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准备好了吗?各位,接下来,我想为你换换口味,说个很不一样的故事。   一个有些离奇、有些玄怪、有些不平凡的爱情故事。   我想,听了以上的描述,你一定已经开始期待起这个能被我称为“不平凡”的爱情故事了吧。   好吧,闲话不多提,开始吧。   故事中的女主角叫做李安妮。   喔,不,别紧张,不是那一个父交曾当过总统的安妮,如果是,这样的故事想来浪漫有限。   安妮,和我们一样是个黑发黑眼的炎黄子孙,这样的名字,不过是她母亲当年沉迷于少女安妮奋斗事迹所得的结果罢了,事实上,这只是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名字,和安妮平凡的长相一样,原先,她也以为她的人生将会和她的名字般平凡无奇的度尽,所以后来发生的变故,是她始料末及的。   十六岁那年,安妮高一,一个还在学校与音乐班、画画班来回奔波,一个已开始喜欢起了偶像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岁月,然而她的人生,却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全然改变。   一场飞机失事事故一夜之间夺走了她的父母和熟悉的一些人,她会躲过了那一劫是因为当天晚上她在学校里有场小小的音乐演奏会,而李氏夫妇则是去东京参加一项学术研讨的惯例发表会,当日来回,这种行程常态而短促,连送机都免下了。   当然,当时并没有人想到,一个所谓的当日来回在未了会成了永诀,否则,安妮是无论如何都会去见上他们最后一面的。   飞机是在回程时在海平面的上空爆炸碎裂的,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飞机残骸、油渍和一堆堆混杂难办已遭鱼族啃蚀的残骨烂肉,别说想证实死者的身分,连想分清楚哪条大腿是隶属于哪个人的都已然办不到了。   凭良心说,这样骤然画上句点的结局,对于向来祟信世间无物永恒的李氏夫妇倒不是坏事,只是,辛苦了事后认尸的人们。   两周过去,安妮依旧分辨不出,究竟哪块腐肉是属于那整日爱说笑话的父亲,及哪根手指头是属于整日挂着弯弯笑月眼眉的母亲,未了,听了社工阿姨的建议,她把父母生前的衣物放在骨灰坛里,然后将他们供在北海岸附近的墓园里。   一次飞机失事,安妮失去了父母,却得着了—只穿着黑披风、戴苦黑高帽,露出两根尖牙吸血鬼模样的泰迪熊,而它的胸口还挂了条铸着“给我最爱的女儿——安妮”字样的项链。   泰迪熊是从李父那只被炸得粉碎的行李箱里找到的,虽然它已被渗进了些许海水,虽然它看来又垂义笨,且还有着浓浓的海水咸味及一股总挥之下去的血腥气味。   可在那段骤然失去父母的日子里,安妮却得每日抱着它才能入睡。   每—回,爸妈去东京都会帮她带回纪念品,因为她是他们的宝贝独生女。   这一回的泰迪熊她特别的珍惜,因为在爸妈出发的前一天,她正因学校活动无法同行而闹着别扭,她说爸妈一点都不爱自己,否则一个惯例的学术研讨发表怎会比独生女儿的演奏会还来得要紧?她哭吼着说他们根本就不爱她。那天晚上安妮没有如往常般给父母一个晚安吻,第二天上学,她更是连声再见都吝于多给。   而这会儿,安妮怀中正抱着那只泰迪熊,木着神情睇着那些葬仪社的人们,将那挂了她爸妈名字实际上却没有他们存在的骨灰坛,放在纳骨室里第三层第九排的位置,她想,这一回,至少她总算来得及说声再见了。   “这个位置,”社工阿姨倾身环紧她,“刚好你的高度够。”   很贴心的安排,只是她却不认为她会常来,毕竟,这只是个谎言。   几个社工阿姨在安妮的身边发出了喟叹,她们谈论着她的勇敢。   她不太懂,不哭,就能算是勇敢吗?   她不想懂,只是木着脸抱着泰迪熊踱出了纳骨室。   外头,睇得遥遥,竟可看见波光艳潋的海水呢!   而海的那头,究竟是什么地方?   如果有翅膀,又能够飞到哪里?   不久之后,答案出现。   父母的死安妮原是得着一笔庞大保险金的,可没各久,一个与李父同做学术研究的合伙人、安妮惯叫叔叔的男子,拿出了李交生前前和他签订的契约书,他娓娓解释着李父这阵子的研究出了大问题,是以欠了他一大笔钱,连用保险金及其积蓄来偿还都远嫌不足,而安妮,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举目无亲什么都不懂,除了傻傻签字外,她什么都不能做。   就在她开始要为三餐发愁之际,一个姓颜的律师找上了门。   “李小姐!”变故发生后,每个人见着了安都会冠上一句“小姐”,而不是之前李氏夫妇在世时的“小妹妹”,之前,她总认为被叫做小姐是种肯定,但这会儿她才知道个中滋味。   “您父亲在世时曾在我们这儿留下了份遗嘱,”大热天的,颜律师猛抹着汗,同情地瞧着安妮,“当然,您是他惟—的女儿,李先生和妻子名下的所有财产全属于您是绝不容怀疑的事情。”   财产?   爸妈生前重享受又贪新鲜,连房子都是用租的,能有什么财产?   “不过,李先生比较担心的是您未成年前的教管及照顾问题,对于这点他特意交代,如果有一天他和妻子都不在了,”颜律师再度抹了汗,接苦在她面前扔下了颗炸弹。“那么李小姐的监护权,将转交由您住在义大利安奎拉拉的姑婆接管。”   义大利?   安奎拉拉?   天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而她又是在什么时候有了个姑婆的?!   安妮搂紧了泰迪熊,忍住尖叫的冲动。   “当我们事务所知晓了李先生的事情后,”颜律师一脸的遗憾,“就已去函到您姑婆那儿,并在近日得到对方的回音。”   紧接着他打开黑色硬邦邦的皮箱,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李小姐,这封就是您黛丝姑婆寄来的回函,里头还附了一张由台湾到义大利罗马的单程机票和旅资。”他再度在安妮面前扔下了炸弹。“您姑婆的意思是,若要由她来照顾您,那就得麻烦您自己到安奎拉拉。” 第一章   是的,安妮的故事还没了结。   你还在听吗?   被我勾起兴趣了吗?   如果你看了前面有关于安妮父母猝死的事情,而以为这是个悲剧那就错了。   阳光底下,悲剧处处、时时不间断的上演着,差别只在于面对它的人的态度罢了。   你可以因个悲剧而一生颓唐、愤世嫉俗,久久无法自痛苦中拔除;但也可以因它而获得重生。   而安妮,她正是那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爬起,并为重生打算的人。   听到这里,或许你要认为安妮寡情了,可换个角度想,如果她始终放不下,如果她日夜跪在北海岸的墓园对着海洋哭泣,就能感动上天将她的爸妈还回,那么她是真的不在意终夜悲鸣的。   既然这事已无转圜,那么除了遗忘、释怀,你能有更好的建议吗?   这会儿,坐在有着亲切空姐服务的飞机上,飞翔过一大片一大片青色洋流的她:心底想的竟是——至少,她不用再去音乐班看那留着长发,一脸痞子样老师的脸色了。   上机,下机,转机,喝饮料,看求生简介,打电动,上厕所……她的心,只有在沉入梦境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她的魂,在云端问和爸妈相逢嬉戏。   此时,却有个不识相的声音硬生生地扰断了她的美梦,和她那因梦而微微淌出了口水的甜笑。   “小妹妹!”   是个故做娇柔得彷佛可以渗出水的女音,安妮睁开愤怒的瞳眼,是那个自以为长得像菜菜子,就可以四处吵人的该死空姐。   这一路行来,她再度恢复了“小妹妹”的身分,航空公司规定,未成年的青少年独行乘机时,空中少爷、小姐们得更加分神来照料,藉以彰显他们时时标榜的以客为尊口号,而她虽然已十六岁了,却因身材的娇小和孩子气的大眼,常使人将她误认为十二岁。   而看得出眼前这位空姐,正是白目队里的成员。   “对下超,”空姐并未看出她的不悦,在她眼底,所有这种年纪的青少年都是不讲道理的怪物,都是要用笑容和玩具打发的小鬼。她迳自开口甜笑,“待会你是要用我们航空公司精心调配的儿童餐,还是——”   安妮打断了她,没给她继续夸赞它们的餐饮的机会。“如果可以,泰迪要份儿童餐,而我,和别的‘大人’吃一样的东西。”它而获得重生。   而安妮,她正是那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爬起,并为重生打算的人。   听到这里,或许你要认为安妮寡情了,可换个角度想,如果她始终放不下,如果她日夜跪在北海岸的墓园对着海洋哭泣,就能感动上天将她的爸妈还回,那么她是真的不在意终夜悲鸣的。   既然这事已无转圜,那么除了遗忘、释怀,你能有更好的建议吗?   这会儿,坐在有着亲切空姐服务的飞机上,飞翔过一大片一大片青色洋流的她:心底想的竟是——至少,她不用再去音乐班看那留着长发,一脸痞子样老师的脸色了。   上机,下机,转机,喝饮料,看求生简介,打电动,上厕所……她的心,只有在沉入梦境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她的魂,在云端问和爸妈相逢嬉戏。   此时,却有个不识相的声音硬生生地扰断了她的美梦,和她那因梦而微微淌出了口水的甜笑。   “小妹妹!”   是个故做娇柔得彷佛可以渗出水的女音,安妮睁开愤怒的瞳眼,是那个自以为长得像菜菜子,就可以四处吵人的该死空姐。   这一路行来,她再度恢复了“小妹妹”的身分,航空公司规定,未成年的青少年独行乘机时,空中少爷、小姐们得更加分神来照料,藉以彰显他们时时标榜的以客为尊口号,而她虽然已十六岁了,却因身材的娇小和孩子气的大眼,常使人将她误认为十二岁。   而看得出眼前这位空姐,正是白目队里的成员。   “对下超,”空姐并未看出她的不悦,在她眼底,所有这种年纪的青少年都是不讲道理的怪物,都是要用笑容和玩具打发的小鬼。她迳自开口甜笑,“待会你是要用我们航空公司精心调配的儿童餐,还是——”   安妮打断了她,没给她继续夸赞它们的餐饮的机会。“如果可以,泰迪要份儿童餐,而我,和别的‘大人’吃一样的东西。”   她特意强调了大人两字,空姐当然听得出她的意思,怪异地扫了眼那只坐在她身边大剌刺占了个位子的泰迪熊,空姐摸了摸托盘,扭扭屁股离开。   没礼貌!泰迪也是买了机票的,给它要个儿童餐并不为过啊。   被扰断了睡眠,安妮气恼地支起下巴,透过飞机上的小窗睇着白绵绵的云海。   由飞机上往下望的云朵干净得出奇,天底下,怕再也找不出比它更纯白的物事了。   而会帮泰迪买机票是因为——   她高兴!   用这三个字来当理由行事的自由眼看着就要结束,她不得不珍惜起每次可以挥霍的机会。   离开台湾前,她已将还债后所剩的钱及自己的积蓄兑换成美金,自然有本事帮泰迪买张奢侈的机票,与她一同到达目的地——罗马。   一个她只曾在地图上看过,只曾在历史课本中见过的地理名词。   她没得选择,飞到这里是人家愿意照顾她的惟一条件,她的监护人——黛丝姑婆,就住在罗马近郊一处叫安奎拉拉的乡间里。   也许,她是可以选择忘记这个姑婆,并试着留在台湾以打工的方式,甚至到社会局乞求好心人帮忙她继续完成学业,可那不会是她会做的事情,她是绝不会接受用救济的方式来存活的。   选择了黛丝姑婆,好歹她们有血缘关系,还有着父亲的托付。   此外更重要的一点,她是个有着十足好奇心的人。   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对于她正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在吃了几顿并不可口的飞机套餐及努力调整时差后,安妮终于飞抵了罗马。   印象中的罗马,似乎该是个古老的历史城市。   可下了飞机后,她才知道,那些印象都早已不适用了。   现代化的罗马,一栋栋比邻而立的建筑物,比起台北毫不逊色。   她并不指望会有人来接机,虽然,她已去信告诉黛丝姑婆她的到来。   这个时节的罗马很热很热,就同那些她在机场大厅里看到的义大利佬一样,一个个腰围肥敦敦的,脸上则有着满满的热情。   那表情,与她印象中的拿坡里披萨广告主角像极了。   果真是那种一意要敞开怀抱,狠狠抱紧来人并夸张地来句“妈妈咪呀”,时时念着妈妈做的家乡菜,有些恋母情结的民族。   安妮凭着一口有些蹩脚的英文将美金兑换成里拉,才出了机场。   在这之后,她已能确定一点,生活在义大利,英文好坏并不是顶要紧的事情,因为这些胖胖义大利人的英文实在也不怎么样,不过所幸,只要是人都可以用肢体语言来沟通,尤其面对的是热情满满的义大利人。   可热情满满有时候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她要去巴士站,可每个拚命点头的义大利人却都将她引向了火车站,且还热心地递给她一份Orario—当地的火车时刻表。   义大利的国铁简称FS,全线总长约为一万六千公里,在欧洲所有的铁路当中,以价格便宜闻名。   可这会安妮并没打算搭乘火车,因为根据手中旅游书所说,要到安奎拉拉所在的拉齐欧省,利用巴士会比较方便。   在终于放弃求救于当地人之后,一个东方面孔映人了她眼帘,那男人正站在书报摊前翻阅着英文版的时代杂志,约二十岁,虽是东方人面孔,却有着西方男人的高大和桀骜不驯的高鼻,此外他还戴了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   安妮可以确定他是东方人,却无法得知他来自哪个国家,于是她选择了用英文与他沟通。   “Sory!Can you do me a favor? I……   就在她“I”了半天比手画脚哀不下去之际,那个有双黑眸的男人缓缓出了声音——   “说中文吧,我听得懂的。”   “你是中国人?”   他点头,漠漠的神情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傲然。   “你也是台湾来的?I   他摇了摇头,“中国大陆。”   她喔了一长声,难怪他说话有些北京腔。   “想问路?”   他淡淡问,安妮拚命点头。   “叫什么?”   “安奎拉拉。”   “我问的是,”他有些没好气的问:“你的名字?”   安妮有些傻眼,叫什么名字和问路似乎搭不上关系,如果名字不好就不回答吗?   “李安妮。”不过问路的人是她,除了乖乖作答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我叫白芜,”他朝她点点头,“十年前同我父母及妹妹由中国大陆江苏省移民来这里,我父亲是个酒商。”   白蕴?   挺特殊的名字,但还是跟问路没有关系吧?   “别见怪,”白芜瞧出了她眼底的疑惑,并睇了眼她怀中的泰迪熊,“纯属个人习性,我不习惯与陌生女子攀谈,即使只是个问路的小妹妹。”   好个白芜,一个由彼岸来的八股男!   “跟我走吧,”他带头转身走,“我家住在安奎拉拉附近,会经过那儿的。”   闻言,安妮眸子亮了亮,是爸妈暗中保佑吧,刚下飞机就遇着了贵人?   用力背起NIkE包包,怀中抱着泰迪熊,她急急跟紧他不放。   “李安妮,”他忍不住再看了眼泰迪熊,“你几岁了?”   “十六。”她下意识抱紧了泰迪熊,有规定几岁的人才能抱吗?   “和我妹妹同年,不过你看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咱们东方人就是这样,尤其你又是娃娃脸,摆明就比西方人多占了些便宜,”白芜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你是来玩还是……”   “依亲。”对个陌生人,她沉下脸并没打算继续说明。   而他,也聪明地懂得闭嘴。   可在坐上巴士到安奎拉拉的漫漫长达一个小时微簸路上,安妮竟不小心的靠在白芜肩头上睡着了,且可耻地在他肩上,流下了些许的口水。   唉,隶属于少女的青涩口水,弥足珍贵,没想到竟会流在金城武之外的男人身上,真是可惜。   安妮并未惋惜太久,一声对不起伴随着面纸,她快速抹去了在他身上留下的到此一游痕迹,但没多久,她便发现她的道歉实在没太大意义,白芜的眼睛自始至终都觑着窗外,亮亮地,没了初识时的佣懒与清淡。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的侧面竟与金城武有几分相似,那顶着眼镜的高挺鼻梁和薄削有型的唇,还有沉稳微郁的气质,一时之间,天旋地转,有丝属于少女倾慕的情绪在她心底缓缓酝酿着……   “布拉查诺湖,”察觉到她的视线,白芜出了声音,眼神却依旧逗留在波光滥潋的湖面上,“好几世纪前便已存在的湖泊,柔美,清艳,安奎拉拉这个村落的存在便是依恃着此湖的。   “很多人都以为这个村名是义大利话‘鳗鱼’的意思,事实上村子建于罗马时代,是以当时的Anguille而命名的,”他淡淡勾着笑,“只是布拉查诺湖盛产鳗鱼,是村子里的名菜,此地有个广场的喷泉口便是以它为造型建成的,因而鳗鱼便成了这座村子的代名词了。”   他的声调在介绍着布拉查诺湖时,难得微现了热情。   “布拉查诺湖里除了鳗鱼,还有别的东西吗?”第六感的直觉吧,她突然觉得这潭湖于他,似乎有着更深的意义。   白芜收回视线转回安妮身上,明显地,由热情转回了淡漠。   “村里有个传承了百年的传说,据说,布拉查诺湖底,”他觑了她—眼,等待着她的反应,“住了个湖妖家族。”   她回瞪着他,全然不掩饰眸中的嗤之以鼻。   湖妖家族?!   这传说比个十六岁还抱着泰迪熊的少女还让人觉得可笑。   “你不信?”白芜好笑地轻哼,“那你信不信白蛇传,信不信聊斋?”   “那不同的。”她出声反驳。   “怎么不同?”他再哼了哼,“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民俗及风土人文,传说虽然同样怪诞离奇,但加入了民族性的背景,也同样有人深信不疑。”   她噘了噘嘴没回应,都二十一世纪了,这男人却活得很不清醒。   “如果连湖妖都不信,那么,”他漫不经心将视线调回了窗外,“想必你更不会接纳狼人及吸血鬼的传说了。”   狼人?   吸血鬼?   安妮瞪大眼,等着白芜吐出些更离奇、更让她迫不及待抱起泰迪熊滚回台北的惊人之语。   可他却闭上了嘴和眼睛,倚向椅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李黛丝,安妮的六十六岁姑婆。   见面之前安妮曾幻想过她有着一头金发与蓝眼睛,并猜臆着她的祖宗究竟混了多少浪漫的义大利人血缘,竟会产下她这个全然看不出有混过血的中国少女。   见了面,幻想破灭,李黛丝,纯种中国人,只是和安妮一样恰好有个中外通用的名字罢了。   可为何一个中国女子要离乡背井来到异地?   黛丝姑婆不提,她也没敢多问,虽然心里多得是好奇。   黛丝姑婆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女,和她同住的只有—只叫赫奇的老猫而已。   她戴着和小红帽故事里老奶奶同式看来似乎随时准备就寝的白边软帽,穿着一身义大利传统服饰,虽与安妮一样黑发黑眼,可一身已全然融入义大利人的装扮,让安妮很难从她身上嗅出一丝和自己有相同的血源关系。   不过黛丝姑婆的皮肤十分细嫩,且因着东方人占有的优势,她看来—点都不像个年过六十的老妪。   而她那始终微微上噘,恍若永远不驯的菱唇,即证实了她与安妮的关系,这是专属于李家人的特征,   是白芜领着安妮来到这栋童话般的小屋前的,屋子不大,院子却大得出奇,院外用矮牵牛篱笆在前后围了一圈,配上后头的森森的林木,有点庭院深深的味道。   李黛丝上下打量着安妮,没有出声。   气氛有片刻凝滞,半晌之后,她终于吐出了声音。   “所以,你就是安妮,敦山的独生女儿?”   虽是中文,却带着些微洋腔,听得出对于用母语与人沟通,她已生疏了许久。敦山是安妮父亲的名字,远渡重洋,再度由个初次见面却有着血脉关系的人嘴里听到,那感受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你父亲小时曾和我住过一段时间,我知道他信任我,此外,”李黛丝耸耸肩膀,“咱们李家人除了我都命短,虽然这些年他和我已很少联络了,可除了我,想来他也是无处可托孤了。   “孩子,”她说得云淡风轻,“等年纪再长点,你就会发现,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捱不过去的。”她眼中起了些许伤感,“只是你的年纪还小了点,又是在瞬间失怙失亲,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扔下了泰迪熊,安妮扑进她的怀里,在得知父母死讯后,头一回在陌生人面前,她用力地哭出了声音。   安妮一哭再哭,仿佛除了泣音,她已忘尽所行可以沟通的语言了。   她不知道她究竟哭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原本等候在篱笆外的白芜,已然不见踪影。 第二章   为了防御回教徒的侵袭,十五世纪时,安奎拉拉的村民在村口建造了坚固的石门,从这个石门到有大钟的教堂间的石板路,是村子里惟一的主要道路。   即使是主要道路可却依旧狭窄,大约只能容许一部小巧可爱的义大利车通行。   村子里的居民不多,来往的多半是熟人,常常行走在路上的人会突然探头到店铺的窗口,向里面正忙碌着的老板打声招呼。   不断向上延伸的石板路会让人想起台湾的九份,可这儿一切纯朴自然,人们的生活全融入了风景里,没有九份那份已然逐渐要将自然淹没的人工匠气。   安呢在黄昏时分爬上了石板路的最高顶点,那是个叫做C iesa della Collegiata的教堂,站在教堂门口,她甚至可以睇着广阔的布拉查诺湖,在夕阳底下,那让白芜看失了神的湖,竟也同样地令她屏住了呼吸。   在光明消失前她踱回小屋,村子里到处都是行阶或上坡路,小巷子里虽是紧挨在一起的民宅,却因着处处令人惊喜的绿意及奇巧的匠心设计,竟意外地不令人感到拥挤。   晚上她在泰迪熊的陪伴下,吃了顿自爸妈死后所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虽然,那些有着浓浓起司味的料理有些令人发腻得想作呕,可她还是吃得很开心。   之后,安妮睡在李黛丝帮她收拾妥当的屋顶阁楼里,这个房间也将是她今后的居所。   李黛丝一迳淡漠的说:“这地方我原是搁杂物的,前两天才刚清理过,难免有些霉味,你住久就会习惯的。”   没说话,安妮只是回身再度抱紧了她。   李黛丝只容着她抱了一会就借故离开了,感觉上,她虽住在义大利多年,可似乎安妮才是那比较善于表达情绪的人。   李黛丝并不习惯和人过于亲昵,她虽接受了安妮,却似乎不希望她将失怙的情感全转嫁到她身上,那样的反应,彷佛她也是个随时要离去的人一样。   