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件小事》全集 作者:归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恭喜你被甩了(1) 1. “续杯……”吧台边坐着的男人把手中的玻璃杯往柜台上重重一放,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记不清到底续了多少杯了。 酒保本想告诉他你再喝下去我就要报警了,但还是闭了嘴,醉鬼难缠,他在这酒吧里呆的时间不长,也足够清晰地能够认识到这一点——何况这还是赌城的酒吧。 人们来赌城的目的通常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欢作乐。这里挥金如土夜夜笙歌通宵达旦,人们卸下伪装纵情声色,男欢女爱活色生香。眼前这个男人在这里坐了好几个钟头,他也观察了他许久,他却不像是来寻欢的,倒像是特意来买醉。数不清的人来人往,他仿佛一尊雕塑一样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是的,像雕塑。 虽然他看起来毫无疑问是个亚裔,但酒保可以肯定他绝对是亚裔男子中外貌超群的那一类,甚至是全世界人群都可以通吃的那种讨人喜欢的模样。因为一晚上已经有无数人过来找他搭讪,男人女人,或英俊或妖娆,肤色不同种族各异。 酒保正想着,一个做作又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帅哥要找乐子么?” 这是LV当地的口音,眼前的女子穿着海盗船长的衣服,却露出胸前的雪肤,脸上缠绕着一个模样诡异的面具,看不到本来的面孔——这是一个以海盗为主题的酒店,自从杰克船长在全世界走红之后,这里的客流就变得源源不绝——不过酒保一看便知,这是在大厅中兼职推销的服务生的装扮。 她的手臂搭在这个亚裔男子的肩上,带着周身古怪的香气凑了过来:“在这里怎么能一个人?” 酒保心里叹息一声,很想告诉她,你是今晚第十万八千个来搭讪的人了,前面十万七千九百九十九都被无视了,你何苦自讨没趣……还不如去找那些角落里的客人,他们要么嗑了药正神志不清,要么正在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胸部看,她去随便推销点什么都能成功。 那男人果然无动于衷,不动声色地喝完杯子里的酒,往桌上一放,示意他倒酒。那女人不以为意,竟然一扭身坐进了他身旁的高脚椅上:“威士忌不加冰?你还真能喝……”接着向酒保招手,“给我来杯一样的!” 此间酒吧最为著名的便是威士忌酒,尤其是打了当招牌的纯麦芽威士忌。纯麦芽威士忌只用大麦作原料酿制,蒸馏后酒精度达63.4%,深受苏格兰人的喜爱,但由于味道过于浓烈,所以只有10%直接销售。 她把面具揭了一半,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抿了一小口便辣的直吐舌头:“啧,我还是喝不惯啊……”这句感叹的口音是英式的,原来不是本地人,“为什么喝这么烈的酒呢,什么事不开心么?” 那男人果然还是没理她,静默着把脸转向了别处。她却丝毫不觉得被冷落,涂着鲜红甲油的手覆盖住那男人端起的酒杯:“少喝点吧……” 话还没落音便听得一声闷响,原来是那女人的手瞬间被挥落,连人带椅子一同栽到了地上,玻璃酒杯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好远,酒香四溢。 好像摔得不轻啊,海盗小姐挣扎了半天都直不起身子来。那男人却恍若未闻,看都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离开。酒保摇摇头想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正在无措之际,只听得她一声怒喝: “程牧阳!!!” 酒保愣了愣,他不知道这女人说了什么,但那要走的男人却猛地转回头来盯住地上的女人。 “你给我滚回来!”海盗小姐愤怒地扯开面具,明眸皓齿的模样,“打了人还想走么!” 酒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男人脸上一点点绽放出笑容,竟觉得有些炫目,更意料不到的是,他居然走了回来,蹲在了海盗小姐的身边:“怎么是你?” “我声音你都不认得了,”何田田支起半个身子怒目相向:“你怎么有脸问!” 程牧阳好脾气地伸手拉她起来:“摔得很重么,疼不疼?” “快截瘫了!”何田田不依不饶,“你真好意思,从小就打女人,到现在还没改这臭毛病!” 程牧阳也不辩解,半扶半抱地把她挪进有靠背的椅子里,这才看着她微微笑着说道:“你穿成这样还戴着面具,我怎么想得到……”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手伸向酒保:“再来一杯——记在他账上!” 程牧阳仍是笑,转脸却对着酒保道:“给她来杯果汁。” 笑起来竟然是有酒窝的!酒保看着他又呆了一呆才如梦初醒地离开,何田田无限鄙夷道:“你除了卖弄色相还会干什么?” 程牧阳好好先生得一塌糊涂,看她的眼神好像是在看着胡闹的宠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碰我脸!”何田田没躲开,又白了他一眼,“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一个姑娘家,来这个地方像什么话!” “姑娘家?”何田田冷笑,“你抬头看看,满坑满谷的姑娘家,这里可是姑娘家的天下,凭什么我就不能来!” 程牧阳心知她新仇旧恨加起来一时半会消不了气,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我怕你有危险……” “你怕我有危险?”何田田还是冷笑,语气咄咄逼人,“我在这边呆了这么多年要危险早就危险了!我有危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两年前你不是答应了谁从此以后再也不见我了的么?” 程牧阳就怕她提到这个话,这是他心中永远纠结的所在,恐怕是他一辈子都要愧对她的证据。 何田田转了身子不再理他,找酒保要了一杯兑了橙汁的伏特加。 俩人不再说话,各自泄愤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杯子重重落在台面上,此起彼伏,酒保应接不暇,神情慌乱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半小时之内他们已经喝了三瓶威士忌和快两升的伏特加,什么都没吃。就算是千杯不醉的人,胃里怕是也要出点血吧。 终于何田田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招呼程牧阳:“这里酒不好喝,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程牧阳依言站起来,走上前想扶住她,被她摇摇胳膊推开了。他皱着眉头看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很快又跟了过去。 “喏,这里有超好喝的鸡尾酒,”拐了无数个弯之后,她终于在一个吧台前停下,“两杯Manhattan!”又转头对他说,“你喜欢威士忌的话,就尝尝这个吧!” *(Manhattan:曼哈顿,纽约市中心部位的岛,当今世界上最繁华的岛之一。纽约市金融、商业中心地。此种鸡尾酒应是得名于该岛,以黑麦威士忌酒为基酒,调和了甜苦艾酒和苦味液,味甜辣适中。) 程牧阳抿了一口皱皱眉头:“真是名副其实,尝起来一团糟。” 何田田歪头笑了笑:“的确很糟,但是很真实。” 何田田当年机缘巧合走了狗屎运,直接考了SAT进了哥大学建筑,亏得她画画还有两把刷子,否则建筑作图会要了她的狗命。 她所在的学校华人不多,他们大多选的是化学生物这样的基础学科,建筑系的只有她一个。其实即使是这样,何田田与他们的交往也极为有限,广东人和内陆人之间的隔膜,跟两个国家也差不多。 美国的大学出了名的宽进严出,名校则是严进严出,所幸亚裔学生多半得益于国内严苛的基础教育,并不会觉得太不适应。难熬的不是辛苦,而是孤独,亚洲人莫名的清高自矜,自卑又自负,往往比黑人更难融入当地的群体中,大部分人出了国也都还是在自己同胞的圈子里活动。 哥大在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的最中心的地带,却也并没有像国内的大学那样特意筑起高高的围墙营造出神圣不可侵犯的象牙塔的氛围,学生们在这里学到最前沿的知识同时还能得到最难得的实习机会,天时地利优势巨大。 “现在还在那个地方么?”程牧阳偏头想了想,“那个……事务所?” “你说RG?”何田田摇摇头,“不在那了,辞了。” “为什么?”程牧阳疑惑,“做得好好的怎么辞了?” “做得好好的?”何田田轻哂,“……我辞职快一年了。” 程牧阳无言。这是他的疏忽,算起来他真的有两年没有见过她了。那年她对他说自己会消失,就真的消失了;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向来说到做到。 “不说那些了,”何田田巧笑倩兮的样子,“来来,这杯干了,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他捏着杯子看着她。 玻璃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庆祝你终于被甩了!”她大声说道,接着豪迈地一扬脖子。 程牧阳微微一怔,也喝完了杯中酒,看着她一脸苦笑:“你这……” “怎么,不该庆祝么?”何田田扬眉看着他,“告诉你,两年前我就料到这天了,我说你们肯定掰,豆豆他们还以为我说的是气话。” 半年前陶大宝兴奋地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田田你神了,还真让你猜着了,程牧阳被甩了!” “这可不是猜的,是明摆着,”她语调平静地对陶大宝说,“我赢了,记得回去请我吃饭。”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牧阳眼神有些黯淡下去,表情悲喜莫测。他想起章梦妍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她说你不爱我。他看着她的眼睛想,她说的爱是以什么来衡量的?难道那个给了她豪宅房产的煤老板爱她么,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确算不上爱她,甚至不具备爱她的能力。 这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分手借口,他觉得自己甚至不应该问她这个问题,走了就走了,分手就分手好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找借口么?”章梦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始终保持着高贵美丽的坐姿,“这也算是个借口,但是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呢?” 章梦妍是个对生活对爱情充满梦幻期待且喜欢表现的人,常常把和爱情有关的美丽字眼天天挂在嘴边。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疲累,长吁一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爱我,”章梦妍对他说,“你谁也不爱,这世界上你恐怕只爱你自己一个人。” 章梦妍是一个出色的舞蹈演员,跳了七年的芭蕾和七年的古典舞,这样的经历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尤其的突出,从大部分人眼里看来她美丽典雅且稳重自信。 他们在一起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当年是她主动发起攻势的,他从冷淡到被动到接受再到习惯,最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尽管何田田她们都觉得章梦妍矫情做作刻薄势利,但他却始终不认同。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温婉可亲的样子。温婉可亲,他想了想,章梦妍的确是这样,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有时候因为太过和颜悦色反而产生一种疏离感。 在别人看来他们俩绝对是金童玉女的最佳代表,从相貌到事业无一不匹配,更重要的是俩人在一起始终相敬如宾从无龃龉。然而就在俩人即将订婚的消息传来、人们都期待着他们踏上红毯的时候,章梦妍突然向程牧阳提出分手,转而投向一个追求她很久了的煤老板的怀抱。 程牧阳是A大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教授,外表就不用说了,每年进来的新生在选课时打破头,只为了看他;开放日的时候他的课堂更是人满为患,走在校园里的人比外面大街上的还多。A大校长曾经开玩笑说,就因为程牧阳,他们学校的物理系都比别的学校抢手一点。 况且程牧阳并非那种死板的物理教授,他在课堂上幽默健谈风度翩翩,私下却是有点宅的人,不太喜欢热闹,业余爱好是阅读和旅游。有点宅的帅哥是时下最畅销的男人,这一串资料列出来,比漫画还美好。 可程牧阳又不是完全地宅,他喜欢运动,擅长的项目居然是长跑、网球和搏击!A大的小女生们为他疯狂是不足为奇的,她们认为程教授是A大史上最帅最有爱的教授没有之一,程牧阳在A大任教之后甚至有人提议把A大八景改成A大九景,把他也一并算进去。 俩人分手之时不仅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镜和下巴,也粉碎了所有人的金童玉女梦。果然这年头什么都敌不过金钱权势的现实诱惑啊,长得再帅又怎样,也不能当钱花。人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章梦妍贪慕荣华富贵,为了那上千万的房产抛弃了A大一枝独秀的移动景观。可她却对他说,是你不爱我。 程牧阳后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是真的么,难道他真的不爱章梦妍?可她难道就很爱他吗?什么是爱呢?他竟然感受不到。 而何田田终于可以敞开了幸灾乐祸:“程毛头啊,你也有今天!” 程牧阳则无奈地摇摇头,再次同她碰了一杯。再尝一次这Manhattan,甜辣过去后有种橄榄式的交替回味,他忽然觉得这酒味道也不算坏。 恭喜你被甩了(2) 俩人坐在吧台边上几乎把所有的酒都尝了个遍,程牧阳尚且还能保持冷静,何田田已经开始东倒西歪了。 “毛头……”她傻乎乎地咧嘴笑,“嘿嘿,你还是没变啊,一直都很好看!” “嗯,”程牧阳避开她伸过来的魔爪,竟有些脸热,“你喝多了。” 何田田的确也有点酒气上涌了,眼前的程牧阳像是笼了一团雾,就像早期的摄影沙龙里照出来的柔光照片一样。她晃晃脑袋试图聚焦,可他的脸庞还是忽远忽近地看不清。 程牧阳是男人里少见的那种好看,是让女人自愧不如的那种好看,可这么好看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因为他周身分明透出英挺硬朗的气息,相当神奇——相当可恨。 何田田的妈妈也这么说过,院里这么几个同龄的孩子,没几个长得比程牧阳要好的,男孩女孩加起来也是——尤其是那些泥里滚的男孩子们,大家脸上同样都玩得脏兮兮的,程牧阳就越发显得唇红齿白活泼俏皮,而其他人则被统称为泥猴子。 每个人小时候都有个宿敌叫做别人家的孩子,这孩子从来不玩游戏,从来不聊QQ,天天学习从不耽误,长得好看又听话,回回都是年级第一,什么乱七八糟的比赛都拿奖……院里的妈妈们没几个不咬牙的,咬牙过后各种羡慕嫉妒恨就涌上心头,只能等到回去以后发泄到自家孩子头上。于是程牧阳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其他孩子心中永远的宿敌和永远的痛。 何田田不知几岁的时候学到了这么一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暗暗心想等到程毛头长大了大家一起等着瞧好了,我这么冰雪聪明未必会不如他。谁知造化弄人,程毛头不仅没像她设想的那样红颜易老,反而长得越发出尘脱俗,学业更是一路直升连人生最黑暗的高考和研考都没参加过,可好像也什么都没耽误,普罗大众们在年轻时必做不可的事情他一样没落下。 说起来何田田也算是众妈妈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程度大约仅次于程牧阳,但这个“仅次于”就有点不好玩了。他也不是比自己好多少,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哎呀田田生物拿了全国一等啊,不错不错,哟,一等第二啊?我家毛头以前是物理一等第一的!虽然他们隔了好几届本来就没什么可比性,但小小半辈子都被这么个人挡在前面,人生也是相当灰暗的。 何田田相信在这种氛围下所有的万年第二名做梦都想把第一名碎尸万段,如果不是她靠着侥幸的机会考了SAT跳出苦海,说不定她就会干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么他死,要么她疯。 如果抛开这些东西的话,俩人还算是很投机的玩伴。小时候何田田父母经常出差,爸妈一走她除了每天睡觉回一趟自己屋,其余时间就算是寄养在了程牧阳家里。当时的绝大部分原因是程牧阳妈妈做的饭实在太好吃了,又特别地喜欢何田田,每次爸妈从外面回来都会发觉何田田略微发福,天长日久之后,何田田从略微发福就可悲可叹地变成了胖丫头一枚。 关于程牧阳“从小就打女人”这罪名是有典故的。某个一如寻常的午饭时间,程妈妈照例给俩孩子夹菜,尤其关注了她:“田田多吃点!好不好吃啊?” “好吃……”何田田满嘴流油地抬头:“申阿姨我要是永远都在你们家吃就好了!” “行啊,你来当阿姨的女儿好不好啊?” 田田还算有点良心:“可我已经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啦!” 申明珠于是像普天之下所有热爱为自己孩子没事找事的父母一样,眉开眼笑地问道:“那田田来当阿姨的媳妇好不好?”田田的爸妈万里之外忽然齐齐打了个冷战,程牧阳则立刻抬头瞥了一眼自己无聊的母后大人。 “媳妇是什么?” “哎呀媳妇嘛,跟女儿差不多,”申明珠无视儿子充满敌意的目光,“你要是嫁给我们家毛头,就是我的媳妇啦!”保险起见还要补充一句,“阿姨就可以永远给你做好吃的了!” 田田侧首看了看装作冷静吃饭的程毛头,仔细斟酌了一番:“不嫁行不行?” 申明珠大跌眼镜:“为什么不嫁?!”我家毛头怎么了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不嫁?!心里呐喊不已,但还要强忍地作出和颜悦色状:“为什么啊?毛头哥哥不好吗?” “不知道,我不是要嫁给男人的吗?”田田振振有词,“毛头哥哥又不是男人。” “……”程牧阳冷静不能了,筷子一停凶狠地看向她,“你胡说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大宝说的……”何田田断断续续地解释,“那天大宝他们围着墙根尿尿,比赛谁尿得高,毛头哥哥不愿意参加,大宝哥哥他们就说毛头哥哥不是男人……” 程牧阳是嫌弃这种行为有失观瞻又脏兮兮的,可没想到那些男孩子对他积怨已深,围着他齐齐喊道:“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 “哎呀陶大宝是说着玩的,毛头怎么不是男人!”申明珠看儿子脸色渐渐不对连忙插嘴打圆场,“田田你要是喜欢吃阿姨做饭就天天来吃好了,不做女儿也可以的!” 那顿饭程牧阳吃得相当怨念,放下碗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田田看,越看越火大,伸手便往她毛茸茸的脑袋上重重一拍:“敢说我不是男人,死胖丫头,我才不找要你当老婆呢!” 何田田被他这么一拍,牙齿正巧磕在了碗边上,一颗洁白可爱的小乳牙就瞬间脱离了组织,血流不止。听到嚎啕声的申明珠惊慌失措地从里间冲出来,来不及责难儿子,拎起田田就往街道里的卫生院跑。好在何田田尚处换牙时期,那颗牙本来也摇摇欲坠了,掉了之后很快就会长新的,医生检查之后表示没有大碍,申明珠才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程牧阳被打得相当惨,申明珠拿着竹篾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他的腿上:“你能耐了是不是,会打人了是不是,还打人家女孩子……你丢不丢人!” 程牧阳从来没有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他先是惊惶,后来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打就打吧,反正也不是冤枉了他。 “没胸襟没气度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我看以后也没人愿意给你当老婆!”他的沉默加剧了母后大人的火气,最后申明珠打得疲累,竹篾子丢在了一边,“给我滚一边跪搓衣板去!我不允许不准起来!” 其实每个家长打孩子的时候都不过是想要彼此讨个台阶下,如果孩子都像是程牧阳这般硬撑到底,那家长必定会越想越生气。申明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搬过搓衣板,直挺挺地跪下,小腿上的淤痕快要渗出血来。她眼睛一热,立刻想要过去看看伤势,手伸到半途中又忍住了,叹了口气咬咬牙进了里屋。 这一幕何田田自然没有看到,她从诊所回来之后便沉浸在换牙的喜悦中:“你看你看,我牙齿掉了!” 每个被她拦住的大人都要故作惊讶状地恭喜她:“田田换牙啦,那就是要长大了!” 每个人小时候都对长大这件事有着莫名的憧憬,尤其是当医生安慰哭泣的何田田说:“你看,别人第一次换牙都是换的小牙,你一换就是门牙,厉害不厉害?”何田田便认定了这也属于自己身负异禀的一个重要象征,否则为何她第一次换的牙都要比别人大呢! 何田田带着这一美好的想象四处去寻找她的那些小朋友们,询问他们第一次换的是什么牙,最后在众小朋友羡慕的眼光中得意地回到了程牧阳家里。 屋子里静悄悄地,有些闷热,何田田刚走进去就看见了两眼发直跪在沙发旁边的程牧阳。她惊讶无比地跑过去:“毛头哥哥你怎么啦?” 还不是你害的,程牧阳抬头瞟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眼帘去,懒得搭理她。何田田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索性绕到了他那边,很自觉地也跪在了搓衣板上:“嘿嘿,你跪在这上面干吗?好不好玩啊……我没有玩过诶!” 真傻,程牧阳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搓衣板有什么好跪的,还当成个美差,真是傻透了!八岁的程牧阳狠狠鄙视了五岁的何田田,如果当时他知道脑残这个词,那就势必会用在她身上了。 何田田蹭来蹭去觉得没意思,晃了晃程牧阳的手:“毛头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程牧阳轻轻抽出胳膊来,抿着嘴巴不说话。 “毛头哥哥……”何田田不抛弃不放弃地继续摇,“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啊?” 程牧阳于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了,闭上眼睛随她怎么摇去,左右也撼动不了他。 不知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何田田没了动静,程牧阳于是觑着眼睛去看,这丫头居然跪在那低着头睡着了!可能是不久前才嚎啕过,抑或是午后的环境太安静,想睡觉也是正常的,可是她还跪在搓衣板上诶!妈妈咪啊……程牧阳被深深雷到了。 何田田的脑袋垂在那里一点一点,他弯起胳膊捣了捣她,希望她快点醒过来然后离开这里别让他看着堵心,可何田田居然向着他胳膊的方向倒了过来。程牧阳一动也不敢动,一半是慑于母后的淫威,另一半是害怕她倒在地上又摔在哪里,他还得再挨顿打。最后他只能默默地往后靠了一靠,屁股垫在脚踝上头,何田田顺势就枕在了他膝盖上。 她的脸睡着之后泛着异样的光泽,像是他们经常吃的哪种水果。何田田的妈妈怀孕的时候很奢侈地用牛奶当开水喝,才有了她如今的好皮肤。她的脸上常年都是白里透红胖乎乎肉墩墩的,用陶大宝的话说,就是“那脸瓷实得,跟小屁股似的!”大人孩子哪个看上去都想拧上一把。程牧阳常觉得陶大宝说话粗俗,但这个比喻既别致又到位,他也只有赞同的份。 何田田睡了多久程牧阳就看了多久,直到申明珠在屋里终于呆不下去偷跑出来看儿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囧囧有神的场景。程牧阳眼巴巴地瞅着妈妈,睫毛扇啊扇的,申明珠苦笑不得地上前捞起田田:“田田醒醒,外面睡着凉了,跟阿姨到床上去睡吧?” 何田田朦胧中想站起来,无奈腿上传来一阵酸痛:“……疼……” 刚刚那会儿睡是睡了,可下身还保持在搓衣板上,现在被拎起来的时候才觉得疼。小孩子肉嫩,申明珠这才发现她腿上早印了无数道红色深痕,触目惊心的样子。她慌了神,立刻把自己儿子也特赦起来,发现他腿上的状况虽然稍好,可走路也有点跌跌撞撞的,申明珠懊恼,坏了罚过头了。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床上接受活血化瘀膏的洗礼,何田田疼得嗷嗷叫,程牧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并且腹诽着,叫吧叫吧,要不是肉多怎么会这样。 “田田啊你怎么想起来去跪在那上面的啊!”申明珠痛心疾首,这要真弄出毛病来了人家爸妈回来要怎么交代喔! 何田田嗫嚅着:“……我以为是好玩的呢……” “那怎么会好玩?!”申明珠匪夷所思,“你这孩子也真是……” “我不知道啊,”何田田小声申辩,“我妈妈没让我跪过……” 申明珠闻言不再说话,片刻过后叹了口气:“唉,你爸妈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家里!这要是……” 她不叹倒还好,一叹之下把何田田憋了老半天的眼泪顺利地弄了出来:“阿姨我想妈妈……” 申明珠鼻子一酸马上把她抱在怀里:“不哭不哭,好孩子……不是还有阿姨在么?”说着说着自己一包泪也汪了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抱头痛哭成一团,程牧阳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颤颤巍巍地开口:“妈妈……”结果瞬间被妈妈捞到怀里,肩膀上的衣服都弄得湿唧唧的。 待到天黑透了的时候两个人的腿终于算恢复得差不多了,程牧阳摸着腿肚子上的淤痕,觉得自己再倒霉也还是个有妈妈照料着的人,再加上何田田始终对他笑脸有加,心下就开始恻隐起来,终于讷讷地问了何田田一句话:“……你的牙齿,疼不疼?” “还是有点疼的,不过呢……”何田田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叽叽呱呱地对着他炫耀了自己的独特性。 田田说话漏风,但并不妨碍她自我膨胀的心情,程牧阳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拆穿,最后突兀地问她:“你今天别回去了,就在我们家里睡觉吧?” 申明珠马上接口:“对对,田田今天不回去了,就跟阿姨一起睡吧,晚上这腿还要再搽一遍药膏呢!” 田田愣了愣,随即又咧着嘴笑:“好啊!” 当晚两个孩子窝在沙发上唧唧呱呱了许久,程牧阳历数陶大宝的种种无聊劣迹,用意十分可疑;何田田由于深恨陶大宝平时见面就要捏疼她的脸蛋,此时也顺理成章地与程牧阳达成统一战线,他们以后都不跟陶大宝玩了!陶大宝由是着实被俩人无视了很久,委屈得很。 恭喜你被甩了(3) 3. “大宝怎么样了?”田田八卦地问,“女朋友破百了么?”好歹陶大宝同学当年也是大院里排名前三的帅正太一枚。 “不知道,他还不就是那样,到处骗女孩子,谁知道真的假的……不过真要编成号的话,一个步兵排总是有的。”程牧阳又是一杯见底。 “唉,我有点想他们了。” “想他们就回去看看好了。” 何田田拿眼睛瞅着程牧阳,一动不动的,程牧阳终于被她瞪得心虚,底气不足地求饶:“好啦……是我不对,我混蛋行了吧?” 何田田觉得自己本该释然一笑的,可怎么也没笑出来,用手摸摸脸居然是僵的,她想了想,也认真说道:“本来就是。” 何田田不是在气他同意这个匪夷所思的条件,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如果要说的话也应该由他亲口对她说,而不是通过别人来传达,这让她觉得很难堪。 “章梦菲头脑有问题,她能干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惊讶,。”何田田看着他,“所以我也不跟她计较,要怪就只怪你一个人。”程牧阳点点头,一副认命的样子。 这事还是得从章梦菲那里说起。程牧阳带着章梦菲在他们这帮发小跟前出现,还是他们勾勾搭搭一整年开始正式交往之后,之前章梦菲也流露出那么一两次想要见见他家人的意思,就算不见家人,见见朋友也可以。程牧阳这人从小朋友就不太多,说好听点是贵精不贵多,难听点就是孤僻,所谓称得上好友的也大部分都是那群发小们,以及以发小为辐射范围的一小群。 发小们早已迫不及待了,催了不知道多少遍,排着队等着看万年光棍的程毛头到底能领个什么样的媳妇回来。有人甚至提前申请了假期,就为了目睹一下那位传说中的天仙。 这“天仙”二字是从陶大宝那里流传出来的,据他说某次去程牧阳那里取一个软件,正好看到了章梦妍在那里,回来之后就激动得不行,说程毛头这个人一辈子狗屎运就算了,找个老婆也这么有艳福,居然还是人姑娘倒追的他! 陶大宝描述章梦妍那是搜肠刮肚用尽了形容词,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都用上了。豆豆大惊:“是个男的?!”她觉得凌波微步么,难道不是指的段誉?! 陶大宝顿觉再美的东西到了这丫头那儿都是焚琴煮鹤:“什么男的,这是说洛神呢,洛神知道么,你知道洛神么!” 豆豆早已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讨论另一个话题,空留陶大宝一个人在那里捶胸顿足:“你个么有文化的人啊……啊啊啊……” 如果有人第一次见到他们,绝对会以为陶大宝和豆豆是一对欢喜冤家,俩人之间的拉锯战永远妙语连珠精彩纷呈,比二人转还有看头。可实际上呢,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一对兄妹,还不带表的,嫡嫡亲的亲生兄妹。一般人家里的兄妹俩顶多是热爱斗斗嘴抬抬杠什么的,这家兄妹俩完全是2.0版,无论任何事情都势必意见相左,大到国际局势小到蒜瓣到底是剥着吃还是捣碎了吃,就没有意见统一的时候。 陶大宝其实不叫陶大宝,人家大名叫陶冶,豆豆也自然不叫陶豆豆,大名叫陶然。豆豆说陶冶没有情操可言,只想操不谈情;大宝就说一醉一陶然说得好,陶然同学别的本事不行,耍酒疯是天下第一。父母在起名上煞费苦心,真到了俩人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淡泊宁静什么的都是废话。 从章梦妍这件事上就可以明确体现出来。何田田从陶大宝那里得来的消息很简洁很大宝:美女,实实在在的美女;从豆豆那里得来的消息更简洁更豆豆:贱人,那女的是个贱人。 听着这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唾沫横飞,何田田就觉得有点意思:“你们现在吵什么,等人来了我一看不就知道了么……瞎耽误工夫!” 兄妹俩终于闭嘴,但终了还是各自留下一句总结,一个说等人来了你就知道她多美了,另一个说等人来了你就知道她多贱了!何田田听得头晕眼花。 几个人打了一会牌搓了几圈麻将,龙井茶的水都换得没什么苦味了,仙女还是没有驾到。豆豆一边咒骂一边揉肚子说我饿死了中午就没怎么吃都等着晚上这顿呢!大宝就笑说你那还叫没怎么吃,半只烤鸭都被你给啃了……正说着就有人小声道,来了来了! 何田田抬头望去,从门口走进两个人来,她首先就往女人那里瞟。第一眼看过去,个子很高,目测大概有170朝上,身姿的确绰约但扭动幅度有点偏大;看第二眼时他们走近了一些,何田田就可以看见章梦妍脸上的表情了,说实话,她有点同意豆豆的观点了,这女人看起来的确是贱得很。这不是可以描述出来的感受,但属于女人之间的直觉,何田田回头意味深长地和豆豆交换了一下眼神,姐们诶,我懂你意思了! 再看第三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坐到了对面,章梦妍笑意吟吟地对着一大桌等了她大半个下午加小半个晚上面露菜色的人们说道:“真不好意思,下午有点事耽搁了,大家久等。” 陶大宝立刻狗腿道:“没事没事,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来了就行!” 章梦妍回头看了看程牧阳解释道:“下午我临时有一个形体课,本来想让牧阳提前过来的,可是他非要等我一起。” 豆豆在桌底下狠狠捏了一下田田的手,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这女人太TM恶心了!!!田田却浑然不觉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牧阳看,心里也在哀号着,MD老娘在美国这几年已然对帅哥免疫了,怎么看到这个人还是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啊啊啊啊! 程牧阳抬头接上了她的目光,缓缓绽开一个笑容:“田田来了。” 何田田看得心中一痛,也勉勉强强地咧开嘴:“呃,是……毛,呃,好久不见!”她迫不及待地回来,莫非就是等待这么一个场面?!我还不如留在纽约陪着Gibson逛街,好歹他还懂点女人心。 章梦妍立刻热情问候:“这位就是何田田?”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她伸出纤纤玉手,“你好,叫我梦妍就行,牧阳经常跟我提起你,久仰了!”何田田听得一愣一愣,程牧阳的脾气她自认为再了解不过,他是不会在别人面前“经常提起”哪一个人的,除非那人是爱因斯坦或是薛定谔。 豆豆不停地拽着她的衣襟示意她坐着就可以,但田田觉得吧既然人家以礼相待了,她也势必要礼尚往来一番,只是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身高差距太明显了,失策啊失策!等到何田田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还不仅是失策这么简单,章梦妍虽然向她伸出手,但身体仍然是直直挺立的,何田田要跟她握手就必须把身体向前倾再向前倾,越过整个桌面才可以。 这么一来就好像是像女王问安一样,她的腰都快弯到了桌面上,看起来谦卑无比。章梦妍的手刚刚和她触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田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重心又急忙后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丢人至极。 这算是什么?下马威?!田田不解,却听见豆豆慢条斯理地说道:“章姐姐偏心啊,上回见咱们可没这么热情。” 章梦妍不动声色地回应:“今天看见田田就觉得面善,好像看见自己妹妹一样,一时高兴就忘形了,陶然妹妹可别介意。” 何田田心中已经有数,果然来者不善啊,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有鬼,看来这顿饭是不好吃了。豆豆则拍了拍她的腿暗示道,怕什么,姐们我在呢!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田田妹妹跟牧阳从小关系最好,”章梦妍优雅地拿出手绢来擦了一擦,随手丢在了一边,“算得上青梅竹马呢……” 何田田没接话,倒是程牧阳疑惑地问她:“你听谁说的?”何田田想把这个多嘴的人揪出来扇死。 “听别人说的,”章梦妍俏皮地一笑,“偏不告诉你!” 豆豆暗暗翻了翻白眼,喉咙动了一动,不料陶大宝向来热情过度:“嘿,这你可说着了,他们俩小时候好得没话说,那时候我们都说田田是程牧阳家的童养媳!” 田田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眼前一黑,陶大宝啊陶大宝,你怎么不把我祖宗八代都卖给这个女人呢?! 倒是程牧阳闻言轻叱了一句:“你尽会瞎说,小时候开玩笑的事也能拿到这里乱讲!” “就是,”豆豆斜了一眼自家大哥:“你小时候还成天说周慧敏王祖贤都是你媳妇呢,做梦去吧!” 一席话惹得在座都笑了起来,大宝就有些讪讪的,也就不再提了。可田田却觉得糟糕极了,对面那两道利剑一样的目光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她身上打转,弄得她浑身不自在,好端端的美食放在跟前忽然就没了胃口。 “田田在哪里工作?”席间章梦妍又状似好奇地问道,“以前听他们说你在国外?” “哦,是,我在美国那边上的学,”田田小心翼翼地回答,“刚毕业,工作还没找好呢。” “诶,上次不是说RG愿意要你了吗?”陶大宝没安静几分钟又聒噪起来,忙不迭地对着章梦妍解释,“田田很厉害的,哥伦比亚的硕士,啧啧,听着就不一般!” “哥伦比亚?”章梦妍奇怪道,“不是说在美国吗?” 豆豆一口汤差点喷了出来,往死了憋才没笑出声,程牧阳对她解释稍微了一下,哥伦比亚大学名字跟那个国家一样,地方却是在纽约市中心云云。 章梦妍暗咳了一声,好像为了挽回些什么似的:“书读的那么好,为什么不继续读博士呢?” “嗯,那个,其实我们读工程的,硕士就够用了,找工作也方便。”田田强打精神应付她,“博士反而没有必要,除非是非常有兴趣的专业或者是特殊的需要,一般都是硕士。” “工程?”章梦妍有些惊奇,“你是读工程的?” 田田点了点头:“嗯,算吧,大的科是土木,细分的话我是属于房屋建筑学这一块的,都是工程类的。” 章梦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田不知她噗嗤个什么劲,一桌子的人也都好奇地看着她。章梦妍红着脸抬头:“不好意思,我刚刚忽然想到个笑话。” “什么笑话?”陶大宝一脸纯真地追问。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章梦妍看了看何田田,摆摆手说道,“说出来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说出来也让大家开开眼,”豆豆冷然道,“客气什么,大家这么熟。” “嗯,就是,”章梦妍还是红着脸,一脸娇羞地说道,“有个人说,土木系的人都是又土又木的,最没品位了,另一个人就说,照你这么说,那学软件的呢?” 陶大宝立刻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由于大家都在捏着劲,越发显得他笑得夸张至极。豆豆深恨这个没出息的大哥,等他笑得差不多了,才又笑眯眯地对着程牧阳说道:“嘿,听见没,学软件的?” 章梦妍脸色变了一变:“你不是学物理的吗?” “咦,你不知道?”豆豆故作惊讶,“程牧阳是标准的软件工程硕士啊!” 程牧阳又想笑又无奈地看着豆豆:“你怎么到哪都要编派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章梦妍抱着程牧阳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你怎么以前都没告诉过我吖?” “程牧阳这人谦虚又内敛,一般不乐意跟别人说这个,”豆豆火上浇油,尤其强调了别人两个字,“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程牧阳对着章梦妍笑了笑:“一个笑话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又土又木的何田田始终没抬头,一直在对付面前的一盘菠菜沙拉。菠菜叶子被她翻来覆去地拨弄着,刀叉碰在碟子底部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豆豆忽然开始同情她,安慰似的在她膝盖上抚摸了一下,何田田垂下一只手盖在她的手上,手心全是冷汗。 “田田你怎么老是在吃那些菜叶子啊?”陶大宝见她不说话,关切地问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家乡菜啊,你那在美国不是天天吃么?” 田田心想MD老娘能吃得下去么?!她努力咽下一口葱头末,刚要开口说话,又听见章梦妍的慢声细语:“陶冶你不知道,女孩子都怕晚上吃多了会发胖,”顿了一顿又追加了一句,“吃菠菜呢是消除水肿的,那红萝卜也是,田田这才是健康的吃法,吃了以后可以让脸变得小一点。” “嗨,你们女人就是事多,天天就知道减肥,”陶大宝难得不以为然地摇头,“照我看啊——我看田田的脸也不大啊,挺好的消什么肿呢?” 田田咬牙笑道:“哪里哪里,你夸奖了……我脸很大的……到处都大!” 陶大宝摇头:“啧,这你就不懂了,女人还是有点肉比较好,太瘦的看起来不精神……男人都喜欢有点肉的,程牧阳你说是不是?” 恭喜你被甩了(4) 4. 程牧阳没搭理他,何田田向他看去的目光能淬出两把毒箭来,陶大宝我谢谢你!谢你全家!不一会儿陶大宝便收到一条短信,上面两个大字,闭!嘴!发件人是愤怒的豆豆。陶大宝抬头疑惑的看向妹妹,眼神充满询问,豆豆转过脸去不理他。 何田田已经在无数次低头看表,等着盼着这顿饭快点结束她好回家睡一觉。 “田田怎么了?”章梦妍又瞄上了她,“有事?” “哦,没,没有,”何田田强打精神地摇头。 章梦妍步步紧逼道:“要是有事情就先忙去吧。” 豆豆不忍,在一旁帮腔:“田田今天上午的飞机刚到,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程牧阳关切道:“田田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先回去吧。” 何田田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好像有魔力一样,恍恍惚惚地就要点头,又猛然一下警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么早回家不是可惜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过去,迎上章梦妍的目光:“难得碰到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尽兴才是。” 女人间的较量往往是男人们所看不懂的,且他们越是观察还越是迷茫。就像是长拳起家的人第一次接触太极,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那看似柔和圆润的绕圈圈会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何田田想啊想的,不由又暗自神伤,靠,老娘一世英明神武,就只有程牧阳这么一个命门,现在居然连这种不入流的女人都要骑在她头上了,世风日下啊程牧阳!你的眼睛是被射线照过了么?!还是哪次接电路的时候脑回路被重组了?!生可忍熟不可忍啊…… “您好,您点的汤圆。”服务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盅,揭开以后四个白胖可爱冒着热气的汤圆。 “呐,你的芝麻馅儿,”豆豆把碗推到田田跟前,“念叨一下午了,就这点追求。” 田田嘿嘿地傻笑了一下,宝贝似的捧了起来:“唉唉我思乡情切啊……噢噢还是芝麻馅儿的!” “嘿,你记得小时候么,咱们家的芝麻糖都被你一个人包圆了!”豆豆笑言,“吃那么多也不怕腻!” “吃芝麻多好啊,你看我头发这么黑就是吃出来的!”田田晃晃脑袋,“现在这芝麻糖都没卖的了,真要有啊,也没小时候那么好吃了……” “田田很喜欢吃甜食啊?”章梦妍又是笑眉笑眼的模样,“怪不得叫这个名字呢。” “哪儿啊,我可没那么甜蜜蜜,”田田被烫到,嘶嘶地吐着舌头,“我这是种田的田!” 话音刚落,除了章梦妍之外的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从小就有许许多多的人询问过何田田同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tian啊,是不是甜蜜蜜的甜啊?何田田就会老大不高兴地说,我是田园的田! 如果是熟悉的人来问,她还会翻翻白眼说,你不知道什么叫“莲叶何田田”吗?! 大约是这句诗让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有了点灵气,她也都以自己的名字得意了很久。所以刚刚她的回答着实让大家都惊了一惊,各自就怀了不同的心思。 可这种自贬身价的态度让章梦妍很满意,她终于没怎么再刁难她,其实就算她想也没什么机会了,田田这种空心棉花的状态任谁想打击也都没处下手,而田田也得了教训,从此尽量避免和她共处一室。 “你以后怎么办啊?”豆豆很会瞎操心,“还能就这样躲着他们了以后?” “躲着谁啊,”田田不满意这个说法,“我是眼不见心不烦。” 豆豆怎么看她都觉得有点小伤感:“唉,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会在一起呢……” 唉,田田也叹气,你以为,我还这么以为呢! 程牧阳是何田田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第一个伸手抱她的男人,连她爸爸都往后排了一位。田田爸年轻的时候做的工作很神秘,一年到头都在外地,工作任务还不能说,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都得保密。弄得田田直到现在也搞不清她爸爸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傻乎乎地对别人说,我爸爸是警察!至于究竟是什么警察,那只有天知道了。 田田妈生产的时候情况有点悲催,提前了一个多月,婆家娘家人都没来得及赶过来,就只有当时走得很近的邻居申明珠能帮得上忙。申明珠又是个热心肠的,手脚极勤快,鞍前马后安排地妥妥当当,程牧阳当时三岁,就紧紧跟在妈妈的身后。 申明珠抱着田田惊叹不已:“哎哟这丫头长得太好了!”一边不停地亲着她的小鼻子一边唠唠叨叨,“你妈妈给你吃什么了?给你吃什么了你长得这么好……” 程牧阳在一旁就有点好奇,仰着小脑袋也想看一看。申明珠抱着田田弯下腰:“毛头来看看小妹妹……” 毛头刚刚伸手过去,就立刻被妈妈喝止了:“只能看看不能抱!” “没事儿,”田田妈妈坐在床上看着他们,“毛头想抱抱妹妹吗?” 程牧阳点点头,申明珠伸过手来,他象征性地搂了一下,还没抱起来就有点晃悠,申明珠又赶紧接了过来:“跟你说啦抱不动,还逞能!” 程牧阳就皱着眉头:“重!” 田田是看过自己小时候照片的,一百天的时候那张果照上明晃晃白花花的肉啊,就是个毫不夸张的米其林宝宝。脸上的肉多得都往下坠,眼睛也被挤成了两条缝,很费劲地瞪着远方,口水的痕迹隐约可见。 后来程牧阳问何田田:“你刚生下来有多重啊?” 田田吃着冰激凌,一边摇头说不知道,要问问妈妈才行。 程牧阳就恶意顿生:“我猜你那时候刚生下来就有一百斤重!” 田田愣住,举个冰激凌在手里,不知道到底是继续吃不理他好,还是顺势就扔向他得意洋洋的背影好。 田田时常也叹息,我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贱命么,他明明对我那么差,我居然还喜欢他! 在大家都初长成的年纪里,都不可避免地要有一点小心思。通常人们都觉得这个时候男生的荷尔蒙无处释放,其实女生也未必就都那么纯良,都是YY来着,只不过不那么直接而已。 豆豆说她喜欢皮肤黑的男生,田田说她喜欢皮肤白的;豆豆说她喜欢长得浓眉大眼最好是虎虎有生气的,田田就说她喜欢长得好看的;豆豆说她喜欢幽默开朗的男生,田田就说她不喜欢男生话太多……说啊说啊豆豆忽然顿了一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咦!你喜欢程牧阳么?!” 田田也愣了,留神想了想,惊恐地看着豆豆:“……啊……好像是啊!” 这种念头就千万不能有,一旦有了那就跟发大水似的一发不可收,田田顿时觉得程牧阳看起来哪哪的都顺眼得很,优点当然不用说了,有一个能夸成一万,至于缺点,那就不叫缺点那叫萌点。那段时间田田看着她家毛头哥哥的眼神里都飘着粉红色的泡泡,程牧阳常常给她看得心里糁得慌。 但即使是程牧阳这样的模样,两天说不了三句话,一截木头桩子似的,那也是一点养分都没有,连蘑菇都长不出来。可这木头居然在何田田的心底生根发芽还开出朵小花,何田田真是天生当童养媳的料啊。豆豆对此很不以为然,她觉得程牧阳此人除了长得好之外,其他所谓优点都可以忽略不计。再说长得好管个屁用,将来又不靠脸吃饭,靠脸吃饭还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呢! “唉唉,不好不好,”田田把头摇得要掉下来,“章梦妍长得太丑了配不上毛头!” “你得了吧,再配不上人家也认了,你操这心就是多余的!”豆豆再次不以为然,“再说她长得也算好看了,就是骚了点又装了点——可是男人喜欢啊!”要不是碍着自己兄弟在,陶大宝估计都要出手了。 可田田还是觉得不满意,很不满意,具体不满意在哪也说不上来。她总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如果自己得不到的话,恨不得要找全天下最风华绝代的人来配他,心里才算过意得去。 严格来说章梦妍也不是有多差劲,可何田田冷眼看着她细带凉鞋里露出的丝袜,以及略略下垂显出一副苦相的眉尾和嘴角,就觉得她跟“风华绝代”这四个字差得实在太远。但要是果然来了个无懈可击的人,横看竖看挑不出毛病来,到时候只怕她心里会更酸。 “唉……”田田用枕头蒙住脸,“我的少女之心啊……啊啊啊!” “那你怎么办啊?”豆豆觉得她这样挺可怜的,“要不然你把他抢过来?” “人家好好的什么毛病没有,我怎么抢!”田田闷声回答她,“这么多年了,我要是能抢过来,能有她什么事儿啊!程牧阳他压根就没把我往那方面想啊!” “那你也该跟他说啊,不说他怎么知道。” “唉,算了算了,现在说也迟了,”田田无力地挥挥手,“天涯何处无芳草啊,等我在美国找个比他更好看的!找混血的!” “田田啊,你真打算不回来了?” “嗯, RG里面那人的意思,不出意外能让我留下,等毕业的时候就能申请绿卡了,”田田抓着枕头看着天花板,“要是能申请到,应该就不回来了。” “美国有什么好啊,呆在那就不回来了,家都不要了?” “没什么好的,其实跟这边差不多,日子过得也无聊得很,也不过就是图的那边信息发达市场也挺成熟了,工作起来机会也多。”田田对她笑了笑,“我又不能事业爱情双丰收了,总得图一样吧?” “国内像你这样的专业也有很多机会啊!”总之豆豆很是舍不得她。 “那不一样……”田田摇头,“国内的市场才刚起步,做起来很困难,我又不想开拓什么事业,只不过是画画图打打工而已,还是做现成的比较好。” 那时她们还都不曾想过,短短几年时间,国内的房地产市场会那样迅速地膨胀开,甚至胀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利坚,通天的大厦瞬间拔地而起,就像一根根钢针一样等着戳破这层厚厚的泡沫。 “哎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田田用脚踢了踢程牧阳,“你怎么会来这儿?”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怎么也不像是他会出现的。 “你还没说……你怎么来的呢!”程牧阳到底喝得有点多,神智虽然算是清楚的,舌头已经有点不好使了。 “我啊,我有个同学,也是国内的,她在这儿打工,”田田指了指头上那顶帽子,“以前她是在泰姬玛哈,后来因为喜欢船长就到了这儿,好像只是周末来——今天她临时有个约会,我就顶上了。” “你经常来这儿?” “我?”田田摇头,“我最多只去过几次大西洋城,这里太远,人也杂得很,她也求我很久我才答应的。” “你们都这样打工?”程牧阳觉得自己脑袋越来越重,“不怕有人找麻烦?” “自己不惹麻烦就好,多半别人也不会理我们这些打工的——到处不都是这样,”她又眨眨眼睛,“其实放假的时候人来的多,消费也给的多,我才答应的!” 程牧阳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刚碰到的时候觉得触感滑腻,但她已经偏头躲开了:“你干什么呢,少动手动脚的!” 田田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那刻起就不再跟着他叫“毛头哥哥”,哥哥这两个字实在太暧昧太纠结了,尤其是韩剧泛滥中国大地的时候,听了更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呢,你还没说呢!”田田催促道。 “学校来考察的,把我也带上了。” “考察?”田田听着这两个颇具中国特色的词就喷了,“你们学校要考察什么啊,都考到LV来了?” “没有,本来在DC的,后来又去了UVA(弗吉尼亚大学),顺道就来这儿了,”程牧阳不想跟那些兴奋的人们掺和在一起围着轮盘和老虎机转悠,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小酌,结果居然就遇上了她。 “你们领导真贴心啊,知道你失恋了,就带你来这种地方,”田田夸张地叫道,“这什么地方啊,sin city啊!也不怕你在这儿被人拐了当午夜牛郎!” 程牧阳无话可说地看着她怪腔怪调,原本郁燥的心情竟然有些平静下来。他乡遇故知果然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田田豪迈地冲他挥手:“既然来了就得去赌一把!走,我带你去!” 程牧阳连连摇头:“不去……我头昏得很,还是算了吧。” “出去走走酒劲就下去啦!”田田拉着他往外面拽,“走,我带你去玩show hand!” 即使是赌城也有不少华人的聚居点,田田对这些地方好像有点自来熟,拽着程牧阳踉踉跄跄地走街穿巷,进了一家华人开的小作坊,二话不说地挤到中间最大的一张桌子旁。 程牧阳看着她劲头十足的样子直发愣,这个人在国内可是连干瞪眼都玩得超烂的主啊,怎么有勇气来赌场!不料这时田田斜着眼看了看他:“放心吧,我们四川人,有童子功的!” 恭喜你被甩了(5) 5. 常看香港电影的人一定会很熟悉这个场景,Showhand是香港的赌圣赌侠系列电影里最常见的赌博方式,规则简单刺激,以五张牌的排列、组合决定胜负。程牧阳觑着眼睛看了一圈已经明白了规则,只是看着何田田一直挥舞着胳膊说“跟”和“加注”,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不过还好他带的钱应该够多。 还没等他忧虑完,何田田已经雀跃起来:“毛头我们赢了!”她又蹦又跳明显是有点喝过头了,已经和左右的人们不分敌我地抱成了一团。程牧阳默默地蹭了过去,把她从一个秃头佬身边抢过来。 “毛头毛头,你也玩一下嘛!”田田拽着他的袖子,“很简单的!” 程牧阳不愿扫她的兴,也跟着下了注,没想到居然也赢了不少。 “啊啊啊毛头你好厉害!”田田抱着他又跳了几跳,眼睛里的光泽异常的闪耀。 他忽然想起自己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她到家里来玩,脸被斜晒进来的阳光染成了金光的颜色,睫毛不算太长却是根根分明地卷翘着的,那时她就这样崇拜地看着他,对着他的分数条大惊小怪的样子:“毛头哥哥你好厉害啊!考了这么多分!”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程牧阳简单总结了一下,拉着她准备离开。 “哎,再玩一局嘛!”田田不愿意走。 “走吧,听话,”程牧阳一半哄骗一半威胁,“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要是你输了,我可不帮你付钱!”田田白了他几眼,只好跟着一起离开,临走还不忘捞了一碗老板自己酿的米酒解馋。 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眼睛所及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建筑和人,何田田那一身海盗装也就没显得有多另类了。可是她的胸口就那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想不注意都难。程牧阳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你冷不冷?” 田田摇头:“这里是沙漠,还是亚热带,怎么会冷!”她视线开始有些朦胧,抬头看向他的脸庞,却难以聚焦。 程牧阳个子很高,即使站在人高马大的美国中西部人群里也毫不逊色,何田田其实也不算矮,可168的身高此刻站在他身边就顿时显得有点局促。 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人编出来一个数据表,上面非说男女身高相差15公分是最佳比例,生出来的后代也是最佳状态。何田田掐指一算,自己比他整整矮了HLL的20公分啊!所以看到章梦妍的时候就觉得不自在呢,她173,正好合适,羡慕都羡慕不来。 “长这么高干什么啊……”田田不满地看着他,脖子仰的发酸。 “空气好。”程牧阳严肃地回答她。 田田笑嘻嘻地抬头,程牧阳目视着前方,一派正气凌然的模样。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俩人小时候,一个整天傻笑着提出愚蠢的问题,另一个则被迫回答不胜其烦。太熟悉了,以至于田田觉得差点就要忘记了自己还在爱着他。 “呵呵毛头……”她露出一行小白牙,“毛头你长得真好看!” “你喝多了。”程牧阳再次冷静地回答她,耳根却有点发烫。 “毛头……” “嗯?” “为什么分手?” “……” “说话啊?” “没什么。” “没什么是为什么?”田田喝下去的那碗米酒开始发挥作用,融合了前面各种鸡尾酒以及威士忌,整个人走得像踩着棉花。 程牧阳的头早就晕得不行了,就靠着意志力在保持清醒和平衡,现在还要扶着她:“没什么,别问了。” “哎,你跟我说嘛,”田田竖着一个手指举到嘴唇边,“我帮你保密!” 程牧阳仍是没搭理她,拖着她往来时的方向走。 “肯定是她嫌你没钱吧?”田田视线模糊地看着他,“要不然就是嫌你太闷?” 接着又自己总结道,“嗯,肯定是嫌你没钱!你一直都这么闷……” 她啰啰嗦嗦地分析:“你看,她跟你这么长时间……肯定知道你多闷了……” “那不也应该知道我没钱么?”程牧阳觉得自己真是好兴致,明知道她是醉话还搭腔。 “那不一样,不一样……”田田摇头,那些虬结的小辫子打在脸颊两边,“她虚荣啊,很虚荣……你知道什么叫虚荣不?” 程牧阳想,我比你清楚。她没完没了地追过来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她是喜欢钱的,尽管她平时竭力表现出对于金钱的不屑,可这些嵌在骨子里的渴望不是想藏就能藏好的。这不是她的错,谁喜欢钱都没错。 他甚至能够替她理性地分析,她出身贫寒,好不容易有了个出路,平时接触的最多的是舞台上下的人们,能够有雅兴去现场观看芭蕾舞现代舞的人一般非富即贵,章梦妍自然渴望能够融入他们,可这不是想想就能实现的事情,甚至也不是奋斗就能达成的目标。等到章梦妍向往的那些梦幻精致和奢华的生活梦想,在他这里一一破碎,剩下的就只能是离开。 不是所有人都像何田田那样在他面前无所畏惧有一说一,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样容易犯傻。所以人人都谴责章梦妍而同情他,却不敢在他面前明明白白说出那句话,她是嫌你没钱吧? 可他觉得这是个事实,既然是事实,就不需要为之懊恼。他的确是没钱,今天大学里的教授即使身兼数职也不可能达到富豪们的收入水平,他能保证的只是衣食无忧而已。人活在这世上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再多的珍馐佳肴也只能一日三餐,再大的豪宅也只能睡在一张床上,他不明白章梦妍为什么喜欢那些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包和鞋,正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整天闷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列字母和数字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他们不合适,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可他觉得这是能弥补的缺憾,他会尽力,不过可能他尽的力还不够。他会忘了所有的纪念日,包括她的生日,当然也包括自己的生日,后来他甚至把所有能标注的日子都设定了闹钟,在手机上电脑上以及手动的闹钟上,可即便这样也不能避免他潜心计算时忽略了耳边响起的声音。 她是在订婚前夕消失的,他甚至没有发觉,直到申明珠打电话来询问他,说小章好几天都没有来家里啦,是不是你们闹别扭了?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也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见过她了。住所和手机号码全部更换,可该找到的时候还是找到了,她出现在一个富商云集的酒会上,衣袂翩然风姿绰约,身边站着一个面色黧黑身材矮小的男人,陶大宝告诉他那是个山西来的老板,手下有至少三家中型以上规模的私营煤矿,身家自然是用亿来计算。 陶大宝摇头说这娘们太绝情我错看她了兄弟你千万挺住别跟这种人计较好姑娘有的是回头咱们再找…… 程牧阳没觉得自己有多难过,他只是怕父母那里有些不好交代,为了他订婚家里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不料申明珠听到之后居然大大松了口气:“分了好……那个小贱人我怎么看都不顺眼,妖精似的,我以为你喜欢呢!分了好!” 程牧阳愕然,却看妈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儿子,咱们不在乎人家怎么看,你要是难受了就找地方吼几嗓子,哭一场也行!只一点要记住,要是那个女人再回头,千万别理她!” 程牧阳看着母亲已经开始花白的发顶,忽然觉得自己失败之极。他不是个好男朋友,更算不上是个好儿子。人人都说三十而立,三十岁的时候你应该在做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才刚刚踏出一小步而已。周围的同龄人早已有了下一代,母亲虽然嘴上说着我不着急抱孙子,可心里还是羡慕向往着的,否则以她的个性,绝不会明明不喜欢章梦妍,还一口答应了他的婚事。事到如今他觉得唯一愧对的就是母亲。二十九岁已经过去,三十岁是应该有个孩子的,可这终究强求不来。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地痛了,可何田田还在唠唠叨叨地数落章梦妍,说她虚荣小气心胸狭隘气质差品位低,她还怎么怎么欺负她,她也怎么怎么看她不顺眼blablabla的,听得他更加头晕。 “她戴着紫色的手环还背着个红色的包!你知不知道这多……” 程牧阳感到自己酒气上涌:“田田……” “啊?”她双眼发直地回头。 “我困了。” “啊?”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哦……那回你房间好了。” “我没房间。” “你怎么没房间啊你没房间住哪啊!” “……不知道……” “现在去哪找啊肯定都注满了啊!” “随便找一个吧,我困得要死了!”程牧阳捂住嘴巴,“我还想吐……” 何田田于是二话不说地又薅住他的衣袖勇往直前:“你你你你忍着点啊!” 连着找了好几家都是满员,他们又回到了开始时的那间酒店,程牧阳已经像个可以站立和走动的死人一样,何田田强打精神却挡不住思维混乱,说出来的英文连自己都听不懂。 还好酒店的接待见多识广,尽管何田田喷着酒气大着舌头,他还是从她比比划划的动作里捕捉到了她的意思。 “哦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了!”他乐颠颠地招手,“跟我来……” 何田田拽着程牧阳跟在他身后,绕过大厅进了后面的一个房间,房间尽头是个长长的服务台,只不过前面排了条长长的队伍。 “这是check in的地方?”何田田疑惑地问。 接待愣了一下,很快点头:“呃,这是临时的。” “怎么这么多人!”何田田问接待,“要排多久啊!” 接待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这已经算是人少的了,你们还能在十二点之前排上。” 十二点之后就要等明天了?还是说要多算一天房钱?何田田站都站不稳,也懒得问他那么多了。 留着小胡子的招待冲她微微一笑,让她耐心等待,并且还希望她能Enjoy……何田田差点想骂人,排这么长时间还Enjoy!Enjoy个鬼啊! 然而那人已经走远,她只能冲着程牧阳发火,可程牧阳双目紧闭牙关紧锁,睫毛不停颤动好像忍得很痛苦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有点烫手,于是又心疼了,到嘴边的话只好又吞进肚子里。 何田田小鸡啄米都不知道啄了多少下,才发觉已经排在了队伍的最前端,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个笑得很牵强的男人,穿着一身极其古怪的衣服,口音不知道是哪里的,反正听不太懂就对了。 那人冲他们露齿一笑,拿出个单子让他们签下,何田田把准备好的证件递过去,不料那人又指了指程牧阳,田田哀嚎,MD差不多得了吧!她把手伸进程牧阳外套里上下左右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护照和签证,又使劲捏了他一下:“签字!” 穿袍子的男人看着她眼神怪异,何田田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有什么问题么!” “……他……”男人指了指程牧阳,“他是自愿的?” “废话!”何田田一拍桌子,“我犯得着强迫他么!”开什么玩笑,她和程牧阳小时候一起泡澡盆子的事至今还被大伙津津乐道,睡一间房又怎么了! 那男人被她吓到,又战战兢兢地问了她许多问题,你确定blablablabla吗?你愿意blalblablabla吗?何田田听得恶向胆边生:“DODODODO,我全都DO!他也DO!” “好下面我宣布,你们可以……”何田田抢过那张单子,拽着程牧阳拔腿就跑:“后面这么多人呢!耽误什么时间!”一边跑好像还听见那人说什么,愿主保佑你们,保佑你全家吧!DO死你!何田田恶狠狠地想。(嗯,英文里DO也有,嘿嘿,那什么的意思……(#‵′)凸) 七拐八弯地拿了房卡问了无数个人才终于进了房间,程牧阳立刻直直地横躺在床上发出微鼾的声音,何田田气绝,生拉硬拽地把他转了个方向,又拔掉他的鞋子,勉强把腿搬上床。 她脱了外套进浴室里稍微洗了个澡,又换上自己原来的便服,绕到床的另一边,堪堪沿着床边和衣躺下。想了想觉得不甘心,又伸手把被子夺过来盖上,翻来覆去了十几遍之后,悄悄起身把被子往他那里匀了匀,盖到胸口上面。再次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刚才那么烫了,才放心转身睡下。 田田有些认床,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翻了个身,程牧阳侧脸的轮廓在黑暗里隐隐可见,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睡得正香。 她侧躺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感觉从未有过,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时候心无旁骛,完全没有现在这点花花肠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越靠近他就越觉得自己的卑微弱小,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一定要站在他的身边,她从小就是怀着崇拜的心情来仰视他的。这种自卑往往不是觉得自己有多差,而是总把他想得太好。 好像感受到她目光的抚慰一般,程牧阳在黑暗中也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看着她。四目相对许久,他从嘴边吐出几个字:“要做吗?” 何田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防听到他的声音,吓得低声惊叫出来:“啊……!” 然而他的脸已经出现在她视线的上方,电光火石一样让人反应不及,他手心滚烫,握住她的脸,眼睛还是黑得发亮,重复了刚才的三个字:“要做吗?” 真纠结啊(1) “要做吗?”他的脸从来没有贴得这么近过,口鼻的气息都带着浓浓的酒香,声音也是极低沉的,像是某种金属内部发出的共鸣。 “你……”田田忽然觉得有种猛然清醒之后的朦胧,这是真的吗?还是幻觉?仰面倒在床上,隔着衣服传来他灼热的温度,是在做梦吧?是吗?不是吗? 然而他的吻已经落下,从发间和眉心慢慢移动,极为缓慢,像是嘴唇在描摹一件艺术品的轮廓,一遍遍地,不厌其烦。田田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酥起了各种小小的颗粒,尤其在他用舌尖触碰到她的耳廓时,她竟然难耐地颤抖了一次。 她对于舌尖一向有种恐惧感。第一次有人这样吻她还是在刚上大学的时候,闹哄哄的周末派对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鲜人来说一切都是紧张刺激的。她端着别人递过的果汁,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忽然就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个人吗?” 田田回头一看,是一个同样黑头发的男孩子站在她身后,皮肤很白,长得也很干净,看起来很真诚的样子:“大陆来的?”他用的是普通话。 田田惊喜地点点头:“对啊,你也是?” 那男孩笑笑说:“啊很近,我是香港人。”他伸手过来,“我叫袁嘉炜,叫我Justin就行。” “呃,我叫何田田。”她很老实地说,“我没有英文名字。” “不要紧,”袁嘉炜很随和地笑,“这里很多人都用原来的名字。” “哦。”何田田点点头,木讷得一塌糊涂。袁嘉炜后来每次说到这段对话都要学一下她的样子:“哈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子傻透了,就像个中学生偷偷溜到大学的毕业派对里,然后被吓呆了!” 那天的派对开到很晚,她跟嘉炜聊得也越来越投机,说到一个笑话的时候俩人坐在墙角的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果汁酒水洒了满身。他的脸很自然地就靠近过来,慢慢吻上她的嘴唇,辗转吮咬,而后慢慢探出舌尖。田田忽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双手横在胸口抵触他再度靠近,嘉炜一脸茫然:“怎么了?” “……”田田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抗拒亲吻这件事,但她不知道原来居然还是要伸出舌头的! “没什么。”她迅速地摇摇头,心想既然这样那就接受好了,总要有这么一次的吧,以后就会习惯了!于是就又闭上了眼睛。可待到嘉炜的舌尖和她的触碰,乃至进一步相纠缠的时候,她终于难以忍受地推开了他。 “你……你怎么了?很难受?”嘉炜很焦急地询问她。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闪烁着让人看了会开心的光芒,“是不是我太莽撞了?” “不,不是你,”田田颓然地捂脸,“是我……”她懊丧地看着他,“要是我说我从来没做过这个,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装啊?” “啊,不会不会!”嘉炜坐正了身体很着急地摆手,“这怎么是你的错?” 田田很难堪:“可是你会不会觉得,已经这么大了还……” “田田你别这么说,”嘉炜迅速打断她,“不要老是想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想,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在这里,”他指了指周围,“其实没人在乎你是怎样的人,他们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你也一样。” 这是袁嘉炜给她上的第一课,他是上中学的时候移民过来的,老爸是很重视中文的港大语言教授,所以他的中文也一直没有丢:“出来玩就要放开一点,今朝有酒今朝醉,别为一点小事就不开心了!” 田田觉得这话很熟悉,好像是从哪个电视剧里摘录下来的一样,后来才发觉,原来他们广东香港那里的人说话都是同样的调调,别这样啦,这样大家都不开心啊,blablabla,于是顺利地调侃了他,扳回一城。 “可是你怎么会没有KISS过呢?”尴尬消除之后嘉炜就又开始笑,“我以为大陆已经够开放了——至少我认识的大陆女孩子是这样啊,她们都超级奔放的,有几个还真的很疯。” 田田很低落:“我拖了祖国人民的后腿……” “唔紧要啦!”嘉炜大大方方地搭着她的肩膀,“要不要再来一次啊,我教你!” 田田看着他诚恳的表情,伸手把他的脸推出了一臂远:“不用了,多谢!” 后来田田跟嘉炜坦白:“我以为你会来追我呢……真失望!” 嘉炜一脸无辜的样子:“怎么会?!我可不想惹麻烦!” 田田错愕:“我很麻烦?!”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嗯,”他嗯了半天终于也没有嗯出个道理来,田田倒是明白了,他是怕自己缠上他。嘉炜还在一旁支支吾吾,田田却点点头:“我明白。” 嘉炜是个很爱玩的男孩子,也很有女人缘,但是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他的信条就是及时行乐,不想被固定的关系束缚住,如果不是考虑到老爸,他甚至觉得自己将来会变成丁克族。田田自然明白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她有点郁闷地想,现在看来还真的只有幼儿园好混,毕竟那个丑兮兮的小男生好像对她是真心的,每回带来的山楂糕都要分她一多半。 “是不是哪天你和一个人tongue kiss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就要跟他在一起啦?”嘉炜问她。 田田认真地点头:“真这样的话我应该是很爱他的吧。”嘉炜于是翻白眼呈晕倒状。 “唔……”田田努力转开脸,“毛头你……” 程牧阳却用力把她的脸扳过来,炙热地吻了上去,封住了她的嘴唇。指尖麻痹了一下,好像有极小的电流通过,她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硬得有些扎手。下一刻他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顺利地和她的缠绕在一起,吮吸的动作轻柔舒缓,像是在嬉戏缠闹的两只小动物。 上身的衣服已经敞开了一半,裤子本来就是随便捞来的棉质运动裤,腰身上的系带也松了下来,田田觉得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住,动弹不得。这样很好,她想,我也不想动,这么好的感觉我抵抗不了,只有他是可以的,只有他了。 程牧阳的身材是修长结实的,从前上学的时候虽然个子高,但总给人一种瘦得弱不禁风的感觉。现在却不一样了,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还是瘦,可衣服一旦脱掉就立刻能够看见里面线条流畅的肌肉,这大概和后来经常锻炼有关,男孩子想要身材匀称还是比较容易的。田田和他们一起去游泳时第一次窥见了他的腹肌,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田田不知道眼前的毛头君是不是清醒的,她多希望他此刻就是清醒的,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她又有些不希望他是清醒的,最好他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吧,我们就可以在梦里见面了——头脑冷静时候的程牧阳可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最起码她没见过这种样子。 他的手掌里有一些硬硬的茧,划在皮肤上有种摩擦感,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感知自己存在的方式,她仰面看着他的脸,那么你呢,你知道我的存在吗?我是谁,是田田?是邻居?是妹妹?是朋友?还是无关紧要的人?女人是麻烦的动物,她们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会闭着眼睛享受,就算她们是闭着眼的,也会想东想西弄得自己脑袋昏昏。 男人就不一样了,田田的脑海里还在排比着呢,他却已经很禽兽地咬住了她的胸口,真的是很禽兽的那种,一口咬了上去,田田的思维瞬间就凝固了:“你轻点儿啊……” 男人们通常认为女人说话的时候都得反着理解,比如说不要啦,那就是要啊要啊;说你讨厌死了,那就是你真可爱;再比如说,你轻点儿啊,那就是说,你还要再给老娘一点力才行!所以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们理解女人的话,也都是按照自己下半身的逻辑来的。 田田这时候说疼,是真的挺疼的,程牧阳也听到了她的话,立即放缓了动作。陶大宝从小就爱说程牧阳不是男人,这话其实是有点道理的,除了过分追求整洁以外程牧阳跟大部分男人也是不同的,面对女人他有他自己独特而出众的优点,那就是听话——不要不以为然,现在有这个优点的男人相当少了;当然他也有个严重的缺点,那就是太听话了,这种个性毫无疑问是要吃苦头的,不过这也是后话。 程牧阳修长有力的手指除去她身上最后一点束缚的时候,何田田忽然害怕起来,她不懂自己在怕什么。双腿被分开时田田有点抗拒,可是他的力气到底大了许多,有点不容置疑的味道,又在轻柔地吻着她,软语安慰一般,她的那点小反抗就等同于忽略不计了。 田田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在美帝主义的地盘呆了这么久,什么重口味的事都也已经看过听过了,世面见的多了去了。俗话不也说么,没吃过猪什么总见过猪什么吧!可是果然都还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啊。真的到了要进入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事情了, 的确……很疼啊,她觉得自己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激出了一身的汗。其实还没有进去多少,但田田下意识地就往回缩,可她的头已经抵在床头,他的双手还控在她的腰间,根本动不了分毫。 “别动,”程牧阳一只手移上去托住她的颈项,喘息着对她说,“乖,别动……” “好疼!”田田摇头想摆脱他的控制,“你快出去啊!” “嘘……别说话,”程牧阳吻住她,“听话别动,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不要了不要了!”田田越动越厉害,“我不做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泪水从眼睛两边渗出来,拼命地摇头:“毛头我不做了!你快出去好不好……” 程牧阳一边慌乱地吻着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情形。俩人一起放学回家,他突发奇想非要抄近路翻墙过去,结果他安全着陆了,她却摔得鼻青脸肿,脚也扭伤了。 到家之后自然少不了的一顿教育,申明珠问起缘由的时候田田赶紧装乖巧:“是我从台子上跳下来踩到砖头了,才扭了脚的……毛头哥哥看见了就背我回来的!”说完还对着申明珠身后的程牧阳眨眨眼睛。 程牧阳看着她漏风的笑,忽然发觉好像自从他那次被打很惨又罚跪了之后,她就有点讨好自己的意思,可是,可是,那次他被打也是因为先打了她,还害她磕掉了一颗牙啊……他搞不懂这丫头为什么要讨好他,但又觉得有点内疚。晚上他敲开田田家的房门时,她正在屋里看电视,是她的姑姑给开的门,田田听到声音之后一只脚跳啊跳地跳到了门口:“毛头哥哥?” “嗯,这是我爸爸买的棒棒糖,牛奶味道的,我不喜欢吃,”他抓过她的手来往里面一塞,“给你吃吧!” 那几根棒棒糖田田着实吃了很久,一直到她腿脚都已经利索了,还在嘴里叼着一根,看到他之后特意拿出来晃了晃:“很好吃!”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程牧阳很苦闷,他又不能对她说:“乖啊,听话,别哭了,回头给你吃棒棒糖……”正在这个非常时期,这句话也太邪恶了点。 “毛头你走开!”何田田扭得越发厉害,“走开啊!我不做了放我下来!” 她难道不知道越这样扭就越危险么!程牧阳喘着粗气继续哄她:“别动,别动……” “啊!”他又进去了一点,田田立刻大叫起来,“嗷,好疼!”她绝对没有装什么小纯洁的意思,这一嗓子嚎出来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声音。 程牧阳没办法,又哆嗦着退了出来,在她脸上杂乱地吻着:“真的……疼得厉害么?” 田田呜呜然道:“要死了!” 程牧阳又吻了她几下,抓住她的力道变轻,田田以为他只是暂时休兵,还准备闭上眼睛进一步反抗的时候,他忽然一跃起身翻下床来,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这是让她没有想到的举动,听到浴室的淋浴声渐渐变大,她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做什么。田田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下去才对,每个人的第一次不都是很疼的吗?又不是你一个人,而且你那么喜欢他啊!可是她又在下意识地往床下挪动,一开始的那种害怕的情绪又席卷而来。 程牧阳窝在浴室里冷热水交替淋了很久,又麻烦了一次右手,才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然而推门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田田的身影。他有些疲累,扯过浴巾来随意擦拭一下身体,重重倒在床上。 田田已经到达机场的时候接到了程牧阳的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在哪?” “啊,我,我……”田田语无伦次,“我有点事,要回去……” “刚才……对不起。”他诚恳地说,无论如何也是他挑起的头,还把她吓走了。 “不不不不不是你的错!我没怪你,不是那个意思,”田田拼命摇头,忘了他也看不见,“我是真的有点事,明天一早就要赶去——刚才你在里面,有人给我来电话的。”这倒是真的,可能水声太大他没听见。 “哦,”程牧阳的语气听不出来是相信还是不信,“那我们……以后,还见面吗?” 田田在电话那边忽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她忽然说道:“我要进去了,改天再说好吗?” “好,我还有一个礼拜都在美国,”程牧阳说,“你有空了就打我电话,我等着。” 田田说了声好就匆匆挂断了,程牧阳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床单上那零星几点指甲盖大小的血迹,一直发呆到了天亮。 真纠结啊(2) 何田田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属于自打耳光的找抽行为,你不是喜欢程牧阳么,你不是喜欢得不行不行的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人家这么积极主动你倒开始装鸵鸟了?!她都能想到,如果豆豆知道了绝对也会这么评价她。 豆豆绝不是那种喜欢劝着别人三思的人,她如果知道了今天这件事,绝不会说什么你冷静一点啊,你看上他什么了啊他就是个渣男,她只会在确认你是认真的之后,默默塞给你一叠保险套,然后淡定地说,拿去试试,最新的。田田常常因此而仰慕豆豆女神般的魄力。 下了飞机打开电话,田田原以为程牧阳还会再跟她说点什么,或者写一封邮件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 曾经田田每天三顿饭前都要告诉自己,我还年轻,大好的青春年华,世界是我的,男人是我的,每天出门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没有来不了的明天。有时候田田还会拉上Gibson和她一起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对着下面的马路大吼大叫,有的人会笑着抬头看他们,有的人则骂他们是神经病,无论收货了什么他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Gibson失恋的时候,田田也如此开导他,同样的一件事情,我们可以去安慰别人,却说服不了自己。每个人遇到这种苦闷和困惑都需要有人来重复这些话,并非他们不懂,只是特别需要听到这种重复性的安慰而已,好让自己觉得这是真金一般的道理。 没错,Gibson是个男人,是个曾经直过现在却再也直不起来了的男人。所以田田最初站在阳台上高呼我要男人的时候,Gibson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她的行列。田田能够理解他的感情,而田田自己的感情他却未必会懂。好像老美们在这些方面特别拿得起放得下,他们失恋了就去泡吧去喝酒,然后再结识新的人,痛快干脆地忘记过去,执着于一个人的爱在他们看来实在是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田田有时候也会想,我究竟喜欢毛头什么呢,我究竟在等什么呢?我其实也只是没有遇见比你更好的吧,所以我不介意迁就你,可以一直保持着仰望着你的姿势,可以随时告诉你,我在这儿啊,你看见我了吗听见我了吗看我一眼吧!可是你好像从来也没看过我啊。 就连昨天晚上那样足够称得上是艳遇的经历,她也不能确定,那是真的程牧阳吗?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她吗?还是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场酒后寻欢呢?她得不到确定的答案,所以她什么都不敢。身体的疼痛是小事,她只是不敢想第二天醒来会是什么情形,程牧阳又恢复了一贯冷冰冰的表情,然后对她说,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如果是这样她宁愿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得不到的才真的是最好的吧,两年之前见到他和章梦妍之后,她正是抱定了这样的心思离开的。既然得不到你,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吧,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你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她申请绿卡,申请岗位,一切都顺畅无比,好像人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什么事的时候,所有的障碍也都不成为什么障碍了。 抵达肯尼迪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早晨,接近四小时的飞行让她得空好好补了一觉,走出舱门来竟然觉得神清气爽。看看表时间还来得及,赶紧回去还能偷空洗个澡换件像样的衣服。 “Tina?”听到开门的声音,Gibson从房间里走出来还在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我以为你要下午才到……” “赶巧了夜里正好有趟飞机就回来了,不然要等好久。”田田冲进房间里拿衣服出来又一头扎进浴室里。 田田是经过一个同学的介绍找到Gibson这里的,他一开始也是跟一个女生合住,后来那个女生工作找在了布鲁克林,这边的房子住不了就空了下来。田田捏着地址找到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Gibson那时候刚刚失恋,在房间里囤了一个多礼拜了,首如飞蓬胡子拉碴不说,那房间门一打开就是一股子发酵过了的臭味。田田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了,抓住那个牵线的同学就数落。那同学也很委屈,不会啊我见过那人啊不是你说的那样吧…… 后来再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已然恢复了过来,白净斯文的一个小伙子,虽然胡子剃干净了体毛还是看着很旺盛,但已经比其他白人少了很多。 “可是跟个男的一起住……不太好吧?”田田跟那个同学加同胞说话用的是中文,但Gibson还是体察到了她们的意思,他很真诚也很平静地对她们说:“Im gay。” 田田被他吓一跳:“什么?!” 那同学明显比她兴奋许多,拍着Gibson的肩膀使劲摇啊摇的:“啊哈哈就你了小可爱!” 田田赶紧打住她:“你冷静一点!我还没同意呢!” Gibson善解人意地摊手:“OK我懂,我无所谓其实。” 田田后来也找了很多出租屋,无奈房子好的租金就过高,不然呢就是房间一塌糊涂根本不能住。找来找去的还真只有这间比较划得来。 再度敲开房门的时候Gibson一看见她就乐了:“Heyyou!” 田田呵呵呵地干笑了几声:“Hey……” 那个空置的小房间还真的挺好,还有田田喜欢的小飘窗,床啊衣柜啊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其他设施也都很全,只要把自己连人带东西挪过来就行。 Gibson是个很会穷开心的人,田田又很有几分自来熟,那天俩人还各自呼朋引伴地整个了小派对算是接风,又啤酒又外卖的搞得十分惬意。田田教他说自己的中文名字怎么也教不会,Gibson的舌头好像就不会发出TIAN这个音,他看着田田举着纸片一个一个字母指过去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哎呀这个调到前面来不就是Tina了嘛!这多方便,以后就叫你Tina好了! 田田想这倒是个办法,工作时周围的那些人老是TING啊TING啊的叫她,还不如这个好呢!于是从善如流的田田成功变成了众人口中的Tina姑娘。 “你回来之前有人给你来电话了,”Gibson对着正在吹头发的田田说,“让你给他回过去。”他扬了扬下巴,“留言在桌子上。” 田田拿起了电话留言,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一串号码和一个名字,确切的说是一个由Gibson奔放的笔迹写下的姓氏,WONG。 田田看得明白,他写的Wong是指的翁樾,是不记得哪次通过袁嘉炜认识的人。当初嘉炜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很有点撮合的意思,他觉得翁樾会是田田喜欢的类型,成熟稳重什么的。翁樾是一名医生,在美国这是非常高收入的职业,一个牙科医生可以毫不费力地负担整个家庭的开销,虽然翁樾是皮肤科的,但也是非常难得的了。 美国的四年制医学院要大学本科毕业、拥有学士学位的人才能报考。田田的学校哥大的医学院每年报考和面试的比例是都差不多是10∶1,而面试和录取比例是8∶1 整个过程是真正的百里挑一,而外国人想要在美国行医更是难上千百倍。嘉炜提起过他有一个朋友,知道自己被录取后,立刻拉着女朋友到第五大道的T家买了一只两万多刀的钻戒,当场求婚,全然不顾即将面对十几万刀的学费。 不过翁樾是美籍华人,他没有他们这些普通外国人的担忧,至于金钱方面,他们家也是几代行医的,更是衣食无忧。田田和翁樾后来见了几次面,都是一堆人的场合,不过感觉不算坏。翁樾也不像一般的ABC那样已经全盘西化,他倒是更接近国内的男人,沉默内敛。嘉炜一方面觉得田田跟他挺合适,另一方面则想得很实际:“如果你可以跟他结婚,那根本不用考虑绿卡的事了,直接入籍。” 田田初听见的时候不以为意,心想这世界上的闷葫芦我只受得了程牧阳一个人,那翁樾三巴掌也打不出个囫囵话来,难道还指望她再浪费个十几年来辛勤开发不成么,何况为了入籍而嫁人这种事,她怎么想都觉得诡异。而且俩人工作起来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是单独吃了几顿饭,一起散个步沿途看看街景什么的,连小手都没有拉过,最多只是在告别的时候简单的拥抱一下,简直算不上是有进展。 他来电话干什么呢?虽然奇怪,但还是拨了过去,对方电话接了语音信箱,应该是在工作中,田田留了言,立刻匆匆换了衣服拎了应急行李奔出门去,留给Gibson一句飘在空气里的话:“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差了,留言啊!” 应急行李是平时就打点好的,里面有日常洗漱用品还有一点干净衣服,以备不时之需。昨晚接到公司电话,说是在迈阿密有栋上个月动工的楼,需要他们去查看一下。田田说我现在人还在LV,不能直接过去么。对方答曰不行,图纸要回来带上。田田暗骂一声,MD,搞这么形式主义,图纸就在老娘心中好不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下工地这种粗活都要叫上她一起,美其名曰可以实地学习预算。田田曾经跟一个同时期进去的同事小小的抱怨过,不料那姑娘柳眉竖起:“是么,我宁愿跟着总工他们去工地也不想在这里打材料!要是换了我,高兴都来不及。”田田暗自吐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能时至今日还会有很多人觉得,去了美国就是过了天堂般的日子,这让她们这些挣扎在梦想边缘忍受孤独寂寞的海外学子情何以堪啊。诚然现在有大批的富二代官二代来到这里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可越是这样就越凸显出她们这些只能靠着头破血流争来的奖学金和微薄的打工收入来维持温饱生活的学生的清苦和悲哀。 绝大部分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没有背景,没有贵人,没有奇迹,只有向前走,相信梦想并坚持下去。美国这样的社会里永远不缺乏奋斗的例子,别人不会主动提供给你什么,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自我证明,找到你想要的尊严,否则免谈。她学习和工作的地方鲜有女人的身影,面对偶尔出现的女性面孔时那些男人们则会报以习惯的戏弄嘲讽的心态,好像她们和那些穿着低胸套装招摇过市的无脑白领们没什么区别。 那些男人们大多数不知道什么叫做女士优先,你必须足够好才行,必须打败他们,事事都做得比他们每个人都出色,他们才会承认你的存在,才会忘记你的黄皮肤黑头发,把你真正看做一个竞争对手。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比什么都靠得住。 学建筑的男人们一旦开始尊重你敬畏你,也就意味着你成功融入了他们中间,从另一个层面解释就是,你已经成为光荣的灭绝师太,下工地钻探井这种活是少不了的,男人们能上的你要跟上,男人们上不了的你也要试试。 她从来不告诉父母自己在美国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她怕他们不能理解,更怕他们觉得她受了委屈。其实这种苦比起最初的没有归属感要好了许多倍,最起码这让她有事可做,不会闲在一旁胡思乱想。何田田原本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已磨砺成金刚不坏之身,已经飙升到了另一种境界,只是这所有的冷静到了程牧阳面前,竟然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在迈阿密的工地里风吹日晒了足足一个礼拜之后,田田终于顶着一身臭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纽约的住处。从Gibson那里讹了号称有提神醒脑作用的浴盐撒进浴缸里,薄荷的香气包围着她,舒服得直叹气,泡得差点睡了过去。 正在半梦半醒着,Gibson咣当一声推门进来:“电话!” 田田吓得惊叫一声:“你怎么进来了!” Gibson鄙夷地看着她:“你又没锁门。” 田田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接了过来:“喂?” “田田?是我,翁樾。”电话那头传来不温不火的声音,“晚上有空吗?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啊……”田田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蒙头大睡的,可是现在缓过劲来了,又觉得吃一顿也挺好,“好啊,时间地点?” “晚上6点半我去接你吧,”翁樾很少有地补充了一句,好像等不及要强调什么一样,“有惊喜哦!”他用的是“Surprise”,田田放了电话却想,别是惊吓就行。 然而电话却是不肯罢休似的又响了起来,田田就有些不耐:“喂!” “……田田?”对方像是被她吓到,“你在哪?” “你是谁啊?”田田一累了脾气就有点不好,“找我干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是……程牧阳,”毛头君的语气居然有点小心翼翼。 “啊?!”田田半个身子从水里窜了出来,她猛然想起了那天程牧阳好像是说,我等你电话来着。 “我我出差去了,刚回来,真的!”田田语无伦次了,“我……你……你还在?” “嗯,我现在就在曼哈顿,明天的飞机,”程牧阳说,“晚上有空吗,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真纠结啊(3) “晚上有空吗,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田田啊了一声,半晌没说话,程牧阳试探着问道:“怎么,没空?” “啊,不是……你等等,等等我啊!”田田慌慌张张地按掉他的电话,又拨给了翁樾,“喂喂,我……我,那个,忽然有点事……” 翁樾奇怪:“晚上你们又要加班?” “呃,”田田想这真是个好理由,不过骗人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她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从国内来的,现在要回去了,明天的飞机,想和我晚上……” “那正好,”翁樾好像很开心地插嘴,“让你的朋友一起来啊!” “不用了吧!”田田吃惊,“太麻烦了……” “没关系,我还没见过你国内的朋友呢,”翁樾一副很期待的样子,“让他一起过来吧!” 田田咬牙切齿地想,平时多TM识趣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话里话外暗示成这个样子了都当没听见啊!刚想踌躇着对他说:“不然我们改天吧?” 结果就听到了翁樾继续兴奋着:“带过来吧啊?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MD!慢一步!田田只好再给程牧阳拨过去:“那个,毛头啊你现在在哪?” “刚从大都会博物馆出来,”程牧阳抬头看了看天色,“离你那儿近吗?” “呃毛头是这样,晚上多一个人行不行?”田田有些忐忑,“我刚刚跟一个朋友约了,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立刻又解释道:“本来我也打算推掉他的可是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反正,反正……”反正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我付钱,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程牧阳没说话,田田心想这下黄了,根据她对毛头君的了解,他一定会断然拒绝然后走人的,再要见他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唉唉,田田正后悔着,她应该果断推掉翁樾那场才对,他们每次吃饭都底气压得很。 不料程牧阳居然开了金口:“可以。” 田田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他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你住在哪?” 田田匆匆忙忙报了个地址给他:“你在那楼下按一下铃就好。”收了线便开始鸡飞狗跳地梳妆打扮,裙子鞋子摊了满床,试了左一件又一件怎么看都不满意。 “喔喔你要去哪?”Gibson看到她第101次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终于好奇地凑了过来,“穿这么隆重是要去见奥巴马?” “见他我就穿工作服!”田田咨询Gibson,“怎么,穿这样太过火么?” “吃饭的话是有点,不过无所谓了,”Gibson耸耸肩,“你自己喜欢就好。” 其实那只是一件稍稍有一点点露的小礼服,还是去年圣诞“黑色星期五”的时候去血拼来的,一直没机会穿,虽然说吃饭穿礼服是有点那个啥,但是老美就是这点好,他们不在乎你穿成什么样,就算你披了身婚纱或者是破麻袋在街上走,大多数人也都还是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你是那个Wong去约会?”Gibson八卦,“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用心,怎么有进展了?” 老美的概念里只要约了个时间的事情都可以叫做dating,但是中文里就大不相同,田田此时听到这个词就有点敏感,这在她的印象里始终还是属于很私密的词汇。两个人窝在一起说点悄悄话,耳鬓厮磨甜言蜜语才叫约会,是以她从不觉得跟翁樾一起吃饭可以叫做“约会”。至于今天这么抽风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某个人吧,田田叹了口气,望天不语。 正在屋里找配饰的时候门铃响了,田田听见Gibson熟门熟路地招呼:“Hey……”赶紧奔出屋子,就看见程牧阳一脸茫然地看着Gibson张牙舞爪。田田一只耳环还捏在手里,走上前踹开Gibson:“你怎么上来了?” “正好有个人开门出去,我就进来了,”程牧阳脸上还是挂着那样干净的微笑,“你准备好了?” 田田被他看得有点心慌:“啊,啊好了好了,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Gibson很直白地盯着程牧阳看,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之情,田田又伸手在他面前划拉了一下:“别看了!这是我中国的……朋友,你别吓到人家了!” “啊,啊!他不是那个Wong?”Gibson恍然地弹到程牧阳面前,伸出手来说了两个还挺标准的字:“你好!” 程牧阳笑:“你好。” 田田怕他误会,还特意解释了一下:“他是我室友,我们俩合租来着……”怕他不信似的又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是我住的房间。”忽然一眼瞟到那里面像被轰炸过了的场面,顿时哑了嗓子。 程牧阳看着她尴尬的样子觉得很好玩:“我们现在出发?” 田田摇头:“呃,那个人说来接我们,还没到。” 程牧阳点点头,安静地继续坐在沙发上。田田小人之心地挤进了了他和Gibson中间,三个人各怀心思地看着电视。其实应该只有两个人是怀了心思的,因为Gibson还是平时那副神神叨叨的鬼样子,对着电视忘我地大呼小叫。 电视里放的是CW台的一个超模真人秀,Gibson每礼拜都按时收看,田田跟着他也瞄过一点,但为了避免自卑都是点到即止。 “噢我讨厌这个贱人,我想让她快点滚蛋!”Gibson指着里面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此时她正在战战兢兢地把脚放在冲浪板上,身子晃来晃去,Gibson握拳大叫:“摔倒摔倒!”那可怜的女孩子果然一头栽进了水里,呛得咳个不停,Gibson却满意地拍起了巴掌。 田田早已习惯他这样奔放的表现,但程牧阳在旁边她就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这个电视很无聊,或者他们很无聊?她偷偷转过头去瞟了他一眼,不料正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田田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又把头转了回来,觉得空气凝重无比。 杀千刀的翁樾终于来了电话, Gibson在他们打开门的时候伸出胳膊隔空告别了一下:“Have fun!”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动过。 田田没理他,解脱似的招呼程牧阳:“走吧!” “我以为是跟你这个室友一起。”下楼的时候程牧阳对她说。 “哪儿啊,他晚上不吃大餐的,”田田对程牧阳笑道,“他要保持身材。” “你跟他住在一起,真的没问题么?”程牧阳噎了一下,有点小忧虑,“我听说很多合租的人时间长了都……”都怎样呢? “能有什么问题?”田田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Gibson人很好啊!”接着却换了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是个同志哦,其实很少在陌生人面前这么激动的,我看他搞不好是看上你了,说不定回去就要问我你的号码。” 程牧阳被她成功唬住:“那……那你……” “呵呵呵骗你的啦!”田田得意地笑,下楼转角时脚却下不留神踩空了,“啊!” 身子一歪就立刻被他从后面紧紧扶住肩膀,田田惊魂甫定,心想这细高跟果然是穿不得的,毛头君不会以为她在上演什么故意摔倒的戏码吧!程牧阳却笑道:“你小时候刚会走路那会,不知道从楼梯上滚下去多少次,怎么到现在还跟个软脚蟹一样?” 田田脸上红了一红:“我哪次摔跤不是被你害的!还好意思说……” 程牧阳很好听地笑了几声,田田却开始谴责自己,MD你娇嗔个什么劲啊! 翁樾站在公寓楼下的门口,道路两边都是梧桐树金黄色的落叶,草丛里有开得很好看的小野花。如果没有程牧阳在的话,这还算是一副比较美好的画面,可惜啊可惜。翁樾转过头来的时候显然是愣了一下的,第一眼落在何田田身上,然而她身后的那个人好像更抢镜头一点。 没想到毛头君竟然率先伸出手去:“你好,程牧阳。”田田之前跟他说过,翁樾是个华人同胞。 “哦,你好,我是翁樾,”翁樾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忽然扬眉,“程先生是A大的?” “咦,你认识他啊?”田田忍不住好奇 “哦,没有,”翁樾忽然带了笑意,“我见过照片。” “你这么有名啊?”田田回头看着程牧阳笑,“这么远了都有人认出你!” “我家有个堂妹,以前在A大读书,就是冲着程教授的名声去的,”翁樾笑道,“她原本物理不算太好,但是死活非要进物理系,结果量子力学和拓扑学补考两次都没有过去,只好放弃了。” “两次都没过?”田田转向程牧阳,“喂你太狠心了吧!” “我的课一般都有很多人挂科啊,”程牧阳很无辜,“考两次很正常的,后面就好了——而且那卷子也不是我改,考试院那帮人自己找人批的。” “理论物理是要难学一些的,学得好的人都不是一般的头脑,”翁樾过来解围,“你们俩是……同学?” “哦,不是,我们是……街坊,”田田看了一回程牧阳,又肯定了一遍,“我们是街坊,从小一起玩儿的。” “世界真小啊,没想到你们俩居然是邻居。”翁樾点头,“怪不得那个小丫头对你崇拜的很,你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吸引人一点。” 老美通常夸起人来就没个谱,翁樾在这一点上也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能捧则捧。他说得毫无矫饰,但程牧阳还不太习惯被一个男人这样称赞,就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次的三人约会大大出乎田田的预料,气氛居然很好,相谈甚欢。不过好像话都被那俩人说掉了,他们天南海北地神聊,从各自的专业聊到最近的NBA比赛,一副相见恨晚的死样子。田田怀疑毛头君其实是很喜欢被人夸的,不然怎么心情会突然这么好起来,啧,真是个没原则的人。 两个锯嘴葫芦撞到一起难道找到了彼此的归属感?负负得正了?田田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得非比寻常的人,心里一阵嘀咕。眼睛微微眯起打量面前这两个男人,翁樾着实是不错,这么长时间也没让她发现有什么硬伤,温和稳重干净清爽;程牧阳呢,他有时候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会有多大,每当他把目光转移过来的时候,田田都会心虚地低下头猛吃一顿,生怕被他发现了自己冒着泡泡的眼神。 “对了田田,差点忘了。”翁樾喝了一口香槟,“你的绿卡应该差不多了。” “啊?”田田正看得起劲,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话题的转换,一口鱼肉差点噎在喉咙里,“好了?” “嗯,差不多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有个病人是移民局的,我跟他稍微提了一下,他说没问题。”翁樾替她拿过苏打水,“前天他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下个礼拜他会发邮件给你,然后就可以等通知了。” “绿卡?”程牧阳看向田田,“你申请绿卡了?” 田田避开他的眼睛,点点头。绿卡持有者属于没有美国国籍,也不具美国公民身份的外国人。但在美国境内基本享有和本国国民一样的待遇,不过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不过田田他们这种人一般也用不上这些,为了工作生活更方便才是真的。有了绿卡以后就可以申请国籍,许许多多的移民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的绿卡是公司替她申请的,两年前就已经替她递交了上去,当时得到的通知就是一个字,等。留学生单单留在这里读书基本拿不到,除非直接存上几百万美元在美国的银行里,那样几个月就能弄到手,她的一些同学也都是这么做的。 田田当初听他提起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多再多等等,她已经被叫去面谈了,理论上来说就是很快的了。听说真要是有人去托关系走后门,说不定反而还会遭到他们的故意刁难。在美国想要申请入籍的人多如牛毛,移民局便成了一个高不可攀的机构,移民局的人是出名的难伺候,大把的移民申请在手上等着他们点头,无论多精英的人都逃不过这一环节。他们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现官不如现管。虽然他们几年前并入了国土安全部下属的移民服务署,但是许多人还是愿意坚持原来的称呼。 田田现在手上拿着的是H-1B签证,属于已经获得了工作许可的人。翁樾几个月前跟她提到了一下,说一个病人是移民局的,可以帮她咨询一下相关事宜。 “我本来也就是提一下,没想到他还真的上心了。”翁樾也点头,“不过你这个材料递过去,通过也是顺理成章的,你都等了两年了……” 两年,程牧阳心中一动,又看向田田,可是田田正在和翁樾说笑,并没有看向他。 “你要留在这儿了?”到底忍不住,程牧阳又开口询问她,“不准备回去了?” 田田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难以名状的复杂,她微抿了嘴唇,最后缓缓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一对上他的眼神就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田田又移开了视线。 饭店里暖气充足,田田为了臭美就没有穿外套,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冷了些,肩膀刚刚瑟缩了一下,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了上来,翁樾一如既往地绅士着:“当心着凉。”田田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脉脉温情。 程牧阳的外套解开一半又慢慢扣上,走上前去对田田说:“我们走走吧,先送你回去?” “远来的怎么都是客,应该是我们先送你回去才是。”翁樾淡淡道。 田田惊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翁樾,又看了一眼程牧阳,不知为什么就没有发表意见。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程牧阳这一晚上下来到此时才总算恢复了原有的淡漠表情。 翁樾又客套了一下,不料程牧阳已经冰起了一张脸,他也只好让步:“那你自便——我先送你回去?”后一句话是对田田说的,田田试探着问程牧阳:“那……我们先走了?” 程牧阳点点头,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翁樾的手轻轻搭在田田的肩头,高度正合适,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你们感情很好,”翁樾对田田说,口吻仍是淡淡的,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田田再次心虚,“他妈妈做饭很好吃,我天天就在他们家里蹭饭吃……他就像……就像是我哥哥一样。” 