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胖胖前妻 作者:简薰 第1章(1)   汪佑暄从小就是乖宝宝。   远从在摇篮时代,她就充分展现出好孩子的特质,别的婴儿要整晚哄,她一两个月后就能一觉到天亮,喝完牛奶马上打嗝,放上床逗三分钟立刻睡着。   会走会跑后,大人说不准碰的东西,她也绝对不会去碰,小学老师给她的评语是“乖巧,合群”,国中老师提到她,则是“品行好,性格佳”,密友小婷则说她是“乖宝宝界的天后”。   而就在今天,七月四日,乖宝宝界的天后做了一件足以跌破众人眼镜的事情——跟交往两年的男友夏尚臣公证结婚了。   她的父母亲不知道。   他的父母亲也不知道。   仓卒结婚并不是因为有了孩子,而是因为夏尚臣的硕士论文终于通过——他说这是他通过论文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情。   想结婚,想一起生活。   会这么做是源起于四月初的晚上,两人开车上山看星星。   风微凉,夜空中星光灿灿,就在那样的情境中,夏尚臣微笑着对她说,“明天有事吗?”   语气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汪佑暄摇摇头——前阵子他们的课业都很忙,轮流赶各自的报告,相处的时间不多,好不容易他拿到学位,她也开始放春假,她想两人好好的聊聊天,或者一起去看场电影。   因为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有空,所以整个春假她都没跟别人约,她要先确定他的时间,才会安排自己的时间。   “那么,我们去公证结婚。”   乖宝宝瞪大眼睛,结、结婚?   夏尚臣笑笑,“不愿意?”   不至于不愿意……   “那就是愿意了?”   但要说到愿意,好像又有些犹豫……   “妳在顾虑什么?”   习惯把答案写在脸上的后果就是这样,她明明没讲话,但他就是能精准猜中她的想法。   结婚哪……   她是有想过将来要嫁给他,而且还很三八的把小孩名都取好了,但现在她才大三呢,这么早就结婚好吗?   何况,他说的是公证结婚——她是家中长女,爸妈老说她结婚时,一定要办得体面,绝对要让她很风光,简单来说,就是要把场面搞得很大。   虽然她认为婚姻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的相处,而不是结婚场面有多盛大,但由于爸妈每次提到这事就一副乐滋滋的样子,她也就不忍心打断他们的幻想,八十桌就八十桌呗,反正也就那样一天,如果爸妈开心,她也会开心……   “佑暄。”夏尚臣唤了她一声,“妳还没回答我,在考虑什么?”   “我才大三……”   “结婚后也可以念书,妳喜欢的话甚至可以继续念硕士博士。”   “我爸妈对我的婚礼很期待……”汪佑暄露出“你知道吧”那种神情,“想象要怎么办女儿的婚礼这件事情,一直带给我爸妈很大的快乐,虽然他们都不承认,但我知道他们已经写好请客名单,如果他们知道我去公证,一定会枯萎的。”   夏尚臣被她枯萎的说法逗笑了,“我会说要公证,只是因为方便快速,登记后成为合法夫妻,妳收拾行李搬到我家来,从此一起生活,如果长辈喜欢婚礼,妳毕业后,我们可以补请客。”   汪佑暄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其它非得这么急着结婚的理由。   真是……无解……   夏尚臣是个条件很好的人——个性不错,头脑聪明,外貌虽然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风流帐……呃,狭义的说,没什么风流帐。   他会跟女同学去看电影或者吃饭,不过都是团体行动,仅止于正常社交,不会搞暧昧,手机也没有不可告人的简讯,简单来说,两人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起过争执。   父亲母亲都是律师,家境不错,家里住在阳明山上的奢华别墅,游泳池跟网球场当然是必备的,从大门进去居然还有个喷泉小池,树林、凉亭——学校有不少人说夏尚臣是超级有钱人,不过其实不是,夏尚臣跟她说,那栋别墅的所有人是他的伯父。   伯父跟伯母前几年已经搬到美国跟儿子一起住,而这栋夸张的别墅因为价格太高卖不掉,就以亲情价租给他们。   但即使再怎么亲情价,这么大的地方,租金想必也是不菲吧,何况那些打扫阿姨、警卫、园艺维护都需要另外支出。   条件如此优质的男人,干么要这么急着跟她结婚啊?   