固的模样,一见到有人进来,顿时像受惊的猛兽一样一跳而起,嘶吼着,张牙舞爪的朝众人冲过来。   “保护娘娘!”钟青叶还没觉得怎么样,确实将一群奴才吓了好一跳,齐齐拦在钟青叶面前,警惕的看着冲过来的钟莹。   “大胆狗奴才!——本宫杀了你!——”钟莹尖声怒吼,一张扭曲的脸从油腻腻、乱七八糟的头发后露出来,森白的牙齿上还沾着青色的植物叶和一些不知名的黄色物体,全身也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恶心异常。   她尖叫着朝钟青叶扑过来,那模样实在骇人,可是还没冲出两米,只听到一阵铁链哐当声,她俯冲向前的身子顿时停住,铁链被拉成一条直线,牢牢拴住她的手脚腕,钟莹冲的太猛,一下子稳不住身体,狠狠的摔在地上。   钟青叶早看出她的铁链长度不足以攻击到自己,脸上半点没露惊讶,倒是看见她漏出来的手腕上被粗糙的铁链环子磨出一大片血痕,赤脚踩在地面上的脚踝处也是一样,血肉模糊间还有苍蝇不停的围着转。   钟莹才被带回来一夜,这样的伤不会是一夜造成的,钟青叶心中了然,看来京阳城被齐墨攻下之后,钟莹流浪在外的日子也不好过。   正想着,突然听到屋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内监拖长了声音道:“皇上驾到……”   钟青叶回身,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就被人抓在手里,齐墨焦急的上下打量她,不住的问道:“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你?”   钟青叶摇摇头。“我也是刚到,还没过去呢。”   见她确实没事,齐墨才放下心来,又转头对春儿和研紫几人恼怒道:“娘娘身子重,怎么可以让她单独来这种地方?你们是这么当差的?要是伤着一点半点的,你们负的责起吗?!”   研紫几人脸色一慌,刚要下跪求饶,钟青叶却抢先伸手拦住了他们,解释道:“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在这里看看,并没有过去,伤不到什么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齐墨穿着的居然还是上朝时用的缂金纯绣九龙锻袍,连鞋子都是金线勾勒的龙纹靴,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朝堂上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可见他是一听到消息就急忙赶过来了。   钟青叶心中一软,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柔和起来。“好了,别怪他们了,我不也没事吗?我怀着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小心保护他的,你放心吧。”   “我要能放心就好了。”齐墨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这才转头看倒地不起的钟莹,眉毛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随行而来的还有钟浩宇和几名太医,在看到钟莹的那一刻,钟浩宇差点就直接冲上去了,还是顾虑到身份问题生生忍住,此刻见齐墨开口询问,忙对太医道:“太医,劳烦您上前看看,这是怎么了?”   几名太医应了声,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一撩开钟莹的头发脸色便是一松,回过头跪地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犯人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钟青叶愣了一下。“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晕过去?太医,你给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说的,也正是钟浩宇想说的,齐墨也没有反对,太医恭敬的应了一声,回头小心翼翼的搭上钟莹的脉搏,细诊之后脸色突然一变,和几个太医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退后了几步,让另一名太医为她诊脉。   钟青叶等人看的是满头雾水,钟浩宇更是焦急无比,又不好轻易开口,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不多时,几名太医齐刷刷的跪下来,其中一名道:“皇上,皇后娘娘,犯人……有了身孕。”   “身孕?!”在场人同是一惊,连齐墨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毛,钟浩宇更是脱口道:“这不可能!”   钟青叶拉了拉他的衣服,冷静道:“有几个月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已有三月有余。”   钟青叶心中一个咯噔,转头看向齐墨,齐墨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一对视,彼此心里都有了计算。钟莹之前是齐穆的妃子,三个多月齐穆兵败失踪,大概一直在千荷岛上避世不出,这孩子,不会是齐穆的。   太医接着道:“犯人有遭受过蹂虐的迹象,且身体满布伤痕,皇上和娘娘请看。”   说着,他微微退开一些,撩起钟莹的一只衣袖,钟青叶一眼就看见那细长的手臂上乱七八糟的全是伤口,有长条状的,椭圆状的,也有火烧状的,有些已经化脓,有些却还在流血,新伤叠旧伤,惨不忍睹。   研紫和春儿倒抽了一口凉气,被吓的后退两步,钟浩宇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脸色煞白。连钟青叶都忍不住皱眉头了,一只手臂已是如此,那身体其他部位可想而知。   突然,她似乎有些明白钟莹腹中的孩子是从何而来了。   钟莹身上有如此之多的伤口,手腕和脚腕也有大片磨蹭造成的伤痕,说明她曾经也被人用粗糙的东西绑住了手脚腕加以虐待,她腹中的孩子,只怕也是被人**所致。   不单单是钟青叶,连齐墨和钟浩宇都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钟莹多半也知道了自己怀了孩子,大概在极度无法接受的情况下,曾经疯过一次的钟莹再次发疯,落到了如此地步。   钟浩宇眼中的悔恨和心疼,钟青叶看在眼里,再看看昏迷不醒的钟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女子,就被毁成这个样子了,若是她当初复原后没有心存报复进宫蓄意成为齐穆的妃子,大概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人啊,总是不知道在合适的时候抓住最好东西。   钟青叶正在惋惜,冷不防钟浩宇突然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齐墨面前,吓了她一跳。“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娘娘,微臣斗胆,有事想请求皇上应允!”   齐墨淡淡的开口道:“你是想要将钟莹带回府中自己照顾吧?即便在知道她做了哪些事情之后?”   钟浩宇点点头,沉声道:“无论钟莹曾经做过多少错事,她依旧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请皇上、娘娘大发慈悲,让微臣带妹妹回府治疗。”   说着,他重重的一头磕在地上,撞击声沉闷。   “你怎么看?”齐墨问钟青叶道。   钟青叶耸耸肩。“我这人记仇的很,她所做的那些事情我没法原谅,也根本不准备去原谅,不过我也实在同情可怜她。既然三哥这么说了,就让他带回去治疗吧,也省得我再看见了烦心。”   