翁樾低头对她笑了笑,田田忽然回过头去,程牧阳果然早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虚虚晃晃的瘦长的背影。 真纠结啊(4) 程牧阳回到住处的时候,其他的同事还都没有回来,带队的人好像特别知道他的习惯,分给他的是独间。酒店的走廊里很安静,他挂了免打扰的牌子,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心思茫然。 这一个礼拜以来他一直有点恍惚,做事情都是心不在焉的,这对于他来说的确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同事们打趣他是在赌城有了艳遇,他也只有一笑置之。他知道自己始终在等何田田的电话,他说有空打给我,她既然说好,那么就一定会打来,他是这么坚定地相信着的。只是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的电话是这么忐忑痛苦的一件事,它会消磨掉你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会让你觉得时间真的变得很慢,让你慢慢变得绝望。 其实晚上一直有一句话想问她,只是碍于翁樾在场而始终没有找到机会。真的不回来了吗?真的打算从此不见面了?即使是在别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肯定她两年前开始申请绿卡的原因是什么,这已经成为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两年前章梦妍见过何田田之后就开始对他旁敲侧击,好像非要弄出点蛛丝马迹不可。她看着何田田的目光里带着刺,就算他这么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 他和章梦妍因此而第一次有了争执,他觉得我既然选择了你那么你就应该信任我。章梦妍说既然你想让我信任你,那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见何田田。程牧阳觉得这个要求很不可理喻,他说我们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一辈子不见绝无可能;何况他根本也是办不到这一点的。 章梦妍追着他要一个结果,就算没有结果也要解释清楚,而他根本不想解释,也觉得根本是无稽之谈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这件事情他就没往心里去,这个要求实在是可笑之极,而女人居然热爱为这种事情自寻烦恼,更是可笑之极。 但这件可笑的事情到底传到了田田那里,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件事很可笑,相反的,她觉得很有必要跟程牧阳理论一下。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程牧阳正在带着几个研究生做实验,连防护眼镜都没有来得及取下,就被破门而入的何田田拽着衣领拎了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程牧阳吃惊地看着她,“这里不是有门禁么?” 何田田理直气壮:“没有啊,我来的时候正好有个人出来,我就跟着进来了!他问我来干嘛的,不过我没理他!” 程牧阳汗颜:“这里没有密码不能进来的……” “是么?”田田愣了一下,又立刻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板着脸问道:“听说有人要我们以后别再见面是吗?” 程牧阳早不知忘到哪里去了,经她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地想起来:“……谁跟你说的?!” “这你别管了。”田田打断他,“你就说有没有这个事吧!” 程牧阳只好点头:“田田……” “那你答应了?”田田凶狠地盯住他,“你答应章梦妍了?!” “没有……”程牧阳觉得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心里居然惴惴不安。 “那如果她一定要你做到怎么办?是不是就打算答应她了?” “我觉得……你一年也不过就回来几天,”程牧阳嗫嚅着,“其实,其实基本上也就算是不见面了……” “田田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他从来不擅长这些言辞,即使是章梦妍再三逼迫他也只是以沉默相对。 “是什么?”田田拽住他衣襟的手松了下来,但眼神依然凶狠,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那里面分明还透着一种伤感。 在这些事情上程牧阳的脑回路本来跟常人不太一样,反射弧也要长一点,现在被她逼得无路可退,居然一时脑残蹦出了一句无可挽回的话:“……我们可以私下见面啊……” 田田像是被针尖猛地戳了一下,渗出血珠来,然而霎时间又迅速抹去了。 “你说的对,”她点点头,又恢复了常态,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我们以后应该别再见面了才对。” 她机械地点点头,一下,两下,三下,接着发出叹息般的笑声:“哈……”程牧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从她蒙着薄薄水雾的瞳孔中,倒映着他带着防护镜的滑稽模样。 “田田你听我说,”他着急地把眼镜取下,“我从来没同意过这种话,怎么会以后都不见这根本不可能……” “不对程牧阳,”田田摇着头退了几步,“你应该听她的话,不然你以后要吃苦头的。” “没事,你说的也有道理,”她很无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见面,无所谓……” “田田……”程牧阳想抓住她的手却落了空。 “私下见面?你以为我很闲么?”她忽然又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亲密无间的样子:“我虽然挺喜欢你的,但是也不会因为这个作践自己。” 田田往后退了好几步,接着转身向外面走,又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咬住嘴唇:“其实我也讨厌她,看一次烦一次……不见正好。” 他往前追了几步,然而她伸出手背对着对他胡乱挥了挥,又像在示意他快点滚回去。田田发火的时候是经不得劝的,这点他知道,越劝就越上火,他不敢再冒险。回到实验室里的时候学生们都用一种调侃的表情看着他,脸上带着隐秘的笑容,程牧阳无奈地也跟着笑:“看什么,接着上课!” 然而学生们显然已经心不在焉,各种猜测各种狗血各种冷饭都已经翻来覆去的讨论了好几遍,程教授的桃色新闻很难得,大家显然都等着开开眼界。程牧阳终于受不了大家泛着幽亮光泽的眼神,在第二次出现弄乱线路的这种低级错误的时候,他终于叹了口气:“今天先到这儿吧,下课。” 学生们失望之极,但程牧阳也不是热衷于分享隐私的人,他们到底也不敢太造次,还有男生走过他身边真诚地拍拍他的肩膀:“老师,节哀顺变。” 程牧阳想晚上找个时间去向她道歉吧,那个“私下见面”的话真的不是他的本意,他忽然想哪一天应该把自己的脑子做个测试,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哪些东西,为何连这种小事情也会弄砸,是不是需要升级了。 然而晚上就被告知田田已经坐了下午的班机又去了美国,居然连个机会也没留下。 大宝不知道事情的前后始末,听了以后也是大摇其头:“你说你这人……说你智商高吧怎么还尽干蠢事!” “滚!”程牧阳烦躁地踹开他:“老子不是来听你骂的!” “啧,真炸毛了啊?”大宝得意地吐了一口烟,“来说说,哥给你想办法!” 不料听完了程牧阳言简意赅的叙述,情海中永远浪里白条的陶大宝居然犯了愁,狠狠吸了好几口才眉头紧锁地抬头:“真要听我意见么?” “你废话!” “我意见就是,”陶大宝严肃地看着他,“爱谁谁!” “……”程牧阳开始后悔自己居然找了这货来倾诉心事。 “我是认真的!”大宝挤进沙发里,“你看,田田那边呢她已经走了你也管不了,再说了那丫头生气着呢你越劝越完蛋!” 果然大家都是了解田田个性的啊,飞机上睡得很香的何田田同学忽然打了个冷战活生生惊醒了,看着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再次盹了过去。 “其实俩人真非得留一个的话,你还能不知道我什么意见么,我当然觉得媳妇儿更重要了。”陶大宝难得的感性一回,“不过呢,你媳妇儿这次做的的确是过分了,该晾的还是得晾,不能太惯着了,没好处。” 程牧阳重重出了一口气,没说话,只是手里一枚硬币在指关节之间上下翻飞。大宝见他闷闷的,便又劝道:“你放心吧,田田怎么会真生你气……那丫头,顶多就是一阵子的,最多过几天还不就好了!没事,啊!” 是啊,没事的,田田是不会真的跟谁翻脸的,更别提跟他了,程牧阳点点头,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田田从小多崇拜程毛头啊,上高中了也改不了口。何田田的母亲是四川人,她不可避免地带了点四川的口音,每次叫毛头哥哥的时候别人多半都要听成毛头狗狗或者是毛头蝈蝈,总之就是不对劲,而且这口音一直到长大以后都没怎么变过。 程牧阳在一所学校里蝉联了六年的校草,也算英明神武了半辈子,毁就毁在这令人忍俊不禁的小名上,每当何田田背着书包颠颠地跟在他后面叫毛头狗狗或者蝈蝈的时候,他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学校拥挤的楼道里。 何田田怎么说也是高智商天蝎女啊,当年石榴裙下也是有各种阳光帅气的小男生的啊!看看星座书上怎么说天蝎女的,那都是一水儿的“性感神秘勾魂摄魄”!可本来应该如同女神一般的田田在程牧阳面前的时候那真是能怎么傻就怎么傻,一点都不带夸张的。从小到大多少次田田都被他气得热泪盈眶,赌咒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理他,可过不了几个个小时她还是会颠颠地跑过来:“毛头蝈蝈……” 放心吧,田田才不会和她家毛头哥哥生气呢,连豆豆都很笃定地这么对他说。大家都这么认为,大家也都觉得搞不好田田那边下了飞机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果然,田田到了那边好像立刻又恢复了,嘻嘻哈哈地向豆豆保平安,原来该怎样现在还是一样,她似乎真的把那件事情抛之脑后了,被打包起来一同抛弃了的还有程牧阳。 本来其实他们之间联系得根本也不算多,那也是碍于田田的小羞涩和毛头君已然名草有主了的状态。但是突如其来的这种转变让豆豆也有些不适应,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情况,她都不再提起和程牧阳有关的东西了,连一起吐槽章梦妍的传统也戛然而止。开始还以为是她好不容易把这次生气时间坚持得稍微长了一点,然而很快又发现,好像情况真的不一样了。 程牧阳这三个字在她那里真的就等同于空气,即使豆豆有意要把话题向他身上引,田田也会再不留痕迹地把话题再挪开,其思维跳跃转圜速度之快令豆豆瞠目结舌。最后豆豆干脆直接询问她是不是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跟毛头耗下去了,她却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就不能说点别的么? 完了你把她惹火了,豆豆向程牧阳汇报,老娘从来没看见这丫头这个德行过,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还是你自己来吧。可是程牧阳还能怎么办呢,说到会哄人开心的本事他还不如家里的那只猫,而且这个时候还千万不能向陶大宝请教,他的那套舌灿莲花的伎俩是田田深恶痛绝的,换句话说就是,你别跟她绕弯子打马虎眼,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何况他从来没哄过田田,每次都是他还没发觉的时候田田就自己好了。 本来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现在居然被摆到了台面上,大宝一向跟豆豆唱反调,这次表示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已经是极大的支持和让步了,大家都把枪口一致对准了程牧阳,认为是他直接造成了今天这种尴尬的局面——其实没事抽风的章梦妍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但是他们的朋友是程牧阳而不是她,至于这两个人到底如何那是他们的内部矛盾。虽然用豆豆的话说,那个贱人算哪头葱,老娘根本懒得理她,但是他们还是得对章梦妍笑脸相迎,要怪也只能怪程牧阳一个人。 “呐,这上面说了,天蝎座的女子……MD这也太像了!你听啊!”豆豆捧着星座书念给他听:“有好多天蝎座女子都是一付迷迷糊糊傻大姐的样子。跟朋友在一起的时侯也经常给人占点便宜。” “而对于一些小事情,她是懒得伤脑筋的天蝎座的人是典型的有仇必报,其实,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如果你太得寸进尺,那你就准备自讨没趣了。”豆豆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这TM就是何田田啊!” 程牧阳对星座这种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天底下那么多11月生的人,都TM一样的个性那不是完蛋了,但在何田田无数次挂断电话屏蔽邮件之后,他竟然也有点疑惑了。 “难道是真的?” “废话!我跟你说那么多遍你哪次不都说这是伪科学?!现在承认了?”豆豆得意洋洋。 “我是说,”程牧阳抬眼瞟了她一下,“这次她真生气了?” “……”豆豆扶额,说了这么半天您老的思路怎么才到这个地方! 程牧阳没再想着联系田田,他想如果需要的话那就交给时间好了。时间果然过得很快,那一年圣诞和元旦和春节田田都没有回来,快递了机票接父母去美国一起过年,观光滑雪玩得甚是开心。传到这里的只有各自的礼物以及节日祝福,电子卡做得依然用心,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内容,而他那里则是全无消息。 年关将近的时候章梦妍话里话外想让他跟她一起回老家去见家长,他却说现在时机还没到。他一向有让人抓狂的本事,章梦妍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发泄出来,因为田田的事情现在连大宝对她都是淡淡的了,她也有点理亏的意思。 除夕夜里程牧阳独自呆在家中的房间里,第一次觉得过年是比想象中更加索然无味的事情,可是其他的日子又有什么趣味可言呢,每天上班下班上课下课作业考试课题实验论文,他一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要振奋精神投入进去的,现在看起来却是枯燥难言。 随手翻开一本书,一句话跃入眼帘:我的生活像一只果子,我漫不经心地咬了几口,但没有品尝味道,也没有注意自己在吃。(杜拉斯《平静的生活》……话说毛头君居然还看这种书,是有多伤不起啊…… o(>﹏<)o) 真纠结啊(5) 回去的路总是有点漫长,一路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田田踩着三寸恨天高,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优雅到死。 “呃,我到了。”终于可以停下脚步,田田取下身上的衣服,暗中用指尖顶了一下僵直的腰椎,挺一晚上早都疼了,“衣服还你。” 翁樾接过外套担在胳膊上,微笑地看着她。田田有点不明就里,往常送到这里就已经顺利结束了,剩下的内容就是飞奔上楼然后火速甩掉鞋子躺进沙发打回原形。 “不请我上去喝点什么吗?”翁樾笑着问她,“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进去过呢。” “啊,那,那好吧,”田田的脸有些发烫,“我住的地方,很乱的!”接着请他做好心理准备,又强调了一次,“真的很乱的,你看到了……不要笑话我。” 翁樾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笑得更深了:“没关系。” Gibson居然依旧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罐啤酒睡眼朦胧。听到门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懒洋洋地打了招呼:“这么早?” “诶你不是说晚上要去Marquee的吗?”田田也奇怪,“怎么还在这儿?” “去了又回来了,没什么意思。”Gibson缓缓道,“都是些无聊的人。” 田田刚要调侃他是不是情路又崎岖掉了,Gibson却看见了跟着她身后进来的翁樾,身子稍微动了动:“怎么换人了?” 翁樾愣了一下,田田替他介绍了下:“这是我室友Gibson。”接着偏了一下脑袋,“哝,传说中的Wong。” Gibson点点头伸懒腰:“你们晚上有活动?要我回避么?” 田田还没什么反应,翁樾却好像大大地窘迫了起来,连连摆手:“不不你误会了……” Gibson释然地笑了笑:“喝酒么?还是咖啡?” “你怎么这么客气了?”田田笑道,“他可是个医生。” Gibson眉毛一挑挤出一个迥异的表情:“OK……” “嗯……这就是我住的地方,”田田双手一摊,“没什么神秘感了吧?” “你的房间是哪个?”翁樾环视了一周,“我猜一下,是那个么?” “你怎么知道?” “这个公寓房型很常见,那边才是主卧,你是后住进来的,多半就是这一间了。”翁樾脸色平静地回答。 “是么?我为什么不能在主卧呢?” “感觉。” “什么感觉呢?”田田开始紧追不舍。 Gibson听得翻白眼,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进了自己房间,翁樾含笑:“看吧猜对了。” 田田无言以对,半晌过后忽然又对他说:“其实也可以带你参观一下的,只要你心脏没问题就好。” 翁樾摇头:“算了,我心脏其实也有一点早搏,晚上睡觉前不能看恐怖片。” 田田不好意思地捏了一下耳朵,翁樾意会:“我该回去了。” “我送送你吧。” “好,准备送到哪?” “楼下……” “我家的?” “……” 下楼的时候田田才想起,居然一直傻站着忘记换鞋了,现在那鞋底就像烙铁粘在了脚板上一样,每踏出一步心中都有无数个小人在咆哮,田田忽然叹气,美人鱼真是个变态的故事啊。 出了大门翁樾转身:“留步吧。” 好吧,再多走一步她也要坚持不住了,田田扯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觉得僵硬异常:“再见。” “田田,愿意跟我交往吗?”他突然问道。 这句话说的是英文,用了go out,田田还在畅想变态的美人鱼,下意识地开口:“啊?我们不是才回来么?”随即反应过来,大大地窘迫了一下:“呃……对不起……” “没事没事,是我说错了,”翁樾失笑,“和我交往好吗?”这次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了。 田田有些惭愧,脸颊慢慢烧了起来:“Um……我觉得……” “好,我知道了。”翁樾轻轻拥抱了一下她,“以后还可以再见面?或者一起去玩,很多朋友那种?” 田田坚定地点头,觉得他真是个好人,然而翁樾抬手摸了摸心脏:“还好,你没有给我发好人卡,我还有救。”田田立刻又赧然了。 对她挥挥手,翁樾转身进夜色里,背影宽厚挺直,应该是很有安全感的那种,田田看得有点惆怅。其实凭良心说,翁樾真是没什么好挑剔的,男人应该具备的优势他都有,长得也不错,身材么,经常锻炼应该不差,时常还来点寒暖流交汇的小幽默,简直就是个优质品种。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可惜了……不知道最后要便宜哪个小贱人去,她摇摇头啧啧有声地进了楼道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田田抱着脚丫子坐在沙发里大叫,“疼死了!” Gibson虽然听不懂她在嚎些什么,但也知道是脚疼就对了。 “啧,10公分,还没水台,”他摸出田田作图的尺子比在鞋跟边上,“你这个鞋到处都是凶器啊!” “死不死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要死了!”进屋脱鞋的时候急了点,嗤啦一声像是连皮带肉一同撕下一样,田田当场就尖叫起来,“这个贱人设计师一定很恨女人!” “红底的哦,”Gibson熟门熟路地瞄了一眼,“你真有钱!” “狗屁!”田田揉了半天才缓过劲来,“Georgina败回来的又抢错号了,人家断货也换不了,我觉得经典款很难得啊刚好又是我的号……”想想又觉得肉疼,愤然道,“MD怪不得愿意五折给我!” 等一切都折腾完毕的时候,踏进拖鞋里顿时觉得是漫步在了云端,飘飘忽忽地进了卧室,把满床的东西往边上刨了刨,一头栽了进去直到半夜都没挪过姿势。 程牧阳再也没有联络,田田忙里偷闲的时候会偶尔瞄一眼电话和邮件,他却始终再无消息。当初负气说再也不见面时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她想自己一个大好青年没必要耗在这么一尊木头身上,一心要在美国勾搭一个无敌的男人回去当做衣锦还乡。可冷静下来以后又觉得自己真无聊,世上的事情哪里有定数呢,动不动说一辈子怎样怎样的通常都坚持不了半年。 毛头君分手了她是很开心的,开心到上班的时候还特意溜去买了香槟回来在办公室大肆庆祝,但是然后呢?他大概很快又会重新认识别的人,这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他大概不觉得感情是件必须的东西,找女朋友找老婆,都也只是他觉得人到了这时候应该要建立家庭了。具体是谁好像无所谓,任何女人对他好一点的他都觉得可以考虑,而她这么死心塌地的他就选择性失明,提起来就牙痒痒! 然而没用啊,只要转念一想就会全都忘记了,别人关注的都是程牧阳长得多好看啊个子多高啊身材多好啊学历收入家庭什么什么的,可她记得的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程牧阳眼神很渺远,但是她却知道他那是一个近视一个散光,为了臭美不爱戴眼镜,还觉得镜框会压垮他帅气的鼻梁;又认为隐形眼镜是不可靠的所以整天裸眼示人,以至于在路上看见谁迎面走来都会无视,经常因此得罪人而不自知。 程牧阳的如今身材有着最佳的肌肉类型,看上去毫不突兀且充满流动感。她的印象里却一直都还是那个修长清瘦的少年的样子,因为挑食而肠胃紊乱不得不长期调理,最后吸取教训加强运动锻炼才有了今天。 程牧阳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都调皮捣蛋着长大的,她见证了这一神圣的历史过程,并一直为之有种隐秘的自豪感。其他人眼中的程牧阳教授都是俊朗的严谨的沉默的不苟言笑不食人间烟火的,而她接触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个性,听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人。 聪明狡猾喜欢恶作剧的、打起架来也会不要命的、欺负人当成乐子的、被很凶的狼狗追也会吓得飙泪的、音乐课上故意捣乱被班主任拎到走廊上罚站的、也会在看见美少女变身时发出邪恶笑声的、放松的时候喜欢不停地抖腿的、被妈妈打的时候从来不肯低头求饶的……这都是些属于她的记忆,这些故事里他不再是程牧阳,只是那个叫做毛头的邻居家的哥哥,她永远也忘不了。 拿到绿卡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疲累的梦。梦里面她接到一个在脑子里印了很久很久的号码打来电话,颤抖着接通的时候,手机却突然自动挂断了,接着就收到一条短信,没有署名,上面只有一行字,这些年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你?然后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梦里的她忙着找电池,自然是怎么都找不到,这一着急就醒了过来,从床上猛地跳下连滚带爬地扑到写字台边上拿起电池要给手机装上,外壳卸了一半才醒悟过来刚才那是个梦,梦里的手机都还是她从前的那一个,两年前刚说过再也不见,气呼呼地回到美国之后就弄丢了,还是连着一包小行李一起弄丢的。田田满腹心酸地重新躺回床上,看着慢慢亮起来的手机屏,无声地哭了很久,到最后脱力地窝成一团沉沉睡去。 程牧阳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学生们都发现他们的程教授最近脾气有点大。以往做实验的时候器材准备这种小问题他都不会过问,即使出了什么差错他也最多是皱皱眉头,轻敲慢打的。那天一个平时成绩很好的女生一个疏忽把实验报告上的数据表上下填倒了,本来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换个表或者直接涂改都可以,但程牧阳不知为什么抽风劲一上来当着其他所有同学的面把那个女孩子训斥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那个已经二十出头了的姑娘眼泪汪汪哭哭啼啼地承认了错误才作罢。 系主任正好从实验室旁边经过,还特意把程牧阳拽了出来,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程啊,现在的学生不比以前,有错误批评教育是可以的,但是也不要过头哦……主任说这个话是有道理的,物理系学习压力一向超大,就业形势也越来越不景气,去年就有一个学生因为结题报告之类的小事被导师批评了一顿,一时想不开就跳了科技楼,到现在官司还没了结呢。 程牧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见后面学生们小声议论:“哭什么啊哭,要是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哇我第一次听到我家阳阳说这么多话诶!好帅好帅啊……” “哎,搞不好她是激动的……36分钟25秒啊!”一个女生幽幽叹道,“早知道我也把数据填错了,还能让他单独跟我说这么多话……” “啊啊啊我家阳阳好厉害……教训人都这么有口才,说半个小时都没有重复的!”还是刚才说好帅好帅的那个星星眼的女生。 “最近他怎么了,大姨夫了?”一个男生无不含酸带醋地说道,立刻又遭到周围人的炮轰。 “唉,还不是失恋了,被劈腿了,”有人摇头叹息,“这年头的女人都靠不住啊!” “我靠得住啊!来我的怀抱吧……” “你那也叫怀抱么,通了电都能熨衣服了!” “啊你这个贱人……” 物理系的女生本来就是珍稀动物,A大的物理系女生更是珍稀动物中的濒危群体,绿叶的海洋中就漂浮着这几片小红花,还都非要削尖脑袋挤到一个课堂里,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别以为物理系的女生就不是女生,该勾心斗角的项目一样也不会少,那个无法探寻究竟是因为激动还是内疚还是惧怕而哭泣的女学生,已经开始慢慢受到周围同性的排挤了。 系主任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交头接耳的学生,大叹了几句世风日下之类的老生常谈,昂首阔步地走远了。程牧阳回到课堂里,抽出一张新的实验报告表格递给那个倒霉的女生,接着扫视了台下一眼,言简意赅道:“解散!” “哎你回来了?”豆豆大惊小怪地看着眼前一脸缺爱表情的程牧阳,“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连我都没说,还告诉你呢!”大宝插嘴,“哎我说,你去找田田了么?” “去了。” “她理你了?” “理了。” “你这不废话么,田田早不就愿意理他了么!”豆豆忍不住抢白大宝,“哎,她怎么样呢?” 程牧阳低下眼帘,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跃起的时候睫毛抖动了几下:“瘦了……” “我其实,想问的是……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上班,有没有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不过呢,不过……”豆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唉,居然瘦了!” “嗯,瘦了很多,快认不出来了。”程牧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往身后一靠,“她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大宝和豆豆同时出声,“什么叫不回来了啊?” 程牧阳脸上始终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绿卡已经办好了,又有男朋友了,应该是不回来了。” “有男人了?”还是这件事豆豆比较在意一点,“她怎么没跟我说啊我怎么不知道!”不过仔细想想,她们也有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哎,那男人什么样?”大宝好奇,“有我帅么?” 程牧阳抬起眼睛看了看他,认真地想了想:“比你好。” “不是吧……”大宝一脸受伤。 “那人做什么的?” “医生,皮肤科的,是个美籍华人,家里几代都是医生。” “那不挺好的么,你怎么讲得这么沉痛,”大宝点头对他贼笑,“童养媳跟人家跑了,舍不得啊?” 程牧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大宝就噤声了。 “舍不得?”豆豆忽然笑了一笑,“你现在也知道舍不得啊……当初你跟我们说有女朋友的时候,田田可是哭了好几宿呢。” 兜转(1) . “当初你跟我们说有女朋友的时候,田田可是哭了好几宿呢。”豆豆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 程牧阳瞠目地看着她,脑子有点发懵,大宝则笑嘻嘻道:“嘿,你这个小媳妇儿不错,还挺恋旧的。”转而问豆豆,“她就光哭么,哭什么呢?” “哭啊,说连毛头这种烂木头都有人要了,她怎么还没人搭理,回头人家又要说啦,跟毛头比了半辈子,还是输了。”豆豆对大宝嬉笑,“不过还好有你在,她又觉得安慰一点啦,好歹还有个齐天大剩不是!” “嘿这丫头,”大宝翘着腿得瑟道,“操心操外国去了,你让她快把那个什么医生带回来给我鉴定一下!还说比我好,我就不信了!”接着又对程牧阳道,“我怎么不好了,她要是真剩着了,跟我也未必就委屈了她,你说是不是!” 豆豆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你是什么人谁不知道啊,人家爸妈养个正经姑娘谁舍得送给你糟蹋?” 大宝指了指豆豆:“你……我要不是……你……早就我……”忍了半天才把手放下,狠狠地摁灭手里的烟蒂,“死丫头!” “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家去了……”豆豆撑着腰站起来,“老公来接了,白白了你们!” “豆豆,”程牧阳忽然起身追了出去,“你等一下!” “干吗?” “你刚才说的,”程牧阳问她,“是真的吗?” “说的什么啊?” “你说……田田她……” “啊,你问这个啊~”豆豆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你觉得呢?” 程牧阳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件事情被提起得有点意外,他还没来得及接受。 “我不说了么,她在哭自己嫁不出去了,”豆豆看着他,“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说什么都能当真,一点玩笑也开不了。” “……是……开玩笑的?”程牧阳不知道这个答案究竟算好还是不好,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他希望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有一个干脆利落的答案,是或者否,直截了当,而不是“开玩笑”这样模棱两可。每个玩笑背后都有一半是想要认真的吧,那么这个玩笑呢? 豆豆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来一点失望的样子,可惜不知是程牧阳总是习惯性面瘫,还是她对他始终不太了解,她什么表情也没找到,自己就失望了起来:“毛头,现在田田有男朋友啦,你也要加把劲啊……过去的那什么就算了,向前看才是正道,知道么?” 程牧阳有点不习惯豆豆这么正经八百地教育自己,表情就松动了下来:“……当妈的人就是不一样了,说的话都要发人深省一点。” “那是!”豆豆冲他一笑,指了指外面等着的一个人影,“我先走啦!” 程牧阳点点头,看着她走到院门外亲亲热热地挽了那人的胳膊,回头对他又挥了挥手。 谁也没想到他们这群发小里,最先结婚最先当妈的居然是最古灵精怪的豆豆。就在一众父母还在感叹他和章梦妍是多么般配多么天生一对的时候,豆豆已经悄悄地领了证,而后带着新鲜出炉的老公回家先斩后奏了。 陶家二老这些年总算也习惯了自己一双行为乖张的儿女,虽然是惊讶万分但是随即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一半也要归功于豆豆的老公,一来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挺中看的,但是又不像毛头和大宝那样招桃花,看着就踏实得很,陶妈就先缴械了;二来人家工作稳定收入也不算低,言语谈吐什么的也都透着股天然淳朴的劲,凭着豆豆也能找到如此正常的人,陶爸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有话说的是陶大宝,本着豆豆赞成他必须反对的优良传统,他自然是一百个不满意,甚至当着人家的面就直接讽刺挖苦豆豆目光短浅品味奇绝。那憨厚的小伙子还只是尴尬地笑了一笑,豆豆就炸毛了,跳起来跟他指着鼻子吵,差点就扭打成一团了,简直是家门不幸。然而陶家二老还在孜孜地询问着新女婿一些有的没的,完全屏蔽了边上的鸡飞狗跳。 没想到打着打着大宝忽然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泪天泪地的嚷嚷:“你个死丫头……就知道跟我打,我还不是想你好么……你这就嫁人了,以后谁跟你吵架啊……” 这一哭把豆豆也给哭蒙了,讪讪不已地看着他,过了会儿也跟着哭了起来,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俩人瞬间就哭成了一团。这个小插曲当然俩人都没好意思往外说,有点丢人,不足为外人道。 “喂!何田田!你今天晚上要再不回我电话,老娘跟你绝交!”豆豆对着听筒吼了一声,哐当挂了电话,还在愤愤不已,“天天就给我转接信箱,你是被卖了还是死了!” 不远处传来小baby的哭声,显然是被吓着了,豆豆烦躁不已:“石头石头……小石头!快点快点……” 那边豆豆的老公已经抱起了女儿,轻拍着晃了晃,声音温柔地哄着。豆豆走过去看看女儿,已经又睡了过去,小嘴巴吧唧吧唧的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啧,我怎么看着这个孩子谁都不像呢……”豆豆趴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是不是抱错了啊?” “瞎讲!”豆豆老公轻叱她,“怎么会抱错!我妈说这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胆子特小,这不是挺像的么!” 豆豆被他逗笑了,往后仰头靠到他肩上:“小石头你傻死了……女儿以后也跟你一样傻怎么办?” 小石头就搂了她也笑:“怕什么,有聪明人喜欢呢!” 豆豆那浓眉大眼中看又中用的老公姓石,豆豆人前人后都喊他小石头,于是同辈的众人也都随了她称呼其为石头,去了“小”字而已,石头同学也都照单全收。 俩人认识的过程很奇妙,据说是石头当时是在跟另一个姑娘相亲,豆豆在旁边的位子上等人,正好闲来无事当八卦看。 那边聊了一会气氛就有点僵,那姑娘嫌弃石头太闷话太少,几句话一说就拉下脸来提前离开了。石头略略起了身,可最终也没追出去,脸上却是如释重负。 豆豆看了他的表情觉得好笑:“诶,怎么不去追啊?” 石头摇摇头:“随她去好了。” “怎么,被甩啦?”豆豆笑嘻嘻地问。 石头很认真地说:“我和她第一次见面,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能说被甩了!” 豆豆恍然:“啊你在相亲啊,那你就是还没有女朋友咯?” 石头又点点头。 豆豆于是愉快地坐到他对面去:“那你看我怎么样?” “……”石头疑惑地打量她,“……还行……吧。” “那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啊?” 石头大概是没见过如此奔放的姑娘,当下就傻眼了。 豆豆皱了眉:“怎么,不愿意啊?” “愿、愿意、愿意……”石头赶紧点头。 “嗯,真听话。”豆豆满意地掏出手机来,“电话给我!” 石头战战兢兢地报了号码:“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豆豆很轻薄地挑了他的下巴:“看你挺顺眼的……我现在有事要先走,你等着我电话,听见没有!” 石头又惶恐地点头,豆豆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突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等着我啊,乖!”原来还是正常脸色的石头刹那间变作一块人形的鸡血石,坐在那里风中凌乱了很久。 后来俩人关系转正了,豆豆才偷偷跟田田坦白,她当时也就只是觉得石头长得还不错,呆呆的样子很好玩,本来没想怎样的,可是看到他站起来之后身材居然很好,小屁股又翘又挺的。这么朴实的小伙子居然有这么好的小屁股,实在难得一见,豆豆顿时色心大起,才立刻想着要拿下了的。谁知道石头同学除了屁股好看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闪光点,豆豆不得不觉得自己真是英明果断。 当然好大喜功的豆豆对外面宣称的时候,都说这老公是她在外面溜达着玩儿随便捡回来的,当事人也不反驳,就知道跟着呵呵笑,长久以后人们也都默认了他的来历,纷纷当成奇闻到处传播。 “我回来啦,你急什么呢,”田田好脾气地跟豆豆解释,“哎呀人家下工地的时候手机放兜里忘了开啦! “嗯,我以为你都不乐意搭理我们这些黄脸婆了,”豆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表情却松了下来,“我打给你多少次,你连个信息也不给我!” “唉唉我忙得每天只睡4小时,哪有劲打电话了啊……”田田叹气,“今天好不容易回来早一点,忙里偷闲来的!” “你说你呆在那干吗,忙的这个死狗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挣多少呢!” “咳我都习惯了,不就是喜欢这个么,不能看挣多少嘛!” “喜欢这个就非得呆那儿啊,回来以后就没地方让你发挥余热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祖国人民把你们送出去就是指着你们回来建设美好家园的,一个个都被资本主义纸醉金迷的生活迷惑了双眼,去了就乐不思蜀了!”豆豆拉长音调像模像样地教训着她,“我听说,某人打算不回来了是不是啊?” “啊?你听谁说的?” “你家毛头哥哥啊,他这次去了不是跟你见面了么。”豆豆阴阳怪气道,“说你绿卡都拿到了,不回来了。” “啊……这个……是……是拿到了啦……”田田忽然觉得鼻尖冒汗了。 “还真拿了!”豆豆翻白眼,“你是打算在那里生根发芽了是吧?” “也……不是啦,就……拿了绿卡方便嘛!”田田畏畏缩缩地解释,“以后来去到机场也不用排队了什么的。” “……”豆豆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你有男人了?” “啊?”田田惊讶,“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毛头说你有了,”豆豆一五一十地说,“他说是个医生,家里条件很好,美籍华人……” 田田有点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转而又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的?他……怎么说的?” “就那么说了呗,还能怎么!”豆豆嘲笑她,“你还指望他跟你一样嚎个几天几夜肝肠寸断啊?” 怎么能没反应呢!田田失望不已。不过想想当时程牧阳还跟翁樾聊得很欢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心里在介意什么,她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自动自发地把她安排好了,还回去跟他们都宣传了一遍,好像迫不及待要摆脱她似的!田田终于有些绝望了。 “对啊,我是有男人了,还同居了!”田田赌气道,“在这挺好的,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吧,也没什么!” “同居了?!”豆豆大惊,“你……你真……真想通了?!” “有什么想通想不通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得着我!”田田咬牙,“下次要有人这么问,你就跟他说,我有男人了,叫Gibson,我们早都同居了——等下次回去带个混血宝宝给他们看!” “……不说是华人么,怎么又混血了?”豆豆半信半疑,“你不是在耍我吧?” “我又换人了不行么!”田田恨声道。 “……”豆豆无言以对,“那……随便你呗……” 挂了电话之后田田又气又恨,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甚至在后悔自己拒绝了翁樾是不是有些草率。要下定决心了不是吗,总是黏黏糊糊地,总是不忍心,沉湎过往有什么用,只能让自己永远优柔寡断。公司里的上司评价她,能力有余信念不足,总是狠不下心来,对自己不够狠,对别人也不够狠。她觉得这很有道理,现在终于到了要痛下决心的时候了,她必须要跟自己狠一次,否则永远活不出自己。 程牧阳同样没有睡着,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豆豆的那句话,“当初你……田田可是哭了好几宿呢……” 他听见过她和豆豆在一起讨论过他们,豆豆神情不屑地对她说:“章梦妍有什么好的,我看她怎么也比不上你吧,连我都比不上……程牧阳瞎了眼了。” 田田凉凉地回答她:“我哪比得上她呢,她多好啊,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的……” 豆豆窃笑:“还真是……说到骚你真比不上她!” 她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回避了程牧阳,也一向没有顾忌那么多,他听了觉得有点不高兴,冷冷地打断她们:“除了背后说人坏话,你们还有什么强项?我真没看出来你们比她好在哪……” 那天晚上他接到田田打来的电话:“毛头……那个,下午那个……对不起……” 他当时也是一时起意,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她竟然记挂到现在,于是他随口安慰道:“没什么,不要紧。” “我们不是有意要说她……”田田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我说了,不要紧。” 那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向他说“对不起”,竟然还是因为章梦妍,他开始反省自己下午的反应是不是过头了一点,毕竟她们说的……也有一半是事实。他只是,不喜欢她的那种语气,任何时候她都应该是爽朗明快的,而不是下午那样刻薄淡漠,更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得罪了他,过去那个爱笑爱闹胡搅蛮缠的田田去哪儿了呢,他还不习惯这样的改变。 更让他不习惯的还在后面,从那次以后,田田再也不在他面前提起章梦妍,甚至跟他说话的次数都大量减少。过去他们即使相隔千万里也有说不完的废话,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在说他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他有时候会觉得挺烦的,真的挺烦的,可是有一天当她不再嬉皮笑脸软磨硬泡,不再逼着他帮她给游戏练级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情,不再把头疼脑热这种芝麻绿豆都向他汇报,不再告诉他她在做什么,遇到什么人长得好看不过也比不上他,有什么好吃的他一定喜欢……这真是一种空前的失落。 晚上大宝也看出来他情绪低落,还劝了他几句:“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豆豆那丫头要嫁人的时候,我都急哭了……” 程牧阳仍是低着头,无声的吞吐着烟雾。 “天要下雨,妹妹也都是要嫁人的……”大宝悠然地靠在沙发背上,“都这么过来的,想开点吧,啊,我就不笑话你了。” 不,不是这样,程牧阳想,这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他们再亲也不是亲生的,田田不是他妹妹,大宝无论如何体会不到他的感受。 章梦妍说他不爱她,这句话让他想了很久,她大概说对了,他对她真的谈不上爱,只是一种习惯而已。章梦妍当初逼着他远离何田田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她那的确是一种出于天性的女人的直觉,可他觉得那样很可笑,却不知道原来最可笑的是自己。 你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亲眼看见她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兜转(2) “我回来了……”田田费劲地抱着一兜日用扭开门,“MD下次再也不去早间限购了,队排得跟不要钱似的!” “HEY!”两个声音齐刷刷地飘了过来。 田田赫然发现翁樾和Gibson双双陷在沙发里,每人一个手柄斗得正酣。 屏幕上两排俄罗斯方块的图形嗖嗖嗖地落下来,那俩人手指在按键上抽筋一般地来回移动,好半天才终于GAME OVER。 “一大早的你们有点追求好不好啊?”田田无言,“昨天还网球呢今天就给我来这个?喂翁樾?” 翁樾抬头对她笑:“复古嘛……好长时间没玩这个手感都不好了,小时候我玩这个是全校无敌的!” “你小时候?”田田眯起眼睛,“你小时候这个就出来了?” 翁樾意味深长:“小姑娘,我们老人家也有童年的。” 翁樾上次表白未果之后,联系她的次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田田也不好每次都推掉,隔三差五地应邀去参与一下。可也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都是很多人的聚会,许多不认识的人们在一起玩玩闹闹,也挺有意思的,有时候还会带上Gibson一起,而他虽然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但也并没有任何再进一步的意思了。 中途翁樾搬了一次家,住的离他们现在的地方很近,于是在她的公寓里出现就成了家常便饭。Gibson对她说Wong这估计就是为了追你吧,田田说哪有,这里离他上班的地方也近好不好,而且我都说了我们不合适啦!Gibson则摇头,只有一次哪叫失败,我觉得他这是要来加强攻势了,你要小心点。田田很笃定地摇头,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再加强也没用。Gibson还是摇头,你们那话怎么说来着?好女怕缠郎……老外说中文果然是很可怕,田田张大嘴巴:“缠——郎,缠……缠!不是豺狼!” Gibson耸耸肩,有什么不一样?田田郁闷,太不一样了啊!一个是人一个是兽啊!接着把郎和狼解释给他听,结果越解释越糊涂,自己都给绕晕了,到最后Gibson都会抢答了,那么你们这意思,男人就是禽兽?田田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同志,总结得很好! “Gibson你都不用工作的?”田田把买来的罐装啤酒给他们一人扔了一个,“还有你啊翁樾,你不是号称忙得很么?” “有同事要结婚了,跟我调了值班日期,”翁樾神情愉快,“现在赶快抓紧时间休息,等他走了就要一周84小时了!” “唉,84小时……”田田仰头算了一下,“我也不比你工作的时间少啊,为什么没有人来问我要不要休息!” “你可以自己申请啊,这是合法权利为什么不争取?”翁樾教育她,“哪有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整天这么拼命工作的,大好年纪都浪费在工地图纸里面了,暴殄天物啊!” “是吗?”田田耸肩,“我倒是不觉得,我这人有点闲不下来……再说了,闲下来我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平时老想着去这儿那儿旅游啊什么的,真到了休息的时候只想在家睡觉了,可是睡觉也不能一天24小时地睡啊……” “你应该休息一下了,”翁樾连连摇头,“你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休息了,再这样下去很糟糕的,整个人都要被压垮!” 田田忽然觉得翁樾的脸变成了公司里那个让人咬牙的大胡子上司,上个礼拜那个大胡子对她说,Tina你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和以前的Aron一样了。Aron是公司的部门经理,后来突然结了婚生了孩子,工作量锐减,后来干脆辞职去当了奶爸,可人家好像并不觉得可惜。一段时间以前公司里盛传她会接替Aron的位置,后来也慢慢没了消息,于是她听了这话就立刻回问,那么我的薪水能跟他以前的一样吗? 大胡子摇头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应该适当放松一下自己了,工作重要,身体和生活更重要;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倡导为工作贡献一切,可是我这里没有要求你这么做,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田田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是很不喜欢他的口气,你们中国人都怎么怎么,她心想开始说我不够狠不够果断的是你,现在说我要放松要注意身体的也是你……真是好话都被你说光了,我就里外都不是人。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表面上还是要笑眯眯地回答,我工作得很开心,不过多谢提醒! 公司里的女性职员越来越少,最初和她一起进来的几朵花不是跳槽了就是相继嫁了人,现在剩下的雌性生物除了她以外就只有本部门的一个主管还有资料室的一个实习生,另外就是前台的接待了。 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个旧同事,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她们经常会在茶室里聊天,话题自然多半都与男人有关。大家一起吐槽的前景都还历历在目呢,转眼间人家都已经奉子成婚了,特意找到她秀了一下明晃晃的钻戒就再也没有在公司里出现过。 田田没来由地一阵挫败感,端着新泡的咖啡走到正在对决的那俩人的沙发后面,他们换了一个游戏,正好是一局大战又结束,Gibson懊恼不已:“你这个怪物我不跟你玩了!” “这其实没什么,”翁樾笑:“以前就有个同学赢过我,不过他后来做了黑客,现在被FBI招安了。” 这话就有点找揍,于是田田拿过Gibson手里的手柄来:“我们俩挑一局。” 翁樾欣然应战,结果居然是田田胜出,虽然优势微弱了一点,不过还是看得Gibson目瞪口呆。田田看向翁樾,也学了他的口气:“这其实没什么,以前有人教过我一点而已。” “只教了一点就这么厉害?”翁樾点头,“那教你的人也很厉害咯?” 这个自然,田田想,毛头君自然是很厉害的,如果他在的话一定秒杀翁樾,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哼哼…… 翁樾看着她表情高深莫测地走开,有点摸不着头脑,那边Gibson又在蠢蠢欲动:“嘿,再来再来!” 田田回到房里看了一下时间,算了算现在国内正是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没有人接听,他应该睡下了而且忘记了关手机,程牧阳一向是早睡早起的科学怪人。她反而有点轻松,其实也就是一时冲动,她并没有想好究竟要说些什么,弄不好反而尴尬不已。 不料等到田田勤快无比地把改洗的衣服分类送到下面的洗衣房再上来的时候,翁樾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田田你电话!” “啊?”田田忙着放下洗衣篮,匆匆扯掉塑胶手套,“谁的?”她几乎是把电话抢了过来,“喂?” 翁樾探寻地看向她,田田也困惑地看着他:“挂了?”紧接着就按了回拨,低下眼帘黯然道:“关机了。” “我跟他说了你在下面的洗衣房里,让他等一会儿的啊,” 翁樾看她看见号码之后脸色一变,小心回答道,“我听它响了很长时间,你也不在我就接了……不然你等会儿再打过去?” 关了就关了吧,田田把电话扣在桌上摇摇头转身走开:“不用了。” 翁樾的表情有点讪讪的,田田勉强对他笑了一下:“不要紧的。” 程牧阳从来没挂过她的电话,这是第一次,不过凡事也都有第一次的吧,田田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随手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她面朝下闷在枕头里郁闷地想,我这么英明神武的人为什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为一个电话愁肠百结,一点也不像我的作风! 她其实愿意相信这是一次意外,他的电话没有电了他按错键了或者他的电话摔在地上突然坏了……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总能让她相信这是一次意外的寻常。她逻辑能力强大的大脑一到他那里就开始混淆是非。然而总会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冷冷地说,醒醒吧,常规才是王道。 据说没有人能够体会暗恋者的痛苦,可就算是暗恋者之间也无法彼此真正了解,每段暗恋就像是每个人的掌纹一样,只属于这个人自己,以时时提示他们,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心里想过无数次要放弃,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好像听到了电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的田田想,我这是窒息了还是怎样,大白天的也有幻觉了。 Gibson极尽小心地敲门:“Tina?” “唔?”田田抬起头来,很凶地嚷道,“干什么!” “你电话响了……”Gibson声音微弱道。 田田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下来,拉开房门从他手中抢过电话,瞪了他一眼,又把门在他鼻尖前面几毫米的地方重重地关上,整个动作流畅顺利一气呵成。 “什么电话这么严重?”翁樾在一旁嘀咕,“有男人?” “不不,不是男人,”Gibson严肃地摇头,“以我对她的理解这绝对不是跟男人有关的。” 一个正常的女人以这种患得患失的状态面对一个来电,不是男人还会是什么? “我猜是她老板,”Gibson认真分析,“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全公司人都说她要升职,可是压到现在也没动静了,上礼拜她们老板说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员调动,应该就是在急这个事情吧!” “是么?”翁樾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何田田同学的事业心是很重很重的,“我们躲远点吧,万一没升上就麻烦了……” 门的那一边田田窝在了衣橱和床头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十二万分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喂……” “喂?田田?”程牧阳的声音好像微微带着点喘息,“我刚才电话……掉到水里了。” “掉水里了?”田田惊讶,“你刚才在干什么?” “在洗衣服。”程牧阳诚实地回答。 “洗衣服……”田田忽然笑开,“我刚刚也在洗衣服啊,好巧~”是个人都要洗衣服的吧,这是个多么正常的行为,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高兴起来。 “嗯,我知道,”程牧阳简单地回答,“刚才接电话的……是翁樾?” “是……”田田心虚道,“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他的声音。” 田田觉得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自己的眼前像是出现了一幅美妙的图画,有一株饱满的植物慢慢绽放开。是昙花吧,不好,那开得太短;茉莉或者水仙?味道都有点怪怪的;那么茶花好了,在这个光线都懒怠了的环境中,突然带了微醺的色彩,白色的花朵——不如是粉色的吧,在绿色枝叶中酝酿出轻微的香气,但却是令人迷醉的甜美芬芳。 “那你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又透着蓬勃的兴奋感,像是随时等候着要溜出去做坏事的小孩子。 “我在楼下,”程牧阳转了方向,避开身边嘈杂的声音,“手机进水了一时半会也弄不好,又怕你有什么急事,就下来找了个公用电话。” “公用电话也能打国际线了?”田田惊讶,“我记得以前只有邮局大厅还有电信那里才有——那不是很贵?” “我买了国际长途的卡,比市话费只贵一点,也很便宜……”程牧阳刚要宣传一下自己的这个小发现,忽然又觉得把话题扯远了,“你找我有事?” “呃……”田田刚才还沉浸在他特意下楼来回电话的无敌感动中,这时候就警觉地想如果她说其实没事会不会显得有点找抽?情急之下她忽然开口问道,“我好久之前丢给你练级的账号,现在还在不在了?” “在,”程牧阳愣了一下很快答道,“你现在要了?” “哦,哦对,”田田忽然开始佩服自己脑子好使,“我忽然想起来啦好长时间没有玩过了,就想问问你现在练到哪里了。” “你打电话来就为这个?”程牧阳有些失望,但还是问她,“你电脑打开没有,上线我告诉你。” “好!”田田雀跃着打开电脑,“毛头哥哥你在线啊?早知道就直接问啦!” 程牧阳不知她为何这样欢快起来,却被她这声毛头哥哥弄得心神激荡,晕晕乎乎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转身上了楼,田田的头像早已闪了不知道多少下。 “我来了我来了!”她只要一高兴或者是一兴奋,说话都是反复式的,比如要吃要吃,要去要去,要玩要玩,要买要买……完全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练级啊,自己慢慢打不是也挺好的么。”程牧阳从开始就不太理解这个行为。 “我慢慢打要很久啊,你不是快一点嘛!” “你要这么快干什么,练了级给你也没用,你又没什么好卖的。” 田田扁嘴,她哪里是为了赚装备,无非是闲的发慌,正好又能跟他搭上话,就缠着不放了,真要是让她自己弄这个,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刚才和翁樾打的那个游戏也是一样,她其实不喜欢什么游戏,只是因为程牧阳在玩,她都会表现得很有兴趣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来和他的共同话题啊! “哎呀升级了看着高兴啊,可以拿出来炫耀~”田田这么回答他。 “又不是你自己打的……”程牧阳汗颜。 “那也一样啊,你这么厉害我也觉得很光荣!”田田觉得这倒是真的,世界上所有说程牧阳好话的她都会觉得是好人。 程牧阳被她说得老脸一红,不知该回答什么才好,思索了半天都觉得怎么说都不妥当,一颗最近刚养成的玻璃心中思绪千回百转,输入了好几遍都一一删除了,最后却只发了一张笑得贼兮兮的脸过去。 兜转(3) 13. “好啊当然好!”豆豆很高兴,“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回来啊?” “这次休了两年的年假啊可以多呆几天……”田田算给她听,“我这还是带薪假不休白不休,另外过两天不就圣诞了么!” “两年的假?”豆豆不太明白,“你这次能呆多久啊?” “嗯我算了一下要是调得开的话搞不好能呆到过年呢!”田田兴奋,“嘿嘿很长吧?” “你直接就放寒假了诶!”豆豆羡慕中,“唉唉多少年都没有放过寒假了真怀念……” “你是妈妈了嘛~妈妈什么假期都没有了!”田田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具体时间?” “圣诞节之前吧,”田田憧憬无比,“回去一起聚一聚,好久没吃好吃的啦!” “就你一个回来?”豆豆很关心这个,“不带男人?” “我哪有男人带啊!”田田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 豆豆忽然惊呼:“哎呀不跟你说了靠谱醒了我要去……”要去干什么也没说完就挂断了,田田听得眉头直皱,这女人当了妈果然就是迥异,豆豆以前多么冷艳的一个姑娘啊,现在也变成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了。 豆豆怀孕的时候得知孩子的预产期是在六月初,板上钉钉的双子座宝宝。别人倒没觉得什么,可她平常是最信赖星座解析的,一听是双子座,急的差点得上产前忧郁。 “双子座啊……双子座啊!!啊啊!双子座!”豆豆就是跟田田这么吼的,“这个死孩子是要弄死我么,双子座的我将来要怎么管教她啊!” “双子座的怎么了,有这么夸张么?”不仅田田不理解,其他所有人也基本都不能理解,只有石头同学每天任劳任怨地跟在动不动就乖张暴戾起来的豆豆到处转悠,生怕出一丁点儿差错。经历了最初的迷茫之后豆豆终于认命,在肚子渐渐大起来的时候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靠谱。 田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把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靠谱,石靠谱……这是个多么绝望的妈妈啊。不过还好靠谱姑娘从出生到现在还基本随了这个名字,没怎么让人操心,都是些普通的小病小灾,也不算太爱哭,于是豆豆深感庆幸地觉得都是自己起了个好名字给镇住了。其执著的程度令人瞠目,田田都觉得如果豆豆生的不是个粉嫩嫩的女娃娃的话,她还会力排众议给孩子起名叫石敢当什么的。 田田想起这些就觉得很愉快,她又要回去了,回到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尽管过了这么长时间,她都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是她永远的家,有爸爸妈妈有亲戚朋友,还有程牧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还是暗暗觉得这是吸引她回去的重大诱因。再加上程牧阳现在属于无人认领阶段,她要回去抢占先机才行,不能再让其他莫名其妙的女人糟蹋(呃这个词……)了她的宝贝。 不过这是她的小秘密,刚才没有告诉豆豆是因为她肯定会大骂自己糊涂犯贱,然后玩命反对,接着数落程牧阳能说上好几车的坏话。田田不喜欢听她说程牧阳坏话,她也不喜欢任何人说程牧阳坏话,事实上她觉得这世界上只有她才有资格说毛头不好,因为即使是他所有不好的那些毛病,她也照单全收,一样喜欢得不行。 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田田得得瑟瑟拎着行李踏上了归途,本来还想给程牧阳来个惊喜的,可一出通道就看见他和大宝站在不远处向她这里看。 “你们怎么来了?”结果是田田成功地被惊喜到,几乎是跳到了他们面前。 “我算出来的,”大宝笑呵呵地伸手给她一个拥抱,“昨天夜观星象时候掐指一算就算到了!” 田田早想到这消息泄露肯定有豆豆的一份功劳,却被他这一抱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睛还管不住地瞟向程牧阳。程牧阳也看着她笑,手里早把她的行李接了过来:“累不累?” “不累不累,”田田摇头,“先倒个时差再说。” 说是要倒时差,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去这里那里吃这个那个,要吃要吃的,坐在后座上身子往前凑,脑袋还搁在前面副驾的靠背上,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人却已经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大宝在开着车没发觉,还在笑话田田果然是饿虎下山,被程牧阳伸手示意了一下:“睡了……” 田田正好枕在了靠背突出的部分上,车子开得极稳,她也睡得越来越沉,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程牧阳觉得自己的耳边有极轻的气息萦绕着,那是她的气息,睡着了以后也有恬静芬芳的味道,他依然靠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坐着,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 大宝失笑:“这孩子怎么就睡着了,这把她送哪去啊?” 程牧阳微微侧了脸,脸颊就碰到了她的额头,他心里一顿立刻把脸转过来:“送回家吧,累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田田被程牧阳叫醒,大宝拎了箱子走在前面几步就窜得没影了,田田拖了程牧阳的袖子粘了上去,还闭着眼睛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困……” “到家了,回家再睡吧。”程牧阳觉得她这个动作有些不妥,刚想挣脱开,不料田田闭着眼睛锲而不舍地又抓了过来,他截住了她在空气中乱挠的手,轻轻握在了手心里。电梯上升得很慢,程牧阳却希望它可以再慢一点。从来没有牵过你的手,原来感觉这么好,他想,现在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当我是在梦里做坏事吧。 “你们怎么这么磨蹭啊,”大宝和田田妈妈站在门口等候多时,“我早都上来了!” “唔?”田田被他咋呼醒,抬手抱了过去,“妈妈……” “哎哎错了错了这边!”大宝身子一缩躲到了后面,田田妈妈伸手把女儿接了过去:“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妈都认错了!” 田田赖在妈妈身上撒娇似的哼哼了几声,引得妈妈在她背上拍了又拍:“噢噢睡吧睡吧大宝贝……” 大宝听见跟自己近似的爱称悚然了一下,而程牧阳忽然手里一空,看着她的身影觉得怅然若失。 “阿姨我们任务完成该走了!”等到妈妈扒掉田田的外套和鞋袜把她挪进早就铺好了的被褥里之后,大宝起身告辞。 “哎,急什么,别走了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小心关上房门后田田妈妈急切地说道。 “咳,跟我们客气什么,是吧?”大宝用手肘拐了一下程牧阳,“他中午还要去学校,我公司也有事情,改天再过来也成,反正田田这次回来时间长。” 程牧阳猛地回过神来,随即附和道:“是啊阿姨,田田还在睡着呢我们吵到她也不好,等她醒过来再说吧……”他伸手指了一下房间笑道,“估计得睡挺久的。” 田田妈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这丫头要么就不睡要睡就扇也扇不醒,今天留下来乒乒乓乓的万一吵到她了还要发疯,人家辛辛苦苦地送回来多不好意思,还是等醒过来再说吧——怎么说也得明后天再说,于是也就答应了:“那你们去忙吧,我就不留了,改天来吃饭!” 俩人齐齐点头答应着,临关门的时候程牧阳还叮嘱了一句:“田田什么时候醒了,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从楼梯间走一级级走下去,大宝忽然回头看了看程牧阳:“你今天怎么不对劲啊?” “我?”程牧阳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啊……” “早上去喊你出来的时候就蔫蔫儿的,”大宝笑道,“不是也没睡好吧,不然你也上去一起睡就是了!” 大宝扪心自问这话说得绝对单纯,不料程牧阳听了以后蓦然变色,狠瞪了他一眼,脖子根都开始泛红。 大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哇靠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你也想太多了!” 程牧阳闷声不说话,大宝又聒噪开了:“咳,其实呢,我觉得吧……嗯,我早前这么觉得的,你要是跟何田田呆一块儿了,也不错。” 这话说得太突然了,程牧阳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脖子根上的红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又开始往上蔓延。 “我一开始觉得吧,找个从小就认识的人当媳妇儿真没意思!太知根知底也不好,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大宝自顾自说着,“找老婆呢,找漂亮的没错儿,更重要的是要听话——你找个发小来,什么都瞒不过她,有什么乐趣!” “是么……”程牧阳的回答完全是敷衍式的,但是大宝完全不介意这一点,只要给他个声响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回应,就可以滔滔不绝地一直说下去。程牧阳觉得如果真的把自动回复的消息设置成“然后呢?”,大宝会真的能跟一台空机器说上半天或者一天。 “是啊怎么不是!不过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看你们谈恋爱这么费劲儿,我觉得找老婆还是找熟点儿的有把握,比方说同学什么的就行,最好是高中同学。”大宝说得唾沫横飞,“高中同学一起高考过,感情就不一样,再说同学认识归认识,那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多好!” “你是说周南?”程牧阳淡淡回问了一句,大宝立刻不好意思起来:“周南啊,她呢……咳,怎么说呢,她也挺好的,对我也挺好的……就是……” 周南是大宝的中学同学,如果按照他如今的择偶条件,周南简直是不二人选。人好看脾气也好,工作家庭兴趣爱好血型星座什么都没的说,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周南是喜欢大宝的,这点众所周知。上学时候俩人就眉来眼去了好一阵子,工作了之后还继续联络着,偶尔出来吃顿饭牵牵小手,不过彼此也都没点破,假模假式地暧昧着。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还有点那什么……”大宝挥挥手,“哎呀我现在还想再快活几年还不想定下来呢,结婚多麻烦啊,结了婚就失去自我了,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周南挺好的,真挺好的,很难得了。”程牧阳言下之意就是这么个好姑娘追着你你还不要,你不要自然早晚有人要去。 大宝挑眉看着他:“不是我自吹,周南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这话他也只敢在程牧阳面前明目张胆地说上一说,如果是换了别人,就算是何田田在,也会想要一巴掌抽过来。于是今天程牧阳却看了看他:“我现在也挺想抽你的。” 大宝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不是吧……我说的是实话啊!” 就因为是实话,所以更想抽!程牧阳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大宝立刻噤声了。程牧阳这巴掌要是真抽过来了,不说打得满地找牙,少掉几颗牙还是可能的,他还是安全第一比较好。 “哎对了,上次你们学校那个,公开跟你表白的那个老师,怎么样了?”大宝企图转移话题,“我都听了不下十来个版本了,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 “没怎样。”程牧阳白了他一眼。 程牧阳回归自由身之后A大的女性师生们又重新燃起了对他的热情。本来这年头倒贴的姑娘就越来越多,别说你是自由身了,就是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也还是有人追上门来,何况是这样一个大好单身青年。会钻空子的姑娘们在章梦妍的严防死守下都没有能够完全杜绝,现在就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托人介绍的假装偶遇的写情书的送礼物的点歌的论文求爱的,甚至还有直接写支票等着他兑现的。 上上上礼拜程牧阳在上一节公共课的时候就又出了点幺蛾子,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从人群中走出一位穿着深色风衣的优雅中透着点妖娆的女子来。下面有人认出来是经管学院的一个副教授,名校海归,平时也是花名在外的主。程牧阳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还愣愣地询问人家:“请问你来……” 结果话还没说完,人却被拉下了讲台,那个副教授掏出一张名片往他手上一拍:“我的电话,记得打给我!”说完就转身走开,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一条小道来。 彼时程牧阳手指上还沾了不少粉笔灰,看着那名片也有点不知所云,居然扭头问台下的学生:“她是谁啊?” 学生立刻七嘴八舌地献上答案。 程牧阳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着上课,等到下课的时候学生们发现那张名片被无情地丢到了粉笔盒里,程牧阳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瞄上一眼。 后来那副教授又围追堵截了几次,都被程牧阳成功地无视,再加上因为名片流失在外收到不少莫名的骚扰电话和短信,女教授因爱生恨,扬言又要程牧阳出入注意人身安全云云。程牧阳听说之后眉头紧锁,半晌之后询问,哎,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本来还真的挺替他担心的那位同事瞬间崩塌。 “要我说,章梦妍她不是不让你见田田么,你就非跟田田在一起,气气她也是好的!” 程牧阳像看怪物一样看向他,半晌才说了一句话:“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别胡说!” “咳这我知道,我不就说说么。”大宝对自己的事都是高高挂起的,唯独对程牧阳的终身大事尤其上心。如果之前是觉得自己的好兄弟自然要找一个好女人才般配,那么在章梦妍飞了程牧阳之后,他就更觉得这悲催的好兄弟一定要找个好上加好的女人才解恨! “你该抓紧时间的,早半年她不都还空窗呢么!”大宝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妥,“不过也不一定,女人啊书读得多了也不好糊弄——我看田田这以后前途有点不可限量呢,她这男朋友怎样啊,管得住她么?” 程牧阳摇摇头,没有回答他。虽然和陶大宝的关系非同一般属于铁哥们的发小,但还是有许多想法是相背离的。有的秘密可以说给朋友听,可他觉得这个秘密怎样都无从说起,只好在无人的时候自言自语,痛苦也只能默默承受,自己还是要靠自己拯救。真正的痛苦,没有人能与你分担,你只能把它从一个肩头,换到你的另一个肩头。 兜转(4) 田田果然如同大家预料的一样睡到了地老天荒,其间因为担心她睡出毛病来,爸妈轮番上阵也没弄醒她,到了第三天快中午的时候终于悠悠转醒,游魂一样地飘到了客厅的沙发后面,把正在看电视的妈妈吓个半死。 “你个死孩子!”妈妈嘶嘶地倒吸冷气,“大白天的跟鬼一样!” 田田双眼无神地看着她:“我饿了……” “没东西给你吃!”妈妈无情地白了她一眼,“中午我要去吃喜酒,你自己看着办。” 田田打开冰箱翻出一盒牛奶刚要喝,被妈妈呵斥住:“还没刷牙不准喝!” “嗯……要喝么……”田田虚弱地晃动身子。 “1……”妈妈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视开始数数。 田田趁她还没数到2赶紧放下牛奶火速冲进了卫生间,正在咕噜咕噜刷牙的时候听到妈妈说了一句什么话,好像提到了程牧阳,田田心虚地呛了一口水,模糊不清地问道:“妈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毛头让你醒了以后打电话给他!” “啊?”田田睁大眼睛,“他说的?” “啊什么啊,你那天刚一到家就是睡,还是人家扛你回来的,”妈妈白了她一眼,“越大越没规矩了,这要是毛头还有……唉,算了不说了。” “咳咳……咳……”田田有点脸红,“扛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啊?” “你能记得什么?你还把大宝当成我了呢伸手就扑过去把人家吓得直躲!” “嘁,大宝躲什么,又不是没抱过,”田田不屑,“再说了,他也就是碍着面子,要是平时啊指不定怎么偷笑呢。” “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有的场合也要注意点分寸,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没个正形,给人家谁看了都不舒服。”妈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今年也二十六了,我都没好意思跟外面说你的虚岁呢,你也该考虑考虑某些事情了吧?” 田田眨眨眼睛装无辜:“啊……什么事情啊风有点大没听见!” “平时人家见到我们都说你家女儿多好啊在美国怎么怎么样的,你们还愁什么,”妈妈的口吻是淡淡的,却让人听得有些难过,“我跟你爸爸也从来没有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平平安安的就好,有份稳定的工作不至于饿肚子,再有个家,我们就算将来不在了也能放心了。” “妈妈!什么不在不在的下次不许说了!”田田从沙发后面抱住妈妈肩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瞎担心那么多干嘛!” “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周围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就是没结婚也都等着结婚了,”人一老就喜欢想这些事情,谁都不例外,“早几年就有人给我们提,我那时候总说你还小还在上学,再等等好了。结果现在一眨眼好几年都过去了,你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豆豆就比你大两岁不到吧,人家孩子都有了——我怎么能不担心。” “妈妈……二十六怎么了,我公司里的同事,三十六岁的都还说自己是girl呢!”田田扁扁嘴巴,“怎么老有人这么爱管闲事啊,我结没结婚关他们什么事!” “三十六岁的在我们这儿那都是girl她妈了!”妈妈白了她一眼,“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女人一过三十身体机能就走下坡路了,管他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一样!” 见田田闷头不说话,她又接着问道:“我听说你在那里好像有了个什么对象,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田田心里一惊:“谁说的?” “你先别管谁说的,有没有吧?” “妈妈你别听他们胡说!”田田急道,“我没有男朋友的!” “我也就问问你,要是有了就带回来看看……就没有什么人觉得不错的?”妈妈觉得这个女儿横看竖看也不像是会没有人要的,“你们那里同事朋友什么的,就没有人追你?就算没有人追你,你去追人家也行啊!现在又不讲究什么要装矜持,该出手就要出手!” “妈妈……”田田无奈,“这个是真没有!” “混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把你留在国内算了!”妈妈气闷,“工作也不比在外头差,到时候要是真找不到男朋友,就把你跟毛头凑一对省得麻烦!” 田田听到“跟毛头凑一对”时心里一激动,一口牛奶就喷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妈妈伸手拽过纸巾盒子递到她面前:“干什么啊,毛头不好啊,我看挺好的啊!”田田咳着说不出话来,毛头好啊,太好了,可是您老能不能不要忽然这么洞悉民情啊! “唉算了算了,毛头还是不要了,那孩子有点说不上来,怪怪的!”妈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摇摇头,“早前以为他要成家了,结果最后还黄了……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嫌他太闷了。” 田田错愕地看着妈妈,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又变了主意:“毛头不是挺好的么?是他那个女朋友可讨厌了!妖精十八怪的,分手了是好事!” “好不好事的我们又不好说,可这三十岁上还被人甩了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妈妈站起身,“说这孩子不懂事吧他又挑不出毛病来,就是怪!”完了还补了一句,“你还是别跟他凑对儿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毛头才不是这样呢!哼哼……田田郁闷地咬着吸管,妈妈忽然回头疑惑地看向她:“你不会是喜欢大宝吧?!” 田田差点把头都摇掉下来:“不不不不不绝不!”妈妈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大宝那孩子太不靠谱,谁嫁了谁倒霉!”田田差点笑岔气。 就在妈妈一边换衣服一边唠叨着大宝是个坏孩子以及你也不许找洋人,我受不了混血的小孩之类的话时,田田走进屋里打电话给程牧阳,听到他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小羞涩起来:“那个什么……我睡醒了。” “醒了啊?那正好,我一会儿去接你,你在家吧?等着我好了。” “接我?去哪啊?” “去吃饭啊,你回来时候不是说了要吃这个那个的……忘了?” “哦哦没有没有,”田田心里冒出小泡泡来,他原来都记得的,这世界真是太美好了,“那我在家等着啦!” 毛头君一向很准时,没过多久门铃就响起来了,田田妈妈打开门还奇怪:“咦毛头你怎么晓得田田醒了?” “是我打电话的啦!”田田一头黑线地从屋里冒出一颗头来,“毛头你稍微等一下啊,我换个衣服先。” “毛头你带她出去到哪里啊?” “哦田田刚回来的时候说想吃淮扬菜,今天大宝定了一家,让我先过来接她。” “一回来就晓得吃!”田田妈妈四周转了转检查一下电器煤气门窗有没有关好,“就你们几个啊,还有哪些人?” 田田在屋里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听着外面程牧阳跟自己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总觉得母后大人今天管得有点多了。 “喔唷你个瓜娃子穿这么少出去不冷啊!”妈妈回头一看到她就念叨起来,“底下哪能不穿哦!” “妈妈……反正有空调嘛!”田田抱着妈妈的胳膊扭动着撒娇,“穿裙子漂亮嘛!” “漂亮漂亮,漂亮惨老!”妈妈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说道,“你睡咯起来还没洗澡哇还换啥子新衣裳啊?” “妈……”田田颇为凄厉地叫了一声,“你就不能等一会悄悄跟我说嘪?!” “哎呀怕啥子,毛头又不是外人,莫得事!”妈妈满不在意地挥挥手。 田田惶恐地看了一眼程牧阳,见他正笑得起劲完全没有顾忌她脸面的意思,顿时心中一片凄凉。 程牧阳笑了好一会才附和了一句:“对啊我也不会跟别人说……” 田田心灰意冷地出了门,一边下楼还一边听妈妈不停地跟程牧阳念叨着:“毛头啊你们学校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能介绍给田田的啊,你看这个丫头整天这样不着调我愁都愁死了!” 田田眼前一黑差点又一个脚软滚了下去,幸亏程牧阳又及时薅住了她。 “你看你看走个路都走不稳当,怕是也么得人愿意要哦!” 田田连微弱的抗议都发不出来了,只有哀怨地盯了妈妈一眼,又盯了程牧阳一眼,后者也正在瞟着她看,眼神一对上就立刻心虚地各自挪开。田田妈妈又接着唠叨了些什么,各怀鬼胎的俩人也没心思在听了。 “我先送你过去,”上了车之后程牧阳对田田说,“中午我一个同事要结婚,我还要去一下……” “你不跟我们一起啊?”田田失望,早知道就不穿裙子了,还真挺冷的外面。 “你先去,我到那边去见一下人家,最起码礼金要带到啊。”他对着田田笑了笑,“你们先吃着,我去了就回来。” “毛头你去哪里啊,也是喝喜酒?”田田妈在后座上好奇地发问。 “哦,我去国际。” “哎这么巧,我也去国际呃!”田田妈一拍手,“难道是一家子么?你那同事姓什么男的女的?” “……呃,姓董,男的。” “那就对了!”田田妈点头,“我们去一家的,正好顺路了!” “你们都去一个地方那让妈妈帮你带去好了啊,反正你也不在那里吃饭。”田田看向他,“巴巴跑一趟干什么呢,还费油钱!”一边说一边还为自己的小算盘沾沾自喜,我真是个贤惠的好姑娘啊! 程牧阳听了这话便也从后视镜看过去:“阿姨……要不然?”不料田田妈妈断然摇头。 “为什么不行啊?”田田不满了,多难得才有一点点独处的空间啊! “啧,讲你是个瓜娃子你还真就瓜不兮兮的!”妈妈鄙夷地点点她脑袋,一边又跟二人解释,“这一下子送过去了人家怎么好记账呐?” “这有什么不好记的啊,那红包上都写了名字,递过去不就行了?” “我跟毛头又不是同事,又不是一家人,递过去人家要问了我还要同他解释,麻烦!”说着又拍拍毛头肩膀,“毛头你晓得吧,反正你都是要送我过去的,进去冒一头算了,省得有人神戳戳的要讲酸话。”程牧阳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田田正在为刚才那句“又不是一家人”而纠结不已,到了大宝定的地方也就无言地下了车子,心里直发愁。妈妈这话是不是又摆明了上午说的那样呢,她也不同意自己跟毛头在一起么? 进了包间以后就看到大宝一个人在那坐着跟小服务员调笑,小姑娘被逗得小脸通红。田田闷闷地坐下:“毛头说他不来了……” “哦他同事结婚吧,我知道。”大宝一提这种事情就尤其来兴趣,“他那同事啊,跟人家姑娘认识没俩月,就结婚了!” “人家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也说不定啊!”田田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我有个同事,认识当天就去教堂结婚了……不过几个礼拜就离了。” “我看这对早晚也得离,”大宝见她手掌扇啊扇的,顺手把烟给掐了,“那丫头我可认识,不是什么正经人,要不是贪图男方点儿什么我都不信。” “一个大学老师能贪图什么呢?”田田不解。 “说出去好听啊,那男的长得还可以,”大宝总是一副什么都门儿清的死样子,“主要是家里有房子,二环内的,二三百的面积。” “有房子怎么了,我家还有房子呢!”田田说的倒是实话,她家老爹的祖上原来住的是北城那里的一处老宅,几进几出的地方特别大,占地面积至少有两亩。后来拆迁的时候老爷子们闹得厉害就没动,政府也出面了说要保护古建筑,那地方就一直留着。田田的爷爷只有她爸爸一个儿子,所以爸爸独得了其中一个正房的院子,怎么说也得有三五百平方。小时候爸爸经常拿这个院子来激励她,洗个碗捶个背就给个几平方。 “那是,你们家那地方得上亿了吧——谁有你这好命啊?” “这么多?那得把我姑姑她们的也加上才行吧……”田田眼睛眨啊眨的,“可是就算没这个房子,我也不会跟谁见面俩月就嫁了啊!” “小姑娘……这世界上有许多许多真没房子的等着房子结婚呢,你不嫁自然是有人嫁的。”大宝摇摇头表示她还什么都不懂,“你以为现在结婚都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喜欢啊……”田田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她还没说因为相爱,怕大宝笑话。可他还是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又摇头又叹息,好像她是个弱智儿童。 “难道不是么?”田田很奇怪,结婚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两个人彼此喜欢所以从此要一起生活下去么?她磕磕碰碰等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因为等不到更喜欢的人吗?哪怕一个人再好再有钱,他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你都不会跟他结婚的不是吗?田田甚至在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理想化了,可是结婚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怎么可能为了房子说结就结呢! 大宝忽然笑得贼兮兮地凑过来:“你以为毛头是怎么被甩了的,章梦妍要他们家在澜景那儿的别墅,毛头妈当然不愿意了!” 田田听得变色:“她要那个干什么?” “你真傻还是假傻啊?”大宝匪夷所思地看着她,“那儿的房子现在卖多少钱一平米了你知道么?我估计章梦妍刚开始就瞄上这房子了……” “可是,可是……”田田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来,“可是毛头他……” “毛头他就是个二货!”大宝指指脑子,“真是读书读坏了,这里有点问题,他居然都答应了……后来他妈不同意,他还让步说写他和章梦妍两个人的名字,结果俩女人都不同意。” “然后呢?”田田也觉得毛头脑子是真的坏掉了。 “然后?”大宝撇撇嘴,“然后还能怎样,黄了呗!”又悄声告诉她,“我后来听说的——你可别对外面说啊——我后来问了几个朋友,都说章梦妍早就背着他跟别人勾三搭四的了,也就他那样的人成天呆实验室里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以为他忘了什么约会人家有多着急呢,其实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想太多(1) “章梦妍找了程牧阳本来就被她那圈子里的人笑话了,说找个穷教授长得好看又有屁用什么的,她就成天在外面跟人家说她男朋友家在澜景有别墅,以后还不等于就是她的,后来眼看着泡汤了才另做打算的。其实稍微缓缓也不是没可能,这房子以后不还是程牧阳的么,急什么呢……她们这样的女人啊,一个个做梦都要嫁得好,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是本钱了。”大宝摇头叹息,“太不自量力了,那些人哪会在意她们,玩几年就扔了。” “嫁给一个有钱的就是嫁得好了?”田田觉得很难过,“没有房子是挺麻烦,但是有一个能住的不就行了吗?一个人不就一天三顿饭晚上睡一张床么,要那么大的房子又不能一天换一间睡!” “她们那样艺校出身的,有多少是真为艺术献身的?你就是想献身,也没这个机会给你,最后都是一样,都是拿钱来比,谁有钱谁就过得好……你还真指望她能跟程牧阳有什么共同语言么?” “我以为他们很谈得来呢……”田田低声道。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最起码从前是这么认为的,两个人在一起如果没话说那不是最尴尬的事么? “他们怎么谈得来,难不成你让章梦妍天天跳舞给程牧阳看,然后听他用力学分析她每个动作?” “也不是没可能啊,舞蹈技巧用物理分析主要考虑人体跟外界的相互作用,重力、摩擦力、力矩、角动量都会涉及到,我看过很多论文都是关于这个的,舞蹈跟物理学关系很大的!” “你说的这个我都不一定能听懂,你让章梦妍怎么听,她们学的那舞蹈理论,我跟你赌一块钱,她们能有耐心把那些字念完就很了不起了。”大宝嗤笑,“不过你可以把这个跟毛头说,他肯定感兴趣。” “我才不跟他说呢!”田田气哼哼地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豆豆先闪了进来,“回来也不打给我,就知道在家挺尸!” “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了啊~谁让你嘴快跟他们说了,”田田笑嘻嘻道,“不然我们还能合伙起来骗骗他们!” 石头刚从她身后冒头就被大宝拽到一边去热烈讨论一些和游戏啊战队啊部落啊有关的东西,只来得及勉强对田田点了个头。 豆豆结婚和生孩子的时候都是走的低调路线,田田也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赶得上,石头她也就见过有限的几次面,印象模糊得很。总是听大宝说豆豆找的老公是多么的不上道啊多么憋屈啊多么不咋地啊多么配不上他们老陶家啊,可真到见面的时候她却觉得有些意外,照她对豆豆的了解,选中石头这样的人是顺理成章再合适不过了的。只是觉得他们结婚未免仓促了一些,有点草率了事的嫌疑。豆豆却对她说,我这是该出手就出手,快准狠一步到位,都像你似的那人还结不结婚了都! “咦,靠谱没带来?”田田本以为今天可以看到豆豆家的双子宝宝呢,“你们把她抛弃啦?” “送去奶奶家了,出来玩带孩子干什么!”豆豆干脆利落地坐下,“早上喂好了送过去的,晚上再去接回来。” “我看你身材恢复得还不错嘛!”田田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带孩子辛苦么?” “小朋友啊,毛主席教育我们,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须亲口尝一尝!”豆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自己生一个不就知道了?” 田田翻翻白眼:“我哪有您那魄力啊,结个婚跟玩儿似的!” “结婚本来就跟玩儿似的,都是那些没事找事的人想太多搞复杂了。”豆豆一本正经地总结。 田田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觉得还真是,什么都没多想的人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还没见怎么折腾;什么都爱多想的人最后反而落个一场空,真实例子就是她——程牧阳不算,从现在来看,他应该属于什么都没想到的类型。 “你们怎么来的?”大宝跟石头切磋完了抬头问豆豆,“开车的?” “坐车来的……哎对了,你猜我们坐谁的车来的?”豆豆笑嘻笑嘻地问他,“猜中了奖励你中午买单~” “你这到底想不想让我猜啊?”大宝摸了下巴,“男的女的?” “算了不让你猜了,”豆豆宣布答案,“周南!路上走着看见了正好就搭个顺风车过来了。” “她人呢?”大宝下意识伸了脖子往外面看,“你跟她说我在这了吗?怎么不让她也一起来啊?” “说了,人家说不方便打扰!”豆豆看着他那个怂样子就觉得好笑,“你要想让她来干嘛不亲自去请,现在叫上人家算什么,凑数啊?” 大宝摸出电话趟到门外,还鬼鬼祟祟地走了很远生怕他们偷听的样子。 “他现在还跟不跟周南在一块儿啊,”田田皱眉头八卦,“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这个问题!” “这问题就根本说不清楚!”豆豆一拍桌子,“谁沾上陶冶谁倒霉!” 田田深知这句话的分量,不是豆豆故意夸大事实,而是事实上大宝就真的有种独特的能力,让喜欢他的人最终走向爱之深恨之切的不归路。而对于周南来说,喜欢是肯定的,而不恨也是不可能的。田田时常觉得周南就是另一个更加绝望的自己,大宝对她也有感情,可她每每得到一点点就要失去更多,甚至让田田认为自己在程牧阳那里从未得到过丝毫暗示也是件幸运的事情。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谁会愿意到达希望的顶端之后才看见绝望呢。 大宝从外面挂了电话进来,脸上竟然有一丝少见的低落。 “还是不来吧?”豆豆幸灾乐祸,“知道你在这儿她就不会来!” “小孩子少管闲事!”大宝不耐地呵斥她。 “咦就我们几个?”田田看到菜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了过来,“不是说还有小树他们么?” “小树婆婆生病了她脱不了身,可乐有事出差去了晚上才能到,咱们先聚呗,反正你回来时间也长,”大宝举起筷子,“趁热吃吧别废话了。” “毛头还没来呢!”田田提醒他。 “毛头不去吃喜酒么,”大宝毫不在意,“他说了咱们先吃别等他来着。” “可是他刚才说去了就来的,”田田咬嘴巴,“还是等等他吧。” “让你先吃就先吃好了,”豆豆冲她诡异一笑,“毛头又不是外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田田只好开动,吃第一口的时候还不忘瞟一眼门口,一抬头又碰到豆豆戏谑的眼神,顿时别扭无比。然而门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开了,程牧阳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雕花木门:“这里的门挺好的,撞不到脑袋了!” “哎呀,这么快就来啦?”豆豆故意拖长音调。 奇?“我说要等你的,他们非要先吃!”田田吃了满嘴还不忘告状。 书?程牧阳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油都滴到下巴了。” 田田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擦了又擦。 网?“去过啦?”大宝招呼服务员过来添餐具,“新娘怎么样?” “你怎么尽是这种问题啊?”田田无言地看着他,“再好看又不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呢,这事情也说不准啊!”大宝邪笑着,“你不知道吧,这新娘我以前见过……” 田田生怕他再主动说出来他们以前是怎么见过的,过程如何如何,连忙摆摆手:“别跟我说我不想知道!” “长什么样没看清楚,”程牧阳还贱兮兮地抬手比划了一下,“她穿了高跟鞋才到我这里,我只看见她头顶上那朵大花。” “头顶……” “大花……” 田田跟豆豆同时被噎住。豆豆首先挣力咽了下去:“她就戴在头顶上?什么颜色啊?” “白色,是挺大的啊,”程牧阳两手圈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白色?!”田田震惊了,“什么花啊,她这是要结婚么!” “应该想做成白玫瑰的吧,可是花瓣是山茶的样子,”程牧阳皱皱鼻子,“挺丑的反正。” “哈!还是假花……”豆豆指着大宝,“你看你认识的女人都是什么品位!” “她爱戴不戴关我屁事啊,又不是嫁给我!”大宝白了她一眼,又对程牧阳说道,“别杵在那儿了,看得人脖子酸,坐啊!” 程牧阳于是绕过他往里面走了几步,不料石头忽然疑惑:“咦这里不是有座位么,干嘛还要到里面去?” 石头指的是他和田田中间隔了两个空座,而程牧阳准备坐的是大宝手边靠墙的座位。他闻言停了一下,又绕回去,可田田忽然把手按在旁边的座椅上:“这位子留着上菜用的!” “唉那不还有个空座么够上菜的了!”大宝被他们弄得烦躁了,筷子敲得啪啪响,“吃个饭坐哪还磨磨唧唧的,就坐那儿吧!” 程牧阳只好依言坐下,不知道田田为何抬头白了他一大眼,心里惴惴不已,只好搜肠刮肚地找话说:“你今天头发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田田很意外,他以前很少注意这么细节的问题啊,但还在为刚才他特意避开自己坐到里面去而耿耿于怀,硬邦邦地答道:“烫了一下。” “啊?”程牧阳吃惊,“烫到哪了,怎么会这样?” 田田顿时觉得寒风扑面,程牧阳已然发现自己无意间又犯了一次傻,豆豆又用看白痴的目光打量着程牧阳,石头则笑得很内敛,大宝表示他被成功雷到。程牧阳不知道刚才为何她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但她现在分明是翘着嘴角笑了起来,他也就释然了。 “诶对,你可以跟他说刚才那个,”大宝抬胳膊拐了一下田田,“跳舞的什么物理什么力的?” “吃着呢说什么啊!”田田无视他。要她怎么说啊,这灵感是怎么来的,她可不想在他面前提起章梦妍。 “哎,你没兴趣他肯定有啊,”大宝还在催她,“说啊没事儿!” “什么东西?”程牧阳好奇地问她。 “哎呀你不说我说,”大宝抬手在半空中比划,“就那个跳舞嘛,我说你其实跟章梦妍没有共同话题,总不能每次都让她给你跳个舞然后你给她分析力学原理吧!” 程牧阳缓缓道:“我没看过她跳舞。” 大宝顿时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只好把田田拉出来当挡箭牌:“这丫头说的,说什么跳舞能用到很多物理学的东西,什么角动量什么相互作用的……我就说你讲这些章梦妍她听得懂吗!”他一边说一边眼见着程牧阳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声音也就一点点低了下去,最后讪讪地闭嘴了。 石头不明就里,还对田田嘿嘿笑道:“你好厉害啊这个都能联系上!” 田田抬头艰难地冲他一笑,余光瞟到程牧阳紧锁的眉头,感觉他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菜都已经放进了嘴里嚼啊嚼的嚼了不知道多久了怎么也不咽下去,他不是不喜欢别人背后说章梦妍坏话么,现在肯定又生气了吧。可是他们不都分手了么,至于这么生气吗!还是为了章梦妍才生气?田田看得急死了,又觉得已经没法补救,咬着筷子头想着等下怎么跟程牧阳解释这个问题。 “是不是这样,”就在大家陷入一片诡异沉默的时候,程牧阳忽然开口了,“如果跳舞的人向上的初速度是9.8米/秒,重心就能得到一秒的上升时间,然后是一秒钟的下降,如果初速度只有4.9米/秒的话,时间过程也就减半了。”他很认真地看着田田,“一般讲如果跳舞的人高度增加10%的话,重量大概增加33%,惯性距离就是61%,”他眉头略松了些,好像什么难题被解决了一样,“要是想跳到自己身高的30%需要的能量增加就是46%,周期就增加……” “5%……”田田看着他回答道。 “嗯,对。”程牧阳冲她一笑,眼睛弯弯的,“你算得好快!” “你们俩让不让人活了!”豆豆有种掀桌子的冲动,“吃得好好的就给老娘算这些鬼东西,胃口都倒尽了!” “嘿,你看,我说他感兴趣吧,你们还说我!”大宝洋洋得意地插嘴。 豆豆伸出双手交掐在自己脖子上白眼一翻:“我好想死!” 陶家俩孩子理科都不好,大宝仗着男孩子的微弱优势还算差强人意,豆豆根本就是提不起来,小学以后的数学就很少及格过,早早就确定了自己文科的志向。因此每当毛头和田田流露出理科强人的气息的时候,豆豆就要抓狂不已。 田田听到他夸奖自己,又是欣喜又是赧然,一块水晶肴肉在碗里被她用筷子戳成了蜂窝煤也没发现,便也咧开嘴巴对他笑了笑,顿时心花怒放。 “你看我说吧,有共同话题多好,到时候说个悄悄话人家都听不懂。”大宝自得其乐地说着,“上次相亲那女的,你们俩聊多欢啊,我看着都觉得欣慰了……哎她后来不是去找过你几次吗,怎么样了?” “哈?”田田指着自己鼻子,“找我?” “嗐不是你,我说他,”大宝朝程牧阳那里扬了扬下巴,“上次我爸给他介绍的一个相亲的人,中科院的,也学的物理,好像是天体还是什么的……哇我从来没看过他相亲时候说那么多话!”大宝夸张地比划道,“那样子哦搞不好马上去领个证都能答应!” “你滚一边去,”程牧阳谴责大宝言过其实,又对田田解释,“她认得我导师,就随便聊了一下而已。” 程牧阳的导师是中国第一个在欧洲核子中心(CERN)拿到薪水的人,一直是国内学科的极富创见性的最前沿人物,程牧阳对他很崇拜。 “她后来博士是跟的Wilczek教授,”程牧阳的解释根本就是雪上加霜,“以前我在物理年会上见过他,他说认识我,看过我在PRL(即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物理评论快报)上刚发的文章。其实那是我在那上面发的第一篇,觉得挺受宠若惊的——他是国际上研究黑洞理论的权威,黑洞理论里有一个基本的概念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叫Wilczek捕获面……” 他这段话说下来估计在场就只有田田能听得懂了,可就连她也都没有愿意听下去的意思,只有大宝在猥琐地笑:“哎哟还认得你导师啊?那就是师妹咯?” “算起来的话,”程牧阳居然还眨眨眼睛想了想:“是师姐吧,她比我高一届好像。” 师姐……他他他他他才见过几次面都知道人家芳龄几何了,还随便聊一下还而已!她费了多少年功夫才让程牧阳记得她生日啊!田田那颗刚愈合的玻璃心顿时又碎成了渣渣。 想太多(2) 16. “师姐啊,师姐也挺好的,”大宝不知是故意要逗程牧阳说话还是怎样,一个劲把话题往上面引,“你上学早吧,大几岁啊,不说女大三赛金砖女大五赛如母……” 田田忽然激烈地咳嗽起来,大宝错愕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赛……赛什么?”田田咳得差不多的时候抬头问大宝,“你刚说什么大五赛什么?” “赛如母啊!” “乳母?”田田一脸的匪夷所思,“奶娘的那个?” “……”这下换大宝呛着了,“我说你注意听点儿上下文好不好啊,怎么你每次都能把人家的话听得这么猥琐啊?” “是你说得不清楚!”田田抗议,“乳母如母不都差不多吗,你自己说得那么猥琐我当然往猥琐了想啊!” “你就是耳朵背还不承认,上次我说蔡康永那书的时候可什么意思都没有,你非要听成那什么……” “听成什么了?”程牧阳好奇。 “哎哟别说别说求你了,”田田赶紧扯了大宝的袖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上次我说,啊,那本书名字叫《蔡康永的说话之道》,我也记错了,给记成‘说话智慧’了,结果这个人……”大宝很恶劣地没有理睬田田越来越红的脸,“她当时就惊了,刷得一下子就站起来,什么?!蔡康永说话还自*慰?!声音还非说那么大,旁边人都看着她……” “就是你说得不清楚啊……”田田尴尬地看着笑翻了的一群人,“我又没看过这个书我怎么知道!” “算了这次我同意大宝的,你耳朵就是不好,”豆豆也开始抨击她了,“初中毕业我们体检的时候,其他人都体检完了她还在那磨蹭,老师问她怎么还没弄好,她都快哭了,说为什么要咽尿啊他们是怎么咽下去的啊……” 石头和程牧阳此时都在喝汤,闻言同时默默放下了汤碗。 “不是让你别说的吗!”田田恼羞成怒,“你这个小贱人!” “哎呀大家都知道,当时都传遍了……”豆豆笑着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过去了啊,年少无知……” “哦哦哦还有,”大宝忽然又想起来,“以前孙燕姿那个《神奇》里面有句‘我们俩穿着布纱’什么的,结果她还疑惑这个歌词为什么要写‘我们俩穿着裤衩’还跑来问豆豆……” 田田破罐子破摔地继续吃饭:“哎呀随便啦随便啦你们说吧说吧我不在乎……” “说到歌词我好像也记得一点,”程牧阳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小时候有一次去看白毛女的演出,人家在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她还非要问她妈,北风拿个锤,雪花拿个瓢,他们要去打架吗?” 又是一阵爆笑,程牧阳忍着笑接着说:“她小时候说话声音还特别大,她妈妈嫌她烦,就甩开她说‘打个锤子嘛,莫要吵!’” “哎毛头你这句话学得好像啊,”豆豆惊讶,“田田她妈就是这么说话的,动不动就是X个锤子嘛……” “哦我又想起来一个!”豆豆举手,“还是小学时候,听《潇洒走一回》里唱‘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她听成了‘天地悠悠锅壳重重,炒起又炒落’,还在问我妈说炒菜是不是很潇洒……” “嗯对对我也记得,我妈后来还跟我爸说来着!” “你们一家都是坏人!”在众人乐此不疲的笑声里田田小声抗议着,仍然在不屈不挠地扒着饭,耳朵已经红透,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 程牧阳跟着他们一起笑着,看着她抿着嘴巴生闷气的样子,圆圆的耳垂也被染得通红,顿时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捏一捏的冲动。不料田田却突然回头一笑:“哈,我也想起来一个!” “你也听错过!”田田指着程牧阳得意道,“你听张惠妹的那个‘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的时候,还问过我来着,说这歌唱得到底是什么,怎么一会儿是姐妹一会儿又是伯伯了!” 程牧阳迅速反击:“啊哈!你看《包青天》的时候不也把歌词听成‘太空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辫冲天’了么!” “哦现在是要挖祖坟了么?”田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干脆把脸转到了他的那边,“呐,你把王菲的,‘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都给听成‘我愿意喂你,我愿意喂你’,‘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喂你’……” 石头已经在捶桌子了,豆豆笑得发晕,两条腿在桌子底下蹬来蹬去的,罪魁祸首陶冶则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看着眼前闹成一团的人,颇有些隔岸观火的味道。 “啊啊,你看《小龙人》的时候听的不也是‘我有许多小咪咪’么!”程牧阳应对自如,“还跑去问我妈什么是咪咪……” 田田刚恢复常态的脸色再次红透,不再搜肠刮肚地翻老黄历,默默又转了回来。程牧阳还在等着她瞪着眼睛气哼哼地反击呢,看她这个反应也有点错愕,自己揣度了下觉得是不是刚才那个“咪咪”的论据选得不太好,见她总也没了反应,于是就又有点惴惴的。只有大宝还在饶有兴致地追问:“哎你妈后来到底怎么回答的啊?” “你看你快活得……觉得好笑是吧?”田田忽然对着大宝说道,“不如我们也来想想你有什么丢人的事?” “我丢人的事太多了,你们随便说,哥不在乎!”大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哦这个我知道,”豆豆最有兴趣,“小时候他老是把爷爷叫公公,结果有一次在吃饭时叫了一声老公,我不要汤!” “啧……”大宝摇头,“这算什么,不够不够,有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哦小时候我去你家玩,你妈妈给我拿吃的你就要抢,然后你妈妈说要让客人先吃,你后吃,结果你当场就回了一句,那要是吃*屎也要请客人先吃啊?!” “哦这个我也记得,”豆豆哈哈笑地点头,“后来他被我爸在厕所里关禁闭关了一晚上!” “她上幼儿园的时候跟小树在院子后面玩儿,骗人家说石头能吃,结果小树还真就信了你的了,最后小树爸爸气冲冲找过来,她被我爸拎着领子到人家家里去道歉……” “他小时候看到爸爸妈妈的结婚照,还跟我说,怎么他们穿这么漂亮去照相居然也不叫他一起去,还剪了自己一张照片硬贴在上头,最后取不下来了,又被揍了一顿!”豆豆欢乐地揭大宝的老底。 “你就好了,你不丢人,”大宝翘着腿看着她,“你小时候还以为人家大人们都不会跟你抢东西吃,拿个鸡蛋去问小姨吃不吃,小姨张嘴就吃掉了,你整整嚎了两小时!” “哦你也好意思说吃的,”豆豆不甘示弱,“你小时候开口会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吃’!” “那你呢,小时候家里只要烧鱼了,你都要在开饭的时候大叫‘不许动’,我要跟它亲一下!然后就扑上去把鱼嘴巴给吃了!”大宝慢悠悠地反击。 这下连豆豆自己都笑倒在石头怀里,程牧阳忽然觉得灵光一现,脱口就对田田说:“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公园里看到有对情侣在树丛下面谈恋爱,还跑过去看,那个女的觉得你很可爱就把带的零食分给你吃了。你就一屁股坐在旁边吃,吃完了还指着人家胸部很大方地说,奶奶,我要吃……” 田田震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胡说的吧!” “你妈妈说过的,你太小了不记得了,”程牧阳笑道,“我那时候好像也在旁边,不过也是后来听我妈说的。” 田田真的不太确定这个事情的真实性,可是自己小时候断奶的过程很艰辛是没错啦,老爸老妈经常有事没事就说给她听。有一次一家人难得一起逛街,妈妈把田田抱在怀里晃晃悠悠地走着,走啊走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凉,低头一看田田已经把前襟的几颗纽扣全都解开了,还要伸手去拨弄里面的内衣。 “你在干什么?!”