如果她是财团的女儿,他可能是想要她的钱财;如果她长得沉鱼落雁,他可能是贪恋她的美色;又或者是她才华洋溢,他可能是倾倒于她的才艺……但很可惜的是以上皆非。   汪佑暄家境小康,相貌只能说是可爱,至于才艺,学了十年的钢琴却没得过什么奖,当初夏尚臣追她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是给他下了降头,不然凭他这样的男人,只要招招手,校花就会扑过去,没道理放着美艳过人又大胸翘臀的校花不要,却选了一个只有七十五分的女孩。   但要说他就喜欢这种中等美女也不对,至少,他的前任跟前前任女友都是漂亮到不行的九十分美女。   结论就是……无解。   他们的孽缘要从两年前说起。   大一那年,汪佑暄在图书馆把教授指定的参考书找齐,又千辛万苦标出了页面搬到复印机旁边,只待影印完毕装订成册,就是期末葵花宝典,教授说了,只要将这五十页读熟,考个八十分不成问题。   教授都这么佛心了,学生怎么可以懒惰呢。   于是趁着春假前夕,她到图书馆进行情搜工作,先将绝版书找出来,接着标页,然后搬运,排队等复印机,好不容易轮到她时,惨剧发生——她竟然没带影印卡。   想到这两个小时几乎是做白工,她当场痛苦的蹲在地上抱头哀号,就在这时候,英雄出现了。   她后面的那个人将自己的影印卡递到她面前,“借妳。”   汪佑暄虽然很想立刻接过,但还是问了一下,“里面的钱够吗?我总共要印一百页。”   她自己一份,小婷一份,所以总共是一百页。会这样问的原因是,万一她的印好,结果剩下的钱却不够他使用,这样她会不好意思。   好心人说,“放心吧,我才刚充了五百。”   “那……谢谢。”   影印完毕,将卡片抽出还给他,汪佑暄跟好心人约了明天中午在学生餐厅,她拿钱给他。   回宿舍跟小婷讲起,小婷颇兴奋的问,“他有没有说他是什么系的,妳讲一下名字,说不定我会知道。”   她这个好友兼室友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些小桃花,当然得关心一下,即使八字都还没一撇,但想想也开心啊。   不是她在说,好友其实长得不错,但个性真的太无趣——大部分的女生看到星光划过天际会说“流星耶”,然后浪漫许愿,接着对男友一笑,两人的手热情握紧……可是,一样的场景发生在汪佑暄身上就会变得很不浪漫。   汪佑暄小朋友会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很认真的对着约会的对象说,“每次看到陨石就会想到外星人,我觉得51区一定有很多秘密。”   小婷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花前月下、星光灿灿时,一脸严肃的讲起那个传说中外星人降落的地方。   她曾经跟好友说,那种事情等妳跟“暄暄星空”的版友聚会时再聊不行吗?   “可是看到流星忍不住嘛,宇宙真的好神奇。”   “妳到底是神游到哪个四次元去了,约会是培养感情,谁在管妳宇宙神不神奇,那种事情等妳进入美国太空总署后再来烦恼也不迟啦。”   所以啊,可爱无用,认真无用,大部分的男生无法跟她的思维作交流,总是在一次约会过后就谢谢再联络,就算他们这所第一类组名校的男生很多,汪佑暄这阿呆依然是独行瓜一条。   以前她还会买些女性杂志试图想改变这条天然瓜,但她现在已经体会到什么叫做朽木不可雕,只能祈祷他们学校有另外一个四次元思维的男生,可以跟她在浪漫地点比谁的思维更神奇。   面对流星想到51区,听到海潮想起前世今生,看到玫瑰赞叹一点六的黄金比例……唉!   面对小婷一连串的问题,汪佑暄想了一下,“应该是法律系的吧,可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怎么不问一下?”   “都约了明天中午见面,看到人就会认得了,何况只是要还钱而已。”   从教会学校毕业刚进大学时,汪佑暄也曾期待过遇见命中注定的王子,不过几次约会失败下来,她已经变得很豁达了,一旦豁达,自然不会去问名字电话。   对她来说,好心人是她的债主兼恩人,不是艳遇的对象。   “不知道名字没关系,长得怎么样才是重点。”小婷继续努力,“法律系应该是长得很菁英的锐利型,不过听说我们学校的足球校队有好几个就是法律系的,所以说不定是阳光男。他是哪一种?锐利型还是阳光男?”   “嗯……其实说来,我没看清楚。”   看到小婷一脸吃到苍蝇的样子,汪佑暄赶紧补充,“因为逆光啦,他整个脸就是黑黑的,轮廓旁边一圈太阳光这样。”   小婷张张嘴,突然有种无力感,两秒过后,她放弃了,“晚上要吃什么?”   