睇着她拾级而下的踽踽背影,安妮不禁臆想,姑婆的一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使得她如此紧闭着心门呢?   这样的思绪不过一瞬,下一秒她在打开天窗见着了恍若触手可及的星子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尖叫。   这样的尖叫在夜里九点起就已静默的村落自然突兀,可除了赫奇警示的咪呜声外,倒没人探头发出询问。   那一夜,安妮和她的泰迪熊躺在床上,开着窗,睡在满是星子的天幕底。   。。。。。。。。。。。。。。。。。。。。。。   “短腿苹果派,短腿苹果派!”   O ,S it!又来了!   安妮怒然旋身自地上捉起一颗小石子,朝出声方向扔了过去。   咚地一声静了片刻,接下来的发展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上帝曾说,有人打你右脸时就该凑上左脸,这话是有远见的:   因为那些既然有胆敢在背后喊你短腿苹果派的人,绝对也会毫无顾忌地在受到攻击时予以反击。   不仅反击,且是投桃报李地回敬大且多了数倍的石头。   面对着即将飞王的石头雨,安妮连鬼脸都还不及扮出就跳上了单车落跑。   扼腕!她想着,若自己有古龙笔下的弹指神功就好了,想像中,她一个旋身扔得小子们满头包;而现实里,她却正被几个义大利小鬼追得落荒而逃。   骂小鬼没冤枉了对方,那些小瘪三顶多十一、二岁,可仗着天生的长腿优势,硬是把安妮这东方来的“微矮”女孩打入了短腿一族。   义大利人是热情没错,可在这世界上的任何角落,地痞流氓、无所事事的街头小霸王,像苍蝇一样无所不在。   安妮来到安奎拉拉已经两个月了,学校还没开学,她每日窝在家里不是学学义大利话、加强英语,就是陪着李黛丝打打毛线,再不然就是看赫奇捉老鼠,因为闷得慌,她才会选择在黄昏时骑着单车到处走走,也才会几次在无意间闯入小鬼们的势力范围。   安奎拉拉不像台北有随处可见的网咖和KTV,于是乎,捉弄一个由外地来的东方短腿女孩,竟意外成了他们近来最有兴趣的游戏了。   褪虽不及人长,可所幸安妮以前在学校跑过百米,猫捉老鼠的耐力赛对她不是问题,不过今天她却犯了个错误,方向没捉对,竟往郊外骑去,那儿虽有可容遮蔽的树林与土墩,却少厂曲折挟隘的巷弄。   换言之,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边骑车边恼恨,什么叫短腿苹果派?!   身高一百五十六公分的她,在过住的十六年岁月里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了多少截,好吧,若真在这些外族人士眼里她算是矮了点,可那也该叫做“娇小玲珑”,而不叫短腿,OK?   至于苹果派?!   好吧,她承认若要她画自画像,只消用一只圆规画几个大小不等的圆圈即可完工,但这叫做娃娃脸,好呗?   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懂吗?   虽然她是个极爱吃苹果的人,每日三餐外加消夜分别都要干掉一颗苹果方可餍足,可爱吃苹果并不代表就会变成苹果,就像爱吃榴楗的人不会变成榴梿是一样的道理。   仓卒间安泥拉回了思绪,拾起头望了望四周她才发现,自己竟在不自觉的骑到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儿,是哪里?   当探索的视线落在个张着大嘴的人脸时,她发出了尖叫,还一个不小心由单车上跌落。   下一瞬,她抚抚胸口会意了过来,那并不是真正的人脸,只是栋有着张大嘴人脸的鬼屋罢了,只是落日余晖下,在参差掩映的枝桠间,它矗在那儿显得十分的诡异,才吓了她一大跳。   怪兽庭园!Parco dei Mosr !   安妮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字眼,黛丝姑婆曾告诉她,有座满是石雕怪兽的庭园位于邻村博马佐郊区的山脚下,天知道,她竟在无意间骑了这么远?   不知是眼花还是义大利半岛炽烈阳光带来的错觉,她似乎见着一条黑影沉坐在高高的石屋上。那么高,是猫吗?   下一瞬,就在她将手遮在眉上想瞧个清楚之际,冷不防后头杂沓足音已至,并传来了嘿嘿的坏笑声。   糟了,光顾着新的发现竟忘了后头尚有追兵!   回过身,安妮乍然心惊于对方的靠近却没看见后头的石阶,一个踉跄她往后跌倒,屁股摔得疼,手掌心也被地上尖石给划破了。   “你们追着我,”受伤让她冒出了火气和文法不是很正确的义大利话,“究竟是想做什么?”   黄昏时分,在密林蔽天的树林里,他们是想强暴个东方女孩,还是想杀人毁尸?将个短腿苹果派当做肥料,埋在这个满是古怪雕像的诡异地方?   眼里喷着伪做强势的火焰,安妮的心却已快让自己丰富的想像力给吓死了。   带头的小鬼抛了抛手上的石头,要笑不笑、吊儿郎当地抖动着他的一双长腿,朝她走来,扯着恶笑的他正要开口,却突然被身后人给扯了扯袖管,接着几个人一起抬高了眼睛朝石屋顶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们慌慌张张的抛掉手上的石头,转过身飞奔离去。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幕,安妮傻愣了半天,觉得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出还没开始便散了场的闹剧。   大白天的,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这座庭园,难不成除了怪兽还有鬼?而那,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的黑影吗?   回过头,她的眼睛再度攀向石屋顶端。   这一回,落日已残,光线不再是问题,她首次看清楚了屋上的人影。   不是猫咪,只是个男人,一个黑发银眸的西方男人。   若非他的眼神在与安妮的交会时出现了一瞬光影,若非他穿的是二十世纪的衣服,她真会将他当成了园子里的石雕之一,一个古希腊罗马神只的石雕,这样的印象,不单源自于他的长相,还有那他银灰得透着邪气的瞳眸。   他是戴了有色的隐形眼镜吗?否则银灰色的眸该是极罕有的吧!   他的五官深凿而立体,鹰勾似的高挺鼻梁,深凹的眼眶,宽而薄的唇,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好看得超乎想像,只是……安呢忍不住皱了眉,他的肤色白得有些不正常,当然白种人的肤色本就较黄种人来得白净,可眼前这男人却是苍白得有些不正常,有些怪异的病态。   真令人难以想像,那些恶狠的小瘪三竟是为了这样的男人,而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   这男人,究竟有什么令人害怕的地方?   先前对于她和那些小瘪三的冲突,男人倚在石屋顶上的身躯没动弹,佣懒眼神亦没变,并没有插手的打算,更对她这短腿苹果派没生半点兴趣,可这会儿,他突然见着了她手心上正缓缓渗出的血丝,那一瞬间,不知是否多心,安妮竞觉得他的眼神由冰转成了……   热烈。   是的,那样的眸彩,真的只能以热烈两字来形容。   下一刻,男人跃下了屋顶朝她走来。喔,老天!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跳跃的动作能够这么好看,这么性感,就好像他是种有着翅膀的生物。   她知道这种形容有些荒谬,可真的,她完全阻止不了这种错觉的产生。   此时,她才知道他不但生得好看,且高得吓人,有一百九十多公分吧!   想起自己一百五十六公分的身高,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了。   是呀,是该喘不过气的,因为他正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肩宽腰窄,臀部有力,腿上坚硬的肌肉随苦行进自然地律动着,他矫健的身手及肌肉,与那惨白的肤色甚不搭调。   他向她缓缓走近,缓缓在她眼前蹲低身,向她伸出了手——   天哪!安妮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所谓的偶像剧也不过如此。一个荒凉的树林,一个橘黄橙的傍晚,—次英雄救美的浪漫际遇。   男人伸出手,却不是探向她苹果似的娃娃脸,而是将她受伤的手握在掌心,然后抬到嘴边,接下来,她瞪大了眼瞧着他伸出舌头舔舐起她的血。   “天赐的宝物。”   他说的是英文,是这几日里安妮已然熟悉了的语言,虽然带了点怪异的南欧腔,但听得出他并不是道地的义大利人。   天赐的宝物?!   她忍不住红了脸,这是句恭维?   他的吸吮弄得安妮浑身麻滋滋地,却没有让她感到不适,甚至……上帝见谅,他的唇竟让她想发出软软而舒服的轻哼,不过不能怪她,这毕竟是毫无经验的她与异性的第一次亲昵接触,她才十六,他这么做叫做勾引未成年少女!   脑海中突然出现白芜斯文的脸,安妮用力抽回手并将它藏至背后,虽然面前男人的长相绝不输给白芜,但若要她选,她还是要同文同种而不怪异的白芜。   男人眸底闪过了一丝遗憾,“你的血,”他在地上盘腿坐定望着她,那眼神像是头一回注意她的脸,“有苹果的味道。”   她红红脸,不明白这句话对个十六岁少女算不算逾了炬。   “我喜欢吃苹果。”她给了他一个硬硬的回答。他不难看,却不代表所有的女人都能让他如愿。   “苹果很好,富含维他命,补血。”男人点点头,话题在苹果上打转,对于安妮的名字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里是……”她环顾着周围,“Parco dei Motri”   他点点头,环顾着触目可及的石雕。“没错,这里就是Parco dei Motri,它是属于欧希尼家族的一所园邸,一五五二年,这个家族的主人为了纪念过世的妻子,找了个土耳其俘虏来此设计,然后,那个有着丰富想像力的男人就在这里创造出满园子的巨大怪兽。”   安妮不出声,只是好奇地在那些怪龙、双尾人鱼、人面兽身、飞马及维纳靳的石雕像间穿梭,想像着一个男人建造出这样的一个园邸是何用意?是想藉此和冥间的妻子同游死人的世界吗?   男人也不出声,环臂淡淡地觑着她在石雕间穿梭的身影。   老实说,这些石雕虽部刻意夸大了怪物的狰狞,但她实在是瞧不出,它们究竟是怎么将方才那些小瘪三给吓跑的,尤其他们都是当地人,对这些东西该已司空见惯,那么又怎会被石雕像给吓得落荒而逃呢?   还是再晚一些……安呢心底毛了毛,这些东西,会另生变化?   “真的很奇怪,”她一脸不解地觑着男人,“我不懂方才那些人到底在怕些什么?”   “不奇怪,”他语带不屑,“人类,通常会对他们不了解的事物心生恐惧。”   这是什么话?说得仿佛他不是人类。   “那些家伙刚才为什么追你?”他拂拂前额的发,问得并不是很热心。   “我向他们扔了石头。”   他挑挑眉觑着她,似乎是好奇着她干么去招惹那些地头蛇。   “因为,”她下意识地往高点儿的地方站去,“他们喊我短腿苹果派。”   “短腿?”男人站起身来上下审视起她,继之,打破冷静发出了可恶的大笑,“苹果派?”   安妮涨红了脸,凑近他身前,用力地压狠了嗓音。“喂!这并不好笑,对我而言,那是句侮辱!”   “你确定?”他继续打量着她那和他相较起来,明显短了许多的腿和圆圆的娃娃脸。   老天!   他好高,即使安妮努力挺直了背脊和仰高下巴,她的头顶却依旧只能构着他宽阔的胸肌,由他的高度往下望,八成连她的头皮屑都能数得分明。   “腿短不是我的过错,”她气嘟嘟地抗议,“我们东方人差不多都是这般高度的,而且腿短也有腿短的好处。”   “例如。”他又挑了眉,这是个喜欢挑眉的男人。   “例如?”她不过是信口反驳,谁知道他竟会当真要她举例,瞳子转了转,她噘高了不驯的菱唇,“例如做裤子时布料较省。”   他又笑了,这回他的眼神却是盯牢她的唇。   “苹果派,知道吗?”他眸带向往,“你有张会引人泛罪的唇,鲜嫩欲滴,殷红饱满。”   安妮再度涨红了脸。这,算是调情吗?   半天后,她才能闷闷地拾回了嗓音,“我不叫苹果派。”   “那么,”他忍住笑,“你叫什么?”   “安妮·李。”   “安妮?”他再度挑高了眉不表赞同,“这个名字太通俗,我喜欢苹果派多些。”   “谁管你喜不喜欢!”她向他挥挥拳头低低咆哮,“那是我的名字,只要我喜欢就行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哼了哼,“名字是让别人喊的,自然是以别人喊得顺口为原则,”他向她伸出了手,“幸会了,我是杰斯·卓久勒。”   安妮没去握他的手,对于这个没来由会舔人手心的男人,心里的第六感叫她离他远点儿。   转过身,她打算将这怪兽庭园和怪异的他一并逐出脑海。   “你一个人走,”他在她背后发出了淡淡的问句,“不怕又遇上那批人?”   “我不怕,”她没回头,“这一路上,多得是石头。”   “如果他们当真再找你麻烦,”他好心地建议,“报上我的名字,就说你是我的朋友。”   原来,安妮停下了脚步,她原先的猜测是正确的,小瘪三们怕的是杰斯而不是那些怪兽雕像。   会让那些小瘪三吓得落荒而逃,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旋过头,她扬扬眉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和你做个朋友,因为——”夕阳底,杰斯睑上浮现一抹微有诡气的笑,“你看起来很可门。”   转回红透了的脸,安妮推起了单车,外国男人都是这么赤裸裸地向爱慕的女子表达好感的吗?   什么叫做看来很“可口” ?   依咱们老祖宗的说法,那叫做秀色可餐,好呗!   没打算纠正他,因为,她没打算再见到他。   真的,当时的她真是这么想的。 第三章   夜里,微微燠热的风拂上了躺在床上的安妮,阁楼没有冷气,事实上,这里只需开窗就能通风而凉快,少了人造的机器,夜里倒是清静。   微热的天气让她的意识在现实与梦境间徘徊。   昏昏沉沉,她翻过身住窗口睇去,下一瞬,她想,她应该还在梦里吧!   若不是梦,她怎会在窗口见着了个高大的人影?   背对着月光她睇不清楚他的五官,只知道他很高,肩披着黑色披风,还有,那尖尖的白牙。   该死,不该和泰迪熊在睡前玩疯的,否则,又怎会梦见个吸血鬼?   下一瞬,人影朝安妮踱了过来,接着他站在她床前,俯身望着她那“容易引人犯罪”的唇,热热的视线穿过了昏沉的迷雾。   引人泛罪的唇?!   这是谁说过的话?   她的心正在思索,那恍若由人影渗出的气流却在瞬间惊醒了她。   梦里的人怎会有热气?   她尖叫一声坐起身,用力睁开了眼睛,却发现……   没有,什么都没有,床边没有,窗边也没有,安妮吐了口长气,偏转过身捉起睡在身旁一脸无辜的泰迪熊,将它用力塞进枕头底下。   她再度睡下,却睡得不安宁。   那么清晰的感觉,那么炽人的热,怎么可能只是梦?   接着她拉长了耳朵,因为她仿佛听到了细细的人语。   声音不大,软声软气,像是情人之间的絮语,若在平时她一定听不见的,可今夜,在刚因恶梦而清醒之际,她按捺不下好奇心下了床。   轻手轻脚开了门,安妮沿着阶梯往下走,她先到了二楼李黛丝房前,门是开着的,可床上却见不着人。   此时声音更清楚了点,那人说的是英文,而嗓音虽是压得低低的,却如情语般地黏腻。   会是谁?   在这样的深夜里?   她由二楼缓缓拾级而下,四周一片漆黑,惟一的光源来自于窗外微微撒入的月光,客厅空无一人,失望之际,她突然瞥见院子里有人,那微瘦而佝凄的背影,正是她的黛丝姑婆。   月光底,她仿佛正对着树影说话。树底下,有人吗?   “姑婆,是你吗?”安妮出了声音,老人家年纪大,她不愿淬然出现吓着了她。   听见声音李黛丝并未立即回头,只是她的肩似乎有些失望地往下垂了垂,片刻后,她回过身踱回了客厅。   “怎么没睡?”她出声询问,声音同平常一般平板而冷清,这声音和安妮方才听到的情人喁语毫无相似处,可这屋子里除了她们两人真的再没其他人了。   “作了恶梦。”安妮噘高了小嘴回答,眼神却忍不住再住院子的树丛望去。是多心吧,她仿佛见到了那些宽阔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   “恶梦都不是真的,”李黛丝拍拍她的肩膀,“清醒就没事了。”   “可如果——”安妮想起了梦中男人的热气,“恶梦成真了呢?”   她微愣了愣。   “傻孩子,你是因着刚遭遇丧亲之痛才会胡思乱想的。”她帮她倒了杯温水,“既然是梦,又怎会成真?”   安妮手中捧着水杯,那温度,却传不到心底。   “姑婆,”她隔着杯缘审视着李黛丝,“那你呢,为什么没睡?”   “人年纪大了通常都会有梦游的习惯。”她回答得清淡,没当回事,“要不是你叫醒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床。”   “梦游的人,”她的唇滑动在杯际,“也会说话吗?”而且,声音还和平常全然不同。   “我不知道,”李黛丝摇摇头,笑得微涩,“别忘了,梦游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那倒是,我就听过个梦游的人去采西瓜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军营里,有个阿兵哥每天睡到半夜就会爬起来,在十几个人共睡的大卧铺上一个个叩着同袍的头颅,然后问了句——”安妮压低了嗓音,“西瓜熟了没有?”   “他在梦中将同袍的头颅当成了西瓜?”   姑婆看来没听过这个老故事,她点点头。   李黛丝好奇追问:“那么,被摸的人又怎么回答?”   “他们都会回答‘没熟’,既然没热,梦游者便会再去摸下一个了,可后来有一回,这阿兵哥摸上的是个贪玩的人,他笑嘻嘻给了句‘西瓜熟了’,结果那梦游中的阿兵哥由厨房捉来把西瓜刀,一刀起落砍断了他的头颅。”   说完故事,安妮没了声音李黛丝也没,这不是个好故事,尤其在这么燠热的夜里,尤其在她刚作完了恶梦之后。   “睡了吧,安妮。”李黛丝起步牵她上楼。   “姑婆,”安妮问得有些迟疑,“你现在有没有想吃西瓜的念头?”   她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像拎小鸡似地将她拎回了阁楼。   。。。。。。。。。。。。。。。。。。。。。。   雅德斯学苑,位于义大利拉齐欧省的维特波,恰处于安奎拉拉与博马佐之间,这所学苑从中古时代便已屹立于此处了,当时它是处修道院,一个可以与上帝亲近的地方。   而现在它摇身一变,成了一所拥有优良南欧传统,又引进些许美式新教育的学校。   在南欧,如果父母想将自己的儿女教育成仍能保有欧洲传统礼教观念的绅士或淑女,那么雅德斯学苑将会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而安妮,也在开学前由李黛丝帮她申请到了这所学校,并将当起寄宿学生。   在台湾被分为国中三年、高中三年的教育,到这儿成了中学六年的完全教育。   换言之,在台湾读高一的安妮在这该是中四的学生。   进这是要经过多重考试的,安妮的英数向来不错,至于稍嫌蹩脚的法、德和义大利语,则幸好还有个音乐专长可以补过,最终,她顺利地依着年龄进了中四,而不用降级重读。   开学当日,她独自背着大背包来到了学校,姑婆没开口,她也没要求,她相信自己搞得定的,她不也是凭着自己的力量找到了安奎拉拉的吗?嗯,是啦,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再加上一点点白芜的帮忙啦。   说到白芜,自从那日他将她抛给姑婆后就没再出现过了,她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过不打紧,她有感觉,和他的缘分不会就此断绝。   相信搞得定的安妮临到头却还是出了小小纰漏,她在公车上睡过头而下错了站,急急忙忙跑到学校找到了宿舍,刚将包包扔上床后,她就捉起了课表和书本笔记簿,往教室方向飞奔过去。   这学校大得出奇,放弃了辨别廊柱上的英文、义大利文方向标示牌,她随手逮住—个路过的女孩。   “嗨!你好,对不起,可以帮帮我吗?我是新生,正在找教室。”   那是个满会打扮的义大利少女,高了安妮约十公分,红红的波浪发上别着几支彩色的铁夹,适宜厚度的粉底盖住了两颊上的雀斑。她看来接近十八岁,不过在这种地方,目测是不准的,西方女孩通常都会比同龄的东方女孩成熟个三到五岁。   女孩上下打量着安妮,缓缓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如果你是在找一年级的教室,”她抬高了右手,“从这右转就看得见了。”   “不,不是一年级。”安妮的声音掩不住的泄了气。“我是四年级的新生。”   “四年级?!”她发出了惹人侧目的尖叫。   接下来,女孩成了安妮在义大利的第一个同性朋友,她叫辛西亚·罗斯,来自于热那亚,今年十六,和安妮一样都是中四的学生,巧的是,她不但与安妮同班,连寝室都是相同的。   这天,在课堂上——   “安妮!”辛西亚坐在课椅上一边听着前方老教授讲解课文,一边出手扯了扯安妮那长直浓密的黑发,“你该去剪短头发或烫卷的,”她嘟哝着,“不盖你,你这样儿看来顶多十二岁,还该在麦当劳吃儿童餐的。”   “我若真的吃儿童餐,”安呢抽回长发,并回送一记白眼,“又干你何事?”   “怎么不干我事?”她一脸委屈的继续嘟嘟哝哝,“和你在一起,我像是带着女儿的妈咪。”   安妮忍俊不住笑出声,讲台上的老教授被粉笔的嘎利声干扰没听到,反倒是第一排几个正在认真抄笔记的同学,忍不住回头送她数记要求安静的警告眼神。   其中,最惹安妮注意的是个东方女孩,她之所以会惹她注意不全是两人同文同种的关系,而是因着她那出尘动人的美丽。   安妮自忖,她真是自己所见过最好看的东方女孩了,身高破了一百七十,瓜子脸、纤细长腿,浓密的黑发,还有她那对关之琳似的大眼睛,以及比菜菜子还要优雅的气质,真的,她连瞪人都是优雅的。   这么美丽的女孩不该关在这学西洋文化史,她该活跃在伸展台上或水银灯下。   感受到好友目不转睛的注视,辛西亚在旁出了声音——   “有眼光!”她嘻嘻笑,“第一眼就锁定了我们的校花,她和你一样是中国人,只不过……”她的视线在两人间游栘,语带调侃的说:“你们的味道实在差很多。”   安妮瞪了她一眼,不是由于自卑,而是一个是朵空谷幽兰,一个是市集上的苹果,下同的“味道”怎么比?   “她叫白苹。”辛西亚又道。   白?!   她诧异地再度将眸子转回校花的背影。她也姓白?难不成……   “她是不是有个哥哥叫白芜?”   “哇塞!你怎么知道这的,你调查过她?”   “我没那么无聊,”安妮轻哼,“我只是从罗马过来时,恰好与她哥哥同车罢了。”   “他哥哥几年前也是我们学校的顶尖风云人物,读书都是用跳级的,这会儿的他,”辛西亚撩了撩鬈鬈的红发,“人在Pavia 的UnersitY读书,你会见着他,是因着他那时学校刚好放长假了吧。”   安妮用微眯的眼神打量她。“为什么你对他如此了若指掌?”   “凡是帅哥一族的问我准没错,”她得意地自手提袋中捉出了一本烫金的笔记本,“这本宝典可比我的任何笔记本部来得更有价值呢!”   安妮好奇的接过来翻了翻,里头清一色全是男人的名字,不仅如此,还分门别类区隔成了运动型、学究型、冰山型、活跃型……等等,详细记载了他们的生日、星座、血型、兴趣及嗜好。   她忍不住要拍额头,这女人哪是来这念书的,她根本是来找男人的嘛!   对于义大利人无可救药的浪漫,她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翻开第一页,安妮喃喃念起了入目的第一个名字,“渥夫·道格拉斯?”   渥夫,Wolf?   一个像狼的男人?   “渥夫是我们的学生会会长,高我们两年级,也是雅德斯的头号美男子,只不过……”辛西亚将笔记本抽回,悲伤地摇摇头,“对这男人你别存任何指望了,那是匹野狼,驯不服的,他只对咱们的校花白苹不同,听说他们是打小就认识了的,虽然还没成一对,可谁都看得出渥夫对她是不同的。”   “那白苹呢,她喜不喜欢渥夫?”老天,近朱者赤,安妮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了个小小八卦婆了,可谁让这朵校花是白芜的妹妹呢?   关怀关怀自己的未来小姑,应不为过吧?   “不!”辛西亚摇着头,笑得神秘,“白苹和她哥哥一样,喜欢的是神秘型的人物,她喜欢的人……”她咬咬唇面有迟疑,似乎不太愿提到这号人物,那表情让人想起《哈利波特》里的人物提到“佛地魔”时的顾忌。“我看还是别说得好。”   紧要关头踩煞车?   天知道好奇心被勾起却无法得到满足,是多么的痛苦!   这辛西亚看来是想挨揍了。   丰西亚微咳了咳,看出了安妮眼底的凶恶。   “好啦,跟你说就是了,凶什么嘛!其实就算我不说,这个人你迟早也会在校园里听见他的名字的,他叫杰靳·卓久勒。”   是他?!   安妮想起了那个惊悚的黄昏。   “他也是我们学校里的学生?”她皱了眉头。   “他?!”辛西亚睨了睨她,“你见过杰斯?”   她点点头,“他曾帮我赶走几个小混混。”   “帮?!”她笑得夸张,“那倒是奇闻了,杰斯向来独善其身,也一直是独来独往,从没听说过会帮人的。”   安妮没出声,辛西亚说得对,当天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够叫做帮忙。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小混混会怕他吗?”   “信不信,不只那些人,咱们学校里不怕杰斯的只怕不超过十个,”辛西亚左顾右盼后压低嗓,“杰斯来自于罗马尼亚,至于他的姓氏,安妮,难道你不觉得有些耳熟?”   卓久勒?   她的提醒让安妮想起了小时候曾看过的西洋鬼故事。   “吸血鬼?!”她忍不住尖叫,也再度引来了前方同学们警告的眼神,可她已无暇搭理了。   “辛西亚,所谓吸血鬼,”她皱皱眉压低声,“不过只是传说。”   “传说?!”辛西亚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当传说中的人物活生生站在你眼前时,那可就不再只是传说了,不过,听说卓久勒家族经过百年来与人类通婚的结果,现在他们的血统已不纯正,和我们之前所熟悉的吸血鬼并不属同类,不再永远青春不死,也不再靠吸人血过活了。”   “通婚?!”安妮不敢相信,有哪个女人敢不要命地嫁给一个吸血鬼?   “是呀!”她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听说他们这族传下的吸血因子,只会传存于男性体内,若生的是女儿,那就同我们一样只是个平凡的人类罢了。”   “而你们,”安妮像是听天方夜谭般一脸惊奇,“容许他们的存在?”   “卓久勒伯爵,杰斯的祖父,百年前由罗马尼亚迁居到博马佐,住在一座中古世纪留下来的古堡里,人家有正当职业也奉公守法,该缴税的时候从不赖帐,加上这么多年来又从未发生过什么吸血鬼杀人事件,请问你,如何用古老的传说来干涉人家的自由?来定人家的罪名?”   那倒是,尤其这里又是个处处强调人权至上的地方。   “既然如此,”安妮瞥着白苹认真听课的背影,“还有女人敢喜欢他?”   “怕杰斯是一回事,”辛西亚低低笑,“可学苑里多得是狂恋着杰斯,不在意当个吸血鬼新娘的少女,现时的卓久勒一族也许不会再变成蝠蝠了,可他们从祖先时代便具备的奇异男性魅力可没稍减。”   是吗?   所以白苹,那个和她同样是炎黄子孙的美丽少女,就是这样执意无侮地爱上了个吸血鬼的后裔?   想起那日杰斯舔舐着自己手上鲜血的画面,安妮的心忍不住发毛,还有,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恶梦,难道那不是梦,吸血鬼真到过她房里?   下课钟响,这堂课,就在辛西亚的八卦与安妮的失神间度过。   要命!   待会回寝室后,要记得向八卦女借笔记本来抄抄,只希望她的千万别也是空白。   脑子里还转着思绪,冷不防安妮眼前“飘”来一双纤细足踝,一双被裹在白色罗马凉鞋里的细足。她不得不用飘字来形容,因为她从没见过有人可以将走路这样的动作,展现得如此雍容华贵、如此从容不迫的。   罗马凉鞋,是种自鞋子尾端延展出两条细细的绳索,往小腿上缠绕几圈的鞋子,相当精巧别致,潇丽清灵,可前提是它必须穿在一双毫无瑕疵、匀称白净的美腿上,而眼前这双腿不但全然符合这样的条件,且还有着形状完美、涂上银色蔻丹的脚指。   安妮从不喜欢人家涂蔻丹的,可眼前这双脚却推翻了她先前的偏见,再见到她脚上一圈系在足踝问的银色脚链。天哪,人间极品!   “我不是来让你看我的脚的。”极品出了声音,是中文,令人遗憾的,愈美丽的生物似乎愈没有温度。   安妮将头抬起,望进了白苹冷冷的眼。   “你是来表达对同胞的欢迎吗?”安妮也说中文,还配上了笑容。开玩笑,白芜的妹妹耶,开罪不得。   “我是来告诉你,”她将书本抱在怀里,淡淡提醒,“别丢了咱们中国人的脸,既然千里迢迢来这里读书,自然就该全力以赴,上课时话说得比教授还多,这是种不礼貌的行为。”   好白苹,不愧是八股男的妹妹!   安妮正想客客气气地跟她说声谢谢,并告诉她只要日后她愿意和自己坐在一起上课,只要她愿意和自己交个朋友,那么她将会毫不犹豫地甩开辛西亚那个八卦女,并且再也不做任何有失国格的事情。   但她的声音还没出,教室外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煞车声,和老教授吓得拍胸脯的声音。   “对不起!”是个男人的声音,“辛普曼先生,希望没有吓到你。”   嘴里虽吐了Sorry,可从没听过有人把道歉说得这么不当回事的。   由安妮这边的角度睇下着外头的人,只见得着老教授莫可奈何摇头离去的背影,和白苹突然绽现光彩的眸子。   是谁有本事让冰山女发出亮色的眸彩?   下一刻,安妮得到了答案。   “欢迎入学,短腿苹果派!” 第四章   风扬高,吹乱了安妮的长发。   可除了紧紧环抱住前方男子的腰外,她别无选择。   精瘦却又结实的腰杆,随着催油门时的律动,那结实的肌肉在债起时有力得令人有些惧意,都在在说明着,他平时的活动量是多么的惊人。   她很想大叫,他方才说这是什么——   新生校园巡礼?!   虽然雅德斯学苑真的很大,几乎占据了整座山头,可用这种速度逛校园?她光是捉头发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暇去看经过了几只苍蝇、蚂蚁!   后悔,后悔,真后侮!   受罪,受罪,活受罪!   安妮的思绪回到了受罪的源头……   怪自己定力不足,一句“短腿苹果派”就被人激怒,和白苹先后踱出教室后,在属于南欧的炽日底,她再度见着了那个曾在怪兽庭园中惊鸿一瞥的杰斯。   烈日下,他的装扮与前一回的全然不同。   高大身躯跨坐在一部重型机车上,戴着副帅气却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上着黑皮衣,下身是同样黑得有型有款的义大利名牌皮裤,由脖子到脚,包扎得密实,帅气、劲猛、气焰、倔悍、傲佞……   由白苹及辛西亚眼底,安妮不断看见此类字眼的反覆出现,可转到了她眼底却只有雨个宇——   白痴!   真的,这么热的天里,穿得黑压压、包得密实实,除了白痴难道还有更贴切的形容词?   但也怪不得他,安妮不屑地撇撇嘴,谁让人家是见不得光的蝙蝠后代!   “我说过了,那不是我的名字。”微恼,她踱近了坐在车上的杰靳。该死,第一天就被人这么喊,将来还能在这学校里安静的过日子吗?   “对不起,安妮,”他的道歉让她起了讶异,因为他实在不像个会轻易认错的人。猜测没错,上下打量安妮后他的下一句话让她再度握起了拳头,“可我真觉得短腿苹果派,要比安妮有说眼力多了。”   安妮忍住了向他挥拳的街动,这并不容易,但她还是做到了,不是因为东方人的良好修养,而是因着她刚刚才加道的,他的蝙蝠祖先。   “谢谢你的欢迎,杰所学长。”   话说得僵硬,她打算扔句再见后就闪人,却破杰斯看出了意图,他突然伸出的长手让她联想起蝙蝠锐钊的爪子,他捉牢了她,没理会身旁的好奇目光及抽气声。   “你想干什么?”安妮沉了脸,纵然身为短腿族,可还有说不的权利吧?   “雅德斯有个好传统,”他说得漫不经心,“新生第一天上课,都该有个学长陪伴来趟新生校园巡礼的。”   “所以?”她偏着头眯着眼,用着质疑的眼神盯着他。   “所以,我的苹果派,”他嘴角噙了笑却没有笑纹,“冲着你我是旧识,我正是那陪着你做校园巡礼的学长,我查过你的课表了,接下来你要到下午三点才会有课,所以这空档正好。”   去他的屁旧识!   只见过一次面就能算是旧识?   “如果我不……”因着他微显冰冷的笑容,安妮吞下了原本很冲的语气。“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好意,杰斯学长,只不过我……”   “看来你一定也不知道雅德斯的另个好传统了——”一个使劲,杰斯将她像老鹰捉小鸡似地提上了机车后座,那可怕的蛮力让她的挣扎显得渺小且微不足道。   惊魂甫定,车子已起了呼啸浪吼,引擎声稍小之时,她听到了他未竟的话语“雅德斯施行学长制,只要学长开了口,学弟妹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下一瞬,安妮发出了尖叫,却又没法选择地揽紧了身前霸道的吸血鬼后裔,在众目睽睽下,尘沙间,车子扬长而去!   。。。。。。。。。。。。。。。。。。。。。。   安妮原是恼极了杰斯的唐突而打算不理他的,只可惜,她的忘性向来比记性要强,一段路后,在逐渐习惯了车速并开始对眼前景物起了好奇心时,她压根就忘了方才是被他强押上车的了。   行过错落着教室、宿舍建筑物的区段,车子攀上了馒头状似的小山丘,丘陵上绿草如茵,不知名的小花满山遍野,让她想起了擎天岗——她的故乡,那过住的岁月,这会竟巳都离了好远、好远了。   一路上每经过一栋建筑物或碑志时,杰斯都会向她解释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对于所谓带领新生校园巡礼,他表现得其实算是尽职。   只不过,他说的毕竟不是安妮的母语,不但不是,里头还夹杂着南欧腔,想听懂就得专心,可偏偏一路上凉爽的风实在太过诱人,而义大利半岛的阳光又是多么地令人想昏昏欲睡,于是乎对于他的解释,她初时还会乖乖应了声,到末了,倦意袭上,她连嗯嗯都懒了。   “安妮!”他难得直呼她的名,用的还是微沉的声音,下一瞬他空出了一只手,在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上拧了拧。“当心点,你在打瞌睡。”   “你骑你的,别管我,”既然被发现了,安妮也懒得再做掩饰,打了个毫不文雅的呵欠,她将睑贴往他的背,藉以躲避日头,“我眯一下就好了。”   “别睡了,危险!”他停下车,偏过头,将她由背脊上拉离,“最后一站,看完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睡。”   被他电力摇了摇再加上风势乍停,她消了大半睡意,睁开惺忪的眼,她发现他们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由大道转进了一条羊肠小径,而这会?他们正停留在个交叉路口,四条青葱苍翠的小径开展在眼前。     “这什么地方?”好奇赶跑了仅余的睡意。   “绮恋之境,”他淡淡然,“是雅德斯学生最爱带恋人来谈情的地方。”   “很有趣的地方。”她用手遮了遮日头,在心底接了下去,可却不适合我们吧。   他睨了她一眼,“下次出来时记得戴个帽子,这儿的太阳会杀人的。”   下次?!   鬼子跟他还有下次!   没理会安妮的反应,杰斯迳自解释下去。“这四条小路分别是幸运路 via Fortu—na、恋爱路 via Amorre、接吻路 via Bacio 及黑暗路 via Buia,意思是在幸运路上邂逅的两个人,在恋爱路坠人爱河,然后在接吻路上接吻——”   安妮听得正起劲,他却没再说下去。   “那么,黑暗路呢?”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他斜睨了她一眼反问:“依你的猜测,一对恋人在个黑暗的地方,他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她收回了好奇。听起来,这个答案不会是她这纯情的十六岁少女想知道的。   杰斯再度启动了车子,方向却是朝苦黑暗路前进。   “你想做什么?”她问得有些心慌。   “别人到黑暗路做什么我没兴趣,不过,那儿通常都是我睡觉的地方。”   安妮放下了心,再度由背后环住了杰斯,心底暗骂自己想太多了,如果这男人真对东方文化有着好奇,那么他该找的是既美丽又对他有好感的白苹,至于吸血一事,那不过是远古时期的传闻,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她一定是被辛西亚的鬼话给吓昏头了。   况且这一路上人家什么也没做,只是尽责地当个为学妹导览详解的学长,反观她自己,老是以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真是不应该。   通往黑暗路的路上两旁是密林蔽空的枝桠,很有一种绿色隧道的感觉,阴凉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安妮方才脱逃了的瞌睡虫再度回头。   约莫过了十分钟,杰斯将机车停下,这条路愈到后头愈显阴暗,颇符其黑暗路的名,这里即便是白日,亦会让人不由心生惊悚,可杰斯看来却比方才在阳光下要来得更加自在。安妮跟着下车,并由着他牵着手穿过了树篱往路旁行去,她没挣脱他的手,在这种地方,她想,即使牵着的是只蝙蝠也会好过于独行吧。   十来步后,她见着了棵好大好老的古榕,若在台湾,这样的树会被人当成树神公膜拜的,可在雅德斯,这只是个跷课补眠的好去处。   她在古榕的板根间觅了个不错的小小地盘。天哪,这里的草好软好密,风又凉,若不趁机去和周公下下棋,岂不是辜负丁上大的美意?   她睡了,她向来是个好睡的人,睡沉了之后连梦都难有。   可这一回,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只是,她忽然梦见有只蝙蝠在舔吮她的嘴唇。   安妮尖叫了声由梦中挣醒,这才发现那不是梦,真的有人在舔她的唇,只不过不是蝙蝠,是拿下了墨镜抵近在她眼前的杰斯。   “你为什么要醒?”他语带遗憾,那独属于他的特殊银灰眸子绽着煚亮,而他唇上还留有炫耀的光影,那是在亲吻之后因着濡湿的唾液而出现的。   该死的家伙!天知道他趁自己这头笨猪熟睡时吻了多久?   安妮恶狠狠地在心底开骂。   天哪,那是少女的初吻耶!   我的金城武!   我的白芜!   追根究底,都是睡神惹的祸!   她用力推开杰斯向后爬退了几步,直到身躯几乎就要嵌进树根里了,她一边用手背使劲地拭着嘴唇,一边用怒火腾腾的眸子对他控诉。   “你为什么要吻我?”   他慢条斯理、气定神闲的说:“我说过,你有张会引人犯罪的唇。”   “噢!”她拉长语气,忍住抽动不已的青筋,“这么说来,错的人竟还是我?”   是呀,真是她自己,对于他的意图毫无所觉、毫无所防,笨笨地在他面前睡觉,像个睡美人似地等待着被王子吻醒?!   可这事不对,他不是王子,他只是只该死的蝙蝠!   “这么生气,”他依旧气定神闲,眼神却盯紧着她的表情,“难不成,苹果派,这是你的初吻?”   废话!   我们东方人可不像你们这种开放的民族,随随便便不经人同意就在人嘴上玩亲亲盖印章。可在见着杰斯微有得意的眸子时,安妮却不打算说实话。   “你错了,”她冷冷一哼,“我今年十六,吻过成千上万个男人了。”   “是吗?”他笑意不减,似是—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小谎言,接下来,他却突然抵近她,伸出手扣紧她的下巴,“可你不能否认,这是你第一回——吻个吸血鬼吧?”   “你、你真是……”   她恼恨地张开了嘴,却傻傻地给了他再次进泛的机会,他不但吻了她,这一回还把舌头探进她嘴里,逗弄起她那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舌头。   安妮用力挣了挣却发现他文风不动,他的力气好大,在他怀里、在他身下,她连逃脱的力气都没有。   没逃脱的力气还不打紧,接着,她更害怕地发觉,自己竞连逃脱的意愿都没了。   原来这就叫吻,彼此啜饮分享苦互异而令人动情的气味,探寻着彼此的存在,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身子发软、下体发热,心,落在她不知晓的地方。   原来,这就叫吻。   片刻后,杰斯才结束这个吻,嘴唇来到她耳畔轻轻呼气。   “虽然同样香甜芳郁,”他邪气笑着,“可我更喜欢这个吻,因为清醒的你才能给我反应。”   安妮伸出掌想打落他脸上可恶的笑容,却让他擒下给压到了身后,而如此一来,她的身子更加地贴紧了他,两具身躯一经碰触,她才乍然惊觉自己的身子有多么的热,因为他的,在这样的天气里竟是冰凉凉地,不愧是冷血动物的后裔。   不过虽然冰凉,可她却感觉到他身体起的变化,腹下之处,一个坚硬的物体抵住了她的下体。   她红红脸,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健康教育课本上看过的图。   男人身躯的那个部位,原来真的会因激情而变大!   “苹果派,这会你应该已经明了你对我身体的影响了吧。”杰斯在她肩头喘着气,“真是好笑,我原先只是想吻你止个渴罢了,从没想过仅是一个吻竞能造成如此大的影响,不过,这样的失控对个吸血族男子并不是件好事,”他的话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得提醒自己,别因过度兴奋而个小心真咬了你。”   “你……”安妮粗喘气息瞪大了眼睛,“你真是尺血鬼?”   他浅笑着在她眼睑上吻了吻,“我的苹果派,难怪我会喜欢你的味道,你连眼睛都像对可爱的圆圆小苹果。”   她眯着眼回瞪他,讨厌他的转移话题。   两人对视了一阵,他终于松开了她,双手枕在脑后在她身旁躺下,那傲人的长腿闲散地架在一旁的大树根上。   “吸血鬼,”杰斯想了想,“是世人对我的祖先的一种称呼,数百年前的卓久勒曾是个令人闻之色变靠吸血为生的世族,他们百年不死,恃血而活,日间时幻化成蝙蝠憩息在阴暗的角落,到了夜晚,则会变成俊美而富魅力的男子,去吸美丽少女的血来维持他们永恒不死的生命。”   稍停之后,他继续出了声音。“他们具有催眠似的魅力,能让少女献上鲜血而甘心无悔,而被吸血鬼吸过血的生物,他们的体内会产生新的吸血因子,因而青春永驻,长生下死,却也同样地,将得倚仗着热热的血而活存。   “他他们害怕十字架、大蒜、流水及野玫瑰,要消灭他们,”他语气清淡,“得用刀直直刺入他们心脏的正中心,再尽速将尸体火焚,如此才能真正杜绝他们复生的机会。”   “那么你呢?”安妮忍不住好奇问:“你怕的是十字架、大蒜还是野玫瑰?”   “这么想把我制伏?”他斜睨菩她。“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这些东西我都不怕的,不过太强烈的阳光却会使我的身体感到不舒服,如果可以,”他好玩地笑了笑,“我宁可在白昼时变成一只蝙蝠,倒挂在檐下,将身子包裹在自己的黑色翅膀里。I   “所以,你并不会变成蝙蝠喽?”这样的认知虽让她松了口气,心中却又忍不住微起了失望,她本来还想见识见识一个人在她眼前变成另一种生物呢!   杰斯在她眼底读出了失望,他大笑着揉乱了她的长发。“相信我,苹果派,一早起来发现那和你做爱了一整夜的男人,变成只小小的、可容人踩扁的蝙蝠时,那种经历并不好受。”   做爱两字逼红了安妮的脸颊。喔,这些外国佬都得用如此露骨的言词吗?   还有,谁又要和他做那档子事了?   可瞧他笃定的神情,彷佛预言着她的未来,床上必会躺了只和蝙蝠有关的生物似地。   放心吧!她冷冷一哼、若真有此画面,那只会是她在床上享用蝙蝠大餐的时候。   “三百年前的一位卓久勒爱上了位美丽的少女,少女不属吸血族、不属妖精族、不属人兽族亦不属魔法族,她只是个很单纯的人类,为了她,这位卓久勒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娶了她为妻且不再生饮人血,亦尝试着以番茄、苹果、葡萄等鲜甜多汁的水果来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   食水果的蝙蝠?!   安妮听得微愣,她在塞班、关岛等地曾见过此类以水果维生的蝙蝠族群,只没想到,这会竟会认识了它们的远房亲戚。   “这位卓久勒为了爱改变了原有的生活习惯,他迁离了原本的家族,和少女开展了新生活,不久后他们产下了后代,并发现他们的子嗣里只有男孩才会保有原有的吸血族习性,女孩则同于一般的寻常人类。”   “什么叫吸血族习性?”她浅浅吞了口口水。   “就是说我们依旧会偶尔生起忍不住要吸人血的冲动。”   杰斯睇着安妮的唇,忍不住倾身再度舔了舔她丰润诱人的唇瓣,她原想躲的,可却让他那双彷佛会催眠的眸子给定住了身子。   老天,他真的很喜欢她的唇,那饥渴模样就像几百年不曾喝过水似的,看来她得乖乖给他吻了,挣扎无益,她告诉自己,她可不想因妄动让他生起了什么吸血族“习性”而长出了尖利的长牙。   “若真生起了冲动你们都怎么解决?”她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她的唇上转栘。   “不难,”杰斯淡淡耸肩,“科学发达,只要有钱,到医院里买血就能解决,再加上我父亲是个外科医生,想拿到血从来不是问题,只下过,”他语带嫌恶,“这种方式得到的血,毕竟少了它原有的鲜甜味了。”   一个吸血鬼外科医生?   安妮突然很想笑,若换成是她,打死也不进这家有着吸血鬼外科医生的医院,天知道一个多么小的伤门,会不会被嗜血如命的医生给掏挖出半缸子鲜血?   “停止你的想像力,”杰斯沉了声音,“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丹奎·卓久勒在罗马医界是个非常杰出的外科医生,他曾在生死关头上救回了多少条宝贵的生命,我们从不否认爱血,但绝对取之有道。”   她没出声,看得出眼前这男人是相当以父亲及他的家族为傲的。   “你确定,”她小小声的问:“你们不会一不小心真吸了身边人的血?”   “有关这点,就得靠我们的自制力了。”他凝睇她,“人类和吸血族混血而生的后裔子孙,其生老病死都同于人类,换言之,我们也会老死,只不过受伤复原能力高过人类,只要不刺及心脏都可以在瞬间抚平伤口只留下个印子;不过如果我们一旦忍不下冲动,生出了尖牙吸了人类的血液,那么就会定回老祖宗的路子,变成个永远不死,得依恃着吸人血,方能活存的千年不腐吸血鬼了。”   安妮凝睇回望他,不太敢想像杰斯在她面前长出长长尖牙、一身黑披风、面目可憎的可怕模样。   他瞧出了她的瑟缩,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轻笑。“别担心,在我之前已有过不少族人成功和人类少女缔结美满姻缘的例子,改天我带你回家去看看我恩爱的父母亲,然后你就会放心了。”   她挣了挣原想抗议的,她才不会见鬼地去担心着他和她的“未来”,更不屑去知晓吸血族和人类又曾缔结了多么美满的姻缘呢!   她担心的,只是个人的安危。   她可个想在没跟着父母死于空难后,结果,却是死于吸血鬼的尖牙底。   下一瞬,她的抗议却被他的吻吮去了声音。   该死的!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吻了,难道她真的对这酷嗜水果的鳊蝠后裔毫无招架能力? 第五章   一回生二回生,第三回杰斯轻而易举地勾出了安妮无法自制的反应,他的舌在她嘴里游动,蛇一般地,一丝丝攫走了她的理智。   她听见了细细的诱人呻吟,弄了半天才会意过来那是出自自己嘴里,是那种过去她只曾在成人锁码频道里听过的声音。   安妮试图咬唇却还是停不下这种会让她深觉丢人的声音,只因为那只坏蝙蝠的大掌,不知在什么时候解开了她衬衫的钮扣,爬进她胸罩晨,然后邪恶地在她那从未有人碰触过的花蕊顶端,急轻忽重地搓揉捏起,劲道忽强忽弱,磨人似地……下半身,瞬间冒生出了她不明了的热流,既烫且热,和他的冰冷相较,她像是—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StOp!”   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推开了他,杰斯睇着她,身体虽是冰的,可眼眸里却闪着火热腾腾的芒。   他要她!   那眼神狂热地宣告着,那种誓在必得的芒有些吓坏了安妮。   可下一瞬,在杰斯打算再度接近她时,她突然见到他的耳朵抽动了下,若非这会的处境实在困窘,她真会笑出声,因为她从没见过耳朵会抽动的男人,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了他那较常人要尖了许多的耳朵,它们真是他俊美外貌的一大败笔,那使她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小精灵多比。   “中场休息,”杰斯将她拦腰抱进怀里,并帮她扣妥了衬衫上的钮扣,“我得先打发个讨厌鬼,再和你继续我们的校园巡礼。”   在安妮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之际,她的身子已被他抱起跃离了地面,在他身边她似乎已逐渐习惯各种超出想像的怪事,所以这一回她倒是镇定没叫。   说时迟那时快,前一秒两人才跃起,下一瞬,她就听见了爆炸的声响和见着那满是硝酸味的烟尘了。   杰斯将她放到一旁的大树枝桠间,然后跃下着地,那模样清灵优雅,就如同她第一回在怪兽庭园见着他时的想法——   这男人,还真的是种有着翅膀的生物!   “渥夫·道格拉斯,这是你的第—百零九次偷袭了,你到底还想再玩几次?”   “玩到——”路旁的树丛问踱出了名金发蓝眸的高大男子,他环胸踱近了杰斯,傲扬着不驯的颈项,“你死了为止。”   原来,这就是辛西亚口中的雅德斯第一美男子。   他和杰斯的味道截然不同,他连站着都宁可选择在阳光底下,阳光吻上了他那耀着金芒的发,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希腊神话里那个统管太阳的宙斯之子阿波罗。   他和杰斯—般高,却看来更壮了点,他穿着白色短衫和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透过棉短衫,那肌肉像她轩身的这处小山丘一样,起伏有致。   如果白芜是忧屈小生,杰斯是冰冷而神秘的贵族,那么,这个叫渥夫的男人,就当属于阳光底的一匹猎豹吧。   论起五官,他长得比杰斯还好,可若与杰斯的那股男人味的蛮劲与侵略性相较起来,就显得孩子气了些。安妮的双足在树枝上荡了荡,这会,她大致明白白苹会喜欢杰斯的原因了,杰斯是个大男人,渥夫是个大男孩,而白苹,柔美如她自是会喜欢个男人多了些,即使,对方是个蝙蝠的后裔。   杰斯摇摇头叹气,“为什么你就是玩不腻?”   “杰斯·单久勒!”果然是个大男孩,—句话就被挑起了火气,“我跟你说过—百零八遍了,我不介意再说一遍。”   渥夫用食指冷冷指着他,“我、不、是、在,玩,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我听到了。”他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了,只是我不明白,渥夫,我们曾是好朋友,是什么使得你非杀了我不可?”   渥夫没出声,在阳光下微臊红了脸。   笨杰斯,看来你并不清楚你的好朋友看上的女人喜欢着你吧?   这男人,同辛西亚形容的一般独善其身得很,对于谁都不太搭理,可天知道她又是怎么去惹上这只蝙蝠,让他老爱缠着她不放的?安妮哀怨地思忖。   她在树上乘着凉风晃着足觑着热闹,没打算小声帮臭蝙蝠解惑。   “一山难容两虎。”渥夫硬邦邦的挤出声音。   杰斯点点头环胸矗立。“很蹩脚的烂理由,不过由着你。只是渥夫,下回行行好,别挑在紧要的关头来扫我的兴,当心我满腹腔欲火未泄得用你来当出口。”   安妮红了脸,感受到底下的渥夫正用着不可思议眼神打量着她,她知道他肯定是拿她在和白苹做比较。   “杰斯·卓久勒,”将眼神调回杰斯身上,渥夫仰高了俊挺的下颚,“我从不知道你是个饥不择食的男人。”   “我也从不知道我是。”他耸耸肩毫不在意,“不过,你该知道一个饥不择食的男人,是多么痛恶别人来打断他的进食吧?”   噢!安妮停止了晃足,天知道她有多么厌恶底下这两个同样自大的沙猪,这样全然不顾虑她存在的谈话。   什么叫饥不择食?   谁又是他的食物了?   “渥夫,”杰斯叹了气,“时间、地点、方式。”   “什么意思?”他颦起了夹杂着些许淡金细毛的眉。   “一场公开决斗,胜负决定之后,你不许再死缠着我偷袭不休。”   渥夫没作声,在心底做起评估,一个在人前公开胜过杰斯的机会?   一个可能因胜利而赢得“她”芳心的机会?   他和杰斯向来在不同领域里各有一片天,他精通各式球类,杰斯擅长搏击,两人始终不曾有过机会在公开场合正式交锋。   片刻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十日之后,凯撒厅,西洋剑。”   “很好,”杰斯也点点头,“公平,选择了我们都不是很擅长的项目,并且你没有选择户外。”   “我向来不干胜之不武的事情。”渥夫吐着大气。   杰斯无动于衷,懒得提醒对方那一百零九次的偷袭。   “回去后,”渥夫继续说下去,“我会在公布栏里贴决斗告示,欢迎有兴趣的人来观战。”   “这么大肆宣传,”相较于他的兴致,杰靳却意兴阑珊得可以,看得出他提议决斗纯粹只是为了摆脱渥夫的纠缠不休,“你不怕惹来过多的关注?”   “不怕,”他胸有成竹, “我们用的是公开竞技方式,又可提升学校的运动风气,自然是愈多人来看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是呀!人愈多愈显得威风,看来这家伙压根没考虑过输了后丢脸的问题。   看来、他对于胜利是誓在必得了。   安妮没出声,继续在树上是荡纤足,心底,也被这场战斗勾起了些许的兴味。   究竟是狡狼会获胜?   还是,蝙蝠的后裔?   最好……她凉凉地抠起了手指甲,坏心眼地思忖,最好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谁让他们一个是瞧不起人,另一个则是对人毛手毛脚!   。。。。。。。。。。。。。。。。。。。。。。   “那真的只是场寻常的校园巡礼?”   辛西亚伸长覆着红发的脑袋瓜子,用精锐的眼神扫着躺在上铺的安妮。   这是间四人共用的寝室,另两个女孩是爱蜜莉及苏珊娜,但只有辛西亚和安妮是同班同学,这会另两个女孩分别上了图书馆和餐厅,于是乎,八卦女辛西亚总算逮着了个盘问好友的好机会。   安妮点点头,捉起床上的书本挡住了突然绋红的睑颊,“再寻常不过了。”   拍地一声,辛西亚夺走了书本。   “骗子!I她笑得咭咭咯咯,“你脸红了。”   “这叫晒红不叫脸红,你去试试,”她将书夺回,换上一睑的从容,“在艳阳下乘坐机车来场校园巡礼,不被晒红才怪。”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耶!”辛西亚摇摇手指头,再度拨开她挡在眼前的书本。   “为什么?”   “因为杰斯虽然也是学生会的干部之一,但他的加入纯粹是被渥夫硬逼上阵,他行事素来独来独往,特立独行得很,除了渥夫,他似乎没有过朋友,也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这回又怎会逢告奋勇帮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小学妹,来场校园巡礼?”   “你的意思是,”安妮瞪大眼,“杰斯从不带学弟妹做校园巡礼?”   “从不!”辛西亚在她面前比高三根手指头宣誓,“从不!从不!从不!”   听了这话,安妮心头起了小小的忧心。   换言之,她是第一个刚入学就被这只蝙蝠盯死的女孩?这会她不得不放弃原先期盼着他对她只是尝鲜、只是好奇,一阵子兴味过后便会饶了她的念头了。   老实说,于他,她真的有种错综复杂的感受,一方面恼他夺去了她的初呐,可另一方面,在不被她承认的角落里,她似乎难以抗拒他那冰冷的吻及银灰的眸子,甚至是起了好奇。   那时候如果不是渥夫的偷袭,她极有可能就在那黑暗路底的古榕树下失去了童贞。   黑暗路、黑暗路,如果那真是雅德斯绮恋之境的终站,互古以来,那棵古榕不知曾见证过多少雅德斯少女,在它的枝桠之下因个男人的侵入而变成个真正的女人!   “看来你真是被晒伤了!”辛西亚在她面前啧啧出了声。“瞧你的脸,煮熟的虾子似的……”   安妮垂下脸由着她叨念,一点都不敢透露方才走岔了路的异色思维。   就寝前,安妮来了个访客,是白苹,以想和安妮聊聊台湾近期的政局发展为借口,她把安妮约到没人的交谊厅里。   安妮穿着睡袍抱着泰迪熊赴约,她并没打算换睡衣,或试图掩饰自己那还未臻成熟的性格及一张即将入梦的脸。   天知道被只蝙蝠用机车载着,在整座山头的校园里狂飙,是件多么累人的事情!   踏进交谊厅,安妮选了个有靠背的绒布沙发,不单坐,她还将两条短腿盘起缩进了长长的棉质睡袍底,单手斜托着腮帮子,怀里,是泰迪熊。   白苹用她美丽的眼角对坐在面前的她不出声的审视着,眼神有几秒钟是扫落在泰迪熊身上的。   白苹或许冷淡却明显地并不善于伪作,她的神情一半写着她是来探清情敌的底,而另一半,则是写满了对被个孩子似的少女给打败了的无法置信。   气氛凝滞良久,安妮缓缓出了声音。“对不起,我并下是个政治狂热者,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谈两岸统—或绿色执政的话题,恐伯会让你失望了。”   白苹微愣了愣,“ 事实上,我也不是,那只是我找你出来的借口。”   她微红了脸,原来她的冰漠只是个防护罩,真实的她不过同安妮一般,是个未解人事的十六岁少女罢了,只不过她多了层美丽,而美丽通常会变成阻碍人与人交往的绊脚石。   “来吧!”安妮跳起身率先向她伸出了手,“让我们庆幸那只是个借口,并为我们的志同道合来握个手吧。”   白苹只愣了一秒就握住了她的手,美丽的脸上微有腼腆,“对不起,李同学,我必须为我上午时的不友善向你道歉。”   “叫我安妮吧!白苹。”很好,她终于和白芜的妹妹交上朋友了,也许,这将会是个开始。   她点了点头,接着两个女孩儿在交谊厅里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只泰迪熊。   她们由三峡大坝聊到了东北的哈尔滨,再聊到了台北的西门叮和饶河街夜市。   白苹不曾到过台湾就像安妮不曾到过西湖一样,不过同文同种及有些相同却又夹杂着诸多迥异思想的生活背景,使得她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泯没了距离。   甚至,她们还发现彼此最喜欢的歌手都是王菲,最爱的都是她的那首“执迷不侮”,虽然那已是她多年前的作品。   好的东西就是耐听,这是她们共同的结论。   “我从台湾过来时带不少好听的CD,只可惜放在安奎拉拉的姑婆家里,等哪天放长点的假时,我再带到你家和你一块听,好吗?”当然,其实她是可以将CD送白苹的,可她才不呢,若那么做她又哪来的借口到白苹家里?   “谢谢你!欧洲地区不比美加,华人较少,这里又处于偏僻乡镇,想见到咱们祖国的东西还真是不容易。”   祖国?!   还真是彼岸同胞惯用的词儿。   白苹谢得真心,安妮听得有傀,老实说,若非她有个白芜老哥,她也不会这么殷勤了。   接着白苹支吾了半天,睇着她红红的脸蛋儿,安妮帮她开了口——   “你想问我和杰斯·卓久勒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没出声,形同默认。   “放心吧,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跳过了下午在黑暗路发生的事情,只将那日在怪兽庭园里的相遇简单覆述了遍,“所以,”她耸肩做下结论,“他只是因为救了我而对我产生使命感,才会好心地带我去逛校园的。”   “是吗?”白苹幽幽叹了气,双腿学她一般曲膝并起,将下巴枕在膝上偏头审视着她。“知道吗?我会认识他也是因一次的出手相救,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才刚入雅德斯学苑,小菜鸟一只,却在校园里被群高年级学长给围堵上,那时我哥和渥夫正好都没在我身边,那些家伙一个个向我逼近,口口声声要和我做朋友,却笑得一脸的邪气,我吓得只会哭。”   “是杰斯救了你的?”又是一次的英雄救美?   她点点头,目光中是崇拜及温柔。“是的,他手脚好俐落,就像咱们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几个出手就把那些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与我大哥及渥夫相较起,那时的杰斯已经像个大男人了。”   听着她崇拜的语气,安妮脑海中浮出个同杰斯一般冷鸷的面孔,却穿着婴儿服咬着奶嘴的娃儿,真的,若按白苹的逻辑推论,那这只该死的蝙蝠从奶娃儿起就该是这副死人德行的!想归想,她没将脑中的想法告诉白苹,毕竟坏人美梦是件缺德的事情。   “而且,”白苹回思的眸中依旧是浓浓的崇拜,“他好冰、好冷、好酷,在看到那些家伙迸飞的血丝时,他的眼不但无惧且还绽现山亮亮的芒。”   废话!   当然绽着亮芒了,谁让他是个嗜见鲜血的蝙蝠后裔!   “所以,你们就这么认识了?”安妮问得漫不经心。奇怪,她的遭遇和自己的有些近似,甚至还更精彩了点,可为何那只好色的骗蝠没去缠住美丽的白苹不放?   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会选白苹,而不会选她这个苹果派的。   喔!她倒忘了,那男人是个体内流窜着远古蝙蝠血液的不正常男人,自然行为是不能依常理推断的。   “是‘我’认识了他而已,”白苹纠正着她,大眼中满是无奈,“事后,我知道他是渥夫的好朋友,所以特意让渥夫领着我去向他道谢,结果杰斯懒洋洋地沉坐在沙发里瞪了我老半天,最后开了口,‘道谢,道什么谢?我又不认识你!’”   未了,她的话消失在叹息里。   对于她的遭遇,安妮也叹了气,如果可以,她倒宁可和她交换,可感觉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你想要的,它不来,你抗拒的,它偏死缠不休。   “你真的……”她偏头审视苦白苹的脸,“那么喜欢那只吸血鬼后裔?”   她红着脸不作声。   “别担心,既然我们是朋友,我会尽量想办法帮帮你的。”说归说,可在心底安妮却没半点把握。   “你真好,安妮!”   “别同我客气,白苹,”她笑咪咪地将泰迪熊搂在胸前,“都是朋友了,今天我帮你,说不定有一天变成我需要你的帮忙了呢!喔,对了,你知道杰斯和渥夫要决斗的事情吗?”   白苹点点头,大眸中有着忧心。   “你是担心杰斯还是担心渥夫?”   “都担心,我不要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事,我喜欢杰斯,可渥夫于我……”她一脸认真,“也是个很重要的朋友。”   “却重要不过杰斯?”安妮打趣道。   “那不同的,”她涨红脸,“我和渥夫认识得很早,在心底,我始终当他是个大哥哥。”   “你拿人家当哥哥,人家可不一定拿你当妹妹。”否则,也不会有那一百零九次的偷袭了。   “不会吧?”白苹同答得不肯定。   看来那渥夫也是个在感情上裹足不前的软脚虾,在知道白苹喜欢杰斯后,只会想用蛮力来“干掉”情敌,却不敢在心上人面前表白。   “怎么不会?”她抱着泰迪熊笑,“说不定,他们这次的决斗就是为了你。”   “别开玩笑了,安妮。”   “信不信由你,只是白苹,决斗那天你一定要到场,如果渥夫赢了,或许他就会有勇气当众向你表白。”   “别提这事了,”白苹摇摇头转移话题,“对了,方才你说也许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帮忙,这话倒提醒了我。”她执起安妮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柔长,不像安妮的,也许是自小练钢琴所致,怎么看都像十根肥嫩嫩的小香肠。“这个星期六晚上学校里有场以延续传统为主的‘雅斯舞宴’,既带有迎新送旧的意义,又可让学生们将平日在礼仪课上学到的东西有练习的机会,是学校年度最大的一桩盛事,你有正式场合的衣服吗?”   “别算我一份,”安妮懒懒地不带劲,“这种闹烘烘的场合不适合我。”   “去吧,安妮,”白苹推推她,“真的很有意思的,而且你还可以藉此了解到学校的若干传统。”   她不为所动再次摇了头。   “你真的不来我也没办法,”白苹语带遗憾,“只是很可惜,我原先想藉这次机会将我哥哥介绍给你认识的,他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校友。”   “白芜会来?”安呢尖叫一声,连怀中的泰迪熊都跌到了地上。   “你认识我哥哥?”她有些讶异。   “是这样的,”安妮边捡起泰迪熊,边试图压抑下她太过明显的冲动,“那日我从罗马要搭车到安奎拉拉时,恰巧和你哥一道。”   “真巧!”白苹睇着她。   “是巧!”她逸出了笑。   “那么,这会你究竟参不参加?”   白苹,她一定是见着她乍闻白芜时眼中的大放异彩才会故意这么问的。   “参加,参加!”安妮还是笑,“为了你,我是一定要参加的。”   白苹睨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谎言。 第六章   衣香鬓影,暗香浮移,弦乐飘飘,雅斯舞宴。   在一栋十五世纪文艺复兴式的宫廷建筑内举行,它的屋顶挑高,顶上有着精美绝伦的壁画,角落里处处矗立着巨大而精细的雕刻,数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在上方悬挂着,雕刻细细的栏杆上虽有岁月磨痕,却因维护得宜所以亮丽依旧。   大厅另一角摆满了鲜花和食物。   碳烤迷你羊排、罗马式小牛肉、海鲜沙、来自地中海的海鲈鱼、比目鱼等,洋溢着浓农的南欧风情。   人潮逐渐登场,男人们衣冠楚楚、气质轩雅,女孩们的打扮就花式繁复多了,粉红纱蓬裙、黑色镂空贴身连身长裙、传统而典丽的小礼服、义大利米兰最新流行的款式……看得人眼花撩乱。   至于安妮,在看过了白苹那几套由米兰买回的时尚新装后,她还是乖乖穿上自己那套惟一可以登上正式场面的裸肩及膝白纱小礼服。   白苹的衣服不是不好,只是她和安妮的身高悬殊,气质又迥异,与其让人讥评是小孩穿大人衣,还不如乖乖穿自己的就好。   这套白纱小礼服是爸爸以前在日本帮她买的,样式高雅,剪裁简单,纱裙上有只用珍珠缀成的蝴蝶,一眼望去,翩翩欲飞。   安妮在摆满了食物和饮料的长条桌上端起了一杯鸡尾酒,下意识想摸摸头发时才想起她的一头长发早已让白苹梳了个俏丽的发髻盘在头顶,这样的打扮让她总算看来有点儿十六岁豆蔻少女的模样了,可和满屋子那些打扮得十足超龄的外国少女们比起,素颜的她依旧是小了好几岁。   她往窗台边隐去,人群她没兴趣,跳舞她没本事,食物她没胃口,窗台边将会是她最好的置身之地。   “小小安妮!”   光凭声音她就认出辛西亚,偏过头,她见着了只紫红色的大火鸡朝她踱来,再定睛噍了清,罪过、罪过,竟将盛妆的辛西亚看成了大火鸡,只是,老实说辛西亚那火似的红发,实在是不该配上紫红色系的夸张衣饰。   “哇塞!”辛西亚上下打量着她,夸张地笑着,“安妮,你这模样真像极了天父身边的小小天使,还有那白嫩嫩的肩膀,可爱得让人直想咬上—口。”   咬上一口?   安妮皱皱眉,毫不掩饰不喜欢这个笑话。   它让她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   听说杰斯是从不参加这类热闹场台的,所以她才敢来。   