齐墨点点头,转头对钟浩宇道:“娘娘的话你听见了,找人把她带回去吧,朕也不想再看到她了。”   说着,根本不理会钟浩宇的反应,拥着钟青叶便走出了房间,老远了还能听到钟浩宇欣喜异常的谢恩声。   一群人慢慢的走,齐墨和钟青叶走在前面,奴才们跟在后面,齐墨犹豫了一会,突然开口道:“青叶,五年前的钟家火灾……”   “我不想知道了。”钟青叶打断他的话,伸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钟莹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报应不爽,是她自己活该。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我现在只想在意能抓住的东西。别的……没精力去管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齐墨吻了吻她的鬓角。“我会在你身边,帮你管所有不想管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为我生下一对白白胖胖的孩子。”   450、所谓幸福,不过如此了省   北齐,太初一年,十一月初三。   天渐渐转凉了,距离钟青叶临盆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未央宫从十月底就开始陷入的繁忙越发鲜明起来,太医院和稳婆早已经准备妥当,生产所需的东西也一应俱全,孩子出生后需要的乳母、衣物、小玩具什么的更是从九月初就开始大肆准备,现在几乎要塞满整整一个偏殿。   钟青叶所怀的是双生子,因为不知道是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亦或者更好的龙凤胎,准备这些婴儿用品的人这两个月几乎是忙疯了。反正齐墨下令,不管这一对孩子是男是女,所需的用品都要准备好,越发将他们忙的不可开交。   这天晚上,绣坊特意送来了新拟定的衣服图案,让钟青叶自己挑选,正好齐墨也在未央宫用晚膳,一听到内监的话,顿时来了兴趣,扔下那些折子陪着自己的宝贝娘子挑选孩子的衣服上的图案。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给皇子帝姬绣在衣服上的图案哪一个不是寓意良好的?不过钟青叶兴致好,一些翻来覆去没什么区别的图案也看的津津有味,不时挑出一张让齐墨给点意见,齐墨也兴致勃勃,为自己的孩子办事嘛,谁不积极点?   钟青叶从一堆花样中拿出一张绣着虎头模样的缎子,略微浮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触摸上面精密细致的彩线,一路抚摸到虎须上缀着的明玉珍珠,突然开口道:“齐墨,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齐墨登位后,人人都称他为皇上,地位和从前大不一样,钟青叶却只有在人前时才叫一句皇上,私底下还是喜欢直呼他的名字,就像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齐墨也是如此,看似疏远而逾越,实际两个人都觉得亲密无双。   齐墨正在翻看绣在女孩衣服上的彩鱼戏珠花样,闻言疑惑的抬起头来,“说什么?”   钟青叶把缎子往桌子上一扔,撑着后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一直在等自己开口,可是从千荷岛回来都这么久了,你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要向我解释一下啊。”   可怜齐墨平日里睿智无比,此刻却有些迟钝起来,呆呆的重复道:“解释什么?”   钟青叶脸皮一垮,眯起眼睛看着他。   齐墨一脸的无辜,活像个无害的小白兔。   钟青叶瞪了他许久,见他依然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不由得脸色一变,眼里氤氲出恼怒的神色,齐墨看了她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钟青叶被他这笑弄糊涂了,越发愤恼的看着他,齐墨含着笑伸出手,在她圆润嫣红的脸颊上轻掐了一下,带着满满的宠溺道:“朕的皇后,果然只有在吃醋的时候最可爱。”   “你!……”钟青叶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忍不住心下更怒,啪的一声拍掉他的手。“少来!我和你说真!不解释清楚今天别想上我的床!”   “哇~这么严重?”齐墨越发失笑起来,伸手将桌面上的花样图拢了拢。“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那就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齐墨!”钟青叶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唰的就红了。“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还有,什么叫我想知道什么,明明是你应该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齐墨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去拉她的手。“给我看看,疼不疼?”   钟青叶孩子气的将手背到身后,气鼓鼓的看着他。   齐墨看了她半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轻声道:“真想知道?”   钟青叶重重的点点头,严肃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齐墨无奈的摸摸鼻子。“什么叫从宽从严的,我又不是犯人。之所以这么久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会影响你的胎气?你啊,有了身孕反而越发像个小孩子了。”   钟青叶也觉得怀孕之后自己的脾气变了很多,似乎越发急躁了,可是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当着齐墨的面承认的,鼓起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齐墨低声笑了一句,缓缓道:“当然,我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才一直这么拖着,想来想去,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我现在只把莲当妹妹看待。”他抬起头看着钟青叶,“你明白了吗?”   钟青叶狐疑的眯起眼睛。“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钟青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好一会,简直就像一个妻子在检查丈夫是否**一样,直盯的齐墨心底发毛了才勉强道:“姑且相信你一次,不过,如果你让我发现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她按了按拳头,手指关节劈里啪啦的响,脸上的表情狰狞的让齐墨哭笑不得,只好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以了吗?”   “我说什么才不算数,你说的话才算数。”钟青叶突然冒了句奇怪的话出来。   “……?”   钟青叶一点一点的眯起眼睛。“我可是听说了,最近朝堂上的大臣要求选秀充实后宫的折子是越来越多了,你一直以我即将临盆、不容有失为由拒绝,那等我生产之后,你是不是就准备大选秀女了?!”   “我哪有要……”齐墨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见钟青叶脸色一变,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急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又胎动了?”   钟青叶疼的脸色煞白,根本说不出话来,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成了串,全身脱力的往下倒,吓得齐墨忙伸手扶住她,钟青叶大力的连连喘气,极为辛苦的道:“孩子……好像……出来了……“   “要生了?!”齐墨完全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惊喜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要叫太医,急忙出声怒吼,一时间整个未央宫都惊动起来,奔走的人流来往不停。   太初一年,十一月初三,戌时二刻,皇城未央宫。   天泽皇后临产,整个未央宫上下一片忙乱的景象。   带头制造不安因素的人就是皇帝齐穆,在未央宫紧闭的宫门外踱来踱去,一刻都不停歇,两只手十根手指都拧成麻花了,嘴唇不停的蠕动,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唠叨些什么。   很,五鹰、春夏秋三个丫头、研紫、钟浩宇、齐颜甚至齐玉都匆匆赶了过来,习昃不碰巧,正好去了西北一带查看士兵布置,不在宫中。钟浩宇刚刚从宫外赶过来,跑的太急,头上全是汗水,一见众人便急不可耐的道:“怎么样怎么样了?生了吗?”   红鹰摇摇头。“稳婆和太医才刚刚进去,没那么。”   钟浩宇擦了把冷汗,齐颜也是神色惴惴,不安的揪动着手中的帕子。“怎么突然就要生了?我刚刚听到宫女来报的时候,可吓了好一跳。”   秋儿忙算算日子。“娘娘的肚子已经足月了,现在生也是可能的,我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有预兆,突然就要生了。大家别担心,娘娘身子这些日子调养的很好,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秋儿这样说,大家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看夏儿和黑鹰,这里可只有他们有经验,见夏儿和黑鹰都点头之后,众人才微微放了点心。   “等小皇子出生了,一定要我来教他骑射!”红鹰已经在一边开始算计开了,完全不顾另一边齐墨一圈又一圈走的要抓狂。   “不行!我和娘娘早就说好了,小皇子出生后,骑射交给我,正好我家东儿可以陪他一起学。”黑鹰一脸的不满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洋洋自得。   “你滚一边去!你家已经有两个孩子要学习了,小皇子你就别和我抢了!他的骑射一定要我来教!”红鹰毫不客气的道,一脸的不爽。   “红鹰教骑射,那我就教剑法。”黄鹰乐滋滋的说道。“总算可以做一回先生玩玩了。”   “你那剑法,连块棉花都砍不断,小皇子的剑法我来教!”白鹰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就是能气死人的类型。   “谁说我剑法不好,有本事,我们比比!”黄鹰不服气的反驳道。   “比就比!谁怕谁!”白鹰一脸的不屑,让人一看就从肺里冒火起来。   “小皇子的兵法交给我。”紫鹰冷飕飕的冒出一句话,满脸的冷傲。   “凭什么啊……”   …¥%¥%*&¥#¥&%………   另一边的走的要抓狂的齐墨眼里寒芒直冒,很有一种冲上去将所有人凌迟一遍扔去喂狗的冲动。   “你们都给我闭嘴!!”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打断了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般的争执声,齐墨脸都黑了,完全一副濒临爆发边缘的状态,焦躁的踩着不规矩的步伐左圈右圈。“不行!怎么还不出来了,都这么久了!”   黑鹰忍不住笑道:“皇上,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用得着这样担心吗?   ……虽然,秋儿当年生产的时候,他几乎把地板都给走破了。   “你生过?!”齐墨猛地扭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是青叶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黑鹰嘴角抽了抽,表情万分无辜,他当然没生过,但是他家娘子生过,有什么区别吗?而且,凭什么唯他是问?他又不是大夫……   眼看着黑鹰不满情绪溢于言表,秋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笑道:“你还是忍忍吧,要是皇上一个怒了,弄不好就再把你赶去马房打扫马粪了。”   黑鹰嘴角抽搐的越发严重起来,就因为他和钟青叶开了个小玩笑,被齐墨听到了,他们这位伟大的、公私分明的皇帝居然让他这么个堂堂大将军去打扫马粪!!   想起那一日马房奴才异样的眼神,黑鹰就觉得,这绝对是他这一辈子的耻辱!   再一抬头,看见齐墨急的赤红的眼睛,黑鹰想,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娘子的话吧……   紧闭的紫檀雕花大门一点声音也没有透出来,安静得让人心慌。齐墨几次都想直接闯进去弄个明白,只是他也不知道他忍耐的底线到底有多少。   “啊——好痛——!”下一秒,钟青叶的惨叫声犹如利剑一般冲上云霄,回荡在整个未央宫的上空,也如刀子一般刺进了齐墨的心底。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屋内冲,五鹰一个见不好,慌忙伸手拉住他,特别留在外面盯着这些男人的嬷嬷也既然让内监挡在门口,说什么男人不得入产房,否则会带来不详什么的。   钟青叶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激烈,齐墨急的连眼珠子都红了,完全可以想象她是如何挣扎在床畔上的,齐墨心急如焚,奋力想要挣开拉扯住他的人,可是五鹰五个大男人,虽然个人力量不及他,但是五个人一起用力,齐墨怎么也挣脱不开。   屋内,钟青叶满头大汗的平坦在床上,肩膀以下都罩上了生产专用的红布罩料,双腿用力的撇开屈起,腹部一阵阵刀绞般的疼痛刺激的身体一下接一下的颤抖,双手牢牢的抓着头顶梁上悬挂下来的金色垂布,保养精细的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臂往下滑。   接生的嬷嬷满头大汗的趴在床边,一声接一声的叫着用力,丫头们一盆盆端上热气袅袅的热水,太医准备好了预防万一的参药,给她灌下了苦的让人想吐的催产药,钟青叶厉声嘶吼着,几乎拼劲了她一生的力气。   惨叫声足足维持了半个小时,这对钟青叶和齐墨来说都是地狱般的酷刑,钟青叶已经完全叫不出来了,嗓子已经哑的不堪入耳,突然,腹部中传来一阵猛烈剥离的痛苦,硬生生逼迫得她已经叫不出来的嗓子发出小兽一般的惨叫呜咽。   屋外的齐墨听得心神猛颤,钟青叶的声音一寸寸低落下来,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话——“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齐墨被自己脑子里的话吓出了一声的冷汗,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挣脱了五鹰的拉扯,疾步冲到大门前,嬷嬷吓的不得了,忙招呼内监拦住他,嘴里不停说着不可以不可以,不祥不祥之类的。   齐墨死死咬牙,牙齿上都蔓延出了血丝,怒声吼道:“臭小子,你再敢折腾你娘,信不信你爹我就不要你了,免得这般吓人!”   