讲到吃,汪佑暄一下高兴了起来,“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吃到饱的,拿学生证打八折,我们来去吃好不好?”   小婷知道那家店,而且早在上星期开幕时,她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汪佑暄拉去吃。   原因无他,汪佑暄是个甜食怪。   期中期末过后,她们几个好友总会约去吃饭店的自助餐慰劳一下考试的辛苦,这就是汪佑暄发挥她实力的时候,她可以一盘又一盘的吃着各式各样的甜食,覆盆子塔、水果千层酥、各式口味的杯子蛋糕、香橘奶酪、蒙布朗、栗子烤饼、苹果酥卷……   几个同桌的从第一次看到的瞠目结舌,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台北各大饭店咖啡厅都有她的足迹,学校三公里范围内的更是如数家珍,现在有新店开张,她当然不会放过。 第1章(2)   那天晚上,小婷照例在第三块蛋糕败下阵来,然后看着汪佑暄一盘又一盘,一块又一块……   隔天,汪佑暄还了钱回来后,跟小婷说那个好心人要请她晚上看电影。   第三天,整晚手机简讯来简讯去。   汪佑暄很“充实”的过了一阵子之后,突然又是好几天没事,似乎那些约会跟简讯都是假的,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会躲在被窝讲电话,会在出门时考虑穿哪件衣服比较好看,周末常常找不到人,甚至会翻弄着手机傻笑。   这么多的征兆都指向同一件事情——小呆瓜的春天终于到了。   恋爱,吵架,恢复邦交。   小婷几乎要痛哭流涕,上帝是仁慈的,经过多次约会的挫折,可以看到汪佑暄真诚内心的人终于出现了,耶耶耶!   不过她一直不知道那个具有大智慧的男生是谁,直到某个周末,她跟男友约在诚品,男友打电话说会晚一点到,让她先在书店逛逛,她这个很不爱看书的人正在书店乱晃,晃啊晃的突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那不是她的室友汪佑暄吗?   这样说,那个跟她手牵手的男生不就是……   小婷蹑手蹑脚绕过书柜,想看看那个最近让小呆瓜很快乐的男生是谁,她发誓,原本她真的只是想要偷看一下的,但没想到太惊讶了,忍不住啊出声来,结果汪佑暄转头了,那个男生也转头了,已经探出的头来不及缩回去,她只好伸手尴尬的打招呼,“嗨!真巧啊。”   “小婷,妳怎么会在这?”   “国豪说要晚点到,我就进来吹吹冷气。”   “他怎么又晚到了啊,妳下次出门时就先提醒他好了,免得每次都在外面等,天气这么热,很容易中暑的。”   汪佑暄果然是汪佑暄,她可以瞬间就忘记男友在身边,开始跟她叽咕起来。   说话间,小婷不着痕迹的看了男生一眼。   他没有不耐烦,好看的眉眼中浮现的是莞尔。   “不然妳可以早上的时候先发简讯提醒他,这样应该比较不会忘记。”   “不要讲国豪了,妳该帮我们介绍一下吧。”   汪佑暄终于想起男友在身边,嗷了一声,连忙转头,“她就是我的室友,杨秀婷,跟我一样是中文系。”   跟男生介绍她之后,汪佑暄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婷,他叫夏尚臣。”   小婷内心不断尖叫,她知道啊——全校的女生都认识他吧。   五官丰神俊朗,还是男子足球国脚,家里听说在阳明山上有一栋可以用来拍电影的大别墅,简单来说,是校园金龟婿排行榜第一名,对他有意思的女生可以从图书馆排到喷水池,然后绕学生餐厅一大圈还有剩。   曾有人调查过,夏尚臣在校园中的知名度仅次于校长。   “他是法律系的。”   那当然,他不念法律系,他爸妈那个有一百多名律师的超级事务所将来要交给谁。   没记错的话,他的妹妹夏雨臣跟她们同届,也是法律系,与哥哥一样,是应届第一名录取。   至于夏家夫妻,他们从白手起家到成为最大律师事务所之一的故事,几乎可以说是业界传奇。   “我们出来选点书。”   看得出来。   夏尚臣手上抱着几本《你相信有外星人吗》、《美国隐藏的外星秘密》、《真实世界的X档案》、《甜品王国我最大》、《梦娜大厨教妳三十分钟搞定水果塔》……这些阿里不达的书一看就是汪佑暄爱好的。   她是有想过汪佑暄的男友是什么样子,可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居然是夏尚臣。   金龟婿榜首跟她这个四次元朋友,真的……好不搭啊。   