下意识里,她想,她是真有点怕杰斯的。   他似乎总有本事激出她不敢面对的真实本性,就像是黑暗中的夜魅。   至于白芜,他是和煦的春阳,那宽阔的肩膀会让她想起——   她死去的爸爸。   那一瞬间安妮起了些许迷惘,难道她对白芜的眷恋,竟是源生于失去父亲而渴慕起的另个相似怀抱?   “开舞了、开舞了!I   辛西亚兴奋地将她拍醒,眸子往上攀,她见着了牵着夫人的校长、几个看过却还叫不出名字的老师,及一对学生代表一同由二楼款款拾级而下。   “果然,”辛西亚面露赞叹,“今年的学生代表还是渥夫和白苹。”   是的,是渥夫和白苹,是这对外表登对得令人目下转睛的金童玉女。   身穿Versace当季男装的渥夫,优雅地轻挽着穿着Prada镂空小礼服的美丽白苹,在让开的人群里踏着几可媲美职业舞者的熟练舞步旋转着身子,于是乎,一个浪漫的夜晚开展了。   “我不懂。”安妮倚着窗台啜着鸡尾酒,再从辛西亚手中的盘子里捉起了几条鱿鱼丝送到嘴边,“白苹和渥夫,多么完美的组合,为什么白苹看不出来?”   揽着白苹的渥夫看来自信尔雅,全然没有当日在黑暗路上袭击杰斯时的狂暴与嘲佞,这家伙难道是个双面人?   “说到感情这回事,”辛西亚嚼着鱿鱼丝哼哼两声,“向来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尽会说白苹,你又理得清自己对杰斯·卓久勒的感觉吗?”   安妮瞪了她一眼,捉了把鱿鱼丝扔过去。“拜托!别在我心情好时提这人的名字。”   “不提可以。”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发出了咭咭怪笑,“可如果我告诉你本尊已到,接下来,你会不会索性用酒泼我?”   在辛西亚捉高裙摆逃走前,安妮见着了那向她走过来的男子,也明白了辛西亚的意思,不过为时已晚,她已经来不及躲了,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杰靳亮着银灰色的深眸在她眼前站定,而且站得好近好近 他高高的身子像堵厚墙挡在她身前,让人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别开了视线,他薄削的唇瓣总会让她想起某些禁忌的画面,“听说你从不参加这种场合的。”   “我是,”他淡淡回答,将眸锁在她唇上,“只是,我想念我的苹果派。”   “我不是。”安妮转回了冷冷的眸,希望能用眼底的冰芒将他赶跑。   “不是?”他懒懒一笑,顺势捞起她落在腮旁的几缯发丝,搔痒着她苹果似的嫩颊,“不是苹果派?还是,不是我的?”   “都不是。”她从他手中用力抽回了头发。   “安妮,我想过了,”杰斯在她面前做了个绅士般的鞠躬,“我知道我的直接有些吓到了你,可你要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对个女人产生兴趣,所以我不懂得迂回,更不懂得掩饰,只是我要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安妮微微发愣,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因为她从不知道他是认真的,她知道他喜欢吻她、喜欢捉弄她,但她总当那只是种猫捉老鼠似的戏耍,而如今他却这么正正经经地告诉她——   他是真心喜欢她。   她挤不出话来也险些忘了呼吸,片刻后她试图移离他身旁加入旋舞中的人群,却让他拉住了手腕。   “我说了一堆话,”杰斯挑挑眉,“难道你不觉得礼貌上该轮到你说话了?”   “说话……”她瞪着他,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向来就不懂礼貌为何物,可她又不想再和他这样在言语上纠缠不休,于是她冷冷的问:“我该说些什么?”   “说你很荣幸能当我的女人。”   睇着他自信满满的表情,她冷冷吐了声音,“对不起,我不善于说谎。”   “你现在说的才是谎言。”他倒是毫不受挫,“你对我的吻有反应,你得承认,那几个吻你乐于其中。”   安妮红了脸,讨厌他说话时的直率与肆无忌惮。   “如果我说那只是很普通的生理反应呢?在这方面的经验我毕竟生嫩了点,她刻意望向人群,“你若不信,我不介意当场找个人来试给你看。”   杰斯冷冷瞄了瞄她的裸肩。   “你敢找就怕没人敢试,”他目中亮着冷芒,“如果我向众人宣称你是我的女人,我倒想看看还有谁有这个胆敢来碰我要的女人?”   “你……”她咬牙切齿,“你怎能如此霸道!”   “我不是霸道,我只是不愿见你错过了个天下最好的情人。   对于他的大言不惭她做了呕吐状,“你指的是天下最好的蝙蝠吧?”   他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是十分以身为卓久勒家族的一员为荣,而且我相信,”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唇,勾起她情不自禁的轻颤,“不久的将来,你也会。”   她挤不出声音,因他的预言和那双似有催眠魔力的银眸。   下一刻他低下身缓缓向她逼近,她知道他想吻她,在这样公开的场合里,那形同是在她身上印下了烙印。   一个专属于他的烙印!   她应该逃的,可就是拔不了腿,解不脱他施下的迷障。   “杰斯!”   安妮舒了口气,见着了站在杰斯身后的渥夫。   这少根筋的家伙拍拍杰斯肩膀,全然没发现他再度破坏了对方的好事,“过来,你难得破天荒参加雅斯舞宴,先过来向校长和夫人打声招呼吧。”   杰斯寒着颜没任何反应,末了,是在半推半就下被渥夫给强行拖走的。   他前脚走安妮后脚就离开了大厅,为了怕从大门出去被发现,她还选择了爬窗偷溜。   她脱下高跟鞋将它们挂在手指上,远离闹烘烘的建筑物后,她想起这院子深处有个叫香草花园迷宫的,正要向前走去,可走没两步,她却冷不防被人由后面拍了一下。   她尖叫了一声,连手上的高跟鞋都吓掉了。   那人倒是手脚俐落,一出手便接住了它们,他笑咪咪打量着她。   “小安妮,你的生活里似乎总是上演着一幕幕的戏剧,第一次见你时是孤女流浪记,这一回,”他晃了晃挂在手指上的高跟鞋,“是金缕鞋吗?”   “白芜!”   安妮发出开心的大笑扑进了他的怀里,白芜先是微愣了愣,之后也不知是基于他那根深柢固的同胞爱,还是想起了她在她姑婆怀中痛哭的一幕,总之,他并没有推开她。   安妮开心大笑之后接着是大哭,天知道她究竟是在哭个什么劲?   或许,是因为他是她在异国所遇见的第一个“同胞”,感觉上特别亲近。   也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想、太想见到他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稳若磐石的气质,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他宽阔而包容的胸膛,真的好像她已经不在身边的亲人。   不用言语、不消动作,他只要存在就好,真的,只要存在就好。   “干么哭?”白芜含笑地将她推远了点,歪着脖子端详着她。“你精神不错,面色光润,该胖的地方全没瘦下,实在不太像是曾被异族人士凌虐过的模样。”   她破涕为笑的槌了他一拳,“什么话嘛,我长得像个受气包吗?”   “不像,”他浅浅一笑,“你像颗红艳艳的苹果。”   苹果两字让安妮霎时没了劲、失了笑,她将高跟鞋由他手上取回,身子侧倚着他将它们套上双脚。   “干么穿鞋,”他故意逗她,“金缕鞋结束了?”   “金缕鞋不是我的戏码。”安妮将手挂在他的臂弯间,拖着他往香草花园迷宫走去,很奇怪,他们只见过两回却有种老友的感觉,或许上辈子他们是相识的,也或许,他真是天堂里的父亲派来保护他宝贝女儿的守护者。   “不是你的?那么,”他微微一笑,“小安妮,什么才是属于你的?”   她失神地望着他的笑容,这男人连笑容都斯文儒雅,不像那只臭蝙蝠,邪里邪气的。   “吸血伯爵车久勒。”她温吞吞出了声音,很奇怪,跟别人说不出的话在他眼前似乎都不消顾忌,也许,她早就需要一个旁观者来帮自己厘清这一切了吧。   “所以——”白芜发出了然的长音,“方才你在爬窗前的那一幕,并不是我看走眼喽?”他嗓中带着笑音,“原来我那冷血的学弟,那从来记不住女人长相与姓名的吸血族后裔,是真的对女人动了凡心?”他发出了大笑,“而且对象还是我的小同胞,杰斯虽没看上白苹,末了竟仍是被咱们东方美女给拴住了心。”   安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不起,扰了你的兴头,可我真觉得这并不好笑,你以为被个吸血鬼后裔缠上是件好玩的事情吗?”   “是缠上吗?”他语带兴味,“若我没看错,方才那一幕似乎是两情相悦、干柴烈火的画面吧。”   “白芜,”她语带威胁,“你的镜片是不是度数不够?”   “毛丫头嘴硬!”白芜向她撂下了句俏皮的苏州话,后再点了点她的鼻尖,“信我,我的眼神锐利得很,方才,在你们之间真的有电流火花不住窜流。”   “那是因为,”她咬唇反驳,“他夺走了我的初吻,所以我对他有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是这样的吗?”他淡道:“你的意思是,任何人只要吻过了你,那么你就会和他产生火花与电流?”   下一瞬,他突然向她倾过身来,右手揽住拾高了她的腰将她抵近了他。   觑着他令人猝不及防的动作和那突然变邪变坏的笑容,安妮头一回对他起了恐惧。在这无人路过的迷宫深处,他想做些什么?   怎么可能,白芜是个谦谦君子的,怎么可能?   难道是她看错了他,他其实是只披了羊皮的狼?   “也许,我们是该来真价贪弹试一试的,”他的唇缓缓抵近了她,“也许,小安妮,这样你就能厘清许多迷思了。”   她瞪大着双眼忘了抗拒,就在他的再则将落下之际,一道黑影拂来,硬生生将她由他怀抱中夺出。   那一瞬问安妮才发现白芜的手始终是松着的,原来他的吻是个诱饵,是想钓出那不知在何时就已潜近他们身边的人。   也是那一瞬她才松了口气,并庆幸这个吻没有成真。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直以为她是喜欢白芜的,可她却似乎不能接受他的吻。   “学弟,别来无恙?”白芜浅笑着向上推了推无框眼镜,在瞬间由大野狼再度变回了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仿佛方才那险些擦枪走火的画面从不曾出现过。   “还没死。”冷冷出声的是杰斯,拉开安妮之后他的手还是不肯离开她腰际,那表情像是个怕被人抢走糖吃的孩子。   “放开我!”感受到白芜打趣的目光,安妮涨红脸抗议着。   杰斯没吭声,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放松。   “放开她吧,杰斯,”白芜淡淡一笑,“相信我,你若掳获了一个女人的心,那么天涯海角她也跑不了的;若不是,即使你日夜紧守,她也会逮着机会消失,东方的女孩和西方的不同,太过激烈的手段只会将她们推得更远罢了。”   杰斯没作声,不过他总算放开了对安妮的钳制,可他虽松了手却没卸下戒备,如果安妮打算再度走近白芜,他绝对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打晕扛走的。   “学弟!”白芜摇摇头,啧啧称奇,“能在舞会里见着你真是稀奇。”   “学长!”杰斯哼着气,“在你毕业这么多年后还能在这里看见你,那才真叫稀奇。”   “我有邀请函的,”他自怀中抽出了张卡片晃了晃,“在舞会结束前,我们这些荣誉校友还要说些过来人的经验与你们分享呢。”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   “你没兴趣无所谓,小安妮有兴趣就成了。”   白芜向安妮伸出了手,可她还来不及有动作,杰斯已大步一跨挡在她身前。   “对不起,学长,安妮也没有兴趣。”   “什么时候开始,”白芜无所谓地笑笑收回手,“你成了小安妮的代言人?”   “从我决定的那一刻起。”他依旧是那桀骛个驯的表情。   “很好,”白芜点点头,“至少这会我知道雅德斯学苑里,没人敢再欺负我这小同胞了。杰斯,其实我今天来演讲是其次,”透过镜片,锐利的芒自他眼底划过。   杰斯双手环胸而立,漠然觑着他,“这一点我早猜到了,你要什么?”   “你的血!”他直接提出要求。   这样的要求今安妮深觉匪夷所思,杰斯却只是脱下了外套迳自卷起袖口,将手伸到白芜面前。   “够爽快!”他一边赞道,一边俐落地自口袋里取出个小小的针筒,然后在杰斯的手臂上抽取了十西西的血。   “你不问我要你的血做什么?”他睇着漫不经心整理着衣袖的杰斯。   “你拿我的血能做什么?”他嘲佞一哼,“你又不喝血的,自然是拿去做实验完成你的论文。”   “不对。”他目中有着深思,“学弟,这回并不是做论文这么简单的事情,半个月前,博马佐警署的马力欧警佐来找我协助调查一桩案子。”   “如果我记得没错,”杰斯懒懒地睇视他,“你学的是考古和历史,什么时候开始对刑事案件产生兴趣了?”   “严格说来那倒不能算是刑事案件,因为受害者不是人,而是一座牧场上的牛着马匹,马力欧警佐会找上我,是因为他知道我和卡谬儿教授对于那些超出合理范围的古老传说极有兴趣,那些牲畜死因相同,都是失血过度,至于伤口则都在脖子上。”   白芜拿出了几张照片,安妮好奇凑近,瞧了一眼后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些牲畜死前必定经过了一番个小的挣扎,它们的蹄子无力地垂颓在踏乱的沙地上,眸子遗残存着惊惶失措的恐惧,像是见着了撒旦一般!   其中有几张照片刻意放大了它们的伤口,如白芜所言,颈上的伤口是它们共同的致命伤,那是两个深洞,像是被人用尖牙黥穿咬出深吸的血洞。   安妮没作声,却突然觉得好冷,她将手臂环上了裸露的肩臂。   “看完了这些,你怎么说?”白芜望着面无表情的杰斯。   “看起来很像是吸血族的杰作,”他冷冷地回望着他,“这就是你找我要血的原因,你怀疑我?”   “不。”他摇摇头。“和你相处这么多年,我清楚你是个怎么样的人,用你的血,是想去做基因判辨,凶手极有可能与你们卓久勒家族有关联,还有一点,杰斯,”他面现忧色,“戕杀牲畜恐怕只是个开端,这些小事警方还可以遮掩下来以免引发人心不安,可若当凶手将矛头转向人类之际,你和你的家族可能会首当其冲,受到那些不清楚真相的村民排挤甚至是迫害了。”   “所以,”杰斯淡淡然蹙了眉头,“为求自保,我得配合你们揪出真凶?”   “这样当然最好,”白芜点点头,“毕竟博马佐、安奎拉拉及维特波这几处乡镇都离得很近,又都住着我们认识的人,”他瞄了安妮一眼,“想来你也不会愿意见到这些人有事吧?”   杰斯将照片收下,“我懂了。”   白芜浅笑,“你明白了就好。”   “小安妮!”白芜再度绅士般的向安妮伸手,“好好—个舞会却让你待在这里尽听些不开心的事情,真是难为你了,我是否有这荣幸,请你陪我回到大厅里跳完那剩下的几支舞曲,然后再请你听我的演讲?”   “白芜。”是杰斯冷冷的嗓音。他并未做出阻止的动作,可阴惊的脸色却已道尽想传达的讯息。   “怎么,不叫学长了?,”白芜嘻嘻一笑,自动上前将安妮的手挟进臂弯里。   “好学弟,学长虽已毕了业,可对于雅德斯的优良传统还是记得清楚,咱们是学长制的传统校园,只要学长出了声音,学弟妹是没有反驳余地的,希望你不要在小学妹面前坏了这传统,放心吧!”他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杰斯僵硬的肩头,“她是你的,这一点方才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带安妮走,只不过是想让她在雅德斯参加的第一场舞会里多添点美丽的回忆罢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顾着她的。I   撇下了冷立于迷宫内的杰斯,白芜挽着安妮踱回了依旧人声鼎沸的大厅,一路上,安妮不断地回想起那几张可怕的照片,想得她身子缩了缩,脑海里竟浮现杰斯生出长牙朝她颈项咬了的画面。   “别胡思乱想,小安妮,”白芜斜瞥了她一眼,“杰斯不会的。”   “白芜,”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我能不能去你的学校投靠你?”   会求救于白芜,是因为在她所有见过的人里,他仿佛是惟一不会怕杰斯的人。   “投靠我?为什么?”白芜看了她一眼,“躲避你的爱情吗?安妮,你或许躲得开杰斯,可却躲不过你的心。”   她不服地咬咬唇,“你凭什么怀疑我爱上了杰斯。”   “不是怀疑而是确信,安妮。”他笑笑地说:“每回只要杰斯出现,你眼中就会闪着动人的芒,这种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还有,方才我故意假装要吻你,你的眼神充满了防备,可没如你所说那般洒脱。”   安妮没了声音,突然有些丧气的垂下肩膀。   “别这样吧,小同胞。”白芜逗着她,“咱们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洪流里,汉、满、蒙、回、藏、苗、徭,血统也不知融合了几回又几回,不同的只是这回你遇上的是个吸血族男子,再说这年头早不流行古代那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只要他不是恶徒,而你们又是真心相爱的话,那么我不懂还有什么好踌躇的?”   “你真这么想?”她怀疑地觑着他,并不得不推翻之前视他为八股男的观点。   他点点头,一本正经。   “如果有一天,”安妮起了好奇,“你也爱上了个不是人类的女子,难道你不会有所困扰?”   “我不会。”他斩钉截铁的说,笑容里有股神秘,“相信我,我只会以这样奇妙的情缘而深以为傲。”   不知为何,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瞬时抚平了她多日来始终不安稳的心思。   “知道吗?白芜,”她抬高恢复清朗的眸子,“一直以来,在心底,我始终当你是在天堂的交亲特意派来保护我的骑士。”   “我不是吗?”白芜笑。   “你是的,”她有些困惑,“可却不是以我原来认定的方式,我原先以为……   “以为我会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笑意不减,“可安妮,我倒认为以一个大哥哥的身分来待你,结果会更好,至少有些话你会宁可告诉我而不是杰斯。”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的。”   “安妮,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你怀中不是抱了只泰迪熊吗?”   “吸血泰迪?”这只泰迪熊是以它的造型来命名的。   “吸血泰迪。”白芜点点头,“那只泰迪熊似乎对你很重要?”   她点点头,鼻中微酸。“那是我爸妈在飞机失事前,为我买的最后一个纪念品。”    “别伤心了,这时候你爸妈该正在天堂彼端享福吧,至于他们会为你挑了个吸血泰迪,你有没想过,或许那正是一种预言,他们似乎已预见宝贝女儿将会有段不平凡的恋曲。”   安妮愣住了,为了这个她没发现的巧合。   “所以喽,如果你爱他就不妨放手去爱吧!”摸摸她的头,眼前的白芜真的像极了个善体人意的大哥哥。   也许他说得对,一对男女的最好结局,并不一定非是要成为一对恋人。   “快走吧,别只剩了安可曲,还有,”他语带遗憾,“我还得拨点时间来开解开解,我那还傻愣愣地喜欢着杰斯的亲妹妹。” 第七章   那一夜安妮跳了好几支舞,却只有过一个舞伴——白芜,他答应杰斯要好好照“顾”安呢的,他没有食言。   和白芜翩翩起舞原是她梦想了好久的事情,可那一夜,她脑海里想的竟然全是杰斯。   白芜一定跟白苹说了些什么,因为从那夜开始,安妮和白苹之间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桥归桥、路归路、大眼瞪小眼的情况了,有人说想让两个女人失和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在她们之间夹进个男人,这样的说法一点也不为过。   白苹不理睬她,安妮倒不怎么放在心上,交朋友这种事本来就得随缘,强求不得,反正她身边早有个喜欢黏人的辛西亚,虽然言语不是那么通畅,但总好过自己孤孤单单对着月亮唱歌。   白芜在当夜就离开了,舞会结束时,安妮怅然若失地在窗口送走了她的骑士,她想,他还会再出现的——在她有难的时候。   那一夜之后,杰斯却不再像往常般会突然山现在她的眼前了。   她不知道他是听进了白芜的话不再给她压力,还是他所谓的“第一次对个女人产生了兴趣”是有时间限制的,毕竟她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瞧。   爱情让人患得患失,爱情让人无所适从,爱情让人歇斯底里。   在她选择诚实面对时,他却选择了放弃?   这样的结果,算不算得笑话一件?   几天后,杰斯和渥夫的决斗如期在凯撒厅中举行。   这件事情就算安妮有意想要略过,却依旧不断由同学们之间兴奋的耳语获得资讯,更别提她身边还有个八卦女王辛西亚了。   “你是一定要去的啦,安妮,”辛西亚不分昼夜整天整夜提醒着她,“雅德斯两大美男子正式交手,想想看,那会是多么刺激的场面呀!”   管他刺激不刺激!一来,安妮本身就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二来,她更没必要去看个已经对自己不在意的男人与人厮杀,所以她并没打算去观战。   可末了借口肚疼的她,还是让辛西亚在硬塞了几锭肠胃药后给架去了凯撒厅。   还没进厅里,嘈杂的鼓噪声响已如雷动般传出,安妮连和辛西亚说话都有些吃力。   “别看了吧,”她在辛西亚耳边轻吼,“这么多人不但看不清楚,还有可能被人给踩死。”   “别担心,我有办法。”   不知道辛西亚是从哪拿到的通行证,总之,在亮了亮手上的牌子后,她们就让那些学生会维持秩序的人给放行进了最靠近决斗台旁的贵宾席区。   一走近,安妮果真见着了两个空位,空位旁是面有忧色的白苹,见了她,白苹淡淡地和她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回竞技台上。   坐下后,安妮瞪向辛西亚,“你怎么这么有本事,还有通行证直达贵宾帝?”   她嘻嘻笑了一下才说出实话。“老实跟你说吧,这两个位子是托你的福啦,通行证是渥夫给的,他指名要你来观战,而我,”她吐吐舌头,“只是搭顺风车。”   难怪!