他声音之凶狠毒辣,完全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正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声音刚落,只听到屋内钟青叶一声低沉的嘶吼,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破空而出,犹如阳光冲破重重乌云,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生了!生了!娘娘生了!”研紫和春儿忍不住尖叫,牢牢的握住对方的手,激动的热泪盈眶,夏儿和秋儿因为都生过孩子,早已经被叫进去帮忙,连五鹰等男子也忍不住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脸上喜色浓厚。   生了……   齐墨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和青叶的孩子……出生了……   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保持多久,就听到屋内的嬷嬷尖叫一声,屋内顿时嘈杂一片,秋儿的尖叫声也随即传出来:“娘娘血崩了!娘娘血崩了!太医!太医!”   太医的声音紧接着怒吼着道:“!止血散!拿止血散,其余人赶让开!”   青叶……!   齐墨整张脸一瞬间涨的发紫,好像无形中被什么人遏制住的脖颈无法呼吸一样,足足愣了三秒,突然发疯一般推开眼前的人,声如钝剑一般,带着极地的恐惧和失措,回响在未央宫的上空。   “青叶!——”   他一脚踢开房门,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吓坏了,五鹰等男子不敢入内,齐颜、研紫和春儿可不顾上这么多,慌慌张张的跟着跑进去。   屋内满是粘稠的血腥气,热气袅袅聚在屋内,将眼前的一切都掩的朦朦胧胧,各种人员来往交织,钟青叶犹如一只破碎的白布娃娃,整个人无力的躺在床上,双手已经从垂落的黄布上掉下来,了无生机的垂在两边。   她的额头上全是很水,黑发粘稠成了一团,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着,眼睛却一点点闭合了。   “糟了!娘娘力气不足了,还有一个孩子没出来,!上参片!让娘娘含在口里!啊!”太医急疯了声音听上去有些隐隐的扭曲,齐墨冲进去一把推开他,箭步走到钟青叶面前,牢牢握住她因为失血而冰凉的手。   “皇上?!皇上你怎么进来了?!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嬷嬷在一边焦急的手足无措,两只手上全是鲜血。   齐墨充耳不闻,牢牢的握着钟青叶的手,眉头几乎皱成一团,声音确实极度轻软的,带着强烈的安抚气息。   “青叶,我来了!你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秋儿匆匆上前,将两粒参片塞进钟青叶的口里,又狠狠一掐她的人中,大声道:“娘娘,还有一个孩子没出来!你不能放弃啊!”   齐墨也一声接一声的道:“青叶,不许你放弃!你不可以放弃!我们的孩子没没出生!你听到了没有!用力!再给我用力啊!……”   也不知道是参片起到了效果,还是钟青叶听到了齐墨的声音,只是一瞬间,她原本松垮垮的手猛地攥紧了齐墨的手,眉头用力的蹙紧,牙关死咬,太医怕她咬穿自己的下唇,急忙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厚布卷让她咬在口里。   这是,另一名接生婆惊喜的叫:“血止住了!血止住了!”   太医一听,急忙道:“!再上催产药,要一口气生下来!”   夏儿立刻端着药匆忙走上来,瘸了的脚这个时候也显得灵活万分,顾不上和齐墨说话,拔掉钟青叶口中的布卷便将药强行给她灌下去。   钟青叶被灌的脸色煞白,气息紊乱的一塌糊涂,眉心几乎都要拧出水来,齐墨看的心疼如锥,钟青叶素来不爱喝药,如今却……   催产药的药效极烈,不一会儿,钟青叶便恢复了那种强烈的阵痛,因为齐墨怎么也不肯出去,无奈之下,只好由他握着钟青叶的手,放下床上的帷幕,一里一外的僵持着。   如此近距离,齐墨越发看清楚钟青叶的痛苦,牢牢握住他的手,指甲断裂的地方血肉模糊,一声声压抑的呻***,手臂上时而粗壮的青筋,汇合成一道紧绷的弦,稍不注意便要崩断了。   齐墨也不知道那一段时间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仿佛想过很多东西,又仿佛什么也没想过,只是牢牢的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向她承诺着什么。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一声清脆的啼哭乍起,嬷嬷抱出满身是血的婴儿,惊喜的热泪盈眶:“生了!生了!是一对龙凤胎!龙凤呈祥!”   同一时刻,紧紧攥住齐墨手掌的钟青叶的手,软软的松弛下去。齐墨吓得魂不附体,根本不去看那刚刚出生的一对婴儿,也顾忌不上那么多,一下子掀开厚重的帷幕惊叫道:“青叶!”   钟青叶喘着粗气躺在床上,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见是齐墨,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口中的布卷掉下来,声音沙哑细弱的几乎听不到。“齐…墨……看看…孩子…”   齐墨充耳不闻,脸上完全没有初为人父的骄傲,心疼的擦拭她脸上的汗水,温柔道:“你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痛了,只是……我好想睡……”钟青叶话音未落,便明显看见齐墨瞳孔顿缩,脸色也白了,心下顿时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急忙改口道:“……我不睡了,不睡了……”   “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说出来,我一直陪着你,乖……睡吧。”齐墨心疼的看着她脸上满布的疲倦,伸手抚开她凌乱的发丝,声音柔和的几乎要溢出水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钟青叶的眼眸便已经合上,沉沉的昏睡过去,从未见过她如此疲倦的模样,初次产子,又是双生儿,真是难为她了。   齐墨的目光温柔而缱婘,柔柔的罩在她身上,俯下身子,轻轻在她满是汗水的额间一吻,缓声道:“睡吧,我一直在这陪你。”   秋儿和夏儿端着给钟青叶擦身的热水站在他身后,见状不免有些于心不忍,夏儿伸手擦了擦红润的眼睛,轻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刚刚生产完,气血消耗太大,身体虚弱的很,奴婢当初生完孩子也很想睡觉呢,等娘娘醒来便不会再有事了,您不要担心。”   齐墨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扭头瞧见她们手中的热水和毛巾,便取过来亲手给钟青叶擦拭身子,好让她能睡的舒服点,又安排了宫女将乱七八糟的屋子收拾干净,点上有助眠的安神香,稍稍掩盖了屋内刺鼻的血腥味,确定一切都好后,才带着宫女从屋内退出来,留给钟青叶安静的睡眠空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要去看看那一对龙凤胎,此时孩子已经由有经验的嬷嬷洗干净了满身的血迹,用云罗绯红软布包裹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手中,安抚着休息。   齐墨走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娘肚子里闹够了,这会子也累了。外殿中人员众多,五鹰、几个女子、钟浩宇、齐玉等全在,全簇拥在两个婴儿面前,看到是兴致勃勃,不时还嘟囔几句,声音也放的很轻,好像生怕打扰了孩子的休息。   “哟~~皇上来了,看看小皇子和小公主吧。”黑鹰笑哈哈的打趣道。