妈妈惊诧莫名地看着她,一边慌乱地扣扣子。 “要吃要吃……”田田低着脑袋在妈妈胸前一阵乱拱。 其实那时候已经断奶了很久了,妈妈一个劲地哄她说回家再吃,田田不知是奶瘾上来了还是怎样,哼哼唧唧地就是不答应。结果本来在一旁很平静的爸爸忽然一声吼:“她要吃你就给她吃嘛!” 妈妈吓得立刻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象征性地让她嘬了一回才草草收场。现在想来,很少发火的爸爸应该是被她常年累月的胡作非为终于弄得抓狂了一回吧! “小时候都会有丢人的事的嘛!”田田不甘心,“那你小时候就没有糗事么?” “我没有……不然你给我找一个?”程牧阳摇头,“小时候挨打的不算啊!” “哈你要我说的啊!”田田来劲了,“呐,我也是听你妈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就不负责了啊……” 据何田田转述,程牧阳小时候是一枚灰常可爱的孩子,眼睛尤其漂亮,甚至有人形容说是“眼里常含泪水”的那种,又有些体弱,于是就总是被老妈扎了辫子穿了花裙子拉出去逛街。见到的人都要夸上一句,哎呀这小姑娘真漂亮!然后程牧阳同学就会很干脆利落地把裙子拉起来,鄙夷地对人家说:“我有小JJ的!” 本来这个糗事只能算是一般程度的好笑,但是因为主人公是程牧阳,效果就好了许多倍,不仅是陶家那俩孩子笑得肝肠寸断,连石头也是见牙不见眼。田田万分得意地看着程牧阳,见他脸上有些发红,仍然保持着比淡定多一点点的笑容,眼睛却看着地下,心里就有点发慌了。通常这个表情一出来,要不就是他正在想什么坏点子,要不就是他真的动了气。 田田还在暗自忐忑地祈祷着他一定要是在酝酿着更猛烈的反击才好,这才是她习惯了的毛头啊,可等了好一会,豆豆他们都没在笑了,他还是那样低着头不看她。田田忍不住伸手在他膝盖上试探性地戳了两下,小小声道:“喂……”程牧阳迅速抬头,眼神充满询问。 “你在干吗啊?”田田低声问他,“半天都没声音,我以为你生气了……” “怎么会!”他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唇边的笑涡深陷下去,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以为我是你啊,小心眼!” 程牧阳笑起来还是很有杀伤力的,田田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片光芒闪烁,脑子就有点晕晕忽忽的不做主了,好半天才想起来用手指把有些乱的头发给理顺了,耳朵却又红了起来。 “哇都快三点了!”豆豆看了一眼时间,“怎么吃了这么久!” “你下午有事啊?”田田问她 “没有啊……”豆豆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太快了,三点过了就四点然后就五点然后就晚上了然后就要去接靠谱了……我不想带孩子啊啊啊啊啊 啊!!” “你拉倒吧带孩子哪次是你在干的,”大宝忍不住吐槽,“四个老的天天抢着看,在家里还是石头,你连晚上起来都不愿意。” “那是,我们家小石头是好孩子!”豆豆很得意地蹭蹭石头,又对大宝得瑟,“对吧……你想带还带不了呢!” “谁TM想带孩子,老子以后碰都不想碰。”大宝猛摇头,“小孩子一哭我就烦得很。” “我以前也觉得挺烦的,不过到自己这儿再烦也得扛着,习惯了就不觉得了。”石头倒是回答得很朴实。 “我不喜欢小孩子。”田田忽然说,“可爱是可爱,但是没想过自己也要有。” 程牧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豆豆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想法,大宝却像得了知音一样地靠过来搭上她的肩膀:“妹子我就喜欢你这种想法!我看以后就咱俩过吧!都不想要孩子,想怎么快活都行!” 田田肩膀一闪避开他的魔掌:“那不行,万一我以后后悔了呢。” “后悔了咱俩就生一个呗,”大宝嬉皮笑脸,“这也算是内部解决,不给外人添麻烦了。” 程牧阳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僵了,嘴边是个勾起的弧度,却怎么也都笑不出来。 “算了吧,我以后要是有孩子,还能肯定是自己亲生的,”田田鄙夷地看着他,“你就不一定了。” 豆豆满意地点头:“说得好!” “你还真小看我,”大宝晃晃脑袋,“哥那些孩子要是没打掉,如今都能组团去打酱油了。” 话音刚落就遭到包括程牧阳在内的众人的集体鄙视:“禽兽!” “啊我又想起来一个!”走出饭店门的时候田田忽然一拍手,很欢快地对大宝说,“是你的糗事!” “好啊说来听听!”大宝随手点了一支烟。 “呐,高中的时候你跟周南坐前后桌,她老是用笔在你背后乱画,”田田眯着眼睛回忆,“然后你就烦她啦,她就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欺软怕硬嘛!结果你很生气地质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就硬不起来呢?!” 大宝也把眼睛眯起,回头看向田田,表情奇异地笑了几声,还是呵呵呵的那种。田田忽然觉得考虑到他跟周南的复杂关系,现在提起这个往事好像是太不合时宜了啊。 大宝作势把手伸向她:“来来你过来我们俩好好谈一谈……” 她下意识地就往程牧阳身后钻过去,程牧阳则很有大哥风范地挪动一步替她挡住了大宝,田田在程牧阳身后伸出个脑袋冲大宝嘿嘿地笑,阴谋得逞的样子。 “你们去哪啊?”豆豆从后面追过来,“下午一起去我家里打游戏好了。” “什么游戏啊?”田田没什么兴趣,“我不想玩游戏……” “WOW啊,你不也玩过的嘛!”大宝招呼她,“同去同去!” “你们家几台机子啊这么多人去?够不够啊?”田田还是犹豫。 “你小看我啊,”豆豆勾住她的脖子,“别的就算了,电脑管够!” 田田这才依稀想起去年还是什么时候豆豆跟她唠叨着要在家里专门腾一个游戏室出来,当时田田还说不然你们直接开个网吧好了,豆豆说你不知道了吧,我们家石头以前就是开网吧的,第一代开网吧的! “第一代?第一代得是2000年以前吧,上个世纪啦,那时候他才多大啊?” “石头比我大四岁比你大五岁呢,厉害吧!”豆豆不无得意地炫耀,“我们还在上学呢石头就在网吧里修手柄了!” 石头同学并不是一枚网吧角落修手柄的普通男子,居然也是名校的软件工程硕士出身。 得知这一实情时田田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每一个网管大叔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经历,对比市面上那些不可一世的精英们,石头同学为客人修手柄是怎样一种可贵的精神啊! “网游什么的毛头打得也很好啊!”田田颠颠地问道,“你们谁更厉害一点呢?” “你以为天底下就你家毛头哥哥一个人厉害么?!” 豆豆不乐意了,“毛头也一起去好了,大不了比一下嘛!” 程牧阳还在神游,稀里糊涂地就被拽了进来:“我……我还有事呢……” “大礼拜天的你有什么事啊?”大宝也怂恿他,“一起吧一起吧,难得的!” “……”程牧阳心想,WOW也挺没意思的,最近都懒得打了,有时间还不如去睡觉呢。关键是,还不如去睡觉呢——我果然年纪大了么,他闷闷地想。 “毛头也去吧,”田田碰碰他,“一起嘛!” 程牧阳觉得不太忍心辜负了那双饱含了期待的星星眼,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你下午有事?”豆豆问他,“要真有事就忙你的去啦!” “没,没什么事……”程牧阳摇头,昨天晚上都快十点的时候被实验室一个电话招呼过去,忙活到下半夜,上午还撑着上了两节专业课,吃饭的时候就犯困了。其实,其实只是想回去睡一觉而已,没办法年纪大了啊…… 想太多(3)倒V 程牧阳虽说是许久没有玩过,但到底从前那些功夫还在,再加上因为一直要帮田田练级,拾起来很容易的。三个男人很快入戏,把剩下俩人完全隔离开了。 田田本来也想凑个热闹,可是打开自己的页面一看就傻眼了,除了账号和密码还是她知道的以外,眼前的一切都是她见所未见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更不知道能用点什么技能干点什么才好。 “我觉得我穿越了……”田田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可是穿越之后醒来通常都会守在身边的丫鬟呢!可以解答一切的包打听呢?! “毛头……”田田幽幽呼唤。 “嗯?”程牧阳带着耳机没有回头,“什么事?” “你过来帮我看一下嘛,我又不知道我在哪了……”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上次田田抽风地打电话给他,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结果他具体说了什么也没记下来,当时只记得巴着他扯东扯西地说话了。聊天记录应该是有的可是电脑没带回来啊! “我不记得了……”田田挠了一回头,见程牧阳那儿没动静,以为他懒得理自己了,哼哼了一回下了线。 刚按下关机的时候程牧阳走了过来:“哪里又看不懂了?” “啊,关机了!”田田扼腕,“你怎么不早点来?!” “我都停下来了,有事快说!”打WOW的男子果然伤不起啊,才暂停一下就这么暴躁。 “哎呀我都关机啦下次再说吧……”田田眯上眼睛对他笑。 “……”程牧阳磨了一回牙,伸手在田田头上重重一点,她的脑袋便很配合地往后仰,抬头以后还是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 豆豆去厨房洗了水果送过来就看到她趴在椅背上托着腮露出痴傻的呆笑。 “嗨嗨嗨,”豆豆用脚蹬了一下她的椅子,“别看了,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 “谁看了啊……”田田略略回神,“我在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啊?”豆豆取了一颗龙眼剥开塞到老公的嘴巴里,“你看你一脸发春的表情!” “哎!”田田无比娇嗔地用手指捅了她一下,“你讨厌啦……” 豆豆伸舌头呕了一下,大宝却卸了一边耳机去拿东西吃:“她看什么呢就发春了?” “我看你呢!”田田瞪了他一眼,“你少管闲事!” “唉哟,不敢当不敢当~”大宝笑得无赖,“我说刚才怎么好像有两道灼热的光线照在我身上呢,敢情是你啊!”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两下,田田早就甩手把吃剩的果核砸了过去:“砸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别啊,我不能自理了不还是苦了你么!”大宝探出半个脑袋来,“你看你出手多重啊,这都俩包了……” 田田抬手抓了个东西又要丢过去,不料大宝把脖子一缩躲到了程牧阳身后,田田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收,可那东西还是飞了出去,直直砸到了程牧阳脸上。原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番茄,已经熟透了,程牧阳的脸上顿时迸出一朵形状和颜色都很狰狞的花来。 田田大惊,跳下椅子就奔过去,两只手在他脸上擦了又擦:“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牧阳眯缝了一只眼睛,接过豆豆递来的毛巾低头慢慢地揉着,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通红,好像是刚才的番茄汁渗进了眼睛里。 “你怎么不躲开啊!”田田焦心不已地看着他。 大宝笑嘻嘻地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看看,砸个稀烂啊……你劲儿可够大的!” 田田气急,胳膊一横就挥了过去,大宝一惊之下又往后躲,程牧阳从半空中把她的手截住了,沉声道:“好了!” “你还真使劲儿了!”大宝惊恐地再次露面,“小心把我打残废了真没人要你……” 田田斜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大宝却关心起了程牧阳:“你这衣服弄成这样,晚上怎么出去啊?” “回家换一下不就行了,”程牧阳掸了一下衣领,“时间还来得及。” “啊你们要出去啊,我以为你们晚上就在这耗上了呢!”豆豆在一旁看够了热闹,“还好我没准备。” “你去哪啊?”田田小声问道。 “去……” “去相亲啊!上次见的那个,中科院的,”大宝等不及似的替程牧阳回答了,“就你说的,‘赛乳母’的~” “你不还说是随便聊聊么,”田田抑制不住地含酸带醋,“还聊上瘾了?” “多聊聊不就上瘾了嚒!”大宝继续当他的代言人,“一上瘾不就一切都好办了……” “还真上瘾了么?”田田眼巴巴地瞅着程牧阳,“你真要找个奶妈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程牧阳绝倒,“我跟她专业有重合当然容易有话说。” “哼,中科院的人一点也不靠谱!”田田哼哼唧唧,“中科院的女人都是靠胸部才进去的!” “不要胡说!”程牧阳正色道,“林教授跟我提起过,她是很有天赋的人,也很踏实勤奋,我能看得出来——以后不要乱说这种水平低下的话!” 田田知道一旦沾上了专业的问题程牧阳就变得很难搞,哼了几声也没往心里去。 大宝还要逗她:“你跟我们去不?我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来个四人约会?” “去个铲铲!”田田冲他怒吼。 一句话把屋里所有人都听乐了,程牧阳也笑得不行,田田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围观的小丑一样,郁闷万分地躲在一边数手指。 大宝和石头又开始对着攻略比比划划,程牧阳坐到了田田旁边:“生气了?” “没有!”田田干脆地答道。 程牧阳偏头看了看她:“其实你要是想一起去也行……没关系的。” “我想一起去?”田田觉得荒谬,“我什么时候说想一起去了?”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们一起去,”程牧阳赔笑,“我请你一起,行了吧?” “你跟你女朋友约会,为什么要请我一起?”田田板起脸,“我第一不想去,第二也不会去!” “她不是我女朋友,”程牧阳眉头皱起,“你别听陶冶胡说——我,我不喜欢她。” “哦是吗?”田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不喜欢她?真的?” 程牧阳点头,嘴巴微抿,脸颊两边的肌肉绷紧,一脸的诚恳。 “难道你一开始就很喜欢章梦妍吗?”田田问他,“还不是混着混着就成功了?要是这个人也对你缠着不放,你最后不也还是要投降么?” 程牧阳被她逼得局促不安张口结舌:“我……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以后会喜欢的,”田田的口气像个知心大妈一样,“再说了,你不是也讲过么,男人到了30岁就差不多该结婚了,不就找个伴儿么,谁规定非要喜欢才行了?” 程牧阳大惊,这是他和大宝单独在一起时才说过的泄气的话,大宝总是喜欢这些论调,什么男人要结婚就是想找个人伺候啊,什么就算结婚了也不能保证就不乱来啊,什么男人最喜欢享受暧昧感啊,男人其实也需要被包养啊……程牧阳听得多了便也有些感慨,像大宝这样狼心狗肺的浪荡男人居然有数不清的小姑娘投怀送抱,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知己一个都不少,还有个周南始终不离不弃死心塌地;而他明明就只是想安然地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怎么就这么难!于是当了半辈子老实孩子的程牧阳终于在某天愤然拍了桌子,老子也要找个喜欢我的姑娘!她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她好,什么喜欢不喜欢啊爱不爱啊,都见鬼去吧! 有的人一辈子做坏事大家也都习惯了,有的人一辈子就做了一次坏事,就算他还没做只是想了想,都会遭到无情的指责。所以对于老实孩子来说,坏事果然是做不得的。程牧阳看着田田在他面前把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红变了个遍,心里懊悔不已。 “我觉得你挺喜欢她的啊,你看,又有共同语言,人家长得也不丑,”田田索性掰着指头数开了,“挺好的,感情没有可以培养培养,反正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再要有了孩子,生下来就会画电路图还会做受力分析……祖国学术界就后继有人了!” 程牧阳被她堵得无路可退,只好硬撑出一个笑:“你也……想得太多了……” “对啊,我干嘛想这么多呢,还不是你来招我的,”田田一摊手,“你喜不喜欢她,关我屁事!”说完便站起身子很悠然地踱到了另一个房间。 她刚才其实还想再追上一句,那个女人看来也不会要你把房子给她吧,多好!然而最终也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她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两个人选择在一起也许真的不完全是因为感情,甚至有的完全不是因为感情。可她终究还是希望,即使是彼此怀着恨意的两个人在一起,最后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羁绊和牵挂。 不希望这世界上有哪两个人最后分开是因为房子,最起码不希望程牧阳分手是因为房子。这理由太庸俗太不适合他,甚至让人听了觉得可笑。她热爱所有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大团圆结局,就算是程牧阳真的和章梦妍结了婚,她也可以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这是她永恒的愿望,她喜欢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不是有情人终成房奴。 田田站在洗手池边用冷水冲了冲脸,心里又忿忿起来,居然还说她想去也可以去,去个锤子啊,她去了算什么人?难不成他还要跟对方介绍,不好意思,这是我家的拖油瓶?!田田猛地甩了一下手,水滴四溅。哼,不就是找个伴么,不就是找个伴么,不就是找个伴么为什么不能来找我!为什么说话总是不在同一个频道里,为什么他总是不能给出让自己满意的回答?那么多为什么恐怕只有一个答案吧,就像开满梨花的树上,永远也不会结出苹果。 “时间差不多了,”程牧阳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咦,现在就走啦?”豆豆看了一眼时间,脸上带了调侃的笑,“还早呢吧,这么等不及?” 程牧阳指了指领子:“回家换衣服。” “啊……差点忘了,”豆豆点头,“那你去吧!” “嗯,我先走了,回头联系。”程牧阳转身又朝着田田挥手,“田田我走了。”田田坐在沙发里腿一翘一翘地看漫画,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程牧阳于是走到她面前俯□:“田田?” “干什么?”田田扬起脑袋,一脸的不耐烦。 “我走了。” “这就走啦?”田田堆起假笑,“不说带我去的么?” “你要去么?”程牧阳顿了顿,“那,那一起走好了。” 田田迅速板了脸,丢过去两个巨大的卫生球不再理他。 程牧阳还在愣愣地追着问:“没关系啊我们一起……” 田田已经挪到了大宝身边,故意提高声音还把嗓子软了几分:“大宝……晚上我们一起吧?” “哎哟哎哟别晃别晃……”大宝被她晃得一阵头晕,抬头看见程牧阳白里透青的一张脸,“哎你走了啊?等我等我一起!” “你们怎么都要走啊?”田田怒了,“他去相亲你跟着干什么!不许去!” “嘿,这还没好上呢就开始管我啦?”大宝笑得三分下流,伸手轻轻拧了一把田田的脸蛋,“哥哥我今儿晚上有约会,你自己找点乐子吧!”完了以后还加了一句,“先睡吧,别等我了~” 田田冲他比了个中指:“滚!”依旧没有要理睬程牧阳的意思。 “我猜大宝搞不好今天晚上去找他老相好了。”豆豆伸了个懒腰,“哎……石头去接靠谱回来了,你晚上干嘛啊?” “不知道。”田田闷闷道,“回家睡觉吧。” “怎么,毛头哥哥去相亲了你不高兴啦?” “他相不相亲关我屁事,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娃儿诶,在哪啊?” “豆豆家呢,干嘛啊?” “豆豆家啊,那正好,豆豆也喊上,过来打麻将嘛!”妈妈很殷切地召唤着,“我下午在毛头妈妈这边打麻将呢现在走了一个人。” 身为四川人,田田妈妈自然也对麻将有着割舍不掉的情感。田田上的大学什么都挺好,就是学费实在太贵,家里一度不得不为了她而尽量缩减开支,为了省电话费二老还特意学会了视频通话。有一次视频的时候田田的爸爸好像有些喝高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有些不清楚,田田手里正在赶着一门要紧的作业,言语就有点跟不上,有一搭没一搭的。 爸爸说啊说的就有点感慨:“宝宝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知不知道?” 从小只要爸爸一喝醉就会肉麻地呼唤她宝宝啊贝贝啊心肝儿啊,田田也都习惯了,恩啊噢地应着:“我知道啦!” “你妈妈为了省钱,麻将都不打了;偶尔去打一下,也都只打一块钱的咯!”爸爸对着镜头小声道,“不说了你妈妈过来了,又要说我开着灯浪费电了,你别告诉她我对你说了啊,嘘……”说着就关了视频。 田田对着黑掉的屏幕泣不成声,一边哭得抽气一边也没有停笔,总算在天亮的时候把工程图的作业完成了。 后来田田就通过很多渠道找了很多份兼职,有袁嘉炜或者其他同学帮她介绍的,也有她自己看到广告去应征的,侍应生、推销员、药店助理、家教、街头吉祥物、宠物看管、超市的收银员还有搬运工……只要是合法的危险性不大的工作她基本都尝试过,到了高年级以后开始随着导师慢慢接一些零散的工作。好在费用都是用小时计算,她也没怎么遇到过故意刁难克扣工钱的雇主,算是比较顺利,后来慢慢干出经验来情况才又好了很多,总算是跌跌撞撞闯了过来。 “你们再找个人打嘛,为什么非要我去捏?” “哎呀你申阿姨听讲你回来了想看看你嘛,过来过来,听话!” 毛头妈的声音顺势响起:“闺女儿啊,啥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过来玩儿……豆豆妈妈也在这里啊,你让她一起过来嘛!” 田田诺诺地跟她寒暄了一阵子,挂了电话无奈地冲豆豆挥手:“走!” “干吗啊?” “你妈喊你去打麻将!”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春游什么的最坑爹了!!!早知道这么无鸟我还不如在家里码字打豆豆!!!---------------------------------------------------------------------------编编忽然biu……的一下出现了然后就通知我要入V鸟!!!搞不好还是倒V,唉唉……------------------------------------------------------------附一张销魂滴猫咪图…… 想太多(4)倒V “喔唷……快过来阿姨看看,怎么瘦这么多啊!”申明珠拽住田田的手直抖抖,“美国那地方哪能呆啊!” “瘦了不是很好么,我还怕她像小时候那样胖,将来没人要。”田田妈不在意地摆手。 “田田越长越好看了,女大十八变啊,我看将来要在美国找个有钱人嫁掉的!”一起打麻将的豆豆妈笑眯眯地说道。 “就是,不要听你妈妈的,”申明珠向着田田点了头又对田田妈说,“杜雅洁你谦虚过头就是在炫耀了,这么好的女儿以后等着小伙子来打破头吧!” 杜雅洁笑着码牌:“我倒是等着呢,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上门来的。” “哎呀阿姨你就放宽心吧,”豆豆一向在长辈周围八面玲珑,“人家那都是在路上打着呢,不打赢了怎么好意思上门!” “豆豆这嘴巴太会说话了,这么多孩子里面我就最喜欢她!”杜雅洁笑着拧了一下豆豆的腮帮子,“我倒不指望她找个什么有钱的有权的,有个正经工作能养家就行。” “哪个当家长的不是这样想哦,他们这些孩子哪能懂,你说说吧他还要嫌烦,”申明珠好像感慨颇深的样子,“我一想到我们家毛头就催心啊,都说他从小就省事,我也没见他怎么省——到头来还不是要给我添堵——四条!” “哎哎阿姨我要杠一下!”豆豆眼明手快地抓了牌过来,“毛头是男人嘛,男人怕什么,三十岁才正是吸引小姑娘的时候,不着急哈!” “毛头今天不是去相亲了吗?”田田站在妈妈边上看着牌,“大宝说他蛮喜欢这一个的呢……” “他去相亲了?!我怎么不知道?”申明珠很快摇头,“算了算了,反正他现在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接着又把毛头如今怎么怎么不听话怎么怎么不省心怎么怎么油盐不进控诉个遍。同样有个不省心儿子的豆豆妈忽然就有了同感,两个操心的妈你一句我一句感慨万千。田田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着,好像下定决心要把毛头损个够本似的,毛头妈在唠叨的时候她就时不时地添油加醋地应和几句,顺便还要歪曲事实地把大宝狠狠夸上一款,其阴阳怪气的程度惹得豆豆手痒。 “我好想抽你!”豆豆用嘴巴对她做口型。田田很得意很无赖地晃脑袋,有本事你来啊……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猫,狐假虎威地也冲豆豆龇牙。 “招财到底生了几个啊?”豆豆问。 “一窝五只,两只送给猫爸爸家里了,给了毛头的姑姑和奶奶一人一只,剩下这个是最小的。” 招财就是田田手里正在挠着的猫咪,当年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还是天真无邪的小loli,如今也已经升格当了妈妈。 招财是被田田无意间发现的,当时它盘踞在楼下一辆越野车的车轮毂里,小小的一团,如果不是田田眼尖,估计车子一开就要血溅当场了。 田田伸手把它捞了出来,左看右看好奇不已:“它为什么会躲在这里啊?” “猫是怕冷的动物,晚上外面温度低,车子里面要稍微暖和一点,我以前还看到有猫钻到发动机里去的,”程牧阳吩咐田田,“应该就是附近的野猫,丢在路边避风的地方吧。” “为什么!”田田把猫咪往怀里一笼,“这个猫好可爱我要留下!” “你知道它从哪跑来的身上有没有寄生虫么?程牧阳眉头直抓,“再说这样的小猫生出来就被丢掉了,肯定是先天不足,你养了也养不活的!” “那我也要养养看!”田田倔劲一上来就要跟程牧阳对着干,“洗干净不就没有寄生虫了!” “你确定寄生虫是洗洗就能没了的?”程牧阳还在唠里唠叨的时候田田早已抱着猫咪冲进了屋里。 家里没有猫咪专用的洗护用品,她就用了沐浴液和清水,揉啊搓啊洗了好半天,最后用吹风机把毛毛烘干。 “居然是白色的?”程牧阳看到出浴后的猫咪十分惊奇,“是公的还是母的?” “当当当当……”田田抱着猫咪的前爪往上一举,“看看,我们是漂亮的小姑娘!” 程牧阳当初嫌弃它的原因有一大半是觉得颜色难看,现在发现人家是个雪白可爱的小粉团之后也转变了态度,托在手心里拨弄得乐此不疲。 “送给你吧。” “送我?”程牧阳惊奇,“为什么?” “我又不能带走,家里又没人有时间养它。”田田遗憾道,“你要是也没时间,可以放在你妈妈那儿啊!” 申明珠从前养过一只很霸气的狸花猫,后来生病死了就再没养过小动物了,小粉团一抱上手就喜欢得不得了:“看看多漂亮多可爱!”还拨正了脸孔仔细瞧了瞧:“是个橙眼白猫啊,你们在哪买的,挺贵的吧?” “捡的。”田田老实回答,把来龙去脉都汇报了一下。最初申明珠还很不放心,让他们留心周围有没有人家里丢了小猫的,结果半年过去了小粉团长成了大粉团,也没听到周围有任何关于猫咪走失的消息,于是猫咪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还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招财。 “呃……招财?”田田听了两眼一黑,“这这这这……” “很好吧?”申明珠很自豪,“多吉利!” “谁起的啊?”田田默默看向程牧阳,他立刻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 “我起的啊!你看她剃了毛以后圆溜溜的多可爱!” “啊哈哈这样啊……”田田虽然眼前仍在发黑却不忘见风使舵,“这名字很好,很好!新颖别致超凡脱俗!” 传说猫咪是最势利眼的动物,田田觉得这话又对又不对。招财最喜欢往程牧阳身上黏糊,可是程牧阳对它并不怎么好,还时常很无情地把它从身上拎下来甩在一边;如果说她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吧,可招财对章梦妍却并不待见,无论对方怎么百般讨好它就是不领情,有一次还差点挠破了章梦妍的纤纤玉手。 “那是我们招财有灵性,感受到了她的本质。”田田很是欣慰,“同时也证明了经过招财的鉴定,章梦妍长得并不怎么好看——哎你看话说它也挺喜欢粘我的喂!” “它粘你是因为你有吃的!”程牧阳一针见血,“你看它现在胖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说明咱们俩有缘分,对不对招财?”田田把招财举到程牧阳面前,“他说你坏话,抓他!” 招财柔媚地喵呜了一声,就趴到了程牧阳的肩头,田田再怎么招呼它也不下来了。 “田田饿不饿啊,”申明珠忽然想起来,“茶几底下盒子里有吃的,还有厨房的冰箱里,自己拿别客气!” “你看她哪里像客气的样子,小时候在你们家吃得嘴刁了,回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抱怨说我做的饭难吃!” 杜雅洁愤然,“就连现在在国外打电话回家了,都忘不了说要吃毛头妈妈做的这个那个……白板!” “田田从小就喜欢在我们家吃东西,”申明珠笑开了花,“小时候我还问她说要不然你就给我们家毛头当媳妇一辈子在我们家吃饭吧!” “唉哟田田哪能配得上毛头哦,她能找个有毛头十分之一的人回来我都是烧了高香的了……将来还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要被她祸害了呢!” 豆豆听得欢乐无比,隔着桌子对田田挤眉弄眼。 “这你就说错了,田田志气高得很啊!”申明珠一想起来就要笑,“田田说我才不要,毛头哥哥不是男人!”随即又把小时候那点子糗事翻箱倒柜找出来描述了一遍,于是麻将桌上的四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豆豆本来就喜欢掺和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自从当了妈以后就更加荤腥不忌了,什么话题都能插足进去,还非常豪迈地表示自己是当了妈的人见过大世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田田暗自白眼乱翻的时候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程牧阳探身进来:“噢这么热闹!” 刚刚止住笑的众人看到他便又笑成了一团,弄得程牧阳一头雾水:“你们笑什么?”一转身看到田田抱着招财喂东西吃,“你也来啦?” “不是去相亲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豆豆八卦地问,“女院士怎么舍得放你走?” “她也就是个中科院的博士,什么女院士……”程牧阳无奈地笑:“中科院的女院士最年轻的也得有五十了吧!” “那正好啊,”田田挑眉看着他,“不是更赛那什么了么!” “陶冶随便说说的你还抓着不放了,有完没完。”程牧阳扫了她一眼,言语间颇为不满。 “大宝那混球孩子又胡说什么了!”豆豆妈瞬间拔高了声音,“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田田赶紧摆手:“哎呀没有啦,我们说着玩儿的!” 见程牧阳斜着眼睛看着她,立刻换副口气,咧开嘴巴,用手指着自己的牙“你知道她们刚才笑什么吧,看这里看这里!” 小时候换牙的时候大人总是会提醒,不要随便舔牙床啊,不然牙齿会长歪掉的!可是田田觉得不提还好,一提到了她就总是心心念念的,舔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最后终于悲剧性地发现牙齿真的有扭曲的趋势,这才惊恐地强迫自己不去舔牙床。可惜的是那门牙也没能正过来,就这么歪了下去。虽然别人都说这牙齿哪里歪了,你要不说我根本看不出来云云,但田田始终固执地认为这颗歪掉的门牙严重损害了她的美貌,而人们都是怕说出实话来伤害了她脆弱的玻璃心。 于是这股子邪火自然要发泄到罪魁祸首程牧阳身上,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要被田田抱怨多少次,每当这个时候程牧阳除了要伙同其他人极力赞美田田美丽可爱之外还要绞尽脑汁地寻找不同的形容词来描述她的牙其实歪得恰到好处歪在黄金比例上,虽然程牧阳也看不太出来到底哪里歪了。如果田田还要再数落他,程牧阳就会很生硬地转移话题,甚至还会指着她身后说哎呀你看飞碟!接着就赶紧找地方遁了。 “呵呵呵……”程牧阳干笑了几声,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你少来这套啊,”田田立刻呈凛然状,“别以为我不知道……” “哎你怎么不相信我,真有东西给你看,”程牧阳对她招招手,“过来看看嘛!” 田田三分戒备地抱起招财跟他进了屋,这是程牧阳以前在家里的房间,后来他搬了出去,屋里的东西也都基本没动,靠窗的书桌,伸手可及的书橱,靠墙的床,床边的小柜子,还有伸到墙里面的壁橱,都保持了他上学时候的格局,田田每次看着都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看什么东西啊?”田田看着程牧阳打开壁橱取出一个挺大的盒子。 “喏,就是这个,”程牧阳把盒子放到桌面上,“打开看看。” “我没手啊,哎呀你打开吧!”田田不耐道,“装什么神秘。” 程牧阳只好自己动手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端出里面的东西,刚刚露出一个顶端的时候田田就一声惊呼地扑了过去,招财被她随手甩到了一边,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后很委屈地去蹭程牧阳的裤脚。 “啊……啊啊啊……好可爱!”田田捧着那座木雕的建筑模型赞不绝口,“三重塔啊,你看这个顶还有这个这个栏杆,啊啊里面连楼梯桌椅都有!太好看了!”她轻轻摇了摇塔身,四面檐角下悬挂着的小巧的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声音。 “喜欢吧?”程牧阳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讨这个盒子,本来是打算在一个多月前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可是当时她人还在美国,他担心物流会把东西弄坏就没有寄过去,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再说。 “喜欢啊太喜欢了!”田田脸上笑开了花,因为兴奋还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喜欢就好,程牧阳悄悄松了口气,这下话题终于成功转移了。原来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跟她讨论建筑还是必不可少的方法,程牧阳暗暗点头,今天总算做了件比较正确的事情。 “今天你正好过来了,就带走吧。”看着她审视着眼前的木雕目光炯炯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田田又是一重惊喜,“你怎么今年忽然想起来送我礼物了啊,以前不都是随便发个信息就算了么,然后等我回来了大家再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以前也准备了,没好意思送给你就是了,程牧阳心里悄悄地说。其实还有一层原因,田田晾了他快两年,最近终于愿意重新搭理他,心情自然比较激动,一激动就想着要表达一点什么,思前想后的就把目光瞄准了生日礼物上。 直到这个时候她他才惭愧地发现,他好像从来没给她买过什么礼物,送出去的虽然不少,可都是她主动开口索要的,毛头哥哥这个给我好不好,毛头哥哥那个给我好不好,通常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正儿八经地当礼物送未免太拿不出手了。他还在卖场咨询了一下,最近的女孩子们都喜欢哪些礼物,结果搬了一大捧HELLOKITTY扎成的花束和两只样子呆呆的毛绒玩具回去,他自己的住处经常有学生会去,只好送回了家藏在壁橱里。 有一次在外面吃饭,邻桌的一个女孩子手里捧了一束模样差不多的花,不过是KITTY的颜色略有不同,豆豆看见了便鄙夷不已,直说如今送这个的不是二货就是傻逼,而收到这个居然还很开心的自然更是傻逼中的……战斗……那什么。 程牧阳就惴惴地问:“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个么?” “那得看是什么女孩子了,”豆豆认真调笑,“章梦妍那样的估计是喜欢的,哦不对,她喜欢的应该是金子扎成的话,最好外面包装纸都是用人民币糊起来的,上面再撒点煤粉。” 一说到这些她向来都是不遗余力的,程牧阳也早已习惯了,都是随她怎么信口开河。 “反正我是不会喜欢的,我认识的人就没一个喜欢的,”豆豆摇头,“这些东西都是骗小姑娘用的,对我们反正是没有什么作用。” “田田不是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么?”程牧阳旁敲侧击地打探,“她那床上那么多小熊小狗的。” “田田?别的倒算了,这个你千万不能跟她提,”豆豆连连摆手,“她大学时候就看了HELLOKITTY藏尸案,对这个猫有恐惧感——哎她那人胆子死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牧阳当时就挫败了,还好没送出去,真送出去了麻烦就大了。后来束小猫和那两个灰扑扑的公仔躲在壁橱里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申明珠打电话给他:“毛头啊,你壁橱里那些东西要不要了,不要我就扔了啊!” “什么东西啊?” “哎呀就是一些小东小西的,还有毛绒玩具什么的,以前留下的吧,”申明珠避开了章梦妍的名字,“你不要了我就都扔了。” “哦,那你扔了吧。” 后来申明珠还把那束HELLOKITTY整了整,送给了亲戚家一个过十周岁生日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抱着不肯撒手。总算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 那天离开的时候杜雅洁惊讶地看到田田手里抱了个大盒子:“这什么东西啊?” “毛头蝈蝈送我的生日礼物!”田田喜滋滋地说。 “啧,还毛头蝈蝈毛头蝈蝈的,多大了也改不了口!”杜雅洁笑着嗔怪道,“毛头也真是,太客气了,还送什么礼物……你谢谢人家没有啊?” “谢过啦!”田田回过头去,看见程牧阳站在房间门口对着她笑。她心里好像有无数朵香喷喷的颜失各异的小花同时绽放开来,灿烂无比。不仅因为这个她极为喜欢的礼物,还因为刚才程牧阳透露的消息,今天晚上他之所以回来这么早,就是因为跟“赛乳母”的那位女博士见面的中心话题,咱们俩以后就学术上沟通一下吧,其他的还是算了。据说那位博士有点怒了,田田听了居然还瞎担心:“那她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程牧阳无所谓地耸肩:“要找我麻烦的人多了……” 毛头你真是太帅了!田田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啃上一口。但是冷静啊冷静,今天人太多了目标容易暴露,她还要呆在这里许多天哪,机会多了去了不是吗,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个塔呢,它大概是这个样纸的,木雕很精美吧……三重塔是古代日本寺庙里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宝级的建筑,建筑风格是受到我国唐朝包括唐朝之前的魏晋南北朝的木质建筑结构风格影响的,其实看过唐风建筑的话应该一眼可以看出来两者之间的紧密联系的……顺便严重推荐纪录片《大明宫》,拍得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就一个字----------------------------流口水的分割线------------------------------…… 想太多(5) 19. “我发现了,靠谱每次只要一看到程牧阳,就有点疯癫的迹象,”豆豆很忧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样子以后也是个颜控……不过这也挺随我的~” 靠谱姑娘显然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她正非常惬意地坐在程牧阳腿上地看着他给自己表演杂技——程牧阳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个杏仁粒往空中抛去然后抬头用嘴巴接住,每接住一个都会换来小姑娘夸张无比的笑声,靠谱最近刚刚学会颤颤巍巍地走路,扶着墙的话可以走上一大截,正是精力旺盛的好年华。程牧阳一个接一个地抛上去,于是小姑娘就咯咯咯地笑个没完,脸上身上胖嘟嘟的肉都在跟着一起晃动。 “笑什么呢这丫头,”田田从边上接完了电话走过来捏她的脸,“哦哦哦眼睛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靠谱是个很能人来疯的姑娘,看见有人笑脸待她就越发地捧场,别看孩子才这么点儿大,谁对她好她心里清楚得很。爸妈对她好自然是没话说,但出于教育的目的总不会什么都顺着她,可到了外面就不一样了,这些叔叔舅舅什么的对她才真叫百依百顺,有一次靠谱甚至拉在了大宝新买的裤子上,他居然还笑得很欢畅,倒是豆豆心疼半天,因为大宝这样热爱奢侈浪费的人,裤子势必是很贵的。 在靠谱眼里看来,毛头叔叔长得又好看说话又温柔,也不像大宝舅舅那样总是把她抱得很难过,并且毛头叔叔还会变很厉害的魔术,会把她举得非常非常高然后转圈圈——爸爸也会这么举着她,不过爸爸好像举得没有这么高——其实那个田田阿姨也不错,虽然她不太喜欢抱着自己,可是她好像有许多好吃的,每次只要一靠近,她都会从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迅速变出一根棒棒糖或者是一块巧克力,有时候是软软的棉花糖,反正都很好吃就对了。 “诺诺诺看好了,”程牧阳又拿了一颗杏仁在靠谱眼前晃了晃,往天上一抛,宝宝的小脑袋跟着扬了起来,本来还等着他再次张开嘴巴接住,可是程牧阳双手一摊:“诶,没有啦!” 靠谱傻愣愣地盯着他,跟着重复到:“没有……” “对啊,没有啦!”程牧阳的样子也不比宝宝聪明到哪里去,“找不到了!怎么办?!” “找不到……”宝宝继续重复着他的话,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见他表情凝重,看到最后竟然嘴巴一扁哭了起来。 “哦哦哦不哭不哭,”程牧阳一看戏演过头了赶紧哄她,“你看你看,在这里啊!”他从宝宝胸前围兜兜的小口袋里掏啊掏的,掏出来一粒杏仁,“你看是不是在这里吖?”靠谱看了一看,大概好像也许仿佛是的吧,于是又破涕为笑了。 “你吃这么多杏仁不好吧?”豆豆看着桌上零零落落的碎坚果,“晕不晕啊?” “也不都是杏仁啊,还有花生榛子什么的,”程牧阳摇头,“苦杏仁吃一次性吃几十颗才会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啊?我只知道吃多了不好,为什么不好?”豆豆好奇。 “杏仁里面有的氢氰酸,跟线粒体里面有的细胞色素氧化酶的三价铁起反应,生成细胞色素氧化酶-氰复合物,最后细胞的呼吸受抑制,形成组织窒息。” 豆豆冷然:“你就说会怎么样吧……” “会死。” “呼……还好我不喜欢吃这些。”田田拍胸口。 “还好你不喜欢吃,”程牧阳笑,“不然这么多杏仁早被你拿下了,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田田指着桌上摆的糖果盒子:“你是从这里拿的?” “是啊,有问题么?”程牧阳又拿了一颗榛子过来,在靠谱眼前晃啊晃的,老调重弹地往上轻轻一抛,再一扬脖子接住,下颌线条优美流畅,宝宝又是一阵唧唧呱呱的笑声。 “啊哈,没问题……”田田忍笑,“我也给你表演一个。”她从旁边的盒子里拈了颗巧克力剥开,放进嘴里嚼啊嚼啊,过了一会儿吐出一颗白白的小杏仁放在手心,“你看!” “看什么……”程牧阳看着她笑得奸诈的表情,隐隐觉得有种不祥预感。 靠谱不知道哪来的灵感,胖胖的小手抓起田田手心的杏仁粒就往程牧阳的嘴里塞,嘴里还嘟哝着,“吃,吃……” 程牧阳悚然大惊:“是你吃过的?!” 田田得意地点头,程牧阳顿时吐血三升,呛住以后咳得悲愤交加。豆豆赶紧过来把女儿抱离犯罪现场,免得双方开战之后场面太过血腥暴力儿童不宜。 “现在知道说我坏话的后果了吧?”田田笑咪笑咪地看着他,“说我吃得多,你还不是捡我吃剩下的?” “你也太恶心了吧,这么多都是你吃剩下的?”豆豆指着那个盒子,“你不吃就扔掉好了,吐到这里面算怎么回事的!” “我本来是扔掉的啊,可是我爸说太浪费了让我就放在这里面然后他洗洗炒干再吃。”田田装无辜,“我爸喜欢吃这个……” “你有点良心好不好啊,你爸喜欢吃这个你就真给她吃啊!”程牧阳一指头戳到她脑门上去,“看我吃这么多还一声不吭!” “喂我在接电话好不好,谁知道你吃什么东西了!”田田抗议,“再说了有那么恶心么,我小时候还不是被你骗了吃你剩下的瓜子壳!” “我什么时候骗你吃瓜子壳了!” “你少装蒜啊,我妈都跟我说了,小时候她们大人在桌上打麻将,把篓子里的瓜子拿给我们吃,你就把吃剩的瓜子壳拿给我,还骗我说壳子好吃!”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壳子好吃呢?”程牧阳直着脖子抬杠。 “呃……”田田噎住,西瓜子外面有一层甜甜咸咸的香料,照她那时候的习性看,应该也是觉得好吃才会呆呆地吃下去吧。说吃也不太恰当,瓜子壳毕竟嚼碎了也不好吞咽,她不过是尝尝味道就吐了出来。 “那也是你骗我在前的,”田田开始胡搅蛮缠,“我现在喜欢吃了吐的还不都怪你!” 豆豆默默把靠谱的耳朵捂住:“你们俩小声一点,教坏小朋友了!” “……”程牧阳无言,“那你也不能吐在这里面啊,又浪费又恶心!” “这是我家,我爱怎么吐怎么吐!”田田无赖本性暴露无遗。 “算了吧她你还能不知道,”豆豆开始和稀泥,“她吃肉夹馍的时候都是从中间开始吃,等吃到边上没有肉的地方就把外面的饼给扔了。” “你……”程牧阳指着田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啊,我不就是回家了才这样么,在外面我好得很呢,绝对不给祖国人民丢人!” “你跟你那个男人同居那么长时间,我就不信你一点本性都没有暴露!”豆豆满脸鄙夷。 田田和程牧阳同时绿了脸,田田把眼睛一瞪:“喂!你……” “干嘛……”豆豆脸上的无辜表情不知是装的还是装的还是装的,“你没说不让说啊……啊,他不知道啊?” “你,你同居了?”程牧阳觉得脑袋里面有点发蒙,“跟谁……” “没有没有,”田田赶紧否认,“我没跟谁同居,她胡说呢!” “哎,谁胡说了,这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么,跟什么森的同居了,将来还要生个混血宝宝衣锦还乡……”豆豆努力回忆,“我还问你说不是之前跟那个华人的医生么,你说又换了……都是你说的!” “我我我一直都在跟Gibson住来着,从来没搬出去过,”田田惶恐不已地看着程牧阳,“也没换过人!” 程牧阳脸上的绿色微微变浅了一些,豆豆却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哎那之前的人呢,搬走啦?” “哪有什么之前的人啊!”田田终于发飙,“都是你们在这儿瞎传,我根本没有什么男朋友!” “那……Gibson?”程牧阳终于缓了过来,“你不是说……” “是啊是啊所以说我是逗她玩的呢,谁知道她当真了啊!”田田对着豆豆直嚷嚷,“下次不告诉你了啦这么大嘴巴!” “你自己先骗人的还来怪我!” 豆豆撇撇嘴巴不以为然,“走,靠谱我们尿尿去不理他们!”一边走一边还教育女儿,“他们是坏孩子……” 这边两个人大眼瞪……大眼地面面相觑了好一会,田田忽然小声说:“翁樾追我来着,不过我没答应!”语气里是一半炫耀一半讨好。 卫生间那边传来豆豆的呼唤声:“田田,田田!你过来一下,这个东西是怎么……” 田田飞快地跑了过去,程牧阳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慢慢笑了出来,牵动嘴边的引出两个小小的笑涡。田田若是看见了怕又是要花痴一阵子。 “怎么了怎么了?”田田钻进洗手间,豆豆把里面隔断的推拉门打开,指着里面卷筒纸的盒子:“这个怎么卡住了?” “哦这个就是有点毛病,”田田俯□去打开盒子,“我爸在外面看到人家酒店里都是这样子的,觉得方便就巴巴去买了一个回来,结果没几天就卡纸了。” 靠谱在地上扭来扭去:“妈妈妈妈坐着尿尿……” “妈妈可以坐着尿,你不可以!”豆豆给田田翻译了一下,“她意思是她也要坐着尿。” “她难道不是坐着尿的?!”田田惊奇。 “她这么小哪能坐着啊,还不都是我们抱着的!”豆豆叹气,“没带过孩子的姑凉啊,神马都不知道!” 田田白眼:“才不要带孩子!” “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养孩子?” “不养就不养好了,有什么……”田田隐约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小。 “哎哟,那可怎么办啊,”豆豆一脸讨打的忧虑,“毛头哥哥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哦~” “他喜欢关我什么事,”田田心虚地嘀咕,“有本事自己生。” “我原来就是不太看好你们,老觉得不合适。你巴巴想着倒贴呢,人家到现在都不怎么领情;本来以为你在那边有了人了也好,现在怎么又巴巴赶过来说一直都没有,你就是觉得耍着我好玩是吧?” “哎我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啦,谁知道你就当真了……” “是啊,谁像我们这些人呢,别人想糊弄就糊弄,巴巴当真了还以为你以后就这么过了,这下子一转身又来说是哄我玩的!你就看我们这些老实孩子好欺负……” “嘁,那什么老实孩子啊,我再跟你说个实话好不好?”田田笑眯眯地靠近,“其实我这么多年不找男朋友,都因为我喜欢的是大宝啊!” “啊!真的假的啊!”豆豆故作悚然,“大宝那么禽兽的男人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你不知道,我这人天生贱命,越禽兽我就越喜欢,在美国呆时间长了,口味就更重了!” “也是……怪不得你看不上那什么医生呢,人家多正常啊,”豆豆若有所思,“那你快点主动出击啊,我们全家都等着你来拯救这个废物了啊!” “NONONONO,欲速则不达啊,大宝那样的人你就千万不能犯黏糊,我这小几十年都在等着一次性拿下呢!” “那你倒是快拿啊,老缠着毛头算怎么回事呢?”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声东击西,不能过早暴露目标免得对行动不利——你看我多良苦用心啊,毛头那么帅还要被我拉来当炮灰!”田田说得一脸诚恳。 “你太伟大了我都感动了,”豆豆演技也不是盖的,说得一点不含糊,“我们家大宝就交给你了,使劲儿糟蹋吧,千万别客气!” “嗯,成交!”田田点头,“叫声嫂子来听听!” “嫂子……”豆豆的声音顿时九转十八弯,软得田田腰都直不起来了。豆豆抱着女儿洗手,田田恶作剧地把水弹了靠谱一脸,惹得小姑娘惊声尖笑。 “田田,田田!”毛头君的声音从客厅里响起来,“田田你电话!” “快去快去,炮灰男叫你呢!”豆豆促狭道。 田田跑出去了还回头把眼一瞪:“炮灰男也是我专属的,你不准喊! “啧啧啧知道了知道了!”豆豆鄙夷,“占坑不拉屎就是你这种吧,水性杨花,小心我们家大宝也不要你!” 田田从程牧阳手里接过电话一看号码就是两眼一翻,不是吧,又来?!有完没完啊这些人!可对方分明就很执着,一副你不接就不罢休的样子。田田很想知道公司里这个变态的规定到底是谁先制定的,凭什么休假的时候还一定要把手机带着保持全天开机状态啊!老娘休一次假容易么,还要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办法,耗到最后还是得解决,田田无奈地接了,声音疲软:“HELLO……” 电话还是那个脑子有点笨的小助理Adam打来的,她休假之前接了一单活,对方的要求不算高,薪酬也还不错,但是要求和他们指定的人合作。这本来也是常有的事,可问题就出在合作方身上,合作方是一群不苟言笑的日本人。 田田第一反应就是抗拒,这和民族感情其实没什么关系……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关系,不然她不会把他们的缺点当成合作的障碍。 首先就是沟通的问题,不仅是她这么认为,几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日本人的英语是出了名的难懂,他们好像不知道什么是通用音标,一定要把英文说得符合他们的语言习惯,所有发音或者不发音的“d”还有“t”,他们都要发出来,而且是重重的一声“do!”比方说很简单的一个“at”,在他们那里就是“ado”,重音还一定是在后面的。其他什么“r”啊“dr”啊的,就更别提了,压根就发不出来。Adam本来是负责会议记录的,结果实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得不由田田亲自动手。 后来语言的问题终于稍稍解决了,工作也都差不多到了扫尾的阶段,她觉得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于是休假,结果问题不仅来了,还漂洋过海地追着她过来了。先是Adam抱怨说小鬼子太难沟通,他们一定要按照自己的规章制度来办事,做PPT的时候非要每个人轮流在一台电脑做,然后其他人闲着。田田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奇闻,就连以作风疲软出名的国内国企机关也没这么浪费时间的啊!但她还是严肃地教育了Adam一通,什么这种小事就要自己协调解决不要什么都来问我,什么要有及时应对突发事件的处理办法blablabla的,总之一句话,要是不影响最后收益那就随他们去好了,谁让客户要求了,客户都是爷啊。 可问题还是源源不断,Adam又来汇报了,本来好好的样稿都出炉了,不知为什么他们又非要在植物总平面图上加个屋顶(原来套的是一层平面),结果导致所有植物名称错位,标注失效。田田绝倒了,脱口就骂SB,植物总平加什么f**king屋顶啊,这帮人到底做没做过啊,怎么效率这么低下!这点P活老娘自己加点班早也就做完了云云。于是大胡子亲切地接过电话,Tina啊现在是这样,他们那边的人呢我们实在搞不定,我看你在的时候他们挺听话的呢,不如你勉为其难地过来一趟?薪水我们好说嘛! 这还是田田自我脑补出来的内容,大胡子绝不会说勉为其难这种话。田田于是冷笑了,胡子君啊,不是我不听命令,按道理说我在休假的时候除了我亲自负责的案子出了重大差错才有回去的必要,现在只不过是那帮木头程序上有点问题,公司现在不是非我不可呢吧,真不行B组C组的人也都能临时顶上吧,搞毛非得盯上我呢,我怎么觉得我在的时候也没这种待遇啊? 大胡子难得地好语气,Tina啊你要体谅一下,现在就连F组的人都抽不出空来了,圣诞休假啊你知道的! 他们休假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我一直没休过假……我这还有春节呢谁体谅我了啊!告诉你啊爱谁谁,反正我不回去!田田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谨以此图,献给毛头君……物理和我,究竟哪个重要?!!…… 进退之间(1) 20. 除了Adam隔三岔五打过来的汇报电话偶尔让田田觉得心里添堵之外,她的这个假期可以说还是过得相当愉快的。即使后来她搬离了从小生活的那个大院子,重回故地时也还有许多人热情依旧地和她打招呼,田田回来啦?好像她从没离开。 田田随手拍了许许多多的照片,对着小时候翻过的墙头,院子里一角种满了各色果蔬的小菜园,斑驳生锈的铁栅栏,还有形形色色的人物,爸爸妈妈亲戚朋友。在她举着相机说“来一张好不好”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热情又配合的态度,让她感动不已,甚至豆豆家的小宝宝都知道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很萌的表情。 从头到尾只有程牧阳一个人表示很抗拒,他可以帮着她提着那个挺重的相机,甚至全程都帮她扛着三角支架,但他拒绝进入镜头,还敏感得可恶,无论田田什么时候偷偷举起相机对准他,都会被他及时发现然后飞快逃开。这也是他从小遗留下来的毛病之一,只要对着镜头,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好像那个圆圆的玻璃后面藏着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唯一齐全的应该就是证件照,如果按照年龄依次排开的话,就会发现每一张照片上的脸都是一样的僵硬,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一种绝望的情绪来:不要再逼我了! “你是不是有镜头恐惧啊?”田田不止一次这样问他,“有也没关系啊,这是挺正常的偏执症……” “你才偏执症你才镜头恐惧呢!”程牧阳矢口否认,“我就是不喜欢照相而已,不喜欢特地摆出个什么姿势让人家拍下来,好像在动物园围观一样。” 田田不以为然:“可是我去猴山的时候,小猴子也会看镜头的……” 程牧阳暗中咬了咬牙。 “有一次我在海洋公园里给一头海豚照相,它就朝着我游过来啦,还笑了几声……虽然我没听见但是它张开嘴巴,我觉得它很高兴!” 田田叽叽呱呱地说着,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还不忘回头抱怨他走得太慢。程牧阳白眼:“你再啰嗦我就把这些全扔到山底下去!”田田只好笑脸相迎好言相劝,就差没奉承他什么毛头哥哥你这么高大帅气英明神武怎么会存心跟我一介小女子过不去。程牧阳深深觉得她这一回来迅速沾染上了陶家那俩孩子的恶习,好的没学到多少倒是把嘴皮子给练得溜了许多,褒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他还不能跟她动真格的,用她的话说是什么“认真你就输了”,程牧阳心想,我何止是输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叔了! 田田觉得这次回来以后程牧阳和以前不一样,不过要说“以前”那也是一年多前了,那时候章梦妍还在,那时候他们还在冷战,自然是不一样的。可是平心而论,他又的确是变了一点,具体变了哪里说不上来,是一种整体的调调,好像是开朗了一些,这不能不说是个好事。不管什么人都不能太闷,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有什么情绪都要抒发出来才好,憋在心里总是要憋坏的。 在美国的时候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周围总有一些人不定期地要去看心理医生,她却从来没有去过。不是没想过,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我自己能扛得住,她就是这么觉得的。她有许多方式可以排解烦闷,不一定非要去看医生,弄得自己好像有了什么不得了的毛病,这大概也是中国人的一种习惯吧,不像老外,头疼脑热都要郑重其事地去医院。田田和来自国内的同学们交流过,大家一致认为他们之所以不觉得累,是因为他们都经过高考的洗礼,而现在这无非是很多个高三叠加在一起。以前高中里有个学长一到大考就歇菜,据说复读了七年才考上本科,这是怎样的精神呢!所有说,日复一日也不是暗无天日,总有出头的那天的,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 田田还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就是找人诉苦,一般来说诉苦的对象都是程牧阳,因为不好意思给父母再添加心理负担,而别人比如大宝豆豆他们又会听不懂她说的一些专业问题,只有毛头君是最合适的人选。毛头君虽然嘴巴不太热情,耳朵却是很温柔的,你跟他说上半天他也不会觉得烦,然后偶尔见缝插针地总结几句,给她一点很有价值的意见或者建议。 这种关系应该是对等的,可是程牧阳从来不向田田诉说什么,虽然他极有可能把田田的玻璃心说得碎了又碎,但她还是很渴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点什么讯息,可惜什么都没有。毛头君有时候就像一潭古井一样,扔什么进去都休息得到半点回音。田田原以为他对自己有所保留,后来才发现他对谁都是一样,不是有意保留什么,而是觉得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只有在说到和物理啊机械啊化工啊这类话题时毛头君才会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热情,那个时候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简直是由内而外的细腻红润有光泽,这大概就是所谓科学的力量吧。可是田田觉得聊天是用来放松的,自然要说一些比较八卦的东西,但毛头君向来是没有八卦可说的,她又舍不得放弃这样难得的谈话机会,于是一场谈话下来田田都觉得脑细胞耗损严重。 这次她提出想要上山采风的时候大宝和豆豆他们纷纷表示自己没空,她要么自己一个人去,要么就再等几天等他们闲下来再说。田田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放弃的时候,程牧阳忽然破天荒地开口了:“我可以陪你去。” 一言既出所有人包括的下巴都有些不稳,田田更是很没出息地肝颤了:“你你你你你说真的?” “真的啊,”程牧阳不像是在假客气,“我最近正好很闲,学校已经停课了,期末考试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不要去……实验室了?”田田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好事,“我的相机很重的!还有支架什么的。” “实验室也不一定非要天天去啊,”程牧阳表情很淡定,“你相机有多重?十公斤负重越野我也跑过的,应该还能背得动吧?” “啊……负重越野!”田田立刻星星眼了,“毛头你好拉风好厉害啊!” “嗯哼。”程牧阳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夸奖,心里小小得意。 “啧啧啧,看你这话说的,我难道就不厉害么,”大宝就不太乐意了,“你等几天,等我有时间了……” 田田眼风一横就扫射过去,大宝没来由地觉得身上冷了一个哆嗦。田田语气很凉地说:“你这肚子该三个月了吧,危险期没过呢,还是安心在家休养比较好,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一路上都走得很顺利,他们这里的山虽说也不算矮,但是路修得很齐整,沿途过去完全不需要攀爬什么的,所以俩人也就是平常的装束,只不过山上还有一点没融化的雪,田田在妈妈的强烈要求下穿上了一双造型很夸张的雪地靴。 这山是本地人修养身心的好去处,即使天气已经很冷了,路上也有随处可见的游人。田田只背了一个随身包,空着双手走在了前面,程牧阳在后面跟着,一左一右两只手都没闲着,还时不时抬头问一句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活脱脱一个勤务兵。 田田很诧异:“你干嘛老是问我累不累啊,累了我难道不会说么?” 程牧阳也诧异:“你怎么忽然就不累了?” 以前他们来爬山,走在后面的总是田田,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犯懒耍赖,走个一里多路就要停下来歇一阵子,于是众人也要停下来陪着她,早上进山中午能爬到顶就不错了。 田田得瑟:“我现在厉害吧?Gibson参加了一个攀岩的俱乐部,把我也叫上了,我现在是专业的!” “行了啊,随便夸一句,也别太当真。” 田田对他龇了一回牙,转身继续往前走,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起来真是风格大不同了。今天在楼下等着她出来的时候,本来还准备看见她背着大包小包地出来,结果把相机还有支架塞进后座之后居然就没其他东西了。 “没了?”程牧阳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还要有什么?” “你没带吃的?” “带吃的干嘛?”她倒是笑了,“又不是去春游……呃,现在叫冬游吧?” “……”程牧阳觉得自己需要适应一下这个新情况。去爬山居然不带吃的,这简直不是何田田的一贯风格啊,哪次出去玩她不是背得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东西,打开一看除了吃的还是吃的,三四个人一起吃都没问题。而且她也必须是从刚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吃,一直吃到晚上捧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回到家。 “哎,你真没带吃的?”爬了一半的时候程牧阳忍不住又问她。 田田停下来想了想:“好像带了。”接着在她那个小包里刨啊刨的,刨出来一盒木糖醇递到他面前,“喏!” 程牧阳明显一愣,摇摇头说我不吃。 田田也没多客气,很坦然地把盒子又收了回去。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她那条长满了口袋的裤子里一路掏了下去,终于翻出来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 “哈还有这个!”她很惊喜,“你吃不吃?” 程牧阳刚要摇头,她已经掰下了一块递到了他嘴边,他犹疑了一瞬张开嘴边接了过去,她的手指很快缩了回去,但还是和他的嘴唇有大概0.01秒的触碰。程牧阳抿着嘴巴看着她立即转身向前的背影,舌尖上的巧克力开始慢慢融化,一开始是相当浓郁的苦味,到后来才是满口甘甜的醇香。 程牧阳看着她在前面晃来晃去的背影,又想起他们小时候的情形来。听说当一个男人对某个女人心生爱意的时候,总希望能把她的生活占有到十成十,最好大家青梅竹马,我就住在你楼下,每天在院子里过家家;到上学的时候就掀你的裙子揪你的头发,把欺负你当成是人生的天职。 他们从小不知道算不算是青梅竹马,可他既没掀过何田田的裙子也没作弄过她的头发,过家家当爸爸什么的他总是自动回避;别人戏谑地说何田田是程牧阳家的童养媳时他多半都要恼羞成怒,顺便就要波及到何田田身上,可她从来也不生气,总是笑眯眯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用糯糯的童声喊着他,毛头蝈蝈…… 只要看着她那张表情生动的脸他就没法真的发火,最多就只是板着脸来佯装大哥,象征性地教训几句,而何田田总是嬉皮笑脸地攀着他的胳膊,嘿嘿哈哈地犯傻。高三的时候有次下雪,学生们都在操场上疯玩,程牧阳蹭到了玻璃渣子上把手割破了,回去的路上从何田田的教室经过,她都不知从哪弄来的碘酒棉签,硬是拦住他替他上了药绑了OK绷,惹得周围同学一阵起哄,他立刻红着脸仓皇逃开。 可惜的是生活永远变幻莫测,当年的他也不曾想过今天的生活。那些花儿即使曾经属于过你,也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不知所踪。过去了的已经无法追回,人们能期待着把握住的也只有眼下与未来。纵然同样的曲子也许再也听不出从前的旋律,可想想就觉得幸福。 “好吃么?”田田忽然回头,发现程牧阳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先就心虚了几分。刚才喂东西吃的动作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呢,唉唉唉下次还是三思而后行吧,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啊。可是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有什么意外的啊,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田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毛头你……” 程牧阳就笑了:“嗯,很好看是吧,我知道。” 田田绝倒,指着自己的嘴巴:“你这里有东西。” “哦是么?”程牧阳伸手去擦。 “唉,不是这里,往上一点。”田田忍不住过去在他的嘴巴上点了一下,“这里。”但是她忽然发现那好像不是她所认为的巧克力碎屑,她疑惑道:“这是痣?” “呃,好像是吧。”程牧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去年长的,要不就是前年……不记得了。” “嘴唇上怎么会长痣啊?”田田觉得匪夷所思,“一定是你太贪吃了!” 程牧阳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咱们俩到底谁贪吃啊? 田田于是不好意思了,快一步走在了前面,刚刚点过他嘴唇的那根手指在口袋里指尖发烫,她在心里偷偷地坏笑,嗯,嘴巴这么软,不知道好不好吃(XD)。 然而猛地想起他们在LV 的那天,想起了她对唇舌相触的恐惧感在那天消除,原来他们还有过那样的经历,可是程牧阳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好像全都忘记了的样子,她也只好闭口不提。其实不提更好,那次不是也没有进行到底么,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搞不好现在更尴尬吧,就这样两两相忘好了,她反正是不觉得后悔。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呗。 不料程牧阳忽然笑了起来,田田回头很凶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程牧阳摇头,“随便笑笑。” “笑什么啊快说!”田田跳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不说就揍你!” 程牧阳低头看着她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更好笑,退开一步继续摇头:“没有没有真没什么……” 田田哪里会放过他,几番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之后程牧阳终于缴械:“好好我说……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啊……”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田田凛然道,“原则性问题是不能通融的!” 程牧阳于是抬手指了一下她的裤子:“你这条裤子大学时候穿过吧,我认识。” “嗯,是买了挺久的了,一直放在家里的。”田田低头看了一下,没什么不同啊,“怎么了?” 程牧阳于是解释了他之所以认识这条裤子的原因。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田田回家来,也是大家一起上山,那回她自然带了许多吃的,还带了铺在地上的野餐垫,于是大家席地而坐开始打牌。那时候田田还不太会打,于是豆豆就坐在她旁边给她作指导,大宝和毛头坐在对面。 打到一半的时候田田忽然仰面长叹:“累死了!”两条腿还保持着盘着的姿势,身子就往后倒了下去。 于是大家都看到了她身上穿的那条裤子在裆部裂开了一个小口子,里面浅色的小裤裤露了出来。 正在三个人石化了的时候田田忽然坐了起来:“你们……你们看到了?!” 三个人拼命摇头,尤其以大宝和毛头摇得最为剧烈。 “你们看见了吧?!”田田怒了,“你们肯定看见我牌了!” 三人再次石化且汗颜,最后在田田的强烈要求下,大家洗牌重来。 田田听完之后脸色早已是绿油油一片:“你们!!!” 程牧阳于是再次笑开:“我以为豆豆会告诉你……” “她记性那么差怎么会告诉我啊!”田田气绝,“你们太卑鄙了!” “还好还好,一般卑鄙。”程牧阳谦虚道。 “你们……”田田咄咄逼问,“你们这么猥琐,是不是回去还讨论我内裤是什么颜色来着?!” “没有没有,”程牧阳摇头,“这个真没有!”谁都看得见啊,根本不需要讨论好不好,他至今都还记得,浅蓝色的,嗯。不过这个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免得今天被抛尸荒山野岭。 正在腹诽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一声快门,程牧阳放下相机对她诚恳地笑:“你刚才那个表情很好,很自然……很生动形象!” 田田疑惑地拿过相机来,程牧阳还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要是有人不知道恼羞成怒是什么表情,看这个照片就知道了。” 田田眯着眼睛寒光毕现地看了他一回,忽然觉得程牧阳这个人其实也挺蔫坏损的,平时因为有大宝在,这方面的光芒就被遮盖了大部分。单独提出来的话,战斗力还是非常强的。刚才还担心他太沉闷了会伤身,现在想来……拉倒吧,他最好早点被憋死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企图双更来着,可惜还是没能完成虽然我周末两天都要上班,可是可是……可是……唉……我果然是不复当年了啊!!!------------------------------------------------------------双更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好累啊,朕要去歇息了!…… 进退之间(2) 21. 因为每天都对着程牧阳送的三重塔星星眼,田田终于想到应该要回赠一点什么,毕竟她好像也没送过人家什么东西。至于送点什么好呢,这真是一个让人揪心的难题。程牧阳喜欢什么呢,她居然想不到。 首先他没什么很明显的爱好,烟啊酒啊都来一点,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送书么,她觉得程牧阳应该不缺这个东西,一不小心买重样了还浪费;豆豆提示说毛头貌似很喜欢拼图啊,田田心想难道我不知道么,可是拼图什么的未免也太普通了一点吧,除非她能找到什么了不起的拼图,拼出来是个3D的图案……关键是,也太普通了一点吧! 田田想啊想啊一不留神新年都过了好几天,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啊,最后终于果断做出个决定,她还是请毛头吃一顿饭好了!豆豆顿时绝倒,您不俗啊,您真是不俗……田田还非常认真地解释,吃饭这个东西,虽然最老套但是也最实际最有诚意啊!关键要看到时候怎么吃了,如果亲自动手做给他吃的话,效果自然是不一样的。 豆豆听完了她这番华而不实的想象之后首先就表示质疑:“你会做么?” “不会……” “那不就结了!”豆豆觉得有点沟通障碍,“不会做你亲自动什么手啊!” “你会么?” “不会……” “嘁,说得这么厉害,我以为你会呢!”田田立刻鄙夷。 “我又不要追你家毛头哥哥,会不会做饭有什么关系,我们家小石头会做就行了!”豆豆立刻得瑟。 “秀恩爱,你又秀恩爱!”田田炸毛了,“我不会做什么八大菜式我还会下面条吧,还会煮鸡蛋吧!我端个炉子烤肉总是能烤熟的吧?!” “嗯……也不一定吧,”豆豆以过来人的身份摇头,“你还真不一定能烤熟。” 田田郁结,她不过就是想要稍微特别一点而已啊,又不好意思单独邀请程牧阳一个人,可是大家许多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她需要的是在一个喧闹的大背景下可以和毛头君单独相处的环境,大家最好纷纷装作很忙的样子对他们视而不见。然后她才有机会端着盘子去献殷勤,毛头啊你看这个是我专门为你烤的啊好吃吧我是不是很能干啊?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啊!难道她不想端着一锅佛跳墙对着他深情款款么,这不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学了么! 大宝不愧是吃喝玩乐的达人,电话里听了田田的要求之后一拍大腿:“你不就是想热闹么,想热闹可以吃火锅啊,哎,跟烤肉差不多,东西都是自助的,想吃什么涮什么不就结了!” 田田这才幡然醒悟,居然把火锅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作为半个四川人真是太不应该了!于是立刻出门去找大宝,俩人到了大宝说的那家店里打探了一下,觉得一切都还挺合心意的。如今的饭店为了招揽生意也是想尽了招数,除了能够想到的食品和酒水之外,大一点的包间里还设了KTV,外面特意开辟了儿童区,据说往楼上走还有spa桑拿足疗的休息室……各种混搭看得田田眼花缭乱,深深觉得祖国人民在吃喝拉撒上的研究已经越过了一个又一个高峰。 定了一个硕大的包间之后田田开始广发英雄帖,发了一半忽然心虚:“哎你说,我忽然一下子就请吃饭,用什么理由好呢?” 豆豆奇怪地回信:“吃饭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么?”田田也奇怪,“万一他们问了呢?” “你都说了请客了,他们才不会问。”豆豆很笃定,“他们只会问付钱的理由。” 田田等啊等的,果然除了一个个确认自己到或者不到或者到时候看的必要性回复之外,真的没有一个人问她为什么的。田田囧了一囧,这是怎样呢,这是交友不慎呢还是大家都太彼此信任了? 一切打点完毕之后才联系起程牧阳,可他竟然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怎么又吃饭?” “吃饭跟吃饭不一样啦,这次是我请客啊!” “你为什么要请客?” “嗯……回来以后每次都是你们喊我出来,我不好意思嘛,”这倒也是实话,“以前是在上学,可是现在工作了就不应该这样了。” “其实每次都是陶冶付钱啊,你要谢的话应该单独请他吃才对啊……” “哎单独吃饭有什么意思嘛,这次其实还是大宝给我找的地方呢,最多打个折,真的是我请客哦,”田田一个劲怂恿他,“来嘛来嘛!我请客很难得的,再说了你送我礼物了我还没谢谢你哪!” “……你忽然这么客气干什么?”程牧阳觉得很不适应。 “也没有啦,就是觉得我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啊,应该回赠一下才对,”田田绞尽脑汁地找说辞,“我是很想做一台对撞机送你的啊,瑞士(大型强子对撞机坐落于日内瓦附近) 那种的,可惜我也弄不到浓缩铀……” 电话那头笑了几声,田田得意,程牧阳不愧是程牧阳,果然抓住了这个很隐蔽的笑点。 “哎呀别问那么多了,”田田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添了一点撒娇的成分,“叫你来你就过来嘛……” “我又没说不去……”程牧阳终于答应,“要带蛋糕么?” “带蛋糕?”田田一愣,“不用不用啦,又不是过生日,只是普通的聚会而已!带个人来就行了!”虽然这么说,但脸上还是挂了个大大的笑脸。 “带个人来?”程牧阳顿了顿,“还要带谁啊?” “……”田田望天,“带你大爷!” 聚会的那天出奇地和谐,连一向热爱迟到的人居然都很给面子地准时到达,大宝和周南在角落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悄悄话,久未谋面的小树一来就成了个疯狂的麦霸,豆豆忙着和小树抢话筒,靠谱小朋友在石头爸爸的怀里爬着玩,旁边有即将成为奶爸的人正在表情惶恐地取经,剩下的几个人窝在一起闹哄哄地打牌。 到了开饭时间大家都非常熟门熟路地在包间和大厅里来回穿梭着,还很自觉地各自分工寻找不同类型的食物和酒水。田田于是感叹大家一遇到吃果然都展现出来很专业的态度,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如果不是还要付钱的话,她觉得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出现。 几扎啤酒很快消灭干净,田田起身走到外面让服务员再送一批过来,回头看着眼前的人们吆五喝六地大快朵颐,目光在一张张表情各异但都洋溢着笑容的面孔上一一停留,还准备感慨万千一番的时候猛然想到了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毛头呢,毛头呢?! “大宝,毛头怎么没来?”田田大声地问他。 房间里的音响声音开得太大,大宝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在一边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田田接住坐在最里面位置的人扔过来的包包,翻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一个程牧阳的未接来电和一个短信,短信里言简意赅地说他临时有点事可能会迟一点过来。 田田走到门外相对安静的地方回拨过去,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她心神不宁地徘徊了好一会,忍不住又打了过去,还是无人接听。田田开始抓狂,偏执症一样地一遍接着一遍地拨过去,程牧阳的声音终于响起的时候倒把她吓了一跳:“喂你怎么还不来!” “嗯,就来了,”程牧阳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什么,不是让你们别等我的吗?” “谁等你了,”田田不满,“他们才不会等你呢!”只有我想到你了好不好啊! “不等不是最好么,反正去了也都是吃吃喝喝,我今天也不想喝酒。” “你怎么了?”田田觉得他的声音不太对,“哪里不舒服么?” “没啊,就是觉得一大堆人挺没意思的……” “程牧阳!”田田正色道,“我不管你觉得有意思还是没意思,总之你现在就给我过来!不然我跟你没完!”说完好像害怕听到他说什么拒绝的话似的立刻按了挂断。 正在暗自恼火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位穿着浅色外套女士,很小心地向她询问:“请问……你是程牧阳的朋友吗?” 田田愣了一下:“呃……啊,是……” 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徐晔。”她看着田田呆住的表情,便笑了一笑,“你应该不认识我吧?” 田田终于回神:“啊不,知道,我知道的。”她依稀记得大宝说过那个“赛奶妈”的中科院女博士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她留神打量了一下,嗯哼,也并不是奶妈级别的嘛! 徐晔惊奇:“你知道我?” “啊,是啊,”田田脸上堆笑,“中科院的那个吧?” 徐晔笑着点头:“是……” 田田又恭维:“好厉害啊!” 双方干笑着冷场了几秒钟,田田才想起来客套一下:“请问你?” “哦,我找他有点事。”徐晔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他说晚上会来这里……” “你也听到了,还没来呢,不知道去哪了。”田田扬了扬手机,“要不然你跟我进去等他吧,他说他一会儿就到的。” 徐晔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 田田晕了,她真的只是随便客套一下而已啊,这个博士同学是不是有点拎不清呢?可话都说出口了人家也很果断地答应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田田只好硬着头皮把她往里面引,看到门口的廊柱时恨不得一头撞上去。 屋里的众人看到田田领了一个陌生女人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直到大宝忽然跳出来惊奇不已:“咦,徐晔?!” 徐晔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大宝窜到她们面前来:“你来找程牧阳的啊?” 一语既出整个屋子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张面孔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目光炯炯充满八卦的热情。 大宝斟酌着介绍了一下:“这是……和程牧阳相亲的。” “你们好,”徐晔依旧是落落大方地对着大家点点头,“我叫徐晔。” 田田觉得……真不想用这个词,但是这个女人看起来还的确是……有那么几分典雅的味道。于是把头在门框上撞啊撞的,内心还哀嚎不已,悲剧了吧,让你傻客气,让你傻客气! 众人听到“相亲的”几个字,纷纷发出了然的声音,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开始悄悄议论这个女人的来历,有人则觉得她和程牧阳还是挺合适的,还有人搬出章梦妍来和她对比,表示俩人长得好像有点像云云,大宝则继续热情过度地把徐晔让到屋里坐下。 豆豆借口去拿东西吃,把田田拽出了房间:“你傻逼了啊?!” 田田声音微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在外面跟毛头打电话呢,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就窜出来了……然后就……” “那毛头人呢?!”豆豆一脸恨铁不成钢,“他死到哪去了啊到现在还不来?!” “他说马上到的……”田田声音更加微弱,“我知道我错了你别骂我了……” “那个女的怎么回事啊,毛头不是跟她掰了么,怎么她还找到这里来了啊?”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了……”她那天跟程牧阳说你带个人来就行了,难不成他就真的带了一个人来了?!田田越想越崩溃。 “好了毛头来了!”豆豆对着外面挥挥手,“你好好问问他吧。” “毛头……”田田颤抖着声音迎过去,“你怎么才来!” “不是说了别等我了吗?”毛头有些黑线。 “不是这个问题啊,”田田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屋里拉,“你怎么自己不来还派个代表啊!” “什么代表……”程牧阳一进屋就看见了徐晔,坐在沙发上对着他笑。 “程牧阳啊,你看你怎么回事,”屋里有人开始起哄,“带家属来也不说一声,害人家在外面站那么久……要不是田田出去给你打电话还发现不了呢!” 程牧阳回头看向田田,田田一脸不想解释,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徐晔一下子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对着他笑:“我刚好路过这里,想到你说过晚上在这,就过来看看。” “哦,还是‘碰巧’啊!”起哄的人们还乐此不疲,“人家‘路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才过来,怎么说也要先罚酒三杯吧!” “罚不罚也不能你说了算,”程牧阳于是黑着脸笑,“今天田田做东,田田你说要不要罚吧?” 这话递得未免有些太明显,屋里的人纷纷开始喝倒彩:“你连这个都想走后门啊!” “呵,别问我,”田田靠着门框抱了胳膊冷笑,“要我说怎么也不该罚你三杯,该三瓶才是。” 徐晔见状便往外走:“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大宝立刻跟着站起来:“程牧阳赶紧的,送人家出去!” 程牧阳站在门口没说话,把眼睛向着田田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没搭理自己,便不甘心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徐晔走到他面前轻声说:“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程牧阳只好点头:“我送你……” 田田眼睁睁地瞅着那俩人离开,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找件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才是,否则她恐怕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把程牧阳揍一顿,最起码也要大发雷霆才行。环视一周以后她把目光锁定在了大宝身上。 “陶冶我们喝一杯,”她二话不说地拿起酒瓶,“你到现在还没跟我喝呢吧?” 大宝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不仅两颊酡红而且话量成倍增加。大宝属于越喝多越兴奋的那种,从刚才他对徐晔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虽然通常他的话也是很多的,但是如果有周南在场的话,他是不太会主动对某个女性大发殷勤的,多少都要收敛一点。 “你不是吧,”大宝哀嚎,“要罚的是毛头又不是我!” “罚的就是你!”这下不用田田开口,周南首先就投了赞成票,拿着一大杯黑啤哐当一声顿在大宝面前,“让你废话那么多!” 众人再度哄笑起来。大家理解的意思就是大宝刚才对一个陌生女人过度奉献爱心,惹得周南内心不快,现在人走了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大宝看着面前慢慢一杯溢出泡沫的啤酒,神态立刻变得可怜巴巴:“小南……” 周南却是知道田田意思的,虽然还是把脸绷着:“快点,又不是白的,喝了不就算了!”但脸上表情明显是有些心疼了,大宝刚才大约的确可能也是喝了不少。 田田和周南也是同病相怜,一个是心悦君兮君不知,一个是心悦君兮君假装不知,都是苦命人。女人之间的心思通常是一点就透的,周南察言观色间也看出来田田心里的那点小猫腻,于是此举明里是在惩罚大宝多事,暗里其实是为了给田田一个台阶下而已。不然的话,大宝面前的那杯酒的颜色恐怕就得变上一变了。 大宝看着面前的酒还在磨磨唧唧的,田田不耐烦了,端起杯子来意思了一下:“我喝了,你随意吧!”说完对着杯子就咕咚开了。一晚上心思全不在吃饭上,连口水也没正经喝,现在权当是在解渴好了!这番牛饮的豪情让观众们看了就有些钦佩之意,纷纷夸赞田田爽朗指责大宝矫情。 田田干脆跨过桌子坐到了大宝身边,捧起杯子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哎呀……喝嘛……”语调九曲十八弯,大宝听得鸡皮疙瘩顺着胳膊掉,慌不迭地接过来:“我喝我喝还不行么!”周南对她了然地眨眨眼,田田则是一脸恶作剧地笑。 大宝喝到一半的时候抬头忽然看见程牧阳站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这里,立刻指着他大嚷:“毛头回来了!让他喝!” “不说迟到罚三杯么,”程牧阳作势捋了两下袖子呈豪迈状,“我喝就是了!” “谁让你喝了,”田田看着他凉凉地说道,“刚才人家在的时候还求饶呢,现在人家都走了还逞什么能?” 程牧阳的酒都已经端到了嘴边上,闻言便僵了一下,喝也不是不喝更不是。 “哎呀迟到了本来就该罚,”于是有人出来打圆场,“看现在田田生气了吧,还不多喝点赔罪去!” 程牧阳刚想对田田奉献一个赔罪式的笑脸,不料她语气更凉:“他哪里算迟到……反正来不来都无所谓。” 这下是个人都听出来不对劲了,程牧阳彻底僵住,大宝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一半,大家正在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时,靠谱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豆豆立刻窜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没怎么,吓到了。”石头抱着靠谱很冷静地在哄着,“靠谱刚才在玩一块饼干,结果招财跳过来趁她不注意就一口把饼干吃掉了。” “饼干?”豆豆疑惑,“没给她带饼干啊……”遂回头问众人,“你们拿饼干了么?”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并没有这种东西,还有人微弱地疑惑:“猫咪可以吃饼干么?”招财忽然就很应景地发出低沉嘶哑的叫声,听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田田顿时大惊失色:“什么饼干啊!是我的U盘啦!招财把我的U盘给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饼干式的U盘……还是挺逼真的吧,不过猫咪究竟吃不吃饼干我也不太清楚尼……度娘上说吃的,可是可是谁养猫的给俺解释下行不?多谢多谢!…… 进退之间(3) 22. “我的U盘啊啊啊啊!”田田颠三倒四地指着招财,“你个小畜生……” “你U盘怎么会到她手里的啊?”豆豆还是觉得这个情况很是诡异。 石头把靠谱哄得相对安静了一些之后稍微解释了一下,大约是刚才田田从包里拿了电话之后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就走出去了,也忘了拉上拉链。靠谱于是爬到旁边从包里刨啊刨的刨出来许多东西,石头看了就喝止住她,把东西又放了回去。 可是靠谱手里挥舞着一块饼干对着他兴奋地依依呀呀,石头就问她从哪里来的,靠谱的小手指着田田的包。石头也没留心看,心想一块饼干而已,吃了就吃了吧,回头跟田田说一声她应该不会介意。 “还好她没吃!”石头心有余悸。 “你废话!”豆豆白眼,“她咬得动么……” 石头这才想起靠谱好像的确是咬不动,否则以她一贯的效率,也不会把一块饼干在手里把玩这么长时间了。 大家于是又把目光投向了痛苦的招财,程牧阳早已把招财抱起来,探开它的嘴巴仔细查看了一番,皱着眉头说:“没卡在嗓子里,看样子是咽下去了。” “我的U盘……”田田微弱地哀叫着。 “去医院吧,快点取出来,不然在胃里时间一长就要危险了。” 程牧阳点点头:“嗯,正好它以前去的那间宠物店离这不远。” “这要动手术吧?”小树以前养过猫,有些经验,“以前我们家的luna被鱼骨头卡住了还动手术的呢,快点去吧!”(话说那个,嗯,luna……月野兔那个啥,知道吧~小树的少女情怀啊~) 程牧阳抱着招财往外走,小树跟上他:“我跟你一起吧,那医生我熟得很。” 田田慌慌张张地也要跟去,程牧阳回头对她说:“我去就行了,你在这等着吧。” “可是……”田田嗫嚅着,“可是可是……”可是我的U盘啊啊啊!好歹她还是比较分得清主次先后的,她要是再唠叨她的U盘,估计毛头就真的要毛了。 “我我我还是去吧!”田田颠三倒四地嘱咐大宝,“大宝你你帮我照看一下啊,我去……” “嗐,行了,这我还能不知道么,”大宝了然地摆手,“你放宽心吧,他们又不是靠谱,还要人看着!” 靠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腿蹬蹬地往大宝那边跑过去,一边还念叨着:“揪,揪——” “行啊现在,都会喊舅舅啦!”大宝笑呵呵地把她捞在腿上坐着,靠谱就真的抓住他的头发“揪”上了,大宝立刻龇牙咧嘴地痛呼起来,惹得周围人一阵鄙视,一个小奶娃娃揪一下头发,能有多疼!虚张声势!只有石头深有感触地表示同情:“嗯,还真挺疼的……”结果顺利招来豆豆白眼一记。 “怎么办啊它不会有事吧,”田田一路心神不宁,“它真的没卡住么?” “我看过了,没有,”程牧阳说,“它以前也被鱼刺卡过,是我用钳子勾出来的。”言下之意对它我还是很有经验滴! “那它是不是嚼碎了咽下去的啊?”田田又哀叹,“我的U盘……” “你U盘好好的怎么会又跑到靠谱那里去?”程牧阳大皱眉头,“你不知道她抓了什么都往嘴里送嚒?” “一听就知道你没经验,”有经验的小树分析,“靠谱肯定是送过了,嚼不动才吐出来的……我家那小混蛋还把自己的便便塞到嘴里过!” 田田和程牧阳均是一个冷战,父母真是个高危行业啊有木有! 宠物医院里还有值班的医生在,见到小树果然一副很熟的样子:“又出问题了?这次是怎么吃了什么?” 田田低声道:“U盘……” 医生一听顿时精神就为之一振,小树这才解释:“嘿嘿,这次不是我的,是朋友的,朋友的哈!” 医生于是依次打量了他们,果断地询问了田田:“是你的U盘?” 田田赧然地默认了,医生对小树点头:“果然是你的朋友。” 稍微检查了一下,医生表示需要动手术,程牧阳就有些担心:“它这么小,做手术不会有危险么?” “这……”医生看了看已经算是丰满少妇体型的招财,额角有些青筋突出,“这跟小没关系啦,U盘又不是一般的食品,胃酸侵蚀不掉排泄出来也困难,不如趁现在动手术还方便。” 动就动吧,程牧阳颇为不舍地看着招财被抱进里面的医疗间,医生和护士穿上防护服,虽然没有人类的医院看起来那么肃穆凝重,但还是很正规地亮起了手术进行中的红灯,小树因为觉得手术也并没有她什么事兼之她其实有点怕程牧阳,就提前告退了,只剩下两个忧心忡忡地家属静默地坐在外面等候区。 程牧阳颇有些责怪的意思:“都说了让你别带过来了……” 田田觉得很烦心:“我又不知道它真的什么都咬!” 招财虽然是田田发现且慈悲为怀地收留下来的,但是它呆在程牧阳的身边比呆在田田身边的时间要多得多得多,程牧阳虽然平时对它不十分待见,但是从他一贯闷骚的行为来看,其实也是很喜欢的,否则不会由着它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 前些天田田在程牧阳家见到了招财就觉得倾心地很,老想着能抱回家里玩上一玩,本来程牧阳是不同意的,奈何田田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后终于换了申明珠点头,还特意随身背了猫粮玩具什么的总之就是一副起驾巡行的势头。 田田承诺说等吃饭的那天就把它抱来还你还不行么,程牧阳赶紧反对:“不行那地方到处都是锅啊铲子的,招财又不老实,你万一看不住它跑到哪个炉子上就完了!” “哪有那么玄乎啊……”田田很不屑,招财在我家里可乖了,除了吃就是睡,你说的那些什么捣乱啊躲猫猫啊都没有,还不就是我调教有方!到时候非要带过去让你看看,不然怎么证明我比较厉害呢。 “可是我的U盘啊……” 程牧阳觉得田田像中了邪一样地念叨这个U盘,于是就更不满了。再怎么说也养了这几年了,没有感情是绝无可能的,刚才把招财抱进去的时候,看着它平时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劲头一下子消失殆尽,好像又恢复到了刚把它救回家时的那副柔弱的样子,连声音都是时断时续不绝如缕的,听在耳朵里揪心无比。 “有药物过敏么?”医生给他们填单子的时候问道,“或者还有其他什么要注意的?” 程牧阳摇头表示没有,田田咬着嘴唇期期艾艾地终于没憋住:“那个……U盘取出来是不是不能用了啊?” 医生失笑:“能不能取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呢……怎么,你还想要回来啊?” 田田居然微弱地点头:“最好……能……” “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么?”医生显然黑线了。 “嗯,没……没有啦……”田田闪烁其词,“哎呀就是平时的一些资料啦丢了总是麻烦。” “你把资料备份了么?” “没有……” “应该备份才对!”程牧阳很严肃地教育她,旁边的医生听了也直点头:“这次大概就是个教训了,真有什么材料在里面也恢复不了了——能取出来就不错了,你想想要是你把这么大块儿塑料和金属片儿吞进肚子里,还能指望一点儿不损坏地取出来?怎么可能呢!” 田田就有些懊丧地绝望了,坐在等候区的长排椅上的时候忍不住又在幽幽叹息:“……唉,U盘……” “你那盘上面到底有什么啊,总不能是你们公司机密文件吧?”程牧阳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是机密文件,这好歹也没算泄露出去啊。” “就是一点资料还有平时画的一点图啦,”田田支支吾吾地,“唉丢了很烦人的又要重来。” “我早都跟你说了千万别带招财过来,”程牧阳沉声道,“现在还来说这个有什么用?” 程牧阳一般不跟别人随便发火,生再大的气听起来都还像是在跟人耐着性子摆事实讲道理,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不熟悉他的人是听不出来的。 但是田田显然不是什么不熟悉他的人,虽然他还是平心静气的说着话,她已经明显捕捉到了字里行间对自己的不满,于是田田怒了。好啊,我还没发火了你就先下手为强了是吧,要吵架么,我也正好烦着呢,那就来吧! “那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田田立刻迎战,“我还说让你早点来别迟到呢,你不一样也当耳旁风了?!” “这怎么能一样,我是临时有突发状况……”程牧阳没想到她会突然一下子就爆开了,气势上就没占住上风。 “有什么突发状况?”田田步步紧逼,“有什么突发状况值得你迟了这么长时间?是有人送你对撞机了还是有人让你去领诺贝尔奖了?!”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接,后来不还发了短信么?”程牧阳也有点火大,“你又不是没看到!”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就立刻联系你了啊,连着打了七遍你才接!”田田声音开始拔高,“鬼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去见了章梦妍……”程牧阳看着她,“这很见不得人么?” “……”田田没想到他上来就是一记重拳,“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程牧阳奇怪,好像一开始生气的不是我是你啊。 “是我打扰你了啊,”田田咬牙,“我打扰你好事了,你要去会你老情人干脆就不要来好了!我也没逼着你来!” “你都说了……”程牧阳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有点不好,不料田田咄咄逼人:“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不来你就跟我没完……”程牧阳说了实话之后开始头皮发麻。 本来他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就欠揍得很,现在反倒是他很有道理了,几句话下来反倒衬托得她就像一个泼妇。 “我……我……”田田气得说不出话来。 穿了防护服的小护士开门出来,俩人一起迎了过去,不料那小姑娘白眼一翻:“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这就算是给动物做手术也要点安静环境吧!” 程牧阳立刻恳切道:“不好意思是我们没注意……” 小护士看着他说话,忽然把脸一红,嘴里嘟囔着“安静点儿啊”,转身又闪进了手术室里。 田田一直把目光冷冷地钉再程牧阳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说话声音怎么老是这么大。”他还企图展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走得远一些交谈,别再被一个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教训。 “我说话声音一直就这么大,”田田冷言道,“你要是不满意就不听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田田很快打断他,“我声音大脾气也大,当然什么也比不上你的章梦妍,她那么幽静贤淑我见尤怜的。你本来看我也就不满意,在你眼里连招财也比我重要。” 这这这这是从何说起,田田把声音压低了他反而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又关招财什么事了,它这不是有危险了么……”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算了,接了还嫌我烦说不想来,来了也没意思。”走廊里的灯光映得她的脸色发白,神情怔忪,“现在还是这样,只不过是一只猫,你就急成这个样子,我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个盘里面我能不着急么,拿不回来了我连抱怨几声都不行了?” “你着急也不是有错,但是你的资料丢了还能找回来还能重新做,但是它好歹还是一条命啊!” “它的命重要,我的就不重要了?”田田仰头看着他。 “……你丢的只不过是一个U盘!”程牧阳也不懂她为什么就是要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不放,“招财是猫,但是我们都没有只把它当成动物看,它也是个生命,比你的U盘重要得多!” 她点点头:“我不是说了,反正在你眼里面,什么狗屁不值的东西都比我重要。”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只猫么,死了就死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程牧阳也火了,虽然声音还是压着的,但明显不同往常,“小时候我养金鱼,你看了就非要不可,缠着我要送给你,不给就去缠我妈,结果你玩几天就把它们弄死了;别说动物了,就是一盆文竹一丛吊兰一颗仙人掌,也从来没看见你用心照顾过,养几天就要扔,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说:“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觉得自己喜欢自己开心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招财也是你救回来没处放了才要丢在我们家的吧,现在你回来开心了就抱着玩一玩,不开心就丢到一边去,你的U盘比它的命还重要——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小手术么,它在那里面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真以为猫都有九条命?!” “你什么都不知道,”田田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着急……” “我知道你讨厌章梦妍,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会突然打电话给我,”程牧阳这时才想起向她解释,“可是她也生病住院了,希望我去看看她……”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一点也不想听。”田田摇摇头转身走开,“你想去就去好了,跟我没关系。” “田田……”程牧阳快走了几步想截住她,“为什么会迟到我已经跟你解释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你也不要这样动不动就走,有什么话说清楚不好么?” 不料田田回过头声嘶力竭地对他吼:“滚!!!” 程牧阳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问题惹得她这样歇斯底里,是因为U盘么,她自己也知道拿不回来了;是因为章梦妍?可是他已经解释过了自己只是去看一看,连话都没有多说,还担心她会着急就赶着回来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刚才数落她不爱护动植物的那番话?可是……可是那不是事实么,他也没什么谴责的意思啊其实。 本来是想要追出去问个究竟的,但是手术还在进行,田田跑掉了他还要坚守阵地,只好冒着又要被骂的危险留在了医院里。 豆豆见小树一个人回来了,以为出了什么事,询问之下才知道招财在做手术,留下那俩冤家在那等着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害怕程牧阳,”小树打了个冷战,“他们俩又刚吵过架,气氛不要太诡异了,我不回来等着当炮灰么!” 豆豆于是对大宝诡异一笑:“我们不如再赌一把,我赌他们还要再吵一架。” “你以为我傻啊,跟你赌这个!”大宝觉得头晕,就靠在了周南肩膀上,“程牧阳刚才那么长时间没来,你猜他去干吗了?” “我猜这个干吗!”豆豆白眼之,“我又不是他的粉丝团长!” “他去见章梦妍了,你说这能不吵架么!” 周围顿时抽气声响成一片,看来众人对于田田和毛头哥哥之间的永恒孽缘还是了解得比较深刻的。 大宝环视一周,油然而生了一种智商上的优势:“程牧阳那人又不喜欢撒谎哄人,田田一问他肯定说实话,一说实话……哪能有不吵的!” 田田站在清冷的街头等出租车,结果前前后后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路过的车子不是有人就是被抢了,直到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她翻了翻钱包又发现刚刚把现金给用完了,只好把外套裹裹紧,沿着路边找了家银行,取了钱之后又走了很久,才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 进了家门之后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拿起电话打给Adam,那边正是上午刚刚上班的时间:“喂,Adam,你告诉Mr. Cooper,明天我回去画图。” Mr. Cooper便是大胡子Boss,前些天那份未完成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客户又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有一份手绘的完整的设计效果图。公司里的建筑设计师们虽然都是手绘出身的,但是如今还用手绘完成整份设计的全美国乃至全世界都应该很少了。软件这么先进的时代,何必要浪费那样的人力物力?有什么想法放进电脑里,一切都显示得精准了然,且方便快捷。 诚然在初创作的阶段,手绘相对于电脑作图的优势是巨大的,因为它体现出设计者空间想象能力,是一个多个感官同时调用的思维发散过程,这比3D建模对空间的认识能力的要求要高的多。 于是Adam安慰她:“没事,这个还不急,真不行B组的Aaron也能顶上,我问过他了,他说如果有时间就没问题。” 可田田静下心来想一想,还是决定回公司去一趟,他们虽然是建筑设计公司,也还是一个服务行业,有人只认电脑,有人只认手绘,有人两个都认,他们必须最大限度地满足客户的全部需求。反正现在呆在这里左右都还是心烦意乱,还不如回去做点正经事赶紧忘记眼前这一切。 看见田田又开始收拾行李,杜雅洁吓了一跳:“怎么又要走!”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东西都在那边,还是回去比较方便。”田田一边合上行李箱一边说,“晚上正好有一班直飞纽约的,我现在去还能赶得上。” 杜雅洁靠在门边看着女儿提着箱子走出来,小心地问了一句:“还回来过年么……” 田田对妈妈笑了笑:“放心吧,就几天,一结束我就回来!” “那就好!”妈妈松了一大口气,又叮嘱道,“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天这么晚了非要赶着走……等你爸爸回来送你去不好么?” “哎呀我去过多少次了熟得很,没事没事!”田田跑出去下了几级楼梯,又放下行李跑回去,伸开双手抱住妈妈,“妈妈我爱你!” 杜雅洁眼眶一热,还嗔怪地拍着她的肩:“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惊一乍的……” 田田嘻嘻笑着跟她告别,等走到下一层转角处妈妈看不见的时候,眼泪才终于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招财还是做手术了啊,nianyi1987 同学你猜对了……捂脸……-----------------------------------------------------------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图啊……姑且就当这个是招财好了,反正都是大白……差不多,嗯嗯我们招财其实是一只有信仰的猫咪啊!…… 进退之间(4) 23. 不知道多久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变了颜色,当医生把一块芯片递到程牧阳面前的时候,他才算是彻底晕菜了。 “嘿,还真拿出来了,”医生笑着对他说,“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呃那个小姑娘呢?” 程牧阳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那个有些残破的金属薄片,上面还残留着散碎黏着的塑料和少许的血迹。 “没怎么嚼碎,大概本身U盘体积也不大,就囫囵个地吞进去了。”医生取了纱布小心擦拭干净,“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了,不然你拿回去试试?” 招财被抱出来的时候还出于被麻醉的状态,医生再三吩咐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不能乱吃东西不能到处乱跑隔一天过来检查缝合状况等等等等,程牧阳满脑子却在想着现在是不是要告诉田田她一直念叨的U盘取出来了。 拨了田田的号码打过去时已经关机了,程牧阳微微叹了口气,又打给豆豆,不料她语气夸张地反问道:“没回来啊,她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怎么,又玩儿决裂啦?” 田田和程牧阳恢复邦交之后豆豆就爱用这个来嘲笑他们,以前程牧阳听了只有一笑置之,现在再听到便难免有些心惊。田田的电话一直关机,他暗自祈祷那只是一时生气而已,她应该回家睡觉了吧,或者她的手机正好没有电了也说不定呢。程牧阳想,还是先把芯片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用了吧,上面东西要是能复原,拿着去哄哄她应该也就好了。 田田上了飞机之后一来实在是无聊二来哭过以后就累得很,索性什么都不想呼呼睡去,一觉黑甜到底。