那天,国豪从迟到继而放了她鸽子,在夏尚臣的邀请下,她就跟这对情侣一起去吃晚饭了。   一顿饭下来,她这个室友深深觉得金龟婿榜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夏尚臣有世家公子的气质,但却没有架子,不会卖弄,也不会炫耀,三人吃饭就像一般的学生聚餐一样轻松。   有钱很好,有钱却爱炫耀就惹人讨厌了。   现在问题来了,眼前这个人,俊秀、聪明、运动神经一流、出身良好、家大业大……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对不起好友,但他为什么会爱上那个小呆瓜啊?   她总是提心吊胆的想着,这该不会是什么“赌输了就去追×××”之类的恶作剧吧,如果是的话,她会想办法昭告天下,夏尚臣这个邪恶的人类是怎么玩弄纯情少女心,她要他跟汪佑暄好好道歉、好好反省,接着她会让这个可恶男人彻底了解她杨秀婷的黑带实力……   就这样,两年过去。   她心中那个教训夏尚臣的计划并没有实现,因为他们整整谈了两年的恋爱。   夏尚臣对汪佑暄很好,能欣赏她的优点,也能包容她的缺点,对她无厘头的接受程度超乎所有人想象。   至于女主角——翩翩王子谁不喜欢,读教会学校一路到高中毕业的汪佑暄,一下子就头昏脑胀爱得死去活来。   她爱夏尚臣爱得好像进入某种奇怪的宗教一般。   教主说的,全是对的。   虽然这样过度倾斜的爱有点微妙,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唯一的教徒过得很快乐。   她们是好朋友,汪佑暄快乐,她就快乐。   当然,这时候的杨秀婷并不知道此时的擎天岗上……有大事发生。   “真的要结婚?”   “真的要结婚。”   “可是,你爸妈都不知道,我就拎着行李搬进去,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她见过夏家父母三次,他们对她很客气,但就是太客气了,让她觉得他们是把她当作客人,而不是儿子的女朋友。   “他们会有点意外,但不会不高兴,我们恋爱的事情在家中从来不是秘密,他们也知道儿子要娶的是妳,现在只是简化手续,把时间提前而已。”夏尚臣教主用他迷惑教徒的语气说,“放心吧,我们会幸福的。”   他诚恳得让汪佑暄只能点头,“那……暑假好不好?如果明天的话真的太赶了。”   “好。”   当然,这无论对他还是对她,都是一件足以震撼家庭的事情。   汪佑暄当了二十一年的听话女儿,凡逢大事,必定先跟父母商量,没有过任何先斩后奏的经验。   夏尚臣当了二十几年让父母骄傲的孩子,虽然很有主见,也不是事事听话,但平心而论,夏家爸妈还是很以这个儿子为傲的。   而这样一个乖女儿跟好儿子,在双方父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决定要结婚了。   他们挑选了一个好日子,阳光晴好。   简单的公证过后,互相给对方戴上简单的白金指环,两人走进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成为正式夫妻。 第2章(1)   父,汪太仲;母,柳玉梅;配偶,夏尚臣——汪佑暄倒在清境民宿的床上,拿着才换新的身分证,怎么看怎么新奇。   真真正正的结婚了呢。   “配偶,夏尚臣”,好令人害羞的两个字。   公证那天,她只穿了简单的白色连身裙跟小白鞋,花朵也只有象征性的一枝玫瑰,可是她觉得,这个婚礼很浪漫,尤其是夏尚臣帮她戴上戒指的时候,平常不太正经的脸看起来居然很虔诚——虽然已经在一起两年,可她还是常常会因为他一个表情而心口怦怦跳。   生命中第一个男朋友,唯一的男朋友,成了她的老公……“老公”……嗷,太害羞了啊。   在床上翻了半圈的小女人忍不住窃笑起来。   对女朋友很好,长得很优,前途光明又灿烂,集所有爱情电影中男主角特性于一身的男人——钓到金龟婿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初交往时,全校有一半的女生都觉得夏尚臣的眼睛是给蛤肉糊到,而且深信那两个蛤肉应该不久就会消失,到时候王子会重新看见世间美女。直到好几个月后,她们才愿意承认,没有蛤肉,他一直看得很清楚。   汪佑暄往左滚了滚,想,王子跟庶民也可以在一起。   在众人看衰的情况下恋爱,在众人跌破眼镜中一起度过周年,在众人的惊叹中继续前进,然后今天,她从女友升格为老婆——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竟能成真。   