“免得人说皇上只顾着生产完的爱妃,连自己的孩子也顾不上了。”   齐墨心情好,根本懒得和他计较,借着嬷嬷的手仔细一看,两个孩子都眉清目秀,儿子的容貌偏向钟青叶,那紧闭的小嘴和虽小却已经透出清秀的下巴,活生生就是钟青叶的模样。反倒是女儿像他,鼻挺肤嫩,软绵绵的裹在软布中,粉粉嫩嫩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直到这个时候,齐墨才有了几分初为人父的喜悦,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孩子,心里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一辈子,他纵然失去过很多东西,纵然在童年得不到想要的疼爱,可是上天公平,给了他一个钟青叶,而现在,又给了他一对如此可爱的儿女。   齐墨想,所谓幸福,不过如此了。   451、天下大同江   天泽皇后生产,为齐皇诞下一对龙凤胎,齐皇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除以判死刑的囚犯外,所有罪犯一律免除罪责,当场释放,朝堂停朝三日,京阳城欢庆七天。   一时之间,整个北齐欢喜雀跃,京阳城载歌载舞犹如新年,感恩祝福之声响彻整天天地。   半个月后,东商皇帝耶律无邪派人送来贺礼,恭祝北齐龙凤俱全,天泽皇后母子平安。此后三天,南宋形成两方对峙之态的两位掌权人上官宁与上官宇分别送来贺礼,表示愿与北齐修订百年之好。   小皇子和小公主满月那天,齐皇与皇后分别持笔,亲手在百官前写下两个孩子的名字,小皇子姓齐,单名一个昊字,寓意他的胸襟如昊天一般广阔,将来能爱民如子,广建北齐。   小公主的名字是皇后拟定的,齐蕊,封号安平,没有特别的寓意,钟青叶只希望她一生平安。   小皇子和小公主满三个月那天,一直伺候钟青叶的研紫请求出宫,得到应允后便离开了京阳城,从此去向不明。但是一起走过来的人都隐约可以猜到她的去处。   太初二年,十一月初三,小皇子和小公主的一岁生日,在此普天同庆之日,齐皇当众宣布,北齐从此不再选秀,后宫唯天泽皇后一人。   此言一出激起波澜万丈,文武百官齐齐上言觐见,百般阻扰,齐皇力扫阻拦,坚定不改。   太初五年末,除夕之夜,天泽皇后再次诞下麟儿,北齐又添一皇子。   太初九年,大皇子九岁,二公主九岁,三皇子三岁时,奉劝齐皇广纳秀女之势渐渐停住,百官逐步接受一帝一后制度,并遭到北齐百姓推崇,数百年后,一夫一妻已成为北齐的正统,从此男尊女卑、三妻四妾不再复返。   太初十二年,东商皇帝耶律无邪留下一封归顺北齐的遗诏,离奇身亡,东商群雄拔起,狼烟纵横。习昃奉旨领兵,北齐与东商的战争从此拉开序幕。   太初十五年,习昃带兵攻入东商皇都荣城,宣布东商落败,齐皇下令,建东商为附属国,保留其原来所有机构,采取天泽皇后提议的一国两制,东商群臣无异义,从此,天下三分的局面彻底终结,独立一家独大的北齐与数年前才初定下的南宋对峙。   太初十六年,天泽皇后再次临产,九死一生后诞下北齐四皇子。   太初十七年,北齐达定摄政王,即天泽皇后率先提出撕毁友好协议,紫鹰红鹰二人起将,红鹰为首,紫鹰为辅,携带大皇子领兵四十万,拉开了北齐与南宋的战争。   太初二十一年,冬十二月,南宋兵败,被北齐完整吸收,彻底从苍央大陆上消失,北齐独大,改北齐为大齐,一家称王,从此天下大同。   太初二十二年,春二月初二,北齐大皇子齐昊大婚,娶黑鹰将军家二小姐为妻,天泽皇后大悦,同日宣布收将军夫人为义妹,享一品夫人待遇。   时间一切安好,所有事物都在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齐墨和钟青叶渐渐儿女环绕,携手坐享整个齐氏皇朝。而唯一让钟青叶遗憾的是,这些年过来,她都在寻找风瑾的下落,齐墨将当年和风瑾所做的协议告诉了她,她知道了紫瞳和耶律无邪的故事,但是就算是齐墨,也不知道风瑾之后去了哪里。   钟青叶甚至数十度派人前往南域,自己也数度前往,却一直没能寻到。   如今的南域内拜月教一家称王,风昀成了当之无愧的地下皇帝,可是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风瑾如今的下落,没有一丝线索可循,就好像风瑾这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一样。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钟青叶和齐墨的四个孩子,前三个都已经娶妻嫁人,齐昊的妻子南儿更是生下了他们的孙女,齐蕊也已经成婚怀孕,眼看就要临盆,儿孙满堂中,钟青叶寻找风瑾之心渐渐淡薄。   但这不代表她就忘记了,风瑾逐渐变成了她的一块心结,忽而午夜梦回,还能想起那年火场初见,那个一身白衣、飘逸如仙的男子。   此后六年,钟青叶深居皇都,专心陪伴齐墨和一众孙儿,将风瑾的事牢牢压制在心底。一直到太初二十八年的冬天,一个女人突然带着钟青叶的摄政王令牌闯入皇后,直奔未央宫前来找她。   达定摄政王的令牌一共锻造了三枚,一枚在钟青叶手中,一枚送给了远在宫外不易进宫的夏儿,另外一枚,在研紫离宫的时候,钟青叶放在了她的手里,以便于日后如有需要,可以让她径直前来找她,也算是这么多年来钟青叶对她的感谢。   三枚令牌上各自镌刻了刀、箭、盾三种图案,钟青叶手中的是箭,夏儿手中的是刀,而这个女人手中的 ,则是盾。而刻盾的令牌,正是当年研紫带走的那一枚。   可是这个女人,并不是研紫,而是在当年耶律无邪离奇死亡之时,也随即神秘失踪的、东商当年的小公主——耶律玫雪!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为小公主了,耶律玫雪只比钟青叶小了四岁,钟青叶今年四十八岁,她也有四十四岁了,这样的年纪,实在不适合用“小”字来形容了。   故人相见,带给钟青叶的除了震撼,还有措手不及的疑问,耶律玫雪失踪了十六年有余,此段时间中钟青叶完全找不到她的半点下落,曾经还一度以为这个小丫头是死在当年乱的一塌糊涂的东商战场了,断断没有料到还有如今的再见之时。   既然她没死,那这些年她去了哪里?过的怎么样?这次不远千里闯入皇宫前来找他,所为的又是什么事情?   钟青叶早已经平静的心房,在北齐大定十六年之后,第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耶律玫雪的这次到来,不仅是揭开了一连串的秘密,甚至还带了耶律无邪、风瑾以及研紫现在的下落!   原来——   太初十二年的时候,耶律无邪根本就没有身亡,他只是在风瑾的帮助下吞食了假死的药,下葬之后又在他的帮助下逃了出来,现在的东商皇陵中,不过是他的一套衣物。   耶律无邪这样做,无非是因为厌倦了这一切,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做皇帝的 人,更何况他根本就并非东商皇室耶律家的孩子,被责任束缚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不耐烦了,那次便和风瑾商议,假意诈死,留下归顺的遗诏,将东商借由战乱名正言顺的推给了齐墨,而自己却和风瑾逍遥云游去了。   但是没想到,耶律玫雪根本就不相信他会这样身亡,或者是因为心中存有侥幸,这个小丫头一直喜欢着耶律无邪,下葬后根本不愿意回宫,一个人偷偷跑了,躲在了皇陵中,几乎是准备殉情而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复活”的耶律无邪和风瑾并肩从墓室走出来。   之后的事情她就算不说钟青叶也能猜到了,定是这丫头不愿意离开耶律无邪,百般请求,无奈之下风瑾和耶律无邪只好将她一起带走,才有了之后她的离奇失踪。   三人在一个隔绝的地方生活着,一直由拜月教的人保证生活用品(这么说,风昀还是知道风瑾下落的)。他们到的时候,研紫就已经在那了,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找过来的。   耶律玫雪说完这一切之后,钟青叶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询问她的来意。   