因为是临时买的票,就靠在了最边上的过道口,空姐走来走去的时候总是很疑惑地看向她,她睡得实在是太沉了,一动也不动,空姐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探一探她的鼻息。 田田在飞机滑入跑道时的颠簸感和降落的轰鸣声中惊醒,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空姐已经在广播里反复提醒旅客们注意关闭数码产品打开遮光板确认随身物品,田田这才略微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方,然而一清醒过来便觉得头疼欲裂,可能是昨天没太注意,折腾得有些感冒了。 因为时间的关系她没有买到直飞纽约的机票,还要挺费事地从洛杉矶转机,一来二去的天都亮了。好在她适应力还算强,除了头疼以外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除了随身一个包以外没带什么行李,她直接出了安检口,打开手机之后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豆豆的大宝的,还有程牧阳的。 哼,田田啪得一声把手机摔进包里,程牧阳!!!说了那么多猪狗不如的话还好意思打电话来么,打电话来想怎样,又想说几句好话蒙混过关么!田田怒了,再也不给你机会了!我要去找翁樾!人家圣诞节还知道打电话来给我呢,还知道祝我节日愉快呢,元旦跨年的时候还知道打电话来说他想我了呢!你呢,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个屁!你除了会羞辱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去见章梦妍,你去找好了!你们贱人配贱人去吧!姓程的你你你你你你给我等着,我到家就去找翁樾,我……老娘不陪你玩儿了! 田田就这么一路想着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进公寓,客厅里没人,Gibson房间的门是关上的,这一大早的应该还在睡觉吧。她很豪迈地踹开自己房门,身体往床上一摊,随手把包扔在了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是早上八点不到的时间,虽然还是赖床的好时光,但是按照翁樾的习惯,大约是已经起来晨练了。 然而打过去的时候没有人接,田田这两天受够了打电话没人接的待遇,一个狠劲上来就拼命打,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以后翁樾终于出声了:“田田?” 田田一愣:“你在跑步?” “呃……”翁樾极力让自己的呼吸放缓下来,“……是……” “哦,我回来了!”田田郑重宣布。 那边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翁樾诧异之极:“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到过年以后么?” “哈!哈!哈!”田田仰天长笑了三声,“你不是说想我了么,想我了我就回来看看你啊!” 她忽然觉得这种肉麻话说出来也并不是很难过嘛,果然人还是要豁得出去的。 翁樾则没有她那么豪迈了,一副完全被吓到的样子,甚至还有些惊慌失措:“你你……你现在在哪?” “哦,我在这边的家里啊!”田田走到Gibson房门前抬手砰砰砰地拍了好几下,“Sweety……起床了起床了!我回来啦!”她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缭绕着,显得格外的高亢。程牧阳说她讲话的声音一直很大其实是胡说八道的,她除了吵架和高兴的时候以外,音量还算平常。 然而现在她很兴奋,甚至是空前的兴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Gibson给叫起来,大概是觉得一个人难以为继吧,总要找个地方宣泄一下。她甚至忽视了Gibson有严重的起床气,心里想的就是你快点给我起来,陪我喝几罐酒,你要是有起床气了,我们就一起到阳台上去骂人! “翁樾你快过来!”田田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对着电话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啊,快过来!” 面前的门终于被拍开,翁樾站在里面尴尬地看着她,田田大脑顿时短路,电话还举在耳边,伸手拨开翁樾:“Gibson你怎么……” Gibson更为尴尬地缩在床头:“Tina……” 田田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眼前一黑的感受了,她顿时觉得下盘虚浮,腿一软就差点坐到了地上。翁樾及时扶住了她,想把她拉到了床边去坐着,然而她两眼发直,几乎是无意识地大口呼吸,看得那俩人更加胆战心惊。 “田田……”翁樾小心试探着开口,总这么坐着深呼吸也不是个事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被撞破了那就就就大方承认好了。 田田抬眼看向他,翁樾顿时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她终于停止了下意识地摇头动作,却忽然发出了一声笑,那笑声也不是全然的响声,而是气流从喉间涌动而出的声音。田田无声地笑了几下,再次摇了摇头,起身向外面走。 “田田……”翁樾起身却被地上散落的鞋子绊了一下,追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被门板砸了回来。 Gibson跟出来就看见翁樾捂住鼻子在墙角蹲成一团:“怎么办……她会不会出事啊……” 翁樾好半天才缓过来:“不要紧,我来跟她说,她要怪也怪我一个人,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Gibson又反过来去敲田田的房门,“Tina,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你开开门OK?” 田田和衣躺进被子里蒙住头,被子里有种灰尘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点点,毕竟她有十来天没有动过它们了。翁樾和Gibson在外面不停地叫她,田田伸手抓住枕头捂在脸上,眼泪流出来便渗进了枕头里。太失败了,她想,我真是太失败了,跟女人抢不过就算了,跟男人也抢不过。 门外的两个人始终听不到房里的动静,都有些慌了手脚,Gibson更加大力地拍着门,不停地说着Tina你开门啊我要跟你谈谈Tina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傻事啊啊啊啊之类的废话。田田终于被他吵得受不了,伸手扒下脚上的鞋子就往门上砸去。 咚!咚!两声沉闷的响声终于让Gibson乖乖闭了嘴,他颇为绝望地看着翁樾,翁樾则安慰他:“没事的,她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我们别吵她了。” 读研的时候有位同学的姐姐是一名职业的潜水教练,田田曾经在她的指导下玩过一次潜水。那是在人群散去后的海边,天色已经略微有些暗淡,田田穿上潜水服之后依然害怕:“我不会游泳……” 那位笑容可人的教练一再让她放松,告诉她潜水和游泳是两码事。然而田田还是紧张,入水之后一度不知该如何呼吸,后来浮出水面的时候教练再次安慰她,并且教给她正确的呼吸方式。第二次潜入水下时教练带着潜水头灯,还让她拿了一个小型的潜水手电,因为前面有光,恐惧感便消除了一些。 可还是遇到了点麻烦,过往的浅海鱼群遇见强光后纷纷躲闪,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田田陡然看到这么多鱼向自己冲过来便慌了神,手上的劲一松,手电便离开自己坠入更深的海里。田田惊惶失措地呼救,四面八方的压力好像要把她的肺挤炸掉。待到教练带着她重新浮出水面时,她看着远处坠下的落日,也还是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事后她问那位教练,我们潜了多深?教练回答她,你大概是8米,我当时在10米多一点。 “只有8米?”她有些失望,“水压那么大,我以为已经超过10米了。” 教练看着她大口呼吸:“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我小时候落过水,有点怕,到现在也不会游泳……”她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教练安慰她,“第一次潜水能8米已经不错了,我第一次只潜到了6米就不行了。” 在潜水手电掉落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地包围和吞噬,大概正是这种无声无息地改变让人最为恐惧,水下的压力倒在其次。然而一旦脱离了那种险境之后,又知道那仅仅是8米的深度,回头想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田田闷在枕头里时一度又产生了在海里的那种感觉,无依无靠,身边是无穷的未知和黑暗,大口地呼吸也无济于事,甚至绝望地认为自己就要葬身在这里。 只是8米而已,她猛地把枕头移开,只是8米,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自己一时难以接受而已。等到很久以后你再回头来看,只不过是小事一桩,甚至无足挂齿。 那个教练说她缺乏安全感,可能吧,只不过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心态只存在于特定的场合和情境中。她承认刚才看到翁樾的那一瞬间自己是懵掉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脑袋里面像有一个木鱼在不停地敲着,谈不上呼吸困难却着实有些胸闷。她应该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一下内心吧,不完全是因为门外那两个人。这样是否也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呢,不过好在现在她回过神来了,她得感谢自己的那个优点,适应力强。 于是正在客厅里忐忑不已的两个人,抬头看见她从屋里走了出来,神情疲惫。 “Tina……”Gibson首先跳了起来,“你……我……” “田田,”翁樾则冷静许多,他用的是中文,这样似乎沟通起来更方便也更直接,“需要谈一谈吗?” 田田向他看过去,他的眼神是微微有些赧然却很坚定的,和Gibson眼中那种单纯且执拗的神情大不相同。 田田对他轻声笑了笑:“谈什么呢?” “我其实……应该早点告诉你的,”翁樾诚恳地对她说,“这是我的错,一直都是我的错。” Gibson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很着急地左右看着他们俩,一直想要插嘴,翁樾却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田田摇了摇头,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你不用告诉我……这其实,跟我没关系,说还是不说,你都不用太介意的。”她对Gibson笑道,“亲爱的你别急,I’m OK!” Gibson大大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ARE WE OK NOW?” 田田走过去,挤进他们俩中间坐下,抬起两手分别搂住那俩人的肩膀,大声道:“当然!” 翁樾和Gibson明显不适应她这样大的转变,纷纷表示自己还有话要说,但田田制止了他们:“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等到哪天姐姐我兴致来了再来审问你们不迟……现在……”她搂住Gibson的胳膊紧了一紧,“把你的酒贡献出来!” Gibson乖乖蹭到冰箱前抱了几罐啤酒过来,田田第一个举起酒杯:“CHEERS!!!” 翁樾失笑:“FOR WHAT” 田田愣了一下想了想:“FOR EVERTHING!” 喝了几口之后田田立刻表示自己饿了,连夜赶过来肚子早都空空如也了,又打电话叫了外卖过来。 翁樾叹气:“早晨八点钟叫PIZZA……” “管他呢,爱谁谁!”田田把腿横在茶几上,“你也堕落了,我很高兴!” 翁樾靠近了小声问她:“真没事?” “你希望我有事?”她扬起眉毛看着他。 “当然不!”他立刻否认,“不过,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田田反问他,“以为我爱上你了?” 翁樾无言地看着她,立刻遭到田田的无情耻笑:“你想太多啦大哥!” 真正让她想开的也正是这一点,翁樾之于她是什么人呢,一个很好的朋友,一个大哥一样的人,甚至是一个可以用来炫耀自己也有人追的人,但绝不是喜欢的人——这一点她很清楚,同时她也对自己的行为做了检讨,她应该是把翁樾当成了自己的备胎了吧,她之所以觉得那样难以接受,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翁樾无论如何也是一个自由的人,他有爱谁和不爱谁的权利。既然不喜欢,她没有理由就把人家当备胎,更没有理由去干涉他的私生活。田田此刻心里正在万分庆幸,如果她昨天晚上一时激动就对他告白了,如果他一时头脑发热居然也答应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性事件。 很好,一切都很好,即使那么生气她也没有干傻事,真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啊!田田内心充满成就感,于是喝完酒吃完PIZZA之后她便拍拍双手,洗了个澡换了套舒服的衣服,拎了工具箱昂首阔步地迈出了家门,临走前居然还得空化了个淡妆。 “你……你去哪?”Gibson吃惊地问她,“你不是才回来么,又要出差?” “去公司画图,”她指了指手里的工具箱,“劳碌命啊我,情场又失意,只能在工作里寻找安慰了!”她装模作样地对着屋里再次石化了的俩男人眨了眨眼,“你们在家自由地放开手脚吧,我走了!” Adam惊异于田田的速度:“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你倒了时差还要等明天呢……”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银子?”田田很老成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少废话了伺候着吧!” 所谓伺候着,意思就是找个光线充足的独立房间,画板纸币都准备好,生人勿近万事勿扰。基本上所有人画起设计图来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从开始磨磨蹭蹭到进入状态,到焦躁难耐,到走火入魔,再到濒临崩溃,最后是绝望般的宁静,也就是越过了一个极限,再多郁结的情绪也都平息下来,一笔一画只等着最后结束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这个“所有人”其实多少是田田的臆想,她当然不知道别人画图是什么样的,反正她作图的过程就是这样。众所周知田田的手绘效果图在公司里算是首屈一指的,一个人的待遇如何要凭实力说话,所以尽管有的人极难相处,却总是不可或缺的。田田已经算是极好相处的了,也还是有这样那样的小怪癖,好在大家彼此都能理解,所以熟悉她这种习性的人一般在“进入状态”之后都不再靠近她。 当程牧阳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夜不能寐地追到公司里的时候,很不幸地,正巧遇上了她“走火入魔”阶段的后期。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田田的声音很刺耳地传出来,有些沙哑,程牧阳看见她半挽着头发的背影伏在桌面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标尺。:“Adam?Adam!我说了不要速溶的咖啡,去找现磨的,OK?!” 程牧阳环视了一下四周,离她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要在10米以外,于是又往前挪了几步。不料田田倏地直起身子,目光凶狠地盯着他所在的地方:“你磨磨蹭蹭的死到哪里去了?!” 程牧阳被她瞪得胆战心惊,心里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我我我我已经来得很快了,飞机是直达的,到了站就凭记忆找到她住的地方,又被人告知她去了公司里……然而他很快不再想了,因为再走近一点的时候,便可以看到她一下一下地揉着眼睛,纸面上已经落下了几滴没化开的水珠。 程牧阳就慌了,也没有空再多想便上前扳过田田正在微微耸动的肩膀,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贴一张萌图……这个狗狗睡不着啊,有心事啊有木有!----------------------------------------------…… 纠缠(1) 抱住田田的那一刻,程牧阳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又落回了原来的地方。他的一只手按在她的发间,很想告诉她不要哭了我来了没事了,来时的路上他也想了很多要说的应该说的话,可真到了该开口的时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田田哭得是很小声的那种,一下一下地抽泣着,好像受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委屈一样,呜呜咽咽地对他说:“我手疼……”一边还把手举起来给他看,证明自己不是在虚张声势。她的指间分别还夹着针管笔和铅笔,程牧阳把那几只笔慢慢抽出来,轻轻握住她蜷曲得有些僵硬的手:“疼就别画了。” “嗯哼哼头也疼,”田田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鼻音,“到处都疼……” 程牧阳听了觉得有些想笑,但鼻子却微微发酸:“别画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毛头啊,你来接我的么?”她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睛里还是红通通的。 “嗯。”毛头君觉得恍然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每天放学她都要蹲在他教室走廊的拐角处自得其乐地玩着什么东西,等到他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一句,走了。然后她就欢天喜地地跳起来说,毛头蝈蝈你来啦! “为什么来接我?”她红着眼睛问。 呃,这个问题以前可没有问过,看来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的啊,唉,要是能不要理由该多好。 毛头君低头在外套的内兜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小小黑黑的东西:“这个,拿回来了。” 田田疑惑:“这是什么?” “U盘,招财肚子里拿出来的,”程牧阳嗫嗫地解释,“我拆了另一个U盘装上了。” “看了?”田田有些不以为然,也没伸手拿过来。 “嗯。”程牧阳老脸一红,“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损坏的文件,能不能帮你复原一下,结果也没怎么损坏。” “哦。”田田低着头等着他的下文,不料程牧阳居然就这么没下文了。她又抬头看着他,“看过了怎样呢?” 还能怎么样呢,程牧阳想, “怎样都行。”我这不是巴巴追过来了么,要杀要剐还不都随你。 那个U盘容量并不是太大,里面装了零零总总的各种图片,只有一小部分是她平时用的一些制图的软件什么的,其他的就是一些风景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其实是压缩且加密的,但那对他来说问题不算大。他先按照田田的习惯试了几个,都没有通过,最后破解开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串数字,应该是日期。文件夹打开之后,里面全是照片。说照片也不太恰当,因为那是对着原版的照片一笔笔重新画下来的素描,再用相机翻拍过来的,原版和手绘也都是一一对应的。都是他的照片——不对,是他们的照片。 按照时间的顺序排下来,从他们襁褓时代最初的印记开始,他自己都不知道夹在哪个古老相册里面的满月照、百日照,他们小时候在一起打闹时的场景,他永远表情严肃对比着她永远笑口常开……一直到最近标注的日期,其中的一些照片甚至他自己都毫无印象了。最后的一张日期就是几天之前,画的是他扛着相机的支架走在石阶上的样子。他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直觉就认为这不是她对着照片临摹的,而是凭着记忆一点点复原出来的。 照片太多根本来不及看完,他查看了一下数量,竟然有上千张之多。因为隐藏在压缩文件里别人不会一眼看见,文件夹的名字便起得很是肉麻且直白:我的毛头。 程牧阳无法用一个恰如其分的词来形容自己点开那些图片时候的心情,震撼也好,感动也好,心疼也好,痛惜也好……把这些词加在一起也表达不完全,那也许不能称之为“画”了,那些线条间流淌的细腻又浓烈的情意连他这样一向木讷迟钝的人都能一览无余。他不知道田田画下这些的时候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然而此刻他的心里有巨大的喜悦与同样巨大的哀痛,它们没有互相抵消,而是纠缠在一起像要同归于尽。 “这个,这个……还给你。”程牧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修好了。” 田田却摇头:“我不要了。” “为什么?”程牧阳再次慌了,“你不是……” 它的命很重要,我的就不重要的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着急……她说过的那些话就像倒刺那样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想拔出来就要连皮带肉一起割舍,一不小心还会扎得更深。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有自己才是陷入无望单恋中的那一个,然而他有过章梦妍,有过各种相亲的对象,还有一直过分主动对他很感兴趣徐晔,甚至还面对着课上课下数不清的狂蜂浪蝶,他一直也都以为自己是严格而克制地坚持着的。 可是她有什么呢,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过什么人,唯一有过的一个翁樾,也被她拒绝了,还是她巴巴地跑来告诉他的。也许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些画上了吧,画一幅这样的话需要多长时间,一晚上够不够?那么一千多幅画又需要多长时间?是不是一千多个夜晚。那天晚上她说的话他还记得,“我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个盘里面我能不着急么?”最重要的东西,这个小得不起眼的芯片里装的就是她口中最重要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 暗恋是一场成功的哑剧,一旦说穿就成了壮烈的悲剧。他甚至不再敢去想从前和她相关的那些事情,那些当时就暧昧难言的一举一动,如今都有了相对应的依据。只是他不明白,一个永远都有着灿烂笑容的人,她的心中又会有着怎样的卑微和惶恐。 “我不要了。”田田低声道,“反正你都看见了……送给你好了。”反正本来也就是要给你看的,只不过原来不知道要等多久,可是现在正是该给你的时候了。 程牧阳心跳陡然缺了一拍,怎么跳都跳不稳了,他把手臂收得更紧,好像这样可以强行平复掉内心的杂乱无章。田田就站在那里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紧得快喘不过气。本来她觉得自己如果再次看到程牧阳会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再次暴跳着骂他一顿,也可能手脚并用地揍一次,或是对着他声嘶力竭地痛苦一场…… 可是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被他抱着,这情境在她的梦里不知出现过多少回,在梦里甚至还有比这个限制级很多倍的场景都出现过,但这是不一样的,这次是真实的。真实得她反而有些疑惑了,即使再难过她也不敢动一动,万一她这一动,眼前的这一切都消失了怎么办? “田田……”程牧阳的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头顶,“他们都下班了。” 下班了我也不动,她恨恨地想,当我不知道么,梦里面都是这样的!你说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可是她当然不愿意走,最后总是在磨磨蹭蹭的过程中听见远处传来闹铃飘渺的声响。 见她没有反应,程牧阳便又安静了一会儿,反正这样抱着也挺好的,软软的很舒服。 “田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程牧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累不累,我们回家休息一下吧?” 田田更加不愿意,梦里面他也总是这么说,你累不累啊,走吧我们回家去,我给你做好吃的!然后就走进一片浓雾中,再也看不见。为了表达自己的抗拒,她很费劲地抽出自己的两条接近麻木的胳膊也紧紧抱住了他,不走,一走你就没了!坚决不走! 她的这一举动让程牧阳泛起莫名的疼痛,而且痛感很强烈。他是一个感情不甚丰富的人,且又受过不大不小的挫折,这样的人通常都难以敞开心扉。所谓的挫折不是“曾经被甩”,而是你其实渴望去实现一场锥心刻骨的爱,却总也找不到能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人,有时候你以为就是这样了,但总是不能勉强自己。随着年纪的增长,选择也会越来越少,最后还在你心里留下位置的,你就会懂得,真的就是她了。 “田田……” “不走!”田田抱住他脑袋直摇。 “……”程牧阳觉得老这么抱下去也不是个事吧,“回家好不好?” “不回!”回答得斩钉截铁,回家?你开什么玩笑,家里那俩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呢!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小声道,“再抱一会儿嘛……” 程牧阳立刻心疼,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再抱我一会儿吧,免得当梦境结束现实到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算是在做梦我也认了,这样的梦就算醒来之后也不会像以前每次醒来时的那样,心中蔓延的都是无边的茫然和失落。 “田田……”真不想打断这样宁静又美好的时刻,但是,但是,他们要在这里抱上多久啊。不是他不懂浪漫,而是现实状况根本浪漫不起来,深情相拥直到天荒地老只能是小说中不负责任的幻想。他要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还有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们都是需要休息的人,浪漫遇到现实都是要打一个折扣的。 “田田……”他认真抚过了她的头发,“要洗澡了……” 再怎么自欺欺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田田的玻璃心还是碎了一地。有这么说话的么,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么,有这么倒人胃口的么!她果然应该是在做梦,这句话就连现实里混蛋版本的程牧阳都是说不出口的! 程牧阳见她又要动怒,赶紧赔笑:“是我,是我要洗澡了……你看我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又到处找你……” 田田已经满脸闷闷不乐地松开了手,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已经画好的图集结成册,一声不吭地关了灯,径自往外面走。程牧阳惴惴地跟上去,几次想要拉住她的手都被她甩开,心里直打鼓,糟糕了,又说错话了…… 她没有出公司门,进了电梯又往上去了十几层之后,出来就是一个小型的商务酒店。程牧阳本来想询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住,但看到她的脸色之后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乖乖尾随着她进了房间。 刚刚把房门关上,田田就冲着浴室那里把下巴一扬:“洗吧!”程牧阳刚要略微扭捏地表示女士优先还是你先洗的时候,田田又是一串枪子儿一样甩过一句话来:“你不洗我洗了!”说完还没等他有所表示,便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程牧阳有些无所适从地坐在床上,抬头无意识地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但设施很全,看起来也很舒心。他没有开灯,耳边响起的是浴室里传出的水声,他忽然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脑海里转了许久,忽然电光火石般地闪现了一个答案,一个他们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与此同时想起的,还有田田那个文件夹的密码,正是那天的日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爱的人恰好也爱着你,这是多么让人欢欣鼓舞的事情,他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真的遇到了这样的情形,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他自然是喜悦的,可是这喜悦中也有藏不住的彷徨。 田田很快出来了,带着一身的水汽和沐浴液的味道,还裹挟着浴室里的潮热气息直直地走了过来。程牧阳本来坐的位置是靠近床头的地方,然而她走过来冷不丁地在他的肩上狠狠一推,他一个不留神就往后倒去,半途中减缓了速度才没有撞到床头坚硬的墙壁,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不料田田已经跳上了床,动作流畅表情凶狠,她的力气一向都很大,程牧阳被她按住一时还在发蒙,竟然没有立刻挣脱:“你……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田田面无表情地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衣服,“强*暴你!” 程牧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你……!” “我什么我,你不想么?!”田田咄咄逼人地反问他,脸上遍寻不着一丝一毫的羞怯之意,“上次不是还没做完么,接着做吧!” 程牧阳彻底呆住,不是吧…… 田田跪坐在他身上,两只手在黑暗里摸索半天也不得要领,好不容易才剥开了外套的几个扣子。程牧阳属于不追求自我虚荣感的那群人,即使是不觉得很冷,也会在隆冬时节里中规中矩地穿上许多层,这给田田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再往后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动作也粗鲁起来,生拉硬拽的。 程牧阳一看,坏了,又急上了,于是好言相劝:“我自己来……” 不料田田抬头把眼睛一瞪,黑暗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你别动!” 程牧阳只好又缩了回去,脑袋紧紧抵在床头硬邦邦的木头上,哪里都十分难受。 田田终于把他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个八九不离十,最后一层衣服是套头的保暖内衣,田田把衣服卷巴卷巴往上面掀过去,就裹住了他的脑袋。程牧阳很配合地抬起双手,刚刚把衣服褪了下来,田田就一下子扑过去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程牧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到底还是没敢乱动,就那样默默忍受着。田田的牙齿嵌在在他的肩头磨了又磨,终于满足地放开了,然而也没打算真的放过他,在他的肩膀上的其他地方撕咬啃噬,像一头正在撒泼的母狮子。他轻轻地耸动鼻尖,好像真的闻到了一丝血腥气,看来她刚才那句“强*暴你”确实所言不虚。 离开他的肩头之后是颈部,然后是胸口,再接着一路往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用咬的,力道却越来越轻,达到腰腹部的时候彻底变成了温柔濡湿的亲吻。程牧阳目瞪口呆,心脏里始终在搏斗的两股势力终于绞杀在一起同归于尽,所有的东西都像被炸得一干二净。 他坐起身来扶住她的胳膊,伸手揽过她的肩头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躺下,低头亲吻她脸上的泪水,心脏像被腐蚀一样疼痛。她的嘴唇上真的有一缕腥甜的味道,程牧阳于是笑着问她:“好吃么?” 田田抬起一只手手反扣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吻了过去:“你尝尝……” 吮吸,交缠,喘息,口腔内的空气都耗尽,还有什么应该做却没有做的事情么?都在这一次做完吧! 剩下的衣物都在纠缠中被剥去,亲吻和抚摸都那样急不可耐,到处都留下湿润的痕迹,田田微凉的手指一路往下,划过他肌理分明的腹部,握住了早已兴奋挺立的那个部分,轻柔地抚弄着,身体也跟着低了下去,张开嘴巴触碰到了顶端。 程牧阳顿时觉得头皮炸开,全身像有电流穿过,他撑起身子抱住她,胡乱咬着她的嘴唇:“别……别这样……” 每个人的初恋大部分都是十分纯情的,告别了初恋这道门槛之后,爱情就衍生出了多种姿态。有的人是拿来成长的,有的人是拿来生活的,有的人则是拿来怀念的。田田的这位初恋是她准备一辈子拿来爱的。 田田顺着玄关处透出的微弱光线看向他,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见的深邃眉目,轮廓线条流畅棱角分明,这就是她爱的人,第一个爱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爱的人。她松开手抱住他,吻上他汗湿的额头,汗水融化在舌尖是一种咸咸的味道。 光*裸的皮肤紧贴,有种彼此交融的错觉,怀中跳动着两个心脏。明明是快乐的感觉,凝结出的却是汗水,这又是极为矛盾的存在,在体内交织扩散开,带出火热的快感,汗水把彼此的身体粘合在一起,让所有人都难免沉溺其中。于是田田像溺水那样喘息着,程牧阳的嘴唇贴住她的嘴唇和耳朵细细亲吻,不要紧,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眼睛好疼!本来还准备正式H一把的,结果……!!!明天吧,明天……啊,明天……顺便贴一张手绘人物……话说他跟那神马茱莉勾搭之前,我还是灰常喜欢他滴!-------------------------------------------------------------…… 纠缠(2) 25. 有了上次的经历,程牧阳好像刻意要移动得分外小心,却又时常把握不住分寸。他的手指像沾上了毒药一般,每到一处便要麻木成一片,田田抱着他的脖子无意识地吻着,发出轻轻的呻吟,像在诉说着世上最美的情话。 程牧阳感到肩颈处有一片水渍,低头把手抚上她的面颊,发现有水珠不停地往下掉,滚烫灼热地流淌过他的手心。 “田田……”他着急地捧着她的脸,“你怎么了?” 她闭着眼摇摇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把眼泪擦去。 “你……你别哭……”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知她又为何哭泣,也不知自己是否该继续下去。 田田再次抱住他,扬起脖子去吻他的嘴角:“没事,我没事……”她模糊不清地说着,“我只是,很高兴……” 程牧阳心中酸涩一片,覆盖上她的双唇,轻柔地碾压噬咬,有一种既新奇又熟悉的感觉,好像一直以来都深藏在他体内,连绵不绝。我也很高兴,他想,高兴极了。这一刻早应该到来,他们一直隐忍着猜疑着犹豫着,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身体被打开的时候田田又是一阵颤抖,会很疼吧,她抱着他的脖子轻声问,上一次那样,就真的很疼。 他不停地吻着她,手掌拢上她柔软的前胸,细细地安抚揉捏,声音沙哑地告诉她,会疼,但是我会小心一点。 这世界上如果就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让她把身心全都交付给他,还这样的心安理得,应该就只有他了吧。那就来吧,她闭着眼睛想,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 她的双腿不安地蜷缩起来,大腿内侧的柔嫩肌肤在他的腰间细细磨蹭,这样的情形下还要小心再小心,真是残酷又甜蜜至极的刑罚。他忍不住重重碾上她的唇,舌尖缠绕吮吸,双手把她的腿架起缠在腰上,下腹陡然间燃起一阵火。 下一刻她的腿便有些僵住,脚尖紧绷,几乎到了快要抽筋的地步。终于忍不住,唇边逸出了一丝极轻的呻吟,却像是一点极小的火星迸出,点燃了一场灾难。 前进的过程很艰难,程牧阳一再安抚她,放松一点,放松一点,然而越是这样她便越是紧张,这一过程反复了许多次才终于有了好转。慢慢地退出再挺进一点,每退出一点就进入更多,直到最后他们终于结合在了一起,毫无保留。 这应该也算是他们的第一次,只不过是上一次未完成的延续而已。犹如整个身体浸入温泉水中,她那样细密地包裹住他,不留一点缝隙。他的吻又落在她的发间和额头上,身体开始动作,喘息越来越剧烈,揽住她的肩膀,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太过用力。 身体被打开的滋味是难以言说的疼痛,她身体的反应极为生涩,只在抗拒中透露出一点点渴望的讯息,等到他真的进入的时候反而好了一些。可那对他来说依旧是一场无休止的甜蜜绞杀,她简直紧得可怕,他甚至不敢再有所动作,怕一旦放纵便会伤到她,汗水又渗了出来,从额前的发尖滑落到她的鼻尖上。 田田感觉到了他的隐忍和小心,睁开眼睛和他目光相对,程牧阳以为是哪里又出了问题,吻着她颤声道:“怎么了?很疼?” 田田仰面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一半痛苦一半欢愉,紧锁的眉头下是探寻的目光,很疼吗……她再次用力地抱住他,把他抱向自己,全身都紧密贴合在一起。她想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很疼,但是我很高兴,你也要和我一样高兴,这是一件快乐的事,我不想看到你隐忍痛苦的表情。 好像接受到了她的讯息,他的动作开始加快,覆上她的双唇,舌尖撬开齿缝,用力加深这个吻……每个男人心中都藏着一头野兽,无论他平时如何温文如何动人,在遇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旷野的时候,他们才会尽情地跳跃放纵。他好像永远都有办法收服她,她一次次地想要放弃,告诉自己该结束了,最终却还是舍不得 在很多事情上,感观比思维有着更好的说服力,身体间的摩擦和碰撞是代替言语的一种更好的方式。身体中像是有根弦被骤然拉紧,她猛地抬起身体却被他吻住,又重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样紧密的结合带来一种隐秘的欢欣,让她觉得整个生命都被填满,即使从此以后就永生不见,也不该再有遗憾。 “疼么……”即便是理智基本丧失的情况下,他仍然不忘小心地询问着她。 田田先是抬头在他的胸口用力咬了一下,像是要作为报复,而后又慢慢吻上去,含住他胸前的突起,舌尖轻扫地吮吸。程牧阳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双手失控地握住她的腰身把她带向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头也像她刚才做的一样,反复吻咬吮吸,像回到了自己婴儿时期,这似乎是人类生而具有的本能。 他吻得那样缠绵炽烈,田田引火烧身,在他身下难耐地摆动身体,却像是发出新一轮的诱惑。他们不知道爱了多少次,动作一张一弛之间已经攀越过无数个高峰又急速地坠落,永远不允许多做停留。她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两声不知所云的声音,不知是在求他放过自己,还是想要索取更多。 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呻吟了一声,退了出来,又像是刚见到她时那样死死地抱住她,身体狠狠地颤抖了几下,接着又压了下来。汗水再次交汇在一起,他张开嘴咬住她柔软的嘴唇再次磨蹭了几下:“现在还疼么?” 田田被他抱在怀里,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歪着脑袋问他:“你疼吗?” 程牧阳就有些哭笑不得了:“我怎么会疼。” 田田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我也觉得不会疼,可是你刚才声音挺大的……我以为你也疼呢。” 程牧阳被她说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呛在了嗓子眼里堵上半天。他有些窘迫地想,刚才声音很大么?反正他是没有发觉到,可能是投入得过了头吧。他侧身躺下,依然把她抱在怀里,濡湿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细细地亲吻着:“累了吗?” “还行吧,”她摇摇头,“你呢?要洗澡么?” “一起吧?”他低了头抵上她的额角,连呼吸都是黏腻缠绵的。 “你去吧,我不想动。” “那我也不去了。”他耍赖似的抱住她嘟囔了一句。 田田不知哪来的冷静,一边接受他的亲吻一边提醒他:“你淌了很多汗。” 程牧阳听来这言下之意就是:你刚刚说我要洗澡了,我就去洗啦,也没强求你;现在该你了吧,身上这么多汗怎么说都是臭烘烘的,不去洗洗还让不让人睡啦? 嗯,好吧,这也有道理,程牧阳于是从善如流地起身进了浴室。田田伸手拽过被子的一角来盖上,静静看着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灯光把他的身影投射在了玻璃上。原来从这里是能看到浴室里的影子的,刚才她洗澡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这样看着,哼哼,是不是早就蠢蠢欲动了呢?不过刚好她也没有多少纯良之心,大家彼此彼此吧。 他很快洗了出来,拿了大浴巾擦着头上的水珠,随后又把浴巾甩到了一边,很雀跃地跳上床。田田没堤防他猛地扑了过来,人中就磕在他的锁骨上,立刻嗷嗷乱叫:“疼啊疼啊!你干嘛诶激动什么啊!”田田很想说,没上过床啊激动什么啊!但是这话说出来只能是她自己找没趣,才及时刹住了车。 “碰到哪了,我看看,”程牧阳扳过她的脸来,手掌盖上去揉了揉。 “你又磕到我这里了!”田田张开嘴巴,“你跟我这两个牙有仇是不是!” 程牧阳几分赧然地抱了她,低头亲亲她的鼻子,又蹭了几下,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求饶。 “睡吧,”他拉过被子来盖上,揽过她的身体靠在胸前,手臂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之后闭上眼睛。 田田还属于初体验,谈不上什么享受和欢愉,只是迎合着他的动作而已。她觉得困倦又疲惫,到处都是酸胀的疼痛,可她还不想睡,心里喜悦之极,又有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太高兴了,她忍不住眼角又开始发烫,这么高兴怎么办,这样等到再次分离的时候,应该会更痛吧。 她的身体动了动,程牧阳像在睡梦中,把手臂收紧了些;她接着想要挣脱开,他便恶作剧似的又收紧了些。田田索性把他的胳膊从肩后挪开,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程牧阳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语气很是委屈的样子,我想这样抱着你一起睡,为什么不行? “你呼吸的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太响了,我睡不着。”田田背对着他说。 程牧阳恍然,好像大概的确是这样,而且这样也不利于睡眠健康。他再次从善如流,从背后抱住了她,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分开扣住。田田挣扎了几下,他却无论如何也没反应了,田田倦极,就这样靠在他的胸前沉沉睡去。 这一觉程牧阳睡得极沉,等到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田田已经穿戴好了坐在了床头,默默地看着他。 程牧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打哈欠的时候便坐起身来:“你怎么这么早?” “嗯,时间还早,你还能接着睡。”田田知道他难得睡上一个好觉,“睡吧,我走了。” “你去哪?”程牧阳的意识还有些朦胧,“去上班么?” 田田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你回去吧。” “回去?”程牧阳大惊,差点从床上弹了下来,“你要我去哪?” 田田看着他的脸,其实已经看了一个早上,但怎么看都看不够。本来看他难得睡得这么沉,想要就这样悄悄离开的,可一回头就看到了他的脸,睡得那么满足那么恬然自安,嘴角都有了一丝笑意。她想有的话还是当面说清吧,即使要走也走得干脆,不要留下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留着以后藕断丝连。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像是被什么不明的物质一口口地蚕食掉,一碰就痛不可当。 我这是在自虐么,田田看着他惊愕的脸庞,一点点仔仔细细地看着,看了很久。她想以后还是不要再画下去了吧,所有的画都给了他,原稿都在她自己那里,叠放得整整齐齐,算是作为一个纪念。她甚至在想,如果哪天公寓里起了一场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那就真的什么也不留下了。 一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着,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觉得自己喜欢自己开心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不开心就丢到一边去……再纵容我一次吧,让我再任性这一次吧,我想要你,只要一次就行,结束之后我就可以离开,我真的可以做到。 “田田……”程牧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试图从床上下来,却发现自己未着寸缕,他手忙脚乱地找到扔在一边的裤子,慌慌张张地穿上,脸涨得通红。田田觉得再这样看下去恐怕又要打消一切念头,于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站起身对他说:“我走了。” “田田,你等等,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悲哀,“我已经过来了,我们说清楚好不好,我看到那些画了,全都看到了……我很高兴,我也喜欢你,非常喜欢……这样也不行么?” 他恐怕从出生以来也没有这样惶恐过:“如果,如果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些让你生气的话,我……我全都收回。你如果真的生气,怎么报复我都行……别走,别走好不好?”他的声音因为害怕甚至带了一丝哽咽,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的脸,在灯光下被照得惨白,眼底含着泪光,听着他无端的指责。她原来那样忐忑难安,原本期待了满怀,最后却是心碎收场。 “你为什么喜欢我?”田田看着他,“是不是因为看了那些画,发现我也喜欢你呢?”她点点头:“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了。但是你呢?”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很久了,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他想到那些画,想到章梦妍,想到他一直以来做过的事情,还有一直以来对她没有任何表示,觉得他实在配不上这句话。 “我知道你不想我走,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可是除了这些之外呢?”田田看着他,“我想要的你知不知道呢?其实不是我说了我喜欢你,你说那刚好你也喜欢我,就能够皆大欢喜的。我想要的有很多,你知不知道呢?” “你还想要什么?”程牧阳痛苦地拉着她的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全都给你,只要你开口,好不好?” “这没什么意义,”田田摇了摇头,“其实这一次,我只是想把上一次没有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其他的,都不需要了。”对不起,我很贪心,我想要所有的,如果不能给我,那么就干脆不要好了。 “我真的要走了。”她抽出手来,“公司有意向让我去瑞典的分部,现在正在考察期,批文应该不久以后就下来了。” “而且……”她咬着嘴唇说,“我答应翁樾了。” 他看着田田苍白的脸,心底一点点凉了下去。脑海当中一片空白,只听见她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目光最后一次从他脸上拂过,分明是缱绻留恋的,却转身便决然地离开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无力地倒退几步,仰面倒在床上,那些倒塌下来的东西正在把他的心脏一点点压垮。女人的心有时就针尖那么大,只能穿过你这一根线,你总是想着它能大点就好了,可等它真的大了,就有许多东西可以容纳进去,你这根线就未必穿得过了。 田田后来抽空去那个房间看了一下,服务生告诉她客人中午退房离开了。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回到公司里,继续疯狂地画她的工程图,一切照旧。 程牧阳很快又回到了国内,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所有人也都像事先说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就连一向喜爱呼朋引伴的大宝也好像消失了。这样很好,程牧阳想,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吧,我谁都不想见。 他整日地躺在自己那间公寓里的床上,干脆把电话也给关了。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前世今生都想遍了,甚至都是些无意识的想法。 那天吃饭的时候,徐晔来找他,他也觉得很意外,都不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打听到他晚上要来这里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不如果搭档做课题的话还算得上合拍,但其他方面,真的不太适合。 可是徐晔却不这么想,她是个一向有主见的人,认定了什么东西就必然会坚持,不会因为别人的意见改变自己的想法。她觉得他们需要再相处一段时间,不应该这么早下结论,可是他还是拒绝了。 大宝向来是不对程牧阳的相亲发表任何正常意见的,这回居然也破天荒地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不同意,第一次见面没感觉不代表以后都没感觉啊,再说她有什么不好? 她有什么不好?大宝很疑惑地问他,连我都觉得挺好啊,长得虽然不算顶漂亮,但是绝对是端庄大方的类型,待人接物就不必说了,绝对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女博士的样子,非常的随和,脾气自然也是好的,和她一起工作的人都觉得她是难得的可以静心搞科研的女性。其他的根本就不用多说,学历绝不比程牧阳差,甚至她也有一样和程牧阳相似的爱好,喜欢玩很繁琐的拼图和超级玛丽。连豆豆听了都深表震惊,觉得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要跟毛头在一起的。 可是田田呢,他还在自己的脑袋里把俩人对比了很久,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田田好像都要差那么一点点,反倒是缺点多了很多。田田的兴趣爱好和他重合的并不多,虽然他们耍起贫嘴来很有乐趣;田田的脾气虽然不算差,那也得看跟谁比,跟豆豆比她当然算是好的,可普遍的标准来说,实在算不上是好的,在人前勉强算是比较活泼健谈吧,到他这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田田也很懒,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亲自动手收拾房间,袜子手帕能攒够一礼拜才想起来要洗掉;田田还很自恋,天生丽质这样的词整天挂在嘴边,动不动就逼着别人变着法儿地夸她美;田田浪费起东西来令人发指,喜欢耍无赖,非常欺软怕硬,有时候甚至基本没有廉耻心…… 这些东西稍微一想铺天盖地,越想越多难以停止,他想到她在自己身下辗转时的情动,想到她离开时隐忍的淡漠,直到想得脑袋发蒙,再也想不到任何东西,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 徐晔有什么缺点?大宝一遍又一遍地絮絮叨叨,程牧阳躺在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他真的说不上来,也许她真的没什么缺点,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也只有一个而已:她是徐晔,她不是何田田。 一开始就不应该拿田田跟任何人比,她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再多的缺点遇上何田田也可以变成优点,再好的优点与何田田无关,也就与他无关了。 他一遍一遍看着她的那些画,像是什么强迫症一样,连天带夜翻来覆去地看着,看到泪水从眼睛里汹涌而出,覆盖上前面流淌过的痕迹,却无法停止。他甚至觉得田田就应该这样离开,什么也别给他留下,最好连一个背影也没有,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后悔莫及什么是痛不欲生。他犹疑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错事,这一生唯一的奇迹被他亲手拒之门外,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他活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毛头啊毛头……绝望了吧哇哈哈哈!(面目狰狞的后妈脸,无耻奸笑ing……)--------------------------------------------------------------发一张有爱滴图图…… 纠缠(3) 26. 当所有的图都完工的时候,居然离预定的时间还早了两天半,田田自己都有点吃惊。原来还在想着临走前对妈妈承诺的“一完工就回来过年”的话是不是又要泡汤,现在想来也还没那么悲剧。几天下来熬成个熊猫眼不说,脸色也有些蜡黄,不过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是比较满意的,已经很久没有画过这么多图了,一时居然有些新的感慨,就好比是长枪短炮的单反用得习惯了之后再去重拾最初的胶片相机,霎时间对自己的技术含量又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收拾工具的时候发现还剩了小半截铅笔,顺手抽了一张纸过来,在上面勾勾画画起来。还没勾几笔就愣了,这是在干什么,习惯成自然么?她解嘲地笑了笑,手下的笔线条便转了一转,而后匆匆几笔结束,拿起来端详了一番,嗯,还挺满意的,一抬手掷给了正在低头忙着整理文件的Adam。Adam捡起来一看,画的原来是他,造型还很别致,眼镜圆圆大大的Q得很,他也很是满意,点点头收下了。 剩下的时间好像就只想睡觉,百无聊赖地裹在被子里,连袁嘉炜邀请她去唐人街过小年都懒得答应。正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田田翻了个身没理会,不料那声音不屈不挠地一直响着,田田烦躁地蒙住脑袋:“门没锁!” 翁樾扭开门锁以后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样子就笑了:“别裹了,起来跟我吃粽子去!” “冬天也有粽子吃?”田田听到有吃的,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是肉馅儿么?” “这我怎么知道,”翁樾黑线,“又不是我包的。” “那我不去了……”田田又缩了回去,“要是肉馅儿的就给我带一个。”顿了顿又钻出被子来,“蜜枣馅儿的也行。” 翁樾哭笑不得:“要吃就自己去,我才不给你带!” “我懒得起来啊!”田田蹬被子,“外面那么冷还要换衣服……” “哎呀那可惜了,”翁樾啧啧叹气,“我听说Justin的奶奶亲手包的粽子呢,还有其他好多好吃的……”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称呼袁嘉炜叫做“Justin”,但她还是喜欢喊他中文的名字,她觉得中文名字挺好的,不叫可惜了。Justin什么的满大街都是,一点区分度都没有,还有那么多一家子祖孙好几代都用同一个名字,简直想不通,这哪里有中文的名字含义丰富呢。 比方说她的名字吧,刚开始的时候她跟Gibson解释她的名字,他听得云里雾里,问她荷花的叶子是什么?田田听得直翻白眼,拽着他直接就去了纽约的植物园。到了那里一看才傻了眼,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荷花,那里的湖面上漂浮的都是叶子油亮亮花朵硬邦邦的睡莲。Gibson还是把头点了又点表示很美很壮观,田田忍不住又暗暗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她脑子里臆想的什么“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啊,什么“一一风荷举”啊,都成了废话。 然而再往里面走一段路,转个弯,眼前的景象立刻就不同了。田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接天莲叶,觉得即使不是月色下的荷塘,景致也一样美好。她还记得中学时候大家一起齐声朗读的那篇课文: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每当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田田就会在底下跟同桌还有前后左右唧唧咯咯地笑着:“嘿嘿,你看,我的叶子!” 然而下一秒就立刻被老师无情地揪出来提溜到了教室外面。田田成绩虽然好,但某些爱捣乱的特性着实挺招人烦的,老师们对她都是又爱又恨。田田往外面那么一站,来来往往的老师们都要上来调侃一句,哟,何田田你又站了啊?田田也不觉得丢人,一口一个哎地答应着,还不忘问老师好,偶尔还攀谈几句,弄得老师哭笑不得。 某一天当田田又在外面走廊里例行罚站的时候,程牧阳的班级在上体育课,因为操场正在翻修,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就排成一个长队绕着教学区跑圈。他们学校对全面发展抓得挺紧,每学期最后都有一个一千米的测试,是和毕业测评挂钩的,学生们都很重视这个,跑得格外卖力。 田田的教室在二楼,在外面站着站着就不甘寂寞地蹭到了栏杆边上,往下这么一看就乐了,哈,这不是毛头嘛!田田瞬间兴奋了,手里的书团成一个卷就对下面挥舞着:“喂……毛头!” 她的声音还不敢喊得太大,班主任还在背后的教室里上课呢。喊第一声的时候毛头没听见,喊两声的时候毛头还是没听见,喊第三声的时候连毛头的前后左右都听见了,纷纷抬头向她行注目礼,可正直的毛头君还是梗着脖子向前看。 田田毫不气馁,等队伍绕过一圈回来的时候,她把课本卷成个喇叭放在嘴边上:“毛头……毛头!” 前后的男生们都笑了,推搡着取笑程牧阳:“嘿,你小媳妇喊你呢!” 程牧阳一来羞赧二来恼怒,抬头对着楼上手舞足蹈表情兴奋的田田瞪了一瞪,田田也不怕他,吐着舌头对他做鬼脸。 队伍再次跑过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全体向她行注目礼,还有人伸手跟她打招呼。托“毛头”这两个字的福,程牧阳班里的学生们大部分都认识何田田,男生们提到她都是不说名字的,一律以“程牧阳的媳妇”代替。于是听到她喊“毛头”的时候,队伍里有和程牧阳相熟的男生就恶作剧地抬头,对着楼上喊了一句:“嫂子好!”因为程牧阳当班长,还有人跟着喊:“班嫂好!”的,男生女生们都笑成一团。田田笑得越发得意,程牧阳的脸色就黑得越发彻底。 好不容易准备活动跑完了,程牧阳特意绕到楼前面来,准备教育她公共场合不许喊他毛头的,结果往二楼走廊一看,人已经没影儿了。 进教室了吧,程牧阳想着,摇头走开了。 田田并没有进教室。刚才她对着楼下喊毛头的动作幅度和声音都过大了,惹得窗边的学生纷纷侧目,她还浑然不觉地对下面挥手致意呢,一扭头就撞在了班主任的胸前。班主任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面目黧黑表情严肃,抓住她之后一手捏着她的后颈就把她提进了办公室。 有的老师会对成绩好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无伤大雅就不会过问,但是班主任觉得越是成绩好越要严加管教,同样是上课爱说话,考试的时候田田还是该考多好考多好,周围的人就一次比一次糟糕,你说班主任得多生气。你自己不听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影响到别人听课啊!班里只一个学生有成绩不行啊,整体协调才是王道啊!就算老师不理会,有的家长也会计较吧,你看看,你同桌这次名次又下降了,何田田你怎么就这么坏呢! 班主任训话的时候,田田都会非常乖巧地站在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老师,老师说什么她都直点头,完全拥护无限支持的样子。老师训了几句也觉得力不从心,草草收尾了,叮嘱几句就挥手让她离开。刚走几步又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红本子:“哎等等……这是你上次的获奖证书。”田田于是又跑过来拿了证书,继续欢乐地跳出门外了,留着班主任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干瞪眼。 怎么办呢,打不得骂不得,学校还指着他们这些学生去参加竞赛去考状元啊,连校长都不敢怠慢他们,何况是任课老师呢!听说这孩子跟毕业班的那个程牧阳是邻居,他们那地方风水可真好,几个孩子成绩都个顶个的拔尖。可是人家程牧阳那里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出格的事,好得让人心碎,为什么到自己这儿就摊上了这么个浑丫头!班主任觉得自己头都急得大了好几圈。 放学的时候田田又追着程牧阳粘了过去:“哈哈,毛头!” 程牧阳胳膊一拐甩掉她的脏爪子:“下次在外面不许喊我毛头!” “为什么啊?”田田不明白,“大宝他们不都是这么喊的么?” “不许就是不许!”程牧阳沉声道。他好歹也是身高马大的一个男子汉了,还要挂着这么一个傻兮兮的小名,本身就是让人抓狂的事。在家喊喊就算了,偏偏她还要喊到学校里来,现在全班都知道他叫毛头,太丢人了! “嘿嘿我就要喊,毛头毛头!”田田果然不会听话,“毛头毛头!” “话说回来……”程牧阳斜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今天又被你们班主任教育了吧?” 田田立刻老实了:“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哦!”被妈妈知道了,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但是她会唠叨,田田最听不得她唠叨,比被她打一顿还要怕。 “那你以后不许喊毛头!”程牧阳要挟道。 “那不行……”田田摇头,这么个乐趣都被剥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啊,我想起来了,你上次申请不去上晚自习,那个签名是谁签的来着?”程牧阳慢条斯理地说。 “大宝这个王八蛋!”田田义愤填膺,“他保证了不说的,还骗了我一本漫画!”学校里要求学生晚上上自习,如果不去上需要家长开具请假条证明,田田一不想去上自习,二也不想跟家里说,因为爸爸妈妈肯定会让她去,最后只好想此下策。 “那我管不着,反正……” “在学校不喊了行不行,”田田求情,“在家反正他们都叫你毛头嘛!” “嗯,行吧。”程牧阳痛快答应了。 “嘿嘿,毛头啊,”田田又蹭了过去。程牧阳立刻怒目而视,田田于是改口:“程程……程牧阳啊!”接着又抱怨,“都已经不在学校了,叫毛头有什么嘛!” 程牧阳想了想,也是,前面就到家院了,喊就喊吧,别在学校就行。 “毛头毛头,今年你们数学什么时候集训啊,我们老师说让我也去来着!” “集训要过几个月呢,”毛头看看她,“高二才能去吧,你现在去了干嘛?” “哎呀去看看嘛,还能跟你一起上课,多好!” “我才不跟你一起上课!”程牧阳加快脚步。 “毛头毛头,是大宝跟你说他帮我签名的吗?”田田追上他,“他怎么这么讨厌!” “所以说,不要随便相信大宝,他这个人靠不住。”程牧阳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小时候就跟你说了,别跟他玩,就不听话……” “嗯嗯,那我以后不跟他玩了!” 田田答应着,脑袋直点,“我跟你玩哈!毛头蝈~” 程牧阳登时两眼一黑,脚下跌跌拌拌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自己家门,田田在他后面哈哈大笑。 “嘿……嘿嘿!”翁樾伸手在她面前晃,“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为了吸引她过去,他还不辞辛苦地掰着手指给她数着那里有什么好吃的,据说粽子里放的是切成丁的腊肠肉啊,里面还有豌豆粒;各种奇奇怪怪的糕点,还有正宗的灶糖,因为小年也是祭灶节。他数得嘴巴都干了,敢情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啊?”田田回神过来,看见翁樾表情疑惑地看着她,才清醒了一点,“哦,没什么。”怎么想着想着又想到这些了,到底从哪开始想的啊,田田抱着脑袋晃悠。 “真不去啊?”翁樾摇摇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饿么?” “我才不饿!”田田豪迈地说道,伴随她的是肚子里一声更加豪迈的咕噜声。 翁樾汗颜,田田摸着肚子想了一回:“算了跟你们去好了,在家呆着也无聊。”呆着呆着就要想心思。想着想着就要想到那个谁,还不如去吃东西呢,好歹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像她刚来美国的时候,忍了又忍还是每礼拜都要打电话回家哭诉,爸爸就安慰她,宝宝啊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吧,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离农历新年还有好几天,唐人街上已经红成了一片,如果不是来过这里有所了解,田田一定会被吓到。国外的华人过年气氛太足了,尤其是对比国内的惨淡现状,更是让人瞠目。第一次参加新春游行的时候,如果不是和袁嘉炜他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她肯定会被挤得晕头转向最后坐在路边哭。 尽管今天还只是小年,街上就已经有增派的警察在维持秩序了,田田跟着翁樾他们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行,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想着臭美穿什么高跟。 Gibson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心情比较激动,一路上都在张牙舞爪地对着四处指手画脚,看到什么都好奇,都要伸手去摸上一摸,田田给他买了个虎头帽,他立刻套在了头上,笑得一团欢喜。 袁嘉炜家的饭店里人还挺多,看样子也都是亲戚朋友的聚会,屋里比外面的装饰还要繁复许多。纽约的唐人街是除亚洲之外海外华人最早设立起来的华人商业街之一,被美国政府列入国家史迹名录,是有示范作用的的,所以一到过年的时候,这里的老外绝不比华人少。 进了屋以后Gibson就扑到了天井里的窗台边上,指着招财进宝的窗花说:“啊,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田田觉得很惊讶,“这是什么?” “这是中国字!”Gibson得意,“你房间里有这个,我看见过。” 田田黑线,我还以为你知道这写了什么呢,嘁!然而想跟他解释什么是招财进宝的时候就卡壳了,招财进宝用英文怎么说呢,怎么说呢,又不能一个个字地翻译,于是干脆地对他说,意思就是变有钱(become rich)! 翁樾在一旁听得笑了笑,对Gibson解释:“就是钱还有财宝都会变得很多很多(Money and treasures will be plentiful)……” Gibson热情洋溢地拥抱他:“亲爱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翁樾一边赧然地笑着,一边还在偷偷留意周围的人有没有看向这里。田田在一旁不屑地分辨,搞什么啊,不就是变有钱的意思么,哼! 于是不屑的田田指着墙上贴的年画问Gibson:“那这个是什么你知道么?” Gibson用他那颗不太灵光的脑子想了许久才迟疑道:“……这是……日本娃娃?” “这是中国的!”田田和翁樾异口同声地对他吼道,Gibson被他们吓得呆了一呆,指着年画上肥头肥脑的娃娃:“电视上看到的日本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废话,那怎么能一样!”田田在这种问题上向来简单粗暴,难得翁樾愿意居然跟她同仇敌忾了。 “中国就中国的嘛,随便好了。”Gibson不以为然,“反正中国跟日本也没什么区别。” “……”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了Gibson向来没什么脑子,她这会儿就该彻底抓狂了。和广大老美一样,Gibson同学也是真的对别的国家没有什么概念,对他们来说,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没什么区别,他还一度以为咖喱饭是中餐里的。田田告诉他咖喱来自印度的时候他还耸耸肩膀说,有区别么?惹得田田在他的三明治里挤了一大条咖喱酱,辣得他一晚上都不停地跑厕所。 那副杨柳青年画上画的是极为常见的“连年有余”,一个穿着蓝色衫子的粉面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鲶鱼,旁边还画了莲花和莲叶,取的就是“莲”、“鲶”还有“鱼”的谐音。 “啊哈,这个我知道!”Gibson又开始瞎显摆,“这个是Tina的名字!”他指着鲶鱼边上的那朵大荷花得意地向翁樾显摆。 翁樾把他的手指往下按了几公分,移到荷叶上:“这个才是。”一边转过头对着田田笑:“原来是莲叶何田田。” 田田满意的点头,盯着那副年画宝宝想起妈妈说过的,她生下来的时候特别地胖,人人看到她都说像是年画上的小人一样有福气。她开始还不相信,直到看到了自己的百日照才接受这个现实,那照片上的小宝宝身上的肉肉堆在一起都挤出了褶子,小胳膊上都是一节一节的,连手腕上的银镯子都被挡住看不清楚了。 “这年画画得一般,我认识个人画得比这个好多了!”田田伸长胳膊,“她还会剪这么大的‘龙凤呈祥’,还有‘百鸟朝凤’什么的。” “啊,那很厉害了!”Gibson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翁樾却是知道的,“这些就算画出来也很困难啊!” “对啊,她也很会画啦,”田田点点头:“所以高手在民间啊!” 田田说的这个民间高手就是毛头的妈妈申明珠,因为有这门独特的手艺,她经常被人邀请去讲座啊授课啊什么的,亲戚朋友们要办喜事也多半要向她求几幅剪纸,往往还有很厚的红包。豆豆结婚的时候她就剪了一副两米多长的“富贵花开”,还坚决拒绝了豆豆递过来的红包,说这个剪纸抵掉礼金就很过意不去了怎么会再收红包。 后来有人去过豆豆家里看见了那副剪纸,据说市价卖到上万是不成问题的,豆豆于是更加崇拜毛头妈妈。田田一样也很崇拜毛头妈妈,他们那片儿的孩子没有不崇拜她的,她曾经给一座幼儿园画了所有的壁画,到现在还一直保留着。毛头妈妈又勤快又亲切,超级喜欢小孩子,对他们也都很好,田田百日照上几乎看不见的那个银镯子就是她送的。 啊……想来想去的怎么又想到毛头了呢,田田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睡觉之前悄悄发的誓,以后再也不要想毛头了!一定! 田田惆怅了,她偷偷打开手机里毛头的照片飞快地看了一眼就关上,好像害怕他会从那里突然跳出来似的。 在院子里四处转悠着,无意间抬头看见天空当中一轮残月,在周围热闹的印衬下显得更加冷清。 毛头你在干什么,你也过小年吗?她看着那缺了一半的月亮出了神,听见屋子里老式的唱片机里传出邓丽君的歌声,异常的委婉缠绵: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我的鼠标手都已经不疼了,可是丢失的文件还是没找回来!果然每一篇文写到一半都要出点幺蛾子!以后千万要注意啊啊啊啊!-----------------------------------------------------------贴一张莲叶田田,颜色很美吧! 纠缠(4) 27. 因为这次回去是轻装上阵,全部行李也只有一个随身的背包,所以田田上飞机之前只跟家里打了个电话,其他谁也没有通知。 下飞机的时候是深夜过了一点,机场大厅还是灯火通明,安检口出来的旅客们大部分都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刚刚开始来回飞的时候,田田为了出行方便还尽量选择白天的航班,看到公司里大部分人出行都是在晚间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美国的东西两岸有三个小时的时差,对于工作至上的美国人来说,夜间航班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所谓夜间航班也就是俗称的“红眼航班”,田田以为“红眼”的意思是指飞机在夜间飞行的时候会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还是袁嘉炜给她科普了这个常识,说“红眼航班”一般是夜间九点之后起飞,第二天清晨抵达,乘客们下飞机的时候都是睡眼惺忪的,所以叫做“红眼”。 田田觉得这个解释还没有自己理解的合理呢,原本她还是有点认床的人,可这几天到处奔波锻炼了许多,也不在乎什么床啊被子啊的,只要不太糟糕过得去就可以了。她一度还在工地的角落里靠着一堆钢筋柱子睡着过,让公司里的人一通好找,差点就报警了。所以飞机里的座椅对她来说已经是很舒适的了,飞机落地她走出通道的时候精神还是很足的。 虽然明知没有人来接,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上次她回来的时候,陶冶和程牧阳就是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等着她的。 田田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觉得不对劲,又瞟了一眼,就有些石化了。本来晚上来接的人就比较少,程牧阳那样的身高本来就是浮在普通人群上方的,现在杵在那里就更突出了。 田田顿时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往前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思忖一番。靠,我为什么搞得这么心虚,又不是我做错什么了!贱脾气!这么想着便理直气壮地继续往前走。 程牧阳从她刚出来的时候眼睛就一直落在了她身上,他本来也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现在脑子里更是乱成一片,见她看见自己后神情明显不快,连计划好的一看到她就厚着脸皮追过去的勇气都没了。 田田往前走了大概有十几米,走得太用力蹬得脚踝都疼了,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着程牧阳究竟会不会追过来,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大厅的柱子上。 这一下子撞得还挺结实的,田田捂着脑袋眼冒金星。程牧阳着急地奔过来:“怎么撞上了!” 田田晕得直转圈,程牧阳拉住她的胳膊:“没事吧疼不疼?” “你废话!”田田脱口而出,“你撞一下试试疼不疼!”要不是看见你这个衰人我会撞上么!程牧阳无话可说,抬手想看看她撞得怎么样,有没有肿起或者是破皮什么的。不料田田飞快打掉他的手:“走开啊别碰我!” 程牧阳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呵斥过,竟然就乖乖把手缩了回来。田田气冲冲地往前蹬了几步,见他也没有追上来就更加恼火,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点眼色都不看,叫他走开居然就真的走开了!最后到底没忍住,回头狠狠瞪着他:“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我……我来接你的。”程牧阳挪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我让你来接了么?!”田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口气要这么冲。 “没有。” “我跟你说今天回来了么?!” “没有。”程牧阳微微抿住嘴唇看着她,眉眼间都透着小心。 “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田田想了想,“你不会是来接别人的吧?!” “不是,不是!”程牧阳猛摇头,“我是来接你的……我问你爸了。” 这年头,居然连亲爹都靠不住,她打电话的时候本来还想嘱咐上一句的,别跟毛头说我回来了!当时就是怕麻烦,这么贸然地说了出来爸爸倒还好,妈妈肯定又要问为什么,说不定又要教育她与人为善啊要跟毛头阿蝈和平相处啊,他虽然呆头呆脑的你也不能欺负他啊什么的……唉,果然这人还是不可以怕麻烦的。 田田虽然嘴里叨咕着谁让你来接了自作多情这种话,但还是很理所当然地上了程牧阳的车,但没理会他在前面打开了副驾驶座位的门,直接坐在了后座上,居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么多年来都是她在处处讨好赔小心,现在好了,没怎么费劲呢角色就转换过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一路沉默,田田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故意无视他。程牧阳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后视镜里偷偷看着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怕被她发现了又要瞪过来,那眼神还真挺可怕的,何况前面还要看着路呢。 车子在夜幕里开得极为安静,路况很好,只有节能路灯投射出昏黄的灯光不停地扫在来往的车辆上。气氛太凝重了,找点什么话说吧,没话找话也行啊,当程牧阳再次忐忑地把目光投向后视镜的时候,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后座上居然空无一人! 程牧阳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猛踩刹车,车子好像撞到了什么,发出“咕咚”一声闷响。还好后面没有靠的很近的车,否则非追尾不可。他惊恐地转头看着后面:“田田?!” 后座下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在这……” 程牧阳急忙探身过去:“你怎么下去了?” 后面的车子绕行时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他又仓促地调转方向盘把车子停到路边,跳下车打开田田这边的门,看见她捂着脑袋表情痛苦地哼哼,一条腿还搭在座位上,大半截身子都缩在了座位下面。 程牧阳赶紧把她抱起来挪到位子上坐下,伸手去看她头上的伤口,好像又在刚才撞到柱子的那个地方,现在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摸上去有些发烫。 “让我看看,”程牧阳打开灯,“没破吧?” “都撞成这样了跟破了有什么区别!”田田大怒,“你开得好好的干什么忽然停下啊!” “……”程牧阳只好老实交代了刚才的情况,他是真的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以前也是不相信这种言论,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有这种感觉。 “你……”田田简直觉得他蠢得没治了,“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消失啊,你还以为是午夜鬼话啊,你有没有脑子!” 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风景之后就觉得困得不行,后面的座位又宽敞,干脆和衣躺下了。程牧阳也没注意后面的动静,忽然这么一看就以为她不见了,一个急刹车之后她便随着惯性滚落到了下面。原来那个声响是她发出来的,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才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程牧阳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取了湿纸巾过来要给她擦拭。 田田皱了鼻子嫌弃道:“这个擦了有什么用!”说着低头打开自己的包包,取出来一个小瓶子,打开以后散发出酒精的味道,“呐,用这个擦!” 程牧阳新奇不已地接过来:“你还带着这个?” “随身带着有备无患啊,”田田教育他,“你看这不就用上了么!”她从小时候学走路起就经常莫名地摔倒,有时候走在平地里还能崴到脚,家里人忧心忡忡地带她去看过无数次医生,每次都被告知并无任何小脑方面的异常。于是一路摔着长大了,妈妈下了个结论,孩子大概命里欠摔打,看来让她去外头闯荡这个决策还是比较英明的。工作了之后在工地里爬上爬下的更是难免有点刮擦碰,这一类的急救护理用品一般都要随身携带。 程牧阳捏着酒精棉球小心地擦了又擦,还不放心地问:“你头疼不疼?” “都说你废话了,”田田叫道,“都撞成这样了能不疼么?!” “我是说你的头里面疼不疼?” “这样啊,”田田左右晃了晃脑袋,“还好,没什么感觉。” “去医院看看吧?”程牧阳担心,“看起来挺严重的。” 田田无语:“你以为我是豆腐做的啊?我小时候哪次撞得不比这个厉害,都要去医院我忙得过来么?” 程牧阳还要坚持,田田便把脸一冷:“你差不多行了啊!快点过去开车,我要回家睡觉!” 满腔热情被浇灭,程牧阳灰头土脸地回到驾驶座上开车。田田坐在后座上轻轻按着那个肿起的包,程牧阳再想偷偷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的时候,每次都要被她的眼神无情绞杀。 “你下来干什么?”车子开到了田田家楼下,她火速窜出车门,听见响起轻微的嘀声,回头看见程牧阳拿着车钥匙跟了过来:“我送你上去。” “都到这儿了就不需要了吧?”田田掏出钥匙开防盗门。 “太晚了总是不安全。” 田田的身影一闪就进了楼道,呯一声把他关在门外:“没那个必要!” 程牧阳眼睁睁看着她无情地消失在眼前,心里涩得发苦。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呢,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想,她现在分明是讨厌他了。然而又觉得他是应该来接她的,这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否则等了一整天又是为什么呢。有什么问题慢慢解决好了,对于解决问题这件事,他还是比较耐心的。 田田在上升的电梯里想,刚才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毛头来接她也是出于好意,何必弄得如此咄咄逼人呢。她伸手按了下一个楼层的按钮,跑出电梯走到楼道里的窗户边趴着往下看。程牧阳还没走,站在车边也没动,不知在干什么,抬手时有一点点时明时灭的火光,原来在抽烟啊……田田默默转过身来,什么时候也学人家抽烟了,真不是好孩子。 进家门的时候尽管她把动作放得很轻,也还是惊动了妈妈。杜雅洁最近有些神经衰弱,晚上时常睡不着,睡着了也极容易醒来。田田正蹲在玄关处脱鞋子的时候,身后的灯骤然间就亮了起来,母女俩同时吓了一跳。 “个瓜女子你大半夜的要吓死人!”杜雅洁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田田嘿嘿地傻笑:“我回来了!” “怎么这大半夜的才回来,早说了我去接你多好。”刚才俩人的惊叫声同时也吵醒了爸爸,“以前不都是白天到的么?” “晚上便宜啊,”田田取下挂在肩头的包扔到床上,“我又不是没坐过夜里的车,接来接去的多费事!” “喔唷这个包背来背去的么脏死了,”杜雅洁迅速窜到田田的房间里把她的包转移到凳子上,“哪能回来就往床上扔唻!” 田田在她背后偷偷对着爸爸做鬼脸,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就大惊小怪道:“不是吧,甩棍都上了!” “你们俩叫成那样,我以为遇到什么大事了!”爸爸表情不自然地把棍子往身后藏,“我要保护你们嘛!” 田田向来是不怵爸爸的,溜过去伸手就夺了过来放到手里东看西看:“跟以前不一样了嗄,这是新发的?” “这是ASP,跟以前的不一样,你别乱动。”爸爸伸手要拿过来,“这个东西又不是警棍,哪能给你发下来,这是毛头给我的。” “啊?毛头给的?”田田一个愣神,棍子就被爸爸抢去了,再想要就不可能了,“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啊?” “哦,早几个月他在警校那让我遇上了,当时我就提了一下局里现在给配的警棍用得不顺手,他就说哪天给我一个好用的使使,”爸爸打了个哈欠,“我也没在意,结果前两天他还特意给我送过来了。” 田田差点都忘了,毛头除了会做实验会讨人厌以外还会散打。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看起来还是一副竹竿样,申明珠就拜托了田田爸爸把他带到了公安局的警校里跟着锻炼,本来只是想让他能强身健体,没想到居然跟在老师后面学起了搏击和散打,一打就是十几年。 “对啦,他送棍子来的时候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就这几天,还跟他说是上午到。”爸爸摇摇晃晃地进了屋,“我问他找你什么事,他也不肯说,这孩子怪得很……” “上次你家姑娘回来人家毛头可是特意去接的,还有大宝,”妈妈听了就责怪爸爸,“你怎么也不说清楚,光上午上午的,万一人家去接了还扑个空。” “我连哪天都没说,他要去接不会来问清楚啊!”爸爸摇头,“人家又不傻咯,你就瞎操心。” 二老哈欠连连地继续睡下了,留了田田一个人在外面发愣。照爸爸的说法,毛头应该是在白天出现的,可是刚才为什么会看见他,难不成他从白天等到现在?既然去接了为什么不问清楚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毛头,那你可就真的太傻了啊! 头上的包包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头上的异常,可见这个小伤多么微不足道,不过也可能是爸妈没睡醒的原因。田田轻轻摸了摸鼓起的地方,如果不是刚才确实疼得挺厉害,她还真的挺想笑的,毛头怎么会以为她凭空就消失了,真是笨得伤心。她准备把这个乌龙事件群发一下,顺便好好羞辱一下毛头,想到这里,聪明人何田田得意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是被妈妈拍醒的:“快起来快起来!!” 田田翻个身蒙住脑袋:“不……” “快点!”妈妈毫不留情地伸手掀被子,“再睡就要长在床上了!” “嗯……”田田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呢!” “没亮个鬼啊,天已经黑了!” “啊?”田田勉强抬起头又对外面看了看,“啊……那正好,接着睡了。”说着翻身又呼呼睡去。 “1……”杜雅洁面无表情地开始读秒,“我数到5,你再不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好了好了不要数了我起来还不行么!”田田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起,“每次都来这招!” “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何宗远从门口探出半个头来,“宝宝快起来,带你吃好吃的去!” “她都多大了你还宝宝宝宝的喊,”杜雅洁不满,“一觉睡上十几个小时,真拿自己当宝宝了!” “有什么好吃的啊?”田田一边跳来跳去地穿裤子,“要是不好吃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睡睡睡你再给我睡!”杜雅洁伸手过来捏她的脸,一边劈手夺下她的裤子,“别穿这个了,换一件好看点的!” “不就吃个饭么搞这么大惊小怪的,”田田嘀嘀咕咕地找衣服,“一回来就看我不顺眼……” “你表婶妹妹家的儿子不是前段时间订婚了么,今天是来谢媒的,把我们都喊上了。”何宗远对女儿说,“说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一定要你去。” 田田对这些拐弯抹角的事情一向是一窍不通,她也懒得多问,总之是去吃饭就是了,什么表叔表婶的她也不太熟,到时候扯个笑脸嘴放甜一点儿见谁夸谁就对了。 可是可是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她穿那条讨厌的羊毛裙啊,这裙子一穿全身都要端着,昂首挺胸抬头收腹一样也不能少,那还吃个屁嘛!田田向妈妈表达了她的困惑,谁知杜雅洁装聋作哑地绕着她转一圈看了看:“嗯,还不错,再瘦点就好了……算了吧就这样了!” 一路上杜雅洁都在叮嘱她,晚上去了以后一定要乖巧懂礼貌,吃饭的时候就吃自己前面的那碟,喝饮料的时候慢一点不要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太有损形象云云。田田听得脑子发晕,哪家的亲戚这么难伺候啊她怎么没这个印象了! 到了饭店里一看才傻了眼,包间里足可以坐下二十人的一张大桌子居然只剩下三个位置了,显然是给他们留的。何宗远一进门就对着里面的人抱歉道:“这怎么好意思,久等久等……”杜雅洁也跟着补充:“本来是要早点过来的,可是女儿在家忙着打扮呢,一打扮就到了高峰期了!”满屋子的人立刻表示没关系没关系路上堵嘛谁不知道我们也没来多久这不是才刚坐下嘛哈哈哈……于是该起立的起立该握手的握手,一时间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热闹无比。 田田进门之后凝神一看就被吓到了,啊!这不是毛头妈妈么!啊!这不是毛头么!啊!这是谁啊不认识啊……啊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谁给我解释一下啊啊啊!!! “毛头妈妈为什么在这儿?”待入席坐下之后田田悄悄问妈妈 “啧,不跟你说过么你表婶来谢媒的么,媒人就是你申阿姨啊!” 田田脑子晕了一晕:“那对面那个女的是谁啊,怎么老盯着我看啊,我不认识她啊!” 杜雅洁迅速拍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闭嘴,田田后半截话就被她拍进了肚子里,你们不会是要联合起来玩儿我的吧! 田田一双眼睛溜来溜去的就转到了毛头那里,谁知毛头正在盯着她看呢,那眼神好像还夹着几分怒气。你气个毛啊,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田田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干吗啊比眼睛大啊谁怕谁! “田田啊,这个是邹阿姨,是你程叔叔的同事,”申明珠对着两边介绍了一下,“怎么样邹书记,这下子看到了吧,觉得怎么样啊?” “是叫何田田对吧?”对面那个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的女人终于开口了,“长得比我想的还要漂亮!” “哪里哪里她哪算得上漂亮,”杜雅洁赶紧替女儿谦虚了,“一般般,最多算中上!” “田田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关系特别好!”申明珠笑着对那个邹书记说,“虽然说是干女儿,可我也一直当她是自己亲生的看,就好像是程牧阳的亲妹妹一样!” 一言既出这桌上的两个人都瞬间变了脸,田田立刻对着妈妈暗语,我什么时候成她干女儿成毛头妹妹了!杜雅洁嫌她不安分,抬脚在桌子下方踩了她一下,田田吃痛地闭嘴了。程牧阳蓦地把眼神投向申明珠,却被妈妈无视了,表情也是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人跟我一样灰常讨厌神马干女儿干妹妹的,听着就不怀好意!!!(跟榜的时候我好歹还是个纱花呢,为毛木有我的榜!!!)--------------------------------------------------------------------发张图……书呆子惹不起!…… 敌驻我扰(1) 28. 席间田田断断续续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知道对面这个看得她压力很大的中年女人就是市委副书记兼监管财政监察和审计的副市长blablablabla,周围的人们纷纷表示崇敬之情交杯换盏的十分融洽,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声音响起,邹书记来我敬你一杯! 田田表示自己对此毫无兴趣,爸妈有时候会因为这个担心,数落她明明没读过什么酸书还要学人家狷介。田田则觉得市长书记神马的,她市她的长她书她的记好了,自己不过是升斗小民一枚,奔波劳碌也不是靠她养着——再说市长什么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 田田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如果说出来肯定会遭到父母的无情驳斥,所以也就只能在心里乱七八糟地腹诽着,不过毛头应该也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吧,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不过是在第一轮大家互相敬的时候很平常地表示了一下,倒是邹书记对他还热情些,说他一表人才风神俊逸不愧是A大一枝花之类之类的,不过毛头同学向来是妇女之友,这也不算奇怪。 要是将来毛头也加入了马屁军团——话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那会怎么样呢,田田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粒一边思考这个严重的问题,那会不会影响自己对他的喜爱程度呢。应该是不会的吧,毛头就是毛头,他只要不祸国殃民反人类反社会,她都是喜欢的,只不过别加入马屁军团更好一点。 嗯嗯,宝哥哥不也因为林妹妹没有每天劝他仕途经济,才觉得林妹妹最好么?我果然是个贤惠的姑娘啊!田田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抬头瞟了毛头一眼,没想到又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有点打鼓,毛头君眼神这么凌厉,应该不会随便拍人马屁吧,我果然想太多。 田田想啊想的忽然觉得很开心,筷子就雀跃起来,不料杜雅洁立刻暗暗地咳嗽了一声,田田又把筷子缩了回来,低声询问,又怎么了! 杜雅洁不动声色道,你吃得差不多了! 田田从眼角瞪过去,开什么玩笑,我这开胃汤才喝完! 杜雅洁夹了一块黄瓜递到她碗里,又夹了点丝瓜,天天对着破电脑,多吃点蔬菜! 田田抗议,我两顿饭没吃了我要吃肉要吃肉! 1……杜雅洁开始读秒,田田迅速落败,没精打采地吃着软趴趴的丝瓜,眼巴巴地看着转盘转来转去停到她面前的总都是那几样冷菜,苦兮兮的山药,还有勉强可以吃一点的金针菇。她无数次把筷子伸向远处的时候都要被妈妈制止,来时怎么说的!只能吃自己面前的菜! 啊啊啊这饭吃得有什么意思嘛早知道不来了!田田吃得想摔筷子走人的时候,眼前悄悄飘来一盘红红的东西,香气诱人。抬眼一看,啊,蜜汁火方!再一看,啊,居然就在她面前停下了!田田顿时来了精神,眼角瞟着妈妈好像没在意,筷子就伸了过去,结果母后大人不知哪来的神通,眼睛还看着别处呢,伸手就把转盘给挪开了。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样,跟我来这套,想死还是不想活! 田田只好继续半死不活地吃着各种草,草这种东西,不是说多讨厌,但是一顿饭下来光吃草这怎么受得了啊!田田想着晚上回去的时候怎么也要溜开去买东西吃,就算小吃都收摊了也还有KFC什么的吧,嗯,板烧鸡腿堡吧!就这么定了!正在脑补着鸡腿堡的田田忽然发现又有一盆辣子鸡转了过来且正好停在了她面前,抬头眼神炯炯地四下打探了一下,发现毛头正在不远处看着她,两根手指正按在转盘上,目光好像在说快吃快吃别被妈妈看见了!毛头啊果然还是你最好了,田田差点热泪盈眶。 可今天好像注定就是田田吃素的日子,刚夹起一块不知道什么部位的鸡肉塞进嘴里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门口。田田怕被妈妈发现,做贼心虚地一阵猛嚼,就顺利地被辣椒呛到了。于是大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门开了,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田田咳了。这是多么喜感又狗血的一幕啊,照一般的情况来看,这来人跟田田要没有一点奸情简直天理不容。 当然了,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刚进门脱了外套挂上,邹书记就发话了:“怎么来得这样迟!” 那男人沉着脸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说了没时间的。”早有人安排了一个椅子加进来,就在邹书记旁边,那人别别扭扭地坐下了。 “来迟了就算了,这么多长辈在这里也不知道问候一声!”邹书记例行公事地教育他。 自然有人会主动打圆场:“公子工作忙,来迟了也没什么,来了不就行了么!” 原来是邹书记家的公子爷,田田忙着咳嗽什么都没听清楚,但是就算她没在咳嗽,听见了那声“公子”,怕是也要制造点什么动静出来的。好不容易咳完了爬上桌面来,面前那盆辣子鸡已经被转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了,田田咬牙不已。 对面那个男人听着邹书记的数落,先是放空了一会儿,看到田田爬上来之后,就盯着她仔细瞧了瞧:“咦,何田田?” 田田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脸上浮现出费解的表情,语气也是探询的:“拉西?” 桌上立刻有人咳嗽,邹书记当即变了脸,杜雅洁还没来得及斥责女儿的无礼举动,被叫做“拉西”的男人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啊哈是我是我,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见在座的人们都在疑惑地看着他们,田田抬手在自己和拉西之间解释了下:“呃,我们是高中同学,一个班的,前后座儿。” 众人恍然地松了口气,气氛才开始重新热烈了起来。拉西同学名字叫做邹述鸣,至于为什么要叫拉西,田田可不知道,她只知道认识他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这么叫了,她也就随了大流。 邹述鸣本来还是一张臭脸的,这下子好像瞬间愉快了许多,跟田田一来二去的说了不少话,虽然也都是回忆校园生活的。双方家长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觉得甚是满意,邹书记甚至投给田田一记颇为赞许的目光,因为她也很久没有听到儿子说过这么多话了。 桌上其他人包括申明珠在内也都偷偷松了口气,因为这场宴会说是为了谢媒,实际上就是骗田田来相亲的,邹书记本来担心儿子会放自己鸽子,现在她儿子也很配合的来了,还正好跟田田是同学,这简直就是老天给面子,谁都知道嘛,老同学什么的,最暧昧了。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程牧阳,何止是不高兴,他现在就想掀了桌子再趁乱把田田拽走。本来他也是不大会出席这种场合的,但是田田表婶妹妹的儿子好死不死的是他大学时候的室友,这一对上号了之后室友不仅一定要拉上他,搞不好将来结婚的时候还指定要他当伴郎。这也没什么,关键是申明珠无意中说了一句,今天田田也要去,这下子他就算原本有安排也要取消了。 他们两家人平时也挺经常在一起吃饭的,吃过饭的惯例活动就是去程牧阳家里打牌或者打麻将,因为他们家还住在老房子里,宽敞。而他趁机就可以捎上田田单溜了,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也挺好,谁知道中途杀出个什么拉西来!拉西不是好狗么,好狗不挡道的!程牧阳心思曲折地想了许多,见田田跟那挡道的拉西详谈甚欢,他几次偷偷把她喜欢吃的菜转到她面前,她都一点也没有察觉,顿时挫败不已。 尽管这样,他还必须要强打精神应付桌上那些热心的阿姨们,程牧阳今年多大啦,哟,过完年都三十一啦,那可不算小了,有对象儿了吗现在,还没有啊?哎呀要抓紧时间啦,三十岁还不成家人家要看笑话的!申明珠就在旁边不失时机地插嘴,谁说不是啊,我们在家成天都这么说,他都不乐意听! 事实上从他二十六岁工作的时候开始,周围的人们就已经像媒婆上身一样,三不五时地就要来咨询一下相关事宜。申明珠那时候觉得儿子刚工作还年轻,这种事情慢慢来急不得,等他稳定下来再说。章梦妍在的时候她以为儿子想结婚了,当妈的纵然再有千般不愿意也不忍心忤了儿子的意,可没想到事情后来突然就黄了,儿子这样一枚大好青年就生生被耽误到了现在。 每次提到这种事的时候,就算程牧阳和申明珠没什么动静,亲戚朋友们也都要把章梦妍拎出来批斗一番,顺便还要再几分神秘添油加醋地描述一下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章梦妍的现状,住什么房子啦开什么车子啦又买什么首饰啦,还有人隐约透露出章梦妍好像小产了几次,可她傍的那个人——她们称作是姘头的——也从来没有去看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那个姘头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小姑娘,如果她也算是小姑娘的话。 喔唷作孽哦,田田妈妈也忍不住感叹,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受那么多罪,多少钱也买不回来!好好的过日子才是正经!申明珠立刻表示同意,就是啊,光要好看有什么用,过几年任你是谁还不都老了,女人又老得快……又夸了田田乖巧懂事,从来也没听她说过要找个有钱人的,工作了以后也再没看她伸手问家里要过钱,时不时还从美国寄点新鲜玩意回来,现在像田田这么省心的女孩子真是太少了! 杜雅洁就几分得意地笑,我们家这个丫头啊,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就怕她不是省心,是有点傻哦!于是邹书记看向田田的目光就又添了那么几分意思,招儿媳妇可不就是要找像这样的!自己家这个儿子也是个甩手掌柜,找个不安分的吧,怕儿子吃亏;要找个精明的,将来还不得骑到她上面去! 田田只听到“章梦妍小产”几个字,就没再关心其他的事情了。她想到那天吃饭的时候程牧阳迟到了,后来他说是章梦妍生病了去看看她,惹得田田大发雷霆远走高飞。她瞟了一眼程牧阳,见他低着头臭着一张脸不说话,顿时又是怒从心头起。好啊,一提到章梦妍你就这副德行,谁都不能说她坏话,到现在还护着她! 程牧阳向来不爱说人好话,但也一样不说人坏话,基本上他就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这么难得的品质在这种八卦的场合里就难免遭人误解,阿姨们见他不说话,也觉得他是被甩了面子上下不来了,于是开始转换话题,程牧阳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田田终于按捺不住:“这还看不出来么,他喜欢被人甩,谁甩了他就喜欢谁!”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怨气太大,旁人怎么听着怎么没水平,不光是杜雅洁变了色,就连申明珠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邹述鸣则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说这男的是何田田什么哥哥么,怎么矛盾这么大? “是么,”程牧阳倒是没动气,反过来问她了,“那你说我是被谁甩了?” “你被谁甩了自己还能不知道?”田田心里更气,好啊,现在连被章梦妍甩了都不承认了,你不是被她甩了的还能是双方商议以后和平分手的么!要么就是你觉得自己不算是被甩了所以还要上赶着贴过去?尽管杜雅洁在桌子底下拼命地踩她的脚,她也还是脱口而出:“她小产了你不还巴巴跑去看她,难道我说错了么?”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连杜雅洁都惊得顾不上制止女儿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程牧阳,程牧阳却像是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都不作解释,也不再开口,一副默认了的样子。申明珠差点崩溃,指着儿子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倒是邹述鸣忍不住说了句话:“这也没什么,去看看嘛,又不是去怎样了,毕竟大家来往过,也不能太绝情了。” “就是啊,这说明程牧阳心肠好,”邹书记也附和自己儿子,“现在年轻人哪还有这么有情有义的了!” “我啊,我就是啊!”邹述鸣自我标榜起来,邹书记几分笑意地白了儿子一眼:“你那哪是有情有义,你那是缺心眼!”邹书记自己也提起过,这个儿子有点不太懂事,以前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呢,他就不是嫌人家这个就是嫌人家那个,几个月不到就把人家踹掉了,踹掉了还跑过去看人家,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大家都释然地笑了,田田爸爸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意思,虽然说没什么长性吧,可谁年轻时候不是哦那个这时候过来的呢,说明这孩子还算真性情啊。 晚饭临近结束的时候大家在讨论马上去哪里再活动一下,今天因为有邹书记在,再一起去毛头家里打麻将就有些不方便了,于是有人提议去音乐茶座。田田听了立刻没了兴趣,邹述明也不想去,他觉得跟一帮老家伙在一起唱歌是极其没意思的事情。当然他再不着调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于是只对着田田说:“他们去他们的,咱们就别跟去了吧?” 田田表示无所谓:“你有地方去么?” 邹述明笑笑:“那当然,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什么好玩儿的地方?”田田皱皱眉头,对他这种亲密的语气有些不习惯,虽然他们之前是前后座的距离,有事没事也说几句,但其实真的不算熟悉啊。 “哎去了你就知道啦,还有好多人都在,龟龟啊路标啊,啊还有琼斯啊外婆啊他们都在。” 旁边的人们听得一头雾水,田田却惊喜道:“龟龟也在啊?”龟龟是个有点呆的女生,是田田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同桌,于是她雀跃了:“好啊我要去!” 其实家长们也觉得有孩子在不太方便,现在看他们俩这么快就有进展了,自然是惊喜不已,连邹书记都一迭声道:“那你们自己去玩儿吧,别管我们了!” 田田原先还顾忌着毛头会落单什么的,现在则是一看到他就火大,便故意亲亲热热地跟着邹述明走了,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个。 去了之后田田才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虽然同学们看见她也都很惊喜,有人说好几年都没见了什么的,龟龟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说呜呜呜人家可想你了每天都只能在校内看见你什么的。他们正在玩一种叫做三国杀的桌游,田田早有耳闻,可是还并没有学过。邹述明很遗憾,你要会就好了,我们一共八个人杀起来就痛快多了!田田只能表示遗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跟龟龟他们说了会儿话,就想回家了。 邹述明还算是尽责,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田田连连摇头说不用,你玩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又不是很远。邹述明也没坚持,把她送到门口就自己回去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田田才忽然想起来,早说要买东西吃来着也忘了,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想吃,肯定是被毛头气得,气都气饱了!正在想着的时候抬眼便看见自己家楼下有个人低着头靠在一辆车站着,见她来了立刻直起了身子。 田田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谁了,心想这人是真怪,你想他的时候吧全世界都翻过来也找不着,你烦他的时候吧,走到哪都能看到他! 程牧阳向她走过来:“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嗬,现在开始蓄意滋事了么,田田白了他一眼,冷言道:“我乐意,我妈让我穿的,你管得着么!” “你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毛头瑟缩了一下,好像很冷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呵出来的白气把他的脸都快遮住了,“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我去哪了也要跟你汇报么,你又不是我妈!”