好开心,忍不住又往右滚了滚。   有一种接近镀金的感觉。   夏太太,夏夫人,夏尚臣配偶栏上的那个名字……哼……呵呵……嘻嘻嘻……哈哈哈哈……   夏尚臣从淋浴间出来,看到的就是她卷着被角、望着身分证呆笑的样子,脸上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为什么高兴,他忍不住露出莞尔的笑容。   这女人,要说她呆嘛,偏偏功课又不错,要说她聪明,却又老是露出一节尾巴让人家抓。   拿着身分证笑成那样,一看也知道她在开心什么。   长不大的老小孩……   男人天使的一面觉得那样的傻气很温暖,不过恶魔的一面却提醒他,如此良机,不逗白不逗。   他坐到床沿,伸手戳了她的脸颊两下,“笑什么?”   汪佑暄回过神,看到刚淋完浴的男人只在腰际围着毛巾,很没用的觉得耳朵发热,为了避免自己对他美好的肉体露出不淑女的神情,她连忙转开脸,“没什么啦。”   “没什么?”   他大手搔上她的耳后,一阵一阵搓着,汪佑暄只觉得耳朵更烫,连忙往被里缩,“我就是想说我们昨天住进来后都没有出去,今天一定要出去走一走,至少得去看看绵羊,不然就白来了。”   夏尚臣掀开被子,跟着钻了进来,“想看羊?”   “嗯。”   “那下午来去吧。”   “喔耶,喔耶喔耶。”   男人对她的反应又好气又好笑,美男在侧,她居然对着下午的绵羊行程喔耶三连发——不过算了,如果哪天她的思维符合一般人的正常值,那才是不正常。   淑女他认识的多了,那些母亲介绍的千金小姐们,仪态大方,教养良好,画着精致的彩妆,说起话来很温柔的样子,就算是笑,嘴角也好像是经过计算般的刚好上扬十五度。   喜欢尼采、三岛由纪夫、村上春树,喜欢听交响乐,嗜好是画画、弹琴,有时间就会去做义工,对小动物有爱心,一切都无可挑剔。   夏尚臣曾经跟汪佑暄说过这种感觉,她的第一个反应是,“那应该是机器人伪装成的人类吧。”   虽然有点古怪,就是这样没错。   很完美,完美的不真实。   又或者是联谊中认识的女生,大胆热情,第一次约会就暗示他家中没人,或者室友不在。   夜晚虽然很热情,但醒来有种空虚感,依然是不真实。   后来,他就认识了她。   包括她在内,好多人问他喜欢她哪里。   其实也不过就是“感觉”两个字。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轻松,可以大笑,也不用顾忌形象。她从不介意原来校园王子有着普通人的习性——他会乱丢袜子,快没衣服可穿时才会洗衣服,很累的时候会隔天起床才洗澡……这些会让女孩子皱眉的坏习惯在佑暄眼中,全会变成“那又有什么关系”。   乱丢袜子不要紧,袜子没长脚,不会跑。   没干净衣服才开始洗不要紧,没人规定要天天洗衣服,何况洗衣机一个小时就搞定了,别紧张。   隔天洗澡无所谓,又不是从沙漠旅行回来,一天没洗脏不到哪去。   她当然更不会以“为你好”的名义做出诸多限制,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不要熬夜、不要吃那么多肉,要多吃一点菜、咖啡喝多对身体不好等等等。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层公寓,因为地方大,隔音又好,每逢欧联开踢时自然成了几个好友一起熬夜看转播的地方。   啤酒罐、披萨、汉堡、香烟,比赛结束后,住在附近的自己走回去,住得远的就睡在客厅。   历任女友对这种事情一向很不满,一心认定同学在占他便宜。   她们总觉得那些朋友只是贪图高画质的液晶屏幕跟免费吃喝,明示暗示他应该跟同学平摊吃吃喝喝的费用,不能让别人这么舒服之类的,甚至会在朋友来访时故意关在房中不出现以示抗议,可是汪佑暄却觉得好羡慕这种友谊。   她说,“如果主人家爱炫耀又喜欢摆出施恩于人的样子,就算跟他们说有龙肉吃,也不会有人来的。这些对你来说只是小钱,你不介意,他们也知道你完全没放在心上,怎么说啊,对彼此的人格够信任,心智够成熟,才能这样相处。”   夏尚臣无法同意她更多。   他的父母赚钱如印钞,对孩子又很疼爱,他一个月的零用钱堪比白领夫妻的总收入,钱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但有的同学,因为家境关系还得在假日去打工,他们的经济能力相差悬殊,可是他们认识多年,他们都为欧联疯狂。   把彼此当真正的朋友,所以不觉得一定得分得如此清楚。   越跟汪佑暄交往,他越觉得这女生好像就是他遗失的那根肋骨,他们完美的相嵌融合,一切显得那样刚好。   