安妮没好气白她一眼,难怪这女人无论如何也要从厕所中将她给挖出来。   要她来,究竟是渥夫的意思,还是杰斯的?   在她还来不及思索之际,眼前战斗已然开始。   在刚到安奎拉拉的头一个月,李黛丝曾带她来到罗马参观那被称为罗马最壮丽的古迹——罗马竞技场。   这处竞技场是在西元前八十年开始启用的,听说当年每逢午后举行至死方休的血腥格斗比赛时,可容纳六万人的观众席永远都是人满为患,比赛分为人与人斗及人与兽斗,为了庆祝开幕,那时格斗比赛日以继夜持续了一百天,杀戮了五千头动物。   更胜一筹的是图拉真皇帝所举办的比赛,那一回比赛整整持续了一百一十七天,多达九千名格斗士丧命,这种残忍的比赛一直到西元五世纪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才结束。   竞技场的岁月或许终了,可罗马人流窜在血液中,喜欢观看此类竞技斗局的因子似乎没稍减,所以这会才会有这么多观战的人群。   毕竟是贵宾席,她们的位子视野极好,安妮甚至可以看见杰斯那没有温度的银灰色瞳子,不过他的眼神不曾瞥向她们这边,她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这里。   人就是蠢,当人家在意时不为所动,这会见人不搭不理,却要忍不住伤心。   在她东想西想之际,竞技台上两名学校里最顶尖出色的男子已比划了数回合,进刺退守,无论之在攻击或抵御上都有令人目眩神驰的心惊。   常常一个快剑霍地刺去,人群中正扬起一声接一声的惊呼时,场中应战的男子已然旋身化解了窘局,并趁势再挺进一剑。   杰斯及肩的墨色长发和渥夫的灿金发色在闪动的剑影间跃动,两个同样高大俊挺的美男子较技时,那矫健的身手、灵动的姿态和专注的眼神,对诸多观战的少女而言,无疑是另种视觉上的飨宴,不说别人,光是辛西亚就不知发出几回衷心的叹息。   如果可以,她会宁可化身为他们手上的长剑,被他们握在掌心里。   安妮盯着战局,心底却不知为何始终觉得不太对劲,末了她终于发现问题症结所在。   “辛西亚,虽然我不懂西洋剑的规炬,但由电影里得到的印象,那些人不是都该穿护甲、戴头盔的吗?”   “是呀!是应该的呀!”辛西亚嘴里随便应着,眼神却不曾由战局中稍离。   “可他们……”安妮再度将眼神转回竞技台上,脸上出现和白苹一样的恐惧,“什么也没穿呀!”   “是没穿,”她依旧回答得漫不经心,“穿了护甲头盔的叫战技比斗,不穿的叫生死拚斗,换言之,若在场中受了伤或是送了命都怨不得对方的。”   安妮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你骗人!”   “鬼才骗你。”辛西亚拨空给了她一记卫生眼。   “如果这一战攸关生死,为什么师长们不出面制止?那是条人命呀。”她依旧不信。   “别傻了,安妮。”辛西亚表情有着不耐,满脸尽是受不了被一再打断的痛苦。“正因为彼此都没有保护措拖,才更能算得上是意志力的拚斗,这种决斗通常都是比到一方弃械即止,只要有人抛下了剑那就是认输了,胜者是不可以趁机再补上一剑的。”   这会安妮总算是明了白苹的忧心了,若在别人身上,弃械投降也许算不上什么,可对这两个同样傲气自负的男子来说,要他们投降?那还不如要他们去死!   所以这场战局是非得有人血不可了。   安妮不知道白苹这会的心思,她究竞是宁可渥夫见血,还宁可是杰斯?   她的目光转回了竞技台上,心突然抽疼着。   那一回,她还没来得及和爸妈道别,他们就在万丈高的白云顶上分崩离析,在湛蓝无垠的海面上炸成了碎片,让她连向他们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回,若杰斯真有事,那么她是不是又得再承受一回由着悔恨噬骨的痛楚,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其实,她是爱他的。   是的,她是爱他的。她的心向自己招供着,不管他如何野蛮不驯、如何不解温柔,她的心,早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这个血液中流有蝙蝠因子的狂傲男子了。   战局始终紧绷,可到目前为止杰斯似乎略占上风,他阴冷的唇始终紧抿,就同他无情的剑锋一般,一个回身、两次退旋,他冰冷的长剑在渥夫肩上、腰际分别划下了几道伤口,浅浅的,有血丝飞扬的,却不致命。   虽不致命,可安妮已瞧见白苹捣着嘴轻呼的心疼表情,那一瞬间,安呢感觉得到,对于渥夫,白苹其实并不如她自以为的无动于衷,对杰斯的爱慕,也许只是她过于规律的生命中的一个脱轨。   下一瞬,在安妮还未及从白苹脸上转回视线,她听见在场观众们有志一同的尖叫,不仅如此,全部的人都站了起来,男人们瞪大了眼,女人们捣上了眼睛。   她转回了视线,然后她看见渥夫的长剑,直直地、直直地——   插在杰斯的胸膛!   。。。。。。。。。。。。。。。。。。。。。。   白苹发出了尖叫,安妮却没有,她只是撞翻了贵宾席上的几张椅子,全然没考虑自个穿的是长裙,狼狈万分、七手八脚的她,用着不够修长的四肢爬上了死静的竞技台,冲向杰斯。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的心不断地控诉着,在她还没来及告诉他她爱他时就要离开了?   安妮飞掠过了傻愣住身子的渥夫,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   噢!去他的见鬼吧,去找他的白苹吧!这不就是他在暗算杰斯一百零九次时,就应该料想得到的结局吗?这就是他想要的,在人前赢过杰斯,不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的表情像是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胜利是属于他的一样?   安妮将杰斯抱在怀里,全然不去在意别人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一直以来,她就是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才会让世俗的眼光蒙蔽自己的真心。   “别死,噢!杰斯,求求你,别死在我怀里!”她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哭音,她的眼泪不断落在他紧阖的眼睑和泛着血的胸膛上。天哪,真是讽刺,他的胸口上正流着他最钟爱的鲜血,而他的生命,却正缓缓地在她怀中消失。   她突然想起和他初遇时,他舔舐着自己手上伤口的画面,看着他流窜而出的鲜血,她突发奇想,如果她吮了鲜血再哺喂回他口里,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因流血过多而死了?   未及厘清思绪,更无暇去思考这样的方法合不合理,她倾下身在众人瞪大的眼里吮吸起了他的血,口中泛着微甜,原来蝙蝠的血是这种滋味,原来吸血并不如她想像的困难。   她设法想将口中含着的鲜血哺人他嘴里,却硬是撬不开他因疼而紧抿的唇,她试了又试,却只落得两人脸上均是骇人血渍的下场。   最终,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蠢办法,抱着他痛哭。   “别这样,杰斯,别这样对我,别在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之前就离开我!”她哭得很凶、很厉害,因着杰斯,她想起了未曾来得及道别的父母。   下一瞬的变故却全然让人措手不及。   先是安妮怀中的杰斯突然睁开了眼,那双向来冰冷的银灰色眸子这会却是烫得炽人,他坐起身在安妮傻愣的呆视中,漫不经心地拔出长剑,伸出了舌头,望着同样呆愣的渥夫,轻轻舔舐起剑上的鲜血。   “差了一寸,渥夫,记住了,要杀吸血族只有刺中他们心门才有效。”像是呼着他的话一般,那被拔出了长剑的伤口在众人眼前瞬间生山新肉、自动密合,上头血迹还在,可伤口只剩—个微红的印子。   “你这个贼胚,你是故意的,你差点就吓死我了!”渥夫跳起僵硬了许久的身子,接着扬起拳朝他身上招呼去。   杰斯笑了笑,也没闪就这样由着他练拳头。“你这家伙,我已经顺了你的意思和你在人前决斗,也让你在人前赢了我,你要我帮的我全办到了,你还不满意?”   “帮我?!”渥夫扫了哭得狼狈的安妮一眼,哼着大气,“少来这套,你是在帮你自己吧!”   杰斯耸耸肩没作声,而安妮则是直到这会才回过神来,并想起了自己刚才在人前干了什么蠢事。   她不但傻呼呼地在人前帮个吸血鬼吸血哺血,还甚至哭哭啼啼地在众人面前宣告她有多么、多么、多么地爱着这只死蝙蝠!   噢!眸子燃起怒火,她用力推开眼前贼笑着的杰斯,试图离开这个让她丢尽颜面的是非之地。   “别走!安妮,我的苹果派。”杰斯却不由她,他用力擒住她的手,将她方才说过的话回敬过来,“在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之前!”   噢,No,s it!丢人至极。   挣不开他的手,她只能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   “真爱并不丢人,我亲爱的安妮,你没有必要掩着脸不敢见人。”   他发出了温柔的嗓音,那是从不曾在他嘲冷的唇中出现过的声音,安妮真的不能不承认,为了她,他真的改变了很多。   下一瞬他扳开了她的手,睇见她方才为了救他而在脸上留下的斑斑血迹后,他那温柔的笑容转变成了大笑。   “相信我,苹果派,你也许可以当个吸血族新娘可却别妄想当个吸血鬼,因为你吸血的技巧真的真的——很烂!”   噢!她发誓,她真的真的恨透了这只臭蝙蝠!   真的真的,真的恨透了!   。。。。。。。。。。。。。。。。。。。。。。   夜里,是风声吗?   它轻叩窗子将安妮唤醒。   她睁开了眼睛,不是风,是她的吸血情人。   她爬到了床旁对着窗外的他摇摇头,意思是太晚了,她不能出去。   他却将双臂攀在窗框上静睇着她,她早该想到他是真的会飞,不是滑翔、不是跃起,而是真真正正地飞停在半空中。他向她左右摆了摆食指,表明了她若不理他,他便要睡在窗边的决心。   为了不想明天一早被人发现有个冻僵了的蝙蝠倒在她窗口,安妮乖乖地开了窗,虽然在经过那场可笑的决斗后,他们的恋人身分已成了雅德斯学苑的最新话题,可她依旧无法像他一样,爱得如此明目张胆、天地无惧。   “你干么还不睡?”她轻声轻语,—边还得分神觑着寝室里的另外三个女孩。   “我想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她听得意乱情迷,是谁说的,情人的耳语,只消一句便能醉倒十头大象?   她双手撑在下巴,甜甜浅笑,“成了,现在你已经看到我了。”   “不够!”他还是深深地凝视着她,目中是焰,“安妮,我睡不着,我想要你。”   她红透了双颊,为了他那从来部不会修饰的言语,“杰斯,你满十八而我才十六岁,你这样叫诱拐未成年少女。”   “没错,我确实是打算要诱拐未成年少女,而你,”他向她伸长了手臂,“愿意当我的共犯吗?”   噢!亲爱的,该如何去拒绝一个为了你偷偷摸摸在半夜飞到窗前,并告诉你他有多么想你的男人?   也许,就因着十六岁是个天不怕、地不惧,不懂瞻前顾后的年纪,所以才能够爱得更加奋不顾身、更加理直气壮吧!   Anyway——   Love is love & love is anyt ing!   所以安妮向她的吸血情人伸出了手,让他将她带出了寝室,带离了她的世界,她偎在他怀里,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也不在乎他将带她去哪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夜,他将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夜风呼呼拂过耳际,像情人的耳语。   风中带着异国风味的花香,这一些碎片似的记忆,都将永远沉淀在她那年轻的、属于爱恋的季节里。   风停之后,安妮睁开了眼睛,环顾四际。“Parco dei Most !”   是的,怪兽庭园,那个放满了恐怖的怪兽石雕,那个欧希尼男人为了纪念死去的妻子而盖的冥府乐园,那个她和他第一次邂逅的地方。   “怕吗?”杰斯抱着她坐在有着张大嘴的人脸鬼屋顶上,他那微带着诱惑的语音在夜里听来分外让人无法抗拒。   她摇摇头,不论他指的是这座冥府乐园或是即将到来的事情,她都已然无惧了。   “这样才对,我勇敢的小苹果派。”他吻住她,片刻后,他喘息地离开了她的唇。“不行!安妮,我不能再吻你了,除非你打算让我在这屋顶上要了你。”   安妮红酡着脸没出声,由着他抱着—个跃身自屋顶上跳落,并大跨步地经由那张大的嘴踱进了鬼屋,相较起外面那些奇形怪状、在月映里鬼影幢幢的石雕像,鬼屋里的情况并没好到哪儿去,历经百年岁月的侵蚀与缺乏日照的关系,角落传来阵阵霉味。   她想,八成只有蝙蝠族类的男人,才会选住这样毫无情调的地方来进行浪漫的情事吧,她不能抱怨,谁让她爱上的就是这样的男子。   “别紧张,”杰斯倾身吻了她一下,眸子里是神秘的光源,“我不会这么草率地委屈你的。”   他轻弹了下指头,登时一张有着粉红色纱帐的席梦思柔软大床出现在两人眼前。   安妮瞪大眼,忍不住动手去摸了摸纱帐,它们不是幻影,是真的!   “你从没告诉过我,”她偏转过身向他嘟高了小嘴,“你会魔法。”   他倾身吻着她,“乖,别这么嘟着你那容易引人犯罪的唇,我的前置作业还没齐备。”   再一个轻弹,屋角亮起了油灯似的幽幽橘芒,同时悠美动人的小提琴乐音响起,看不见灯、见不着音响,可那光和音乐却真真实实地存在。   “音乐还好,”安妮有些不解,“但,光?”   “亲爱的安妮,”杰斯将她拦腰抱起,两人一块滚上软软的大床,“第一次,请别剥夺我看清楚我的苹果派的权利。”   她红红脸推开他,“等一下,你还没解释你会魔法的事情。”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淡淡地耸肩,“其实我会的有限,这两招是向我那在魔法学校上课的小妹学的,当个业余女巫是她的志愿之一。”   魔法学校?!女巫?!   安妮忍不住拍拍额心,天知道他的世界里,还有多少她这凡夫俗女所无法想像的事情?   “就学了这两招?”她追问。   “就学了这两招。”他点点头笑道:“放心吧,这就很够用了。”   “很够用?”她用力推远了他,“你用过了?”用在别的女人身上?   “是呀!是用过了。”他大笑一声,将她因生气而别开的脸转回,“在我家停电的时候。”   安妮困窘得挤不出声音。   “很好,安妮,”杰斯在她耳畔喃语,“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那代表着你是真心爱着我的,”他的吻由她的额不断往下……“爱到你明明害怕蝙蝠,却又不得不和个蝙蝠后裔做爱。   那一晚使得安妮对于蝙蝠一族的舌头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杰斯的舌,彻彻底底地将她全身舔吻了一遍,弄得她身上到处布满着大大小小的吻痕,在愈见不得人的私密角落还吻得愈深,此种族类果然是还停留在口腔斯的生物,口舌之间的满足胜过于一切。   杰斯的吻逼出了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吟哦娇喘,幸好怪兽庭园里只有那些没感觉的石雕像,她不必因此而觉得丢人。   在杰斯进入她体内时,她原有几分担心的,因为他兴奋得几近疯狂,在他不断的挺进及抽出下,她下意识地捣住了颈项,生怕他在失控之余忘形长出了尖牙,让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新娘。   末了,他渐渐平复气息的柔吻总算使她安下了心,也才放松紧张而微疼的身子,下一瞬,她的吸血情人带着她并驰,骋进了属于他们的天堂! 第八章   安妮睡得很沉,因为杰靳把她弄得很累。   真的,比起以前在学校时跑百米时还要累人,虽然累,她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快乐的笑容。   杰斯并没诓人,他真的是天下最好的情人。   虽然他是她的初次,她无从比较起,可由他在狂掠的过程中还能不断注意到她的感受与回应,她就知道他并不属于那种不懂体贴的沙猪一族。   有几回,他在激情时会在她耳边轻喃着她全然听不懂的母语,听不懂没关系,那款款情语同他的喘息声都已让她珍重地收进了心底。   可她脸上的快乐笑容在她翻转过身,却没摸到身边的他时消失了。   她茫茫然坐起身,在橘幽色的亮芒里,音乐依旧,纱帐与大床也没消失,可她的情人,他在哪里?   她将那被杰斯扔了一床的衣物穿上,轻轻唤了他几声却得不着回应,咬咬唇再拢了拢一头被他抚乱了的长发,她滑下了大床。   杰斯将她由寝室抱出时她并没有穿鞋,所以这会的她也只能毫无选择地光着脚丫踏出人面鬼屋。   踏出鬼屋回首再瞧,鬼脸依旧狰狞,可它对安妮的意义却已不同了。   她先探头觑了下屋顶,也没在上头见着杰斯。   天还未亮,不远的森林里不断博来夜鹃的啼音,有点尖厉又有点可笑,天微冷,而她只穿着睡衣,此刻惟一的照明工具是天上的月,她赤足穿梭在诡谲的怪兽石离间,有好几回,她的心告诉她放下好奇回到温暖的鬼屋里,可她做不到,她想念杰斯,而且……她咬咬唇,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忧虑。   忧虑什么?   她脑海里从未忘却,那日目睹白芜带来的几张照片时的震撼。   杰斯爱她,这是不容怀疑的事实,他也许不会伤害她,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因过度兴奋而顺从潜伏在体内的本性,去做他清醒时不会做的事情?   就像黛丝姑婆的梦游一般,他会在梦里变成吸血鬼吗?   安妮穿过一脸悲凄的双尾美人鱼身边,她拉高睡衣下摆生怕被地上蔓生的藤枝绊倒,在经过人面兽身像时她突然打了个冷颤,明明是座石雕像,她却仿佛在它那空荡荡的眼洞底觑见了银灰色的芒。   “杰斯,是你吗?”   她心跳加速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跑到石雕像前,银芒却已消失,难道是她眼花?   “杰斯,别这样,”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全是颤抖的,“我不喜欢玩捉迷藏。”   下一瞬背后突然袭来一阵阴风,那风既冰且寒,拂过她的颈项,就像有人拉长了舌头在上面滑动一般,她回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尖叫了声,她开始没命地跑,狂奔之际,身边不断有伸长的芒草阻在路上害她踉跄了几回,可她都不敢停下,直至撞进了一堵肉墙里。   她闭眼尖叫试图挣脱,却在此时听到肉墙发出了声音。   “安妮,看清楚点!是我。”   是杰斯!她睁开眼,像落水的人捉住浮木般地死抱住他不放。   “杰斯,”她吓得连自己哭了都下知道,抽抽鼻子半天才恢复平日的悍味儿,你为什么要吓我?”   “吓你?”他一脸无辜,“我没有呀。”   没有?   那么,那双和他似极了的银灰眸子是谁的?   审视着他的眼睛,她在里头觑不着欺骗。   她希望他没有骗人,除非,那是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状况下。   “我的天!瞧瞧你这身狼狈样。”杰斯毫不犹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往鬼屋方向行去,嘴里没忘了揶揄,“苹果派,这是你的初夜,可瞧你现在这副像见了鬼狂奔后的模样,运动量似乎比方才用在我身上的更多呢,”他倾身轻轻吻了她一下,声音里是浓浓的酸意和欲望,“也许这是我的错,我该将你操累到连床都下不了的,不过夜未尽,我们有得是时间。”   安妮窝在他怀里半天没作声,片刻后,在银色的月牙底她稍稍推开了他,认真问道:“刚才,你去了哪里?”   “没去哪,”他垂下了眸子,“口渴,到溪边喝水。”   她没出声,双臂环紧了他的颈项,将脸颊贴近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而动听的心跳。   他撒了谎,她知道,因为他的裤脚上没有水渍却沾了红色的泥,那是学校后山才会有的红泥,而在将她带至怪兽庭园前,他的裤脚上并没有沾上泥。   他撒了谎,她知道,但她却不想问了。   她爱他,所以她不想再问了。   。。。。。。。。。。。。。。。。。。。。。。   欧洲大地之上,许多古堡即使到了今日,依旧有着不可忽视的威风及冷列的气势。   这样的城堡让人不禁要臆想起数百年前,碉楼顶彩旗飘扬,以及城墙上阳光将哨兵盔甲照得闪闪发亮的情景。   城堡在中古世纪是强势领主武装森严的家,并藉此来统御四周的领地,除了领主一家外,骑士、教士、弄臣及各色各样的工匠仆役共组一个自成的小世界。   大多的城堡都会懂得善用地形优势,例如,建造在悬崖边的制高点上,以便守军能居高临下轻松掌握情势;例如,凿筑一条里面养有会吃人鳄鱼的护城河,恫吓妄想攻城的敌军。   覆盖着绿色绒毯的大地似乎毫无边际,那微妙的明暗层次犹如波浪起伏的丘陵一般,安妮的眼睛追逐着前方飘过的云朵,对于即将去拜访的托斯卡纳古堡并没有太多的概念,惟一知道的是,那里头这会住的是卓久勒家族。   在欧洲的乡道上开车是件十分舒服的事情,一来,这里没有拥挤嗜杂车阵人群,二来,天地之间似乎永远干净,没有因长年在修缮中的道路带来的尘沙和潮湿的天候,在这里开敞篷车是一种享受,若在台湾,她不认为她会有足够的胆识做这样的尝试。   黑色积架在绿色的道路中行驶,安妮觑着天边,头枕在正踩着油门的杰斯腿上。   一边开车一边还得由着个废物压在自个腿上,若在以往,安妮会骂那开车的人是个白痴,那躺着的是个懒鬼,可这会她才明白,这样的动作表示着情人间连片刻都不愿分离的亲密,是种顺爱而滋生的特权。   因为爱,所以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枕在杰断腿上,而他毫无怨言,事实上,由他一边开车一边抚摸着她发丝、脸颊、耳垂的小小动作,她知道,他乐在其间。   因为爱,所以她不曾再问起,那天夜里他究竟上了哪以及做了什么。   因为爱,所以在杰斯要求她请一段假陪他回家时,她听话照办。   “你这么突然跑回家,不怕吓到家人?”安妮扳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头,却想起它们滑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噢,色女!