田田很没有好声气,“谁让你在这等着了!”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不去看看你前未婚妻呢,这话在嘴边盘旋了好几圈,终于忍了忍又吞了回去。 程牧阳转身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来递给她:“晚上没吃饱吧?” 田田接过来把袋子口打开一看,正是她吃饭的时候盘算了许久的板烧鸡腿堡,还有一对辣翅和一杯牛奶,已经不是很热了,看来真的等了很久。田田眼底一阵水汽上涌,却不知为何把袋子往他面前一扔:“这么凉了怎么吃!” “回去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了,”程牧阳好脾气地说,“晚上饿了也不好,影响睡眠。” “我晚上吃饱了!”田田偏偏嫌弃了起来,“再说了,谁要吃这种东西!我知道我长得胖,你也不用故意来刺激我!”说完便大义凛然地转身弃他而去,步伐矫健地蹬上了楼梯。这次连窗户也没趴了,不知道程牧阳到底什么时候走的。 “哎呀宝宝回来啦,”何宗远八卦地迎上来,“晚上玩得怎么样吖?” “不怎么样!”田田硬邦邦地丢下四个字,转身便带上了房门,把爸爸锁在了门外。 何宗远一脸受伤,我不过就好奇一下嘛!杜雅洁则是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让你别急着问吧,偏要问,女孩子第一次约会的事情怎么好随便问呢,会害羞的嘛!等明天你看我的,给你套个八九不离十出来!何宗远立刻表示佩服。 田田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摸了摸肚子还真觉得饿了,唉,早知道就把鸡翅什么的都带上来了,光想着跟毛头较劲了,现在这不是跟自己为难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章节题目起得……嗯,有点攻坚战的意思了!------------------------------------------------------放一张贱图…… 敌驻我扰(2) 29. 田田第二天很早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困惑了许久,这个点还很早啊怎么就醒了呢!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是饿了!这一大清早的,家里又没人,饿了也没办法啊,算了算了还是睡好了。可是肚子饿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在被子里翻过来翻过去的,就看见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三重塔。 刚刚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田田可高兴坏了,每天都要对着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让别人随便碰,睡觉之前都要看着它傻笑很久,还要防着不被妈妈发现自己的花痴样了。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挂在檐角上的小铃铛,发出微微的叮铃声。 她又想起了那个鸡腿堡,想啊想的居然流口水了!那是毛头专门送过来的啊,虽然只是很不起眼的东西,可是可是他居然能想到自己晚上没吃饱,而且还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啊。光这点就足够打动她了,要不是昨天晚上光顾着要拿架子,她早就接过来快快乐乐地全吃光了!想到这里田田自己都唾弃自己,不就是个汉堡么,你在美国不早就吃得伤伤够够的了,怎么就这点出息啊!田田羞愧地拽起被子捂住脸。 杜雅洁好像听到了她的动静,扭开门喜气洋洋地走到她的床边:“这么早就醒啦?” 田田觉得她的表情怪异无比:“我不是锁门了么,这样也能进来!” 杜雅洁把钥匙挂在指尖摇了摇:“你以为能锁住我么?” 她这么嚣张是有原因的。田田上中学的时候正是叛逆期,说什么也要跟家里对着干,有一次跟妈妈吵架吵得很凶猛,小脾气一上来冲到房间里就把门给狠狠掼上了。妈妈在外面咆哮,你再给老子掼一下试试!田田也不服软,真的就重新开门当着妈妈的面又掼了一下。 结果晚上放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房间像个狗洞一样大敞着,门已经不见了。爸爸看见她就跟她解释,你上学走了以后你妈就把你房门卸下来,说你反正不需要它。 事实证明了房门这个东西你觉得它是可有可无的但是其实它很重要,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不关上往往就睡得不踏实。田田每天睡觉的时候看着门口那黑乎乎的一团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突然间窜进来,根本睡不着。于是没过几天田田就正式缴械投降了,擦了一个礼拜的地板还洗了十次碗,妈妈才把房门给装了回来。 田田听了妈妈的话就哼了一声,把头转向房间里面。她当然不能锁住妈妈了,妈妈有全家房门的钥匙不说,万一惹火她了,说不定又能把她的房门给卸了。 “昨天晚上吃过饭,后来去干吗的吖?”杜雅洁开始笑眯眯地盘问。 “我不是跟拉西一起的么?”田田莫名其妙,“你们不是也在吗?” “哎呀我知道啦,后来你们去哪里了啊?” “就东湖街上的一家桌游店啊,名字不记得了。” “什么店?” “桌游……”田田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桌面游戏啦,纸牌啊下棋啊什么的现在他们都玩儿这个。” “游戏啊?”杜雅洁略显失望,“那你们玩什么游戏的?” “我没玩,他们玩的三国杀,我就在旁边看来着,也没太看懂就回来了。” “就这样?你就回来了?那那个什么……小邹呢?” “他继续玩他的啊,他应该一直都在那儿玩后来被他妈叫去吃饭的吧。” 杜雅洁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是三国杀,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昨天女儿跟那个男孩子出去也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直奔主题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也算相亲吧,相完亲就怎么怎么样了,他们也不适应……再说要是速度太快的话,她还有点舍不得呢。慢慢来吧,挺好! 接着又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中间点缀了几个问题,比方说小邹同学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上学时候成绩怎么样啊,爱玩游戏没关系啊,豆豆家的不也爱玩游戏么,人好不就行了之类之类的,田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应着,也不知道妈妈今天怎么忽然变这么啰嗦。 “好了,我要上班去了!”杜雅洁终于起身,“饭在锅里闷着呢,你也快点起来别老赖着听见没有!” 终于清静了……田田本来还有些精神的,刚刚被这么轰炸了一下居然又有困意来袭,于是往被子深处拱了拱,合了眼继续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之后被门铃声吵醒,田田用枕头蒙住耳朵不理会,但按铃的人很是不屈不挠,好像打定主意非要她从被窝里爬出来不可。她怒气冲天地翻身下床去开门,心里在说最好你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否则别怪老娘…… 呃,门一打开田田就愣了,程牧阳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拎着个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啊,这么巧,你也在啊!”程牧阳对她笑了笑走进来。 “废话,这是我家!”田田按太阳穴,被他这么一吓居然清醒了。 程牧阳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了看她:“才起来?” “被你吵醒的!”田田也懒得管自己头发乱不乱睡衣皱不皱这种问题了,靠在桌边懒洋洋地问,“这什么啊?” “醒了正好,”好像没看到她的臭脸似的,程牧阳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又一个盒子,“来吃汤包吧,刚出笼的。” 盒子打开之后的香味把迅速把田田勾引过来了:“是蟹粉的么?” “嗯。” “老街的?” “嗯。”汤包端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半透明的面皮里有汁液在流淌。 “啊……”田田迅速把什么汉堡抛之脑后,两眼冒着绿光就扑了上去。 “哎等一下,”程牧阳把餐具拿开,“你刷牙了么?” “刷过了刷过了!”田田不假思索地撒谎。 “张嘴我看看。”程牧阳挡开她的手。 田田自然不能张嘴,只好耍赖:“我昨天晚上刷过了的!” 程牧阳托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洗手间外面:“先刷牙!” “我要吃……” “等着你,”程牧阳把牙膏牙刷和杯子放到她面前,“还烫着呢!” 田田一阵稀里糊涂地猛刷,咕噜咕噜吐着泡泡漱了口之后来不及把牙具放回原处就飞奔了回来:“刷好了刷好了!” “这么快……哎你小心烫!”程牧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田田就已经用手抓了一个放进嘴里了,旋即又吐了出来,舌头被烫得一片红,嘶嘶地吸着凉气。 “让你小心烫了,急什么!”程牧阳叹息着倒了凉水来给她漱口,“我又不跟你抢!” “我又不知道这么烫了……”田田含着半口凉水呜呜隆隆地说着。 程牧阳用筷子夹了另一个出来放到倒上醋的小碟里浸了一会儿,又把筷子递给她:“慢点儿吃,先咬一个小口把汤吸出来。” “我知道!”田田很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一些,刚吸了一口汤就忍不住大赞,“太美味了!我好长好长时间都没吃过老街的汤包了,每次去了都买不到!” “你起早一点不就能买到了。”程牧阳看着她吃,一边还要唠叨,“慢一点,小心汤滴下来。” 田田撅了嘴巴对着一个汤包吸了许久,然后把它夹给程牧阳:“给你吃!” “呃,”程牧阳微赧,“我吃过了。” “吃嘛!”田田把筷子动了动,“我一个人吃多浪费!” 好吧,程牧阳只好红着脸张开嘴巴,一口咬下去才觉得不对劲:“怎么只有皮?” “废话,馅儿被我吃了!”田田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吃包子皮的。” “你……”程牧阳气结,耍我是吧! “我真的不吃包子皮!”田田还跟他解释,“平时吃包子都是我只吃里面的肉,把皮留给我爸。” “那要是里面没有肉呢?” 田田摇头:“我不吃素包子。” 程牧阳望天。早听说田田她爸惯她惯得厉害,开始他还没觉得怎样,现在看来简直是令人发指!他看到桌上的糖果盒,又想起里面的杏仁巧克力,顿时觉得太阳穴都疼了起来。 “你买了多少啊?” “两笼,一笼四个。” “啧,应该再买两笼才对,这都不够吃的。”田田喝着豆腐脑咂嘴巴。 程牧阳正要教育她浪费可耻的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田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伸长胳膊去接:“喂?” “……”听到里面的声音之后田田愣了一瞬,目光扫向程牧阳那里,“啊,申阿姨好!” 程牧阳也愣了,难道他妈这么神通广大?这才多久的功夫电话都追过来了! “啊,对,嗯,”田田那边在讲着电话,“没什么啦,就几个同学随便坐坐,聊聊天什么的,嗯,他要送我的,我没让……” 程牧阳送去探询的眼神,田田抬手示意他等一会儿:“啊,没什么,嗯,挺好的……行,嗯,好的……阿姨再见!” 电话放下来之后田田想到刚才自家妈妈的举动,忽然觉得咂摸出点儿不对劲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程牧阳:“昨天吃的那饭……你知道是干嘛的么?” “朱子宇他们家来谢媒吧?”朱子宇就是田田表婶妹妹家的那个儿子,程牧阳摸摸鼻子,具体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问了也听不懂。 “他谢媒你去干什么?”田田歪着脑袋盘问他。 “他是我本科时候的同学啊,一个寝室的,关系挺好。”程牧阳顿了顿,不自然地说,“还有,我妈说……你也会去。” “你妈就没告诉你,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田田眯了眼睛,“那个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她又是谁?” “哦,她是朱子宇的姑姑,”这个他倒是知道,“她正好又是我爸同事,算半个上司。” “上司就上司,怎么算半个上司……”田田不以为然,“那她为什么不跟朱子宇一个姓啊?” “这我哪知道,她那儿子不也跟她姓呢么,”程牧阳摇头,“说不定他们家都是跟妈姓的。” 田田把前后线索连起来想了想,觉得一下子都能说通了:“昨天那顿饭,他们根本就是骗我过去相亲的!” “相亲?”程牧阳惊讶,“跟谁啊?”总不能是跟他吧? “跟邹述明啊!”田田没好气地说,“怪不得我一回来他们就问东问西的,搞了半天是来刺探军情!” “不会吧,要是相亲去你爸妈不会先告诉你吗?”程牧阳不信,“应该是赶巧了。” “你爸妈让你去相亲的时候难道都是直接告诉你啊?”田田阴阳怪气地说道,“毛头啊,今天我们去见一个姑娘哦!是去相亲的哦你穿帅一点哦!” 程牧阳极为缓慢地点点头:“他们都会告诉我的。”如果不告诉他,他就会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从头到尾理都不理人家。 “他们这么说都因为你是笨蛋!”田田咬牙,“我爸妈才不会这样,他们知道我肯定不会去!” “嗯,对!你本来就不应该去相亲!”程牧阳坚定地点头。 “为什么?”这下换田田疑惑了,她虽然讨厌相亲,但是现在本着程牧阳同意她必然反对的原则,还是要抬一下杠的。 “因为……因为……”程牧阳嗫嚅了许久,“你不是都已经有男朋友了么……” “有男朋友?谁啊?” “你自己说的……”程牧阳说得很艰难,“你说你答应,答应翁樾了……” 田田简直想当头给他来一锤子,或者直接把他脑壳子敲开看看,是不是大脑沟太深了把主导EQ的那些脑细胞神经元什么的都给夹死了! “你赶快告诉你妈妈啊,你不能去相亲!”程牧阳一副比她还急的样子。 “为什么?”田田施施然重新坐下吃包子,“我还就非要去了,你管得着么!” “你不能去!”程牧阳急了,“你你,你这是脚踏两只船!” “嘿,你还知道什么叫脚踏两只船,”田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就踏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去找我爸妈告状去?” 她一边说一边又夹了包子皮递给他,程牧阳头一偏躲过去了,气鼓鼓的样子:“反正你不能去相亲!” “不吃拉倒。”田田毫不在意地把包子皮扔进垃圾箱里,继续吃自己的不理他。 程牧阳局促不安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跟他相亲,他有什么好的……” “啊,你说邹述明啊,我也不知道啊,去相相看不就晓得了!”田田故意弄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说他对女孩子挺有一套的,功夫也不错,我决定去试试。” “什……什么功夫?” “你说什么功夫?”田田满眼笑意地看着他,竟然一脸调戏的神态。 程牧阳更急了:“你……他……他那样的人,不好!” “好不好也得试过才知道。”田田越说越胡扯,“光听你说有什么用!” “哼……”程牧阳情急之下终于口不择言,“我比他好多了!” “噗——”田田成功地喷了出来,撒得面前都是汤汁,她也顾不上去拿抹布,先笑了个东倒西歪。 “你笑什么!”程牧阳又急又气,“我肯定比他好的!” “嗯嗯嗯,好好,你比他好。”田田好不容易止住笑,“喂你用得着这样么,什么都得比人家好才行?” 程牧阳觉得刚才自己有些词不达意,想了想以后认真道:“我是说,你既然决定踏两只船了,为什么非得考虑他呢——你也可以考虑我啊!” “……”这下子换田田傻眼了,她原以为程牧阳死也说不出什么比较主动性的话来的。 “我是认真的,”他还真诚恳,“你考虑一下嘛,我不比他差的!” “你这意思是……?”还是先问问吧,免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很难过,在家里想了很多东西。” “嗯,想了什么呢?” “我知道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虽然我都是无心的,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也必须承认。”程牧阳用自己特有的逻辑解释,“我想你这样走了是对的,我应该受到惩罚才对。” “其实你也没错,是我想得太多了。”田田默然地低头,“既然没错,也不该说什么受惩罚。”何况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惩罚。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罪有应得,”他抢着说,“我当时想,要是你就这样走了,以后我也见不到你了,我哪怕后悔一辈子都是活该的。” “你这不还是见到了么。”她低着头把筷子咬在嘴里,长时间没有动,“我又没躲着你。” “所以我觉得,我要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对你好一点,把以前该做的事情都补上,让你可以高兴一点。”他说得很诚恳,“就算不能改变结果,你还是要走,那样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田田差点想冲上去直接扑倒他,费了老半天劲才忍住了,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啊,冷静,千万不要一时冲动最后又悲剧了。 “所以,你既然可以跟你那个同学相亲,出去约会,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呢?”他继续诚恳着,眼睛里蒙上一层薄雾一样,眼珠黑得发亮,“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你才会真的高兴,但是你如果给我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我会做得很好!” 田田愣愣地看着他,甚至觉得他还应该把手握成拳头摇两下,来更好地证明自己的决心;或者干脆就像入党入团宣誓的时候那样,我志愿,加入何田田后宫……什么什么的,田田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写一套这样的宣誓词,留着以后让他背诵全篇并默写。 “真的?” “真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那你这意思,是要掉回头来追我了?” “是。”程牧阳点头,“以前的全都不算数,从现在算我重新开始,行不行?” “那可不行,”田田瞪了瞪眼,“以前的怎么能不算数,你怎么寒碜我的,我可都记得,要一笔一笔算回来才行!” 程牧阳噎了一下,旋即又很痛快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嗯,你这个态度我很喜欢,”田田大模大样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同志悟性很高啊,可以的,可以的!” “那你给不给我机会呢?”还没得到明确答复,程牧阳依旧忐忑着。 “哎,机会这个东西呢,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要靠人争取来的,这个道理你懂吧?”田田开始得寸进尺,“机会一直是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程牧阳觉得此话甚是有理,不住地点头。 “嗯,那这样,我这段时间呢会出去跟邹述明约会几次吧,”田田对他说,“剩下的时间就看你的了!” “你……你还要跟他出去!”程牧阳瞠目,“你又不跟我……了?” “哎,我刚才说那么多你还没明白啊,”田田不耐烦,“他那是我乐意跟他出去,你这儿呢,还没考虑好呢,所以你要加把劲儿啊,让我看出诚意来,才能心甘情愿给你机会对不对?你要是做得比他好,我就把他蹬了跟你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啊对,还有翁樾,一起都踹掉!” 程牧阳觉得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怎么想自己干的都是个备胎的活,心里就有些疙疙瘩瘩的。 田田悠然地继续吃着她的灌汤包,筷子夹起包子皮递到程牧阳嘴边,他皱起眉头说,我不吃这个。 咳咳!田田很严肃地咳了一声,依旧把筷子举着,毛头君终于醒悟过来,伸过头乖巧地张开嘴叼住了包子皮。 剩下的部分就这样分赃均匀地解决了,双方都进行得十分愉快,只是程牧阳面皮吃太多,有些积食了,一直到晚上都没什么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日更是很累的,很累很累!有木有人跟我一样悲催,五一是不放假的有木有! -----------------------------------------------------------------------------这章算是个转折吧……毛头同学从此踏上了不归路,无论怎么伺候,对方总是没有好脸……哇哈哈哈~O(∩_∩)O我邪恶滴笑 敌驻我扰(3) 30. 不甘寂寞的田田开始掺和到三国杀的队伍中去,三天两头地就扎堆跟邹述鸣啊龟龟啊他们去杀杀杀。老同学是最容易重新勾搭上的,没几天之后田田迅速跟龟龟重拾旧日激情不说,就连她觉得“其实不太熟”的邹述鸣,也都好像是认识了好几辈子一样,而邹述鸣恰好又认得大宝和豆豆,大家互相攀一攀那都是亲人。田田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她老妈那样热爱麻将事业了,她那打的分明就不是麻将是乐趣啊! 于是何家二老看着女儿每天玩得开开心心不亦乐乎,张口闭口的还都是拉西长拉西短的,觉得倍感欣慰。本来以为女儿知道了他们骗她去相亲之后多少也要发点小脾气的,可没想到俩孩子居然一次性就对上眼了,作为牵线搭桥人的申明珠则是更加得意,怎么样我给你家找的这女婿不错吧,我就说田田会喜欢。 杜雅洁于是笑道,当媒人还当上瘾了! 申明珠也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告诉你啊,媒八顿你可一次都能少! 杜雅洁答应得爽快,行行,九顿都行,随便你! 申明珠其实挺愁的,你看,你们家这见一次就成了,你说我们家毛头那里是怎么回事啊?他这是要给我拖到什么时候哦! 杜雅洁于是安慰她,毛头那孩子又不是什么不着调的,孩子缘分还没到,当家长的也不能硬安排吧。人不都说么,好事多磨啊! 申明珠郁闷,毛头现在也古怪掉了,以前我们说什么他都还听,现在好了,光知道点头,一转身就当耳旁风了!过完年都三十一了啊,人家家里三十一岁的哪个不是小孩都能跑能跳的了,他倒好了,搞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唉,你们家毛头就是条件太好了,一般的小姑娘都不敢随便找啊!杜雅洁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了,毛头又长得那样,还在大学里,哪个能放心得下啊! 我早就讲过学一点医科啊金融啊,比什么不好!非要学什么物理!那东西是人学的么!他爸爸也是,管都不管!申明珠愤愤然,你看学到后来学傻掉了吧?也就是现在稍微好一点,周末过节的还知道回家,早几年不是把实验室都当家了!被人甩掉一点也不冤枉,活该! 当妈的数落儿子,旁观的人也只能竖着耳朵听,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能说。杜雅洁再怎么也只能安慰她宽宽心,你不要瞎说毛头将来是要讨个好老婆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的。 唉唉,借你吉言啊,申明珠唠叨归唠叨,也知道这事光她一个人急也没用,于是还叮嘱杜雅洁,你们见到毛头,也帮我跟他说说,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的了!你们跟他说搞不好比我说的效果还好一些! 杜雅洁只有诺诺地答应了她,放下电话之后询问女儿,你最近见到毛头没有啊? 田田正在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大耳机带着,屁股还扭扭的。 杜雅洁走过去拽下她的耳机:“问你话呢!” “啊?!”田田吓了一跳,眼睛又粘到了屏幕上,“干什么啊?” “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毛头!” “啊……”田田陡然心虚了一下,“我……我,我为什么要看到他啊!” “诶,你不是经常跟他一起混的吗?”杜雅洁奇怪,“一回来就毛头毛头的。” “我什么时候毛头毛头的了!”田田大声反驳,“我没跟他混啊你别瞎说!” “……”杜雅洁疑惑,“怎么了,矛盾啦?” “矛什么盾什么,没有没有!”田田只顾着摇头,又重新戴上耳机,“我反正没见过他!” 杜雅洁越看她越奇怪:“我就问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田田听不见她说话,以为妈妈还在问自己有没有看见过毛头或者最近有没有见他的计划,就把头一直摇一直摇,到最后头晕目眩的。 杜雅洁叹息着走开,果然这姑娘一旦有了心仪的人啊,六亲都不认了!前几天不还毛头阿蝈叫得欢着呢的么,现在就装不认识了!要不要这么有异性没人性啊! 田田等了好半天,回头看到妈妈已经走了,才长吁一口气把耳机拿下来。还好,还好她是在玩游戏,没有把刚才跟毛头对话的窗口露出来。想了想又跳下椅子蹑手蹑脚走过去把房门给关了。 自从田田鼓励程牧阳要发起追求攻势之后,就开始每天期待着他能有什么表现,梦里都是各种花痴煽情的场景。可程牧阳就好像忽然消失了,连一通电话也没有!田田也不好立刻追过去问你死没死啊你倒是给点表示啊!此前邹述明给她打过两次电话约她出去,她都推说没空,这样矜持地等了几天之后终于怒了,程毛头你给我玩儿这套是吧,我还不伺候了!于是主动致电好狗狗拉西同学。 其实邹述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总觉得上次巴巴把田田带去玩,结果光顾着自己玩儿了,也没好好招待人家,弄得人家挺无聊的回去了。毕竟也是老同学,他当时考试的时候也没少抄田田的答案,于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这下田田主动来联系他自然很重视,连连表示没问题,还按她的要求又联系了那天几个同学们,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又盛情邀请田田加入他们的游戏队伍,田田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欣然表示同意了。 刚上手的时候都是有瘾的,一出去就是连着好几天,每天还都到了顶晚才回来。杜雅洁一开始还疑惑,怎么这次回来老想着往外跑呢,一问之下大喜,田田果断干脆地回答她,我去跟拉西玩儿了! 田田虽然自己揣测出来那天是被骗去相亲了,可最后也想着没拆穿爸妈,原来还以为拉西那里会有点尴尬,谁知道他比自己还要没脑子,根本提都没提那天的事,估计也就当成一般巧合了。 拉西是个有点无厘头的人,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说出的话经常让人听了之后一头雾水,拐来拐去绕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从前他也不太注重自己形象,戴着一个很厚很重的古板眼镜,头发也是油腻腻的好几天都不洗,总是就是不太讨人喜欢,有段时间因为上课他总是不停地踢到她的凳子,田田对他的意见很大。后来才知道,他那是在无意识地抖腿,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所以田田呵斥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特别无辜,弄得反倒像是田田没事找事故意欺负他。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人们总说女大十八变,其实有时候男大变得更多。拉西的眼睛去做了手术,虽然没有完全矫正视力,但度数也不像以前那样惊悚了。穿戴啊谈吐啊气度啊什么的也都比从前好了许多,完全是一个会有很多姑娘喜欢的类型。不过有一点还是没有变,拉西依旧无厘头,但这种无厘头显然是加分的因素,反而让人觉得他很可爱。 田田喜欢可爱的男生,所以她现在也挺喜欢拉西的,如果豆豆还未婚的话,她很愿意把拉西介绍给她。所以她对于自己把拉西当成个骗人的幌子感到有点羞愧。 其实告诉爸妈的目的还有另一个,就是透过他们把她和拉西相处愉快的消息散播出去,最好让程牧阳接收到。别的她不敢说,反正她妈妈是一定会跟毛头的妈妈汇报的,毛头的妈妈究竟会不会告诉毛头呢,其实她也不能完全肯定。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很高明的方式,她也觉得挺悲剧的,但怎么办呢,谁让她遇上这么个主呢! 田田每天满怀憧憬地出门,杀到天昏地暗地回来,一看电话上屁动静都没有,直接冲过去把毛头杀了的心都有了。心情低落之下门也不想出了,窝在家里打发时间。 没想到一开电脑就有了新发现,前些天她回来得晚,每次都是倒头就睡了也没想到要上网,于是一些信息就没有收到,其中就有程牧阳的。那个小头像一闪一闪的,田田都快变成死灰的玻璃心又重新燃起了小火苗。 “你在不在啊?”这是第一句,看日期已经是三天之前了。 “在不在啊?”第二句,两天之前。 “在不在?”第三句,一天之前。 “在么?”第四句,是昨天的了。 看时间还都基本是九点左右,应该是估摸着她平时出去玩之后回家的大概时间,虽然几天来只有这四句几乎不能算是句子的话,也足够田田乐呵半天的了。程牧阳你原来还是记得我的嘛! 正在得瑟的时候头像又抖了起来:“在?” 靠,田田想,你也太省了!要是我明天才看到,到时候是不是就直接发个问号过来了?哼哼,一点诚意都没有!别指望我会理你! 可到底也没忍住,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字,嗯。 那边立刻发过一个泪流满面的小人,悲戚地扑地:“你总算出现了!!!” 田田把这个捶地的小人努力往程牧阳的形象上靠,结果一口水没忍住,全噗到了显示器上。 没想到小人继续悲戚着:“你去哪了这几天?” 田田再三思考之后回答他:“我跟拉西出去玩啦!” 那边就梗住了,许久都没有回音,田田等得都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默默地敲了一行字过来,怪不得你都不理我了。 这是怎样,田田半个身子都被麻酸了,还得硬撑着回答他,谁不理你了,干嘛不打电话! 你关机……语气委屈得不行。 田田一愣,这才想起这次回家之后为了方便用了个闲置的号,忘记告诉他了:“我换号啦——你笨死了,找不到不会打到家里来问啊!” “我不好意思么……” 田田绝倒,你今天是要喷死我是吧,还给我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个鬼啊!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我听说你跟那个什么拉什么西的,玩得挺好的……” 田田拍大腿,哇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有反应了不是:“是啊,怎么了?” 那边又是一阵纠结,田田等的不耐,直接问了过去:“问这个干吗,你有意见啊?”还缀了个很拽很流氓的表情 “当然有!”程牧阳发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 田田看了开心无比,还好不用忍着表情,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去。她捂着嘴巴乐了许久,心想豆豆这招果然是好使的,早知道就早点儿用出来了,也不至于今天还要麻烦人家拉西同学。 她把程牧阳从美国赶回去的时候,其实心里说不出来有多后悔了,觉得自己这是给脸不要脸,看毛头难受成那样,心里也难受极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就此应允就此开始的话,他们之间的许多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这种矛盾是不可能直接绕开就算了的。这不是田田的风格,也不是应该逃避的事情,有的问题拖到后面只会越来越难解决,到最后再想挽回恐怕就真的是妄想了。 田田很想找人倾诉一下,但又觉得翁樾他们未必能理解自己,再说这是自己的隐私,也不想再跟更多人分享了。徘徊不定的田田求救无门,只好厚着脸皮致电豆豆,也没好意思把他们那些破事详细汇报,拣重要的说了下,大致意思就是程牧阳又惹我生气啦,但是又后知后觉地追过来啦,说他也喜欢着我呢!嗯嗯,我当然知道这很好啦,但是我那时候生气啊不冷静啊,尽想着他怎么怎么怠慢我了,怎么怎么混蛋了,于是他又被我赶回去了! 啊……赶得好?可是我现在后悔着呢!嗯,我琢磨着这么做是不是太矫情了,可是如果再这么贴回去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么,豆豆大师您觉得呢? 没想到豆豆大师斩钉截铁地对她说,太好了,你做得对!倒把田田弄了个迷糊。陶大师循循善诱之,你看,我早就查过星座书啦,毛头不是水平男么,水平男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示呢,答案就是,没表示,没表示,没表示! 田田心里暗想,她这星座书到底谁写的,未免也太准了一点!!! 陶大师接着教导田田,我觉着毛头这回都算是勇气可嘉的了,理论上是应该鼓励鼓励的——但是!别人就算了,你,我绝对不提倡你鼓励他!你这一敞开怀抱,哇靠,他那儿还不就觉得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丢不了,这丫头被我吃得死死的了! 田田顿时义愤填膺,你说滴对!那我要怎么办? 嗯,凉拌!豆豆挥手,你先耗着吧,等过几天回来的时候看看他怎么样,有事没事的激一激他,毛头这种人就需要人刺激!你看你上回这一刺激,这不是一个质的飞跃么……哎,你到底怎么刺激他的啊跟我说说呗? 田田支支吾吾,诶,也没怎么,就就就跟他说了呗!那个U盘还有画的事儿想必毛头是不会轻易透露的,这就好这就好,可千万别给泄露出去了,不然豆豆他们知道了还不得折腾死她!不死也脱层皮! 心虚的田田顾左右而言他地问,我到底还要怎么刺激他呢? 啊,这个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豆豆说得很实在,他说什么你都反对,到哪儿都别给好脸,三不五时的跟别的男人搞搞亲密关系什么的,最好弄一堆蓝颜知己过来,一星期七天轮换着暧昧! 田田惊,这管用么?!我上哪找那么多男人去啊! “哎,我就那么一说,象征性地找几个就行了!你又不是我,当然没那个本事了!”豆豆一边得瑟着一边看着靠谱坐在地上依依呀呀地玩着积木,“他要是急了呢,说明这事儿还有得收拾,这人就是得逼才行,尤其是毛头这样的人,你松一松都不行!” 他要是彻底没表示了呢,田田表示疑问。 “你真不知道怎么办?我告诉你啊,真到了那时候,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豆豆语重心长,“就这点儿小挫折小阻碍就退缩了,他不说也对你有意思么,就这么意思的啊?这以后还想怎么着啊?他又不是太阳,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悠,就算他是太阳,你天天围着他转悠,迟早有一天烧死你! 田田听得点头如捣蒜,行行都听你的,豆豆你怎么这么能呢,什么都会!豆豆神气道,那是,我们老陶家的人别的就算了,谈恋爱那是顶呱呱天生的! 靠谱在积木堆里听到妈妈说的话,抬头学舌道:“呱呱!” “嗯,”豆豆摸摸她的小脑袋,“顶呱呱!” “呱呱!”靠谱大概觉得这个发音很有趣,拍着小手笑得很开心,“呱呱!” “是顶呱呱!不是呱呱!”豆豆无言,“来跟妈妈说,顶——呱——呱!” “呱呱!”靠谱响亮地说道。 !@#¥……%&*豆豆一阵抓狂,田田默默地挂上了电话。 嘿嘿,田田看着屏幕一阵窃喜,果然被豆豆说中了吧,程牧阳成功地着急了! 啊,那你有什么意见?田田装着很淡定地问他。 你不能光跟他一个人出去啊!程牧阳很认真,你说我要争取的,可是你也不理我,这也不算是公平竞争啊! 得,程教授开始讲道理了,田田无奈,差点就要直接耍横,就不公平了怎么地!你以为我这里就很公平么,我苦逼的时候你在干吗呢! 不喜欢的人,随便怎样都没有问题,可以很容易地开玩笑,发个短信,一切都再自然不过。可是喜欢的人,却偏偏要变成死穴,碰都不敢碰,有时候仅仅只是看见,就会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看着他一举一动,看着他跟别人谈笑风生,心里又着急又嫉妒,不知道脑细胞要耗损掉多少才敢跟他说上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跟来了大姨妈一样,不管你怎样小心翼翼地平躺侧躺,用最稳妥的方式安排自己,都会一直紧张并忐忑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难以收拾。 田田很想跟他这么说,可又怕说出去有事一场自作多情。有时候,为了做的更好,反而弄巧成拙。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么,知道我和别人一起出去也会吃醋吗?可是在这以前的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也给我一次机会吧。”他说,“你想怎么样对我都行。” “我要把你卖给牛郎店!” “嗯,那也要跟我约会一次以后才行,”他说,“我到时候可以问问卖到哪里比较划算。”一个数钱的表情。 “你回答一下嘛……”许久不见回音,程牧阳忐忑不已。 好。田田抬手敲了一个简单的字过去,下巴靠在抱枕上无声地笑了,眼睛里隐隐泛着水光。 作者有话要说:套几个用得很滥但是很好的句子:唱歌吧,像没有任何人聆听一样跳舞吧,像没有人欣赏一样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一次伤一样~毛头啊,请你自由滴…… 约了个会的(1) 对于约会一事毛头君看得很重,重得超过了田田的预期。开始的时候是各种询问,你要去哪里啊你想去哪里啊你想去玩什么啊你想吃什么啊?田田终于被他问毛了,这不应该是你自己准备的么?我喜欢吃什么你都不知道,你混个屁啊!毛头既觉委屈又自责,是哎,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事儿呢。就是你做个再简单不过的实验,之前还要把仪器准备好吧,虽说就算仪器不全他也是能做好的,但是但是这分明又是两码事了啊!如果约会的完整信息也能用一种波函数来任意计算,然后观察出可能值的话,他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相比之下田田却是前所未有的淡定。本来啊,她觉得只不过又是俩人一起出去玩一趟而已,吃吃小饭喝喝小酒什么的,以前又不是没去过。虽然说这次性质有所不同,但是形式上完全没有区别啊,她也没准备一定要那样腻歪歪地牵牵小手满世界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俩人有奸情。所以田田觉得自己意外的冷静,前一天晚上破天荒早早的就睡下了,因为想第二天皮肤好看一点,临睡前还特意做了个面膜,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田田已经快十年没在晚上十点之前睡过觉了,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醒了个大早,眼神炯炯地瞪着天花板,连赖床的心思都没有。洗漱完毕各种臭美之后时间也依然早得很,百无聊赖地等着程牧阳召唤。 还好电话来得很准时:“在家?下来吧?” “你是谁吖?”田田忽然想恶搞了。 “?”程牧阳一愣,难道打错电话了?没吧,“你是田田?” “不是我。”田田一本正经道。 “那你是谁啊?”程牧阳无言。 “是我妈妈!” “……”程教授思考良久终于落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你先下来吧。” 田田透过掩映的树木远远看见了程牧阳站在车库门口徘徊着,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就想着要继续恶作剧一次。于是从边上的石子小路绕了过去,慢吞吞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然后猛地一步窜过去:“嘿……” 程牧阳其实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故意没有回头等着她过来,结果她一声嘿还没有喊完,人已经倒了下去。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提溜了起来,对上他焦灼的面孔:“摔哪了疼不疼?” 田田呆呆地摇了摇头,站稳之后又回头看,地上赫然滚着一个鹅卵石,圆得令人发指!这里经常有小孩子聚众玩耍,鹅卵石路已经被他们挖得面目全非,这个圆石头应该就是从那边滚过来的。田田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心想还好只是摔进了草丛里,要是磕到了路边的水泥台子上,这腿就要暂时报废一阵子了。 程牧阳把她扶起之后先是担心,后来看她并无大碍也就松了口气,接着就是暗自发笑了。虽然他极力想掩饰,但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嘴角抽搐着上扬。 “你笑个锤子啊!”田田怒了。 “没有笑锤子,”程牧阳摇头道,“笑你来着。” 田田气结:“老子不去了!” “别别……”程牧阳赶紧拉住她,“我错了,真错了!你看我不笑了!” 田田气哼哼地甩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嚷嚷:“你走不走啊!” 程牧阳嘿嘿笑着过来:“我车还在里面呢!” “那你去开车吧,我走了!”田田冷言道。 “嗯嗯那不开了,我们一起走。”程牧阳挠挠头跟上她,一边没话找话,“其实步行也挺好的,多走走有利于身体健康,还环保,呵呵呵今天……” 田田听得脑仁疼,回头横了一眼,他吓得立刻大气不敢出:“天气很好……”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首先呢两个人出去慢慢散着步聊着天,多有情调,到时候有什么话还不能说的呢,开个车子多煞风景!就先让他把车停在这里了。 其次就是她另一点小心思,如果毛头把车开到她家楼下的话,势必会被爸爸妈妈看见,就算他们没看见,邻居们也会看见,然后又跑到爸妈面前多嘴。虽然说毛头经常过来,但是这大清早的,时间明显不对啊!所以还是低调点比较好。田田下意识地就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理由她也说不出来,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省得麻烦。 她在下楼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又变得缜密了一些,还有点颇为自得,心想今天一定要好好利用才行!结果一切的美好计划都被那一跤给摔没了。 又不是没在他面前摔过跤,以前比这摔得惨多了的都有,鼻子出血了脑袋肿了膝盖烂了,哪次不是血泪的教训!小时候她当着他的面从楼梯上一脚踏空滚下来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可是这些都跟今天不一样,不一样!!!就算她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再次一脚踏空,也比刚一见面就摔个狗吃屎好!还是在他面前让他眼睁睁地看着! 田田想着想着又头疼了,好好的裤子差点就蹭破了,还是新买的呢!别让她知道是谁家孩子把那石头扔在那的!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哼,田田想,不管怎样,先咒你三十岁之前约会都失败再说! 程牧阳想她一定是生气呢,摔一跤挺疼的吧,唉,不该跟她开玩笑的。于是暗暗拽了一下她的袖口,讷讷地说道:“你别生气了……” “我才没生气!”田田头也不回地说。 程牧阳头大了,根据大宝教过的理论,一般绝大多数情况下女人说自己不生气时,都是怒火升到一个峰值的时候,如果你不加倍地哄着劝着讨好着,那么结果自然是你追悔莫及。 其实他当时对这个理论有点疑惑,峰值是指变化的电流、电压或功率在所考虑的时间间隔内的最大瞬间值,那么这个“怒火”究竟是电流、电压,还是功率呢?大宝愣了,我就这么个比方,你非这么较真干什么!程牧阳觉得纳闷,这三种计算方式不一样啊,我当然要问清楚! 好在他虽然还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田田虽然说自己不生气,但是的确还是在气着的,而且气得不轻。 “是我错了……”他继续陪着小心。 “你哪里错了?”田田丢过一个白眼来。 “我,嗯,我不应该笑话你。” “这也没什么,笑几句又死不了人,”田田无所谓道,“你没把我过肩摔,已经很客气了,不怪你。” 她说得诚恳,程牧阳听了更惭愧。 这个过肩摔是有典故的。话说不知道多久之前,那时候还没有章梦妍,大家都还在上学,程牧阳比现在还要让人望而生畏,每天除了实验室图书馆就是去警校的训练场,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很诡异,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的,还是那种煞气。和他走得近人也有,导师同学什么的,还有同寝室的人,接触时间长了以后也没觉得此人有什么不妥,无非就是不爱说话而已,有时候也挺傻的。可在不认识的人看来他还是异常的神秘莫测。 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程牧阳同学从家里回学校,路过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小操场,有人还在那里散步乘凉锻炼身体,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到一个女生尖叫的声音:“救命!” 他抬头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应该是一男一女,女的在前面跑,男人在后面追。旁边的人离得都比较远,也有人听见了声音抬头向这边看过来,但似乎都毫无表示。声音越来越近了,那女生好像受到惊吓根本跑不动的样子,几次都差点被抓住。 情况危急,程牧阳一时激愤,百米跑的速度几步冲上前,一手摘□上的背包对着那个身形猥琐的男人的头部就扫过去,那男人瞬间倒下,直到程牧阳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立刻破口大骂,兔崽子你TM敢打老子……程牧阳加大力气把他的双手扭紧,已经听到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疼得那人惨叫着连连求饶。 然而接下来戏剧性的一幕就发生了,先前被追逐的女生扑上来去掰程牧阳的手,哭叫着说你放开他!程牧阳还很好心地提醒她,他被我控制住了应该没危险了,不料那女生哭得更凶了,你放开他啊,他是我男朋友啊! 啊?程牧阳呆住,一时有些迷茫了,手还没来得及松,那女生已经挥舞着拳头打了过来,一边打还一边哭骂着,你脑子有毛病啊!我们在这里散步散得好好的,你忽然就跑过来把他打成这样…… 程牧阳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了,但还是很茫然地问她,那你喊什么救命啊? 那女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地上的男人坐起了身,见程牧阳束手了又觉得自己刚才样子太怂实在丢人,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妈的,老子这叫打情骂俏你TM懂不懂?! 程牧阳两根手指拨开他的手:“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捋了袖子就要过来,老子嘴巴就不干净了你想怎么样!然而心里还是怕的,遇上程牧阳的目光便退缩了,嘴里仍是骂骂咧咧的。 程牧阳不再理睬他,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灰尘,还不忘嘱咐那个泪水涟涟的女生,以后不要在这种地方约会,很危险。说完便扬长而去。 本来以为这个乌龙性的事件就这么结束了,事后他走在路上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糗大了,于是就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但世事并不都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或者说,通常都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就在程牧阳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某一天里,麻烦就自动上门了。 那个被打的人回去之后大约被女朋友埋怨了几句,恼羞成怒了,跟周围人打听了程牧阳的大名,第二天揣着工具主动上门挑衅去了。 程牧阳显然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人,眼神空洞地就从他身边走过了,不料那人死缠着不放,从宿舍区一直缠到实验楼,手上还推推搡搡的,引来围观者无数。程牧阳实在烦心,正当那人又一次从背后伸手准备偷袭他的时候,他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他从背后拎了出来,别人还都在愣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被他甩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惊吓过度动也不敢动。 “啊……刚才怎么了!”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背负投。” “啊?” “哎呀就是过肩摔啦!” “嗯,本来应该摔在地面上的,他刚才调转了个方向。”有人分析,“估计也怕出事吧。” “啊,好帅……” 程牧阳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神一般地离开,留下草坪上刚刚挣扎起身的人底气不足地威胁着,你你给老子等着! 话是撂下了,人却很久都没有出现,直到有一天程牧阳的宿舍里跑过来一个同学,告诉他楼下有人找。程牧阳也没细想就准备下去了,还是当时的室友朱子宇提醒了他,会不会是那天来找碴的人啊?再想找那个传话的同学,人家不跟他们住一个楼层,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 朱子宇说我干脆跟你一起下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程牧阳开始是拒绝的,觉得自己招来的事没必要麻烦人家,朱子宇却笑着说,没事,到时候就是打不过,我还能帮你叫保安呢!程牧阳只好点头。 到了楼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不一样的人,换句话说,楼下没人。靠,朱子宇说,这是怎样,不会玩儿偷袭吧? 话音刚落,一个影子从旁边窜了出来向程牧阳背后扑了过去:“嘿,打劫!” 程牧阳下意识地就抓住那人的胳膊,上手的同时听到了声音就知道这下糟糕了,虽然力量在中途已经减了一半,但还是把人重重摔在了地上,还是屁股着地的。 朱子宇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你怎么也不看就动手啊? 程牧阳绕道前面去蹲下,看到人已经被他摔得发懵了,着急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田田?” 叫了好几声之后田田才回过神来,扁扁嘴巴就要哭了,忽然想到这是在人家学校里面,就这样坐在地上哭实在是太丢脸了,才硬生生把眼泪咽进去。 她在地上坐了许久,不是她耍赖,实在是一时站不起来。程牧阳一脸纠结地陪在旁边,有人过来的时候,朱子宇就负责跟人家解释,误伤,误伤,呵呵。 然而等消息传了一圈之后回来就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程牧阳一旦出手神佛难挡六亲不认啊有木有,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他比较好。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时候,通常周身都是方圆好几米无人区。 田田当时是从国外第一次回来,到家里点个卯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出去找毛头阿蝈,结果一见面就被摔了屁股墩。杜雅洁当天晚上发现她走路姿势不对劲的时候还问了一下,她只说是脚滑了摔了一下,反正她也经常摔,妈妈也没在意。后来程牧阳很是过意不去,因为田田一点也没声张,还嘱咐他也不要说,说是省得麻烦。 程牧阳讪讪地跟在田田身边走着,一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田田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就这么闷不吭声地走着,一直走进了地铁站里。 此前田田在吃过了蟹粉包之后又提出了想吃某家老字号生煎的要求,程牧阳自然是无条件点头,今天出来这么早的原因就是为了去那里吃早饭,因为田田认为地方离得远,外带回来以后口感就不好了,就一定要去现场吃才行。 临近年关,地铁里的人又比平时多了一倍,田田他们这里是个始发站,但也只在抬脚的一瞬间就被挤到了车厢最里面,在角落里有一个空位置,田田坐下不久之后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上了车,就站起身把位子让给了她。没想到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个油头油脸胳膊夹着包的中年男人迅速地挤了过来一屁股坐下了。 “哎,你怎么这样!”田田一下子急了,“我是让给她的不是让给你的!” 那人充满胜利感地看了她一眼:“谁抢到就是谁的。” 田田本来心里就憋屈,这下子终于发火了,伸出手使劲把他往外面拽:“你起来!” “哎你干什么!”中年男人打掉她的手,“再啰嗦小心我揍你!” “你站起来。”程牧阳的声音从田田身后传来。 大约是慑于他的身高,中年男人撇撇嘴没有再说话,换了一副充耳不闻的表情。田田本以为靠群众们鄙视的眼神就能打败他了,没想到此人脸皮甚厚,居然把眼睛闭了起来。 “喂……”田田还要说话,被程牧阳拉到了自己身边,他一手隔在她身前,又对那男人说了一遍:“你站起来。” 那男人还是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不料程牧阳抓住他的衣襟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 “你你你干什么?!”那男人面部瞬间涨红,“你要打人么,打打打人是犯法的我告诉你!” 程牧阳听了眼都不眨一下,提溜着他的衣襟把他拎到了一边,下巴微微抬起示意那个看愣了的妈妈坐下。那男人犹自骂骂咧咧地,程牧阳转头向他那里看过去时,又立刻闭嘴了,恨声往另一个车厢挤了过去。 愣了许久的妈妈坐稳当之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道谢,惶恐不安:“……谢,谢谢……” 程牧阳表情松动对她点点头,倒是田田开始和她怀里的宝宝对上了眼,田田有个小本事,她能把眼睛眨得飞快,大概一秒钟能眨五六下,就这么对着宝宝眨了几秒,那孩子便呃得一声哭上了。 无奈的妈妈刚歇下来又要哄孩子,大冬天里忙得一头汗。田田在一旁诧异看着,嘴里嘀咕着咦怎么哭了,程牧阳转身站到田田面前,把她的视线挡住:“你吓到人家了。” 田田怒目而视,嘴巴一张一合地做口型,你放屁! 程牧阳也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她笑,田田被他笑得很不舒服,又伸头过去找那个宝宝,一心要求证并不是自己让她哭的。程牧阳把她的脑袋拨过来,低声道,别看了,人家都怕了你了。 执拗地躲开他的手,田田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没想到那孩子一看到她真的就又哭了出来。 田田很郁闷地把头缩回来,又对上程牧阳戏谑的眼神,觉得今天出来前应该翻翻黄历才对,怎么能衰成这个样子。 程牧阳伸手搭在她的肩头想安慰她,却被她抖落了下来,心里正在各种哀怨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靠站的刹车,田田没防备便一头栽到了他胸口,便被他顺理成章地抱住了。田田没再挣脱,先是抬头白了他一眼,接着便转过头看着外面不说话了。俩人的身影映在车门的玻璃上,田田痛苦地发现他们的身高差还真是大啊,自己被他衬托得像个小玩具一样……嗯,不过这样看着也挺温馨的。 下车随着人潮走出站的时候,程牧阳牢牢牵着她的手,好像生怕她被挤丢了。田田一边在心里鄙夷他迂腐,一边无耻地幸福着。走到地面时他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来递给他她,田田认出是刚刚电梯口的糖果铺子里卖的黑糖棒棒糖,接过来之后还摆了个不屑的表情:“一根棒棒糖就想打发我?” 程牧阳踌躇,那,那怎么办,不料田田把糖果捏在手指上转了一转,慢条斯理道:“怎么也得两根吧!” “你要那么多干嘛,还没吃饭呢!”程牧阳善意地提醒。 “当然有必要了!”田田点头,“一根我吃你看着,一根你看着我吃!” 嗯,那我找找看吧,程牧阳在口袋里装模作样地摸了一摸,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还故作惊喜,哦,还有一个! 田田丝毫不为所动,剥开其中一根的包装塞进了嘴巴里,一边微微疑惑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一点也没注意到。 程牧阳好像看穿她的想法一样,很严肃地说,不是买的,是我变出来的! 田田干笑了两声,索然无味地赞叹了几声,啊,你好厉害啊。 程牧阳很得意,拉了她的手催促道,快走快走,去晚了要关门了! 尽管走得脚踝都快抽筋了,也还是晚了,正赶上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别说座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刚走到店门口田田就开始埋怨程牧阳乌鸦嘴,他却很淡定地笑,这不是还没关门呢么! 关门了我就把你给剁了做包子!田田恶狠狠道。 程牧阳摇头,我的肉老了,你肯定不喜欢吃。 谁说我要吃了,田田咬牙,剁了喂狗! 程牧阳后脊隐约浮起一丝凉意。 就在田田把程牧阳全身的筋骨皮的去处都安排妥当之后,开始要把他的心肝脾肺剁碎了掺在牛骨汤里当杂碎卖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两个不起眼的空座,两个刚刚还正在喝着牛杂汤的客人落荒而逃。 田田很得意地坐下,面前煎得油亮金黄的生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用力地嗅了几下,程牧阳早夹过一个来,筷子扒开取出肉馅儿递到她的碟子里,自己把剩下的皮给吃了,表情动作都自然得一塌糊涂。 “谁让你把皮吃了!” “……”程牧阳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只吃肉不吃皮的么?” “那是小笼包!”田田敲碟子,“这是生煎包,不一样!生煎包的重点就在皮上!你一下子把重点都给吃了,我吃什么!” 程牧阳刚嚼了几口,腮帮子还鼓着呢,被她这么一说不知道是吐出来好还是咽下去好,就僵在那儿了。 田田终于心生恻隐,叹息地拍拍他的脸:“算了,吃吧吃吧,别噎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么毛头的一张图啊……我都替你捉了鱼了,你可别告诉我其实你喜欢吃肉骨头…… 约了个会的(2) 32. “嗝……”田田摸肚子,“好好喝!” “还要么?”程牧阳捧着碗问她。这家店之所以总是人满为患,不仅在于生煎包子味道好,还在于店里独特的奶粥。一般的奶粥是用粳米做原料、辅以豆类和牛羊奶作为补充熬制成的药膳,这家店把粳米换成了小米,竟然有种独特的风味,且加入微量的蜂蜜代替了白糖,对身体健康更有好处。 田田很爱这种熬得几乎嚼不出米粒的香醇的口感,家里人都不喜欢喝粥,偶尔煮一次,和干饭也没什么区别,水几乎看不见。而田田是偏爱稀粥的,小的时候在老家喝白米粥,她都用勺子一点点把米粒给舀干净,只喝属于液体的部分。 姑姑们经常为此笑话她,别看田田人不大,吃东西可精着呢!净挑那好的吃! 米汤难道是好东西么?田田很是不解,妈妈说当然了,白米粥的营养都在米汤里,剩下的米粒儿都跟药渣子似的,没什么大用处的。还跟她说了个小故事,说有家人的媳妇儿受婆婆的气,每天熬粥的时候婆婆总是把白米捞出来自己吃,把剩下的米汤留给媳妇。可是后来发现自己越吃身体越不好,相反那个媳妇儿却是一天比一天白胖了起来。 田田听了便点头,妈妈,等我长大以后天天让你喝稀饭! 程牧阳听了皱眉头,那个婆婆身体不好了的原因应该是人老了吧,而且一般说的粥比米饭有营养,也都是因为粥类的热量比较高,可是如果是生胃病的话反而不适合喝粥…… 田田已经在冷眼看着他,程教授,我知道您博学,这就只是个哄小孩子的故事,肯定有艺术加工,您何必这么有科学精神。 程牧阳讪笑,呵……话说米汤也很好的,很好…… 田田做洗耳恭听状,哦,为什么呢?求求你告诉我吧! 程牧阳被她这么一激,反而不愿意开口了,局促不安地低头数着手指,又把一枚硬币捏在手里转得飞快。 田田觉得无趣极了,恨恨地把筷子一拍,走了! 啊,你不吃啦? 看着你我就饱了!田田站起身往外走。 程牧阳不知又哪里得罪了她,难道是刚才关于稀饭的话题他不该说那些话么,可是他说的也没错啊…… 他惴惴地牵住她的手,还好,她没有立刻甩开,他微微松了口气,呼,还有救。 田田很喜欢牵着手的感觉,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也很干净。掌心干燥温暖,把她的手包裹在里面,空间正合适,就像一个天然的手套那样。 田田抬头去看他,侧脸的优美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阳光,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好像没有杂质一样,他的肤色之前都是白得让人咬牙,但又不是苍白色,从身体里面透出一种健康的光泽,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变得稍微深了一点。 他的头发和眉毛都很浓密,睫毛很黑很长,低低地垂下来时,像在眼睛的边缘涂了一层漆黑的墨。小时候睡觉的时候喜欢揉眼睛,还有些倒睫毛的现象,经常会有睫毛钻到眼眶里去,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拼命地眨眼间,好像这样就能把睫毛给逼出来一样,最后总是眨到红着眼睛热泪盈眶,睫毛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顺着眼泪流出来了。 田田小时候很喜欢看他红眼睛的样子,因为觉得新奇,每当这时她都会欢天喜地地凑到他面前,毛头蝈蝈你哭啦!毛头蝈蝈总是瞪着红眼睛恶声恶言,谁哭了!只有你最爱哭!到底哭没哭,从声音就能听出来的,毛头果然不是在哭,田田便失望地坐在一边,看着他继续一边滴眼药水一边眨眼睛。那时候她觉得毛头居然连做这种小事的时候动作都是好看的,他就算是红眼睛也很好看,如果加上红眉毛红鼻头那简直是千载难逢的美景。 呃,我果然有点变态,田田无奈地想。 程牧阳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没敢回头,被她看得压力有点大,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多了什么异物。 “毛头,”田田看着他的脸问,“你长过痘痘么?” “当然长过啊,”他指着眉毛那里,还有鼻子和下巴,“长得不多就是了。” “那现在怎么没有了?” “现在不青春了,自然没有了。” 田田被他噎住,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聊:“可是我还有啊!”她指着自己对着他的那一边脸,“你看这里就有,鼻子和嘴巴这里经常起,有时候脑门上也有。” “鼻子和嘴唇周围有痘痘可能是胃肠有问题,你经常吃味道重的东西,所以比较多。” “那这里呢?”她指着额头,“这里长痘痘是为什么?” “嗯,肝脏有问题,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这里呢?”她又指着头发上。 “应该是清洁不到位,角质太厚毛孔堵塞。” “这里这里?”她又指着眉心的地方。 “这里跟心脏有关,心脏活力减弱这里的皮肤就会有变化。”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挺有道理,想了想又指了一个地方问,“那这里呢?”这次她指的是太阳穴。 “这里是摄入油脂过多,胆囊负担加重,胆汁分泌不足。” “啊,真有人在这里长痘痘啊!”田田惊奇,“我是随便乱指的。” 纯属胡闹来着,本以为程牧阳会一笑置之,没想到他还是张口就来了。 “有啊,以前我就见过有人长在这里。” “谁啊?” 章梦妍啊,程牧阳差点脱口而出,到了嘴边硬生生忍下了。说出来的话问题就严重了,比全身长满痘痘还严重,他好歹是知道这个后果的。 “问你哪,谁啊?”田田紧追不舍,“我认识么?” “嗯……”程牧阳不愿意回答,又觉得骗人也不太好,于是就踌躇上了。 田田一开始有些疑惑他怎么忽然吞吞吐吐起来,看他的表情越来越纠结便有些了然:“是章梦妍?” 程牧阳抿着嘴慢慢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可怜巴巴的。 虽然觉得不应该也没必要介意,但田田心里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她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嘀咕着,是她就是她好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即使是这样,心里也有了一层小疙瘩。她忽然很想问毛头,心里长了痘痘是为什么呢,但又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开始就不应该追着他问的!哼,你这就叫自作自受,田田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活该! 程牧阳见她低了头许久不再说话,便很是忐忑地拉住她的手晃了晃,田田侧过脸来询问,干嘛? “你生气了么?”他低声问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说了。” 田田抬眼看他:“那我要没说不喜欢,你就每天都说?” 程牧阳为难地摇头:“以后都不说了。” 田田又把脸转了过去,想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没生气。 我真的没生气,相比你会提起她来,我更讨厌她这个人。少来说什么两个人不适合没感情,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如果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跟你在一起,她如果一开始喜欢的就是钱,为什么又硬要把你追到手?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觉得她可以两者兼得么,她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程牧阳哑然地看着她皱着眉毛替他忿忿不平,脸都涨红了几分的样子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用手背去蹭了蹭她的脸,目光平淡柔和。 田田被他安抚了几下,声音也低了下来,她回头看着程牧阳,觉得章梦妍没有一直霸占着他实在也是件好事。哼,我一直当成宝贝的人,居然被她这样说不要就不要,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算了,她那种人知道什么是暴殄天物么,人没有学历不要紧,不懂得那些有的没的的理论知识也不要紧,甚至爱慕点虚荣也不是错,但是人不能不自知,不能把自己的浅薄当做堂而皇之的理由。 她在心里暗想,有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毕竟实实在在发生过,也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但是以后如果章梦妍再要用什么生病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来纠缠毛头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田田想别说是你一个干瘪瘪的柴禾妞了,就是现在一般体格的姑娘,我都是打得过的!姐爬了两年的脚手架,现在有的就是力气! 程牧阳看着她咬着嘴唇捏紧拳头,目光严肃地瞪着前方,好像要跟谁拼命一样,心里有些酸涩的感动。 田田觉得他的手握得又紧了一些,不由再次抬头去看他:“毛头……” “嗯?” “嗯……”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介不介意我脸上有痘痘啊?” 程牧阳错愕,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这这这要怎么回答才不惹人讨厌,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脸,决定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来回答好了:“嗯,没关系的。”他说,“我不介意这个。”是的,你怎样我都不介意。 “真的?”田田看着他觉得既开心又欣慰,她心想果然毛头也算是三十而立的人了,说话怎么样也比以前有水平多了!不像以前那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响来,好不容易说上一句话吧,又让人恨不得再给他三棍子才解气。 程牧阳捕捉到她的情绪,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完全正确的,于是大大地放心下来,“你的痘痘很小的,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一放心就又补上了一句,“嗯,其实,如果不想看见你的痘痘的话,我可以走你的右边。” 田田心里刚刚才为他树立起来的里程碑“呯”得一声倒塌了,她咬着牙看过去:“我的痘痘就这么让你看不下去么!” “啊,不是,”他摇头, 这下连他自己都察觉刚才那句话纯属画蛇添足了:“我是说,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我我可以不看。” “你可以装作没看见是么?” 救命,救命,程牧阳心里痛苦地呐喊,咬紧了嘴巴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只能尽量用求饶的目光看着她。 “你到我右边来啊,你来啊!”田田发飙了,“我右边要是也长痘痘了你是不是打算就不看我了!” “就是几个痘痘而已,你不也长过么,凭什么说得我好像毁容了一样!”田田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肠胃功能紊乱难道是我想的么,在工地里面忙的时候能想起了喝点水就不错了,一整天都不吃饭是常有的事情!要是每天都能睡觉睡到自然醒,醒过来也不用上班,就是逛逛街做做美容,跟另一群差不多闲的人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牌子的定制好,最近又添了什么首饰,然后再一起去泡泡温泉,这样皮肤能不好么!” 程牧阳把她拉到街角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心慌意乱地安慰她:“你别这么想,我,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最近开始越来越痛恨自己讷于表达的这个缺陷,尤其在面对她的时候,无论心里想了什么样的话,说出来好像都是不对劲的,而且越是谨小慎微还越是出错。 他甚至觉得如果她真的这么在意,如果工作真的这么辛苦,他完全可以让她就那样留在家里,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轻松一点,开心一点,也不用在外面奔波劳累,这种事情让他去做就好。 田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抬手胡乱地抹掉涌出的眼泪:“我不是觉得工作辛苦,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很多人都说,为什么非要那么拼命,还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干脆就在家里找一份清闲的工作就算了。可是我觉得我很喜欢这个工作,这是我一直都想做的,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累。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既然活着就应该有追求,我想最起码在可以的时间里面活得有意义一点,不想到老了以后才开始后悔,有的事情你不去尝试不去争取,就永远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工作是这样,人也是。” 有时候明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赢的把握,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就是勇气。程牧阳伸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的心像此刻一样靠近过。毕业的时候,国外的几个实验室都向他发出邀请,待遇算得上优厚,但他却选择留在了国内。他们这种专业更多的是学以致用,国外相关专业人才辈出,他们去了也无非是锦上添花,相比之下国内的学界则更加需要他们,他的导师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留下的。 别人也许会对他们这种充满书生意气的目标嗤之以鼻,或者以为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巨大利益在诱惑他们,这实在是无稽之谈。除了应该有的工资奖金和一些课题补助,他们的收入在当今社会几乎可以算是微薄的,根本无法跟同校的其他院系相比,甚至比一些重点中学老师的收入还要低。邓稼先是导师一直挂在嘴边的话题,他总是反复地说着一个故事,邓稼先研发了两弹,并且成功爆炸,杨振宁问起关于颁发奖金的事情。邓稼先说,20元,原子弹10元,氢弹10元。 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的专业领域里是真正有一部分人把事业当成是毕生追求的目标的,他们对金钱的得失从不计较甚至毫不在意,真正的视钱财为粪土,他们的名字让人听了以后都肃然起敬。程牧阳很敬重他们这些人,但却觉得正因为他们的存在,使得剩下的人处境很尴尬。搞科研的好像不能重视金钱,不然就是对神圣科学的亵渎,存在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搞科研的人也要吃饭,也要买房子,也要为孩子的教育资金发愁,他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在经费最困难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去另找一份工作,最起码可以养家糊口,他有软件工程的硕士学历,那时还可以找到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和所有的同行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这些经历章梦妍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她自从知道他的实际收入之后就不停地劝他换一份工作,甚至表示她认识不少很有能力的人,可以帮他一把。在他拒绝的时候还和他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程牧阳现在却可以肯定,田田一定能够理解他,因为她自己也曾经陷入几乎相同的徘徊和矛盾之中。他曾经疑惑过自己喜欢她的原因,是因为长久的相处还是一种已经习惯的情感?现在看来都不是,原来他们一直是心意相通的,虽然言语时常让人误解,虽然他们至今还是相距甚远,但他们始终没有分开过。 田田靠在他的怀里,一下一下把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抬头看着他,眼睛和鼻头都是红彤彤的,程牧阳看着她觉得心里软得不可思议,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几下。田田对他笑了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再次把脸埋到了他胸口,因为已经焐得很暖和了。 程牧阳抱着她觉得心满意足,他想起大宝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找一个发小很烦的,太知根知底了,一点儿新鲜感也没有。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不需要什么新鲜感,就算一辈子只守着这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枯燥。他们会一起面对未来,迎接挑战,战胜困难,因为田田的存在就会带来足够的新鲜感。 这样抱着过了不久,田田忽然抬头说,“我早上还没吃饱呢,都怪你罗里吧嗦地说什么米汤热量高,我都没敢多喝!” “你饿了么?” “嗯。” “哦,那你要不要回家吃饭?” 田田在他的手上狠狠咬了一下,恼火地看着他:“我要吃你!” “可是你刚才还说要拿我喂狗的……”程牧阳提醒她。 田田被噎住,还没思考好怎么去填补这个自己挖下的坑,就看见不远处一前一后走过来两条小土狗,走在前面的不停地回头去骚扰后面的那只,尾巴弯弯的可爱极了。 程牧阳见田田看得开心,忽然开口,我想起一个笑话。 田田默默的等待下文,虽然他的笑话时常冷到结冰,但是她还是觉得这是他可爱的一面,毕竟这也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啊,不能随便打击他的积极性。 “嗯,从前有两只小狗,一只叫狗小富,一只叫狗小贵。然后,它们走在路上,互相看了一眼,就死掉了!” 田田嘴角有些抽搐:“为什么……” “因为,狗(苟)富贵,勿相忘(望)!” 田田禁不住抖了几抖:“快走吧,起风了!” 当你真正喜欢一样东西,但它又给你带来伤害的时候,其实这是老天在考验你是否足够坚持。有时候幸福和痛苦会像一架秋千那样摇摆不定,它来来回回地起伏着,如果停下来的话,就是永远的寂寞。所以,就算是再辛苦也要坚持,如果觉得现在很不幸,就使劲地摇一下秋千,接下来就会有幸福来临。 俩人拉着手走在路上,田田很昂扬地把手臂前后摆动得很高,然后在街边每一个冒着热气和香气的地方颐指气使地说,我要吃这个,快点买给我!然后蜻蜓点水似的尝几口就推给程牧阳,自己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几乎把街面上的小吃尝了个遍,最后两个人手里都塞满了食物,却再也吃不下,彼此对望一眼顿时笑个不停。 我不吃了,再吃肚子就破了!田田哀叫着。 “可是就这样丢了很浪费啊……”程牧阳可惜着。 “谁说要丢了的!”田田瞪眼,“打包带回去,留着我明天吃!” 程牧阳一愣,旋即笑开了,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吃铺子要了几个塑料袋过来。这些摊铺的老板都比较慷慨,直接递了个纸饭盒过来。 现在我们去哪?田田问他,我撑得难受,要走一走消化一下! 程牧阳摇头,对于吃喝玩乐他一向都不是很擅长。 田田郁闷地看着他,你又不是没约会过,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程牧阳也很郁闷,以前也没人一直在问我要去哪啊,他只要听从安排就可以了。一般的行程也都是吃吃饭逛逛街,然后他负责买单,提着章梦妍的战利品送她回去。 田田就板了脸,那是,你多听她的话啊! 我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程牧阳赶紧搂了她的肩膀,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这里离你们学校挺近的吧,田田四处看了看,我们就去学校吧! 程牧阳呆住,去那里啊? 怎么,不行么? 不是,程牧阳挠头,约会去学校,不太好吧,也没什么好玩的啊,关键是……也没什么好玩的。 但是田田兴致很高涨,还要去他的实验室参观一下,说上次去了都没来得及进去。 程牧阳迟疑,放假了实验楼不知道开不开门啊。 你难道没有钥匙么?! 有是有啊,可是进去之前还要紫外线消毒啊,消毒什么的,肯定没开门。 田田再次板了脸,于是刚刚表态要从此以后乖乖听话的某人只好从了。 学校离得的确不远,又是放假了,里面其实没什么人在走动。程牧阳挺庆幸的,人多了也不好,太影响气氛了。万一又像章梦妍来学校找他的时候那样,走到一半中途杀出个女学生来,叉着腰指着他们说,阳阳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快点把这个女人甩掉什么什么的,那就太糟糕了。 不好不好,程牧阳赶紧拖住她的手,快点走!不要被人发现了,我们偷偷进去打枪的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萌图~----------------------------------------------------妹崽儿,喜欢花儿不……来,阿蝈给你摘哈!~ 约了个会的(3) 34. 实验楼果然进不去,直接在每一层的楼梯间就上了锁。程牧阳看着田田一脸失望的样子也有些失望,便安慰她,其实里面没什么好玩的,真的。 田田扁扁嘴巴说,就是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嘛,你看你都去过我那里了,我也没看过你的,这样不公平。 程牧阳失笑,这也要公平?再说了,上次去你那我光顾着紧张了哪有心思参观啊,我连你那办公室里到底几张桌子都没看清楚。 三张……田田说,而且那也不是我办公室。 那不就结了,程牧阳觉得她这点子小郁闷来的很莫名,不过我也不是在实验室上班的啊,我也有办公室的。 啊?田田错愕,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在实验室上班的啊,每天穿着白大褂,然后带着眼镜什么什么的。 我只有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才是这样,其他时间我都很正常的好不好!程牧阳觉得自己被误解了,非要证明点什么一样,把手一挥,走!我带你去正常人的办公室里看看! 田田还是不信他会有办公室,跟在后面叽叽呱呱地问着,你办公室里是不是有小黑板啊,是不是有模型啊,是不是还有焦利氏秤和读数显微镜啊……有没有咖啡机啊? 办公室为什么要有咖啡机?程牧阳回头问她,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么? 呃……田田也愣了下,我是觉得,上班的时候会喝一杯啊,因为不喝就困了嘛! 我不喝咖啡。程牧阳说,困了的话就喝点茶,或者去操场跑几圈。 妖怪。 田田心里暗暗地说,跑几圈回来不是更累更困。不过她没敢说出声,因为跑步是缓解大脑疲劳的妙方这个说法是程牧阳提到过不少回的,但是好像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物理系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是正对面的两栋楼,没走几步就到了,门厅里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牌,上面贴着每个教职人员的办公室楼层房间号,名字上方还贴着一张两寸左右的大头照。田田顺利地在那些脑袋里找到了程牧阳的,刚指着照片准备嘲笑他一番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弱弱的声音,请问,你是程牧阳么? 程牧阳一愣,一般如果是学生来找他的话,后面还会加上老师或者是教授这两个字,但是眼前这两个女孩子分明一副学生的样子,却是这样的称呼,程牧阳心里就隐约有些不安了。 不是吧,又跟踪过来了?! 真是跟踪的就算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可以立刻跑掉,但是现在还有田田在啊,她会不会被吓到啊,她会不会生气啊…… 那个……程老师?我们能给您照张相么?见他没有回答,另一个女生走近了一步。 这是怎样!不偷拍了改明目张胆的了?! 程牧阳刚才已经暗暗挪了一步,把田田挡在身后,不料在听到拍照的要求后,田田就在后面用手指在他背上戳啊戳的,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啊,嗯,这个……程牧阳还在吭哧吭哧地一脸艰难,两个女生已经开始哀求了,拍一张吧,就一张啦老师!我们保证拍得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啊!程牧阳瞄到她们手里的相机,佳能的EOS-1D Mark IV,心想如今学生这装备真是厉害,随便拍拍照就用上1D4了,原来以为田田用5D2就已经够奢侈了。 田田忽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好啊好啊,你们一起照么?我来帮你们! 哎?程牧阳惊恐地看着她,怎么突然就反水了?! 田田把他往女生的方向推,诶快去快去,来来来靠近点,诶对…… 一个女孩子还很迟疑,嗯,那个,按那个键…… 哎我知道!田田把手一挥,你就放心吧我是专业的! 咔嚓一下过后田田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再来一张! 那俩女孩子乐得奉陪,于是咔嚓了好几张,程牧阳看着田田兴致勃勃的样子,从第一张一直无奈到最后,表情倒是放松下来了,算是在配合她吧。 趁着那俩人欣赏照片的功夫,程牧阳抓着田田一溜烟跑没了影。 上了好几层楼之后,程牧阳还在不停回头望着,没跟上来吧…… 哎,你也太紧张了,她们不就是找个照片么,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她当然觉得没什么,但是程牧阳每次都觉得她们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活撕了,看到她们就恐惧莫名。 想不到你还真的挺有名的,田田咂咂嘴,眼见为实啊…… 程牧阳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掏出钥匙开了门之后就捏着她的脖子把她往里带,你就知道看笑话!不帮我就算了,还跟着捣乱! 嘿嘿,我怎么帮你啊,人家万一记仇了追杀我怎么办? 他顺势掉转过身子来把她按在门上,那你就来帮人家照相了? 嗯,没用过1D4嘛,看到有点手痒痒,田田贼兮兮地笑,反正你照一下又不吃亏! 程牧阳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那用过了手感怎么样? 手感啊,田田摇头晃脑地拖长声音,那是相……当……好……唔…… 原来以为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吻,田田也就是普普通通地应付了一下,没想到他却是重重地吻下来的,猝不及防之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把他往外面推,他却好像是吸附上来一样越缠越紧,一下一下地狠狠地吮吸,力道甚至开始变得粗鲁。 田田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呻吟声,嘴唇上开始发痛,她又想往后退,可是身后就是门,脑袋往后仰的时候就磕到了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牧阳这才停了下来,两只手托住她的头垫在后面,田田眼睛里有朦胧的水光,脸上也烫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缺氧。 你不能轻点儿啊!田田有些愤怒地揪住他的耳朵往外面扯,又舍不得用全力,只能那样上下左右地揉来揉去。 程牧阳抵着她的额头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她,照得怎么样? 啊?田田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照得当然很好看,也不看是谁出手!她抬着眉毛得意道。 有我在你当然要用心照。程牧阳补充道。 啧,脸皮真厚!田田又在使劲揉着他的脸,1D4照什么都好看,你也别太当回事了。停了一会儿又说,嗯,其实人长得好看不一定上相的。 唉,哪能十全十美呢!程牧阳好像很遗憾,又好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讨打。 人长得好看是老天给的福气,可是男人如果长得太好往往就是种负担,程牧阳常常严肃地表示自己为此苦恼不已,也常常引来别人的强烈鄙视,少给我生在福中不知福!程牧阳很囧,这又不是他的错。院长也会时常似笑非笑地说,小程啊,课又不够选的了,你说怎么办啊? 程牧阳很无辜地说,我又没让他们选……每节课都是满员他的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好,光学期末的评分就要忙活很久,有时候没时间还要请手下的研究生来帮忙。再加上有的课程其实很多人都学不了,到了考试难免有一大批挂掉的,而且这种试卷又不是文史哲的公共课,上面有字的还能找点儿辛苦分出来。他的试卷交上来之后,不会做的真是一个符号也写不出来。 因为每一门对外的公共课上总有超过20%的人实在是过不了,程牧阳任课不久之后就光荣地填补了神捕的空缺,每个学校的学生都喜欢在所有的任课老师之中排选出几位通过率比较低的,然后强行安上一个神补的名号,一般最少是四个,也有多的。A大的神补原来其实也没有四个,因为学生本来就给力,老师也不爱找麻烦。可最近今年学校抽风地硬性规定了文理科必须有10分互相跨学科的选修科目的成绩,于是神补就出现了。 程牧阳虽然资历尚浅,但从数据上来看着实惊人,没把他算成是第一神补已经算是学生们给面子,得知自己这一称号的时候也只有苦笑。 A大向来实行的是教考分离的制度,最大程度上避免了任课老师因为透题漏题造成的各种麻烦。但是对于那20%的学生来说,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学期末的时候帮着改卷子的研究生们看得目瞪口呆,喂,这传媒学院的来修什么凝聚态物理啊这不是瞎来么! 哎,谁让咱们头儿有魅力呢,有人就又心生感叹了,长成这样还上A大,上了A大还留校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啊,这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啊! 那些人哪是来上课的哦,白白浪费一个学期一分都修不到,头儿啊你这是在误人子弟啊! 头儿,你看这到底给不给过啊? 每当这时程牧阳就会拈了卷子上下瞟一眼,工程力学……工程力学怎么会算不好这种题目! 学生们大气不敢喘,俺们上学的时候,会算的也少…… 程牧阳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字眼,挂! 读书的时候程牧阳同学属于大牛的级别,本科期间SCI上就发了十余篇,INF3.0以上第一作者也有好几篇。虽然说这成绩在A大里算不上顶级的牛人,可关键问题就在于程牧阳还长了一张那样的脸,这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本科毕业答辩的时候许多导师慕名前来参观,可程牧阳那是不知在叛逆什么,随便扯了点边角料的东西就来了,导师们于是各种失望,觉得盛名难副。 据说当时有一个博导就很不以为然地问,你说的这个功能的材料,为什么不做成固体呢?程牧阳解释了一通,见那人还是面无表情,最后总结了一句,嗯,基本上来说,只有外行才会把它做成固体。 又据说再后来他还跟那个刁难他的博导吃了顿饭,该博导表示愿意收他当弟子,不料又被当场拒绝。虽然事后程牧阳否认了这个版本说太扯了根本不是这样,但事实到底是怎样他也不愿意说,搞得神秘得很。但这种传闻在经过当事人否认之后通常会越传越凶,最后就成为物理系学生入门的八卦教材中不可或缺的一课。 程牧阳课余不爱说话,又是神补,但是学生们却深知他脾气,兴致来了拿他吐槽是常有的事,一些关于他的古怪的事迹也因此流传出去。当然,这种事在别人身上就叫古怪,在他身上那就叫囧萌,可爱得很。 我觉得……你画得更好看。程牧阳低着头说道,那些画我后来一直看,觉得比照片好看多了! 他不提那画还好,一提田田便觉得有些异样,忍不住又要难过起来,但又觉得现在再难过实在没必要,又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自己又强调了一遍,那是我画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木有更,于是乎今天就搞多了一点……双更啊~双更!!!------------------------------------------------------------这张图我HC地看了许久啊,范范的背好美……各种羡慕嫉妒恨!~ 约了个会的(4) 34. 程牧阳抱紧了她,嘴唇贴在她的发间,田田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那么喜欢你,你都不知道吧? 不等他回答,她又立刻说开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都已经喜欢上了…… 她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你们在水库边上的池子里游泳,我站在边上看着。后来不知道是谁趁我不注意,一下子把我推到水里。我当时心里害怕极了,觉得我是不是就要这样死掉了,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可是他们都在笑,没有一个人来帮我。其实那池子很浅,但是我不会游泳,就那样上下扑腾着,还在大声地哭,呛了很多水。 后来……后来是你过来把我救起来的,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你还骂了那些人,然后把我拖上岸送回家,路上还给我买了吃的。 田田抬头问他,你记不记得了? 程牧阳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很沉痛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没印象了。 田田也没有表现出很失望的样子,只是说,我后来想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你的吧,可是那时候真的还很小,大概刚上小学,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觉得能天天跟你在一起玩就挺高兴的…… 你知道么,后来你跟他们说你有女朋友,我都难过死了,白天上课一点精神都没有,哭了好几个晚上呢!她忽然很哀怨地说,你呢,我那时候告诉你我答应翁樾了,你根本一点表示都没有! 谁说没表示了,程牧阳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我也哭了,你没看见就是了。 嘁,骗人。田田一点都不相信,你才不会哭呢!你小时候被你妈打成那样,眼睛红都不红,我都以为你不会哭呢! 没骗你。程牧阳亲亲她的脸,我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你们都不知道。 真的?田田半信半疑,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还有了那么几分委屈的神色,就又有些信了,你哭什么呢,她不明白,不过是被拒绝了一次而已,还不是认真的,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但是程牧阳哭了,小半辈子都没冒过泪花儿的程牧阳承认他哭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田田说的是不假的,她以前真的认为程牧阳可能是不会哭的,他那里好像没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小时候被打就不用说了,有一次他从很高的单杠上直直地摔到了地上,水泥地面都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他还是咬着牙扶着胳膊爬了起来,哼都没哼一声,还一再叮嘱她不许说出去。 不疼么?田田问他,他摇摇头,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田田想,我两级楼梯踩空了蹭到了膝盖都很疼的啊,为什么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不疼?要是我,先就大哭一场,然后再说别的。 程牧阳很老气地说,因为你是女人嘛,男人是不怕疼的。 田田不以为然,你才不是男人,我妈说了,我们都是小屁孩儿! 程牧阳一听到她这样说就怒了,你觉得疼是因为你脑子笨!脑子笨的人才喜欢哭,不信你看电视上那些傻瓜,他们最喜欢哭了! 因为没有去医院,他的胳膊到底还是长歪了,直到初中毕业体检的时候申明珠才发现,他的左手肘的骨头是歪的,拍了片子之后得知,是当时摔断了后来又长上了,可是没有正骨,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程牧阳承认了之后又觉得有些赧然,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哭鼻子了,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田田却捧了他的脸,很心疼地问他,你哭什么呢?觉得难受么? 程牧阳点头,我刚回来那几天,想到你说让我走,以后不要再见了,我就觉得难受极了…… 田田怒目,你是笨蛋么! 啊……? 啊什么啊!田田又开始捏着他的耳朵一阵乱揉……我让你走你就走了,你就这么听话? ???程牧阳一阵茫然,你都让我走了……我要是赖着不走,你不会生气么? 田田很无力地倒在他胸口,用脑门使劲撞了几下,恨铁不成钢地拉住他往里走,你过来,我要好好教育你一下! 程牧阳拉开桌前的转椅让她坐下,自己蹲在了她面前,伏在她的膝盖上,抬头一脸纯真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叫做求知欲的光芒。 田田抬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我问你,你以前也听章梦妍的话么? 嗯……程牧阳迟疑,这不会又是什么忠诚度大考验吧?他要怎么回答才好? 唉,问你什么就说实话好了,我不生气,田田引导他,你觉得是要尽量听话的对吧? 程牧阳很乖地点点头。 真是个傻子,田田叹息,所以她让你别理我,你也觉得要听? ……程牧阳精密的大脑一遇到这种问题就要短路,他眨眨眼睛看向田田那里,把问题丢给了她。 田田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无聊程度也不亚于去问我跟你妈掉水里你救谁。他那时候跟章梦妍在一起,当然是听她的话的,他又不像大宝那样随时随地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只能靠听话来博取欢心了。 想到这里田田又觉得不甘心,那她跟你分手的时候,你哭了没有啊? 没有!程牧阳很坚定地摇头,没有没有! 田田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自寻没趣,那你难过么? 嗯……程牧阳认真想了一会儿,嗯,有点。 难过就难过呗,还有点!田田嗤之以鼻,难过不是正常的么,你说实话了我又不怪你! 是实话啊,程牧阳也很无奈,是有点儿难过,只是一点儿,因为也挺生气的,还有觉得自己很憋屈什么的。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是他被甩了,他最有理由伤心难过,可是为什么偏偏就不呢? 后来还是大宝道出了重点,我猜你也没那么喜欢她,不然还不早疯了!他听了之后才觉得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啊!田田点点他的脑袋,你自己都说大宝的话不能听吧!你还觉得他说的对! 我是觉得挺有道理啊……程牧阳小声说,你看,到你这时候,我就知道了,当时那点儿难过也不算什么,现在这才是真的难受,话都说不出来。 田田更无语,你们在一起两年了诶,两年诶!你居然等到被踹了以后才发现不喜欢她,那她要是没踹你呢,你就跟她过一辈子了?!说到气愤处又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晃悠,你有没有脑子啊!!啊啊啊! 程牧阳就对着她傻笑,一点高智商的样子都没了,田田看了痛心无比,想到将来还要随时应付他这一类的傻缺问题,顿时头都大了。 从办公室里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而且显然已经下了好一阵子,地上都是雪白的一片。 糟糕,下雪了,程牧阳忧心忡忡,办公室的伞被同事拿去了,怎么办? 田田接了几片雪花到手心里看了看,下得也不大啊…… 你在这儿等着好不好,他把她拉进门厅里,外面太冷了,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到那边留校的宿舍里看看有没有伞。 程牧阳刚要转身就被她叫住了,她的表情竟是很无奈的笑,毛头,我现在觉得,章梦妍跟你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 啊?这又是在说什么,程牧阳再次茫然了,回头看着她对自己笑,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在讷讷地解释着,我去……帮你借伞…… 唉,非得要我说明白么!田田白了他一眼,万分受不了的样子,我都说这雪下得不大了,我们就可以直接走嘛!雪中漫步啊,人家想有这个机会还等不来呢!只有你这种傻瓜会忙着去借伞! 程牧阳又一脸痴傻的笑容,那你不冷么? 冷怕什么!去年冬天纽约暴风雪的时候,我里面只穿了个睡衣呢,裹着羽绒服就出去了!田田很豪迈地说,爱美还怕什么冷!再说你还要去拿车呢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程牧阳还是很强硬地要求她把围巾手套全都武装好,还把后面的帽子扒拉过来系紧,这才放心地拉着她出门了。 因为有积雪所以一步步走得极小心,到了田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不过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说笑,也没觉得有多远。走到楼梯口前面的时候田田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极郑重地对程牧阳说,其实浪漫这个东西,我以前也没玩过,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麻烦,以后还是不要再玩了! 程牧阳的外套的帽子上有一圈很厚实的毛,黑色的,罩在脸边衬得脸色更白了,睫毛上落了一层晶莹的雪花,眼睛却亮得不可思议,咧开嘴巴对她笑,起来比那些雪景大片里的模特还要好看许多,田田满意极了。 我上去啦!田田小小声对他说,转身向里面走。 田田……程牧阳也小小声地喊她,田田回头看他,干嘛呀? 他站在几级台阶下,对着她伸开双手,抱抱!他说。声音更小了,神情也有些羞涩。 田田把目光往四下里转了转,见没有人经过,便向前一跃跳下了台阶——噗通一声,在雪地里栽出一个不算浅的印子来。 程牧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边前后拍打着她身上的雪,一边极力忍着笑意。 哼,田田懊丧极了,怎么到了最后还摔了个大马趴,太丢人了! 她很固执地躲开程牧阳的手,趁他还在发呆的时候,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带向自己,然后踮起脚仰面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接着更快地闪进楼道里,没几步就不见了。 程牧阳先是恍了一下神,紧接着便笑开了,抖抖肩膀上的雪转身往回走,走到路边那棵高大的樟树边时忽然纵身跳起,伸手抓住悬在头顶的那根粗壮的树枝,还吊在上面荡了好几下,树枝上的雪纷纷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也好像浑然未觉,一路吹着欢快的口哨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惯例……萌图一张!~其实这男娃我觉得还行,主要是女娃挺有田田的感jiao的,就精乖精乖有木有的……--------------------------------------------------- 求调*教(1) 34. 隔三差五地出去了几次之后,面对毛头的百般讨好,田田做出勉为其难的姿态,表示自己愿意接受他,号称要先考察再作打算。但她还是不忘嘱咐毛头,我们悄悄的好不好,先不要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毛头不明白,让他们知道不是很好么,他现在颇有种刚刚陷入甜蜜爱河的少男情怀,既觉得害羞又觉得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么,田田提醒他,你看,要是大宝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吧?豆豆知道了,也肯定要笑话我的…… 他们为什么要笑话!毛头有些生气,他和田田浪费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一起,身为发小的他们不是应该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才对! 诚挚的祝福……田田听得白眼乱翻,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会相信这种东西!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姓陶的一家人! 毛头还是觉得不甘心,但田田又进一步地哄他,你看,他们要光是笑话就算了,肯定还看着眼红吧?豆豆都有孩子了,再想什么坏心思都没劲了,大宝呢,他最近又惹周南生气了周南又不理他了,苦逼着呢!咱们这么好,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么你说对不对? 嘿嘿我就是想看他们苦逼的样子,毛头一脸坏笑,尤其是大宝的!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成全我不好么? 大宝要是恼羞成怒了对你人身攻击怎么办!田田见他总也不答应就急了,到时候你要是说不过他,我可不帮你! 毛头君呈现出傲然的表情,我怎么会说不过他!在他看来,大宝此时再舌灿莲花也没什么用,他只要轻飘飘说一句话就行了,啊,随便你吧,反正老子现在有女人了,哎呀哎呀感觉真好!以不变应万变! 田田只好使出杀手锏,严肃地咳嗽一声,再把小脸一板,你有没有说过要乖乖听话啊?! 嗯……程牧阳哼哼了一声。 有没有说过我的意见都要赞成啊?! 嗯,嗯,可是我们说好了的是你的意见我都不得反对…… 有什么区别! 不反对又不是非得赞成……毛头小小声地抗议。 你不反对又不赞成,不就是弃权了!你弃权我赞成,当然还得算我的!田田强词夺理道。 你不能这么算!毛头更加微弱地抗议,你这这这不公平! 我就要这么算,你要公平是吧,我来把这个议案给修正了!田田抱着胳膊摇头晃脑道,以后你还是不得反对,但是我的一票算两票! 你不能随便改!毛头强烈反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协议,要两个人都同意才生效的! 狗屁!这都是我想出来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田田嗤之以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负责照办就行了! 你你你你这是独裁!毛头急得都结巴了,你也说要虚心听取我的意见的! 我就独裁你怎么了……田田开始耍无赖,你听不听我的话,要是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 我怎么了!你都能听章梦妍的话,就不能听我的话么!田田迅速把脸垮下来,哼,我就知道…… 好吧,程牧阳立刻就缴械了,我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于是何田田和程牧阳就开始了幸福的地下情,每天都要寻找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接头,然后再找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去约会,反正城市大就是这点好处,不愁没地方跑。其实也不是非要找到个什么地方然后完成点什么事,无非是想要两个人清清静静地呆在一块儿罢了。 刚谈恋爱的人都是这样,就算才分开没几分钟,也一定要打开手机和电脑再继续唧唧歪歪上很久很久,说的都是些很没意义的话。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然后不停地发出傻笑的声音。 程牧阳很快就发觉田田的这个提议其实很好,每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就省去了还要避讳第三者甚至第四五六者在场时的尴尬。其实他们的约会内容在别人看来也许无聊透顶,根本没什么人会想要旁观,如果不是两个人的姿势很亲密,大概真的比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的交往还要没意思。 程牧阳的小公寓里有一个万用表,田田会把两只表笔拿起来对着程牧阳的脸颊两侧戳下去。 “干什么……”程牧阳费解地看着她。 田田就笑眯眯地说,测一下你两个酒窝之间的电阻。 程牧阳就笑,那测出来是多少了么? 田田遗憾地摇头,你大概就是个绝缘体吧。 不是吧…… 是啊,人家一个媚眼过来没有十万伏也有九万伏,怎么表示你都没反应,不就是不导电嘛! 那你是什么呢? 我是闪电侠!田田得意道,我把你的介质给破坏了,你就绝缘不了啦! 程牧阳就很用力地鼓掌,你好厉害! 所以就这样躲在家里也挺好的,如果他们俩当着别人的面来这么一出,其他人且不说,豆豆先就要爆发了,饭是无论如何吃不下去的,搞不好还要当场发飙,然后拍桌子骂人接着掀桌子走人。 如果在某个喝下午茶的地方,看见两个貌似是情侣的人窝在一起,多半都会猜测是在说悄悄话吧?可再一看,两个人并没有说话,而是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眼神放空目光呆滞,那又是什么情况呢? “兵一进一。”憋了许久,田田终于开口。 “啊?”程牧阳愕然,“为什么下这一步?” “别的动不了了。”田田无奈。 “我忘了,”程牧阳点头,“你的边兵都被我吃了。” “……”田田伸手在空中乱招了几下,“不走这一步了重来重来!” “说了不带悔棋的,”程牧阳无奈,“你每次都这样!” “我高兴!”田田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绞尽脑汁地走了一步,“嗯,车二……进五!”