耶律玫雪的表情平静,在那之后很久,钟青叶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她这种平静,恍惚中真的有种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感觉。   耶律玫雪道,耶律无邪已经在三年前因病过世了,她千里迢迢赶过来,是因为风瑾如今也是气息奄奄,研紫要在留在身边照顾,因为知道他一定想在死前再见见钟青叶,这才把摄政王的令牌交给她,让她来北齐寻找钟青叶,务必要让风瑾死前再见她一面。   钟青叶万万没想到得到的消息竟然会是如此,这些年她虽然找不到风瑾,却也一直想相信他还活着,在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的好好的。   这一辈子她亏欠风瑾太多,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忘了自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样的话就算她一辈子都再找不到他,至少心里也有一处是安定的。   但是没想到,她还有再知道风瑾下落的一天,而伴随这个消息的来临,她听到的却是风瑾濒死的事情。   若是这样,她宁愿一辈子都找不到风瑾。   两人详谈的时候,齐墨也在旁边,见钟青叶神情波动,忍不住习惯性的伸手拦住他,已经略有皱纹的脸上浮着淡淡的悲恸,缓缓道:“他现在在哪?”   耶律玫雪道:“以前的东商境内,百奻山无忧谷。”   听闻她如此说,钟青叶几乎是脱口惊叫道:“怎么可能?!”   东商的百奻山中,有一个小小的山谷,山谷最底部前百米,有一湾热气腾腾的温泉,风瑾在温泉旁建了一个小小的木房子,她曾和他在里面度过两年多的时间。   耶律玫雪淡淡的垂下头,浓密如鸦翅一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她本是美丽的女子,时光如刀,却似乎对她格外优待,这么多年下来,她的容貌依然美丽,时间在她身上只留下了成熟的韵味,没有带走她半分美貌。   她缓缓启唇,唇瓣娇嫩如蜜,同数十年前好似一模一样,声音轻轻的,稍不注意便会消失了去。   她说:“风大哥总喜欢站在山谷山坡尖上眺望北齐,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山谷隐居。他说,他这一辈子最好的时光,都留在这无忧谷之中了。他还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了,他再找不回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耶律玫雪轻轻抬头来,莹润的目光一点点凝聚在钟青叶的眼睛上,看着她眼角隐隐露出来的鱼眼纹,叹道:“曾经我很不了解他说这些话,一直到无邪哥哥死的那天我才明白,风大哥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的,都是与你的回忆。”   她还是叫耶律无邪为无邪哥哥,一如数十年前钟青叶与这丫头的初见,那时候的她年轻、美丽、活力四射,第一次见面就指责她抓走了自己的兔子,扬鞭要打她。这些被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被翻出来,钟青叶恍惚觉得,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一般。   无忧谷,无忧谷……   风瑾希望她一生无忧,她又何尝不喜欢他也是如此?   这一辈子她欠了他太多,辜负了他太多,唯一祈祷的愿望也被他戳碎了。   那样一个优秀的男子,何以会日日站在山峰尖端上,任由长发吹皱他的皮肤,刮走他年轻美好的岁月,只为了眺望她所在的方向。   丢失的东西他再找不回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如此深情,她终究辜负了一个天人般的男子。   太初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齐墨将朝政之事暂时交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共同处理,自己则陪同钟青叶、由秋儿、春儿、黑鹰、红鹰、黄鹰五人作陪,悄无声息的往前东商版图而去。   一月初三,一行人抵达了百奻山山脚处,改为步行,一行一个半时辰。时隔十七年有余,钟青叶终于重新站在了山谷的入口。   这一天,大雪纷飞,整个山谷雪白如瀑,温泉上袅袅盘起的热气,将整个山谷掩盖在朦朦胧胧的雾气中,隔着飘渺的白雾,钟青叶静静的看着远处已有些破败的小木屋,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走进了记忆里。   一切如旧,白雪亦如昨日,山谷里的每一处土地,每一种植物,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重新站在的原来的地方,仿佛还是昔年旧景。   钟青叶侧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温泉池,错觉一般,她仿佛看到里面坐着曾经年轻时的自己,穿着一身白色**,一头长发懒懒的散在池水上,双眸微阖,神情慵懒而散漫,水中不时翻起的中草药,连空气中都隐隐有种清淡的药香味。   那个时候的自己,只顾着沉沦在自己的思绪中,从来没有想要回头看一看,或许那个时候,风瑾就站在木屋的门口,眸色凝结成网,丝丝缕缕,千千结结。   雪越来越大了,钟青叶全身被裹的严严实实,厚密的睫毛飘上了细碎的雪屑,呼吸稍微用力一点,就可以嗅到空气中清冽而刺鼻的雪花香味。   雪原来是有香味的,这一点钟青叶也是到了这个山谷才知道的。   清新而浓烈,猛地一口吸进去,几乎要把人的眼泪都给呛出来。   耶律玫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犹如翻飞雪花一般的不确定感,以及如雪花香味一般的呜咽之气。“这个温泉池,十六年风大哥几乎没有每天都会泡上一个时辰,但是却从来不允许别人碰一下,哪怕是一直服饰他的研紫都不可以。钟青叶,你应该最能明白为什么了。”   钟青叶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也说不出话来了。时间流逝,终于让她逐渐明白了何为感情,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她终究没能在最合适的年纪知道最重要的事情。   感情可以是玫瑰,更多的时候却是利刃,她拥有了和齐墨的玫瑰,却将一把利刃送到了风瑾的手里。   或许这就是人生了,总不能完美,总会有缺憾,是不是只有这样,人才能懂得珍惜?   齐墨微微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虽是一言不发,却更胜过千言万语。   耶律玫雪领着众人往前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个人影突然闪出来,穿着最简单的浅蓝色棉袍,面容清秀姣好,却掩盖不住眼角和唇际的条条皱纹。   “研紫!”秋儿和春儿最为激动,完全不等钟青叶反应便一个冲上去,牢牢抱住年逾老去的研紫,三个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岁的女人就这么在众人面前抱成一团,秋儿和研紫还算好,最为活跃同时也最为感性的春儿早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戴着貂皮帽子的黑鹰看着抱在一起哇哇大叫的三个女人很是哭笑不得,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们收敛,忍不住劝道:“好了你们三个,要抱着哭待会有的是时间,没见皇上和娘娘还在雪地里吗?”   