她忍不住红红脸暗骂自己。   “不怕,他们被我吓惯了。”杰斯一迳的淡漠,一迳的用墨镜及皮衣将自己包紧,她盯着自己的长发在他腿上滑动,心底攀升起骄傲,因为他最热情的一面只有她见得着。   “小懒猫,别睡了。”杰斯的大掌在她臀上爱抚似地拍了拍。   “为什么?”她还是懒懒地不想动,“到了吗?”   “还没,”他漫不经心,“可是已经看得见碉楼了。”   安妮急急坐直身,然后发出了一声大叫。   他笑了,“别这样,宝贝,珍惜你的叫声,留在夜里。”   她白了他一眼,却依旧压不下兴奋,“我知道你家是座城堡,却没想过这么大、这么壮观,这么……”她在脑海中搜寻着适当的形容词。   “这么不可思议?”他帮她接了话,见她猛点头他却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大并不一定代表好,苹果派,你一定没试过打扫一座城堡,否则就不会这么兴奋了。”   “为什么不用魔法?”   “别以为我们凡事均可心想事成,”他敲了敲她的脑袋,“小懒猫,使用魔法是有许多规则要遵守的。”   碉楼入目后依序是城垛、塔楼、门楼,及用粗质石灰岩、碎石子等建构而成的厚实城墙。   “那城墙行多厚?”她好奇的问。   “超过二点五公尺。”   “这么厚?”她咋舌。   “不厚一点怎么挡得住敌人的侵略。”   杰斯说得冷淡,安妮却听得心惊,突然想起,这样具有古老历史的城堡里,肯定也流动着不少古老的鬼魂。   谈话间车子已经来到城堡正前方的护城河前并停下,就在安妮期待能在那条约有五十公尺宽的河里发现鳄鱼,可她探头一望,却诧然发现河床是干涸的,蔓生了许多瓜藤类植物,南瓜、西瓜、丝瓜等缠生盘绕着。   “为什么没有水?”她转头问杰斯。   “为什么要有水?”他反问,“现在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需要用护城河来保护了不是吗?”   “那倒是,”嘴里虽这么说,可她眼里还是有着掩不住的失望,“但一个古堡少了护城河,就像是夜里的月亮少了星子作伴一样。”   “很诗意。”杰斯失笑揽了揽她,“等我老妈将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瓜果收成后,我再来帮你变出一潭子水吧,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不流通的水,不出一个月包你受不了那味儿的。”   说话间他取出了个小小的遥控器,对准城门按下掣钮,接下来响起嘎嘎叽叽匡当当的声音,一座吊桥缓缓由城门口落下,延伸跨过了护城河在他们面前落定。   在由吊桥启动而扬起的灰尘里,安妮偏头睇着杰斯。“这么先进,连吊桥也用遥控器?”   “新时代里,机械比人工便宜,懂吗?”   呼啸一声,黑色积架跃上吊桥,且以不低于方才一路行来的狂飙速度前进,安妮捉紧着车门把手,暗自祈祷这座中世纪的古堡要够勇健,才能承受得起铁制机械的蹂躏。   车子通过了城门,飞掠过前庭和两座圆形塔楼及一个有着希腊雕像的喷水池,车子最终发出一阵嘎然急响,在中庭的一座游泳池畔霎时停住。   池畔有个撑着大洋伞的小圆桌,一男两女围桌而坐,桌上有二只盛了果汁的高脚杯,此外,还有各盛放着糕点、饼干、乳酪及各色水果的圆碟。   看得出,在车子进来前,他们正在享用着一顿丰盛的下午茶。   车子停下后,在扬起的风沙里,安妮看见桌旁三人镇定不变的脸色,他们悠闲自得地啜着果汁,就像这会停在眼前的并不是一部狂飞而来的积架,而只是一只小苍蝇。   “爹地、妈咪、小妹。”下了车,杰斯自桌上捉起颗红苹果清脆脆地咬了一口,“我回来了。”   跟着下车的安妮吞了口口水,方才杰斯说他的家人早被他吓惯了,看来,是真的。       mfx           “你叫安妮?”   很慈祥的问句,她点了点头。   “你是中国人?”   她再度点了头,不太敢多说话,给老人家的第一印象还是乖巧点好些,虽然,她眼前看到的这对夫妻并不归属于“老人家”之类。   她被邀请坐到圆桌旁,相较于她受到的热烈欢迎,杰靳像个隐形人一样,除非是问到她听不懂或不会回答的问题,否则他只是被晾在一边罢了。   丹奎·卓久勒,是拉齐欧公立医院的外科主治医生,杰斯的长相几乎是他父亲的翻版,不过丹奎那历经沧桑的睑上却经常是笑意满满的,不像杰斯,孤漠冷傲。   至于杰斯的母亲雪莉就更加平易近人了,她和安妮一样是个普通的人类,却也爱上了个不同种族的男人。   她是澳洲人,身材高桃,虽慧绝艳却有股特殊的韵昧。   在安妮的认定里,雪莉的味道是古典清灵,可在丹奎的眼里,妻子的味道却是奶油面包。   “知道吗?”丹奎笑呵呵回忆,“初次见面时,我就赞她看起来很可口,这也是我会对她一见钟情、狂追不舍的原因。”   安妮和杰斯的视线隔着几个人在空中交会,互换了会心一笑。   “够了吧,老哥,电眼传情呀?”出声的是杰斯的妹妹丹妮芙·卓久勒,大家都叫她丹丹,今年十二岁,她的五官或许不及她兄长出色,可却另有股古灵精怪的韵味相当吸引人。她轻哼了哼,“杰斯老哥,以前你不老说我爱看的爱情文艺片是准垃圾,怎么这会你却白个往垃圾堆里钻?”   “谁让垃圾堆里住了个叫安妮的女子。”杰斯轻轻一笑,毫不避讳地倾身越过父母,在妹妹瞪大的目光中吻了安妮。   “ㄡ!ㄡ!ㄡ!”   丹妮芙夸大的作呕声逗笑了父母。   雪莉倾过身,捉起安妮的手握进掌心。“噢!安妮,天知道我们有多么开心看到你的出现。”   “是呀!”丹奎接下了话,“就在我们即将要绝望地认定,我们的儿子爱的不是女人之前。”   “爹地,”杰斯淡淡一哼,“放心吧,目前为止咱们吸血族里还没出现同性恋的例子。”   “哼!若非安妮,或许你就将会是那破天荒的第一个了。”   托斯卡纳古堡处处洋溢着浓浓的温馨气息,在在显示出这个家庭的和乐融融,完全打翻了安妮之前对个吸血鬼家族住在古堡里的刻板印象。   她惭愧地想,她实在是被电影“阿达一族”给洗脑得太严重了。   夜晚,丹妮芙窝在安妮休息的客房里趴在床上看她编着长辫,再盯着她从行李袋里拎出了泰迪熊。   “好奇怪的玩具熊。”她提起了泰迪熊打量着安妮,“安妮,你是不是因为这只熊才会爱上我哥的?”   她大笑,“你觉得你哥哥比不过一只泰迪熊?”   “当然比不过了,”她一脸认真,“泰迪熊的某些精装限定版可是价值不菲呢。” : ’   安妮浅笑将泰迪熊接回,“可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她认真轻语,“只有杰斯才是我惟一想要的。”   “噢!真是浪漫。”   离开了父母兄长跟前,安妮发现这年仅十二的小女孩,其实和天底下所有的少少女—样渴慕着爱情。   睇着丹妮芙略微失神的夫情,她突然心念一动。   “丹丹,”她唤着她的小名,“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了?”   她涨红脸,先是摇头继之是浅浅叹了口气。“安妮,你听我哥提过我在上魔法学校的事吗?”   安妮点点头。   “其实,我将来还是想去米兰学时装设计。”丹妮芙皱了皱鼻子,“上魔法学校,只是想钻研出一种可以改变人心的魔法罢了。”   “改变人心?”安妮听得发愣。   “是呀、是呀!”她说得兴奋,脸颊红扑扑地煞是可爱,“知道吗?变出有形体的事物、灯光效果或音乐都不稀奇。”   一边说话她一边念起咒语轻弹了几次指头,突然房里起了幻化,刹那问安妮仿佛来到了百年前法国贵族的浪漫宫廷,触目所及全是古董级的典雅高贵家饰,连音响里流泄出的音乐也变了。   有关于此类魔法,杰斯曾向她招供,其实它只是一种障眼术,可它几近真实,但能持续的时间却有限,然而看在凡人眼里,管它有限与否,在需要的刹那它就已然值得了。   “而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安妮猜测着她的意思。   “是呀!”丹妮芙叹口气,配合咒语再一个手刀挥砍,眼前物事化为乌有,她睇着她,“我要的,是一种能让对方爱上自己的魔法。”   好贪心的魔法!安妮略感心惊。   “那么,你成功了吗?”   “没。”她有些泄气,“目前最大的成效,只可以让对方爱自己或恨自己一天罢了。”   “一天不够吗?”   “当然不够,”丹妮芙瞪着她像是见着了个蠢蛋,“被爱一天比不曾被爱过更惨,因为你必须在得到后立即尝到失去的滋味。”   在得到后尝到失去?   好深奥的话,安妮咀嚼了半天,末了,她决定若换成是她,她会宁可换个男人也好过在这里死命钻研魔法,且还得考虑什么得到或失去的问题。   究竟是哪个幸运或倒楣的男人,得到小丹妮芙的垂青?   有关这个问题安妮已无暇思索了,敲门声响起,杰斯已经推门进来赶丹妮芙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我睡这里就成了,我不想动,”丹妮芙将头趴进被子里,那模样就像只将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我真的快睡着了。”   “不想动不难,”杰斯漠漠地耸肩,“我不在意来个橄榄球达阵将你扔出去。’   “噢,你很霸道耶!”她眺起身指着哥哥的鼻子,“人家安妮都不赶我了,你催个什么劲?再加上我们这座古堡又大又老,安妮夜里肯定会害怕的,让我陪陪她不成吗?”   “不行!”他动手将妹妹甩上肩头,扛出了房间,将她放下后,他冷冷撂下了话,“安妮有床伴了。”   然后,他在她面前砰地巨响关上门并落了锁!   “你干么要这么说?”觑着踱向自己的杰断,安妮忍不住抱怨,“你知道她会怎么想吗?”   他扑到她身上在她耳廓舔吮不休,手也不安分地撩起她的睡袍,灵蛇似地钻入。“由着她,我就是要让她这么想,你是我的,谁也不许碰,即使是我老妹也不例外。”   “你很讨厌耶!”   她伸手原想推开他的,可她身上的每个细胞却渴望着他的触摸,并自作主张地热烈欢迎着他的到来,于是乎,柔荑在来到他胸前时变了方向,自动向上环紧了他的颈项,为他送上了她热烫且需索的身躯。   这一夜的托斯卡纳占堡,热得仿佛会螫人! 第九章   “安妮,你到底有没有听列我在说什么?”   双臂趴伏在可俯瞰脚下玫瑰园的阳台栏杆上,安妮回过头望着没好气的丹妮芙,微有歉意地说:“喔!对不起,丹丹,你在和我说话吗?”   “不是!我在和鬼说话。”想到这句话骂的是自己祖宗,她忍不住笑开了,“算了,原谅你的魂不舍,谁让……”她笑得邪恶,“我老哥每天晚上都没让你睡好过。”   是呀,是没睡好过,可却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安妮敛下眸子没出声,末了,她再度抬起头望向她。   “丹丹,究竟你那可以改变人心的魔法研制出来了没有?”   “还没!怎么,你有需要?”她依旧笑得邪恶,“你是想让我老哥别那么死缠着你吗?”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安妮回给她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她想告诉丹妮芙的是,她想要的是个让人会说实话的魔法。   杰斯对于她的爱虽未减少,可却始终有事瞒着她。   这些天里,每天到了晚上他都会来到客房陪她入眠,在她睡后才会离去。   但,他却不是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曾刻意假睡再俏俏踱到他的房间,但他的床却是空的。   半夜三更里,他会上哪?   又能上哪?   她曾趴在窗台上等他回来,可期盼多半落了空,蝙蝠后裔行动狡狯,想逮着他的行踪不易。   可在今晨,她总算如愿了,破晓时分,她见着杰斯经由窗口回到他的房里,还有,他披着的那件黑色斗篷很眼熟,让她想起曾经在黛丝姑婆家作过的那个恶梦。   那个曾在她恶梦中出现的黑色斗篷。   在小说里,那样的斗篷是由蝙蝠的翅膀幻化成的。   但当时,虽隔了一段距离,她却在斗篷尾端见着了刺目的血迹!   杰斯,究竟是去哪做了什么?   “托斯卡纳古堡目前所拥有的仆役,只有中古世纪时所需的百分之一,能够如此精减人力的原因,全是拜科技精进而非魔法所赐,”丹妮芙说得起劲,可老实说,安妮实在没法专注地听。“自动开启城门、自动清洁去秽、自动给水甚至自动防御系统,都是拜我们那酷爱科学机械的库奇叔公所赐。”   “库奇叔公?他住哪边?”   “他呀,”她笑皱着鼻,“就住在咱们古堡后城门处的塔楼里,后中庭是他的专用禁区,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吸血族男子,不爱血,只爱在成堆的发明研究里钻研,你没见过他不稀奇,老实说虽住在一块,”她耸耸肩,“他却很难得到古堡里串门子,除非是逢年过节或是家族大聚会时……”   刺耳蜂鸣器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安妮和丹妮芙对看一眼往城垛奔去,由城垛往下望,她们见着了愤怒的人群,看穿着他们应该都是住在附近的农民或乡绅,隔着条没水的护城河,他们在对岸用自个带来的鸡蛋扔掷古堡的城墙。   而蜂鸣器正是因为有人攻击、挑衅而发出声响的,此时墙头上自动探出的洒水器尽责地将黏附在墙上的蛋汁残屑清洗干净,安妮心想,这应该也是库奇叔公的杰作之一,洒水器不但洒向城墙,还有部分激射向攻击的人群。   看见那些被水柱激射得狼狈的人群,丹妮芙发出了大笑,安妮却笑不出来,因为她听见了对方边扔鸡蛋边控诉的言词——   “邪恶吸血鬼,该死吸血鬼!众神所谴责的恶鬼!滚出我们这里,否则我们放火烧了你们的老巢。”   配合着怒火腾腾诅咒的是,那一个个被抬高的十字架、大蒜和圣经。   “别当我们是在开玩笑!看清楚点,我们带来了一车子的汽油桶,邪恶是击不倒正义的,今日若赶不跑你们,明日及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   这话不是吓唬人的,她们同时瞧见了小货车上的汽油桶,丹妮芙噘噘嘴,笑容不见了。   洒水器无声地歇下,城门开启,吊桥缓缓落下,那站城门口的人正是雪莉,安妮和丹妮芙见状急急由台阶跑下向她奔去。   “各位乡亲不好意思,我丈夫人现在不在堡里无法亲自接待诸位,”雪莉表面镇静,可那已拧成麻花似的指头还是泄漏出了她心底的不安,“我们卓久勒家族移居于此地已有百年,向来与大家和乐相处,我不明白何以今日各位会说出如此决裂的言语。”   “那是因为我们都被你们骗了,还真当卓久勒家族已然与‘吸血鬼’三个字画清了界线,否则,我们又怎会容许你们这种怪物家庭成为邻居。”带头说话的是纳尼尼·戴乐村长。   安妮没转头,但不用瞧她也知道“怪物”两字会令雪莉感到多么的不舒服。   爱上个非属同类,而其先祖又曾在人类史上留下了恶名的男子,老实说,不只付出爱本身就是种挑战,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现实景象才真是会令人却步的原因。   这会,只见五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秃头的纳尼尼,手中捉着一个十字架,伙同身边几个抓着铁耙的男子,由吊桥那端快步走来。   “对不起!纳尼尼村长,”雪莉吸了口气,恢复了优雅的气质,“我无法理解你们这些不实的指控。”   “不实的指控?!”   其中一名男子抬高铁耙一脸怒容,“雪莉夫人,对不起,对于你我们向来是很尊敬的,可这次的事情却证明了我们之前的疏失与错误,你要真实的指控,意思是我们该把那些女孩的尸体抬到你面前,让你看她们脖上的牙印?还是你想看被吸干的枯尸?”   “喔,不!”她紧捣着嘴一脸的不敢相信。“真有这种事情?”   “这都是真的,”纳尼尼表情严肃,“夫人,之前只是伤害牲畜时我们还可以佯装无事,可连续两晚三名少女遇害,恕我无法将她们的尸体拿来给你勘验,这会那三具尸体正停柩在火葬场上,等候验尸官验尸、开立死亡证明,然后立刻火化,你该知道,”他睇着她的眼神冰冷,“这类尸体得用多快的速度来处理。”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遗憾,”雪莉重新振作起精神,“可这样也不能代表这件事,就与我们卓久勒家族有关呀。”   “夫人,难道在咱们这附近你还认识另一个吸血鬼家族?”这句含怒的嘲讽却也是再真实不过的指控。   “就因为身为卓久勒,所以就一定是凶手?”   冷冷的嗓音自安妮身后响起,是杰斯,可安妮却没勇气回头看他,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像雪莉一样理直气壮地支持着心爱的男人。   “那么,杰斯,你能交代你这几夜的去处吗?”纳尼尼问道。   “我在堡里。”他冷冷放话。   他撒谎!   安妮全身颤抖,如同有桶冰水自她头顶灌下一般,可她无法当众揭穿他的谎言,她发现无论他做了什么,她依旧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可有人指称,曾看见你出现在命案发生的现场附近。”   杰斯冷冷一哼,睇着纳尼尼身后那一车子的汽油桶。“看那些装备就知道,今日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已经在心底对我判了刑,既然如此,解释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噢!拜托别这个样,杰斯,”雪莉听得心慌,“别这么满不在乎地,好好跟村长解释清楚这几夜里你做了什么,对了,这几夜你都是跟安妮在一起的,安妮,”她转而攀紧了安妮的手。“快!快告诉村长,这几夜杰斯都是和你在一起。”   周围一片安静,安妮僵白着脸色。噢,不!雪莉,别逼我在人前撒谎,她虽爱杰斯,可那个回答却关系着三条人命。   杰斯冷冷的眸光、纳尼尼挑眉的审视及雪莉和丹妮芙眼底的焦虑催促,紧紧将安妮包裹,她该怎么办?   她的头好疼,喉头间干涸得挤不出声音。   一部呼啸而王的吉普车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安妮松了口气,却未忽略杰斯那依旧不肯转走的沉眸,她知道他对于她的无言难以释怀,更对于她的没有为他解释感到不解。   她心底突然起了怀疑,怀疑起他对她的爱,难道他带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要她帮忙做不在场证明?证明当吸血鬼犯案时他在她的床上?   这场爱,难道是场有预谋的诡计?   南欧的炽阳依旧,可安妮却已感受不出半点暖意了。   吉普车停住,下车的人是白芜和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   “纳尼尼村长、卓久勒夫人。”   一身白衣的白芜对于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视若无睹,他从容不迫且文质彬彬的向众人介缙起身边的男人,“这位是博马佐警署派来的马力欧警佐。”   几个人相互握手及致意后,白芜续道:“方才马力欧警佐已带验尸官,去看过那三个少女的尸体了。”   “所以,”纳尼尼脸上染了兴奋,“你们是要来将凶手缉拿归案的?”   “这样的说法并不正确,”马力欧扫了不出声的杰斯一眼,“这几桩案子的凶手,目前还无法确认。”   “什么叫无法确认?!”纳尼尼等人狂暴着怒眸,“这明明就……”   “各位,”白芜伸手偃停了众人愤怒的指控,“没错,这几桩案子目前看来都是吸血鬼所为,可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一定是住在托斯卡纳古堡的卓久勒家族。”   “这还要什么证据?!”   “是呀!不管是不是他们,我们都要将他们赶出村子!”   “是呀!若不赶走就烧死,烧得干干净净,让他们无法再危害众人!”   一时之间挞伐之声此起彼落,愤怒的众人再度拿高了手中的家伙。   “各位,”白芜再度举高了手掌,“如果赶走或烧死他们就能停止悲剧再度发生,那么我无话可说,可如果卓久勒家族被灭绝后悲剧却未能遏停,那么接下来你们又打算再烧死哪个家族?”   一针见血的话唤回了村民们残存的理智。   “各位,”他颦着眉,“现在不是中古世纪,不提倡私刑,这件事情已由警方接手,请各位给警方一点时间和信心好吗?”   “时间?”有人高声问着,“要多久,要等到全村的人成为枯尸为止吗?”   “请各位至少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马力欧接回了话。“这件案子目前已被敝署列为最急迫的案件,并成立了即将移师来此的专案小组,这也是今日我和白先生来这里的原因,我们需要卓久勒家族的地利之便和从旁协助,是以,专案小组将以托斯卡纳古堡为据点,有关于此……”他眼神扫过沉默着的杰斯,“希望不会遭到反对。”   杰斯不置可否,连眼皮都不眨。   这算什么,在吸血族家里查吸血鬼?看来他并未完全相信杰斯是无辜的,可这或许是遏止凶案再现的方法之一。   “当然乐意!”说话的是雪莉,她坚定的眼神透露着家人绝未涉案的信心,她对马力欧露出了热忱的笑容。“协助警方办案是良民的责任,马力欧警佐,我在这先代丈夫向你们辛苦的同仁表达热烈欢迎之意,届时不论有任何需求都请悉数吩咐。”   在马力欧的劝导下,依旧面有愤色的纳尼尼驾着装满了汽油桶的小货车与村民们陆续离开,而马力欧在和雪莉谈定了后续事宜后,跨进了驾驶座。   白芜拍了拍杰斯肩膀,和安妮挥挥手正要离去。   “白芜,等一下!”安妮说的是中文,除了白芜,其他人都听不懂,只是讶然地睇着她转身飞奔进古堡的身影。   不消片刻她再度出现,背着背袋还抱着泰迪熊走到白芜面前,她轻轻开了口。   “带我走。”   这回她说的是英语,包括驾驶座上的马力欧的目光,她收到了一道道热热的注视。   白芜接过背袋没问原因,他是她的骑士,总是懂得适时出现与沉默。   牵着安妮的手,他将她带进了后座,此时杰斯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冲上前试图阻止车门阖上。   “安妮,你要去哪里?”   他问得霸气,她看见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眸,第一次在床第外燃起如此炽烈的焰芒,他在生气,非常非常地生气。   “去我该去的地方。”她回答得冷硬,可天知道她的心有多么地软弱,若杰斯用力拉她下车,或者只要他再吻吻地,她真的会蔽住良心跳下车子,与他手牵手当做什么事情部不曾发生过。   “什么地方?”杰斯蛮横着嗓问:“有我的地方才是你该在的地方吗?”   安妮眼底有着浓浓的悲意,“杰斯,我原也是这么想的,我原也是的。”   他怒瞪着她,直到那股愤怒与霸气转变成另种她不了解的情绪,一种她从未在他眼底见过的情绪。   “你不相信我?!”他放开车门退了两步,眼底生起了深深的厌恶与痛楚。