说完还很得意地瞟过去。 “呃,”程牧阳回看了她一眼,静默了几秒钟确定她没有什么悔棋的迹象,又摇摇头,“你这走得还不如上一步呢。” “要你管,我就走这步了!” “哦,那我就……” “哎等等!”田田喝止住他,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嘴里念念叨叨的。 程牧阳按下她的手指:“盲棋呢啊,不带比划的!” “我不玩了!”田田颓丧,“本来就下不过你,还非要来什么盲棋!”真要说到下棋,她那点技术还是从程牧阳那里学过来的。 “知道比不过我了吧,”程牧阳很得意,“你开始怎么说的,输了怎么办?” “你说要让着我的,”田田不甘心,“根本一点也没让!” “你都悔了多少步了还说我没让,说话要讲良心啊,”程牧阳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愿赌服输!” 服什么输呢,就是输的一方要答应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根本就是事先想好的阴谋!田田开始后悔自己大意轻敌,才会大喇喇地跳进他的圈套里。 “哼,输就输好了,”田田不以为然,“输给你又不丢人。” “那我要提要求咯?” 程牧阳明显就得意了几分。 “提吧提吧,”田田嗤声,“我知道你要干嘛!” “是么?”程牧阳摸摸她的头发,“那你说说看?” 田田一个俯身就扑了过去,在他嘴巴上狠狠咬了一口:“你不就是想这个么?” 程牧阳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怎么了啊……”田田有些莫名,“你不是想这个啊?” “我……”程牧阳涨红了脸,看了一下四周又小声道,“我没想在这儿啊……” “嘁,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田田嬉皮笑脸地黏了过去,“没事儿~在哪不一样啊,就在这儿吧?啊?”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脸,辗转吮咬了几番之后又往脖子和耳朵那里,有意叼住他的耳垂舔舐,说话时从嘴里呵出温热的气体就顺着他的耳道回旋着。 “这样喜不喜欢啊?”田田尽量妩媚地用眼角扫视,“这样呢……”反正他们坐的是角落里的最后一排沙发上,又是背对着门口的,别人的目光怎么也不会穿过沙发背落到他们身上,田田索性把整个身子都贴向了他那里,两只手探进了他的外套里面很不安分地移动着,“你看看我嘛……” 程牧阳的身体瞬间就变得火热且僵硬,田田这样的挑逗显然他不可能抗拒得了的,他的身体甚至已经迅速地有了些反应,但是程牧阳这个人实在是很有些别扭,田田就是算准了他这一点才敢这样放肆。 在外面的时候就算只是勾勾小手指他也觉得好像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田田偶尔很自然地攀住他的胳膊,他都会觉得拘谨异常。 “田田,田田!”程牧阳很局促地小声呼唤着她,“有人会看见……” “让他们看好了……” 田田发出低哑的声音,慵懒又性感,听得程牧阳热血沸腾却又更加不安,抽出被她压住的胳膊轻轻地把她往外面推:“田田……回家,回家再说,好不好?” “嗯……”田田细微地摆动腰肢,“就在这儿嘛!” 她那一声“嗯”得程牧阳都觉得有些头昏眼花了,只靠着残存的意志在硬撑着,嘴唇被这样那样地揉来揉去,差点忘记要怎么说话了:“乖,听话……唔……好不好?我们回去……回去再……” 声音已经有了几分颤抖,那个一向云淡风轻的人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流露出一丝楚楚可怜的神情来,眼睛亮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汪出一行眼泪。而每到这种时候,田田就觉得好像是自己是个丧尽天良的恶霸,正在欺压一个天真无邪的纯情少……年,尽管心负愧疚,但是却更兴奋,事实上她是真的兴奋起来了。 田田从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人们通常说天蝎是最放荡的,她觉得这是着实一种误解,其实他们也可以很保守嘛。但是现在田田改变了这种看法,我果然是放荡的,她想,可是这也是被毛头给逼的不是么! 主动性超强攻势猛烈的男人她见得多了,情侣们在纽约的街头缠绵热吻,路过的人们都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太普通了!就算路上奔过一个裸男或者裸女,就算身材再好,人们也只是起个哄吹吹口哨而已,实在是见多识广。 哪像眼前的这个人! 你还没来得及害羞一下吧,他立马比你还害羞;你还没跟他亲上一下呢,他那脸立马红得比你的还厉害…… 最要命的是我看到他这样居然还这么兴奋,她悲哀地想,我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天理何在啊! 程牧阳终于反抗成功,拉着田田的手就往门外冲了出去,田田一边跑一边还要忙着用手整理刚才被压皱了的衣服,跟在他身后直直往前冲,程牧阳紧紧抿着嘴巴,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这下换了她开始局促:“毛头……你,你走慢一点……” 可是程牧阳好像还嫌走路不够快似的,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带她坐了进去。田田的手被他攥得铁紧,一动也不能动,坐在旁边偷偷地用余光打量他一眼,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心中也开始惴惴不安。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几次偷看程牧阳,他明明发觉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田田自己也沉了脸,闷不吭声地扭头看着窗外,慢慢就有了些委屈的意思,直到程牧阳把她拉下车子带进公寓的楼梯的时候,她心里还在难过着,这到底算什么嘛! 别人那里都是男人主动的吧,摊上这么个木头她都没计较这么多了,本来还觉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这下倒好,事儿还没办成呢他倒先生气了,他到底生哪门子气啊!我才要生气好不好! 田田心里这样咆哮着就跟着他进了家门,刚准备要拉开架势跟他好好理论一番,没想到他低头扣了门之后转过身就像她刚才那样扑了过来,力气大得要命,一下子就把她的肩膀握得很疼。 嘴唇贴上来吮吸的动作既剧烈又急促,好像要把她体内的空气全都吸走,她的眼前慢慢就开始漆黑一片,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指尖又滑进了他的发间,想要抓住他的头发往后用力,好让她暂时有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可是手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再次摸索着他的耳朵往外面扯。程牧阳的耳朵是别人碰不得的地方,也算是重点敏感带,果然这一下他的身子一颤就放开了她,手还捧在她的脸上,瞳孔浓黑深不见底。 “你干什么……”田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微弱地抗议,“怎么每次都使那么大劲儿啊!” 程牧阳看见她的嘴唇已经微微发肿,莹润的光泽引诱他再次低下头去,田田把头一偏,很不满地挡开他:“现在才来有什么用,刚才干嘛去了!” “刚才不是在外面嚒,”程牧阳腆着脸闷声道,“被人看见多不好……” “被人看见会怎样啊!”田田大声反问,“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不是,不是,是我不好,”他赶紧握了她的手解释,“怎么说旁边都还有那么多人……” 田田有些负气地甩开他的手:“有人怎么了,你真以为你就这么吸引人么,谁会没事儿干老盯着你看啊!” 程牧阳讪讪地拉着她的袖子晃了几晃:“……我觉得不好意思……”他说着话呢,倒是又先把脸给红了起来了。 田田总是忍不住疑惑,我原来也没指望你能有多少经验,可你好歹也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啊!真要说嘿咻炒饭什么的非得关起门来就算了,平常在一起的时候亲亲抱抱是多正常的事儿,能不能麻烦您别这么纯情好不好啊?你这样弄得我很局促啊,我老觉得自己是不是特流氓的一个人,把你一只大白兔给带坏了! 程牧阳就特诚恳地认错,是我错了!我以后,尽量改,一定改!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啊,田田叹气,这估计得是心理障碍吧?可我也没听说你有过什么童年阴影啊? 程牧阳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恨不得立时就在脸上写几个字:求调*教。 田田一看他那小眼神,刚刚硬起来的豆腐心就软成了豆腐花,两只手捧上他的脸,接着在心里摇头叹息,唉,你这么傻怎么办啊。我妈平时就觉得你呆头呆脑的不顶事儿,她要是知道你比平时还要傻,那得成什么样呢,肯定不会同意咱们的! 可这是需要她去想办法解决的事,是她需要扫平的障碍,甚至是不必急于求成的。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罢了。她轻轻踮起脚跟,抬头去吻他的嘴角,程牧阳刚刚还在颓丧的脸一下子充满了惊喜。 “喂,你能不能把头低一点儿啊?”田田抱怨,“每次都踮脚也很累的!” 程牧阳顺从地坐了下来,把她也抱到自己腿上来,田田再次主动撅起嘴巴迎上去,终于换回了他的积极配合,两个人你来我往吻得天昏地暗。这下好了,总算回到自己家里了,绝对安全的地盘,那当然是关起门来想怎么亲热怎么亲热,弄得田田回回都觉得他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要么就是一到家就被什么给附体了。 “嘿嘿,毛头啊,”田田蹭蹭他的鼻子,“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软呢?” 一句话把程牧阳全身的火都给勾了起来,田田把额头贴在他的颈窝里,觉得他好像轰地一下就变得滚烫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攻击性。 被他一把抱起走向卧室的时候,田田倒是没再有什么动作。现在是远离大众的环境,不用她主动引导,他自己就可以完成得很好。或者说,她需要担心的是他做得太好,自己反而不能默契配合。 “毛头……”田田忍不住叫他。 “嗯……?”从鼻子里逸出的声音,呼吸节奏已经乱了。肌肤贴近摩擦,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田田觉得他解开自己衣服的动作有些粗鲁,不由小声提醒道:“你能不能轻点儿,别把内衣扯坏啦!” 程牧阳俯身炙热地亲吻着她,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坏了就坏了,再买新的就是……” “内衣很贵的!”她小声嘀咕着,轻轻地在他肩头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我带你去买,”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就买最贵的……” 田田觉得他这种许诺很可爱,像是为了要迫不及待地索取着什么而急切地炫耀着自己,还要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他的亲吻浓腻而细密地落在她的身体上,再用舌尖和指尖去感知她的每一寸肌肤,反复地摩挲,不厌其烦。 耳鬓厮磨的时候田田很喜欢听他呢喃出自己的名字,虽然只是含混模糊的字眼,却带着细微的沙哑,仿佛从极远的乐土中飘来,就在她耳边轻轻的响起,田田,田田…… 这时候田田就会在想,我是真的喜欢他,喜欢每一面的他。有的事情他可以做得很好,她就会觉得骄傲;有的事情他做不好,窘迫无奈脸红结巴,她也觉得可爱极了。在她面前他愿意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普通或者平凡都没关系,只有真实才会有旺盛的生命力。人们通常也认为田田会是那种最没心没肺最粗枝大叶的女孩子,可她也只不过是把所有的细腻和温柔都留给了最值得去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乃们被我逮到了吧…… 求调*教(2) 36. 屋里没有开灯,门窗紧闭,室内只透出微弱的光线,两个人鼻尖相对,田田感受到他尚未平复的呼吸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毛头你累不累?”田田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上面有明显的汗湿的痕迹。 程牧阳轻微地摇了一下头,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抚慰似的吻了几下:“不累。” 田田的双手扣在他的肩胛处,手心触到一片潮湿的水迹,“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哦,”程牧阳忽然醒悟过来,身体动了动像是要起来,“我去洗一下。” “没事,”田田抱紧了他,“待会儿再去……” “……可是,”程牧阳不好意思,“淌那么多汗,挺脏的,我怕你……” “干嘛啊,”田田瞪了他一眼,“我又没嫌弃你!” 程牧阳很憨厚地笑了几声,在她脸上亲了几下,没头没脑地说道,你真好。 田田觉得好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他睁大了眼睛重重点了几下头,真的很好! 嗯,哪儿好了?田田既满意又得意地在他胸前蹭了几下,说来听听? 哪里都好!程牧阳脱口而出,怕她不相信又追着补充,我真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我可没觉得,田田摇头道,我逼着你吃包子皮,找碴跟你作对,还老是对你发脾气……这些也都很好么? “你又不是真的发脾气,”程牧阳低声说,“我知道你跟我闹着玩儿呢……再说,我,我以前那样对你……” 田田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引得她也跟着心情低落,打断他的话:“好了,我知道啦……说那么多以前干什么,以前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好好表现就行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问题,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一直都想问你了,可是一直都…… 你问就是了,田田很奇怪,都已经到现在这样的程度了,他们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嗯,我问你,那时候我去美国找你,你说,公司要派你去瑞典了,是不是真的?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田田心虚了一下,去瑞典是真的,不过不是她而已,当时也是脑袋里面灵光一现想到了,随口就说了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程牧阳用手指一下下地梳理她的头发,当时光顾着难过了,一听说又要走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后来仔细想想,觉得你是在骗我……是不是啊? 田田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啧啧,这个时候你脑子转的倒是快了! 还有……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没有跟翁樾在一起? 啊?田田心想,这你也猜到了?嘴上却还是不认输。 我觉得,你要是真的答应了跟他在一起了,你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尽管心中酸涩,程牧阳还是说了出来,就不会跟我好了。 田田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说她骗人技术有待提高呢,还是在夸她是个感情专一忠诚的好姑娘,心中那股子作恶的念头仍然在跃跃欲试着:“那可不一定……反正我现在又不在他眼皮底下,干什么事儿他又看不见咯! 看见程牧阳明显呆住的表情,更是变本加厉地瞎编,“而且我现在每天白天跟你混,晚上回去以后才跟他联系,正好有时差也不耽误!” 田田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拨弄着指甲,又憋了一会儿,实在不想再撑下去了:“……咳,我骗你的……” 感觉到程牧阳抱住她的两条胳膊都僵硬了起来,她只好轻轻在他后背拍了几下,软语道:“都是骗你的啦,我没要去瑞典,也没跟翁樾在一块儿。”至于其他的,目前还没有必要告诉他。 程牧阳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田田不由有些担心,惴惴地贴过去:“哎,我骗你了,你不高兴啦?” “没有。”程牧阳又抱紧了她,深呼吸了几下又叹息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有点后怕,你要是真的走了,我要怎么办……还好你没有。”还好你是骗我的,一切都还来得及。田田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觉得从来都没有这样安逸过。 程牧阳起来洗澡的时候,田田也跟着一起进了浴室,拿着喷头对着他:“我帮你洗头吧!” 他很顺从地俯□子,让田田在他头上揉来揉去。短头发其实洗起来没什么难度,田田顺便就把沐浴露也一起抹在了他身上。 不料程牧阳猛地直起身子,忘记了头上脸上还有泡沫,又把眼睛给迷住了。田田把喷头递给过去,诧异地看着他:“你干嘛啊?” 程牧阳一边慌慌张张地冲洗一边语无伦次:“我我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你不是吧,”田田哭笑不得 “不是……”程牧阳很艰难地解释,“我觉得有点,有点不适应。”有点儿痒,当然还有很多别的。 “碰都不能碰么?”田田很费解,“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别扭啊……” “以前也没人跟我一起洗澡。”程牧阳小声道。 “是么?”田田惊奇,“你生出来就一个人洗啊?你妈妈都没帮过你么?” “那当然不一样啊!”程牧阳觉得她说的有些离谱,“我长大以后不就是一个人洗了!” “咦,你都没有去过浴场么?” “没去过……” “啧,这么洁身自好啊,”田田笑嘻嘻地说着,又悄悄伸出手去在他腰侧划拉了几下。 程牧阳急了:“你别碰我!” 他的声音不仅大还有些异样,田田被他吼了一激灵,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有些受到惊吓地看着他。 “我,我……我怕痒……”程牧阳嗫嚅着解释,“你别碰我这里行不行?” 田田抬眼打量了他几下,伸手把门边挂着的浴巾扯下来裹在自己身上,径直走出了浴室。 “田田!”程牧阳忙把水阀关上追了出去,“你别……” 田田把身上的水稍微擦了擦,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服。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田田哪里会搭理他,迅速把衣服一件件套上,把头发随便扎了一把之后,爬到床上去找刚才不知随手扔到哪里的发夹。 “我是真的怕痒,”程牧阳手足无措地围着她打转,“真没别的意思……” “你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行不行?”田田回头看他,“找不到就干脆说实话好了,我不喜欢跟人家一起洗澡,我喜欢一个人洗澡,说出来有这么困难么!” “我没说不喜欢跟你……可是我总得适应一下吧。” 田田看到程牧阳向床边走过来,翻过身一脚把他蹬开:“你适应个鬼啊!你跟章梦妍还没适应够么!你跟她一起不是这么怕痒的吧?” 过了几秒钟之后程牧阳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扭扭捏捏地说道:“你要摸哪里嘛,我让你随便摸还不行么……”语气间还很是委屈。 “真的?”田田开始戏谑地把目光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哪里都行?就这样?” 程牧阳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脸上又可恨地开始发烫,田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的身上还在往下滴水,头发上还有一点泡沫没冲干净,嘴巴抿得紧紧地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可怜。 田田终于撑不住笑了出来,进去洗吧,头发还没冲干净呢,我怕脏手! 程牧阳抬手摸了摸头发也笑了,转身进去重新打开水阀,出来之后田田站在门口拿了浴巾给他擦身子。 “你不生气了吧?”程牧阳一边乖乖地站在那儿让她动手,一边还忐忑地问她,“其实现在也没那么痒了,我能忍住的。” 田田立刻在隔着浴巾在他小腹上拧了一把,不料却没拧住,好奇地揭下毛巾去看:“哎呀……挺结实的嘛!” 程牧阳被她拧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被她手指戳啊戳的差点就吃不消了。 “你还有腹肌啊……”田田故作惊讶,“真不错!” “那是!”程牧阳刚刚得意了一下就开始求饶,“别,别摸了……” “又怎么啦?”田田停下来看着他,就看到了某个部位的变化。 “哈……”田田笑出声,“我还没觉得呐,你这么敏感……” 程牧阳望了一会儿天,见她还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当下便捂住了那里转过身去,气鼓鼓道:“不许看!” 田田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抬手就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清脆响亮。 程牧阳顿时把脖子都涨得透出血色来:“你……” 田田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三分无赖七分调戏:“臭小子,屁股挺结实的嘛!” 程牧阳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转身架着她就往床边拖了过去,田田还在笑嘻嘻地补充:“嗯,也挺翘的!” “……”程牧阳震惊地看着她。 “啊,还很圆哦……!”田田笑得十分嚣张。 很多女孩子就像是鸡蛋,你们第一步接触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冷冰冰的蛋壳;如果深入一点会发现她们像蛋清那样,白白的很纯洁;再深入下去的话,就只剩下黄了。 田田被程牧阳困在身下的时候又找机会拍了好几下他的屁股,程牧阳痛心疾首地低头咬了咬她的下唇,“女流氓……!” 田田很得意地点头:“对啊对啊我就是女流氓……你怕不怕?” 程牧阳万分坚贞地扭头:“哼!” “我衣服穿得好好的,你都脱光光了,还是这个姿势,”田田抬头,“要是有人看见了,你说谁才是流氓……” 程牧阳于是爬起来哼哧哼哧地穿衣服,田田从他身后趴了上去,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朵:“喂,我今天不回去了好不好?” 程牧阳的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去看着她:“怎么,舍不得走啦?” “嗯……”田田腻腻歪歪道,“反正每天都呆在一起嘛,就是回去睡一觉。跟我妈说一下,就说要玩通宵……或者说在豆豆家应该也行的……” “回家吧,听话,”程牧阳穿好衣服转身摸了摸她的脸,“在外面你妈妈要担心的。” “你不想跟我一起啊?” “想啊,但是快过年了,老是出来也不好吧。”程牧阳亲亲她,“每次回来都光顾着玩儿,也要在家多陪陪父母啊!” “唉……”田田点头,“要是我们能一起出去度假就好啦,就我们两个,到很远的地方去!” “好啊,等年过完我就能陪你去了。”程牧阳说,“初十以后就可以了,早几天也行。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 “还要等过完年啊!”田田的眉毛皱成一团,“还没过完年我就得走了……”以前回来总是匆匆几天,这次的假期修得太长,都已经有了乐不思蜀的感觉。这时候一提起才猛然觉醒,原来还是要走的,而且一走就又是很远。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那些一开始就被他们忘记了的或者是假装忘记了的问题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原来想在一起不止是两个人心意相通那么简单,还要面对很多很现实的问题,比如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距离。这距离还不是你在这个城市,而我在另一个城市,也许那样会好办许多;可现在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大洋和大陆,无异于世界的两端,距离实在太远,他们一年还不知道能见上几次面,绝对不是说几句只要心在一起就能够无视掉的。 “哦,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程牧阳忽然说道,“我没跟……没跟她一起洗过……” “啊?”田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里骤然开心了起来,却忍不住又调戏他,“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我告诉你的就是真的!”程牧阳很严肃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 “真的?”田田歪着脑袋看着他,“你都不骗我?” “那当然!”他的语气坚定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握拳宣誓了一样。 田田觉得有点好笑,摇摇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呢,也不是非要你事事都一定得说实话,但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及时说出来,知道么?” 程牧阳点点头:“知道了。” “有的事情呢是要两个人商量着解决的,不能老是憋着不说,”田田诲人不倦,“嗯,不要以为沉默很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多多沟通比较重要。” 程牧阳听得点头如捣蒜:“嗯嗯,你说的对。” 快到住宅区门口的时候田田忽然停住:“就到这儿吧,别进去了,还要拐那么远,挺麻烦的。” “不麻烦,反正都走到这儿了。” “好啦,知道你能走,”田田笑着拦住他,“我自己也能走的!路灯亮着呢,还有那么多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你自己要小心哦!” “行了行了啰嗦死了!”田田把他往外面推,“对了,明天不能跟你出来了,后天估计也不行啦,要过年了么,说不定要回老家呢。” “嗯,好,我等着你就是了。” “记得打电话哎,”田田低头在他胸前蹭了几下,“睡觉之前打吧,其他时间也不能说太久。” “好。”程牧阳低下头,“来亲亲。”田田被他裹得很紧,唇齿辗转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高兴的时候走路都是带风的,一直到进了家门之后,田田都还在哼着各种欢乐的小调。杜雅洁觉得她最近有点异常,兴奋点没什么,可这也有点太兴奋了吧。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啊?”田田诧异地看着她,“没什么啊!” “没什么天天就唱啊唱的,”杜雅洁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过来我问你,你跟那个小邹啊,怎么样啦?” “啊?哪个小邹?”田田迅速反应过来,“啊,啊你说拉西啊,哦,还好,还好……” “你有点哈数哦,”杜雅洁点点她的脑袋,“莫要天天这样宝器!” “啷个一来就说人家宝器诶!”田田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心里有数的!” “晓得唠你有数!”杜雅洁摇摇头走开,“还不是跟小孩子一样!” “妈妈……” “啥子事哦?” “啊,”田田刚才看到她心里就有点不安,本来想问的话到嘴边的时候临时改变了,“我们过年去哪啊?” “去你奶奶家啊,”杜雅洁诧异地看着她,“早几天不就告诉你了么,昏头啦?” “哦,哦!”田田想起来了,姑姑们那边知道她回来了以后,一定要他们今年过年回老家里,说是好几年没见过侄女儿了,要好好聚一聚。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哪晓得哦,”杜雅洁摇头,“过了初三吧。” “大年初一要走人户哦,我们要走哪家?”田田开始在脑海里算着奶奶家那里的亲戚,怎么算都觉得到初三也走不完。 “哪个晓得!他们那里啥子狗儿麻糖的人都有,到时候跟着去就是了!”杜雅洁收拾着出门要带的礼物,好像颇有怨言的样子。她平时是能省则省最怕折腾的,这一去老家过年肯定不得安生,弄不好麻将都打不成,还要帮着做家务。 田田见状也不敢招惹她,吐吐舌头,钻进了自己屋子里。 其实她刚才想问的是,妈妈,骗我去相亲是不是想让我结婚呢,如果我以后就呆在美国不回来了呢? 绿卡的事情她至今没敢告诉家里人,她不敢问,怕给妈妈已经冒火的心头再浇上一桶油。因为回来看他们的口气,好像都是很自然地认为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翁樾和袁嘉炜都告诉她,拿到绿卡五周年之后就可以申请入籍了,入籍之后生活工作会更方便,毕竟那时就是正式的公民了。当然如果需要帮忙,他们可以帮她把时间稍微提前一点。那时候她还很不在意地说,五周年呐,早得很,不急不急的。但她的心里却始终犹豫得厉害,真的,就不准备回去了吗? 那时候和毛头说不回去了,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的有些绝望了,可谁知道半年的时间里情况会突然转变成这样呢。她忽然宁愿自己在美国什么都没有,这样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回来,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在那里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有了自己固定的交往圈,这是她一点点打拼过来的成绩,让她忽然放手,绝对是舍不得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有时候为了做得更好,反而会弄巧成拙,自己逼着自己做一些很不得已的事情。为了得到一些东西,会突然觉得自己无意中怠慢了和亏欠了周围许多人,变得无端的内疚起来。 人生有时候真是讽刺,得不到的时候总是拼命地想,得到了之后又在可惜那些当初被自己放弃的东西。人们总是喜欢说,看你选择的是什么了,是爱情还是面包? 田田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表示疑惑,为什么爱情和面包是不可以共存的?想要爱人的时候恰巧有个人来爱我这就很好,面包我可以自己去挣,为什么一定要把两者都向别人索取呢? 睡着之前收到了毛头的一条信息,打开一看田田就笑了,屏幕上亮着浅浅的光,上面写着: “其实你的屁股也是很圆很翘的O(∩_∩)O~”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福利……赏心悦目滴PP照一张~真的是PP照哦! 浪漫的事(1) 37. 田田的老家在不到一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算比较近的地方了。过年的时候老家总是有它独特的氛围,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大屋里子,就算是平时也很热闹。哥哥弟弟侄子外甥来回穿梭着打闹,在这时都不会被家长呵斥,几乎每个小孩子的口袋里都了好吃的和各种好玩的,好玩的则以小炮仗为主。田田不会放炮也不敢放,却不妨碍她喜欢听这种节日里彰显喜庆的哔剥声,而城市里的限制太多,唐人街里也只是放礼花而已,田田已经很久都没有很正经地听过鞭炮隆隆的声响了,这次算是听了个足。 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在一起聊天,话题中心自然是围绕着长久未见的田田,除了田田又长高了又好看了以及号召那些满地跑的小孩子们向田田阿姨田田姑姑学习当一个有出息的人将来去挣美元花之外,又是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终身大事上。 田田原指望妈妈会当好她的挡箭牌,没想到妈妈这次十分罕见地闭了嘴,面对那十几双闪烁着好奇心和八卦欲的眼睛,田田觉得冷汗顺着背脊往下直流:“啊,我不知道哎,应该快了吧……” 话音一落妈妈便回头深刻地看了她一眼,周围响起一片欢腾的声音:“哎呀那这就是好事将近啦!”“哎呀雅洁啊你真是有福气!”“喔唷这太好了太好了……” 等等,我说了什么了么?田田惊恐地看着她们,我,我,不是吧…… “田田啊,是不是你上次相亲的那位啊?”小姑姑问她,“听说正好是你以前的同学,人好得不得了!” 田田无助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妈妈,您放出去的消息,您解决好不好啊? 杜雅洁终于施施然开了金口:“小姑娘也不知道矜持一点,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说快了快了,到时候要没怎么样人家不得说你骗人啊……”接着又轻描淡写地对着众人解释,“田田就是这样子,不知轻重的——那个孩子他们也就才见了几次面,人家看没看上她还不知道呢,就在这瞎说气来了。” “我们田田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看不上!”小姑姑先就不乐意了。 “就是,他看不上我们,我们也未必看得上她呢!” “听说家里是当官的是吧?”二婶婶说,“当官的怎么了,我们家里又不差!怕他不成!” 众人一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话题就顺着当官的家长这个方向延续了下去。田田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四两拨千斤,怀着一股无比的敬畏之情悄悄溜开了。 田田有些烦躁地走到院子里比较僻静的地方,打开手机看着毫无动静的屏幕,心里默默念叨着,毛头啊,毛头,我有点害怕哎,你怕不怕啊?虽然我也说不好在怕什么,但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惴惴的。她一向自诩自己的第六感很准确,所以这些天一直有点提心吊胆。 年三十那天晚上开饭之前,她无意间对妈妈提了一句:“妈妈,我右眼皮怎么老是跳跳的?” 不料妈妈反应很大,不仅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把她拖到边上好一通教训,年关的时候不能乱说话啊小心来年走霉运啊,什么要是被奶奶听到了肯定要不高兴的啊,反正就是少见的疾言厉色。 “好了啦我晓得哦,”田田揉揉眼睛,“就白白提了一句……” “啧,让你不要乱说话!”杜雅洁照她脑袋就是一下子,“什么白白的,不许说!你眼睛是因为没睡好!让你夜里打游戏!” 田田敢怒不敢言地扁扁嘴巴,心想我才不是夜里打游戏呢,是在跟毛头发短信!哼,你不知道吧!然后很孩子气地迅速找到奶奶那里撒了一娇才觉得挽回了一点颜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毛头的照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田田心中感叹一番,毛头啊,你怎么就能这么应景呢! 接了电话才知道,毛头同学这次是真的应景来了,竟然就在她老家房子的一条街之外:“我好像有点迷路了,这里好像有个挺大的菜场,旁边是个小超市,还有药房……牌子上写着寒山东路……我还要怎么走?” “好啦我知道了!”田田向堂屋里看了一眼,麻将桌已经轰轰烈烈地支了起来,她跟表姐知会了一声说自己出去一趟,赶紧一溜烟出了门,“你在那里等着别动啊,我马上就到了!” 远远看见他站在车边的背影时心里喜悦异常,再次特意绕到他身后去,这回尤其当心了一下,终于没有再被什么小石头小木头的绊倒,顺利地扑了过去:“嘿!猜猜我是谁?” “……嗯,”程牧阳很冷静地让她蒙着眼睛,“我擦是一只小猪吧?” “不对不对!”田田催促道,“再猜再猜!快点!” “那……是一条毛毛虫?”他的声音带了笑意。 “嘁,你才是毛毛虫!”田田不屑了一声,“你是毛头,当然你是毛毛虫!”说完便一跃扑了过去,“你怎么来啦?是不是想我了?” 程牧阳把她抱了个满怀:“嗯,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我才不想你呢!”田田仰着脸对他笑,“我在这儿呆得可快活啦!” “是么?”程牧阳也并不失望,低头看着她,“都有多快活呢?” “……呜,我骗你的,”田田扁扁嘴巴,“他们叽叽喳喳吵死人了,一点也不好玩!” “很吵么?”程牧阳奇怪,“你不是昨天还在说,想看人来放烟花?” “是啊,我想看放烟花啊!但是他们放的都是小钢炮!”田田不满地在他胸口乱蹭,“第一次听的时候还觉得热闹,可是后来就烦死了!没有冷焰火可以玩,我想看好看的烟花他们也没有!” “嗯,我听你说了,今天来的时候就在路上买了烟花,”程牧阳点头说,“待会儿我们去放好不好?” “真的?你买烟花了?!”田田一脸惊喜,捧着他的脸便狠狠亲了过去,“毛头你真好!” “嗯嗯,”虽然知道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注意他们,程牧阳还是羞涩且警觉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都放在车上呢。” “在哪在哪我看看?”田田刚跳过去,又猛地觉悟过来,神神秘秘地对他招手,“我们把车开得远远的,别在这儿放,他们会看见!” 程牧阳在田田的指挥下把车子绕过一个有一个街道,最后拐进了一片空旷的平地里,田田下车以后四下看了看:“这里不错吧,以前是个操场,后来学校搬走了,这里也没重建,好像是要搞个广场什么的……” 她跟在程牧阳后面打开后备箱,在看到那些烟花之后,刚刚沸腾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住了:“这这这这……”田田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一大捆棒棒,“这是烟花?!” “不是么?”程牧阳疑惑,“我们小时候不都是放这种的么?” “你小时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大哥!”田田哭笑不得,“……你都是在哪儿买的这些……呃,东西啊?”她本来想说的是破烂玩意儿,临时才改了称呼。 “呃,路边上,”程牧阳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本来只是想开车过来看看你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放这个,忽然想到你说想看烟花,我就下去买了。” ……我想看的不是这种啦!田田在心里哀号,但是他辛辛苦苦地跑过来,总不能就这样无情地抹煞掉他的积极性吧!不管怎样,见到他人就已经很好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虽然是这么想,但烟花真的被放出来的时候,田田还是狠狠地囧了一把。那种棒棒一样的烟花是要举在手里放的,但田田又不敢拿着,只好让程牧阳动手,于是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指着天上,偏偏神情又很郑重,好像下一步就要变身了一样。 从那个苗条的炮筒里放出来的烟花连程牧阳自己都过意不去了,由于此刻正是大家吃过晚饭该聊天聊天该娱乐娱乐的时候,出来放炮的人本来就不是很多,放烟花的就更少。他们的烟花慢吞吞地喷出火星,然后绽放出一朵朵很无趣的花来,在无边的墨蓝色夜幕下显得越发的单薄。 “呃,”程牧阳尴尬,“怎么是这样?”包装纸上的图案看起来还不错啊…… 田田早都在一边捧着肚子笑抽了:“你这多少钱买来的啊?” “那个摊子上只剩下这么多了,我就全部都拿来了,”放完一根之后,程牧阳很泄气,“那个人说很便宜了,说只要三百多,我就觉得真的不贵啊……”他小时候也不太爱放这种东西,长大了更不清楚价格了。 田田心里稍微算了一下,嗯,三百多,算你五块钱一根了。那小贩还真是好人啊,大过年的居然还没有下狠心宰你这样的呆瓜。但还是拉了他的手说:“哎呀五块钱差不多啦,过年总要贵一点点的!”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买了!”程牧阳有些愤愤,“我去他们化学楼那儿拿点材料自己造都比这个好!” “算了算了,买都买了,接着放嘛!”田田又去抽了几根过来,递给他,“喏,放呀,挺好的!” 程牧阳有些内疚地看着她:“你回去了,我再去买好看的给你吧?下次一定买很好的!” “干吗非要买那么好的啊,”田田不以为然地摇头,“心意才最重要嘛,你特意买来给我的,别说是这个了,就是地老鼠二踢脚什么的,我都喜欢!” “真的?”程牧阳很感动,还是疑虑地问她,“可是你不是很怕二踢脚么?” 小时候他们那里还没有禁放,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院子里放炮仗,田田在看热闹的时候被一只巨大的二踢脚炸开的火星撩到,借着风势烧了半只袖子,当时吓得只知道哭,还是小树机灵一点把手里端着喝的可乐浇了上去才平息了一场悲剧。 “……我可以躲远一点儿嘛!”田田伸手堵着耳朵,笑嘻嘻地看着他。 棒棒再次被点燃,一朵朵颜色黯淡的小花再次颤颤巍巍地开放又落下,程牧阳看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头看见田田蹲在地上忙来忙去:“你在干什么?” “哦,你看,这么多一根根放什么时候才放得完啊!”田田低头忙活着,“我搭个架子,一次放几根,还省得你用手拿着,多累啊!” 程牧阳看着她手里笼了一小捆草根树枝,然后双手上下翻飞地绕来绕去,用很结实的草茎固定住小树枝搭成的简易的架子,然后把爆竹架在上面,很赞许地点头:“你好专业啊!” “那是,”田田头也不抬地自夸,“我不是吹的,要是给我几根大木头,我还就真能给你搭间房子出来!” 架子搭上了果然简便许多,再简单的东西如果数量很多的话,优势也是非常明显的。一排小棒棒排开之后意外的有气势,依次点燃之后很有点万箭齐发的派头,田田很有成就感地看着它们:“是不是有点礼炮的意思?” 大约是这样的形势没有见过,周围渐渐多了些声音,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地方很空旷,那些声音还是嗡嗡地传了过来。每一次齐放的时候,便都会伴随着远处一阵叫好喧闹声,慢慢的很多人也拿出他们的库存想要一比高下了。 就在他们最后一排棒棒要点燃的时候,天空里猛然炸开一声闷响,一大朵盛开的牡丹花形状的烟花腾空而起,层次鲜明光彩夺目绚丽璀璨,几乎笼罩了半个夜空。这样的烟花即使是在国庆这种盛大的庆典中也不是很多见的,顿时让其他所有的光亮全都都黯然失色,俨然有着凤凰出世气魄。 程牧阳捏着打火机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放不放?” 田田收回自己惊叹的目光:“放,当然放!”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她拿过打火机亲自点燃了那最后一响。此时天空中已经布满了各色烟花,程牧阳以为他们的这些放出去一定就会被秒杀,没想到那些花朵们虽然依旧单薄,却还是倔强地绽放在夜幕中,绝不会让人轻易忽视它们。 田田回头雀跃着跳过去紧紧抱住他:“太好了,毛头你太好了!” 程牧阳失笑:“这样也好?” “当然好!”田田猛点头,“你是最好的,我最喜欢你了!” 程牧阳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到她砰砰加快了的心跳声,慢慢收紧了自己的手臂。真没想到,我这么个没意思的人,这么些寒酸的小玩意,也能让你这么高兴。你对我这么好,我又要怎么赶得上你,就算从现在开始把能做的都做到,恐怕也难以做得完了。 真好,田田紧紧抱住他,觉得手臂已经不能再用力了,还是想更紧一点地抱住他。我找了那么久,终于发现了,这真的就是我想要的人。我不贪心,也不想再等了,人生的时间是有限的,命运对于人们来说永远是一个选择性的难题。幸福不是等来的,而是要靠我们亲自去实现的东西。 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田田窝在程牧阳的怀里舍不得走:“你晚上还要一个人开车回去啊?别回去了吧……多危险啊!” “那不行,”程牧阳亲亲她,“明天一早还要陪爸妈去拜年,迟到了要挨骂的!”他并不是在说笑,遇到过年亲戚多的时候免不了就要应付某些问题,申明珠最近被他的婚姻大事搞得头昏脑胀,每次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所以最近一定不能招惹母亲大人。 田田哼哼唧唧跟他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程牧阳关上车门跟了过来:“远不远,我送送你吧?” 田田刚要摇头说不远,从院子里冲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结结实实一头撞到了田田怀里:“小姨!” 田田低□子捏捏他的小脸蛋:“小虎崽又到处乱跑!” “我没乱跑!”小男孩很不服气,“小姨!姨婆刚刚找你来着,还问我们看见你没有!” 田田心里一慌,翻出手机来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便对小虎崽说:“我出去玩啦,你妈妈知道的,你告诉姨婆没有啊?” 小男孩很茫然地摇摇头,却看见程牧阳低下头来摸着他头顶剃成桃子形的那圈头发:“你名字叫小虎崽?” 小虎崽很不适应他的高度,明显就有了畏惧的心态,一步步往田田身后缩着:“小姨,他是谁啊?” 田田笑着让他出来叫叔叔,程牧阳正好把他一把抱了起来举在头顶转了一圈,这一手在靠谱身上试验过无数次,每次都能逗得她芳心大悦,虽然这个小虎崽比靠谱重了很多,但对他来说也可以算是得心应手。果然小屁孩们都非常吃这一套,小虎崽平时就是个胆子大的,猛地被举到半空里不仅没吓到反而兴奋地大叫不已,几圈下来已经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了。 程牧阳把他抱住,很严肃地指着田田问道:“她是你小姨?”小虎崽点点头。 “那你就不能叫我叔叔了,”程牧阳教育他,“得叫我小姨夫!” 田田错愕,刚要开口制止,程牧阳已经在鼓励小虎崽了:“来,叫一声听听?” “小姨夫!”小虎崽响亮地叫了一声,分明很讨好的样子,两条肉嘟嘟的胳膊伸出来表示自己还要再飞一下。 程牧阳被他一声“小姨夫”叫得格外开心,再次把他架过头顶飞了一回惊险刺激的,小虎崽兴奋得连笑声都像是尖叫了。 “好了虎崽咱们得回家了,”田田伸手要来抱他,“小心待会儿妈妈要来打屁股!” “小姨夫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小虎崽明显舍不得程牧阳,小手紧紧贴在他身上。 田田半嗔半怒地看向程牧阳,都是你!这么点大的孩子都被你带反水了,一口一个小姨夫叫得跟真的一样!祸水!她愤愤地叫着。 “什么是祸水?”小孩子很好奇地问她。 “呐,这个人,他就是祸水!”田田指着程牧阳,“你小心啊,跟他呆一起时间长了,你就要变成小祸害了!” 小虎崽一脸的不相信,还是程牧阳开了尊口:“虎崽听话,跟阿姨回家去,改天咱们再飞好不好?” “那你答应了,可不许骗人!”小虎崽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手,“咱们拉钩!” “好,拉钩!”程牧阳伸出手来勾住他的小指头,大手盖过去印了一个章。 “一百年不许变!”小虎崽抱着他的拳头使劲晃了两下。 “好,一百年不许变!”程牧阳看着他笑容温和舒畅,没有丝毫的戏谑,像是面对着一个极要好的朋友。 小虎崽跟他拜拜了好几下之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小姨夫再见!” 田田听得差点晕倒,这孩子也太自来熟了吧,趁来得及赶快让他改口,不然就麻烦了:“虎崽,小姨夫不能随便叫的!” 没想到他牵着她的手非常小大人地回答她:“我知道,你们还没结婚嘛!他是你男朋友!” 田田无语对苍天,神啊,这都是怎样的孩子啊…… “反正你不能叫他小姨夫,听见没有?” “为什么,小姨夫不是挺好的么?”小虎崽反过来教育她,“我妈说了,小姨也应该嫁人了,要求太高了也不好!” 田田再次低头端详了一下他,确定自己不是在跟他爸爸或者爷爷之类的人说话:“喂,你再不听话,我就不让他带你飞飞了!你信不信?” 小虎崽愣了一下,心里权衡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飞飞比较重要,立刻笑嘻嘻地说:“小姨我听话的!” 田田惆怅地扶额,把他带回去交到他妈妈也就是自己表姐手上的时候,看向她的目光都带有明显的崇敬色彩,这种成了精的小孩,你们都是靠什么让他听话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贴一张心形的烟花……浪漫这种东西,向来是内涵大于形式的,所谓礼轻情意重,就是这个道理。如果田田因为毛头蝈蝈买了很囧的烟花来就很不高兴,那她也不配得到想要的幸福啦!事实证明,毛头是靠得住的,田田也是靠得住的!嗯!~ 浪漫的事(2) 尽管田田百般不情愿,把回去的时间一拖再拖,也还是到了真的必须要走的时候。田田很郁闷地收拾行李,妈妈又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美国的食品安检制度不合理,田田每次都不能把好吃的带回去慢慢享用。 机票确认的时候程牧阳也很吃惊,你要走了? 是啊,田田趴在他背后挠啊挠啊,我不想走…… 那这次去了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程牧阳想了想,对了,你也没有暑假。 你是故意的吧,田田气哼哼地说,有暑假了不起啊!我连双休都不一定有! 程牧阳笑,我也没有双休,礼拜天有课,不过以前觉得暑假放得太久了也没意思,现在看来是挺好的。 一边还在掰着指头数给她看,呐,暑假之前还有清明节劳动节端午节,很多的!说完还一脸惆怅的样子,你都不在啊,我怎么安排好呢? 田田一头栽在他肩上表示自己气绝身亡,程牧阳耸了耸肩膀她也没反应,便笑着望天,啊,我还觉得这么多假期是不是要分出来一点去找你呢,既然你没兴趣…… 有啊有啊我有兴趣啊!田田立刻又活了过来,你要去看我么?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好啊?程牧阳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会影响你工作? 开什么玩笑!田田正色道,你不来才会影响我工作! 我又不是你的绘图工具,怎么会影响你工作? 啊,你说绘图我想起来啦!田田拍手,这个寒假我都没有画你吔,马上就要走了你抓紧时间让我画一下吧! 啊,画什么啊,怎么画?程牧阳立刻羞涩了,别画了……我人不都在这儿么。 那不一样,画了以后我可以带走天天看嘛!我走了就不能天天都看见你了……你就摆一个那天举着烟花对着天的姿势就行啦!就举一下,好不好? 我们可以视频啊……毛头还是局促着,以前不知道你画的时候看到当然很高兴啦,现在知道你要画了我就……嗯,就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就在这儿摆嘛,我又没让你脱光了摆……诶……毛头毛头,你脱光了让我画一张吧! 程牧阳一听到她说脱光了摆就浑身一抽抽,看到她眼睛里冒出绿光来顿时就变了脸色,你你,你,你…… 哎呀别害羞啦快点脱!田田扑过来就开始扯开他的扣子,我时间有限啊,别耽误工夫了! 啊,啊你,你你你别……程牧阳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就这样迎面扑了过来,下意识把她往侧面一推,田田就咕噜噜地滚下了沙发。 程牧阳又赶紧伸手把她捞上来,田田揉着被撞到的地方叫苦不迭,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不推了!程牧阳连连保证,摔到哪里没有? 这就摔到了,我又不是豆腐人,再说衣服穿这么多,哪会有事!田田满不在乎地挥手,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从脚手架上面掉下去都没事,结实着呢! 程牧阳听得倒是吓白了脸,怎么会从脚手架上掉下去?!你一个女孩子还要去工地里面吗? 呃,女孩子也要去的啊,那个脚手架就在墙边上,我手里拿着东西在看呢,谁知道手一滑就下去了……哎呀不要紧的啦,我们腰上都系了保险带的,中间的地方也有网兜呢,就是防止有人掉下去的。 程牧阳还是觉得心惊胆战,以前他觉得她的工作辛苦,无非是每天坐在电脑前或者是图纸前损耗脑力,没想到她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哎呀都是这样的啦,光有图纸是没用的,必须到工地里去查看才行,实物和图纸的区别大着呢。田田解释道,带我的师父说只有亲临现场,看到了那些钢筋水泥材料怎么变成最后的房子,工程预算才不算白学。 程牧阳默然地低头,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从上学到工作,都是自己一个人闯荡的。他后来想她那样爱热闹的人如何能在国外一个人呆那么久,原本觉得她一定是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朋友新的交往圈,却不曾想过这是她早已习惯了的生活。从小她就是这样孤孤单单地过来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爸妈几次面,虽然有姑姑阿姨这些亲戚照料着,还有他妈妈这样的热心邻居关怀她,但那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他时常觉得她太缠人了实在很烦,却没想过她在家的时候除了他还有豆豆他们基本没有人可以交流。她曾经说过晚上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他却毫不在意地嘲笑她,你还怕自己会尿床吗?却没想到她晚上是真的只有一个人睡在家里,就算门窗锁得再好也无法消除内心那种恐惧感。 这些都是很久之后他才想到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的父母早已经把工作稳定下来,可以每天照顾她了,而她却又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读书,别人都担心她的时候她还在笑着说,一个人多好啊,自由自在。 程牧阳紧紧地抱着她,想要把她永远这样留在怀里,可以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他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去赚很多的钱回来,可以给她买任何想要的东西,可以让她随时随地都没有烦恼,可以给她幸福的感觉,虽然明知道她不看重这些,但是这毕竟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毛头,毛头,田田唤着他的名字,我把你带走好不好? 哦,怎么带? 我把你叠吧叠吧,然后塞到行李箱里去好不好? 那你要买个很大的行李箱啊。 不用不用啦,田田做着叠衣服的动作,反正你那么瘦,应该能塞进去的! 程牧阳笑了笑,亲亲她的脸,捂得发烫。 唉,我要是有变大变小灯就好啦,田田叹息,就可以把你嗖……得一下变得这么小,然后直接就能塞进口袋里,然后就可以带着你到处跑了!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有种无师自通的特质,她们会把自己的情商和智商都变得像学龄前儿童那样,并且自得其乐。而她们的爱人——如果真的是爱人,也会好像欣赏她们这种错位了的表现,并且觉得此时的她们尤其的可爱。 噢,那样也好,程牧阳点头,不过我不要塞到口袋里,那里太暗了。 那要塞到哪里? 程牧阳偏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立刻引来田田的鄙夷,啧,那里有什么好的! 很好,很好,视野开阔,程牧阳很严肃,无限风光在险峰啊! 开阔个P,田田白眼以对,那里会淌汗的,憋死你! 没事没事,我帮你擦嘛,程牧阳笑得很狗腿,惹得田田又去扯他的耳朵。 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田田照例不让任何人送她,避免不必要的眼泪。尤其还叮嘱了毛头,他若是去送,她说不定连离开的意志都会被动摇的。 她想她会回来的,就算是为了能和毛头在一起,她也会回来,这个理由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可还不是现在,他们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在这期间他们最好各司其职,与其在原地干巴巴地等待一个不能确定的结果,不如找点事情来分散一下精力,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地发展吧。 走进机场的时候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田田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很长时间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路过。 “呃,拉……邹述明?”田田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送送你的,”邹述明很简单地说,“我只知道你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那个电话也停机了,我就问了你妈妈。” 他的眼神很直率,语气也很坦白,他也是个看起来很优秀的人,本来就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但此刻田田看着他却有种很沉重的感觉。她想起从老家回来的那天晚上,妈妈跟她说的那番话。 初一那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杜雅洁像是不经意提起的一样,大晚上的,不会逛街去了吧? 啊,我就是觉得无聊,出去了一会儿…… 是见什么人去了? 田田听她这样问,就知道一定是已经掌握了一些什么了,当时就紧张起来,神经都绷紧了,忐忑地点了点头。 见谁去了?同学? 哎呀就是个认识的人啦,没什么…… 不会是小邹吧? 啊?田田错愕,但说的话就立刻模棱两可起来,呃,你怎么知道的? 虎崽子回来一个劲儿地跟小燕说,说看见小姨夫了…… 田田咬牙,这个小兔崽子,都跟他说了别乱说话别乱说话,哼,以后见到毛头别想再飞飞了! 杜雅洁见她不说话,又接着说道,虎崽说啦,什么小姨夫个子好高啊,长得好看死了!还好小燕是个明白的,见没人的时候才来问我。接着又把眼瞟向她,怎么,不是小邹啊? 啊,是,是……是他。田田胡乱地点着头,又觉得虎崽既然把毛头夸成那样,飞不飞的,看表现好了! 大年初一的他跑过来干什么?杜雅洁有些疑惑,他家里也是这边的?没听说啊…… 哎呀妈妈,你问这么多干吗吖,说不定是他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呐!真是的,反正他开车的,很快的! 我不是多管闲事,是让你们注意一下。你们这个事到现在也不算定下来,男女朋友也还都没算,怎么就能叫小姨夫了,这要是传到小邹妈妈那里,还说我们巴不得要往他们家儿子身上贴呢! 要嫁女儿的人家就是这样,一方面担心女儿嫁不到好人家,另一方面又要把姿态做得足足的,好让人家看见我们家闺女不是那么好搞定的。操心,都是操心命,田田很了然地点头。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你们觉得合适,哪天就可以定下来了。杜雅洁说,早点定下来也是好事。 田田立刻摇头,不是吧,别啊,千万别! 哎刚才不还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又…… 哎呀说了不要就不要啦,我的事嘛我自己知道,你们就别操心了好吧? 杜雅洁觉得她这个态度很奇怪,按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田田啊,那天的人到底是不是小邹啊? ……田田做出死鱼眼的样子看着她,妈哎…… 我不是好打听哦,你别觉得我烦,要是你觉得小邹不合适,也要趁早跟我们说,现在么大家都在挑挑拣拣的,挑明了也好说,等拖到后面再说不行,人家要说我们家不地道。 田田又不好立刻点头说太好了你们回绝他们家吧我跟拉西压根不可能的,也就勉勉强强地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杜雅洁又叨叨地说了几句女孩子要洁身自好啊,不要让人拿话柄啊,别看现在时代前进了,名声坏掉了还是一辈子丢不掉的包袱啊……你看毛头以前的那个小章,啧啧。 田田听到章梦妍的名字早已经白眼乱翻,很不耐烦地走开了。 “你特地来送我的?”田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好像关系也没好成这样啊。 “嗯,是的。”拉西点点头,“其实,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我们见面是去相亲的……” 田田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所以呢? 我妈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她说你很好,夸了你很多…… 你妈夸我了?田田心中更加错愕,天,他妈居然会夸人么,既然会夸为什么那天不是当面夸的! 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也觉得你挺好的。拉西说着,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知道吧,我以前,就挺喜欢你的。 啊?田田回过神来听到的就是这句晴天霹雳一样的话,以前?! 嗯,就是上学的时候,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老是踢你的凳子,你每次都很生气?拉西笑了笑,其实那是我故意的,因为想让你回头跟我说点儿话。 田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皮开始不知所措地眨起来,越来越快,这是她紧张又无奈的表现。 拉西好像看出她被吓住了,赶紧解释,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好的,也不是逼着你怎样……要是,要是你也觉得我不错,我们就可以试着交往看看;要是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真的。 呃,邹,邹述明啊,田田好半天才把自己的舌头感知回来,这样,我我我现在赶飞机,我,时间挺紧的,而且,我又,对吧,啊,挺远的,你觉得……这合适么? 远没关系啊,我不在乎的,拉西很真诚地摇头,要是你愿意,我也可以过去陪你。 啊,啊,不用,田田头都摇疼了,拉西啊你真的不用这样,我没那么好的真的!你看你在这里多好,那么多小姑娘都喜欢你这样儿的,对吧,你何必,何必…… 可是我真觉得你很好啊……拉西有些低落,唉,好吧,你先走吧,我们再联系好不好? 田田真不忍心面对他执着且热烈的目光,哦哦,好的,再联系,再联系,说着便飞快地逃开了。 这么耽误了一些时间,登机的时候就有点晚了,空乘看她的眼神隐约透着些不满,您的座位在这里,她用手往角落里一指。 旁边的两个空乘听见了之后也抬头看着她,连眉头都明显地皱了起来,好像很嫌恶的样子。田田心想,MD,翻天了,老子就来迟了一点,又不是真迟到了,用得着这么后妈脸么!眼睛就瞟了一下她们胸前的号码,哼,待会儿别让我抓住你们小辫子,不然投诉是肯定的! 她的位置前面又堵了一位空乘,嗓子甜的发颤地问,先生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 那位先生的脸被挡住,声音却飘了过来,冷冰冰的两个字,不用。 田田差点绊了个跟头,伸手拨开那个空乘一看,果然没听错:“毛……你怎么在这里!”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这些男人都是怎么了,最近很流行送惊喜么? 程牧阳一看到她立刻笑开了,田田你可来了,我等得急死了! 空乘显然不适应他表情变换如此之快,还在一边发愣的时候被田田支走:“哎,我说,他都说了不需要了,您先忙去不行么,等飞机开了再伺候也不迟吧?”几句话刀子一样刮得那个空乘小脸通红地走开了。 程牧阳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你好厉害啊,我说了半天都没把她赶走。 那是!田田得意地卸下肩上的背包,程牧阳赶紧接过来放到行李架上,你怎么来这么迟啊,路上堵车了? 我还没问你怎么跟过来了呢,闲抽风了啊?嘴上不饶人,脸上却笑开了花,早把刚才对拉西的那点纠结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机票不是你让我买的嘛,我就顺便多买了一张,反正寒假还没结束,我就当过来玩一趟好了。 啧啧啧,还跟我玩儿神秘,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鬼花招!田田捧着他的脸就亲了过去,毛头毛头你太好了! 旁边的空乘远远看着眼睛冒绿光,程牧阳又把脸红了一层,你……这里人这么多你不能收敛点儿么! 嘻嘻,不能,我喜欢你嘛,干嘛要收敛啊,田田嬉皮笑脸地攀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真这么高兴啊,程牧阳看着她心里也快活地很,果然主动点儿是没错的啊! 田田一阵猛点头,把脸贴到他胳膊上去蹭了又蹭,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毛头你怎么这么好呢,毛头你这么好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她很热切地望着他,啊,你说该怎么办呢? 程牧阳沉默良久,慢慢凑到她耳边悄悄说,这里不方便哎,下飞机再办吧? …… 田田凌乱地看着他,嘴角抽搐不已。 见她表情有些不对劲,程牧阳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够热情不够配合,于是又用商量的口吻凑近了说,不然,待会儿起飞半小时以后,你去洗手间里等着我? 田田这下真的凌乱了,脸上难得一见地冒出点血色来,僵硬地一点点地把头转向了窗户的一侧。 ……怎么没动静,是不是还是不够主动呢? 程牧阳再次反思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不然……我先去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毛头我太喜欢你鸟!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啊……别在这儿办啊……有人看着呐……!!-----~ 浪漫的事(3) 39. 不然……我先去等着你? 田田很坚定地看着窗户外面装死。 田田,田田……程牧阳开始局促,手指头在她肩膀上点啊点的,你怎么不理我啊? 到了,到了再说!田田又开始眨眼睛,回头故作淡定地拍拍他的手,下飞机再说,啊! 嗯,我也这么觉得……程牧阳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像刚才他那句话说了就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一样,弄得田田啼笑皆非。 往常田田一个人坐飞机通常是无聊的,因此各种娱乐设备就必不可少。这次当然也带得十分充足,可是毛头居然来陪她了,这些设备当然用不上啦。毛头一个人就足够有意思了,田田甚至是觉得只要有毛头在的话,就算要飞一个来回也无所谓。 中途要起身上厕所的时候,田田都还不忘笑嘻嘻地调戏他,我要去厕所咯,你来嘛…… 毛头当然不会来,他只会低着头闷不吭声地一点点把脸变红变烫,你都答应下飞机再说了,为什么又要来招我!等她回来的时候他又投过去一个哀怨的眼神,飞机上高压情况下,如果人的血管激动的话,容易诱发心脏病和高血压! 田田只好悲愤地投降,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她很仔细地看了看他,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哎哟喂毛头你搞这么可爱做啥子嘛!毛头就又脸红。 啧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害羞啊?田田觉得他这个小毛病简直可爱到爆,她取出一个枕垫来吹上气,给毛头靠上,自己盖了小毯子,身子斜斜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她攀上他的一条胳膊,手掌垂下来和他手指扣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飞机餐好难吃,田田恨恨地说,毛头毛头,下飞机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程牧阳拿着一杯柠檬水慢慢地喝着,但是你不用上班去么? 啊……上班嘛,哎呀迟到一会儿也没事啦!田田耸耸肩,要是急着让我去,他们会通知我的,现在这样肯定没什么事。 嗯,那你准备去什么地方吃好吃的呢? 我还没想好呢。在那边的时候吧,就觉得没一样东西好吃的,热量又高又没味道;可是现在想想又觉得其实很多东西也不错,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到时候看吧。 ShakeShack的汉堡其实也没那么好吃,你也不喜欢吃汉堡;三明治就更别提了,里面的牛肉还没有我们家小区菜场的好吃呢;Pizza你又不喜欢,吃了也挺撑肚子的;冰激凌怎么样?冰激凌其实很好吃啦,卖地也不贵……嗯嗯那里的甜品真的不错,不喜欢吃甜食也应该去尝尝的…… 开始的时候她还在兴致勃勃地数着,手指时不时地动一下,说着说着声音就模糊了起来,枕在他胳膊上的头也渐渐变沉,最后就那样靠着他睡着了。 程牧阳看着她无声笑了笑,探过身去把她身侧的窗户拉下来,又把她滑到肚子上的小毯子拉上去,低头在她卷翘的睫毛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下飞机的时候田田捂着脖子扭来扭去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我落枕了,她抱怨道,脖子梗得好难受。 程牧阳的手掌覆在她的脖子后面慢慢捏着,很严重么? 也没有啦,不理它就好了,反正也习惯了。 程牧阳感觉其实还好,因为他几乎都没怎么睡着,只要她稍微动一动他就会立刻醒来。田田即使在飞机上睡觉也不太老实,身子扭来扭去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程牧阳看着她苦笑,真不知道以前坐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应对的。 我们去哪? 回家啊……田田奇怪地看着他,刚下飞机就要玩儿么,不用休息一下? 哦,我以为我们要在住在外面。 我当然不会住外面了,田田笑着看他,不然你自己找个地方住? 那就不用了,程牧阳搂了她的肩膀,我当然跟你混了。 有地方住嘛为什么要去外面呢,田田老神在在地教育他,出门在外啊,能省就要省一点啊知不知道,要是住酒店里,光是小费就要不少钱呢。 嗯嗯。毛头点头表示同意。 开了门之后发现家里空前的乱,各种乱七八糟的空酒瓶子酒罐子滚了一地,田田冲进厨房看了下长吁了一口气,还好,Gibson没有把吃了泡面的碗再扔在水池里等着发臭。 程牧阳满目震惊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一脸的不可思议,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啊……他疑惑地看着田田,田田则有些尴尬,Gibson之前只告诉我说他去德州拍广告了要一个多礼拜回来,没想到他把家里弄成这样。 难道是又失恋了?田田心里嘀咕着,看见程牧阳已经放下自己随身的背包低□子开始收拾房间了,她赶紧把沙发上横七竖八摆着的靠垫挪开,很尽地主之谊地对程牧阳说,不用不用,我来,你坐啊! 程牧阳坐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伸手一摸原来还有一个游戏的手柄藏在垫子后面。 田田讪笑不已,嘿嘿,嘿嘿…… 程牧阳把手柄收好放到盒子里塞进电视柜,你不是还要上班呢么? 噢对!田田猛地拍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赶紧冲到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换了套上班穿的比较轻便点儿的衣服,又抱着程牧阳的脑袋猛亲了一大口,你在家等着我啊,饿了冰箱里有泡面,电话旁边还有外卖单子,我尽量早点回来!只留给程牧阳一个匆匆的背影。 等到两个小时之后她再回到家里时就被狠狠地惊到了,以至于还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进错屋子。 找到房间里的时候就发现程牧阳坐在她的床头看着一本书,一脸的平静,见她进来了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啊,你回来了,这么快!接着就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了,好像一切都再平常不过。 这……这这这,田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我住的地方么!这TM也太干净了吧!我觉得Gibson回来看见以后会哭的,田田发自肺腑地说。 Gibson是干什么的?你刚才说他去拍广告,他是模特?程牧阳放下书看着她。 他?模特?你见过哪个模特喝这么多啤酒还每天宅在家里叫外卖看电视的?田田笑,他是个摄影师,有时候也导演点小片子,反正摄影导演也不分家。 是么?那很厉害啊,程牧阳点头,第一次见他还看不出来呢,我以为他是你同事,要么就是同学,怎么也是以前有点联系的。 怎么……田田凑到他面前,为什么非要以前有联系啊,后期勾搭的就不行了? 我只是觉得,住在一起不是要很熟悉的人才行么?程牧阳跟过去坐在她边上,不自然地摸摸鼻子,之前也不认识,多少都有点不方便…… 你这意思,我非得跟你住一起是吧?田田把头低到他面前,我们俩多熟啊,一生出来就认识了。 那是,你生出来我还抱过你呢!程牧阳点头,我算认识你一辈子了。 田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姐姐我还在奔三,现在就说一辈子是不是有点早? 在我面前还自称姐姐?程牧阳点了她的脑袋,丫头片子没大没小。 田田偏头去让开,直接就抱着他的脖子倒了下去,两个人同时埋在了被子里。 噗——呸呸,田田立刻抽出手在鼻子前扇风,怎么这么大的灰,她呛得直咳嗽。程牧阳也在咳嗽,我刚刚就想问你来着,你多久没晒被子了? 这里都不晒被子啊,也没地方给你晒……都是烘干的。田田打开柜子取出一套床单被褥来,赶紧换一套吧,拿到下面去洗了。 程牧阳立刻接过被子,我来吧,你去洗洗,跑来跑去也累了吧? 田田觉得没必要跟他客气,当即点点头表示同意。路过厨房的时候想起刚才发现里面还有半截红肠,想想日期应该也不能吃了,暗中提醒自己记得要及时清理掉。 这次临走收拾行李的时候,因为抱怨了几句不能把好吃的一并带走,惹得妈妈又是一番苦口婆心。 “你看看去个国外有什么好处,连腊肠都吃不上,”杜雅洁锥心不已,“你外婆听了你要回来才做上那么多的,看吧,现在又白做了!” “哎哟,她又不是第一天去了,你还在说这些没用的!”何宗远在一边怪老婆多事,“她也不是住在乡下,那里东西多得很,哪里买不到!” “你废话,”杜雅洁很不客气地反击,“超市里买的能有家里的好吃么,还是美国鬼子的超市货!你怎么知道它那个热狗里面就没有添加剂?” 田田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她动不动也喜欢说“你废话!”的这个习惯,总算找到出处了。 “啧,你看你这个人,女儿都去这么些年了,你还美国鬼子美国鬼子的!”何宗远不满,“马上你家女儿就呆在那边成美国人了看你还叫不叫。” “她敢!”杜雅洁一声厉喝把田田也给吓呆住了。 “……”她抬头看着爸妈,“我又怎么了啊?” “没事没事,你妈她更年期……”何宗远摇头打哈哈。 “你少废话,”杜雅洁把手里的按摩锤照他身上就来一下子,把田田看得眉头直抓,遗传啊遗传,真是太强大了!以后她可得控制一点,不然毛头会很疼的! “什么叫我家女儿,她不跟你姓何啊!”杜雅洁抓住一个把柄不依不饶,“你马上给她改名字跟我姓,那她就是我一个人的!” “好好好我错了错了……”何宗远求饶,“我说错了行不行,女儿跟我姓是不错,还是你功劳最大,对吧?” 田田摇头叹息,面无表情地起身想要默默走开。她向来秉承一种想法,两口子吵架的时候外人是绝不能劝的,无论最后是劝好了还是劝坏了,第三方总是里外不是人。即使那两口子是你亲爹妈,第三方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也不例外,所以爸妈吵架她从来不掺和。 豆豆还很奇怪地问过她,你为什么不劝啊,万一他们越吵越凶怎么办?田田很冷静地说,他们要是越吵越凶,我去劝了也没办法,只能是反作用;他们要根本就是闹着玩,我去了酒显得我很白痴;一般来说要是到了他们吵得我觉得应该适可而止的时候,我就会离家出走一会儿,到处溜达一圈,回来以后他们就恢复正常了。一席话不仅把豆豆给说傻了,连豆豆妈都叹服不已。 “你回来!”田田刚转过身去往屋里蹭,就被妈妈叫住了,“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什么话?”田田表示疑问,她是真没有注意听。 “美国鬼子!你爸说你将来要变成美国鬼子!”杜雅洁不顾老公在一旁用眼神阻止,“我告诉你啊,你在那里待几年就差不多了,该回来的时候就给我回来!我不许你变成外国人,什么绿卡啊入籍啊你想都别想!” “啊?绿卡也不行啊?”田田为难地把目光投向爸爸,“有绿卡很方便的……”不料何宗远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回望着她。 “方便方便,方便到最后你就呆在那儿不想回来了!”杜雅洁很严厉地教育她,“我们家的人没有呆在国外的,你舅舅你大姨,还有你叔叔他们,你表哥,不都回来了吗?” 田田撇撇嘴:“他那是混不下去……” “我不管!他混不下去就不该出去丢人,这是我早就说过的!”杜雅洁说着瞟了一眼何宗远,后者立刻一副俯首聆听的模样。 “我又没出去丢人……”田田不服气。 “你出去当然没丢人,你看家里亲戚朋友谁不夸你有出息,”杜雅洁略微满意地点了头,“我们当初同意你出去,就是想让你学得更多更好,学完了干什么啊,还不是要回来!是个人才就要回来为祖国效力,啊!” “其实当年我就没觉得出去了有多好,你看你在国内,啊,又不是没有好学校给你上!你要是跟毛头一样,上个A大,完了读研,出来找个工作很轻松的嘛!”杜雅洁说着又忿忿然,“不比你那学校差的啊——学费还那么贵!我花了那么多钱到了了还要把你送给美国人,我傻啊!” 妈妈不止一次地告诫过她,决不允许找个外国人生个外国孩子一辈子都住在外国,她说你小的时候我们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你,把你丢在别人家里,一直到现在我们都觉得对不起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以后你又要去国外了,我们一家三口什么时候才能团团圆圆地聚在一起!每当这个时候母女俩都要狠狠地抱头痛哭一番才罢休。 何宗远在絮絮地解释着,A大是理论学科比较厉害,工科就不如田田的学校了云云,不仅再次遭到了老婆的白眼,连田田也没听进去。说别的倒是还好,一提到毛头她就立刻歇菜了,她甚至觉得妈妈刚才这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若是她当初也上了A大,那她跟毛头就不需要现在这么麻烦了。 不知道公司里会不会有业务和家里那边有联系的,他们公司还只是在美国本土而已,虽然做得也很大,但一直都没有什么外派的计划。这几年积累的经验虽然多,人脉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真要这样一走了之,也未免有些可惜,不如抓紧一切时机好好利用一下。 这样想着就洗了很久,待她吹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勤劳的毛头同学果然再次整理好了一切,又坐在原来的地方看那本书。 毛头毛头,田田扑过去,你怎么这么贤惠啊! 程牧阳淡定地笑,我饿了。 啊啊,不是跟你说了有泡面了吗?田田焦躁地左顾右盼,还有外面单,没看见?不会吧? 刚要往外面跑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了回来在肩颈间轻咬了一下,不是肚子饿了。 ……嘁,田田回过神来鄙夷道,想办事儿了就说呗,还饿了饿了的! 程牧阳略略羞愧了一下,又很委屈的样子,你说的下飞机就……我等到现在了! 我说……田田无言,我说的是下飞机再说!我又没说下飞机就……哎算了算了,田田大度地挥挥手,把他往床头一按,自己就跨了上去。 哎,不是一直都没怎么睡嚒?田田一边解开他的衣服一边问,你不累啊? 累,程牧阳简单地回答。 那你还不快点睡一会儿,田田停下动作看着他,都说累了,你有劲儿了么? 程牧阳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样涨红了脸,翻身把她困在身下,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好好好你有你有,田田哄孩子一样抱住他,哎你轻点儿! 程牧阳略带歉意地抬头对她笑了笑,很有点讨好的意思,甜甜的。他说。 哈?田田错愕,你说什么?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胸前,新冒出的胡茬子扫得她一阵痒,这里是甜甜的。 废话,那里当然是我的!田田很嚣张,长你身上不就畸形了? 我说的是那个甜,程牧阳咂咂嘴巴,好吃的甜。 啊……田田呆了一晌又惊到了,真的? 嗯嗯,程牧阳连连点头。 可是……田田疑惑,不是说生了孩子之后才会有乳汁么? 程牧阳倒塌。不是说有……那个……我意思是……哎……算了不解释了,他接着倒塌。 嘿嘿,嘿嘿,田田推推他,我懂了懂了,你继续吧! 程牧阳伸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小丫头什么都敢乱说! 田田却笑得很开心,抱着他亲了又亲。 身体好像只有对他才没有抵抗力,甚至只是这样单纯的亲吻,都会觉得兴奋异常。 进入的时候仍然是疼痛的,但她却把他抱得更紧。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到自己皮肤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有阳光的味道,还混合了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就是小时候被抱在怀里的味道。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任他为所欲为。 因为体察到她的不适,他的动作即便是猛烈的也夹杂了几分谨慎和小心,田田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光滑的脊背,指尖流连出带起层层的战栗。她喜欢用唇舌和指尖一点点去感受他的每寸皮肤,光滑的肌肤和凹凸的肌肉,喜欢这具颀长健美的身体上的每个部分,来来回回地摩挲,不厌其烦。她喜欢听他叫着自己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声音都会因为沙哑而变得异常的醇厚和磁性。 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真正的爱或许真的就只有一次。即使你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合适的,但却是我最珍惜的。她是一个执拗的人,认定了目标就不会动摇,即使知道结果是失败也一定要去尝试一次,否则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想尽自己所能地不留下任何遗憾。如果恋爱的终点不是这样结合在一起而是别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多么有爱的图啊…… 浪漫的事(4) 40. 啊……田田打了个哈欠,又躺在床上歪七扭八地伸了个大懒腰。 你打哈欠是什么意思?程牧阳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她,嫌我伺候得不到位么? 哪里哪里,你很到位,田田摸了摸他的脸,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很困才对,结果不是哎! 为什么会很困,现在时间还早吧?程牧阳伸手去摸床头放着的手表。 田田跳下床拉开窗帘,余晖透过窗棂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哈,我就说嘛,果然时间还早! 程牧阳吃了一惊,你干什么!长腿就上前一步把窗帘重新拽了回去,接着就很严厉地教育她,衣服也不穿就跑到窗户前面,被人家看见了怎么办! ……后面住的是个女的嘛! 女的也不行! 田田好像被他训傻了一样,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他,程牧阳的声音就立刻软了几分,拉了她的手回到被子里,乖啊,我意思是嘛,你这样会冷的啊! 屋子里面有暖气,冷个锤子嘛……田田懒洋洋地说道,再说了,这个点儿上,都上班呢,谁会没事儿偷看你啊! 哎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了,你怎么去上个班这么快就回来啦? 呵……田田又伸了个懒腰,我看你这么冷静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接着又看了他一眼,忙着别的事儿还没来及呢是吧? 程牧阳赧然地笑了笑,没说话。 田田很得意地搭上他的肩膀,我们boss去夏威夷啦,要好几天才回来呐!正是大家偷闲的时候,我回去他们还奇怪着呢,说你干嘛回来啊为什么不趁机多玩几天……哼,还说呢,光顾着自己高兴了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害我白来了!说着又看了程牧阳一眼,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你都跟过来了,在哪儿都一样! 她的胳膊架在他肩膀上,还故意抖了几抖,程牧阳哑然,你能不能别晃了…… 啊,为什么?田田贱兮兮地又晃了几下,他靠在她肩上幽幽地说道,你前面这对长辈就贴在我脸上蹭啊蹭的,我能专心听你说话么…… 哈?什么?田田好奇,你说前面是什么,长辈?什么长辈? 程牧阳默然地看着她,张张嘴巴欲言又止,田田猛地反应过来,笑得哎哟哎哟滚来滚去地捶床。 笑什么……程牧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捧着肚子直抽抽,你说咪咪就咪咪好了啊还什么长辈不长辈,毛头你说话这么隐晦干什么。 程牧阳开始结巴,我我都说成这样了怎么就□了! 我说的是隐晦,隐晦!田田白了一眼,你怎么耳朵也开始不好使了,年纪大了吧? 哦,这样,程牧阳点点头,都是你传染我的。 凭什么是我传染的啊,田田无言,你怎么不学点我的长处呢! 你有什么长处?程牧阳反问她。 嗯……田田想了许久,发现如果要比聪明美貌勤劳勇敢什么的她还真的没一样比得上毛头的,就连贤惠和娇羞这样的特质都没有多少,总不能说自己比他有男人味吧! 嗯嗯,我咪咪比你大! 程牧阳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有的东西你还没有呢! 那怕什么!田田晃晃脑袋,我有我家小妹妹在,你那个要多少有多少~! 程牧阳终于被她这番毫无羞愧之心的话给震惊到了,反手就在她脑袋上来了一下子,你敢! 反正一点儿也不疼,田田仰着头好像被弹得很愉快的样子,忽然指着门边的穿衣镜笑开了,毛头毛头你看! 又怎么了,程牧阳把手臂枕在脑袋后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只穿着小裤裤的样子照在镜子里面傻极了,田田还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怎么看怎么……可爱!他忍不住低头向那个毛茸茸的头顶吻过去,田田兴奋的声音适时响起: 毛头毛头,快看我们像不像海尔兄弟! 程牧阳噎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嘴唇贴在她头发上一时也没想到要挪开,田田看了更开心,翻过身来抱住他,看啊看啊海尔兄弟有JQ啊! 两个人对着镜子沉默了许久,忽然同时爆发出一句话,我是哥哥(琴岛)! 田田抢道,我先说的!程牧阳淡定道,我比你大,当然我才是哥哥,你当哥哥有什么用? 哥哥是黑头发的,而且聪明一点嘛……田田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看他戏谑的眼神,忽然觉得他们真是有够无聊的。 哎你刚刚说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田田问他,什么岛? 琴岛,程牧阳说,就是青岛,意思就是海尔集团的地址在青岛,中德合资的企业,所以那个黄头发的代表的是德国那边。 (*插播一下,海尔兄弟,还记得吧,记得的吧?) 青岛啊,我小时候去过那里哎,不过那时候才五岁,后来就不记得了。 嗯哼,你去的时候坐火车还晕车,吐得不行不行的,到了那里吃鱼片吃到吐,回来坐火车又吐得不行不行的……程牧阳毫不留情地揭发她。 我才不是吃鱼片吐的,那是水土不服好不好!田田不服气,我刚来这儿的时候还水土不服呢,第一学期就跟着学校去堪萨斯还有阿肯色那一圈,没经验也不知道要带吃的,结果到那儿吃什么都难受。 俩人于是开始搜寻起各自关于饥饿的回忆,田田说自己那时候饿得胃里冒酸水也根本不敢吃东西,天气又热,只好每天就喝点水补充体力,不过那边的啤酒倒是不错,她很向往的咂咂嘴巴。 嗯,你知道么,我读博的时候有一次跟导师去挪威的斯瓦尔巴德群岛科考,那边又冷风又大,经常有女生被风吹倒的。到山谷里面去的时候配给的食物连压缩饼干都比不上,方圆几百里都没个人烟,有钱都买不着东西,后来回基地里边我闻见浆糊的味道眼睛都发绿。 那玩意儿我吃过,有点苦,不过味道还不算坏。 看到程牧阳吃惊的眼神她咧嘴一笑,浆糊嘛,不就是面做的!她闭着眼睛像在回忆,我那时候想啊,这个浆糊要是刷在春卷皮上面的就好了,炸春卷什么的,真香……后来到旧金山的时候想去中餐店里随便吃点,可是遇到的店都太贵了,东西也根本不是那个味道…… 不过后来都好啦!她忽然睁开眼睛,很愉悦地对他说,后来我在超市里买了韭菜和猪肉回来剁馅儿包饺子,第一次做居然也没弄得一塌糊涂,味道还挺好嗒! 程牧阳知道她这次包饺子的经历,她在电脑这头蝎蝎螫螫地鼓捣了半天,又是找菜谱又是找攻略,忙得四脚朝天的,还问他知不知道要多少水和面才合适,把他弄得也是晕头转向,最后还是他打电话问了自己妈妈才凑合着弄明白,又半懂不懂地原话照搬给她。 嘿嘿,我那时候真是蠢,她说,问什么啊,直接加水不就行了么,稀了就加面,硬了就再加水。反正这里韭菜啊面啊都便宜,吃不完还能分给其他同学。 申明珠后来无意中把这次颠三倒四地做饺子的经历在谈笑时透露给了田田的妈妈,不料杜雅洁听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幸亏是包饺子,要是包包子,还不得跟个人在她屁股后面等着吃皮啊?说完竟然就红了眼眶,弄得申明珠深深懊悔自己多嘴。 当初大家都觉得她这样一个被宠得无法无天怪癖多多的女孩子出去读书,肯定是要遇到不少打击的,没想到她也就这样一步步自己扛了过来,整个人都改变了许多,或者说,收敛了许多。 而对于程牧阳来说,她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也都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刁钻古怪,活泼俏皮,他现在甚至觉得跟在她后面吃包子皮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人们常常觉得收获幸福是很完美的事情,其实并不是这样,幸福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完美了,只意味着你不再介意那些不完美的事情。他们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能保持一致,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但是只要坚定了在一起的信念,就会拥有面对这些困难的勇气。 哎呀都怪你,田田忽然翻过身子来看他,刚才说到啤酒忽然好想喝啊! ……怎么能怪我,程牧阳错愕,冰箱里没有么?天太冷了喝啤酒不好吧? 什么啊,谁要喝那个啤酒,我要喝内华达的黑啤!田田雀跃道,太好了,我们去LV玩吧! 程牧阳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弄得很不适应,你什么时候喜欢喝黑啤了…… 哎呀别问那么多了,去不去啊?田田拉着他的胳膊摇啊摇,去吧,啊?见他好像没什么兴趣,便又凑近了道,上回你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好好玩儿呢…… 程牧阳听她这么一说哪还会再有什么反对意见,况且他自己也忽然觉得有点神往了,只是还在不放心,晚上了过去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从这飞过去也就三个多钟头,到那儿正好夜生活才开始!田田看了一眼时间心里估算了下,嗯,现在是下午六点多,我们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收拾一下。 嗯,不用收拾了,直接去不就行了,程牧阳转身贴了过来,抬手在她的后腰处抚摸了几下,半个小时啊,这么长时间我们做点什么好呢…… 叔叔不要这么着急嘛,休息,休息一会儿,田田嬉笑着看着他,先去机场吧,说不定能赶上其他飞机早点走呢。 看吧,我说早点来吧,准备登机的时候田田得意地对他说,周末去度假的人很多的,幸亏我们排在前面,不然都要等到第二天了! 嗯嗯,你说的对,程牧阳诺诺地应着,低头给她奖励了一吻,你最厉害了! 晚上好,欢迎搭乘本次航班,服务台前工作人员核对了他们的证件之后忽然抬头问,请问你们是去度蜜月吗? 啊……田田诧异了一下,我们…… 是,程牧阳抢先回答了他,是的。 哦,这样啊,那恭喜你们,我看一下……他的鼠标动了动,头等舱刚好有两个空位置,我可以给你们调到那里去! 啊?这样啊,他这么一说,程牧阳反而有些后悔,刚要表示不需要的时候,田田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太好了真是谢谢你! 没问题,举手之劳嘛!那人耸耸肩,祝你们旅途愉快! 后面的旅客们仍然有条不紊地排着队,周围没有任何人围上来表示质疑,田田迅速拉着程牧阳进了登机口。 这样不好吧……程牧阳疑虑地看着她, 有什么不好嗒,田田却很高兴,他主动提出来的,反正不坐白不坐!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是需要的,我们不是会耽误人家么? 哎呀安啦,田田把背包换了个方向,这里飞LV的飞机不比我们那儿的公车少,等几十分钟就有新的啦! 我还是觉得不好,程牧阳依旧一脸的忧国忧民,田田却不耐烦了,喂,一开始可是你先骗人家的吧!我还想说不是蜜月呢,你上来就是个噎死,现在又来假惺惺什么啊? 我以为……程牧阳不安地嗫嚅,我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再说,他这么问,也是应该是真这么觉得吧,我就挺高兴的…… 田田扣住他的手心挠了几下,好啦别瞎操心了,你不想跟我度个蜜月什么的吗? 嗯,想。程牧阳点点头。 想不就结了,田田挎住他的胳膊,反正现在又没人认识你,就当真的跟我来度一次蜜月又怎么样嘛,横竖你都不吃亏啦! 程牧阳想了想,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嗯!他又用力点了点头。 田田觉得他这个点头的动作既严肃又可爱,忍不住踮起脚勒下他的脖子来,在脸上很响亮地亲了一记。正是登机的时候,程牧阳顿时大窘,可又想她说的有道理,这种很远很偏僻的地方跟家里当然大不相同,也不需要那么矫情,于是也就放松了下来,搂着田田的腰进了机舱。 啧,我还以为头等舱有多豪华呢,不过如此嘛,田田摇头嗟叹着,找到他们的位置,我还以为会是那种一个一个看起来超级舒服的小床什么的呢,至少电影上都是这样的。 这种短途的也不需要那种床吧,程牧阳把东西放好,这里的设备不也很全么,能为我们换就不错啦。 嗯,说的也是,田田抱着他的胳膊,要是那种座位就不能跟你坐在一起啦! 程牧阳低头看着她,俩人相视一笑,他刚刚要把头低下去,嘴唇还没碰到她的额头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既疑惑又惊奇,程牧阳?! 俩人一起抬头看过去,也是惊诧万分,程牧阳就是有个一百核的大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章梦妍,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还是田田先反应过来,替他回答道,这么巧,你也在! 不料章梦妍压根无视了她的存在,只看着程牧阳一个人,你去赌城干什么?不会也是去消费吧? 这话听得田田大不舒服,她并不在意自己被她无视,只是觉得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很不屑。在她章梦妍的心中似乎程牧阳就是个又穷又无趣的科学怪人,只配闷在实验室里;而她现在是个有钱人,自然可以去任何地方“消费”。 田田无法忍受她用这种态度去对待他,想要再次替他作回应,却被他一个手势打断了。程牧阳抬起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很平和地对章梦妍说,我们去过周末。 呼……田田心里长吁一口气,还好他没有缺心眼地说什么度蜜月,否则大家就好看了。 章梦妍面色如常,脸上的线条却有些僵硬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真是好兴致,我以前啊,都以为你是没有什么周末的呢。 我当然有周末,程牧阳淡然道,不过不像你的周末那么忙就是了。 章梦妍像是没料到他会出言反驳,鼻子里轻哼了声,后会有期!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田田忍不住探头去看她的背影,被程牧阳捉住了按在座位上,嘴里还恨恨不已,That……bitch! 程牧阳有些紧张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会遇见她,你没生气吧? 我当然生气了!田田咬牙切齿,她凭什么说你坏话啊! 她说我坏话了?程牧阳觉得他们俩思考的好像不是同一个问题,但是说不说坏话的也无所谓,现在安抚田田比较重要,他在她身边坐下,温言道,没事,没事的,别生气了。 哼,我才不会有事!田田对着空气白了一眼,被她破坏心情我不值得!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她捏紧拳头挥了挥,哼,下次她再敢这样挑衅,我就要揍她的!见程牧阳带着笑意看着她,又嘱咐他道,你也不许闲着,万一她有打手什么的,你要帮我! 好,程牧阳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探头过去完成刚才被打断的那个吻。田田忽然觉得刚才她没有在章梦妍面前大秀恩爱是正确的,这是种很不高明的手段,她还不屑于用。再说她现在和毛头在一起是正大光明的,并不是什么第三者插足从谁手里抢过来的,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必要向谁证明什么。 程牧阳只是一直在担心另一个问题,你不生气了吧?他很是局促不安,我真的不知道会在这儿遇到她的。刚上飞机的时候想什么来着,这么偏远的地方不会遇见熟人了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更让他担心的是章梦妍对待田田的态度,这时他才想起,原来章梦妍一直都是那样无礼地对待她的,而田田却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涉及到他的问题上才会表现出针锋相对的意思。现在看来这并不是田田的脾气好,只不过是她一直在忍受罢了……为了他才忍受。 他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道,对不起。 咦,你对不起什么啊,田田很奇怪,又不是你惹我生气啦! 程牧阳看着她泛出一丝苦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我一点儿都不委屈啊,田田反问他,怎么,你觉得她那样对我我应该奋起反抗么? 程牧阳看着她,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虽然不觉得她立刻反唇相讥有仇必报是多么值得赞赏的行为,但最起码那才更符合她一贯的风格不是吗? 对啊,她那种人嘛,档次太低,田田摇头,虾子不胎害(不知好歹),老子不惜的跟她啰嗦,省得降低格调。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田田很认真地说,我要是真想跟她翻脸吵架,早八辈子都拿着砍刀追过了,用得着等到现在么! 程牧阳眼前顿时浮现了一个剽悍的工装裤姑娘手里捏着一把长柄剔骨刀,虎虎生风地追赶着前面穿着蕾丝裙细高跟的娇柔女子,一边追还一边喊,“你个缺货,想梭边边嗖!”(你个傻X,想逃跑么!)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敬畏之情。于是也学了她的调调,由衷地夸奖道,田田你好霸道哦! 不料田田已然抖开了一份报纸,余光向他扫视了一下,得意且不屑的样子。程牧阳看了却觉得开心,挤过去非要跟她凑在一起看,田田只好由着他把报纸拽过去一半,转过头看到他毛茸茸的鬓角、长长低垂着的睫毛,还有耳廓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痣,忍不住偏头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看着他的耳朵慢慢变红,嘴里轻飘飘地丢出几个字去,瓜兮兮…… 瓜兮兮的,我刚才也超级紧张,心跳得砰砰响啊,她在心里暗暗说着,还好你及时出面帮我挡住了她,否则我还真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很蠢的事情来,所以我更不允许她对你有任何轻慢。 毛头毛头,田田靠在他肩上,你真好 真的?虽然这些话她说过很多遍,但每一遍听起来都很不一样,他也就乐得一再地重复。 嗯嗯,我以前老是不知道校训里“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是怎么回事,觉得这根本没办法结合在一起嘛!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个又严肃又活泼的人哎,真可爱! 是么?程牧阳淡淡回答道,你也很好,很可爱,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张很老但是很有爱滴图图…… 困扰(1) 41. 你也很可爱,真的。程牧阳这样对田田说。 嗯嗯那当然!田田自顾自地点头,“毛头啊,刚才你见到她的时候,心里难受么?” “难受?”程牧阳看看她有些警觉了,“为什么会难受?” “不是那种难受啦,就是……恩,”她好奇地询问,“就是那种,狭路相逢的感觉,好像两个人有仇的,很久不见之后忽然碰面了,心里当然不一样啦,就超级厌恶的那种,有没有啊?” “我跟她没有仇啊,”程牧阳疑惑,“而且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她把你甩了哎!”田田提醒他,“还去傍大款了,你都没有生过她的气?” “生过啊,但是很快就不生气了。” “为什么?”她好像打定主意要他挖心掏肺了。 “生气又不能挽回局面,只能给自己增加负担,”程牧阳看报纸,“再说分手就是没关系了,也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吧。” “恩,说得也是。”田田觉得这个答案尚且可以通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是她不甩掉你的话,估计你也不会随便甩掉她的,那我们就不能这样在一起啦!” 她倒是满意了,窝到一边去打游戏,程牧阳却被她说得惴惴不安起来:“田田……” “嗯?”她的目光还盯在PSP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田田,我以前也想过跟你在一起,可是……”他顿了顿,“凭良心说,她对我算很好的,我对她实在是很平常,所以最后她提出分手我没有立场不答应,也没有理由去恨她,你明白吗?” 田田很少见他这样郑重地说一长句话,一时没法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田田,”他伸过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我现在觉得,那时候答应她,是最愚蠢的一个决定,所以你不用在意,这种傻事一辈子做一次也就够了。” 田田心里百感交集,眼底有些发热,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什么啊……你这个人真是,人家对你也算不错了,你现在反过来说那是在犯傻,你让人家美女情何以堪啊?” 程牧阳没想到自己深情表白换来的是这句跌破眼镜的话,一时又苦笑起来:“那难道我还要怀念有她在的日子么?” “哎呀,你看看,真是薄情寡义啊,”田田心里愉快,越发地得瑟起来,“刚刚她那个样子,明显就是还没有放下你嘛,你倒是把人家忘得差不多了。” “这……”程牧阳开始不能理解她的思路了,按理说他如此一番自我剖析应该是能让她更加安心才是,可是现在这算什么,安心过头了? “啧啧啧,我看你刚才那个小眼神儿嘛,也不太对头,”田田已经再次窝到了角落里专注在PSP上了,“这种地方也能遇到,我看搞不好你们就是心有灵犀来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程牧阳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我怎么可能跟她心有灵犀!” “哎呀你别忙着否认啊,”田田手指动的飞快,慢条斯理地说着,“怪不得你在机场的时候就要撒谎,原来你早就知道会有头等舱的座位嘛!” “……” “要是我们坐的是普通舱,也就不一定能遇见了对吧,”田田继续拿腔拿调的,“结果升舱了,正和你意,然后你个子那么高本身就容易引人注意,然后BANG……!她就看到你啦你们就再次相遇啦!” “我……我……”程牧阳脖子上的红色开始向上蔓延,“我们这才不是心有灵犀!” “哎呀这么快就‘我们’上了,你们不是心有灵犀,那就是事先约好的咯!”田田夸张地睁大眼睛,“小朋友,撒谎是要长长鼻子的!” “不是……”程牧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受到了什么很严重的打击一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田田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了,放下PSP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喂,你不是吧?” 程牧阳的表情很黯然:“你不相信我……”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田田跪在椅子上去摸他的头,被他气哼哼地躲开,她更加哭笑不得,“你怎么一点儿玩笑也开不起啊?”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么!”程牧阳有些恼怒了,“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相信我就算了,还冤枉我!”说着又气哼哼道,“哼,还有,说谎才不会长长鼻子!” 田田听得乐不可支,直接就坐起身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哦哦好好好不生气了哈!是我不对好不好,我不该跟你开玩笑的,只有我会长长鼻子” “你也不应该污蔑我!”程牧阳闷声道。 “嗯嗯,不该污蔑你。”田田诺诺地哄着,心里想着劳资这真是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就不必了,你知道不好就可以了。”程牧阳的脑袋在她胸前蹭了几下,很满足地抬起头来,“那你相信我了?” “相信,我当然相信你!”田田坐正了对他说,“其实你不用解释我也相信你啊,你从来不跟我说谎的!” 程牧阳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相信自己,一时又感动不已:“你为什么忽然这么信任我?” “不是忽然,我一直都信任你啊,你说的我都相信哎!” “真……真的?”程牧阳又开始结结巴巴,觉得自己虽然没有骗她的理由,可是这样的信任还是太难得了。 是真的,田田很确信地点头,毛头会不会骗别人她不知道,但是他是不会骗她的;只要她问起了,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他从来都不隐瞒,有时候尽管知道会把她气个半死,他也不会说了假话来敷衍,最多就是拒绝回答,打死也不说,那时候她就会知道他的明确态度了。 虽然她找不到什么很具体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但她就是相信。 程牧阳为这种信任所感动,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别扭纯属自找没趣,又红着脸对她解释:“我以为你刚才生气了,所以……” “我以为你刚才要哭了,所以才说好话哄你哒!”田田满眼都是笑意地看着他,“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啊?” 嗯,程牧阳点点头。 “我是不是比章梦妍好多了啊?”她继续笑嘻嘻地问。 “……”程牧阳听到章梦妍三个字的时候先是白了她一眼,又伸手抱住她亲了亲,“你比谁都好。” 是的,当然比章梦妍好,不仅因为他跟章梦妍从来没有真正发自肺腑地交流过彼此的想法,更因为在他眼里她原本就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就算不是,也是他心中最好的。 不管是临床研究还是民意调查都有大量数据表明,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本来就会产生摩擦,隔三差五来一场适当的推心置腹是很必要的,就像是小打小闹一样,不仅不会动摇根本,反而增添情趣。 下飞机的时候两个人又是亲亲热热腻腻歪歪地粘在一起了,程牧阳一副操心命的模样:“晚上还起风了,你冷不冷?” “你当我是奶油做的么!温度一低就冻住了?” 田田鄙夷之,“放心吧老爷爷,我身体好着哪!而且这里温度都快二十了,不热就不错了!” 程牧阳就看着她嘿嘿地傻笑几声,攥紧了她的手往前走去,走过安全出口的时候章梦妍居然又出现了:“盯了这么长时间,苦守寒窑总算被你等到手了,你还真有耐心!”话虽然是对着田田说的,目光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了许久。 她这次倒是没有无视掉田田,可是田田反而懒得同她废话了,索然无味地白了一眼,示意程牧阳继续走别理她。 可是章梦妍也是要从安全出口经过的,还是不依不饶地跟在他们后面:“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心虚了?” 田田简直疑心她是不是吃错药了,不然为什么忽然这样疯疯癫癫起来,抬头去看正好对上程牧阳的目光,两人对视苦笑了一下,继续不急不慢地往前面走着。 