钟青叶深深的看着已经显露老色的研紫,摇头道:“没关系,这么多年没见了,她们也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钟青叶的话刚落,研紫突然安静下来,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走过来深深的看着钟青叶。“小姐,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钟青叶也这样说,除此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该和研紫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研紫有研紫的生活,她也有她的日子,两人分别的太久,似乎在无形之间,已经产生了一层隔膜。   还有……风瑾的原因。   研紫分明也注意到了钟青叶的生分,眼眸毫无预兆的黯淡了一下,又很恢复平常,对她道:“小姐跟我来吧,风公子……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还是叫风瑾“风公子”,正如她还是叫钟青叶“小姐”一样,这样的叫法,几乎要让钟青叶产生错觉,以为她们还年轻,还在钟府之中,齐墨、五鹰等等很多人,都不过是午休时做的一场长梦。   这场梦真长啊,长的她都不愿意醒来了。   可是一看到研紫已经微微弯曲的脊背,一切又被打回了现实。   不是梦,从来就不是梦。   拉开房门的时候,只有钟青叶和研紫两人走了进去,其余的人就算是齐墨都没有走进来,小木屋的木门早已经破败了,却不见有人换一换,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离别的意味。   总该有点单独的相处,在分别了十六年之后。   研紫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根本就没把钟青叶送进屋内去,才到内室的门口便停了下来,低着头,声音难掩落寞。“小姐,我去外面守着,你自己进去吧……风公子他……”   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艰难。“他……一直很想你。”   说完根本不管钟青叶的反应,步就朝大门而出,木门拉开又闭合,吱呀的声音实在难听,钟青叶怔怔的看着长风裹着白雪飘入屋内,一如她此刻漂浮不定的心。   眼前的木门也是十分熟悉的,钟青叶知道这里的房门都没有安闩,只要轻轻一推便能推开,可是她却犹豫踟蹰了好一会,时不时能听到屋内压抑死沉的咳嗽声。   终于,她鼓起了一辈子的勇气,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点着不知名的香料,香味十分的清新优雅,却遮挡不住空气中浓郁的药汁味,钟青叶对这种药味极为反感,这一次却破天荒的没了感觉,一步步走进去,身上湖蓝色的斗篷边缘的绒毛中镶嵌了一溜烟拇指大小的剔透明珠,轻轻一动,幻光流转,雍容不可方物。   “是阿青吗?”床铺之上有人轻轻的问道。   她终于再次听到风瑾的声音,清润如玉的和以往好似没有任何区别,虚弱却如同空气中被香料刻意掩盖的苦涩,稍微一留心,轻易便察觉了。   钟青叶深吸了一口气,解开胸前的花结,将斗篷上的雪沫子抖了抖,随意的放在一边,好似她只是出去走了一圈,来到床前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笑道:“是我,你好些了吗?”   床上半躺着的风瑾,容貌和十六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般如玉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温润的模样,不见半点皱纹。可是他一头原来漆黑如深夜的长发却寸寸雪白了,白的如此彻底,就像是窗外翻飞不止的漫天雪花。   白发光泽如初,越发衬托着他精致如玉雕般的面容,飘渺美丽的好似月中谪仙一般。   风瑾含着笑看她,完全没有分离十六年的感觉,伸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却没有了这分力气。   钟青叶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轻轻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嘴上却道:“干什么呢?都生病了还不老实。”   风瑾的手很冷,冷到几乎让钟青叶怀疑这不是人的手,而是冰雪雕刻的塑像了,她的脸颊也是冷的,在山中走了许久,些许的暖气早已经从皮肉上褪了下去,风瑾一点点的抚摸她的脸,触摸到她眼角细细的皱纹,嘴角表噙着抹坏坏的笑容,声音越发轻巧起来。   “阿青,你长皱纹了。”   “是啊,我老了,已经长皱纹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无论过多少年还是这个样子。”   “呵呵……”风瑾低低的笑了两声。“性子还是老模样。”   “那可不。”钟青叶用空余的手拉了拉他的被子,语气轻松的就像在和宫里的老嬷嬷话家常。“我现在也是做奶奶的人了,性子比起以前当然也会有变化,只是因为在你面前,才会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她拉下风瑾的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淡淡道:“躺累了吧,起来坐坐,喝药了吗?”   风瑾一笑,摇摇头,任由她半抱着自己坐起来,背后垫了垫子,又把被褥拉高,钟青叶横起眉毛来。“你可别学我的样子,生了病就要吃药,病好了我才能带你回北齐,你还没见过我那几个孩子吧。”   “用不着吃药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风瑾的语气淡漠的可怕,几乎给人一种完全放弃的感觉。“你呢,这些年过的还好吧?”   “好!我当然过的好,万人之上,儿孙满堂,无聊的时候还能拐着夏儿春儿出宫溜达,怎么能不好呢。”钟青叶半真半假的笑道。   她过的很好,他也就能放心吧。   “所以,你也要过的好。”钟青叶的语气慢慢低落下来,头也跟着低垂。“如果我过得好,而你过的不好,我更会觉得愧对了你。风瑾,你一定要好起来……”   眼看着那滴水晶掉落在被褥中,风瑾无奈的看着她,嘴角的笑容甚至没动半分。“好端端的,哭什么?不管我能不能好起来,只要……”   “不是!”钟青叶猛地抬起头来,眼圈通红,豆大的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你不好,我怎么能好?!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你一定要给我好起来!当年我都到了那种地步你也能救活我,为什么今天就不能救活自己?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不许死!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风瑾含着笑,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安抚性,“好,我不死,我好好的活着。”   明知道他在骗自己,钟青叶越发呜咽起来,眼泪渐渐成了串,倔强的扭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耳边只能听到风瑾咕咕的笑声,随后一点冰凉触碰到自己的脸颊,钟青叶回过头,泪眼朦胧中可以看见风瑾将手指含进口里,吮吸了两下,展颜一笑。“阿青,你的泪水真甜。”   钟青叶又好气又好笑,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痕,没好气的道:“见过人偷金偷银的,哪有像你一样偷人家眼泪的?”   她的声线里含着一丝呜咽的沙哑,脸颊微微红着,眼角的皱纹也似散开了去,整个人恍惚中似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风瑾的瞳孔微微缩着,好似有些累了,半阖着眼道:“我只要你的一滴眼泪就足够了。