虽然她在别人眼中缺点多多,但其实,他也不遑多让——只是好家世与好外貌给了别人王子的错觉。   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王子,所以,他也不需要公主。   他只需要跟他一起缩在被子底下的这个新妻,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她的微笑总是可以让他感到放松……   小手戳了戳他的脸,“想什么?”   “在想要什么时候带妳回家。”   “我还是觉得等我毕业比较好。”   “对于妳的建议,本席裁定驳回。”男人将她搂紧,顺道在额头上啾了一口,“我会找一天跟我爸妈还有雨臣说,然后会把我的房间稍微重新装潢,妳开学之前就搬进我家。”   汪佑暄哀号了一声。   结婚很美好,但她知道对夏家爸妈来说,儿子公证这件事情一定很不美好,基于鸵鸟心态,她当然希望越晚面对越好。   开学之前搬进他家,那就是两个月内啊,她这种个性是要怎么当大户人家的媳妇啊。   除了公婆跟小姑,万一还要跟婆家家人一起出席社交场合怎么办?她没有接受过名媛教育,不懂首饰,不懂酒,名牌只认得香奈儿跟LV,到时候衣香鬓影中只能尴尬的笑……光想就有一种快要胃溃疡的感觉。   “夏尚臣……”   “居然连名带姓的叫我,没礼貌。”他伸手在她腰上一捏,“要叫老公大人。”   “老公大人。”汪佑暄苦着一张脸,“我很紧张。”   “妳不相信我吗?”   “……”   “妳还真的不相信我啊?”   “不是啦,哎呦,你不懂……”   “我懂,可是,”男人顿了顿,“妳要相信我。”   放低的声音有种莫名的蛊惑。   汪佑暄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神情,都很明白的写着一件事:相信我。   然后就跟过去每一次两人意见不合时一样,她总会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因为爱,所以相信。   不安是真的,但她告诉自己,要相信他。 第2章(2)   时间过的很快,夏尚臣进入夏氏律师事务所已经一个月。   虽然他已经考到执照,但律师这种职业,除了学问,依然需要一定经验的累积,为了长远着想,他自愿先当老师的助手学习个一年,再来正式执业。   母亲庄娟娟觉得这样浪费时间,在她的想法中,儿子的天分好,可以直接执业,干么去打字写状纸,做那些助理工作,不过父亲夏友和却觉得这样很好,老律师有三十几年经验,学到多少就拥有多少,可以用一辈子。   因为有父亲支持,夏尚臣的助理之路很顺利。   事务所的人都知道他是老板夫妻的宝贝儿子,现在的小老板,将来的大老板,抱着成见的当然不少,所以他深谙内敛之道,这帮了他不少忙。   有本事,别人自然会尊敬你,没本事,就算是老板的儿子也没用,不管哪一行,表现都比身份实在。   经过一个月,脾气不太好的老律师从刚开始对他心怀成见,到现在已经颇喜欢他了,老律师地位崇高,连他都另眼相看了,遑论一起共事的人。   律师们觉得这个年轻人没架子,主力们从战战兢兢不敢随便讲话,到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的再他面前哈哈大笑。   夏友和与庄娟娟将一切看在眼中,自然是骄傲的。   看,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多出色。   儿子早上就说了。今天是领薪日,生平第一次自己赚钱,晚上想请爸妈一起吃饭,然后有件事情要跟爸妈说。   当然,夏友和跟庄娟娟两人二十几年的爸妈资历不是当假的,完全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件事情要跟爸妈说”是“有件事情我做了决定,知会爸妈一声”绝对不是要征询他们的意见。   该怎么说呢,这孩子从小就很有主见,基本上他决定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九百匹马力也拉不回头。   这次又不知道是什么了。   八月五日的下午五点,庄娟娟想,只要他不要像高中二年级时,突然跟他们说要休学一年单车环游世界,她跟老公应该都还讷讷个接受吧,那次真的惊吓到她了,基于一个母亲的理想,真的很难接受这种事情,而且还是毫无预警的告知——可两个小时后,庄娟娟突然觉得,休学不算什么,真的,如果儿子喜欢,他现在可以再去单车环游世界一次,但是,不要是这个,天啊!   