章梦妍穿着高跟鞋走不快,脚步声就显得很急促,声音也带着点喘息:“我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是……不然怎么当小三当了这么久,到现在才抢到手,也不算什么本事。” 田田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盯住,同时手臂抬了起来,章梦妍以为她要动手,紧张道:“你……你干什么,这里有保安的!” “你刚才说了这么不到一百个字,居然就犯了好几个错误,我真不忍心听你在人家的地盘上给我们同胞丢人现眼。”田田的表情格外认真,手指在低空中对着她的方向横了几秒, “第一,你正式劈腿的第六天,我才接到别人打过来的报喜电话,之前我和他已经有六百九十三天没有见过面了——那也是拜你所赐——所以不要来跟我说什么小三这一套,当小三你比我有经验,什么小四小五你也不在话下,我干不了你那么高层次的活。” “第二,你刚才说什么苦守寒窑,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我免费给你解释一下,苦守寒窑说的是王宝钏,她等了十八年才等到自己老公回家来,是挺苦逼的——但是你要知道这个前提,王宝钏是她老公的结发妻子,结发妻子你懂吧?哎,就是正房,大老婆,这个你肯定知道啦,你做梦都想当的……你看,你又说我是正室,又说我是小三,前后矛盾啊对不对?” “第三,我没什么耐心的,你可别乱夸我,把我惹急了,打几个像你这样的人还是很轻松的!”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一脸凶神恶煞,声音都是贴着牙缝钻出来的,章梦妍明显有些不自在了。 “哦,还有!”她猛地又抬起手来举到她面前,章梦妍往后踉跄了一步,警觉地看着她。 “呵呵,别害怕嘛,没事没事,”田田的手指在距离她胸前大约五公分的地方画了个圈圈,“这个衣服挺适合你的,呵呵呵,真的。” 程牧阳这才注意到章梦妍穿的是一件T恤,松垮地挂在身上,斜斜地出一边的肩膀上的黑色吊带,T恤上很艺术地写了一个单词:Slut。当即抬起手背不自在地蹭了一下鼻尖。 田田很雀跃地拉过他的手:“我们走吧!”留下章梦妍在原地疑惑地迎接路过的人们投射在她身上的戏谑的目光。 (Slut:俚语,放荡,香艳,母狗……等等) 在路上走了很久,田田心里一直很忐忑,咬着嘴唇也不敢看他,走得越来越快,程牧阳终于轻轻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田田停下来没好气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刚才好神勇。”程牧阳回答她,“很能说啊,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哼……”田田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好啦,刚才那就是一时冲动啦,我也知道我很贱啦,也挺无聊的……”停了停又说道,“不过我觉得超级过瘾的!”说着连脚步都雀跃起来了。 程牧阳的手被她扬得很高,心情也跟着她变好了起来:“你那么气势汹汹的,我都觉得没必要再祝你一臂之力了,”他笑着说道,“我也觉得很过瘾!” “哼,我还以为你会教育我呢,什么与人为善啊不要轻易跟别人吵架啊,”田田扬着脖子看他,“现在看来你也不是个好人嘛!”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程牧阳低头吻了她一下,“是你把我想得太高大了。” “嘁,臭美吧。” 临行前俩人就不约而同地提及要去他们相遇的那间酒店里住下,去那个吧台再喝一次小酒,重温一下当日的氛围。 田田这次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在人群中穿行,远远地看到登记入住的服务台那里排了一条长队,眉头就抓了一大把:“这家店有多热门啊,上次咱们来的时候是排这么长的队,这次比上次还长!”她连连摇头往外走,“不排了不排了,我们先出去找东西吃吧我饿了!” “走走我带你去吃一家超级好吃的店!吃完了咱们再来排,”田田不由分说地拉着程牧阳往外面走,“省得站都没力气站。” 可是那家超级好吃的店自然更是人满为患,拿号等座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半条街之外,田田看了懊恼不已:“啊啊啊早知道就预订一下了,我忘记现在是周末了人肯定特别多……”吃不到好吃的立刻就泄气了,蔫巴巴地向回走。 “没关系啊,我们随便吃点别的好了,”程牧阳安慰她,“这么多店呢,也没必要非得在这里啊。” “可是这家好吃嘛!”田田很不乐意地抿着嘴巴,“其实上次你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这里吃了,这里有一道开胃虾味道特别好,我那时候觉得你喜欢吃虾子的嘛,肯定会超爱的!” “开胃虾到处都是啊,我没那么多讲究的,”程牧阳指着路边一家写了德文字母的店对她说,“你不是想喝黑啤的吗,这里就可以的吧?” 田田差点把来这里的目的都给忘了,当即答应了下来。这是间极具欧洲特色的店铺,里面的灯光甚至都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明亮得刺眼,服务生说的英语都有德国的口音。两人点了服务员推荐的几道招牌菜品,据说这店里的啤酒、肉食还有椒盐卷饼什么的,都是从慕尼黑直接空运过来的,甚至跟慕尼黑当地的店铺味道没有差异。 “这样也挺没意思的,”田田吃了一口香肠之后摇摇头,“既然都到美国来了,再跟德国那里一个味道就没必要了,运来运去的劳民伤财。” “德国人就是这样,严谨执着,”程牧阳点头,“我遇到我们院里那俩德国佬之前,还以为那个U盘插拔一万次的真是个笑话呢——他们真能干得出来那种事情。” “对了,我记得我到这里来第一次去吃肯德基,出了好大的糗哦!”田田一边笑一边说,“我进去之后说,我要嫩牛五方,服务员说,没有这个东西;我想想看又说,那我要蔬菜汤,服务员还是摇头,我当时都以为我走错地方了,还问人家这里是肯德基吗?”后来她才知道,所谓嫩牛五方啊蔬菜汤啊包括蛋挞什么的都是为了迎合中国市场才推出的产品,在美国的肯德基销售的是最简单的炸鸡薯条还有沙拉。 “嫩牛五方不就是牛肉卷饼么,”程牧阳捏着手里的椒盐卷饼,“唔,这个卷饼就挺好吃的!” “是么,我尝尝,”田田张开嘴巴,程牧阳再自然不过地把剩下的一半递到她嘴边,等到她吃下去才反应过来,我怎么把剩下的给你了! “嗨,什么剩不剩的无所谓啦,”田田摆摆手,“你喜欢吃这个啊,那太好了!我们家楼下——纽约那边的家,楼下有个小推车卖中东三明治的,味道跟这个有点儿像,回头带你吃去。” “有一次那个人弄错了,给我加了两份番茄酱,我一吃就想起你来了,当时就在想要是你在的话肯定要再加一份番茄酱的,那味道你一定喜欢!”她嘴巴塞得满满的,连说带比划,“嗯嗯,我那时候看到什么都觉得想要带回去给你也尝尝,还想着要是在拌面条里多加上一份酸辣酱会不会好吃……” 程牧阳伸手过去慢慢擦掉她嘴边沾上的酱渍,心中既柔软又酸楚,你那时候想我一定会喜欢……他静静的看着她,明亮的笑脸,就像在这里重新遇见的时候那样,他看见面具取下之后露出的这张脸,心中重重繁琐的疑虑不安瞬间坍塌了,一颗心就这样沦陷了进去。 “你刚才说的,是六百九十三天吗?”从饭店出来之后他轻声问她,“我们真的有这么多天都没有联系过?” “是啊,我每天扳着手指头数着哪,过一天就在日历上画个圈圈。” “……”程牧阳咬住下唇,是一个极度惭愧的表情,“我……” “哎呀好了好了,别在这儿摆这种脸,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了的!”她赶紧伸手把他两边的嘴角往上撑,“我骗你的啦,谁会白痴到每天画日历啊,我就是前后日期减了一下而已。” 程牧阳忽然伸手把她抱住,田田猝不及防,下巴磕在了他的胸口,哎呀了一声,赶紧抬起头拍了拍落在他衣襟上的薄饼碎屑。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吻了下去,慢慢试探着加深,舌尖相触,温柔地缠绕着。他的手掌圈住她的脖子和腰,直到最终把她牢牢地锁进怀里。闭着眼睛都能够在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脸庞,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很饥渴,就算是他们几个小时之前刚刚亲密接触过,他也还是这样觉得。好像长久以来的各种有意无意的幻想都得到了真实的演绎。 回去的时候那家酒店的队伍依然不算短,但他们就那样排了进去。田田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抬头回应着他的亲吻,慢慢流露出羞涩的缱绻。程牧阳在回忆与现实中不断地亲吻着这张明媚而甜蜜的笑脸,努力品味每一点细微的感觉,仿佛怎么亲也亲不够。只要一想到曾经差点就要失去了她,心里就异常痛楚难言。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先生,夫人,你们已经在这里登记过了。”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证件核对后说道。 “是啊,我们以前来过这里……”虽然对他的“夫人”的称呼有些黑线,但是田田还是解释了一下,“这次就是想回来重新感受一下的。” “可是你们已经登记过了啊!”那个灰色眼睛的男子一再强调,开始把他们引向旁边的地方,“不好意思,下一对!” 两个人一脸莫名其妙地让到旁边去,看着后面的人走上去,交出证件,回答工作人员提出的问题,接着填写表格。 田田看得眉心一跳,抬头看了程牧阳一眼,两个人表情都有些诧异,接着田田突然脸色一变,拉起他的手就往外面走:“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程牧阳还在奇怪她怎么忽然要走,“这不是都已经排到了么?” “不是,不是,”田田忽然心跳加速,差点说不出话来,“这里不是check in的地方!” 啊?程牧阳转过身看了那队伍一眼,又回头看看她,忽然想起了关于LV的一些“快餐”的传说,表情也凝固住了:“这是……!!!” 这根本不是什么check in的地方,就是一个分设的结婚登记处! “要命了……”田田觉得脑袋发昏,“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啊,我们上次是在这儿排队的么?!” “我哪记得啊,不是你来排队的么?”程牧阳也有点慌了,“你有没有记错啊上次是不是在这里的?” “我不会记错的啦!”田田反手往后面指,“这里的柱子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我看到了就会记得的,还有这里的错层高度比较低,我怎么会弄错……” 不是吧,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他们上次居然就这样登记了?!这也太太太……太匪夷所思了!程牧阳打开护照仔细看了一眼,横竖也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变动。 田田有些疲累地看着他:“不会有的啦。在这里登记又不是就完了的,还要去别的地方举行仪式……我们估计也就是开了个头就直奔房间了。” “那我们算直奔主题么?”程牧阳还有心思开玩笑。 “是啊,我们直接就洞房了!”田田没好气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哒我们就直奔主题吧!淫贼!快把脏手挪开!~ 困扰(2) 42. “靠,居然还有这种业务!”田田嗟叹,“果然他们说的没错,LV的地界上没有新鲜事儿。” “这话怎么说?” “这是LV啊,疯子赌棍酒鬼到处都是,发生什么事儿都不稀奇呗!” 他们仔细询问了之后得知,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虽然没把手续办理完全,但也算是在酒店里登记了,直接享受了酒店配送的新婚房,还给打折……虽然是九五折。 “那要是登记完了再回来,能打多少折啊?”田田询问那个工作人员,“八五折么?”居然还是一脸向往的样子,程牧阳听得一脑袋黑线。 “Um……还是95折,不过一般也没有什么人关心这个折扣的。”那个工作人员小哥一边说话一边瞟眼她身后冷杉树一样伫立在那里的程牧阳。 “哦哦这个我知道……”田田一副了然的样子,“结婚了高兴嘛,也不在乎打不打折的。” “噢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哥略略摇头,双手一摊,“你知道的,在这里登记的有一大半都是喝多了的人们,他们登记了之后直接就去狂欢了,多半睡在酒吧里,也不会进房间住。” 一言既出顿时提醒了眼前的两个人,田田想起他们那天也是猛灌了很多酒,而且是各种酒,毛头喝得前所未有的多,还威胁她说要吐了什么的。程牧阳一听到人家说到喝多了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好像被人拆穿了一样,从后面拉了她的手示意她离开。 “哎,那我们今天这房间能打折不?九五折也行啊!”田田都已经转身了还不忘讨价还价。 “抱歉,今天不可以。”小哥看着她一脸灿烂的笑容,很冷静的摇头,“不过今天给二位的房间也很好,这个价格算超值的了。” 划得来就好,超值了更好,折腾了半天拿到了房卡,田田一屁股坐到了房间里的床上,“哎~”她的身子晃了一下,没有坐稳,直接向一边倒下去了,原本平整的床垫开始起伏不定。 “这这这这这怎么回事!”田田爬起来掀开床单,“这是什么东西?!” “呃……水床。”程牧阳双手不自然地插在口袋里。 “水床啊……”田田很开心,“太好啦,是白雪公主的那个水床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看过的一部白雪公主的电影,里面的公主睡的就是这样荡来荡去的水床,她当时看了就向往得很。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原来真有这种床的啊!”田田又坐了下去,这次坐稳了,还伸手招呼他:“哈哈好好玩你也来坐一下嘛!” “……”程牧阳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田田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很舒服的吧?还是恒温的!” 嗯嗯,程牧阳附和地点点头。怎么说呢,程牧阳又不好意直接破坏掉她对这种床的梦幻想象,她已经又倒在床上滚来滚去乐此不疲的了:“唉唉还挺舒服的,就是颜色怪了点点。” 这是个很大的略呈圆形的床,床罩的在头和尾的地方分别延伸出妖冶的桃红色,像是有意在暗示点什么东西。 “原来他说的超值就是指的这个啊,是挺好的!”田田躺在上面很感慨,“就是不知道睡了会不会腰疼。” “水床其实比一般的席梦思要好一点,”程牧阳伸手按了一下床垫,“不过这种的就……” 话还没说完田田就腾起身子窜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啊哈哈哈我还没看到呢这是什么?”她跑到一张很大的椅子边,椅子上布满了圆形的凸起,田田一个个摸过去,又好奇地躺上去蹭了几下:“这是按摩椅么?” 程牧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四处打量了一番,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他有些躁动不安了。 “好累啊,”田田停止了摇晃,“这个是不是电动哒?开关在哪里?”她还在喋喋不休地好奇着,程牧阳冲她点了一下头:“你过来。” “你也来玩一下嘛!”田田对他勾勾小手,“除了有点累还挺舒服的~” “你先过来。” 田田颠颠地跑过去,像小狗一样依偎在他身边,眼睛眨啊眨啊:“干什么吖?” “知道他为什么说这房间超值么?”程牧阳问她。 “因为有按摩椅子!”田田抬手一指,“哦哦还有这个床……嗯,房间环境也挺好的,还有巧克力!” “那你知道那按摩椅是干什么用的么?”程牧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嗯……给人按摩的呗!” “怎么按摩呢?” “还能怎么按摩啊!”田田身体晃来晃去的,“还不就是震动的!”她还自作聪明地补充道,“我们家也有个这个的,上面有两个咪咪一样的东西,揉肩膀特别舒服!可是他这里的按摩椅怎么都没有,我还想按一下呐!” 程牧阳伸出手指替她捏了几下肩膀:“那水床是干什么的?也是怀旧的?” “应该是吧,白雪公主嘛……”田田兴奋地又顿了几□子,“还有就是暖和和地睡觉觉哒!” 她一边说一边向床上爬了过去,躺成一个大字型,还不忘招呼他:“你也过来一起躺着嘛!” 程牧阳把外套脱掉,摸上床去在她身边躺下,一条手臂伸过去把她搂紧,另一只手摸到床头的一枚小型遥控器上,对着上面按了一下,屋顶原本明亮的灯光居然变暗了,吊顶上浅色暗纹不知何时消失,慢慢显现出一面很大的镜子来,足有半个天花板那么大。从镜子两侧又透出灯光来,是一种柔和又暧昧的颜色。 田田开始还觉得有点悚然,忽然一下就顿悟了:“啊……这镜子……难道是??” 程牧阳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这就是超值的地方。” 田田又转身看了看四周,有些洛可可风格的装饰,大片的帐幔,妖冶的色彩,还有圆形的床铺和S形的沙发,她腾地直起身子来:“这是个情趣房?!” 程牧阳认可了她的答案,他观察着田田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她多半是不会反对这些的,但是他不想强迫她,尤其是在这种事上:“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个房间。” 田田摇了摇头没说话,起身下了床转到了玄关处的一个小套间里,接着就发现新大陆似的跑出来向他汇报:“啊哈哈哈里面还有个秋千呐!” 她一个劲地招手让他过去瞧:“你来看看啊!”完全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好小好可爱啊!”跑着就已经了过去,一条腿架在上面悠啊悠的,“毛头毛头我们来玩这个吧?” 程牧阳有些黑线条:“这个,也是……” “情趣的?”她点点头,“我知道啊!不过我不会玩诶,是跟平常的秋千一样荡的么?”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忽然觉得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穿着已经滚得脏兮兮的小裙子,坐在那个木头的秋千上,回头很急切地呼唤着他:“毛头蝈蝈你来推我嘛!” 程牧阳俯□子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鼻尖磨蹭着她的耳畔:“好玩么?” 田田回转过身子,双手搭在他的腰上:“毛头你会不会玩这个?” “……”他愣了一下,“不会。” “你没玩过吗?” “没有。”程牧阳很错愕,“我为什么会玩过这个。” “你熟门熟路的嘛,”田田理所当然,“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好吧,他也就仅仅停留在理论阶段,还没有亲身实践过,至于为什么会有理论……嗯,男人对这个总是很容易就印象深刻了。 “那我们试试这个?”田田双眼放光地看着他,“说不定很好玩呢?” 程牧阳再次黑线:“……我以为你会要换一间房呢。” “为什么要换房啊!”田田奇怪道,“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嘛……再说水床我还没睡过呢怎么也要折腾一下!” 程牧阳脸上露出很纵容的微笑来,低头吻了过去,把她的头发拨到了一边,仿佛爱惜珍宝一般。田田很自然地迎了过来,嘴唇胶着在一处慢慢地摩挲,指尖抚摸着他的发顶,顺着耳际慢慢滑下来搭上肩膀。田田很喜欢捏耳垂玩,不仅喜欢捏自己的,还喜欢捏别人的,和毛头在一起之后,也没少玩他的耳垂。只不过毛头平时都是躲闪的,不太喜欢让她碰到自己耳朵,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不受阻碍地捏过去。 他好像又想躲,她却不依不饶地缠上去,身子微微直立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脸颊。程牧阳也揽住了她的肩膀和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接着低头在她脖子上亲吻。 “呜……”田田忽然呻吟了一声,“好疼!” “嗯?哪里疼?”程牧阳停下动作看着她。 “我这样好难过啊,”她指着自己的身体,从后面扭过来又往上抬起,腿是半蹲着的,整个人扭得像个大麻花,“腰好酸!” “那……”程牧阳探询地看过去,“那我站你前面?” “我们不在这儿好不好?”田田嘟囔着,“一点儿也不舒服。”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腿从那些纠缠着的尼龙带子里拔出来,费了老半天劲,差点又没站稳,还好有毛头在边上托着她。 “去床上吧,”她轻声说着,已经转身往里面走,程牧阳从后面再度抱住她,俩人一路亲吻着跌跌拌拌地到了床边,顺理成章地倒了下去。 程牧阳已经脱去了衣服露出精壮的上身,从肩头到小腹再到手臂都是诱惑的,田田用手肘支起身子抬头看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些引人注目却又不张扬的起伏时自己内心涌起的澎湃,那几乎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异性的身体产生渴望,这个事实让她既羞赧又理所当然,那不是别人的,是毛头的身体,它似乎天生就是能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 程牧阳低头开始解开皮带时,田田直起身子来和他面对面,把手伸了过去:“我来。” 他羞涩了一瞬间之后顺从地答应了,脸上还带了点表情,无声地笑了一下,简直是粉面含春。田田看得很欢乐,沿着他的胸前一路吻下去,留下温柔濡湿的痕迹。 从上面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偶尔露出一点侧脸,吮咬舔舐不遗余力,带动着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动,体内流窜着战栗的电流。目光却还时不时地向上瞟他一眼,眼神中一半诱惑一半调戏。 原本就是赧然着的程牧阳此刻更是觉得有了种天然的原罪感。进屋之后田田只脱了件外套,其他衣服都还很好地穿在身上,和他赤*裸的身体产生强烈的对比。就在田田开始轻柔地抚摸着他身下那处已经灼热发烫的地方,要褪去他身上最后一层布料的束缚时,程牧阳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很用力地把她架起来,架到跟他平视的高度,她的肩膀耸起像是一只陡然被抓起的小动物,眼神楚楚地映出水光。 他紧紧地抱住她猛地卧倒在床面上:“还是让我来吧。” “唔……这个床真好,”田田嘻嘻地笑着,“将来我也要买张这样的!” 程牧阳的手探入她衣物的下摆,一件件剥离开来,手掌触到她的皮肤,温热柔软。她的皮肤极好,一点点露出头的汗毛也找不到,到了美国来之后肤色变暗了点,大概是到处疯跑的结果,没有原来那样耀目的白,反而显得更健康更耐看一些。 他贴住她的嘴唇吻进去,舌尖勾缠在一处,是最挑逗的一种方式,无需太多语言和动作,两个人迅速地纠缠在一处。她的眼睛闭了起来,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泛起诱人的光泽,细腻的喘息声在他耳边流连,像催情的药。 田田向来不是个甘愿被动的人,一旦获得了认可就会积极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这件事上也一样,她永远不会乖乖的缩成一个标准的姿势等待着他的引导或是摆布。她喜欢自己探索,尽管这探索往往是幼稚且拙劣的,甚至给两个人都带来疼痛和不适,但这都无法阻碍她在一个陌生的领域里开疆辟土的野心。 程牧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很喜欢她能这样热情地回应自己。如果她只是浅笑着犹抱琵琶半遮面,或是略带娇羞地欲拒还迎,那也会是一番很好的景致,但会做出这些举动的也许是别人,而不是她。和他所习惯的沉默内敛不同,田田是直率的热情的,毫不掩饰的,会一天说上几百遍,毛头毛头我真喜欢你! 他有时候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心里会非常羡慕她这样,生气也好开心也好,都能很直接地展现出来,还很羡慕她无论心里想着什么都能够随意转化成语言的能力,或许这不是能力,就是一种天赋,是他不具备也学不会的天赋。尽管看着她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充满了爱意与欢欣,可一旦让他说出口那就是一种酷刑一样的折磨。 田田喜欢用唇舌和牙齿来表达爱意,她会咬住他身上一切能咬的地方,从耳朵到鼻尖到嘴唇,再到血管纠集的脖子和耸动的喉结。她并不知道哪里是敏感带,也没想过要专门研究一下,但她就这样一路探索下来,征求到的都是他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她第一次轻轻咬住他的喉结时,他的身体猛烈地跃动了一下,像要拼命摆脱什么,眼前像是劈下一道电光,炫目的颜色一时让他眼中空无一物。这种感觉其实很棒,他为之感动和振奋,但他也常常被她咬得发出疼痛的闷哼声:“你怎么像小狗一样,不是舔就是咬?”田田就放缓了动作温柔地舔舐几下,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疼痛的确是一种上好的催化剂,有时候人越是疼痛,就越是兴奋。 “怎么还会出血?”退出之后程牧阳在灯光下看见即将废弃的安全套上还留下了几丝血迹,“还是你例假忽然来了?” “不是啦,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懒懒地躺在哪里,手臂放在身体两侧,双腿微微摊开,形成一个最不费劲的姿势,“其实每次都有一点出血的,我去网上查了一下,如果是前几次的话,大概也算正常现象吧。” “出血怎么能算正常现象?”程牧阳有些担心,“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哎呀不会有问题的啦,前几次我还疼呢,现在好多啦,”田田摇头,“过段时间就好了,没事!去医院检查要躺在床上把腿架起来查看,”她把腿抬起来做了个动作,“有时候还是男护士当班,检查的床和搞流产的床也没什么区别,进去之后都阴森森的。” 田田有个毛病,到了很熟悉的人面前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她这一番言论把程牧阳听得愈加惊愕,既然是男护士的话……那那那那那就算了吧,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嗯。 “唉……”田田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镜子一边发呆一边叹息,“你说我们登记那次怎么没给配到这个房间呢?” “这次不是补上了么?”程牧阳重新在她身边躺下,“蜜月嘛,意思更好!” 田田向他那里拱了拱,窝到他身边紧贴住:“臭不要脸,人家说声蜜月你还真当回事儿了!” “嗯?你不同意?”程牧阳转过头去看着她,“登记也登记过了,洞房也洞房过了,你不承认也没办法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少做梦了,”田田淡定道,“我还没入籍呢,不享受这种待遇,要登记还得回咱们中华人民共和国才行……这位先生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这不就是个过场嘛,反正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人了。”这个结论说出来原来这么让人开心,程牧阳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那可不见得。”田田淡定得有点异常。 “事到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啦,谁还看你的心情!”程牧阳难得一见地无赖加贫嘴,“你要不愿意,等下次回去就把你捆到民政局去……” 田田无声地白了他一眼,程牧阳接着得瑟道:“不敢乱来了吧,以后要乖乖听哥哥的话知道么?” 好累啊不想洗澡了,明天起来再起吧。”田田就深深呼吸了几下,拉过被子来给盖上,“不早了,睡觉吧……” 程牧阳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是正常的温度,他小声唤道:“田田……?” 只见她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调转了方向:“你不是说了飞机上都没怎么休息吗?早点睡吧。” 他从身后抱住她,贴住她耳边轻声询问:“怎么了?” “嗯,”她身子略动了动,“没事。” “不舒服?”他有些不放心,“着凉了吗?” “没有。”她转了个身靠进他的怀抱里,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没事,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程毛头同学急躁了,急躁了啊……------------------------------------------咳咳,据说这是男纸身上滴敏感带……红色是比较集中的地带,算高危吧~点对了还会发出一声OH~YES~的销魂声……感性趣滴就戳一下~不感性趣滴围观一下也好嘛……嗯嗯,没写错别字啦你们懂的,共勉,共勉~ 困扰(3) 43. 第二天上午醒来得很艰难,脑子疼得厉害,田田很费劲儿地撑开一条缝,又立刻闭上了,反复了好几次才总算把眼睛顺利地睁开。程牧阳醒得稍微早一点,也没有立刻起身,侧着身子看着她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的样子,好像在梦里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田田断断续续地告诉毛头说她做了个梦,梦见他们俩在一栋教学楼里,还是高中时候的那种,周围很多人声音很吵,他等在一个实验室外面,她却在里面不停地挪动着地方逃脱他的视线。 “躲着我?”虽然没有太在意,他还是很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田田继续闭着眼睛,嘴里咕咕哝哝地说,“梦里也在想呢,后来就觉得吧,反正之前一直在躲着你呐,肯定是有道理的,那就继续躲着好了。” 程牧阳听着这样没道理的话,又看着她眯着眼睛嘴角向下使劲弯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亲了亲,却被她伸手挡开:“还没刷牙呢!” “那就先刷牙,反正你也躲不掉!”程牧阳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到卫生间,又很殷勤地替她挤了牙膏。田田穿着他的衬衫,衣服很长,盖住了半截大腿,她光着脚站在镜子前面,扣子扣得是歪歪扭扭的,头发乱得不像话,眼睛还有些肿,嘴边一圈白沫沫,怎么看怎么邋遢。 刚才的梦境她还保留了一部分没有告诉她,那就是梦里面他穿着一件极为庄重的西装礼服,手里拿着一束红得醉心的玫瑰,顶端一个绒布的小盒子,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有耀目的光芒从里面钻出来,随时刺伤她的眼睛。 奇怪,我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躲呢,她一面呼哧呼哧地刷着牙一边纳闷,没理由啊…… 程牧阳看她刷着牙还有些神游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从旁边挤了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俯□贴住她的脸也看着镜子里:“还没睡醒啊?” 田田很有些局促地别开脸:“别碰我啊!” 程牧阳有点窘地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常态,微微笑着直起身子继续洗脸。田田觉得自己态度有问题,就很过意不去地在镜子里偷偷瞟他,见他并不看向自己忽然又有些生气。 低头漱口的时候又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田田用手肘向后推了几下:“走开啦我呛着了!”他却抱得更紧了,整个身子都压了过来,薄薄的衬衫完全隔不住他胸膛皮肤散发出的温度。田田心里喟叹了一声转过身去,被他迫不及待地吻住。 刚刚清洗过的口腔里是干净爽洁的薄荷味的气息,他吻得很急切,舌尖刚一接触就一发不可收拾,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从衬衫的下摆探了进去,沿着腰肢的细腻皮肤把衣服慢慢往上推。 “哎……”被他按揉住胸部时田田冷不防呻吟出声,又忍不住嗔怪道:“你干什么,这才刚起来啊!” “早起□有利于身心健康!”程牧阳很严肃地回答。 “嘁,又是什么科学道理?”田田很是不屑。 “真的,早起的时候男女体内的荷尔蒙指数都非常高,男性gaowan酮含量在清晨会比一天中其他时间高25%左右……”程牧阳当真开始科普了。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田田开始捂耳朵,“求求你别说了!” 她可不想在一大早就一遍遍地听到什么gaowan酮含量之类的东西。 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他的科学态度,他就能那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一些平时看来异常猥琐甚至难以启齿的名词,那些音节从他嘴里发出之后通通都变得严谨又专业,听的人即使有些窘迫也只能暗暗责怪自己不纯洁地想太多。 “其实早起ML可以代替晨练运动,对心脏血管都有好处,”程牧阳低声笑道,“还是保持身材的好方法。” “那我们运动吧!”田田果断回答。 其实早起运动也有好处,如果前晚正好做了春*梦(我也不知道这个要不要□□掉啊,JJ要□的东西太多了!怒!),醒来之后直接就可以把对方抓过来解梦了。田田觉得自己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已经被他的气息包围——实际上她始终都处在他的包围之中,被扔在一旁的衬衫还有床上凌乱的被褥,每一样都沾上了他独特的味道。 其实梦里的他穿着西装的样子好看极了,她看见了之后就忍不住想扑过去染指一番,可是为什么竟然会惊慌失措地逃走呢……嗯,大概是因为讨厌红玫瑰吧,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回应着他愈加热烈的吻。 就在她慢慢放松身心准备全力迎接他的时候,却听见他迟疑了一声,她睁开眼睛投去探询的目光,却见他表情尴尬无比,脸又开始透着可疑的红。她蓦地醒悟过来,看来的确是有情况了,姨妈这次来得真不是时候! 程牧阳为难地挠挠头:“怎么办,你带……了么?要不然我下去帮你买?” 田田赶紧摇头,飞快地起身去卫生间里简单清理的了一下,她经常会突然接到出差的命令,已经习惯了包里随时放一点急用的东西。 “被子盖好,”程牧阳把她捂到被子里裹住,又拢进怀里抱紧。 田田忍不住白眼:“暖气这么大你想热死我啊……” “当心着凉了!”程牧阳很有些迂腐地教育她,“怎么你自己是不是生理期都不知道啊?” “它向来都不正常啊,我哪有功夫去伺候这个!该来的时候不就来了。”田田被闷得很不舒服,身体动了动,觉得抵到了个什么东西,“咦这是……” 话音未落自己就先反应过来了,小脸笑得愈加邪恶,垂下手去抚摸了几下:“姨妈来啦,那你怎么办啊?” 程牧阳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受她的影响,但很显然,这是徒劳的,她柔软的身体又覆了过来,舌尖灵活地扫过他的嘴唇和肩颈,又轻轻含住他胸前的凸起,引得他下腹一阵燥热:“田田……”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头想把她推开,动作却像是在暗示她继续往下,田田的唇舌一路蜿蜒而下,绕过肚脐直接到达了最关键的地方。那个火烫的器官已经在抑制不住地炫耀着它的兴奋,田田刚刚把底裤拨开,它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微微有些狰狞,昂首挺胸地像在期待一场检阅。 握在掌心的器官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跳动着,田田抬眼看着他,满含笑意,程牧阳的表情意料之中地显现出几分羞涩来,手掌按在她的发间,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看向她的目光竟然还夹杂了一丝痛苦。大概忍得很辛苦吧,田田又接着按揉了几下,张口含了上去。 和以前一样,每当这个时候程牧阳就像通了电一样腾起身子,哑声呼唤着:“田田别……”而她往往就会乖乖地抬起头,再被他的胳膊有力地托举上去,困住她的身子直到她动弹不得。 不过这次她不打算理他,含住他的动作反而变得深入,至于具体的程序,她觉得这跟ML一样是件无师自通的事情,她的舌尖缠绕着顶端旋转,同时慢慢地进出,就像是……就像是小时候喜欢舔的冰激凌和棒棒糖。一旦喜欢一样东西,就会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它,人也一样。 程牧阳扬起脖子发出无意识地呻吟,按住她发顶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已经不再抗拒。 她用力地吮吸着想让它再深入一点,却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接着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尽管他很快地抽身出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磕到了她的牙齿上,程牧阳疼地倒吸几口凉气,却先把她抱了过来抚摸着后背:“怎么了?觉得难受么?” 田田咳了几声也就好了,憋得小脸通红,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就是呛着了……”接着又想俯□去,被他拦住了。 “你别误会,”田田赶紧解释,“我只是……不习惯,不是觉得你很脏什么的……” 在她的印象中,老美们很喜欢这项活动,他们把这看得甚至比真正的结合还要刺激和快乐,一开始她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用嘴去触碰的地方,必须要干干净净才可以啊,但那里……多脏啊! 可是她现在却迫不及待地想要这样做,那是毛头啊,他怎么会脏呢。事实上他不仅不脏,还有种很好闻的味道,连她事先想象到的私密部位会有的一些腥膻气息都没有;她差点忘记了毛头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她甚至想尝一尝他的味道。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下贱,这是爱到极致的表现,任何人到了这一步都会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程牧阳紧紧抱住她亲吻, “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可是……” “你不用这样……”程牧阳看着她迷茫的表情,心中刺痛,“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们是平等的关系,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想让你跟我一样愉快,跟我一起享受这种乐趣,否则我宁愿忍受。 田田很郁闷地躺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毛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或许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过主动了吧,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在这件事上占据主导的地位呢。 “不是,不是,我喜欢,很喜欢,”程牧阳连连吻着她,“我不想让你太辛苦……其实我自己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可是忍着很难过啊……”田田闷声道,“我不想让你忍着。” “有你在我就不难过了。”程牧阳把她抱得更紧,鼻子微微发酸,“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我永远都比不上你补偿不了你怎么办……” “可是我并不需要你补偿啊,”田田急切地看着他,“不需要补偿,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程牧阳没说话,只是很沉醉又更深入地吻着她,她的嘴唇柔软而甜蜜,每当他的舌尖扫过上颚时她就会轻轻地颤抖。他的舌尖辗转着吮吸,她终于发出了猫一样呜咽的呻吟。欢爱之后的紧紧相拥应该是世界上最甜蜜的事情了,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期待着他们能够就这样互相拥抱着亲吻着慢慢老去。 很久之后程牧阳点上了一支烟,升腾起来的烟雾氤氲在两人之间,田田凑过去看了一眼:“白万宝路?你怎么净趁我不注意去买这些小东西啊?” “看到了嘛,这在美国是最常见的烟,” 程牧阳缓缓吐出一口烟来,“美国烟跟中国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也跟文化差异有关。”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以前不是不喜欢闻烟味儿的吗?” “偶尔来一根,也不经常,”程牧阳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你要不要也尝尝?” 田田接过来吸了一口,又抱着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嘴唇把烟雾如数吐了进去,如愿看见程牧阳被呛住,脸上有得意又无赖的笑容。 “男人要是不抽烟不喝酒,一定是个非常自私非常讨厌的人,”程牧阳抬头吐了一个烟圈出来,“这不是你说的么?” “我说的是男人要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话就一定有别的很特别的喜好,大部分时候都是很讨人厌的,”田田白眼相对,“话都听不明白,还当老师呢!” “咳,差不多吧,”程牧阳把烟掐灭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赶紧得找个不良嗜好啊,不然不就是讨人厌的男人了么?” “啧,自己学坏还赖在我头上,是我逼着你抽的啊,你为什么不去毒/赌/黄呢,”田田凑到他鼻子前面,“那不是坏得更彻底!” “毒/赌/黄我一样儿也玩不来啊,”程牧阳慢条斯理地说,“赌吧,没钱不敢玩;其他那俩呢,我怕我身体承受不住啊……” “哎哟你身体不是好着呢嘛!”田田用手轻轻捶打他的胸肌和腹肌,“不至于吧?” “这不是还有个你在嘛!”田田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毛头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了大宝那样调笑的表情,“肥水不流外人田,何况你这儿还俩田呢,是吧?” 田田不知道该说他目光长远好还是说他巧舌如簧好,简直是个常有理,正反都是他对了。 “毛头啊,我要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哦……” “遵命!”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边一扬,语调是俏皮的,神情却很严肃。 “嗯……就是,那个嘛,”这个问题很无聊也很没必要,问出来说不定还是个打击,但田田犹豫再三纠结再四,觉得实在忍不住想要知道,“章梦妍,她以前,有没有帮你……BJ过啊……?” 一听到章梦妍三个字,毛头的表情就瞬息万变起来,但也只是瞬息,他很快回过神:“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而已嚒,哎呀你回答我嘛,有没有啊?” 程牧阳思考良久,还是郑重并且沉重地点了点他美丽的头颅,表情很艰难,但分明是很诚实。 一根小箭咻……得一声就飞过来插在了田田的心脏上,她心想我至于这么自虐么,可忍不住接着问了一句:“那她会不会咳嗽啊?” 程牧阳只想着要当个诚实宝宝,却忘记了这是在回答什么问题,当他缓慢摇头的时候,第二根小箭就又准确地插进了田田的玻璃心。 她沉默了,可这个答案实在是意料之中的,若是他都说没有她反而会觉得奇怪了,但是,但是这个事它……谁让你瞎好奇来着,睁只眼闭只眼装不知道你能死啊!田田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算了,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命啊都是命…… “毛头啊,”她幽幽叹息,“其实你也不用什么时候都说实话的……” 程牧阳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面对什么人的什么问题,看到她这副黯然的表情顿时心都揪紧了,他咬着嘴唇慢慢把她僵住的身体扳过来,田田看到他小心翼翼的目光心更软了:“你能不能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好像是我犯了什么错一样……” “没,没有……是我……”他磕磕巴巴地说着,“是我错了……” “没有啦我不是说你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错啦!” “可是,不是……”程牧阳好像急着要解释什么,田田却摇头:“你们那时候是在一起的吧,在一起做什么事不都是理所应该的么,你看我们现在不也是这样么……这是很正常的啊,怎么会是错呢?” “可是……可是我们没做过什么啊,”程牧阳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我们,其实,没做过……” “没做过是什么意思?”田田又迷惑了,“你刚不是还说她给你……那什么过的么?” “是,”他点头,“可是,可是,只是这样……” “哈?”田田不明白了,“你意思是只有她给你BJ过,你们没做过??” 程牧阳赧然地点了点头,田田大惊:“为什么?!”这于情于理于八卦都是不合适的吧?在一起两年了怎么会什么都没做过啊,没做过就算了BJ又算什么啊啊啊! “是你不愿意么?”田田想着就觉得不可能,再有控制力的男人也没理由这样做吧,况且照这几次的情况看,毛头又不是什么X冷淡的人,更没理由了啊! “不是,”程牧阳似乎觉得他开启了一个错误的话题,“是她不愿意……” “啊哈……”田田忍不住笑出声,“她不愿意??” “是真的,她当时说,希望在婚前保持一段纯洁的关系,”程牧阳说着挠挠头,“我就想,这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吧……” “这还不过分啊,你一个青春正好的大男人就被她这样晾着,还保持纯洁关系……”田田嗤之以鼻,“她不会说她要在你们新婚之夜再把处*女之身献给你吧?” 说是这么说,看到程牧阳再度点头的时候田田还是有点崩溃:“你不是吧,这你也能忍了?” “我觉得她想的,嗯,也算对的吧,”程牧阳很纯洁地眨眨眼,“后来她就说,如果我需要,她可以……” 田田双手捧心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还不忘八卦地问一句:“她技术怎么样啊?” “哦……还好吧……”程牧阳闪烁其词,“就那样……” “是很好吧?”田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反正比我强多了不是么?” 程牧阳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再也不敢随便点头了,可田田早已猜到了答案,仰天长叹了一声,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毛头啊……!!!” “你就没想过么?”田田觉得这简直是不堪回首的过去,“她一个小CN,凭什么技术那么好?啊?” “呃……”这还真没想过,程牧阳也望天。 “还有啊,就算她当时跟你的时候是个小CN,啊,你也挺尊重她这个理想的……后来她唰得一下就跟你分手了傍了有钱人了,又小产又怎样的,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么?”田田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真不是我在诋毁她啊——这是一个要把初*夜留到新婚晚上的姑娘会干出来的事么?!” 程牧阳被她说得呆了又呆,再度把那些犄角旮旯里面的事情翻出来琢磨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好像……是哎!” “什么叫好像是哎!”田田抱着他的脑袋直晃悠,“你被人耍了还在帮她唱赞歌啊你知不知道!” “她是骗我的?”程牧阳迟疑,“不会吧?” “还不会吧!”田田使劲翻着白眼,“你要不信咱们就找大宝那儿搞个私家侦探去查,看看到底你对还是我对!” “查这个干什么,”程牧阳咕哝着,“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了……” “是是是,现在当然不关你的事啊,我真不是为你不值么!”田田愤愤然,“早知道……哼,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多骂几句!” 程牧阳沉默地看着她不置可否,田田忽然又想起什么,爬过去贼兮兮地笑:“你可别告诉我,在这遇到我那天,是你第一次啊?” 程牧阳脸红了一会儿,粗声嚷道:“第一次又怎么了,你不也是么!” 田田笑得肚子疼,抹了眼泪之后又问:“那你平时都怎么解决的啊?”她伸出一只手,“勤劳的右手?”想想不对,“哦,我忘了你小时候是个左撇子……” 程牧阳看着她故作镇定:“我还有很多活动好不好!!” “什么活动啊?做实验么?哦你不是造了个机器人女*仆吧哈哈哈?”田田笑得欠揍,“哦哦,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都长跑还去健身房了……哈哈哈……没处消火啊……” 程牧阳终于恼羞成怒,扑过去把她压倒在身下:“不许笑!” “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田田努力憋住笑,抱着他的脑袋凑到他耳朵边上悄声道,“三十岁的小处*男……”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君啊系统君你要不要这么灵敏呢??JJ这个G点真是把握不住……专业名词也要锁文,要不要这么严肃啊!放一张很Q又很不CJ的图……来锁啊来锁啊来锁我啊!真是疯了……--------------------------------------…… 困扰(4) “啊……”听到外面忽然开门的声音,沙发上的Gibson和翁樾双双抬头。 “干嘛?”田田面无表情,“打扰到你们了?” “NONONO,我只是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Gibson嬉皮笑脸道,“我们都觉得你最起码得到过完整个假期才回来呢!”大概翁樾给他灌输了什么元宵节的概念吧,居然还知道吃完元宵之后假期才结束。 “哼……”田田鼻子里不屑了一声,白了一眼懒得理他。 “怎么,很依依不舍么?”翁樾笑着问她,“那就多呆几天好了。” “说得跟唱的似的,”田田白了他一眼,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水评定情绪,“我这边工作不要啦就跟着去?” “你以前不也想过要回去的么?”翁樾看着她,“现在不考虑了?或者他能不能过来,这里现在的教授待遇还不错。” 田田蓦然回头,正对上翁樾略显腹黑的表情,两人互瞪许久终于未能分出胜负高下,只好达成最终协议,大家心照不宣。 “他不会过来的,”田田摇头,“他工作时候签了协议,不能随便移民的。” “哇,还是保护性人才啊!”翁樾笑了笑。 “喂喂喂你们不带这样的,”Gibson抗议,“每次你们在一起说话都是用汉语,我又听不懂,这不公平!” “要公平干什么,反正跟你也没关系啊!” “我想听听你们说什么,”Gibson很郁闷,“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田田再度挤进他们俩中间去,抬起胳膊左拥右抱:“我们中国有句话呢,叫做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为什么!”Gibson再度抗议,“这不公平,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发表见解?!” 田田对着翁樾歪了一下脑袋,意思是你的人你处理吧,翁樾这才开口道:“我们在聊Mr.Good-looking~”Gibson瞬间了然了。田田望天,Mr,Good-looking啊,不知道毛头对这个称呼有什么意见没有。 那天她带着毛头回家里拿一点东西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Gibson在家刚洗过澡出来时的情形,田田一开门就看见他光个PP溜达的背影,重重地咳嗽一声:“哎哎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儿啊!” Gibson反而被她吓到,低呼了一声披上浴袍,回头却看见目瞪口呆的程牧阳,自己先就有些窘了:“嗯嗯哈哈哈……HEY……”难得没有再热情地奔过来拥抱,直接就窜进了房间里。 田田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觉得翁樾应该没在他房间里,当下就松了口气,但还是很快地催着程牧阳离开了。路上他欲语还休了许久,田田无奈:“有什么话你就说呗……” “他……他是不是经常这个样子啊?”程牧阳的表情很纠结,“怎么……” “他也不是天天这样啦,”田田解释,“嗯,不是故意哒,嗯嗯。” “屋里还有一个人住呐他怎么能这样就出来,还是一女的!” 田田只觉得好笑:“女的怎么了,还就只有女的在才行,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人家不爱我这型的!” “那也不行!”毛头忿忿然,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人拿这个当幌子的!” “你有空操心这个还不如操心你自己呢,”田田看着他,“你们俩总共就见过两次面吧,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小时,每次人家那眼睛都跟粘你身上了似的,拽都拽不开——我看恐怕他有心思也不是在我这儿吧?” “……不,不是吧?”程牧阳被她说得一愣,蓦然又想起Gibson的所谓眼神,顿时脊梁骨上窜起一丝凉意,“哼哼,那你不是还有个翁什么樾的么?” 田田被他说了一个激灵,想起程牧阳和翁樾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来,翁樾说什么来着,“你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吸引人一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起来才算明白过来!要不然怎么这么奇怪了忽然一下子热络起来了,翁樾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就没安什么好心!现在还撺掇着把毛头给弄过来,弄过来想干吗啊,万一出什么事了Gibson还不把我给活撕了!呃,不对,是我跟Gibson一起把翁樾这厮给活撕了!嗯嗯!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亏心了,毛头反而乐上了:“怎么不说话啊,要不要咱们再喊他吃顿饭,我跟他过两招?” “啧,大叔您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这么无聊!”田田鄙夷地说道,于是忽然也觉得,他们俩这样互相吃醋就算了,可吃醋的对象居然都是同一个人,除了囧囧有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互揭老底的行为实在是有够无聊的,以后还是少来比较好。 送毛头离开的路上田田一路唧唧歪歪黏黏糊糊:“毛头你要想我哦!” “嗯。”他答应得很肯定。 “每天都要想我哦!” “嗯。”直到走进机场大厅的时候他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嗯嗯嗯的啊,”田田抱怨,“说句完整的话不好么??” “田田,”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啊?”田田没想到他上来就是一句如此完整的话,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好了,心脏跳得像刚跑过几千米——我没幻听吧,她心中暗暗地想。 “田田,你听到了么?”他询问道,“我们结婚好不好?” “哪有,哪有你这样儿问的啊!”田田开始慌乱起来,牙齿都直打颤,“你干吗忽然就说这个啊,我……” “不是忽然想到的,”程牧阳整个身体都转过来,抱着她的肩膀说道:“我是认真的,我考虑很久了……” “那也不、那也不是……”田田觉得自己舌头都肿了不止一倍,眼圈都急红了,“你考虑很久了,那我呢?我就不用考虑了?” “你……”毛头眨巴着眼睛很困惑,“你不愿意?” “哎呀不是这个问题啊!”田田急得挠他的手背,“你现在这么快问我我哪能立刻就回答你啊!” “你说愿意不就行了么?”毛头依旧困惑。 “程!牧!阳!”田田咬牙切齿,“你别逼我!” “好好好……”程牧阳伸手抱了抱她,“你好好想,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我不着急的!” “你不着急……”田田简直败给他了,“难道你着急这事儿就能定下来么?” 程牧阳没敢回答,但表情分明是觉得,那自然是这样啊! 田田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但想想又觉得跟一个呆瓜较劲实在是自取其辱,焦躁之余反过来还给他分析:“你看,这结婚是你一句话就搞定的么?你要不要跟你爸妈说,我要不要跟我爸妈说?如果说了他们不同意那又怎么办……” “他们为什么会不同意?”程牧阳不明白,“我爸妈很喜欢你的!” “……那我爸妈呢?!” “他们也很喜欢我啊~”程牧阳颇有几分自豪,“我能看得出来的!嗯,要是他们不喜欢我,我就好好表现让他们喜欢我!” 田田觉得头顶乌鸦飞来飞去就飞不走了:“毛头啊,呐,这个事情呢,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何工开始循循善诱了,“你看,就算爸妈们都没意见,那我们怎么结婚呢?你看我现在还在美国呢,工作刚刚稳定下来,你又不能过来,我们难道要这样异地着就结婚??” 程牧阳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那你……能不能回来工作呢?” 田田无力地看着他:“现在国内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吧,找个工作不比这儿容易,是说一句想回来就恩能够回来的么?” “现在国内建筑啊工程设计什么的,工作环境好还不错的,”程牧阳点点头,“我回去问一问爸爸,咨询一下有没有什么……” “不不不不用你回去谁都别说,也别问,遇上有这样的信息了留心一下就好了,”田田打断他,“我最近看看有没有空回去一趟,你等我回去再说,好不好?” 最后田田很慨然地说了一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摆摆手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离开,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一切等她回去再说。 “好像现在国内的环境的确不错,”翁樾点点头,“国内的楼市才刚刚起步,泡沫虽然也很多,但是对这方面的需求量还是挺大的。我认识一个人……啊,就你们哥大的,以前在哥大当教授的,后来回国了,就在你们那儿吧,给一个公司当总工程师,收入比这里翻几番!” “你说那人我知道,是这么个情况”田田回想了下,“可是他是教授诶,而且早都不在学校呆着了,回去好多年了,基础也好,我怎么跟他比啊!” 人比人气死人啊,没法比,根本没法比。田田忽然觉得生活中再度出现各种小挫折,磕磕碰碰心灰意懒,又收到大学时候的亲密室友发来的结婚请柬,看到与结婚有关的东西她都觉得隐隐有些烦躁,现在有了郁结的情绪反而不能跟毛头交流了,根本无处释放。 于是她和室友约见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茶时间,许久未见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情况,也并没有很疏远。看到室友手上的订婚戒指,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与婚姻有关的一切。 “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结婚么?”田田不无疑惑地问她,“以前其实我觉得不婚也挺好的,后来吧……唉,你给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室友抬起精致的眉毛:“你想听实话?” “当然!” “因为我想要个孩子。”室友平静地说。 “只是这样?”田田惊诧。 “你要听的是实话,实话就是这样。”室友很随意地看了看手上那颗耀眼的钻石,“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总该有些其他的吧?”田田心有不甘,“你们结婚,如果单纯为了孩子,为什么不去……自己生一个就是了?” “你知道的,我爸妈不会接受,”对方无谓地耸耸肩,“说实话,我们这样的家庭,到了国外反而比国内更放不开,父母的期待值变高,自己也觉得不能耽误自己。”室友的家庭是在她上大学之前全家移民过来的,当时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上学的时候她就是整个班级里最拼命的一个,该拿的奖项一个都不会落下,有时候田田甚至觉得自己是踏着她的脚印前行才会有今天的成绩。 “我只是忽然想要一个孩子而已,”她的语气有些黯然,“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很没意义,如果有个新生命来了,会不会不一样呢?” 田田看着她心情也很沉重,一个待婚的准新娘不应该是这样的情绪,外人看来这样优秀的人又怎么会有这些烦恼呢。又想起大宝跟她提到过的,章梦妍甩掉毛头的导火索就是申明珠不肯把家里的别墅写上她的名字——那其实都不能算是个别墅,只是个稍稍宽敞一点的复式结构的房子而已,只能说是个HOUSE而已,绝对算不上VILLA的水准;田田去看过那个房子,在她看来那甚至还没有达到跃层的高度,不过采光和户型设计都算很好的,地段也好,价格才会涨得那么快。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是因为这样的房子,或者因为更多根本比不上这个的房子,还是有那么多人选择了各奔东西或者同床异梦。跟他们相比,她无疑还是幸运的,她想,还好,我和毛头是相爱的,我们也不用为了房子产生分歧。然而仅仅有爱就够了么? “你呢,现在怎么样?”室友闲闲地问了一句,“工作很忙?” “你就想吧,”田田苦笑,“记得咱们上学时候那段顺口溜了吧?一模一样……哦不,比那还惨!” 他们上学的时候就听说了不知哪一代的学长学姐们流传下来的一段话:早起的是学建筑和收破烂的;晚睡的是学建筑和按摩院的;不能按时吃饭的是学建筑和要饭的;担惊受怕的是学建筑和犯案的;加班不补休的是学建筑和摆地摊的;说话不能错的是学建筑和主持节目的;事故发生后必须马上到的是学建筑和开救护车的;加入了就很难退出的是学建筑和黑社会的。 室友大笑:“NO KIDDING~!”她毕业之后去了一家建筑公司,没做多久之后就传来订婚的消息,联姻的对象是家里早就安排好的,只等着他们毕业就谈婚论嫁。家里还为她安排了各项家庭技能培训,田田戏称为妇德养成计划。其实真的差不多,室友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度学起,硬是熬成了如今无所不能的境界。有时候地位和层次越高的家庭,就越是刻板严格,比如曼哈顿上东区出来的孩子,不仅衣着不凡,脑袋也是个顶个的出色,这基本是从小形成的自然而然的模式,多半不是靠学校的教育。 田田看了不无羡慕:“要是有个人愿意养着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没完没了的documents也没有人逼着你要design,就算是做家务,一定也很舒服自在吧!” “你现在这么想,真到了这份上恐怕还是得愿意出来工作,再苦再累都愿意。”室友表情竟是怆然,抬起手指晃了晃,“我现在已经被捆住了,结了婚以后当家庭主妇,整天就要围着老公孩子转,哪还有空去忙自己喜欢的……估计到最后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如今很是悲观,带得田田也有些黯然,临别的时候她拥抱了一下田田,拉着她的手很动容:“好好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吧,因为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我现在梦寐以求的。” 田田没想到曾经仰望过的人如今变成了羡慕自己的人,心里难过不已。她一向觉得,一个人一生完整的幸福包括三个方面,一份自己的事业,一个美满的家庭,还有一个可以完成他们自己梦想的子女。美满的家庭在这幸福之中也就是三分之一,如果一个女人牺牲了自己独立的事业换取男人带给她的幸福,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即使把婚姻的幸福扩大到了百分之一百,那这份幸福也是稀释过的,带着些许遗憾。 然而现实是不能计算的,有的人奉献了一生无求回报,别人替他不值得,他却觉得自己很幸福;不是所有有价值的都能被计算,不是所有能计算的都有价值。爱情如此仓促,我们不该有太多的犹豫,是你的就一定要牢牢地抓住。 晚上打开电脑,看见了一封毛头发来的邮件,上面写着标注了转载的一段话,“做一对δ键上的电子有多好,不用像σ那样头碰头,也不用像п那样肩并肩,就保持在这种面对面的距离,不求最大重叠,只要能看着就好……我们有四重键,所以我们永远不怕断裂!” 有一次他还发来了一个公式,给出了数轴图,并且颇为自得,说这个公式是网上流传很广的,在数轴上画出来是一个心形的图案。不过他说他觉得那公式画出来的心形不太好看,不符合黄金比例,特此改良了一下,画出的图是一个圆鼓鼓的小心,还附了动画效果,一跳一跳的可爱得不得了。 田田时常为他这样荒腔走板的浪漫而窘迫不已,即使是大笑几声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他宁愿这样拐弯抹角地写上一大堆让大部分人看了都要抓狂的话,也不愿意简简单单地说一声“我好想你”——然而幸好,她还能看得懂,她还可以接受这样呆呆的一个科学怪人,甚至她愿意接受他所有不那么完美的另一面。有时候不需要有太多期待,残缺或许是爱的本质。所有人都想得到幸福,不愿承担痛苦,但是不下点小雨,哪来的彩虹? 亲爱的毛头,她在心里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直到最后跟你真正在一起。 田田选了个自认为恰当的时期,在电话中装作不经意地提及了“觉得回去也不错”的想法,不料妈妈听了异常的激动:“你想回来啦?哎呀太好了!” “嗯嗯?”田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什么叫太好了,你们要干什么?” “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透过电脑的视频瞪她一眼,“你爸爸最近刚好听人说了一个很好的职位,觉得很适合你,可上次问你的时候,你不还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吗?你爸爸也没敢直接去帮你问……” 话音未落爸爸就嚷嚷着挤过来了:“宝宝宝宝来让爸爸看看……” 田田乖乖地坐到镜头前面任他参观,何宗远很欣慰地点头:“嗯嗯,很好很好,没瘦,不错不错!”田田黑线,这算什么夸奖? 接着何宗远就絮絮叨叨地跟她交代了一下那个工作的相关情况,田田一听是政府部门就立刻没了兴趣,连连表示自己呆不了机关。 “哎呀这个说是机关其实也就挂个名,”杜雅洁忙着解释,“跟机关里的运作也不一样,主要不就是图个稳定么……而且关键就是,工资不少哦……” 田田抬抬眉毛:“怎么个不少法?” “这么多,”爸爸在镜头前用手比划了一下,“奖金另算,年底还有分红……” “分红怎么样?”田田财迷心窍地问,工资情况好像真的还不错,最起码比她想的要好很多了。 “啧,人家哪会随便跟你说这个!”爸爸瞪了她一眼,“我是把你好好吹了一通才有机会的,那里面的人,博士也不少啊!” “博士怎么了,”田田不屑,“国内的博士,哼哼,说到专业程度,说不定还不如我这个master呢!” “那是!我家女儿那是随便谁能比得上的么!”爸爸顺着她的话头吹捧,“怎么样乖宝宝,有没有心动啊?” “呵……”田田打了个哈欠,“唉,怎么说呢,等我回去吧,啊,最近,就最近了……等我回去,看看到底怎么样嘛!我人在这儿怎么好说呢?” “对对,就这个意思,”妈妈点头,“你快点回来,我们都等着你哈!” 作者有话要说:毛头的公式……原版……有人要改良版??……自己画去!-----------------------------~ 胡闹!(1) 44. 生活中有这么一种现象,每当你正在做什么的时候,或者即将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发现周围的人们都是和你方向一致的。比如说你今年本命年的时候,会发现街上穿红衣服的特别多;你今天穿超短裙忐忑又风骚地出门的时候,就会发现路上看到的姑娘们的裙子比你的还要节约布料……当你被结婚这个问题困扰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身边有许许多多的男女同胞们跟你一样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田田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一种心理暗示,但是她很快又发现了,这并不是什么很玄的暗示,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很多人的婚讯又从各种途径铺天盖地地向她涌过来,邮箱、电话、留言,有人干脆在twitter或者facebook上宣布说婚礼见者有份大家都要参加,更直接的,一封请柬直接寄到你家里。 “Avi……g……ail?”田田捏着粉红的请柬磕磕巴巴地念着,一边询问Adam:“这怎么拼的啊?” “哦,Avigail,”Adam飞快地扫了一眼,“这是犹太女孩子的名字。” “犹太人?”田田奇怪,“犹太人干嘛寄这个给我?” Adam瞟了她一眼,田田立刻解释:“呃,我的意思是说,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Avigail啊!”Adam的女朋友就是个身材娇小的犹太姑娘,但他的家里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因此很是苦恼。 “不认识很正常啊,或者是你认识的后来忘记了呢,”Adam说,“有的人是根据自己电话本发请柬的,不记得就不用去了。” 田田点头,古今中外的人们都会趁着结婚广发英雄贴的。她打开那个请柬,里面夹着一个回执单。老外的请柬设计得很谨慎,不像国内的请柬那样喜气洋洋地宣布一下时间地点恭候光临就完了,通常里面还会有一份回执,收到的人要在上面标明了是否确认到场、是否携伴参加、伴侣是男是女、人数几何、有无饮食禁忌等等,然后再给对方寄回去,这才表示自己已经收到请柬。别觉得这是在跟你客气或者是为你着想,如果你标明了单身但是到时候携伴参加了,对不起,我们没准备多余的食物。也不管大喜的日子里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伤和气。 把一封请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之后才终于丢到了一边:“啊——!!!” 烦死了烦死了!到处都是结婚结婚结婚!昨天路过街角时看见一家店铺面前排起长龙,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婚纱特价;走在路上收到的传单上是做喜宴外烩和糕点的手工作坊;就连今天下楼看见院子里的那条小贵宾犬身上都穿了蕾丝裙子,要在主人母亲的朋友的女儿的婚礼上当伴娘。 前些天妈妈去喝了表哥儿子的满月酒,回来以后就接着酒劲向她哭诉,田田啊妈妈在家好无聊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玩啊……田田表示我就是在家您也没跟我玩过啊,但喝过酒的人总是自说自话的,诉着诉着就开始发飙,数落田田各种不肖各种不听话,乔脑壳胎宝龟儿子格老子的乱七八糟地往外蹦,田田只有乖乖听着,到最后陪她一起嚎啕。 “喂……毛头啊,”田田对着电话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在干嘛啊?“ “新生的实验测试,”他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背景下,“你在干嘛,怎么到现在还不睡?” “毛头我好想你啊……”她抱着被子声音朦胧地说,“想你都睡不着了!” 程牧阳的声音柔和下来,“睡觉吧,梦里就能看见我了。” “毛头你给我唱歌好不好?” “……” 程牧阳哭笑不得:“我在上课啊!” “唱么唱么!”田田开始各种撒娇,“毛头蝈蝈……” “听话……”程牧阳骨头都被叫得软了一半,“下次给你唱好不好?” “下次要唱两首!” “好好,”程牧阳诺诺地答应着,“多少都行!” “那我要听PP歌……” 程牧阳一阵恶寒:“我不会唱……” “哎你怎么那么笨啊,”田田不依不饶地抱怨,“听那么多遍都不会!” 所谓PP歌其实是田田自己胡编乱造的歌,或者根本不叫歌曲,就是依依呀呀地随便哼哼,主要内容就是歌颂毛头美好的PP。 程牧阳使尽浑身解数好话说了不知道几箩筐,又允诺了她三首幼稚儿歌才总算把她给哄去睡觉了。以前田田可不是这样,以前无论他什么时候说了什么,就算她表面上是反对的,也会默默地照做。当时还没觉得怎么样,后来一想那时候她可真是乖,哪像现在,无论说什么都要先别扭半天,这女孩子果然是越哄越来劲的。 甜蜜地惆怅了一瞬之后,程牧阳重新走进实验室,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安静了许多,见他进来之后学生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毫不掩饰其中的戏谑之意。程牧阳诧异地看向他带来当助手的两个研究生,发现他们俩脸上也是快要憋不住的样子。 “老师……”有男生捏着嗓子柔声呼唤,“我们也要听春天在哪里……” “还有丢手绢……”有人小声要求。 “还有soft kitty……”有人更小声要求。 “小龙人……” “老师你会唱三只熊么?” “喜羊羊呢?” “#¥@&*……” 程牧阳低头一看,原来忙着接电话胸口的麦克风忘记关上了,刚才那一番磨磨唧唧讨价还价的话被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看着面前一群眼里冒着星星的半大孩子,脑子里顿时各种凌乱。不过凌乱归凌乱,毛头君还是比较淡定的,学生们看着他半天也没个表示,面部又接近冻结的时候又各自默默退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以前和章梦妍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遇到过类似的尴尬,要是像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就不会有所行动,还会觉得章梦妍太矫情……她若是闹别扭不高兴了他也要跟着哄,可都是不痛不痒的几句就算了,如果她仍然不肯让步,他反而会态度强硬起来,冷战通常都不是由他来终结的。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在乎罢了,嗯,还是田田说的对,人家甩了他也是活该。 田田如果故意闹起别扭来那真是有得瞧,章梦妍跟她比那都是小脾气小性格。但是他却没觉得有多么麻烦,甚至还会不自觉地想要主动去迁就她。最踏实最靠谱的果然是这样,你找到一个人,无论心情好坏,美也好丑也好,可爱也好可恶也好,聪明也好笨蛋也好,你爱的都是真实的她,她做什么你都觉得可以,就算放个屁你都能找出点灿烂来。 程牧阳捧着记分册一边神游着一边表情严肃地在教室里绕了几圈,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抖落一地八卦的目光。 某个闲来无事的下午,程牧阳随手抓了本书躺在了阳台的椅子上,在身上盖了一层羊毛毯,像一个真正的老年人那样享受午后的阳光。在困意渐渐袭来的时候他想到了田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企图再度寻找出田田某些灿烂闪光点的时候,就听见了门铃响起的声音。 他这里基本无人来拜访,父母都有钥匙,同事朋友或者学生如果要来都会事先打电话。这种时候门铃响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物业,另一种就是窜来窜去的小孩子的恶作剧,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准备搭理。 不料门铃越按越急,一边还响起了哐哐的捶门的声音,他极不情愿地从躺椅上坐起,慢吞吞地穿上鞋子,再一步步走到门边,门打开之后还保持着脸上半梦半醒时不耐的表情。 “哎哟你怎么才开门啊!”田田裹着一阵风就卷进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瘫倒在上面,“我以为你不在呢!” “你怎么回来了?”程牧阳各种惊喜地坐到她身边,勤劳地捶腿揉肩,“怎么不早点说让我去接你?” “唉这不是想让你高兴高兴嘛!”田田趴在沙发上闷声道,“早知道就告诉你了,PSP玩一半没电了,我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机场大巴现在怎么改地方了,害我坐一半又下来打车,路上还堵!” 程牧阳从背后抱着她:“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了……” “哎哎我算知道了,这书上写的别人说的你都不能太相信!”田田直叹气,“下次我再也不搞什么突然袭击了……” “是啊,干吗想着搞突袭?万一我真不在怎么办,不是白跑一趟么?” “你不在我就打电话呗,再找不到我就回家!”田田看起来是真累着了,白眼的力气都不愿意使了,“为什么不让我搞突袭啊,你有什么亏心事么?”她抬起手往后蹭了蹭他的脸,“今天有没有想我啊?” “嗯嗯,正在想呢,你就回来了!”程牧阳贴着她的颈项说道。 “行啊现在,会说瞎话哄人开心了!”田田闭着眼睛赞赏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 “不跟你说了我累了要睡觉!”田田有气无力地晃晃胳膊,“这次飞机的位子难受得要命,怎么坐都睡不着!” “刚好我也困了,我们一起睡吧!” 程牧阳的床单一礼拜换一次,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异味的问题,田田躺进去的时候还能闻到肥皂泡和阳光混合在一块儿的香气,神智恍惚中拍掉他蠢蠢欲动的手,小声叱责:“别乱动,睡觉!” “哦……”程牧阳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圈住她像抱着一个温软的枕头,心有不甘了一会儿也跟着一起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田田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才把魂给找回来,挣扎了一下起来准备穿衣服。程牧阳抬起胳膊把她捞回来,话音还停留在模糊的声调里:“今天就留在这儿吧?” “今天不行,我要先回去一下。”田田快速地起床,“爸妈在家等着我呢。” 自从爸爸给她觅到了那份可能的工作之后,就跟挖到了宝藏一样,隔三岔五的就要跟她宣传一下,简直像是在给她洗脑:“乖宝宝啊我告诉你,我问过多少个人了,都说这个工作好得不得了……你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啊!” 说到好机会,其实也只是一个机会而已,成不成功还得靠她自己去把握,现在只要是一个稍微正式一点的工作单位,想通过正当途径进去,没有不脱几层皮的。就算是十拿九稳了,走的过场也还是要走的,不仅要走,还走得相当正规,笔试面试一样都没落下。她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也就是这个,想的是好歹应付一下,万一真通过了爸爸那里也好交代,好歹也算是凭本事考上的。 田田也跟程牧阳提起过这个工作,“我问过大宝啦,他说那地方挺牛的!”程牧阳想,既然大宝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挺不错的。他对这些其实没有什么概念,在哪里工作都无所谓,只觉得如果她肯回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吃了饭再回去吧?”他撑起身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回家随便吃一点好了,明天要去人家那儿面试呢,今天还是别吃太多了,省得明天穿套装会有小肚子!”田田穿戴整齐了坐到床边搂着他,“毛头……等我面试完了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程牧阳深明大义地点头:“嗯,你正常发挥就可以了,没问题的。” “那当然,”田田抬抬眉毛,“别忘了你还欠我三首歌呢!” “……” “嗯,真乖!”田田自说自话地点头,捧过他的脸来呱唧一口亲了清脆的一声,笑眯眯地摆手,“毛头白白……” 整个面试的过程相当匪夷所思,进入了指定的办公室之后,写了一份很没技术含量的试卷,交了之后就有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面试官的人接待了她,简单了问了她一些问题,年龄啊学历啊工作经验啊,都是她发过去的简历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内容。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重复描述了一遍,那人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嗯嗯,简历我们看过,何小姐你的这个履历是很不错的。” 田田觉得这是废话,她的这份履历,无论往世界各地的哪个和建筑行业有关的部门里一扔,那都是相当有分量的。不是我自吹的,田田把简历寄回来的时候跟爸妈炫耀,只要他们有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那其他面试的人都是炮灰!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所谓“其他面试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接待她的那个自称李主任的人又对着一篇打印稿提了几个相当没分量的问题之后,就开始向她介绍她要申请的这个职位的待遇状况了。听起来还真不错,工资分红什么的跟爸爸说的没有差别,午餐补助差旅补助也不少,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听了就忘记了的这个奖那个奖。 田田越听越纳闷,直到那个李主任站起身来同她亲切握手:“那我代表我们全体职工向你表示欢迎,我们就期待着以后的共同合作了!” “啊?”田田诧异,这面试就到此结束了?这工作就这么确定了?要不要这么……赤*裸*裸啊! “你这个孩子就是不会说话!”杜雅洁谴责道,“这怎么能是暗箱操作,你要不是有这个学历这个水平,人家也不会要你……” “可是……” “哎呀有什么好可是的,我看你是在美国呆傻了,有便宜也不知道要占!你去问问周围的人,去问问大宝豆豆他们,我们这里哪个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杜雅洁苦口婆心,“这是在中国,啊,中国!你有学历有能力,当然是很重要,可是你没有人情没有关系,多半都是要吃苦的!” “我们就是不想让你走弯路啊……”田田仰头长叹,每次都是这几句,不会都会了。 其实对于这个工作已经这种社会状态,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现实就是这样,你不能反抗的时候就得先接受它。她很明白人力资源和人脉关系的重要性,如果能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连牛顿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这件事对她来说就算是告一段落了,那里的工作如果真的要她来做的话,估计闭着眼睛都是能搞定的。她在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更加严肃更加重要的问题,一个和她下半辈子幸福紧密相关的问题。 “毛头……你看,我工作也算是搞定了,”田田靠在他的肩上,“我要不要跟你回去见一次家长啊?” 程牧阳一口茶吞了一半:“……你又不是没见过……” 田田抡起拳头就捶他的背,程牧阳咳嗽半天笑道:“我意思是说,用不着那么正式啊,我说一下就行了,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你。”因为田田一直都让他保密,所以至今他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一丝讯息,听话得不行。 “这怎么能一样!”田田正色道,“以前归以前,现在我去的时候身份不一样了好不好啊!”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程牧阳毫无原则地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啊?” “我想了一下,反正都回来了,我时间也不多,咱们明天就去吧?”田田有些纠结地看着他,“你看我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比较好啊?” 程牧阳觉得她实在有点担心过头:“什么都不用带,你人去了就可以了!”他想他和田田两家人彼此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知根知底再也不用像查户口一样地盘问;何况他妈妈平时那么喜欢田田,看要是看见他带着她回家了,那还不得乐疯了,哪会计较什么见面礼物的问题。 虽然他是这样想的,但是第二天田田还是提了许多东西,程牧阳接过来一看,不用说都是奔着他爸妈的喜好去的。 “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雪茄,买的时候是找人鉴定过的,质量很好,”田田指着一个精巧的盒子说道,“因为怕过关安检麻烦,也没敢带多,我爸爸也不抽烟,就送来给程……你爸爸了。” “赫,有这么好的雪茄也不给我,太偏心了啊!”程牧阳心里开心无比,还不忘逗她,“什么你爸爸我爸爸的,看马上今天就让你改口!” 田田到底是去见他的家长,就没他那么轻松的心情了,一路上都是忐忑难安的样子:“毛头……你说,万一你爸爸妈妈不同意……怎么办啊?” “他们怎么会不同意?”程牧阳觉得她这个想法根本没必要,“你放心吧,他们会同意的,知道你要去了,高兴得不得了!” 这话倒是真的,申明珠昨天接了儿子的电话,一听他说第二天要带个女朋友回家,当场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剩下的话也没来得及多说,放下电话就开始各种忙活。在家收拾了一晚上,睡觉前都还在合计第二天做什么好吃的来迎接未来儿媳妇,一宿都没怎么睡好。程爸爸一早起来就去上班了,申明珠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中午一定回家吃饭,接着开始在家不停地绕来绕去,一会儿整整这个一会儿理理那个,心神不宁的,差点没急出病来。 “来啦来啦!”听到开门声她就奔了过来,不住地嗔怪着,“怎么这样迟,我都等急了!” 程牧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放好:“不说了十点钟么,这还没到呢!” 田田战战兢兢地从他身后伸出脑袋去,声音跟猫叫一样:“阿……阿姨好……” “哎呀田田啊你好你好,你怎么回来啦?”申明珠热情无比地招呼她,话说了一半忽然打住,疑惑地看向儿子:“你不是说……怎么……” 她的目光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逡巡了不知多少回合,才蓦地张开嘴巴:“你们……!” 程牧阳眼里满含笑意却没有说话,田田则是一脸不安又期待的表情,申明珠看啊看的,脸色就慢慢暗沉下来:“你们……胡闹!” 她转过身去在收拾得纤尘不染的沙发上重重地坐下,也不再招呼他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极力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田田一下子就慌了,鼻子一酸差点就哭了出来,她努力伸手拽了拽程牧阳的衣袖,他懂得了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走到母亲面前:“妈……” “不要再跟我啰嗦了,”申明珠猛然抬起头看着他们,“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田田:毛头救我……毛头:…… 胡闹!(2) 46. “我不同意!”申明珠一句话脱口而出,面前的两个老大不小的孩子明显被她吼得傻掉了,特别是田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 她也觉得自己刚才太激动,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两只手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尽量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程牧阳,我觉得现在已经不该这么说你,但是你觉得你像是三十岁的人么?你有点头脑好不好?”申明珠平时也都是毛头长毛头短地不绝于口,现在改口称呼他的名字,明显是动了气。 “阿,阿姨……阿姨,你,你别这么说,”她咬了半天牙才把眼眶里的水汽给逼回去,“阿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申明珠显然不是讨厌她,听她这么可怜兮兮地一问,心就软了一半了,语气也不再那么严厉了:“田田啊,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虽然是个女孩子,还比毛头小几岁,但是你比他要有主见,大家在一起玩也好闹也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你应该比他清楚……” “我们……不该在一起么?”田田小小声地问道。 “唉,你没听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姨……我是真的喜欢他的,”田田的眼泪又扒开眼皮想往外面钻,“从小就喜欢他……我……”程牧阳攥住她的手紧了又紧,田田觉得眼底已经一片湿润,但在这个很重要的时刻,她站在人家面前,而且那人还是毛头的妈妈,眼泪是千万不能轻易掉下来的。 “你们愿意在一起,当然是喜欢的,这是第一条件,”申明珠说,“可是其他的呢,你考虑过么?你现在还在国外,刚刚稳定下来,他又不可能跟着你出去,你们这可不是一般的两地分隔啊……” “工作已经找好了,我这次回来就是确认工作的,”田田迅速解释道,“如果……如果顺利的话,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这倒是让申明珠没想到的,她下意识又打量了田田几眼。这孩子也算是她从出生开始就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他们这些老邻居之间的感情怕是比普通亲戚之间还要深一点,要说她不喜欢田田是不可能的。但那还只是另一种喜欢,像是对其他所有漂亮的乖巧的可爱的懂事的孩子一样的喜欢;她为田田和邹述鸣之间牵线也是出于喜爱之情,希望她好,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她跟别人介绍的时候说田田是自己干女儿,其实心里也是一直这么希望的,事实上早几年她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很希望有一个像田田这样的女儿来承欢膝下。 但对女儿的感情和对儿媳妇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不仅不一样,而且差别很大。当女儿可以无条件,女儿不需要长得好看不需要嘴甜也不需要有多大能耐,甚至都不需要很懂事,像田田这样的女儿,无论什么父母都是会喜欢的。但是儿媳妇就不一样了,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儿媳妇无所不能,但又不希望她的能力超过自己,这种纠结的心情就决定了俩人之间不可控制的天然矛盾。 平心而论,申明珠觉得田田不管从那方面来说都是优秀的,模样也好、性格也好、处世态度也好、做事情的能力也好,都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但这作为儿媳妇来说还是远远不够。虽然她平时表面上都在说,有哪个正正经经的姑娘能看得上我们家毛头我就满意了,但真到了要她做决定的时候,却又是百般的不情愿。 “你是早就打算好的?申明珠问田田,“我是说,打算回来?这工作是你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不是……是我跟……毛头在一起以后才想要回来的,”田田嗫嚅着,“工作……工作是前一段时间联系的,昨天刚刚去面试过……如果没什么……就能上班了。” “哦,那以后呢?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申明珠点点头,“你说给我听听?” “以后……我就从那边辞职,然后回来,然后……”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也不敢抬头,最后就干脆闭嘴了。 “你们这些孩子,”申明珠叹气,“说辞职就辞职,几句话就把后半辈子给定下来了,太儿戏了!”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我觉得这是没必要的,”一直没说话的程牧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田田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就算是决定太仓促了也是因为我——这不是儿戏,我们也不会把它当儿戏……” “你看,你也说了,田田是因为你才回来的,”申明珠说,“她为你放弃了那边那么好的工作,做了这么大牺牲,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我会对她好,让她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不会让她后悔!” “嗯,原来你都知道……那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让她不后悔呢?你会对她好,怎么才叫对她好,你知道吗?”申明珠反问他。 程牧阳一时竟然答不上来:“我……” “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想要跟毛头在一起,”田田替他回答道,“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好,我不会后悔的!” 申明珠看着眼前这对热恋中的小儿女觉得有些头疼:“来来你们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两个人听话地坐在了对面,田田紧挨着毛头,恨不得自己缩小再缩小。 “我刚才说过了,我很喜欢你,我也不是多坚决地要反对你们,”申明珠语重心长地说,“我担心的也就是一个问题,尤其是你,田田,你怎么能肯定将来绝对不会后悔?如果后悔了你又怎么办呢?会不会觉得当初的决定就是错误的?” 田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后悔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也许这问题根本就不成为问题,她想跟毛头在一起,想了那么长时间,人生短暂的青春,花开花谢,几乎都耗费在这上面了,她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后悔的。但她同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如果,万一,不幸,将来有那么一天,那么她要怎么办? 申明珠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人,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甚至觉得自己这番言论是不是打击面太广,她也不能说他们将来绝对合不来绝对会分开,但是当母亲的总想为孩子再多考虑一点,考虑再得长远一点,总想防患于未然,把一切伤害减小到最低,却不管这行为本身是否对孩子已经造成了伤害。 “我相信你们两个人现在在一起不会只是想学那些十几岁的学生那样,玩一玩热闹一下就散了,现在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所以一点也马虎不得!” “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我们一直没有告诉别人,就是想要有一个适应期,”程牧阳诚恳地对妈妈说,“现在我们觉得可以了,时间到了,所以才想要告诉双方的父母,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适应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半年?一年?”申明珠看向儿子,“我不知道你们当时决定在一起花了多久的时间,但是你跟章梦妍分手到现在,前前后后满打满算是半年多一个月,这能说算一个过渡期吗?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有点欠考虑了?” 程牧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申明珠接着对他们说道:“结婚是好事,父母一定会祝福你们的,所有人都会祝福你们,但是在一起过日子不是说几句好听的话祝福一下就能解决的。你们在一起,性格再好脾气再顺的人,都会有吵架的时候,何况你们两个,脾气都倔,从小也没怎么吃过亏受过苦,如果到时候吵架了,犟劲儿上来了,谁也不愿意迁就谁,那要怎么办?” “这不是小时候你们在一起玩,谁打了谁一下,谁抢了谁的东西,觉得委屈了哭着去告状,或者干脆就不在一起玩了;如果你们再闹矛盾,我也不能就对毛头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或者打他几下让你出出气——你们现在不是那样了,我也不能随便掺和在你们中间,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解决。” “我恰恰是因为喜欢你,才不同意你们这么草率的做出决定,也不想让你将来后悔——你到时候再埋怨毛头,埋怨我们,都没办法了——我说的意思你能明白吗,田田?” 田田的心凉到极点,申明珠提出反对的每条理由她都有能力一一驳斥回去,可是这样做没什么意义。豪言壮语谁都会说,但是将来是未知的,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她也不敢保证一定会怎么样,单就这一点,她就无法反驳。 “这样,今天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些了,你先回去,跟你父母好好商量一下,我们再从长计议好不好?”申明珠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刚才阿姨说话急躁了一点,语气不太好,希望你别介意。” 田田咬着嘴唇拼命摇头,她现在也想快点离开这儿,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今天弄成这样,也不好意思留你吃饭了,”申明珠站起身吩咐他,“毛头,你送田田先回去。路上小心。” 程牧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母亲的意思刚才说得很明白,字字句句也确实都是为了他们好。田田难过至极的样子让他心痛不已,他觉得自己很无力,更无力的是他根本无法去责怪任何一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两个人沉默地坐进车里,田田一直没有看他,僵硬地把头转过去看着外面。程牧阳刚刚把车子发动起来,就听见她压抑的啜泣声。 他慌忙把车倒了回去又熄了火,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安抚:“别哭别哭……” “呜……你妈妈不喜欢我!”田田哭诉不已,“她讨厌我!” “胡说,她怎么会讨厌你,刚才她不都说了么……” “她是骗人的!”田田声音都变了调,“她要是……喜欢、喜欢我,就不会、不会说那么多话来反对了!” “听话,别哭了……”程牧阳在她眼角吻了几回,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下地安抚道,“不会的,她不会讨厌你的……” 事实上他也不能理解母亲的这一行为,如果说她真心喜欢田田,不会这样断然地就否决掉他们;可是如果不喜欢,那么她的理由是什么……仅仅就是因为田田要跟自己在一起?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记得以前章梦妍来跟他见家长的时候,母亲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疾言厉色了。虽然母亲强调了她的态度,因为喜欢所以反对,不想让他们任何人受伤害,但他也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 “田田你听我说,”他细声安慰道,“妈妈不是也说了么,不是完全反对,只是让我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呜呜……才不是……”田田哭得漭漭的,“你也不用安慰我,她说这话摆明了就是要赶我走嘛!” 程牧阳被她哭得没办法,只能一再安慰她,没事,不要紧,我们会在一起,不会分开,他们反对也没用…… 两个人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原本想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可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只好作罢。尽管田田表示暂时不想回去,程牧阳还是送她回了家。 一开门看见何宗远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摇头晃脑地跟着电视哼哼:“……哄走了东洋兵我才躲过大难一场……” “咦是你们啊,”见他们进来之后何宗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把身子略略动了动,坐得不那么嚣张,“中午在哪吃的?” 没听见回答之后才抬起头,看到田田桃子一样的眼睛就乐开了:“啊,你们又打架啦?” 程牧阳囧死,什么叫他们又打架了,什么叫又!田田听到“打架”两个字,又想起上午申明珠说的话来,你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闹别扭什么什么的,刚刚才稍微平稳一点的情绪瞬间又崩溃了,当即又哇哇大哭起来。 何宗远被吓了一跳:“……哎呦这是怎么啦?”程牧阳向他投过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田田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抗议:“瞎,瞎说什么!谁打架了……我才没打架!” “那……毛头你欺负她了?” 程牧阳神情一凛,意味深长地看过去,您觉得像么?我有这个能耐么? “那是谁欺负你了啊?”何宗远看着女儿哭急得团团转,“还是你欺负人家了?!”他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小时候她出去跟人家玩儿,要是磕着碰着了甭管是谁的错,自己先哭一场求安慰再说。 田田猛地止住哭声,抬头恨恨地看了爸爸一眼,回头却把毛头往门外推:“你走吧你走吧!” 程牧阳被她推着连退了好几步,用手撑住门框站稳身子:“你……” “你先回去,我来告诉他们。”田田轻轻说道。 “我跟你一起吧?”要是她只顾着哭了,必要的时候他还是要独当一面的。 她又用力摇了几下头,使劲把他往外面带,程牧阳只好放手:“好好我走,你跟他们好好说……” “嗯……” “我等你消息。” “嗯,”田田用力捧了他的脸,踮起脚在抬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了,你走吧。” 程牧阳抬眼看到何宗远震惊的目光先是把脸红了一下,接着发现他的目光中隐含杀气的时候,又低头在田田脸上啄了一下,非常识相地开溜了。 何宗远一直在后面好奇地看着他们,虽然站在没好直接跟过去,耳朵却竖得很机警,完全是职业性的敏感。刚听到程牧阳说的话时就觉得各种不对劲,看到女儿跟他的亲密动作的时候当场就雷焦了半边身子,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便是一阵怒意,好啊臭小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还打上门来了?! “他……你……”何宗远有点语无伦次,“你们……” “我们什么啊,你不都看见了么,就这样了!” 何宗远心中顿时各种纠结,这辈子传唤审讯套话诱供不知道多少次,第一回找不到思路,喉咙里呼噜呼噜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那你哭什么啊?” 田田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挑重点告诉了父亲,何宗远听后怔忪了许久:“这样啊……那你……”他拧着眉头想了一下,“你那边的工作还在吧?” “什么叫还在吧?”田田有些犯糊涂。 “你那边的工作,”何宗远问她,“来之前没辞职吧?” “没啊,我干嘛要辞职啊,来之前不就说了只是个面试么,我又不知道是这样!”田田忽然脸色一变,“问这个这什么意思,趁那边还没丢,让我干脆回去算了?” “宝宝啊,你别急,先听我说,”何宗远尽量耐着性子,“我刚才听你说这个事儿呢,也觉得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我不就是跟毛头在一起么,哪里不好了,我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宝宝啊,我又不是说反对你们,可是现在你看,人家家里那边都不同意,”想了想还是缓声劝道,“你看啊,我们先前也不知道你是这个情况,先不说这工作的事儿,万一你们以后……” 田田再次听到这几个字,终于按捺不住了,现在是在自己家里,再也不用顾忌谁的脸面,心里的委屈和不满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什么叫万一以后,以后的事情有谁会知道,为什么现在就一定要反对?我倒是知道以后我肯定会死呢,那要不要干脆现在死了算了!” “你这个孩子!”何宗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田田鼻子里哼了声,转过头不理他。 何宗远心里叹气,果然是给自己惯坏掉了,现在在她面前居然一点威信都没有,想想就觉得心寒,这还没怎么反对呢,就要死要活的了:“毛头那个小伙子,不错是不错,可是要给我当女婿啊,还就真不怎么样!”何宗远故意装着一副鄙薄的口吻,“性子又闷又不爱说话,他要是真好,怎么会被人家甩掉……” 田田腾地站起身来,冷冷地问道:“爸爸,我跟毛头不是亲兄妹吧?” “你!”何宗远惊讶,“他……你这脑子都在想什么……你……!!!” “不是亲兄妹,也不是什么亲戚吧?”田田无视了他各种震惊的表情,“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吧?” “你们什么都不是!”何宗远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笃定地点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两家父母一起反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田田木然道,“既然没有,那我就没必要担心了……”呯得一声关上房门,里面传出一阵乱扑腾的声音来。 何宗远反而放了心,嗯,还有劲折腾,情绪还不算坏。不料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田田铁青着一张脸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你去哪?”何宗远一阵心慌。 “去私奔!”田田头也不回地甩上门。 “……”何宗远没有去追,他对自己的女儿还算了解,私奔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最多也就是说两遍发泄发泄。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唉,女大不中留了啊…… 在家里等得坐立不安的程牧阳听见门响几乎是第一瞬间就窜了过去,田田二话不说地张开双手抱了过去,两条胳膊勒在他的脖子上,几乎有些窒闷的疼痛。她抬头就向他吻了过去,嘴唇、下巴、眉毛、耳朵,吻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田田有话就鲠在喉咙里,像一根横置在食道里的鱼刺一样,每动一下就刮得疼痛难耐,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程牧阳看到她的眼底闪着绝望的水光,忽然伸手把她死死抱住,同样热烈地回应她,一路跌跌绊绊地走进卧室里,还下意识地关上门落了锁。 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两个人顺着床沿倒了下去,在黑暗中相互拥抱着不停地亲吻。浊重的呼吸伴随着泪水咸涩的味道,嘴唇像要在亲吻中彼此融化在一起。 “程牧阳!”她忽然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往上抬,“说你爱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双眼在这样的暗色里居然还闪烁着亮光。 “说你爱我,快说!”田田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就说!” 她的力道真不小,程牧阳觉得头皮一阵刺痛,紧紧抱住她:“我爱你!” “再说一次!”她仍旧凶狠地对他说,“声音大一点儿!” “我爱你,”他的声音不够大,但是足够清晰和坚定,“只爱你一个。” 田田松了口气,抱着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胸前,很好,这就很好……只要你爱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程牧阳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让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只有,田田才忽然又闷闷地开了口:“毛头啊,你说,你妈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记恨我小时候说你坏话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你走吧……我妈妈不同意咱们在一块儿……ㄒoㄒ---------------------------------------- 胡闹!