“你竟然——下相信我?!”   “别这样,杰斯,”白芜拍了拍他的肩,“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你得给安妮一点时间消化一切。”   “消化?”他冷冷一哼,眸子恢复了往日的冷漠,防护着不容人觑见的情绪,“她不需要消化什么,她只是在害怕,毕竟她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具枯尸的人,我每天夜里都要上她的床,还有谁会比她离被吮干血的命运更接近的?”   “够了!杰斯,别再在生气的时候说出将来会让你们后侮的话。”   “将来?!”杰斯冷然环胸矗立,“对不起,白芜学长,对个吸血鬼而言,他是没有将来只有‘永恒’。”   白芜没出声,摇摇头自另一头上了副驾驶座后,指示马力欧启动引擎。   车子行在吊桥上时,安妮听见了后面传来丹妮芙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要让安妮走?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什么都没做?”她生气地摇晃着哥哥,“要不要让我用魔法将她给拉回来?”   “拉回来干么?”杰靳嗓音既寒且轻,可安妮还是听到了。“我要的,是个能够信任我的爱人!”   车子排气管喷出了白白的烟,一路上亮亮的日光刺得安妮的眼睛好痛。   她始终没有回头,良久后,在托斯卡纳古堡碉楼已被狠狠抛远之际,她突然抛下怀中的泰迪熊,伏在膝上,痛哭失声。 第十章   这不是白芜第一回看安妮哭了,很玄,她和他只见过了三次面,却每一回都见着她的眼泪。   他没劝她也没出声,只是回首瞥了她几眼。   这么温柔的男人肯定也会是个好情人的,可为何,她爱的人不是他?   她爱的人真的不是他,安妮没一刻如此肯定,车子愈驶离古堡,她的头就愈犯疼,只因她的心已然与身躯分离,它被遗留在托斯卡纳古堡,那个叫做杰斯的吸血鬼后裔身上了。   白芜让马力欧将车子开到李黛丝的家,把安妮交给她后在临去前,他摸了摸安妮哭得红肿的眼睛。   “小安妮,别想得太多,你和杰斯先分开—下也好,接下来他会很忙,也没多余的时间陪你,”他嘴角噙笑吻了吻她的额头,像个大哥哥一样,“冷静下来你就会知道,世界上的事情并不全然像我们眼睛所看到的一样。”   不像眼睛所看到的一样?!   如果白芜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还会这么劝她吗?   安妮愁巴着小脸,但碍于一旁的马力欧她没吭气,只是静静地目送两人离去。   那天夜里,李黛丝做了一桌子丰盛的中国菜,可安妮却没半点胃口。   晚餐后,起居室里燃着精油蜡烛,她蜷在李黛丝身旁,将自己和杰斯的事情源源本本说给了李黛丝听。   李黛丝没安慰她,尽是由着她用哭发泄。   “姑婆,你相信这世上真有吸血鬼吗?”她抬高着悲伤的眸子。   “安妮,”李黛丝思忖了片刻才开口,“你知道我们李家的子孙,何以多半会早夭或死于非命吗?”   安妮不明了她何以会选在这种时候会说起这件事情。她摇摇头,除了父亲和姑婆她没见过任何李家的人,自然也没听过有关于那些人枉死的事情,她惟一知道的意外,只有她的父亲。   “是的,”李黛丝想了想又道:“李家的子孙虽然一直有所延续,但除了我还赖着等死外,其余的都活不长,有关此事我的爷爷曾告诉过我一个故事。”   黛丝姑婆的爷爷,是她的高祖父吧?   “据说咱们李氏一族数百年前原是一支大族,人丁旺盛,可在好几百年前,一位先祖却因利益薰心屠戮了一位忠良之后,不但如此他还灭了对方满门,一共残杀了三百多条人命,末了,在他将那忠良之后的心挖出,任其苟延残喘至死之际,那人在阖上眼前用仅余的意志力说了一句诅咒。”   “诅咒?!”安妮听傻了眼。   “是的。”她点点头,“他恶毒地发愿说,要以自己永不得救赎的沉沦地府,来换取李氏一族世代子孙的死于非命!直至李氏了嗣里出个女子真心爱上个以饮血维生的魔鬼,并愿与其长相厮守后方可得解。”   以饮血为生的魔鬼?   安妮心底颤了颤。   “说完之后那人狂笑而毙,他会下这样的诅咒,想来是因他绝不相信有人会真心爱上个吸血的魔鬼,或愿意与其长相厮守吧。   “刚开始并没有人真将这诅咒放在心上,只是自那时起,原是枝繁叶盛的李氏家族竟当真就此凋零败落,代代几乎成了单传,而且个个死于非命,也许是那些死于非命的亡灵,在冥冥中牵线想破了这样的诅咒吧,”李黛丝冷笑,“所以咱们这些姓李的女人,才会这么倒楣地一再与那些吸血族后裔纠缠不休。”   “姑婆,”安妮吞了吞口水,“你真相信这个诅咒?”   “别急,安妮,我还有另个故事没告诉你。”她的嗓音突然变得遥远而清甜,让安妮想起了她梦游的那一夜。   “曾有个和你现在一般大的十六岁少女,她比你高了点也傲气了点,有一年,她和同学们自肋旅行来到罗马的一处小镇,却很不幸地四个女孩夜里行经无人的山路上时却翻了车掉落山崖。少女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且身处在山谷底的一栋小屋里。   “原来她被个很帅的高大异国男人所救,”李黛丝眯了眯眸子,“接下来的故事通俗了点。是的,少女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使她并不清楚他的来历,且不明白何以他会那么地害怕日光,可她还是喜欢上那个冰冰冷冷,给人若即若离感觉名叫凯恩的男人,不过,她不敢让他知道。   “至于凯恩,他睇着少女的眸光似乎有情,可却又总避着她,直到有天夜里,少女睡不着觉发现了凯恩的秘密,他……”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是个真正的吸血鬼,不像你的杰斯,他是那种自中古世纪就活存至今,不会死不会老,却得靠少女鲜血才可长生不死的吸血鬼。   “少女会发现这个秘密,是因为她看见凯恩正在吸她好友的血,原来,她其他二个朋友也没有死,让她们坠崖只是凯恩惯用的伎俩罢了,天知道他已以同样的手法在百年里戕害了多少个少女,他让她们先后爱上了他,然后痛饮她们的鲜血以延续他的青春与寿命,而那些少女在被他吸干血后,便会被他用匕首剌人心脏并烧毁,使其无法再转变成吸血鬼,因为他并不想滋生出太多与他有共同需要的族群,来与他分享人类鲜美的血液。”   安妮听得心惊半天没有声音,为什么姑婆会如此清楚这个故事?   这究竟是个故事,还是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姑婆和故事中的少女又是什么关系?   “少女知道实情之后很害怕,可也发现凯恩竟是故意让她发现这秘密的,不管他之前曾佯装爱过多少女子,可他对她却是不同的,传说中吸血族的男人都会有个命定的少女,凯恩从未想过正经历过数百年之俊,真会让他遇上真心所爱的少女。   “‘亲爱的,你愿意和我一起享用永远不灭的青春,和永不消逝的生命吗?’”   有天夜里,凯恩对少女做出了这样的要求,她迟疑了会后只是告诉他,‘你让我想想,凯恩,若真能永生,我希望至少是经由自己同意的。’   “凯恩不再逼少女,百年来,这是他头一回冒出想和个女子天长地久的渴念,永生不是不好,只是寂寞了点,如果有了个和自己一样不会死的心爱伴侣,那么了无尽头的生命也不会再如此无趣了,他不逼少女,因为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点头的,因为他确信她是爱着他的。   “伴着吸血鬼活在山谷里的少女,整日活在矛盾与挣扎里,每隔一阵子山谷里就会有新面孔出现,可不消几日那些生面孔都会变成—具具的枯尸,刚开始少女看了会伯、会哭泣,可未了她的心却也渐渐僵硬了,也许这就是那些女子注定的宿命,她曾如此安慰自己。   “直至有天,少女在山谷外的溪边见到了个垂死的男子,一个为了找寻他十多年前失踪的妹妹,而在这附近查访多年的男子,末了,他虽然如愿查出了妹妹枉此的原因,却也惹来了杀身之祸,对手是凯恩,他毫无胜算,最终他受到重创由山头跌进溪谷,被溪水冲刷出了谷外。   “临死之前,他央求少女帮他完成遗愿杀了凯恩,别再让无辜的人枉死,也别再让其无辜的家人因之受累、‘将刀子刺进吸血鬼的心脏!直直地、不偏不倚,然后把他的尸体烧了,千万千万别再让他有任何复生的机会!’他交给少女一柄匕首并这么交代着。”   “那少女她……”安妮睇着她没有情绪波动的眸子,“当真刺下了吗?”   “杀一个自己深爱的人真的不容易,”李黛丝轻叹口气,“可在想到这样的永生竟是依恃别人的鲜血时,少女就无法处之泰然地佯若无事了。一天夜里,她哄来凯恩并告诉他,她决定要和他做一对永远不会死的恋人,在凯恩笑逐颜开接近她身边,准备咬她的颈项以赋予她永恒的生命时,一柄匕首倏地刺进他的心脏。”   死寂的氛围在屋间漫开。   “姑婆,”会意过来的安妮困难的问:“这是你自己的故事?”难怪姑婆方才会说她们李家的女人,总摆脱不掉和吸血族男子纠葛不休的命运。   李黛丝未回答她的问题,迳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男人不可置信地望着少女说了句,‘黛丝,你怎能如此对我?’便死了,事实上,少女的手当时还是因为不舍而起了抖颤,是以匕首虽刺入了心脏却微偏了方向,她的吸血爱人并末死绝,只是堕入深深的沉眠里,少女知道她应该再补上一刀,然后将他的尸体焚成灰烬的,可她做不到,安妮——”她沙哑着嗓,将视线转回安妮身上也转回了现实里,“我真的做不到,天知道我是多么地爱着他的!”   安妮没作声,若换成是她,她也许连第一刀都刺不下去。   “离开山谷前我将凯恩埋进地底,虽离开了山谷但我的心却从未有过片刻与他分离,大学毕业后,我得到了几笔遗产,”李黛丝冷着嗓,“那是我陆续由几位已故的亲人那得到的遗产与保险金,我是李家近代子孙里活得最长久的一员,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幸运,因为整日接收着亲人的死讯,让我活得并不快乐,而安妮,”她柔柔抚顺她的发,“我必须说,你真的是我所得到的遗产里最好的一样。”   安妮蜷进她怀里,为她终日得面对死亡的处境感到悲哀。   “有了可供一辈子衣食无虞的钱后,我来到了安奎拉拉,一个靠近他的村镇,买了栋独立而有着宽敞院落的小屋,”李黛丝将视线调转至院落,“我心底始终有个愿望,想让他——我的吸血情人长伴在我身旁,直至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再要后人将他的尸体和我的一起火焚。”   “所以凯恩他——”安妮瞪大了眼,“就埋在我们的院子里?”   她点点头。   “是的,十多年前我布妥一切重回了山谷,凯恩的胸口依旧插着当年我插下的匕首,他的样貌年轻俊美依旧,不像我,”李黛丝摸了摸自己削瘦的脸颊,“已是个老妇。我将他运回家并在院里挖了个穴室,将他用棺木安放于其间。”   “所以那天我看见你在院子里,你并不是在梦游?”不单此,安妮想起了那日的梦境,原来,她之前所见过的吸血鬼并不是杰斯,而是姑婆的凯恩,而这阵子在外肆虐的吸血鬼难道……也是他?!   “是的,我不是,”她慨叹地站起身,“我常会在夜里站在院里想像着他就站在我身边,可现在听了你方才的话,才知道自己这阵子常见到凯恩并不是在作梦,他沉睡了五十年,现在,似乎已然复活并且开始饥渴地需要人血了。”   见她往外步去,安呢急急追上,“姑婆,你要去哪里?”   “去做件我五十年前只做了一半的事情。”   “你就这么去?”安妮拦在她面前,却听她放缓了声音。   “放心吧,孩子,这么多年来姑婆怀里始终放着一把匕首,因为我心里有数,早晚得再用上它的。”   “让我一块儿去!”她的眼皮跳得好厉害,“或者,你让我去找人来帮忙吧!”   “不!安妮,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要任何人插手。”推开了地,不多时,李黛丝已消失在院子的另一头。   安妮在屋里不住踱苦方步,她并不怕凯恩,可却不能不遵从姑婆的话。动手杀自己心爱的人并不容易,姑婆不愿让人在旁瞧见也是情有可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任安妮已然受不住煎熬打算往外走时,却先见到一道黑影由院落闪进屋里,接苦她听到了李黛丝的声音。   “不!凯恩,放过安妮!”   安妮身躯一凛,背后阴风袭来,那风既冰且寒,拂在颈项上就像行人拉长舌头在她颈上滑动一般,这似曾相识的经历来自于怪兽庭园的那—夜,她微侧转身,黑暗里她看不清楚身后人的轮廓,只见到了一双嘲讽的银灰色眸子。   原来,凯恩和她的杰斯都有对银灰色的眸子,原来,她真是彻头彻尾冤枉杰斯了。那一夜杰斯该是听到了什么才会追出去的,他不想说,只是怕吓到她。   “我放了她,谁来放我?”凯恩的嗓音既冷且寒,“黛丝,你好狠的心,五十年前你捅了我一刀,可我依旧舍不得伤你,而你,”冰冷的嗓中含着痛楚,“却还想再伤我一次?!”   他将头俯近安妮的颈项,“那么我又何需再顾忌你的心情?又为何不能拿你在意的人来开刀?”他冷笑,“也许,在见到亲人得到永恒不死的青春后,你就会愿意改变主意当我永远的恋人了。”   “放开她!”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安妮瞪大眼,睇着一身黑衣的杰斯沉吼着跨步踱入屋里。   “好家伙,”凯恩冷哼,“你追了我这么多个晚上还不累吗?这些日子我不杀你,是念着你毕竟是我的子孙晚辈,可却不代表我杀不了你,别忘了你身体里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液,无论是再生能力或法力都已远远不及我了。”   “即便得死在你手上,我也要救她!”   没在意他的威胁,杰斯再向前跨步,他近在安妮眼前,近得触手可及,近到她可以睇清楚他银灰色的冷瞳,可安妮却别开了脸不愿看他。   别救我,杰斯,别对我那么好,在我曾那么不信任你之后!   凯恩发出了狂笑,“又是一个笨吸血族男子,又是一个被人类少女骗走了心魂的蠢蛋,瞧瞧我小家伙,你的老祖宗我活了七百年,整整七百年里第一回爱上了个女人,结果我得到了什么?”他指指自己心口,“得着了心爱女子的背叛,和—柄刺入心脏的匕首!   “相信我,杰斯,”他发出了喟叹,“咱们吸血族男子不是人类,所以没有护得人类女子真爱的权利,前一刻她口口声声说爱你,可下一刻她却会为了你身体里永不可磨灭的蝙蝠血液而怀疑你,甚至生起所谓‘主持人类正义’的想法想灭了你!是的,我吸人血,可那本来就是上天赋予我的求生本能,就像人类杀鸡宰羊层兽一般,但为什么,就没有人来判定人类的杀戮是不是有罪?是不是一种恣意妄为?”   “我不想听这些,”杰斯冷冷说道:“我只想知道你捉她想做什么?”   “想帮你,杰斯小子,”凯恩咭咭怪笑,“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丫头,那就让我来咬上她一口,让她彻底成为我们的人,那么她就不会再对你有贰心了。”   “不!”   杰斯向安妮扑来,却被她身后袭出的恶风击倒,不单此,凯恩还施了定身术,让倒在地上的杰斯除了吼叫外不得动弹。   “我不许你伤了安妮,我要的是有自主意识、快快乐乐,会苍老会死去的安妮,而不是个可悲地守着所谓的永恒,还得不断戕害人命存活的吸血鬼安妮!”   “对不起了,杰斯小子,”凯恩亮出了森森的白牙,牙锋冷冷地抵刺在安妮的颈项上,“我想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凯恩!”   就在凯恩欲咬下的瞬间,安妮听见了个清甜的软嗓。是姑婆,是那夜她恍若梦游时所发出的嗓音,少女似的清嗓由个老妇发出却不令人感觉突兀,只因她眸中此刻绽放出的正是少女沉浸于情爱中的光彩。   李黛丝的声音喊停了凯恩的动作。   “凯恩,”她向他定近,“你说过你爱我的,可这会却要在我面前赋予其他少女永生的权利?是你骗我,还是你对我的爱在这么多年后起了磨损?”   “我没有,黛丝,”安眤可以确定凯恩是真心爱着姑婆的,因为此刻他连声音都变了,变得温柔如水,“黛丝,我永远爱着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   “变成了什么模样?凯恩,你说过你的尖牙会让我永远保持青春,这是真的吗?”   “黛丝,我从不曾骗过你。”   “那倒是真的,”抬起眸,李黛丝的眸底有着属于少女的娇怯,“那么,你还在等着什么?”   “黛丝!”凯恩语气中有着狂喜,甚至忘了安妮的存在,他跟向了李黛丝,“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和我成为一对永远青春、永生不死的吸血恋人?”   点点头,李黛丝向他献上了柔美的颈项,然后,在安妮的惊叫声中,凯恩咬上了她的颈并吸吮起鲜血,接下来,安妮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看着李黛丝的改变——白发转黑,松垮肌肤恢复了紧绷,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她由六十六岁的老妇转变为十六岁的少女。   变回少女的李黛丝真的很漂亮,也难怪能这样深深攫着凯恩的心不放。   “你看吧,黛丝,我真的没有骗你吧,我们……”凯恩的话语被一声惨叫取代,接着他委顿倒地,胸口被直直插上一把匕首。   直至这会安妮才明白姑婆的用意。   “是的,凯恩,你从不曾骗过我,”李黛丝倾身将他睁大的眼阖上,在凯恩的脸上,安妮见到她毫无歇止之意的泪水,“是我,是我一直在骗你罢了。”   她轻柔柔地抚着凯恩的脸颊,模样就像在哄孩子睡觉的慈母。“睡吧,活了七百年是件很累的事情,你真的该好好睡个永远不醒的觉了,人生在世,有生有死,有青春有年老,这样才得以永远生生不息,懂吗?凯恩,放手吧,知道吗?在我们中国人的观念里,生命有了终站才能有重新投胎的机会,这才是造物者规定的自然法则。别怕,我很快就要来陪你了,下辈子我还要与你相逢,只是,这—回,让我们约定当一对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恋人吧。”   抬起头,她睇着安妮。“安妮,麻烦你最后一件事情,将我和凯恩一块烧成灰烬,不要留任何残渣,一点都不要,我们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结束与未来。”   话说完,她自凯恩胸口拔出匕首,然后直直地、直直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安妮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她倒在奔过来的杰斯怀里。 尾声   嗨!看完了,没骗你吧,这真的是个既离奇又不平凡的故事吧?   成了、成了!我看得出你一脸的期待。   你终究是好奇着故事的结局吧。   其实,有的时候故事没有结局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它可以由着你自由发挥想像,不也挺好的吗?   好吧、好吧,在你揍我之前,我还是乖乖把故事交代完毕。   李黛丝的死让安妮伤心了很久,她毕竟她是在这世上唯—仅存的亲人,若非有杰斯和白芜,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撑得过去。   李黛丝和凯恩的尸体,在隔日马力欧带着验尸官验尸完毕后迅速火化了。   马力欧和纳尼尼村长还了杰斯清白,还刻意到托斯卡纳古堡拜会卓久勒一家人,并致歉了几回,可安妮看得出杰斯对于被误解与否压根不曾放在心上,身上有这样的血统,他似乎自小便习惯别人猜忖的眼神,他惟一惦在心头的,是安妮曾对他的怀疑。   安妮并不想向他解释,她曾见着了些什么才会导致对他的不信任,她想,是她的爱还不够浓烈,所以才会伤害了他。   之后,她总会想起李黛丝将刀子刺进凯恩及自己心脏时的那一幕,姑婆深爱凯恩,那煎熬了它五十年的情感,使得她这次不再手软更没有偏了位置,俐落地解决了她和爱人间的困境。   若换成是安妮,她不敢确定是否刺得下去,这种想法总会让她觉得自己对杰斯的爱似乎还不够,或许,是因为他们都还太年轻了吧。   末了,在丧礼结束后,安妮请求白芜帮忙将她的学籍转至Pavia 他学校附近的中学。   “你确定要这么做?”白芜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安妮点点头不想说得太多,杰斯爱她,她也爱他,可为了他们的未来,现在还不是在一起的时候,想要变成第二个雪莉,她还有得修的。   数日后,离开安奎拉拉的安妮抱着泰迪熊到火车站等车,但却见着了冷鸷着神情的杰斯,白芜见状摇摇头提起她的行李、接过泰迪熊走到另一头等候。   “你真的要走?”   杰斯刚出声安妮就哭了,哭得痛哭流涕。真难看,她恨死了自己,为什么电影里的女主角都能哭得那么漂亮?   她拚命点头,什么话都挤不出。   “为什么?”他眼中满是困惑,“上次你误会我的事情,我并没有怪你……”   “你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自己,杰斯——”她吸吸鼻子,“相爱并不代表就能永远相守,我想我们都太年轻了,给彼此一段时间让我们为将来的长相厮守先储备一下足够的能量吧。”   他摇摇头,“虽然我实在不能够理解你的古怪念头,”他伸手将她用力揽进怀中,“但安妮,天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为了爱你,我愿意尊重你的决定,不过———”   他霸气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四年!我最多只能给你四年自由,到你二十岁时,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用麻绳将你绑回我身边的!”   她出不了声音,除了哭泣全然挤不出声。   她在火车启动前才踏进车厢,甫上车,她便急急寻了个靠窗的位子,隔着窗,她的吸血爱人就站在那里,杰斯将手按在窗上,他的掌和她的,隔着一层玻璃不舍相依。   火车缓缓加速,安妮的手却始终不肯放下,直到杰斯的身影全然隐没,她的手掌才缓缓滑下,改为掩面哭泣。   “别哭了,”白芜将泰迪熊塞进她怀里并伸手将她搂住,声音里含着促挟的笑意,“真要舍不得,下一站再坐回去就是了。”   她在他怀里用力摇头。   她不会后悔她的决定,转过头隔着窗,她再度觑见了南欧炽烈的阳光,她知道自己会再回来的,在她确定能当个称职的吸血族新娘的时候。   而那时,她的爱人亦将张开双臂欢迎她的归来。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