阿青……屋里好闷,帮我打开那边那扇窗好吗?”   窗?钟青叶慌忙回头,看见正对床铺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她擦了擦眼睛,走到窗边刚想打开,又不放心的道:“你的身体能吹风吗?”   风瑾又笑了一声,好像十分愉悦的样子,却没听到他说话,钟青叶有些不放心的回头,正好看见他半睁着眼睛含笑看着她,表情十分安详,嘴角的弧度像个孩子,见她回头,便轻轻点了点头。   钟青叶这才转过头,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狂风一下子涌进来,雪花打着卷,飞舞的零落满地,好似一只只雪白的凤尾蝶,风声呜呜中,她似乎听到风瑾轻轻的说道。   “阿青,能再见你……真好。”   风声太大了,她刚想回头看看风瑾,确定他是不是在说话,却冷不防眼眸一转,看见窗外不远处的地方,悄然立起了一个小小的拱形土堆,盖着厚厚的雪,一块石料插在拱形前,上面似乎刻了什么字。   风雪飘散,钟青叶穷尽了眼力,隐隐约约看到上面一个刻着一个偌大的“呈”字。   心底像是被极细极细的寒针刺了一下,没有强烈的痛楚,仿佛心脏都被冻僵了,慢慢的,才有寒意一丝一缕的扩散开来,见缝插针的进入骨缝中,凉的骇人。   钟青叶还没来得及撑住窗口,手上突然脱了力,啪的一声脆响,往上推起的木质窗户猛地掉下来,狠狠的撞击在窗套上,声音犹如平地乍雷。   风声一下子就轻了,原本的噪杂越发凸显此刻的宁静,钟青叶清晰的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呼吸也渐渐粗壮起来,胸口有个地方涨的发痛。   石碑上刻着单名呈,无姓名。   那是耶律无邪的墓……   钟青叶猛地倒抽了一口气,胸口蔓延出冰凉的苦涩,缓缓道:“风瑾,你把他……葬在自己的房间后面吗?”   没有人说话,钟青叶奇怪的扭过头,看见风瑾坐在床上,被褥松松的掉下来一截,两只手都露在外面。他侧着头,靠在身后的垫子上,满头的银丝雪亮如琴弦,睫羽却是漆黑的,鸦翅一般密密麻麻的扑落下来,在白皙的眼睑上投射出浅淡狭长的阴影。   他似乎是累极了,双目牢牢的闭合,甚至没和她打一声招呼便睡了过去,雪天光暗,屋内点着一支火烛,遥遥的放在一边,暖黄色的光打在他卷翘的睫羽上,好似悄悄伏着一只金黄色的蝴蝶,美丽灵动的犹如一幅油画。   钟青叶的心不知为何突然漏了一拍,一时间也顾不上询问耶律无邪的坟墓了,转身悄悄走过去,雪地长靴踏在屋内的地板上沉声微微,让人心中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风瑾……风瑾?”钟青叶尝试性的叫两声,似乎怕打扰了他的睡眠。可是风瑾毫无反应,钟青叶突然有些生气,冲过去就大声道:“风瑾?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醒!”   她的惊叫声匆忙,似乎潜意识也发现了什么,越发显得慌乱难以控制,一把抓住风瑾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嘴里大声的呼唤,耳膜却犹自封闭起来,整个世界的风雪声都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风瑾的头颅随着她摇动的手势一下一下的动着,可是却没了半点声息。   钟青叶的眼里只看到他不停晃动的脑袋,好像眼前这个人还在对自己微笑一样,渐渐的,眼前也朦胧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下来,牢牢握住他肩膀的手松弛了,无力的滑落……   风瑾过世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过世了,钟青叶甚至还没来得及和他多说一句话;还没好好对他发一通脾气;还没狠狠的质问他十六年凭什么一走了之;还没正经的谢他一声……   她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他说,她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是仓促之间、毫无防备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给她最后的机会,骗她去开窗户,就一个人偷着走了。   风瑾啊风瑾,你光明磊落的一辈子,怎么到死了……反而变得这般小气呢?   多留一点时间不好吗?哪怕十分钟也好……   钟青叶终于失声痛哭,时隔十六年的、前所未有的,嚎啕大哭。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研紫濒死之际,才将耶律无邪和风瑾死亡的真相告知了钟青叶和齐墨。   原来紫瞳聚集灵气,拥有紫瞳之人在失去之时会导致身体元气的大伤,耶律无邪在挖掉自己的眼睛后身体已经一落千丈,虽然有风瑾的疗养,却到底死在一场小小的风寒中。   至于风瑾,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场奇迹,当年用于熬制紫瞳的药水,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那是风瑾的心头血!   齐墨只知道紫瞳和灵血是治病的奇药,却不知道紫瞳虽然难求,灵血却可以培养。   拜月教有一条不为人知的蛊术,乃是取九十九只蝎子,九十九条蝮蛇,九十九只蜈蚣,九十九只蜘蛛,九十九只蟾蜍,将此五毒放在一只大钵中任由残杀九天之后,留下来的一只就是毒蛊。   将此毒蛊由修炼蛊术之人吞下,十二天后,便可在那人胸口处凝结成拳头大小的心头血,用此血混合紫瞳熬药,分三碗为钟青叶灌下,才是救活她的关键点。   但是这样做的话,余留下来的事情极难处理。那种毒蛊,几乎包含了近五百只毒物的毒在里面,心头血凝结而出后,毒却是留在了风瑾的体内,如此剧毒,也亏得他医术好,再加上拜月教有的是制毒控毒的好东西,这才一直存活到了现在。   风瑾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知道如果告诉钟青叶她一定不会答应,便连齐墨都没有告诉,钟青叶的身体离奇复原后,他立刻离开北齐,也是怕毒性在身体里突然发作,让钟青叶发现这一切。   选择这无忧谷居住,确实是因为耶律玫雪所说的钟青叶的原因,然而还有另一方面,那就是风瑾需要这里的温泉水来压制身体的寒气,这一切,和十七年前的钟青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两人之所以会在四五十岁的年纪先后逝世,都是因为钟青叶。   但是得知这些时,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齐墨做主,将已故的风瑾和耶律无邪迁回皇都京阳城,在皇城内偏山中寻了一个宁静的山谷,建起了呈风宫,将风瑾和耶律无邪葬在其中。研紫和耶律玫雪一生未嫁,自请在呈风宫中陪伴两人。   太初四十七年,研紫在呈风宫中逝世,享年六十四岁。她临死前一直跪坐在风瑾的陵墓前,天泽皇后大悲,追封这个丫鬟出生的女子为正一品官夫人,同葬在呈风宫中。   太初五十二年,耶律玫雪同在呈风宫中逝世,享年六十八岁,同样下葬与呈风宫中。   太初五十三年,齐皇齐墨宣布提早退位,立长子齐昊为帝,次子幼子各自封王,而他则为太上皇,携带封号孝贤的前天泽皇后永居呈风宫,有时候也有孩子前来看看他们,衣食住行皆按照两人的意见从简,用一种清修的状态为睡在里面的人守墓。   数十年后,孝贤太后逝世,享年八十九岁,同年,孝贤太后头七的当天晚上凌晨,太上皇齐墨逝世,享年九十三岁。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里终究,但是后代的故事,却永远不会结束。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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