(3) 47. “你妈妈肯定是记恨我小时候说你坏话来着!”田田气呼呼地说,“哼,当时还问我要不要给你当媳妇呢!现在又变卦了!” “你当时说的可不好听啊,”程牧阳凉凉地说,“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你上来就把我给打了,还说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啊?””田田又翘着嘴巴给他看,“不过你现在可男人了,各种男人!” “嗯……”程牧阳闭着眼睛,“以前就不了?” “以前嘛哈哈哈……嗯嗯,”田田干笑着,“可厉害了,一巴掌就把我的门牙都打掉了!” “我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对,”程牧阳说,“我平时觉得她真的非常喜欢你,绝对不像是假的。” “喜欢是真的吧,这也装不了,”田田摇头,“但是没喜欢到想要我嫁给你的程度吧……”说到这儿她又酸了鼻子,可很快又摇了摇头把这种情绪赶走,“你妈大概觉得我配不上你。” “瞎说什么,什么配不配的!”程牧阳觉得难过,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他反而觉得是自己配不上她,更配不上她的感情。 “我说真的啊,你看你妈妈那么厉害,肯定想找个能干的当儿媳妇的,”田田很纠结,“她一定是嫌弃我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脾气不好还爱欺负人……” “我也觉得……你到底有什么好呢?”程牧阳若有所思,“你这么笨,又懒又馋,喜怒无常……”他的手掌又分别在她的胸前和屁股上捏了捏,“长得么还行,身材也就凑合吧……” “那是,章梦妍身上就一把骨头,哪比得上我,”田田咬着嘴唇,“哼哼,肉多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手感好!” “嗯嗯,摸起来很舒服,”程牧阳说,“肉肉的多有福气,还很能生……” “那我就奇怪了,章梦妍手感又差又不能生,怎么你妈妈反而喜欢她不喜欢我呢?”说着说着就又绕了回去,一想到这些心里又低落起来,“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以后也是可以学的啊……难道章梦妍是什么都会的么?” 程牧阳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章梦妍来让她再觉得难过,轻轻摇了一下头。 从她家里出来之后,他又回到了父母那里,申明珠和程志宏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襟危坐,像是知道他要回来专门等着他一样。 “你们的事情,你妈刚才跟我说了,”程志宏双手撑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我也跟她的意见一样……” 程牧阳只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他们对面,一言不发。 “田田不是不好,而是我觉得她可能不算一个合格的妻子的人选,”申明珠说,“就凭我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了解,她甚至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 “如果她照顾不好自己,这么多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程牧阳首先就觉得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这不一样,不在乎内涵质量的话,这日子怎么过不是过?”申明珠摇摇头,“好,就算她能照顾好自己,你呢?你也能照顾好自己,然后呢?你们就这样自己照顾自己?” “你妈妈说的对,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你应该也很清楚,你需要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妻子,要会包容,会忍耐,因为她可能需要牺牲掉自己的一部分来照顾整个家庭……” “我不需要靠这种牺牲来成就我!”程牧阳反驳,“我会为我自己负责,为我的家庭负责!” “你现在当然会这么说,但是你想想,你工作起来是什么状态?实验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谁打电话都听不见,这是负责的表现吗?你自己如果不能为自己负责,我们也是要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的!” “你们都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以前可以接受章梦妍,现在反而不能接受田田了?” “你还知道章梦妍不可靠,那也是你自己选的!”申明珠决然地看着他,“就是因为上一次我太相信你了,由着你自己处理最后搞成那样收场,这次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 “好了好了,你别这么激动,”程志宏劝了一句,回头又对程牧阳推心置腹,“你的心情我们都明白,我们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你想的是什么我都知道……田田这个丫头,确实是不错,你会喜欢她我也不吃惊,但是她是不是个很好的当老婆的人选?” 他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你这性子有点随我,对家里的事情都不闻不问,不太放在心上,总觉得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越是这样,你越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才行——你看我们这个家,如果没有你妈妈在,那就是一盘散沙。你想想看,田田能不能做到你妈妈的这样,不要说完全做到,就是做到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她行不行?” “你要懂得一点,娶妻娶贤,尤其是你这样的,更要看重这一点。”见儿子默然而对,他又接着说道,“我觉得相比之下,以前跟你见过面的那个中科院的人,就要好得多——而且你们的专业是类似的,以后还能彼此帮衬着对方,一举两得。” 程牧阳苦笑:“跟我专业是类似的,你就不觉得她也会在实验室呆得忘记出来?” “不会的,”程志宏连连摇头,“那个女孩子我又不是没见过,她的生活安排得很合理——你前段时间没经常回家,她还经常打电话来问候我们,有时候还上门来……” 是这样啊,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真没想到徐晔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在被他拒绝过那么多次之后开始走父母路线了……而且走得很成功。他一点也不意外,她那样的人,想做什么都是会成功的。 看见程牧阳脸上流露出些许嫌恶的表情,程志宏又再度劝说道,“这个徐晔虽然是急了一点,但是人家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这也是她喜欢你的体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难道不比田田更适合么?” “你也说了,这种时候这种心情,你们都是经历过的,都是理解的,那还为什么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程牧阳抬眼看着父亲,“这是很没意义的行为,就算田田可能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如别人,但是我就是喜欢她,别人什么都好,但别人不是她。”他不是没有比较过,但是比较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你已经三十一岁了,按老家的算法就是三十二了,就算你不为我们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孩子,说一声喜欢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不能那么幼稚!” “我知道我不小了,所以我很慎重,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否则我大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就娶了算了,不用等到现在。”程牧阳站起身来看着他们,“我和田田都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们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时热情冲昏头脑。我会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这一点请你们放心。其他的,就不必多过问了。”说完便离开了家,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冷言冷语,就连最后关门的时候都是轻轻的一声,却透着一股凛然的坚定。 这是他多年以来第一次这样坚决地与父母站在了对立面,却始终认为自己应该坚持下去。爱是没有形式可以依据的东西,至深则无言,至切则无声,我们究竟是如何相爱的,是不能够向别人标榜和炫耀的,只需要我们自己知道。火花四溅的激情可能难以长久,细水长流的平淡可能让人厌倦,但是只要彼此间还会互相支持和理解,一切困难就都不存在了。 如果爱是以年龄、收入、学历作为依据,那么爱就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样子,但是人们往往愿意这样比较,这样选择,并且称呼这种感情叫做“理智”——如果总是那么理智,就不会懂得爱情了。他觉得这一生,至少要不理智这么一回;比这更美好的,是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陪着你一起不理智。 “哎,我觉得,是不是我们俩太好了太顺了,所以招人嫉恨哪?”田田搂着他的脖子分析道,“老天也看我们不爽,非要找点障碍出来给我们添堵……不然为什么我们什么坎都过了,反而是在当初觉得最容易过的一关上被挡住了呢?” 程牧阳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爸问我去哪儿,你猜我说什么啦?” “什么?” “我说,去私奔!”田田露出得逞的笑,看了他一会儿又叹息,“唉,要是再年轻个十来岁,说不定真就能拉着你私奔去了……我们一起到美国去,大隐隐于市,谁都找不到我们!” 年轻十岁的他们是什么样,她在哥大里刚刚混了个生活能自理,他则大学刚刚毕业,都是踌躇满志的年纪,还都觉得爱情离自己很遥远,是一件不必为之着急烦恼的事情。而如今他们更不可能为了爱情背弃一切,那才是极为幼稚可笑的做法。他们应该且必须去做的,是要为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做出所有的努力和贡献,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坚定的信念。即使看不到未来,即使看不到希望,那也是暂时的,也会依然相信,自己错不了,自己选的人生错不了。这才是真正的对自己和所有人负责。 “还好这边的工作已经确定了,随时可以上班,”田田对他说,“我可以先回来,毕竟离得近一点,问题会比较好解决一些。” “你……确定?”程牧阳轻声问道,“那边的工作,你可以不要了?那你的绿卡呢?”不仅是绿卡,还有其他所有的东西,数年来辛苦奔波奋斗才积累下来的宝贵成果,也都要一并放弃了?他不忍去想这其中有多少艰难与不舍,“你其实……不需要这样的,你留在那边,这里可以由我来解决。”是的,是时候该他挺身而出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再让她再作出单方面的牺牲,这对她太不公平,总让他心生歉疚。 “绿卡其实……也没什么,”田田耸耸肩,“反正我也不准备入籍,早晚还是要回来的,不如趁现在回来算了——而且你发现没有啊,我说为了你回来的时候,你妈妈明显口气就缓和多了,这不就是很大的好处嘛!而且让你妈觉得你这儿子多能耐,心里多自豪啊……她这么一自豪,就不会觉得我多讨厌了,你说对吧?”她的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啊?这就叫一箭双雕啊!” 事实上,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说得太绝对,没到最后的那一刻,你都不能妄下定论。就在田田踌躇满志地准备跟毛头肩并肩作战的时候,何宗远告诉她一个残酷的现实,再次提醒了她,什么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如果你想要跟那个小子在一起的话,这个工作就算泡汤了。”何宗远很直接地跟她说。 “为什么?”田田还不明白,这个工作跟毛头会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顺利就能通过考试,没想过吗?”何宗远淡淡说道,“这个职位,其实是邹书记专门安排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空降下来的。” 田田猛地被击醒:“邹……拉西那个妈妈?”她这才想起上次临走之前在机场里遇到拉西的情形,后来他的确联系过她很多次,开始的时候她还都勉强回应,到后来就开始用各种理由推托搪塞了,再后来拉西也就渐渐没有了动静。 “都到现在了我们也不瞒你,那次吃饭就是让你跟她儿子去相亲的,最主要的是让她见你一面,”杜雅洁告诉女儿,“就是申明珠牵的线,本来想一举两得的,谁知道反倒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叫一举两得?”田田问道,“我开始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毛头妈妈给我介绍的相亲不成功,所以觉得看我不顺眼。” “她凭什么看你不顺眼?这件事情要是成了,说不好听点,她巴结你还来不及呢!”杜雅洁冷然道,“毛头爸爸明年要升一级,如果这个姓邹的能助他一臂之力那就基本是定下来的了……她要是自己有个女儿,早就巴巴送过去了,何必把我们家给扯进来!”人一旦动了真气,说出来的话都是刺耳的,即使这样其实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好了,孩子面前你少说这些,”何宗远打断她的话,“毛头妈妈当初不也是好心么,这对我们家对田田又没坏处。” “对我们没坏处,对他们家好处怕是更多吧,”杜雅洁不忿道,“她介绍了田田还不满足,不还上赶着把她儿子往人家亲戚那儿送么?” 看田田脸色变了一变,杜雅洁反而觉得干脆把事情都说出来更好,“你过年刚回来的时候,毛头正在跟人相亲吧?一个女的,中科院的?” “嗯,知道,”田田点头,“叫徐晔的。” “哼,她是那个拉什么西舅舅家的堂姐,是姓邹的那人嫡嫡亲的侄女!”说着又冷笑,“这下倒是好,如意算盘没打成,反而把你跟毛头打到一起去了。” “我跟毛头之前就在一起了,跟她没什么关系。”田田淡淡说道。 “毛头这孩子我看着倒是还好,”杜雅洁反而点头,“你要跟他在一起,我本来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申明珠何必要这样反对……她看不上我女儿,我还看不上她全家呢!什么东西!” “你们这又何必呢。”田田默然站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处心积虑地安排来安排去,最后达到你们要的结果了么?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想这么复杂?我跟谁在一起,对谁有好处,我们家什么时候也要来联姻这一套了?” “你现在说这个漂亮话可没用,”杜雅洁看着女儿,“你跟毛头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你要清楚现在的情况,就算以后申明珠同意接受你了,那罪也够你受的!” “这我知道,”田田轻轻点头,“我认了就是。” 不完美是每项事物的本质,我不是世界的主宰,也不需要太多的仰望和期待,如果不平等的待遇是最远的距离,那我就争取把这距离缩短再缩短,我们时间不多,就不要再浪费在无谓的人和事上。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最简单的才是最真实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该走的还是得走,程牧阳把田田送到机场,她与他拥抱,亲吻,然后告别,像往常一样,甚至更加轻松。该说的都已经说尽,心意已经不容置疑,剩下的就是坚持。真爱就是调和级数,虽眼看着逐次变小,却可以达到+∞,它需要的是耐心写下去。 不要把有缘无分当做懦弱的借口。无论想得到什么,都需要自己去努力,爱情也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擦肩而过的爱情实在是太多了,没有谁注定会是你的,一旦爱上了就一定要去尝试,去争取,不要以为只要等待就可以。 如果现实让我们分离,那我们就去改变现实;如果觉得这个代价太大,难道比舍弃一生幸福的代价更大吗?所谓爱情就是正在爱着的心情,哪怕时间跟距离都不够甜蜜,但我们一定要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毛头蝈蝈……来亲亲!~啵叽啵叽……╭(╯3╰)╮ 守候(1) 48. 有时候我们觉得很难的事情,真正做了就不觉得很难;而有时候我们觉得很简单的事情,往往才是最困难的。人们可以顺利化解掉很大的矛盾,却往往沉溺在小的纠纷中,就像你能及时躲开一头大象,却避不开一只苍蝇。 田田原来认为家长不同意是件最麻烦不过的事情了,两个人历尽千帆走到一起,却得不到周围人们的祝福,再圆满也是有缺陷的。但是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那些人们毕竟是他们的父母家人,无论如何是爱着他们的,只要他们愿意坚持,总会有松动的那一天,田田管这种坚持叫做持久战。 这段时间毛头出现在田田家的频率大幅度升高,虽然一直遭到杜雅洁若有似无的怠慢和白眼,他也总是毫不在意,始终礼貌有加,时间一长杜雅洁自己也有些扛不住的意思了。 至于田田的爸爸那里,早也已经不成什么问题,爸爸是最疼爱田田的,虽然觉得女儿看上的这个小子不够完美,但毕竟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沟通要容易得多。再加上本来何宗远跟程牧阳的关系就算不错,程牧阳如今的好身体等于就是拜他所赐,虽然如今他上了年纪已经挥不动拳脚了,理论知识什么的还是在的,俩人于是经常一起口头切磋。何宗远无意间提到的东西,ASP什么的,他也尽量弄来孝敬;尽管毛头嘴巴还不够甜,实际行动也已经足够了。 唯一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反而变成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也要每天都想我哦,这种话说起来再容易不过,真做起来却是真的力不从心。虽然他们还是每天用尽一切可能保持联络,但空间上的距离是那样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的,光时差就有13个小时,她的白天是他的黑夜,一切都颠倒过来,虽然从前也是这样的状态,但是现在不同,现在他们应该更加需要依靠对方才对。 发邮件没有回,打电话没有接,你在哪里,和谁一起,在做什么?想一想立刻就心慌意乱,但是,我们不是最应该彼此信任的吗? 我在笑的时候你看不见,握着电话哭得累了沉沉睡去又醒来,现在你那里是白天吧,在忙些什么呢? 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很习惯一个人生活了,下雨的时候如果找不到伞就干脆淋着走回去;生病的时候我自己有准备充足的药品;有新电影上映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去看,一个人捧着爆米花吃得也很香。 可是现在不行了,我总是会想你,忍不住就要对你发牢骚,其实就是想听听你说话的声音,想听你安慰我。只要听见了就能让我安心下来——我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怪你! 我没事就喜欢折腾一下,有时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性而已其实我也有很多桃花的,前几天才刚刚拒绝了一个金发帅哥的好意,我很能干吧快表扬我啊!你生什么气啊,你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比我身边的的花花草草要多很多吧!每次一想到这些,距离感和无力感都会无限扩大。 “毛头,我受不了了,”田田忍不住打电话抱怨,“楼上新搬来的一家也太吵了!” 他的声音有隐藏不住的笑意:“怎么,还在动啊?” 田田公寓的楼上新搬来一户人家,每天午夜时分就会传来很有规律的响动,Gibson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她每天一到这时就会被吵醒,弄得她黑眼圈越发严重,跟毛头视频的时候都有些遮遮掩掩的,觉得太憔悴了不好看。 响声出现几天之后田田曾经上楼去敲过那家的房门,希望跟他们沟通一下,结果打开门一看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她当时就有些囧了,还特意抬头看了一下门牌,才迟疑地问道:“请问……你们……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老爷爷很慈祥地说:“哦不,我们刚搬来没多久。” 田田觉得头上顿时无数乌鸦盘旋,而那声音也是愈演愈烈,甚至白天偶尔也会响起,搞得田田以为自己幻听了,否则如何会绕梁三日不去。 “我都去找管理员投诉过了,没有用!”田田用被子蒙着脑袋,“最要命的就是”田田困顿地揉着眼睛,“他们现在都推迟到大清早了,五点钟左右,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 “然后呢?”程牧阳笑,“也跟着运动起来了?” “我现在觉得整个大楼都在晃悠啊,”田田在床上乱踢腾,“到处都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一句诗哎!” “什么诗啊?”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田田石化,“你还真有兴致!” “你不觉得很像么?”他好像还挺得意的。 “嗯……你看我多可怜啊!”田田开始撒娇,“你又不在就我一个人,情何以堪啊!” “唉,怎么说呢,风水轮流转吧,”程牧阳很无奈,“我们也扰过民的不是么?” 他说的是田田还在家那时候的事情,俩人在程牧阳的那间房子里翻云覆雨之间,时常很有情趣地裸相奔逐,难免会碰倒家里摆放着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的。本来以为声音不大应该没什么影响,结果有一天还是听见外面的敲门声,一个声音很郁闷地响起:“年轻人啊你们动静小点儿行不行?我一个老太太在家里,听着受不了……” 其实那天他们什么坏事也没做,只是爬在床上收拾被子,顺带枕头大战了一番。田田一兴奋声音就容易过大,一下子传出去就被误会了。后来那老太太在院子里还碰见过他们几次,面对她友好又调侃的目光俩人纷纷赧然地低下了头。 “哈哈哈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田田开心不已,“小时候我们家刚买了席梦思床垫那会儿,我每天都要在我爸妈的床上跳啊跳的,动作很剧烈的那种。然后有一次我爸刚从外面回来,正跟我妈在客厅说事儿呢,我就在屋里面把床跳得咯吱咯吱响,过了一会儿楼下小树妈妈就来敲门了,还对他们说,你俩轻点儿行么?我们家还有老人……哈,我爸妈都石化了!”她很坏心眼地吐槽,“哼哼,其实小树奶奶耳朵可背了,什么都听不清楚,肯定是她妈妈自己受不了了!” “你那蹦得声音也太大了,我们家都听见了!”程牧阳揭发她,“我爸还说呢,瞧人家两口子感情多好……我当时还听不懂呢,原来是你在折腾!” 提到他的父母,俩人就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程牧阳跟他们已经冷战了很久,对方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田田知道他一个人斡旋在两家之间实在是很为难,每次想到的时候都是既心疼又沮丧:“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就好了……” “你不是一直跟我一起的吗?”他很奇怪地反问。 “可是我一点忙也帮不上,”田田觉得很无措,“只能看着你一个人这样辛苦啊!” 有时候她甚至会有一些很绝望的想法,但都只是转瞬而逝的而已。她心里很清楚,毛头的爸妈可能已经把她当做一个自私又任性的姑娘来看待了,可能觉得毛头与他们之间的冷战都是她挑唆起来的。她不怕这种误会,更不会为此而妥协什么。 也许有人一直觉得,如果能够妥协一些、忍让一些、将就一些,也许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人们有没有想过,当你把底线越放越低的时候,你最终得到的,就只能是最低的那个结果。所以她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她想要和毛头在一起,就是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不要偷偷摸摸,不要去看谁的脸色,只要不是妨碍了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亲爱的毛头,我们这样在乎彼此,即使有什么不能认同的事,我们依然要在一起,并且要共同面对;对方这个人、这颗心、这个身体,才是第一重要的,需要给予最高度的关注,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天快亮了吧,”程牧阳轻声说,“赶紧再睡一会儿,不然就睡不了了。” “嗯,”田田答应着,“毛头抱抱!” “嗯,抱抱。” “亲亲!”田田对着电话很响亮地来了一下。 “亲亲……”程牧阳特意拐进了一处僻静的所在,发出很矜持的声音。 田田于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抱着身边的大枕头喃喃了一声,毛头我睡啦! 程牧阳轻轻挂上电话,脸上浮现出有些惆怅的笑容。对于他们两个人的事,周围的朋友们也略有耳闻,大家纷纷奇怪申明珠态度的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你从小就跟她在一块儿玩,长大了也没分开过;想没想过以后还要在一起,就这样每天对着她一个人,你不腻味么? 这是大宝问他的话,当时他的回答就只有淡淡的两个字,不会。 “嘁,现在说不会,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啊?”大宝摇头,“你要承认啊,时间长了,总会有点什么的。” “你觉得物理有意思吗?”程牧阳没有反驳他,而是提了个问题。 “没有!”大宝很坚定地说。 “大部分人都觉得物理又难懂又无聊,理论物理更是这样,得出那么多公式,又很少能够解决很现实的问题,很少有人愿意学习。”程牧阳说,“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喜欢从那些别人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里寻找有意义的东西。” “所以我想,结婚大概也差不多,很多人觉得结婚无聊也很可怕,会有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但是如果只想着躲开或者是抱怨,再简单的问题也得不到解决,最后只会越来越麻烦。结婚其实和物理一样,你必须透过它的全部表象去探究里面的奥秘和本质意义,这是个很有趣的过程。” 大宝已经听傻了:“……照你这么说……我更不想结婚了!” “这么跟你说吧,”程牧阳笑了笑,“物理跟老婆,谁会更无聊?” “你这么比不太好吧?”大宝迟疑,“田田要是知道你拿物理跟她比,估计得跟你翻脸!” “是不太合适,”程牧阳也承认了,“但我就是这么想的,那么多人都觉得无聊的东西,我都能开发出乐趣来,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是啊……还是个能跑能跳的主,”大宝不无嘲笑的语气,“又会叫又会闹的,活色生香啊!” 程牧阳脸上流露出幸福无比的表情,大宝看得直打寒颤。 “田田和物理?”豆豆听了这个比较之后态度截然不同,“她要是知道你把她跟物理比,说不定开心得要死呢!” 程牧阳微微发愣:“是么,陶冶还说田田会不乐意……” “哎呀他知道狗屁啊!”豆豆不屑,“要别人这么说估计她是得翻脸,可这是你说的啊,你啊!”她喋喋不休,“物理对于你来说是什么意义?你居然说她在你心目中比物理的地位还高,那还不得乐昏过去!” 程牧阳没少从豆豆这里获取田田从前的一些信息,怎么怎么喜欢他,怎么怎么求而不得;虽然现在两个人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但是每重新听一遍都要在欣喜和歉疚之间徘徊多次,有时候他都会担心有一天心脏会承受不住这些自虐的行为。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们这样挺危险的,”豆豆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你们如果在一起,生活圈至少会重合,信息会不断更新,有什么困难也好一起解决。” “可是她如果留下来,只会每天被这些问题困扰,”程牧阳摇头,“她也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免得情绪受到太多影响,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工作了。” “这也有道理,她留在这的话,工作一时还不能解决,”豆豆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是异地恋就等于是ED恋,你知道么,大多数都是持久不了的。” “你看我像是会ED掉的么?”程牧阳抬眼看着她。 “呵,呵呵,”豆豆不自然地干笑了几声,“你当然不会,你最持久!” 豆豆曾经有点受不了他们两个人的腻歪劲:“你们两个成年人在这儿玩初恋,没藏着掖着不让人看笑话就不错了,有必要这么黏糊么?当人家都没谈过恋爱啊!” 豆豆作为一个年轻妈妈自然有自己的苦恼,靠谱上了学前亲子教育班,性情比从前开朗了许多,这自然是件很好的事。但是豆豆很快发现,靠谱小朋友最近明显开始向着疯癫的方向转变,每天除了不分场合地尖叫和暴走之外,坏心眼小性子一个都不少。豆豆有时候还会很严厉地训斥她,但是石头却多数都是放任纵容,两人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豆豆没少责怪石头太溺爱孩子,次数多了难免就会产生点小摩擦。再加上现在又看见田田和毛头的甜蜜样子,不由就开始羡慕嫉妒恨。 “哎你不明白,”田田对她的态度不以为然,“我以前的想法呢,随便一点,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吧,个子跟高差不多,长得跟帅差不多,我就差不多可以腻歪上了……可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那不是差不多先生了,是毛头啊!” “毛头的个子是普通的高么?长得是普通的帅么?所以我怎么能落后呢,当然要严重地腻歪了!” 其实两个人每天粘在一起,无非就是说很多无聊话、做很多无聊事,但是幸福就是会有一个人陪你无聊,更难得的,就是你们两个人都不觉得无聊。 一次工作的间隙田田偶然遇见了袁嘉炜,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嘿!” “是你啊!”田田一脸惊喜,“好久不见了,最近好么?” 本来是一句很平常的问候语,袁嘉炜却皱了脸苦闷不已:“不好!” “不好?怎么了?” “我看上一个女孩,但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我找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 “不知道名字你也能看上?” “我在一个咖啡店里遇到她的,当时她就坐在窗户边上,那侧脸,那头发,那身材,那气质……” “那口水……”田田很煞风景地接了一句,“是你的口水,我都听到声响了!” “唉,你不懂,我当时,唉,整个人就像是,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他夸张地捂着心口,“她整个人都带着光环!” “光环?”田田笑,“又有雷又有光环,她不是电母吧?” 袁嘉炜嫌弃地瞟了她一眼:“你是嫉妒她比你长得美!” “拜托,我又没见过她……”田田还是笑,“当时怎么不追过去啊?” “都怪我一时顾忌太多,还在担心就这样过去会不会太鲁莽了,”袁嘉炜后悔不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过去了,结果抬头一看人家走了!” “啧啧啧,我看你是被雷劈了才对,还顾忌这么多干什么!”田田嗟叹之,“哪个咖啡店啊,下次我去的时候注意一下,没准帮你找到了呢?” “唉,就是我们公司往东两个街区十字路口的那家,是个日本人开的,叫一期一会。” “哦那家啊,我知道的,”田田又摇头,“不过这名字起得可不好,对你来说不太吉利啊!” “为什么?” “一期一会呢,是茶道里面的用语,表示一生只有这一次,”田田想了想,“就是稍纵即逝的意思。” “啊……”袁嘉炜呆了半晌,神色痛苦,“这么说,如果错过了,就真的永远见不到面了?”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你何必这样较真呢,”田田赶紧安慰他,“你这么有慧根的人,不会跟她这么没缘分的,一定会再见面的!” 听了她的话,袁嘉炜又好像恢复了一点信息:“嗯,你说的没错!一定会的!” “真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一个姑娘神思恍惚成这样,”田田又感叹,“要是chris他们在,我一定拉他们来围观你!” “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居然还是忘不掉,”袁嘉炜颇为沉重地叹息道,“我想我爱上她了。” “哈?”田田惊诧不已。 要知道袁嘉炜的习惯跟老美差不多,爱玩爱闹,但是就算在认真谈恋爱的时候也从来不轻易把这个字说出口。一旦说了出来,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 田田像所有沉入热恋的人们一样,都希望周围所有人和和美美的,最后可以收获大团圆,看到袁嘉炜这副恋之不可得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以前的状态,更替他难过。 她不由在想,如果她跟毛头没有在一起,最终错过了,那又会怎么样?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问题实在很无聊,既然他们已经在一起,就完全不必要再去思考这些无中生有的问题了。 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自己错过了什么,有的时候,因为你错过了,别人才会得到;而你现在拥有的,也是别人曾经过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德艺双馨的仓井老师祝广大高考学子金榜题名…… 守候(2) 49. “wowwow!!”田田努力推开Adam酒气冲天的嘴巴,“你冷静一点儿啊!” “Eva……”Adam嘴里念叨着女朋友的名字——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的名字。 田田是在准备睡觉之前接到他的电话的,电话里一片嘈杂的声音,Adam语无伦次地说着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懂:“Hello?Adam?你在哪?”结果那边只是在痴傻地笑着。 终于有个正常的声音响起:“Hello?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 “呃……是,”田田硬着头皮回答,“他怎么了?” “哦,他只是喝了很多酒,好像意识不太清醒的样子,”那人报了一下地址,“你能来把他带走吗?” “我……”田田晕了,“我就一个人怎么带他走啊?而且……而且已经很晚了!” 虽然这么抱怨着,田田还是裹了一件衣服下楼,打车去了Adam在的地方,再在别人的帮助下把他扛到了车上。 “哎,你家住哪儿啊?”田田拍拍他的脸,“清醒点儿!” “我……”Adam嘴里稀里糊涂地冒出来一长串莫名其妙的字符,忽然喉结一耸,田田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头按到了敞开的窗户外面。 “小姐,他不能这样就吐在外面!”司机提醒她,“会把我的车弄脏的。”田田只好一个劲地向他道歉。 本想先让司机把车开到她那里,然后再去Adam的住处,可是Adam除了大哭就是傻笑,说出的话唯一听得懂的就是“Eva”,司机不愿意单独载他一个醉鬼回去:“谁知道他到底清不清醒,万一是个危险人物呢?” “你看他这个体格像是危险人物么?”田田哭笑不得。 “那也不行,”司机很坚决,“在这里开夜车,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再说他要是说不出住在哪,我就一晚上带着他到处跑么?” “Well,我们好歹也上了车了,”田田正色道,“你这是拒载,我可以投诉的!” 不料司机反而把车停下了:“GET OUT!” “YOU!YOU GET OUT!”Adam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来劲了,指着司机大叫,“YOU GET OUT!” 田田怕他再说什么引得司机要打人,看看地方也快到了,干脆就把他拽下了车。 夜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许多,Adam恍惚地环视四周:“这是哪儿?” 田田裹紧了外套,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Tina……”Adam好像记起了些什么,“我打电话给你了?” “我很荣幸。”田田冷冷地说,“都要睡觉了要来救火。” Adam掏出电话对着路灯,好像那样才能看得更清楚似的:“哦……我原来打了这么多电话。” 原来他醉酒的时候沿着快捷键的123456789一直按下去,着实骚扰了不少人。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跑过来了!田田气结,别人都没理你,早知道我也装死算了! “喂,你又不能喝酒,学人家呆什么夜店啊!”田田不客气道,“要没人去接你,喝成这个样子被人摘了肾都不知道!” Adam步履蹒跚地走在前面,她匆匆追了过去:“你家在哪儿啊,刚才也没说清楚,自己能回去么?” “不回家,不回家……”Adam连连摇头,“Eva还在家……” 田田迷惑了:“你们没分手啊?” “没分手,没分手……”Adam摆摆手,“是她要结婚啦!” “啊……”田田错愕,“新郎不是你?” Adam没有回答她,悠悠然地走着S形。田田有很多问题,可这时候应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想找点别的话题调节一下气氛,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什么其他任何东西。Adam的这个Eva是他从大学时代起就迷恋不已的女孩儿,苦追了几年之后才终于俘获芳心,Adam为了她甚至去学了希伯来文,前段时间还在办公室里向同事们询问哪种求婚的方式比较特别比较容易成功。 “Tina,我能在,在你这儿,”Adam回头问她,口齿不清,“能呆一晚上吗?” “呃……”田田犹豫了一下,按说是没问题,不过Gibson不在家啊,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万一……?? “算了,”他又摇了摇头,“今天,已经,很感谢了……” “咳,你上来吧,”田田同情心瞬间泛滥,“我意思是,家里只有一张沙发能给你……” 他动作很僵地点了两下头:“可以。” 稍微清醒了一点的Adam异常地沉默,进门之后田田找了枕头和毯子递给他,又为他热了一杯牛奶:“喝一点这个,睡个好觉。” “谢谢。” “晚安。” 没有多余的话语,田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想了想还是轻轻把门链扣上了。她不知道外面能不能听见,不过无所谓。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田田没来由地也一起难过起来,甚至难以入眠。其实她远没有这个必要,但她无法释怀,因为Adam和她一样也是一场远距离的恋爱。这么用心了,最后得到的还是背叛,如果说爱而不得是最大的遗憾,那这样又算什么呢? 今天打给毛头的电话他没有接,刚才他打过来的时候她又没有听见。碰巧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如果他问起了要怎么回答呢,不愿意让对方多想,但是又因为偶然间的疏忽,反而让对方想得更多了。 毛头以为她在赌气,邮件上解释说我在上课,手机调成振动了啊。这样说是不是也有些责怪她不懂事呢?她一点儿也没生气,她知道毛头不是故意的,但是情绪就这样来了,总要找个理由宣泄一下。 其实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见证了又一对异地恋分手的情侣,那么容易就把自己带入了戏。为了可以大老远的爱着你,我能够拒绝身边一切不愉快的东西,什么都往好的方面去想,其实你也是一样吧?尽管我们都没有对方想象的那么好。 电话再度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喂……”田田很顺利地接起来,“我刚才在外面呢,没听见。” “现在到家了吗?我本来准备明天打给你的,怕吵到你睡觉了。” “毛头啊……”田田揉揉眼睛,“我想死你了!” “想我可以,”程牧阳说,“别死啊!” 田田刚刚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就这么缩了回去,原来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可以上一刻让你哭,下一刻又让你笑。 “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好办,咱们一步步来,”程牧阳很严肃地说,“你先上床,嗯,然后盖被子,然后睡觉,然后做梦……我们就在一起了!” 田田听话地点头:“好,那我就去做梦了。” “唉,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呢?” “这也好办啊,”田田说,“你有我的照片么?” “有啊,”提到照片程牧阳就无端地开心,“多了去了!” “那你挑一张喜欢的,对着它,打个飞机!” “……” 田田在梦里没有跟毛头在一起,她根本没有做梦,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伸了个无比满足的懒腰之后,又在床上翻来滚去地赖了一会床,这才想起外面还睡着一个人来。 她赶紧把头发顺了顺,又把衣服理平整了,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Ada……m……” 外面没有回音,她以为Adam还在睡着没有听见,便走近了几步放大了音量:“Adam……?” 沙发上只有一个叠好的毯子,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留了个便条,上面写着,Tina,谢谢,我走了,再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话。 田田想他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吧,否则这话说得真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待会儿去公司之后再嘲笑他一下! 谁知到了公司之后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她的桌子上和平时一样码了一堆整整齐齐的材料,都是Adam为她整理过的,她低头喝了杯咖啡随手翻了翻,抬头问旁边的人:“Adam去哪儿了?” “哦,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他去了经理办公室,后来就没看见了。” 田田想了想,敲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口,经理倒是先发话了:“Tina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些名单,本来我想再从外面招一个进来的,但是公司里现在人手比较多,从里面选一个很方便。”说着他递过一个文件夹,“你看看谁比较合适?我觉得Anne挺好的,她比较细心;嗯,Rosa也不错,就是有点迷糊……你看呢?” “等等等一下!”田田好不容易才打断他,“这是要选什么啊?” “你的助理啊,”经理也莫名其妙,“你不需要么?” “我……”田田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下外面,“Adam不是助理么?” “Adam?”经理诧异地看着她,“他已经辞职了啊!” “辞职了?”田田猛然察觉过来,“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确切地说是昨天下班之前,他交了辞职报告上来,”经理耸耸肩膀,“我也询问他了,还挽留了一下,可他说是家庭问题,非辞职不可的,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接着他有些八卦地问,“哎,他是你的助理啊,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不,”田田缓缓摇了一下头,“我不知道……”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Adam从前使用的那张桌子,他带着黑框的眼镜埋头整理图纸资料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别人喊他的时候他就会茫然地抬起头来,表情很呆。 原来他昨天就已经辞职了,那么昨天晚上他失态的样子,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Eva”? “嘿,Tina,你知道么?”茶水间里遇到B组的Dulcea,表情神秘地对她说:“你那个助理,叫什么Adam的……” “哦,他辞职了,”田田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啊~”她顿时有些失望,接着又很急于分享什么似的,“唉,真想不到,他平时看起来可真不起眼,原来家里那么有钱!” “啊?”田田短促地诧异了一声,Dulcea迅速捕捉到了,她立刻又兴奋起来:“你不知道啊?” “……我……”田田想了想,除了工作之外,她跟Adam的接触还真是算不上多,至于家里怎么样,更是无从知晓了。 “早上来的时候听说他辞职了,”Dulcea说得很欢快,“我们组长好像知道他,就说他家里很有钱,房子在一座小岛上,那岛还有周围的岛都是他们家的,游艇和直升机就有好几架……” 田田听了既震惊又感慨,震惊的是Adam居然平时真的一点儿也不显山露水,虽然说美国人家里的富裕程度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对这个助理其实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 可有钱又怎么样呢,那是他父母的,跟他关系也不大。就算都是他的又如何呢,田田又想起Adam昨天颓唐的醉态,那么有钱了的人,还不是一样为情自伤为爱买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爱人的真心相待,再多的钱也找不回遗失掉的那些东西。 原来任何人的恋爱过程都是苦乐参半的,爱情要么让人成熟,要么让人堕落,人生并没有绝对的好坏对错,一切在于你内心的标准,没有谁能决定你的幸福,除了你自己之外。所以Adam,先好好爱着自己吧,祝你好运。 毛头在电话里告诉田田,新一轮的人事调动他爸爸果真没有能够如愿,想要争取的位置被一个原本很不起眼的人挤了上去,他则被外派到了一个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城市里。虽然说就级别而言是升了一级,但毕竟是在外面,当然比不上在家里的方便。 田田听了很忐忑:“那你爸爸妈妈……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们不是讨厌你,”程牧阳纠正她,“而且这个事情本来就跟你没关系的。” “可是……”田田无端地就觉得内疚,“不也就是因为这样,拉西的妈妈才没有提拔他吗?” 她也听爸爸说过,前段时间拉西的妈妈在一次市里的安保工作会议上见到他,会下状似无意地跟他提起,最近自己的儿子带回家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这儿也好那儿也好,吵着闹着就说要结婚了,她很可惜地对何宗远说,哎呀,本来还以为能跟你结个亲家呢,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缘无分哪! 何宗远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还在谦虚着,哪里哪里,邹书记有这份心也是抬爱了。 唉,儿女们的事情啊,我们是半点做不得主的,邹书记又幸福地叹息着,最后还不是要顺从他们的意见吗? 是是,何宗远点头,我家那个丫头从小被我惯得上不了台面,以后怕是还得让人费心啊! 何老兄这么谦虚干什么,你们家田田以后必然不会差的。邹书记笑得云淡风轻。 那,借邹书记的吉言了!何宗远诺诺,公子什么时候有好消息,一定得通知到啊! 嗯,日子定下来再说吧。邹书记打了个马虎眼又离开了。 “毛头啊,你说拉西怎么会突然就找个女朋友啊?”田田很怀疑,“肯定是她妈妈觉得我们家不识抬举,要找我爸爸难堪呢!” “我又不认识拉西,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有女朋友了,”程牧阳觉得她想太多,“再说他妈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眼吧,何况到现在不也没见什么动静么?” “唉,但愿吧,人家说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 程牧阳哭笑不得:“这怎么能是买卖?” “可是我觉得这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差不多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卖给我呢?”程牧阳半开玩笑地问。 “……”田田再度陷入了沉默。 “喂,你不是吧!”程牧阳很伤心地抗议,“每次说到这个你都这样子,我会很怀疑自己的!你是不是不想嫁了?” “我当然想啊,”田田赶紧解释,“可是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没有办法很确定地答应你啊……” “有什么不确定的啊,”程牧阳还是很不安,“我妈前几天都松口了!” 对于程志宏外调这件事,申明珠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反而安慰他:“我看这不是什么坏事情,出去了是正职,想做点事也容易一些,老是在一个地方呆着没什么好处。” “家里有我你还不放心?”她对丈夫说,“孩子也这么大了,又不是小,一天到晚的还照顾不过来。” “毛头那个事……” “唉,你还真是操心,”她叹口气,“我这段时间也算想明白了,父母哪拗得过孩子。他也这么大了,还能真把他捆在家里吗?” 田田得知这个喜讯之后虽然高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照这样看来,毛头妈妈并不是真的愿意接受她,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儿子难过就是了。 “田田,我前前后后也算求了几次婚了,”程牧阳的语气很可怜,“你老是不答应,我很难办的。” “你那也叫求婚么?一点诚意也没有!”田田不客气地教育他,“求婚是要有钻石的!就算没有钻石,总得有点像样的信物啊,你呢,你什么都没有,想空手套白狼么?!” “我有啊,可你不是不在么?”程牧阳委屈,“我就是想送你都见不到人啊,” “真的?”田田高兴了,“那好,你等着我哪天得空了回去送给我啊!” “不是白送的啊,要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程牧阳笑道,“要是你拿了货还不同意,就把你给关在家里使劲儿欺负!” 话是说得很慷慨激昂,当程牧阳接到田田从机场给他打过去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有点傻了:“你在机场?哪个机场?” “你废话!还有哪个机场,家里的机场!” “你回来了?”程牧阳兴奋地直咬舌头,“你你你在那儿等着,我去接你!” “嗯,我等着哪!” “你别急别动啊,我我我很快,很快就到。”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 这次乘坐的还是夜间的航班。时间久了田田觉得夜间的航班有种独特的魅力,在夜空中,飞机穿越过厚重的云层,星星都环绕在它的身边,像是将要飞到月亮上去。而同时在飞机里,有万家灯火中的夜归人。 田田坐在候机大厅的座椅上,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觉得幸福无比,一个城市如果能够让你如此向往和停留,你的爱一定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3) 50. “想不想我啊……” “嗯……” 田田一进门就被程牧阳压在门上吻得喘不过气来:“……哪里想啊?” “嗯……?”程牧阳心不在焉地回答。 “哎呀问话呐,”田田推开他笑道,“不说想我了吗,哪里想啊?” “这里想。”程牧阳想了想,指着自己心口。 “哦,这里想啊?”田田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手却不怀好意地垂了下去,掌心包住他裤子拉链的部分动了动,“那这里不想咯?” 程牧阳咯噔了一下,紧接着就用力钳制住她的肩膊往卧室里带,田田一边笑一边挣扎:“疼诶!” “活该,”程牧阳把她扔在床单上,“那里不想!” “啊……那你就不是真的想我哎!”田田仍是笑着望向他,刚要坐起身就又被扑倒了,程牧阳发狠咬了一下她的嘴唇:“那里不是用来想的,是用来做的!” 田田惊叫着挣扎了一下:“啊——你轻点儿啊!” “现在还想躲?”程牧阳把她的脑袋后面垫上枕头,省得她又像某次那样撞上床架子疼得唉哟唉呦地叫唤,“太迟了!” “谁想躲了!”田田不屑,“我要是想躲,你才抓不到呢!” “哦真的?”程牧阳拢着她的双肩,“你试试看?” “那你先放手嘛……”田田作出妩媚的样子。程牧阳当真放开了手:“看你能躲到哪儿……” 田田腾地跳下床,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困住了:“喂喂!这样不算啊,我还没开始呢!” “怎么不算,”程牧阳捉住她,“你刚要跑就被我抓住了!” 田田:“你耍赖!” “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样都行!” 田田无言以对,换了求饶的语气:“放开我嚒……” “你别来这套啊!”程牧阳警觉,“你想干什么?” “……”田田只好说实话,“pee……” 程牧阳闻言囧了一囧便松开了手:“那你去。” 不料田田跑出房间后立刻回头嬉皮笑脸:“上当了吧!哈哈哈……”不料太得意只顾着回头了就忘了看路,于是嘭得一声撞在了门框上,整个人应声倒地。 程牧阳噌地就窜了过去,田田睁开眼睛正迷茫地望着天花板。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句话啊,撞哪儿了?” 田田许久才回过神来:“不疼……” 程牧阳着急地扳过她的脸仔细瞧:“撞那么响怎么会不疼啊?” “那边!”田田指着门框回答。 “我知道你撞那边了!”程牧阳囧,怎么答非所问呢,不是撞傻了吧? “真不疼,”田田扶着脑袋看着他,“就是有点儿晕……” 程牧阳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让你乱跑,活该了吧!” “谁让你在后面追我的,”田田伸手把他往后一推:“都怪你!” “你自己稀里糊涂的还赖别人……” 田田不依不饶地扳着程牧阳的脑袋使劲往沙发上撞,结果沙发没撞上,撞到墙上去了,田田吓了一大跳:“我我我……我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长……” “什么叫长得长!”程牧阳揉着脑袋,“长得高好不好——这下满意了吧?” “对不起嘛,我以为会撞沙发上才使劲的……”田田凑过去看,“撞到哪儿了我看看?” 程牧阳捂着脑袋把脸别了过去:“没撞到哪儿。” “我看看嘛!”田田费劲地扒开他的手,只听见他嘶得吸了一口气,田田吓得赶紧放轻动作, “很疼啊?” “你说呢?” 田田愧疚地把他的脑袋抱到胸前晃了晃:“哦哦揉揉就不疼了……” 还没揉几下就觉得不对劲起来,程牧阳低着头已经开始图谋不轨起来,前面的扣子已经被他剥开了一大半,田田满头黑线:“喂!你到底是真疼还是装的啊!” “真疼啊,”程牧阳的脸颊在她胸前蹭啊蹭的,“就这样接着揉,嗯……” “毛头我发现你变坏了!”田田放开他正色道,“你以前从来不骗人的!” “这不是骗人,这是兵不厌诈。” “你以前也不会这样油嘴滑舌的!” 程牧阳看着她严肃的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讪讪道:“你不喜欢啊……” 田田扑过去咬他的耳朵:“都跟你说了别这样看着我!” 程牧阳抱着她仰面倒在沙发上:“我都认错了,你还这么凶巴巴的。” “不行啊!” “行……你怎样都行,”程牧阳翻过身把她困在身下,“怎样我都喜欢。” 田田喉咙里呻吟了一声,很快便缴械投降了,仰起脖子回应他的吻。程牧阳在她的嘴唇上脖子上吻了一会儿之后,便抄腰把她捞起来准备往卧室里走。 田田伸出胳膊阻止他:“别走……” “我们去房间里。”程牧阳亲亲她低声说。 “就在这儿,”田田揽住他的脖子固执地说,“别走……” 他的眼里闪出火花,田田的身体被他压得呼吸困难,抬起一条腿勾在他的腰间,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 这项事业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天然的熟悉感,就像摆弄一个遥控汽车那样自然,一旦上了手就是各种熟能生巧张弛有度。何况毛头又有这样一款聪明的大脑,任何反应只要有过一回他都能记住,冲撞,喘息,呻吟,专门拣最刁钻的地方来,俯冲,腾飞,战栗,整个身体都只能听从他的掌控。 纠缠至极乐顶端的时候程牧阳的脸埋进了田田的颈窝里:“……宝贝……” 田田的身体很明显地抖了好几下,他却还是一派缠绵悱恻,语调里的浓情蜜意化都化不开, “毛头,”田田抱着他的肩背,“能跟你商量个事么?” “嗯?”他继续埋头在她颈项边,呼吸粗重,“什么事?” 田田感到体内的器官分明还带着灼热的气息,动了动身体:“你先出来好不好?” “这样也行。”他不答应:“你说吧。” “你这样我……”田田觉得他们连接的地方还有种力量一直向上,直抵心窝,“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什么?”程牧阳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会儿神思太恍惚了,他说了什么自己都不太记得了,总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吧,他回问道,“我说什么了?” 田田伸长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屁股:“你不记得了!” 他是真不记得,据说人的思维在高*潮的那一刹那最接近上帝,他总不会叫了Jesus吧,要不然……圣母玛利亚? “宝贝,”田田说,“你叫我宝贝!” “……”程牧阳松了一口气,“这个啊……不能叫?” “我有名字,叫田田不是很好么?”她皱皱鼻子,“叫什么宝贝!” “宝贝不好么?”程牧阳不怕死地继续煽情,“你就是我的宝贝啊……” “屁,男人就喜欢这样,把所有女人都叫成宝贝,这样叫谁都不会错是吧?!”田田无端地气愤起来,“这不会是大宝教你的招数吧?你怎么就不知道学点儿好!” 程牧阳委屈万分:“我怎么会跟他学……我这是自学成才的!” 田田恶寒了一下,严肃道:“不管怎么样,反正以后都不要喊我宝贝了,我不喜欢!” “可是我就只有你一个啊,叫声宝贝怎么了,”程牧阳很无奈,“那我以后叫什么?宝宝?” “我爸才叫我宝宝!”田田使劲翻着白眼,“就叫田田不行么,人家不都这么叫嘛。” “我妈还叫我毛头呢,”程牧阳反驳,“你不也一样叫!” “你妈那是……”田田忽然泄气,“算了算了,随便你怎么叫吧。” 程牧阳语塞,把她拉进怀里安抚了一会儿,又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妈她……其实你也知道,有什么说什么,心太直了一点……她没什么坏心眼的。” “我知道。”田田闷闷地回答他,“谁会平白无故地有坏心眼啊,她就是坏,也都是为了你好。” “你不信?她前两天还说过呢,说要是等你哪天回来,让你再去家里坐坐,跟你好好谈谈。” “真的?”田田睁大眼睛看着他,旋即又低落,“可是,可是要谈什么呢,我有点害怕啊……” “你怕什么,以前你去我们家不都如入无人之境的吗,不论我爸还是我妈你一见面都能扯上大半天,怎么现在又没话说了?”程牧阳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胆子这么小,都不像你了。” “以前是以前啊,以前当然没问题。”田田纠结道,“现在不一样啊……身份不同了嘛!” “没关系,你就像以前一样,不会有事的。”程牧阳说,“你要是有空,这几天就去一趟行不行?我陪着你。” “可是我这次回来什么都没带啊,”田田又担心起来,“去你家要带点儿什么好呢?” “不用带东西,你人到了就行,”程牧阳亲亲她,“上次你带去的雪茄,我爸表面上没说,不过我觉得他挺喜欢的,拿着盒子看了半天呢,还问我贵不贵。” “当然贵了,”田田强调,“我这是西班牙那里的古巴雪茄,美国本土也很难买到古巴的,都是多米尼加的出口。” “嗨,其实差不多就得了,你跟他说那么多他也不一定知道。”程牧阳不在意。 “那不一样啊,好雪茄抽起来味道也不一样,”田田说,“下次我想办法弄点儿正宗古巴的来。” “我爸那人也古怪,”程牧阳摇头表示不确定,“真往贵了整他没准还不喜欢。” “啊……那怎么办……”田田再次惆怅了。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程牧阳一拍脑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呐,差点儿忘了!” “什么东西啊?”田田好奇地看着他跑进屋子里,一阵开关抽屉的声音过后又颠颠地跑出来,递给她一个很古朴的盒子:“给!” 打开盒子,绒质的内衬上平整地放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田田小心地捏起来反复看了看,斟酌了许久还是问道:“这是……??” “荷叶!”程牧阳喜滋滋地介绍,“琉璃的,好看么?” “……”田田嗓子哽了一下,就这颜色,这款式,实在说不出“好看”两个字来啊,她啧啧地点了两下头,“琉璃的啊……” “嗯,我亲自烧的,怎么样?”程牧阳的口气像是一个献宝的孩子。 田田这下彻底震惊了:“你烧的?你怎么烧的?” “嘿嘿,找人呗,”程牧阳遮遮掩掩地,“反正是我烧的就对了。” 田田当然没指望这种小玩意能是别人亲自动手,虽然之前还是颇有些哭笑不得,但看向他的目光瞬间都有些肃然起敬:“烧这个很困难的吧?”琉璃和别的工艺品不一样,实际操作过程极为繁琐复杂,稍不小心就会造成瑕疵或者碎裂,而且每一个模具只能制作一件产品,可以说每一件琉璃产品的色彩都是不同的。 “嗯,也还好吧……”程牧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过颜色火候都挺难把握的,我试了挺多次也没弄出来人家那颜色,这一只是比较好的了。其实还有一个颜色更均匀一些,但是打磨的时候忽然就碎了。” “试了多少次?”田田把那片莲叶托在掌心,低声问他。 “啊……这个,不知道,我也没数,”程牧阳尴尬道,“应该不太多吧,人家那儿是保密机构,也不乐意让我多呆,还是我们那个研究所里有熟人里头,才让我在那里留了两个下午。”接着又严肃道,“本来那个老师说他们里面的工人就可以帮我顺便做出来,我觉得是送给你的东西嘛,总要亲自动手才显得有诚意对吧?” “谢谢你。”田田抿着嘴巴看着他,不是客气,她实在也想不到别的话要对他说了。立刻上前抱着他大哭一场?没那个必要;双手颤抖地说这是我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礼物?虽然说这也算是她收到的礼物的前三名,但是这一激动万一把东西摔坏了怎么办!要么,因为太激动无以言表只好以实际行动表示?呃,这个,刚行动过,还是缓缓再说吧。 在程牧阳既羞涩又得意的目光的注视下,田田很满足地把礼物收了起来。他还很不知疲倦地追问着,喜欢吧,喜欢吧? 废话,我当然喜欢啊!你送我的东西诶,我哪样不喜欢!田田心里咆哮着,却歪着头问他:“你说,这个东西,算是什么呢?” “……礼物啊,”程牧阳诧异,“不然你说是什么?” “算信物吧?” 他想了想,坚定地点头:“算!” “那可不好办,”田田幽然叹息,“我该送你什么信物呢?” “你……你不用送啊,你那么多画,就算啦!”他几分忸怩道,“你不是把那个U盘送我了么,我每天都会看一眼。” “哦,”田田点点头,“那你都是对着画儿打飞机的吗?” 程牧阳再度语塞,田田追着问了几句,他便开始面露羞愤之意,迅速地套上衣服,粗声嚷道:“刚才体力消耗太多,我要吃东西去!” 田田跟在他身后唧唧呱呱地笑着,趁机又在她钟爱的圆屁股上摸了几把,手感相当不错。 晚餐的地点是一座酒店的顶层旋宫,刚刚开业不久,里面的海鲜口碑非常好,据说是澳洲的什么大厨亲自操刀料理的。程牧阳听身边的人们多次提及,当时就存了点心思,想着田田喜欢吃海鲜,等她回来了就带她到这里来。 “哇那个旋宫啊,我还没去过呢,”田田站在观光电梯里对着灯火辉煌的夜景大惊小怪,“原来从这里看是这个样子的,哎毛头你能看到我家在哪里么?” 偌大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程牧阳给她指了一下方向,又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待会儿进去了可不能这样咋咋呼呼的,人家要说你没有礼貌的,知不知道?” “哦,知道了,老师!”田田乖乖的点头,接着又眉飞色舞起来,“老师啊,你看我今天穿的好看么?” “嗯,好看。” “哎呀你仔细看,”田田特意伸长脖子,“我有什么不一样?” 程牧阳很费解地看了半天,终于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条项链,刚刚要恍然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凑近一看之后脸色变了变:“这……你从哪儿拿的?” “这么长时间才看到啊?从你那儿啊!”田田得意,“你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在想,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礼物呢,就打开你抽屉看了一下,结果就发现这个了!” “这你也能发现,”程牧阳无奈,“我放在最里面的吧?” “哎呀发现就发现呗,”田田碰碰他的胳膊,“反正不都是给我的么,还讲究那么多干嘛,害怕没有惊喜啊?”她着实开心不已,“没关系啦我很喜欢!” “……真的?”程牧阳嘴角抽搐,“你喜欢?” “当然啊,这钻石这么大,我当然喜欢!” 程牧阳听得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拉过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许久,迟疑道:“你真喜欢?” “真的!”田田乐颠颠地看着他,“你挺会选的嘛,我戴着好不好看?” “好看。”他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喜欢就戴着吧。” 田田没察觉他语气中透出的酸楚,只是更加开心地拉着他进餐厅,接着选位置挑食物,全程都很亢奋。程牧阳看着她兴奋过度的样子,觉得更加愧疚。说真的,贵重还是低廉,有钻还是没钻,大还是小,她真的不在乎这些吧,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只要是他送的,她都会喜欢。 “这个给你尝尝,很好吃哦!”她拈过一块小糕点递过来,他配合地张开了嘴吧。是一种味道浓郁的甜品,味道的确不错。 “好吃吧?”她拍拍手,“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哈,我去一下洗手间,刚才一个小孩子把生蚝汁弄到我衣服上一点,我去洗一下。” “要我一起吗?”他抬头问道。 “不用不用,只有一点点,”她指了衣服给他看,“我自己去就好!” 洗手池边田田拿了毛巾沾了点儿水,低头去擦衣襟上的污渍,脖子上的项链滑了出来,反射了灯光之后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很是刺眼。 她刚要抬手把项链塞回去,旁边响起一个声音:“项链不错嘛……” “哦,谢谢。”她随声应和道,匆匆抬起头瞄了那人一眼,刚准备继续低头忙活,忽然觉得不对,这声音,这语气,分明就很熟悉啊! 章梦妍脸上的笑居然不像是装出来的:“真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田田攥住衣襟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好干笑两声:“呵呵……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章梦妍冷然地看了她一眼。 “……”田田已经没再搭理她,继续进攻那块小污渍。 “不过有件事可以告诉你,”章梦妍不知为何赖着不走了,“你这个项链,背后是刻了M.Y的吧?” 田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在吊坠的底端靠后的位置,有两个很小的字母,她隐隐觉得背脊一阵发冷。 “那就没错了,这是程牧阳之前送给我的那条,”章梦妍得意道,“不过我觉得钻石太小了就没要,想不到他还一直收着……也好,便宜你了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更迟了……晚上出去吃饭不小心就回来晚啦!--------------------------------------------------------------------------琉璃莲叶呢,大概就酱吧,不过毛头应该是烧不出这么美型的而且琉璃的制作过程貌似真的是秘不外宣的,尤其是古法琉璃。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渠道可以了解姑且就当做是场美好的YY吧……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守候(4) 51. “这个项链嘛,样子还不错,”章梦妍看似无意地举起右手上明晃晃的鸽子蛋看了看,“可惜只有一克拉,未免也有点太小了。” “没错,你那样的手,非得五克拉以上的才行,”田田点头附和,“不然怎么遮得住你那么粗的指关节?” 章梦妍闻言僵了僵,随即又莞尔一笑:“你现在说这个也没用,还不是一样捡了我不要的东西?” “有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不代表它就没有价值。”田田终于把衣服擦干净了,“跟你的价值观不一样,那是对我的表扬……你喜欢的东西,我大概也不稀罕,比方说你那个奸夫。” “你嘴巴干净点!”章梦妍柳眉倒竖,“谁是奸夫?!” “好好,是我说错了——你男人,行了吧——我好像见过一次,”田田很是感慨,“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望之不似人类,哎,说了你也不知道。”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嗯,今天的样子还不错,“四个字形容吧,肥丑而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口味可真重。” 章梦妍脸色铁青:“男人的长相算什么?只要有本事就行,长得再好,没钱还不是一样没用?” “没钱跟没用可是两码事,”田田眼睛眨了眨,“有钱人不好用的可多着呢,尤其是老头子,这你可比我清楚,对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算啦算啦,”田田貌似大度地挥挥手,“你心里清楚就行。” “话又说回来了,”章梦妍眼珠一转,“就算你要的是人,不还是捡了我剩下的吗?” “这话你可说得太不对了,”田田摇头,“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也就是个受*精*卵吧,谁捡谁的便宜还不知道呢。”她抱了胳膊看着章梦妍,“就算当时你没出轨,现在我也早把他抢过来了,压根没你什么事——免费再教你一个词,殊途同归,知道什么意思吧?” 章梦妍冷笑:“你现在肯承认是你抢过来的了?” “我是一个假设,假设你懂不懂?”田田很无语地摇头,“本来呐,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啧……” 章梦妍怒目而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田田丝毫不动气,话音一转颇为神秘地问道:“你跟他说你还是处女?” “……你问这个干什么?”章梦妍警觉。 “没什么,我听说今年光住院就两回了,是这样吧?”不等她回答又接着说道,“怎么说呢,感情好啊,迫不及待。”她嘴角勾起一丝笑,“不过怎么看医院的记录……去年也有过一次呢?哦,还有前年?那时候你不还处着呢吗?”完了又一副随便说说的口气,“所以呢,说到不要脸,我怎么比得上你。” 看到章梦妍怔住,田田无心恋战,转身往回走。刚到门外不远处就遇见了程牧阳,他一脸焦急地向她迎了过来:“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哦,遇到个人,聊了一会儿。”田田不在意道,“你吃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他点头,“你呢?” “那我们走吧。”她走到座位上拿起外套。 “不要再来点什么了?”程牧阳问她,“你吃得不多吧?” “去别的地方吧,”田田一心只想快点离开。 “先生小姐,”一位女服务员端过一个盘子来,“这是你们的四头鲍。” “我们没有要这个啊,”田田疑惑地抬起头,“是不是弄错了?” “嗯,这是我们老板送给二位的。”服务员向他们解释道,“说是请二位免费品尝。”不知道是她故意加重了音调还是田田本来心里就有毛病,总觉得“免费”两个字格外刺耳。 程牧阳先是觉得诧异,一抬头看见章梦妍在不远处的服务台边向他们挥了挥手,很优雅的样子,再看看田田暗沉的脸色,忽然明白了她刚才在洗手间是和谁在一起“聊天”。 “告诉你们老板,”田田开口道,“多谢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我们老板说……这是澳洲刚刚空运过来的,专门招待贵宾。”服务员扭头看了章梦妍一眼,为难地说道,“请二位务必笑纳,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确实不成敬意。”田田板了脸道,“鲍鱼不是日本的就算了,还是四头……既然是给贵宾的,最起码要是两头才可以吧?”她用手指把盘子往前推了推,“你们老板难道不知道这样对客人很没礼貌么?” “这……”服务员嗫嚅着,“不好意思,我们没有……” “没有不就算了,还废话什么。”田田夺过程牧阳手里的钱包,从里面抽了几张钞票出来塞进那个服务员手里,“够了吧?” 服务员茫然地点点头,田田站起身,又指了一下那盘鲍鱼:“这个还是留给你们老板自己补补脑子吧。” “哎,”服务员叫住他们,“……还没找钱呢!”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我给你们老板开业的贺礼。”田田回头对她笑了笑,还把手掌握成喇叭形放在嘴边,“祝她早点关门大吉!” 章梦妍胸口起伏不定,指甲深陷进掌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再冷静,不要让人们看笑话,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肩膀已经微微发抖。 用餐的客人们虽然没有很明确地围观过来,可也大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听到两头鲍四头鲍的时候,虽然田田摆明了是在挑衅,但还是有许多人窃笑出来。 服务员很没眼色地走到她面前,把钞票往她面前递过去:“老板……” “喊什么!”章梦妍一把抓过钱来往服务员脸上丢,“给我扔了!” 田田出去的时候由于步伐迈得过大,一不小心错过了电梯口,再折回来未免太没有气魄,干脆就进了楼道里。下了几层楼梯之后她忽然停住,转身看着程牧阳:“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程牧阳被她问得一闪神,低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本来两个人就相差20公分了,几层台阶一隔田田就只到他的腰那儿,她觉得这个角度实在是不好,没好气地冲他吆喝:“你下来!” 他很谨慎地往下走了几步,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田田眼神扫过去:“再下去两层!” “我不知道这是她开的。”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快点承认错误吧,“下次我一定调查清楚。” “谁问你这个了!”田田用力一把拽下脖子上的项链朝他扔过去,程牧阳一抬手接住了,却担心地看着她:“……疼不疼啊?” “你还好意思问!”田田眼睛里喷火,“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的,”程牧阳结结巴巴,“怕说了你会生气……” “你不说我就不生气了?!”田田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丢人!” “刚才……”程牧阳想了一下,好像比较丢人的不是她吧。 “你以为我想这样找她麻烦?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要见到她!”田田咬牙切齿,“你以为别人那都在看她的笑话?那是在看我!我这样没脸没皮地跟人家胡搅蛮缠,我才是最难看的那个!” “我知道,我不该乱翻你东西,可是我看到这个的时候,真的以为就是给我买的,我……”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 程牧阳慌慌张张地上前抱住她:“你,你别哭……” “我都已经跟你说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跟告诉、告诉我实话,我、我不会生气,”田田哭得抽抽噎噎的,“你以为你这样,这样什么、什么都不说,就不是、不是骗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程牧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后悔莫及,然而任何解释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用,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的话,“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呜……”田田不依不饶地哭着,“你买的东西,她凭什么不喜欢……”其实还有一部分是这样的原因,自己喜欢的人,当然什么都是让人满意的。但如果他有一个让人不满的前任,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代入一下,总觉得自己跟前任有某种相通性。如果前任恰好是个很差劲的人,疑惑就会不可避免。他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她这么烂,你为什么会要她?这样一对比,痛苦就产生了。 “田田你喜欢什么样的?”坐进车里的时候他问她,“我给你去买新的好不好?现在就去。” “那这个呢?” “要是你不喜欢,”他迟疑了一下,“就扔了吧。”要退货早都不可能了,后面刻了字的也不能送人,实在头疼得很。 “这东西这么贵,说声不喜欢就要扔了么?”田田红着眼睛看着他,“我也不是非要你买什么东西给我……钻石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喜欢……而且,我迟早也会弄丢的……” “这不是你要的,是我要给你买的,”他强调说,“而且早就应该给你买了,可你总是不在,我怕我买了,你又不喜欢,就老想着带你一块儿去挑,现在我们就去吧?”他把车往商业区集中的方向开过去,“你喜欢哪家店?” “别去那儿了。” “那去哪里?”他转动方向盘,“我对这个不太懂,都听你的。” “哪里也不去。”田田闷闷地说,“我想回家。” 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很愧疚,急于要补偿我,其实我已经不怪你了,但是我现在没心情去买任何东西,即使是去买钻石。以后到底会怎么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只想回家去摔一点东西,然后裹在被子里睡觉。 “我上去了,”田田走进楼道关上门之前回头对他说,“你路上小心。” 晚上睡到一半的时候田田被惊醒,爸爸在外面使劲拍她的房门:“宝宝你快起来!” “吵死了!”田田蹬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宝宝快起来,”爸爸还在拍着,“去阳台上看看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了!”田田怒气冲冲地开门,“着火了还是地震了!!!” “哎呀你过来,”爸爸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阳台上,指着下面对她说,“你自己看看!” 田田睁着朦胧的眼睛往下面望去,只觉得眼前一片火光,顿时被吓得就清醒了许多。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很多小蜡烛摆在了一起,组成了几个大字: 田田我错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田田被雷得魂飞天外,急吼吼地就要往下面跑,被爸爸一把拦住:“衣服没穿呢跑什么!” “我我我……”田田急得语无伦次,“毛头他……” “我知道是毛头,他在干吗?”杜雅洁也是一脸被吵醒的不耐烦,“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了!” 田田已经看到无数个窗口亮起灯光来,大家都把脑袋伸出来望着下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脑子有问题吧?” “田田是谁啊?” “谁知道,管她是谁呢!” “……” 田田扶额,丢人啊,这下是彻彻底底地丢人了,毛头啊毛头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那边何宗远已经拨通了程牧阳的电话:“啊……对啊,是这样,程牧阳啊,你看,这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这样影响大家休息的……啊我知道你没出声,可是人家不都还是看见了?还有人都以为着火了呢,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田田着急地围着他转悠:“电话给我,给我!” “啊是是,没错没错,你的心意呢已经传达到了,不仅她知道了,我们大家也都知道了。”何宗远对着电话慢条斯理,“你快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对不对?啊是啊是啊,你再不走她就要去收拾你了……” 田田终于抢到电话:“毛头你有病啊?!” “田田……”程牧阳的声音可怜巴巴地传过来,“你还在生气啊?” “大半夜被吵醒了谁都会生气的吧!” “可是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 “睡觉是要关机的啊!”田田烦躁不已,“哎呀不管怎么样你快点走啦!” “那你原谅我了?” “什么跟什么啊?”田田着急道,“你不能在这儿赖着不走吧?” “你不原谅我就不走了!” “哈?你威胁我是吧?!”田田一拍桌子,“我今天就不理你了你能怎么办!” “我就在这儿赖着……”程牧阳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不理我了,我的人生也没有目标了!”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骚情扰民你还有理了?”田田气得想打人,“在这儿赖着,显得你多能似的!光摆蜡烛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拿大喇叭喊啊!就喊田田我知道错了我猪狗不如我丧尽天良……还有章梦妍是个贱人……你喊啊!” “你真要我喊啊?”程牧阳愣了一下,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找东西的声音,“我上课用的微麦还带着呢,用这个行不行?” “你……”田田被他弄得一阵头晕,“你还真带了!” “啊,天亮了去上课就要用的,”程牧阳说,“你要是真要我喊的话,那我马上就喊了啊?” “你有扩音器了不起啊!你喊啊,我同意了!”田田怒了,“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喊一遍,你都做错什么事了才惹我生气,一个字不差都喊一遍出来!看看别人会不会同情你!” “我不要别人同情我,”程牧阳说,“他们同不同情我才不在乎,你愿意理我就行!”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愿意理你了?”田田直翻白眼,“你就在那儿呆到死吧!”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杜雅洁把电话抢过来,“喂,程牧阳啊,嗯是我,嗯,嗯嗯,这样,你还是先回去,哎呀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睡一觉就忘啦!” “不带这样的!你们怎么都帮他说话啊,”田田在电话边抗议,被妈妈狠狠瞪了一眼,恨言道,“胳膊肘往外拐!” “啊,回去吧,没事儿,嗯,有我看着呢,”杜雅洁接着跟准女婿唠叨,“这几天晚上还是冷啊,你要不然上来坐坐?啊,不来啊,这怕什么……嗯,好,那你去吧……” “啊……这就……让他走了啊!” “不让他走还怎样!在这儿丢人现眼到现在还不够啊?”杜雅洁把电话放回去,“睡觉!” 田田往窗户外面一看,程牧阳真的就听话地开始清理现场,把蜡烛一根根拿起来吹灭,再装起来。 楼下有个声音在喊:“小伙子,你这蜡烛还要不要了?” “呃……”程牧阳抬起头,面庞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只是白乎乎的一团,看起来有点傻。 “你要是用不着了能给我点儿么?”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个爷爷。 “啊我也要!” “我也要的!” “……”其他人一看,纷纷不甘落后起来,叫嚷声此起彼伏的。 “那……”程牧阳指着袋子,“我装在这里面,就放在楼梯口了,你们自己来拿吧。” “好啊好啊……”一片答应的声音。 田田看着毛头傻乎乎埋着头收拾蜡烛的样子,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想象着很多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点头,忽然又记起了她被公寓楼上的噪音吵得睡不着的时候毛头的一句形容:万户捣衣声,觉得用在现在……也挺好的。 “喂!他们要你就给啊!”田田忽然拉开窗户对着他大喊,“你傻不傻啊?!” 十几层的距离,她的话传下去什么都听不见,可程牧阳好像有了感应一样,欣喜地抬头,对着她直挥手,田田哗得一下子把窗户拉上不再理他。 “小伙子你多大啦?有女朋友没有啊?” “哥们你忙活到现在那女的也没出来吱一声儿,干脆甩了算了!” “帅哥哥你在哪儿上班啊,我看着你好面善啊……” “……” 可惜田田已经听不到这些八卦的声音,她气哼哼地爬回床上钻进被窝里继续睡觉。但是折腾了这么久,怎么还能立刻睡着呢。翻来覆去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进入梦乡,第二天起来自然是昏昏沉沉的。 “妈妈,你们是不是都被毛头给收买了?”田田趴在桌子上问道,“怎么净帮着他说话啊现在?” “小没良心的,我们对他好是为哪个啊?还不是为了你!”杜雅洁给她端来早饭,“再说了,你不在家的时候,人家可没少费心思,你上哪去再找一个这样的原意跟你耗着?” “他都怎么费心思的啊?”田田不以为然地指指窗户外面,“这样?不太需要吧……” 杜雅洁于是把毛头这段时间以来怎么怎么辛苦怎么怎么奔波怎么怎么周旋拣重点的说了一下,田田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这是毛头还是雷锋叔叔啊?我怎么觉得他这下子都能上感动中国了……” “你晓得就好,莫在这瞎提劲了,那崽儿是个天棒(愣头青),你来,你虾子不胎害(不知好歹)!” “我哪有啊!”田田抗议,神叨叨地把项链的事告诉了妈妈,“你看是不是他很过分!” “他那里过分了!你才过分么,人家又没说是给你的!”杜雅洁不以为然,“那个梭叶子(不检点的)女的才过分!” “那也是他自己瞎了眼!” “那他看上你来?”杜雅洁好笑地看着她,“叫什么?” “叫弃暗投明!” “人家都弃暗投明了,你就不能优待俘虏一次?”杜雅洁轻拧了一下她的脸,“你以为你奶奶给我那个镯子是直接给的啊,以前不知道被多少人戴过呢……多大个事,也值得闹到现在!” 田田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其实不仅妈妈这么说,连豆豆也是这么教育她的:“差不多得了啊,毛头对你够好的了……你知道那谁谁谁,跟他老婆够好的吧?他们俩在一起时候写的那情书都是他给前任的!惊到了吧,一个词儿没动,就把名字给替换了,还是贴在空间里的,大家都看见过——人不照样高高兴兴的么?” 好吧,这样对比起来毛头做得坏事的确不值一提,田田表示:“哼,他要敢这样,我把他小JJ给割了!” 程牧阳站在讲台上忽然觉得一阵阴风刮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嗯……好,这题就是这样,还有没有人要问的?” 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情况太过惨烈,即使是名捕的科目里也少见,系领导考虑到学生的情绪问题,又觉得如果通过率太低的话到评比的时候成绩不好看,就特意后台暗箱操作了一下,把题目抽得稍微简单了一点,又嘱咐程牧阳在补考前留出一节课来给学生答疑解惑。 程牧阳解答了几个学生的问题之后,有人开始捣乱: “老师考试题目是什么啊?” “题目是什么我向来不知道,”程牧阳说,“从题库里抽的,我说的当然会在题库里,但是你自己算算概率是多少? “老师能不能开卷啊?” 程牧阳正色道:“开不开卷有什么区别么?” “老师能不能直接给答案啊?” “你们有的人,估计给了答案也不知道怎么抄吧?”程牧阳继续板着脸,“好了有问题要问就赶紧问,没问题我们就下课!” “老师!”从靠后倒数几排的座位上举起了一只手,“我有问题!” 程牧阳也没仔细看,下意识就接话:“你说。” 田田靠在座椅后背上,抬起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老师,请问牛顿三大定律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天气太热胸闷气短今天起来下了场暴雨好多了……没更的现在补上……-----------------------------------------------------吵架归吵架我还是很爱你哒~ 完结完结~~! 52. “老师,请问牛顿三大定律是什么?”田田迎着他的目光,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课堂上的学生脸上开始出现匪夷所思的表情,面面相觑地小声议论着这个提问的人是谁,结果只有坐在门边上的一个学生弱弱地说,我要关后门的时候她就进来了,我以为是迟到的…… 议论归议论,但是学生们还不打算有谁挺身而出去帮这个陌生人答疑解惑,大家的目光又都好奇地投降了程牧阳,等着看他怎么应付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完全是看好戏的心情。 程牧阳有点不懂田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哄她出去,况且看她一脸戏谑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气过头了来给他难堪的,思忖了一会儿便缓缓把牛顿三定律的定义简单说了出来。 “这些我知道,书上都有……问题是,这些定律在实际生活里面用起来,好像就不太成立啊?”田田说,“比方说,当你对一个人很有感觉的时候,这个人是不是就一定也会对你有强烈反应呢(牛三)?” “事实应该就是不一定的吧?”田田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你不去追求那个人,那他也不会就那样安安稳稳地保持原状吧(牛一)?他会被别人追走的不是吗?” “还有,如果你强烈追求他了,用了你觉得合适的所有方法,但是她还是不喜欢你,甚至你越费力气她就越讨厌你,最后就干脆便宜了另一个根本没怎么使劲儿的人,这又怎么解释呢?(牛二)” 学生们低低地“噢……”了一声,几十颗脑袋唰地又转向了程牧阳,等着他的回答。 “你说的没错,不管什么时候话费力气都要拿捏适度,否则就要适得其反。”程牧阳有点错愕也有点惊奇,田田竟然引用了这么几条定律来教育他,“如果用动量守恒定律来解释,V是一个最优点,在开始阶段双方付出必然是不一样的,所以V1一般大于V2;并且在达到平衡之后必然会引起一方的再次付出,这也是一个动态平衡的问题。” “哇……”有学生开始很用力地鼓起掌来。 “如果万有引力的公式里,F是吸引力,m1和m2分别代表两个人,”田田又问道,“是不是代表双方相隔的距离越大,彼此之间的吸引力就越小呢?” (*这里解释一下,万有引力是由两个物体质量的乘积也就是m1xm2,再除以两者间的距离r的平方,最后乘以一个固定的常量G,所以吸引力和距离是成反比的,田田的意思是,我担心两个人之间离得太远感情会变淡。) “如果保持距离不变,两个人都拼命地长胖来增加重量,是不是就能让彼此之间的吸引力更大呢?”程牧阳这样反问她。 这下轮到田田无话可说了,这种说法当然是无稽之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不提倡把公式套用在生活里,因为那样太不实际。”程牧阳一本正经地站在黑板前,“无论哪一门学科的公式都是逻辑性很强的总结,但是人的感情是很没逻辑的东西。” “可是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啊,”一个学生说,“比如两个分子间的作用力,拉近了就表现为斥力;伸长则为引力。靠的太近,想竭尽全力的束缚对方,就很容易彼此伤害;而当你离得远了,就会彼此思念,牵肠挂肚,茶饭不思。” “我说的没逻辑,其实不是说它混乱,而是说它太复杂。它可以用事实很完美地解读公式,但是公式却不能用自己去很完整地解读它。” “可是老师,”又有人举手,“第一节课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么,物理学包涵了世间的万事万物?” “这难道不是所有老师的开场白吗?”程牧阳很无辜地说,“你如果上赵教授的课,他会告诉你们不懂物理的人连智人都比不上(早期智人学会了钻木取火)。” 学生发出一阵哄笑的声音。 “万事应简单化,但不应太简单,既定的法则用在现实中通常都是是不确定的,等真正确定的时候,又不能用于现实。”程牧阳双手无奈地一摊,“爱因斯坦不也说过么,坠入爱河跟重力是无关的。” 他解释完上一个问题的时候就发现本来坐在后排的田田已经不见了,她是什么时候走的,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么一想就有些心不在焉,又有学生提问的时候他就没听清楚,回过神来的时候不得不让那个学生把问题重新复述一遍。 “我是说……考试的时候遇到不会做的题目,又觉得早点交卷太吃亏了,这时候是不是就很符合相对论了呢?” “怎么说?” “一分钟像一小时一样漫长啊!” “哈,照你这么说,那你约会的时候不就觉得一小时像一分钟一样短了?”立刻有人举一反三。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了,”程牧阳只好无奈地看着讨论得空前热烈的学生们,“最好和考试有点关系的……” “我们问了啊,有没有题目和答案,你又不回答!”学生再次嚷成一片。 “……”程牧阳绝倒。实际上像他这样的已经很少带本科生了,上学期开始的时候系里让他接着带本科生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主要就是觉得本科生在某些方面更有创造性的见解,学生年纪也比较小,思维还没有被完全束缚住。现在看来,这帮学生是有那么一点活跃过头了。 “老师,相对论现在就开始生效了吧?”前排一个女生举起手问他。 “嗯?为什么?” “其实刚才人家只走了五分钟,你的表情就像等了好几年那样着急了。” 本来就热闹的教室顿时像炸了锅,程牧阳的脸上腾得就烧了起来,还好学生们忙着激动也没太注意他的这些变化。 “老师快点去吧!” “人家都做功了你就得加速啊!” “对啊对啊牛三都说了,我给你力的同时你也要给我力啊……” 程牧阳终于落荒而逃。 田田站在雪夜曾经光临过的办公楼下面,抱着胳膊很无聊地四处打量,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你怎么才来啊!” “我……”程牧阳咬着嘴唇又抓抓脑袋,“课还没上完呢……” “少来了吧,你那些学生,是去听课的么?”田田白了他一眼,“而且是我重要还是上课重要?!” “可是……” “可是什么!物理比我有意思是吧?”田田这样质问他,想必陶家两只喇叭已经轮番向她广播过了。 “当然是你重要,”程牧阳果断拉住她的手,“你是宝贝嘛……” “都跟你说了不要这么喊我了!”田田很得瑟地抗议着,“真是迟钝,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还在那说啊说的,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走了!” “……”程牧阳心想,有的东西果然要换算成物理公式他才能理解么,比如刚才那番道理,就是他在顷刻之间悟出来的。以前他也总是觉得,既然我这样了,你也这样不好么,你非要别扭,到底是在闹哪样也不肯说,真是麻烦死了。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有人说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其实就源于其对女性心理的研究,这种相对性竟然暗和了宇宙的道理,并且立即解决了电磁学的困难,还发现了许多新的用处。 用量子物理学来解释女人的话,她们的心事是小脾气,不可预测,但大方向可以把握;相对论则表明了,女孩心理规律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管她们的生长环境,教育程度,还有外部表现有多么的不同。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成功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宇宙的奥秘,就是女人的奥秘。所以研究物理学的研究完全可以另辟蹊径,多多谈谈恋爱或者多和女□往就行。 如此便可得到规律,同时又可以避免传统研究方法的枯燥无味,何乐而不为呢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会情不自禁的,程牧阳觉得之所以能够得出这样神奇的结论,田田是绝对功不可没的,所以他更加坚定地认为应该把她早点娶回家。 不是老有人这么说么,不管你学什么专业,找工作一定要找个你喜欢的,这样你每天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都是高兴的;再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晚上八点到早晨六点就是开心的,这就是生活。 “你这次申请离境是多长时间?” “一年左右,”田田说,“这是我能申请的最长的时间了。” “……觉得可惜吗?”程牧阳由衷地问她。 “没什么好可惜的,有得必有失。”田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说得轻松,他听了心情却更沉重。其实不光是他,连申明珠都替她可惜,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了那么长时间的工作,说辞就辞了。虽说草率了一点,可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儿子,怎么说都觉得过意不去。 田田把辞呈递给boss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着实风云变幻了许久:“为什么?” “没什么,”田田淡然道,“想回家了。” “是因为这次的人事变动吗?”Boss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其实Fiona她……” 很久之前公司里就开始有人事变动的迹象,最初的表现是从底层开始,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又有许多新面孔出现。本来公司里的人都在盛传Tina要升职当主管,有人甚至已经提前恭喜了她。她在这些方面一直算得上谨慎,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不到最后一纸批文下达的时候坚决不松口,也幸亏她有这样的觉悟,才不至于颜面扫地。最终胜出的人选出现时,大家纷纷惊掉了下巴,新来的主管居然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最重要的,还是一个看起来还是在校大学生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那个小妞是谁?!”B组的组长怒气冲冲地拍桌子,他用的词是chick,其实意思有点低级。不过也难怪他生气,本来竞争主管的人选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跟田田暗里较劲已经很久,甚至还曾经向Boss暗示田田最近请假太过频繁。结果机关算尽居然把拳头都打在了棉花袋上。 田田这边则有许多人替她惋惜,连Dulcea也从B组那里偷跑过来跟她抱怨,说新来的丫头鼻孔都是朝天的,这才几天下来,逮谁都找碴。 其实在一天之前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脑海里原来一根紧绷的弦终于在这时松了下来,原来她很怕这根弦会自己断开,不过,还好。她也大大松了口气,说实话,如果她真的成功升职的话,回国就彻底成了一个未知数,她又会重新回到疲于奔命的工作里,和程牧阳相隔万里之遥,打个电话都要掐准时差。现在好了,一切似乎都在想她暗示着,归来吧,归来呦…… “不是因为这个,是我自己想回去了,”田田轻松一笑,“我想,回去结婚了。” “噢?”对方明显把眉毛一抬,“真的?” “当然。” “那恭喜你了,”他捏着那个信封,“既然这样,我也不方便留你了——那么,回国之后的去向呢?” “还没定,”田田实话实说,“那里的情况有些不同,我想回去之后再说。” “我以为你已经找好工作了。”Boss再次惊异。 “我知道这样有点仓促,但是我早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了,迟一天早一天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Boss了然地点头:“需要我帮助吗?” 田田有些意外:“呃……暂时,不需要。” “OK,我觉得你可以先申请离境,去那里找工作,一年应该足够了。”他说,“我把你的名额保留一年,如果……我只是一个假设……如果你到时候还想回来的话,记得我这里还有一个位子可以给你。” “谢谢。”田田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不是有了一条后路,而是看似不近人情的Boss居然对她这样另眼相待。 “举手之劳,”他也耸耸肩,“这是你应得的。” 程志宏在得知田田这一举动时颇为感慨:“还是年轻人啊……” “这孩子,太冲动了……”申明珠叹气,“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啊。” “可是年轻人要的不就是这样敢打敢拼的精气神儿么,”程志宏说,“说起我年轻的那会儿,不也是什么都没有不怕,光凭着一股子冲劲儿——也是排除万难才娶了你。” 申明珠看着他老夫聊发少年狂,心里却不太好受,当年他冲破家庭的阻碍和她在一起,虽然最终被家里人接受,但她因为出身平平,却很少能够帮上他什么忙,只能为他默默在家中守候。正因为这样,她时常有些后悔,才觉得如果可以让自己的儿子找一个有能力又有背景的妻子,省却这段奋斗的艰辛,那该多好。 “他们不是我们,儿子也不像我这样,他搞科研,走到哪里都还要凭真本事,人脉倒是其次了。”他好像看穿她的心事一样,“何况你看现在,他有领导重视,有导师提拔,自己就过得风生水起。在国内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哪有多少,所以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哪需要我们操心。”虽然平时疏于表现,但是程志宏说起儿子来无比自豪。 成功是没有快车道的,幸福也是没有捷径的。所有的成功,都来自不倦的努力和奔跑;所有幸福,都来自平凡的奋斗和坚持。 程牧阳一家人上门的那天田田一大早起来无事可做,把沙发靠垫都拍了无数次。等到人真的来了的时候更是紧张到坐立不安,惹得杜雅洁频频朝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咬指甲。 “我们两家人还要那些讲究干什么,”何宗远笑得很冠冕堂皇,“一切好商量啊!” “那不一样,要走的程序还是不能少的。”申明珠笑着说。 “给人家当了这么多次媒人,现在总算轮到自己上场了。”杜雅洁打趣道,“滋味不一样吧?” “再不一样也是要走这一步的,这不是把人都给你们带来了吗,”申明珠道,“我们也不来那么多麻烦的,该给什么该出什么,你们就给个准话吧!” “那太好了,我们家也是一样,家里就这么一个丫头,将来什么还不都是她的,该陪上的我们一样也不会少。”又到了妈妈们开始暗中较量的时刻,谁都不肯何况是涉及到了自己孩子身上,更觉得不能输了气势。 田田觉得这个气场异常奇怪,她被申明珠瞄来瞄去的早就万分不自在了,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妈妈赶了出来:“妈妈,你要把我买一送一么?”一起被赶出来的还有程牧阳,显然老家伙们有什么秘而不宣的话题要谈,才会用这么生硬的方式让他们回避。 程牧阳却不以为意,一路笑得心神荡漾,田田被他看得发慌:“你笑什么啊……!!!” “我真高兴,”他忽然伸手抱住她,抵到她的鼻尖上,眼睛弯成了一条线,“我们要结婚了!” “你不早就知道了么……这么高兴啊?” “那当然,我们要结婚了!”他兴奋地重复着,“是我们两个!” 田田既甜蜜又无奈:“其实……我觉得可以缓一缓的啊。” “缓到什么时候?他们既然都同意了,那还不得赶紧的!” “我还没找到工作呢,而且,还有很多事都还没有做,”她有点害怕了,尽管她不想承认,“结婚很麻烦的,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田田……”程牧阳看着她的眼睛,“我已经过了三十一岁了,再不结婚就真的老了!” “你是在提醒我再不嫁人就是齐天大剩了么?!” “我等不了了,你也别等了好不好?”他紧紧抱住她,“我怕再等下去,就不是我们了……” 是的,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见不到你。我也怕你会因为我而难过、伤心。 我怕我会因为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放弃自己最想要的。 我怕这世界这么大,未来却还那么远,一个不小心我就再也找不到爱的人。 在银河系里,有半数以上的恒星都是双星体,但是因为它们距离太近了,经常被误认为是单星。它们绕着共同的中心作匀速圆周运动,提供这种运动的动力,就是它们之间的万有引力。它们只能欣赏远方闪烁的群星,却无法离开自己的系统,因为它们之间的万有引力既是永恒的动力,也是永恒的约束力。尽管它们沿着不同的轨迹运动,但是永远都在一条直线上。而它们围绕的那个共同的中心,就像是永恒的希望和梦想。 从古至今的物理学家都向世人表明,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总是会有一种闷骚的爆发力。虽然对于人生的种种猜测都想要从方程和公式里寻找答案,但结果从来都是不知所云,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情,疑问、感慨、向往,最后总是不乏失望。 但是爱情从来不需要像公式那样从头到尾都可以自圆其说,只要可以一直守候,只要存在着这种信心,不会有谁中途变卦。所以,尽管有的故事听起来漏洞百出,但是却表明了物理学和逻辑学都难以涉及的领域中的真理。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这个文的发展脉络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啊有木有!本来在计划中是有一个完整的情节的,但是但是,到现在,只写了一半啊一半!所以我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再开一部 下篇因为实在觉得意犹未尽啊,好像你本来要哗啦啦来个爽快的竹筒倒豆子的,结果稀稀拉拉倒了一半就被拦住了,那是十分不爽的!(虽然这也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知道有人要说我投机但是但是从另一方面想……看新文的话不用买V啊……点一下看看又不会肿么样嘛……对吧对吧……下篇的内容就是结婚以及婚后的生活毛头还是没头没脑的,田田也不会一直保持一颗随时HC他的少女心,他们显然不会从此一帆风顺,也照样会吵架,房子票子孩子,烦恼一点也不比别人少有人留言说喜欢看这些琐碎的生活细节,好像都是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样,其实我写的时候也是相同的感受,否则我就不会浪费那么多篇幅去描写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不管是甜言蜜语还是讽刺谩骂。因为我始终觉得动作和言语,是最能表达人物性格和内心的方式----------------------------------------------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新坑会在月底开,欢迎各种勾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