晚上七点,罗曼饭店,听完夏尚臣的“有件事情”后,两夫妻不约而同张大嘴巴,然后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尚臣,爸妈刚刚可能没听清楚,你在讲一次。”一定是听错了,他们的儿子不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爸妈对不起,我一个月前跟佑暄公证了。”   “公、公证?”夏友和虽然力图镇定,但是在太惊讶,这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的大律师还是忍不住结巴了。   “是,公证。”   “你说跟谁?”   “汪佑暄。”   “那个……讲话很奇怪……”   “就是她。”   夏尚臣完全可以理解爸妈的惊讶,所以他对这些反应并不意外,他甚至可以猜出,爸妈现在一定希望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二三四五个汪佑暄,总之,不要是到他们家做过客人的那个。   他知道父母不满意佑暄的家世太普通,也不喜欢她的庶民生活方式,但这是他的婚姻,他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生,而且他相信共同生活后,爸妈跟雨辰会发现佑暄的优点。   他们会慢慢喜欢她。   “儿子,你会不会太……”庄娟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去年参加一个朋友儿子的游艇婚礼,她觉得很棒,还想说等儿子结婚时也租一艘大游艇来热闹一下,没想到……   她无法接受公证,更无法接受公证的对象。   比起庄娟娟的黑云罩顶,夏友和比较快从震撼中恢复,很快的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该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如果是有孩子,他就算不满意这个媳妇,但也能勉强接受,毕竟能抱孙子实在太诱人了。   他好几个朋友都当爷爷,外公了。就他还没能升格,有时想到还真有那么一点遗憾,尚臣的也好,雨辰的也好,总之,他想抱抱小婴儿,尝尝当爷爷的滋味。   “是有孩子了吗?”   庄娟娟听丈夫这么一问,突然从大受打击中恢复了一点精神,“有了吗?”   她的想法也是一样,想当奶奶,想抱孙子,有宝宝的话一切好谈,补办婚礼上门提亲这都可以商量。   “没有,”看到父母瞬间蔫下来的样子,夏尚臣补上一句,“爸妈放心,我们有计划要孩子。”   “计划,计划。”庄娟娟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长辈最害怕听到这两个字码?”   “爸妈我说真的。”   “我才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缓兵之计,总之我不能接受。”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不过我想,就算我跟你爸不能接受,也无法改变什么对吧?”   一个月前就结婚了,现在才告知他们,他们能怎么办?   不喜欢也没办法,儿子都已经成人了,有主意,有定见,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叫得动的年纪了。   “妈,佑暄个性真的很好,你会喜欢她的。”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情。”庄娟娟随手叫过刚经过的服务生,“帮我开一瓶红酒过来。”   她不喝一点今天晚上大概睡不着。   真是的,她心中的理想媳妇是冯家的独生女冯雅中,家世极好,长的漂亮,很得长辈缘,工作能力也没话说,怎么看都是无懈可击的完美媳妇,两家又是世交,她跟尚臣从小认识,算是青梅竹马,可是他偏偏不喜欢。   至于那个汪佑暄,也不是她瞧不起人,可那个女孩子真的是……唉。   儿子带她回家玩过几次,有时候他故意制造两人相处机会,虽然用意是想他们聊聊天,培养一下感情,可是那个女孩子可以一整个下午都被动的不说话,总要她这个长辈先开口才会应个声来,主动开口的次数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出来,好像和她在一起多难过一样。   尚臣说,那一定是因为她怕说错话,所以才会小心翼翼……但问题又来了,这不就是在说她这个长辈很难相处、给她压力吗?   她可什么都没做啊!   现在的孩子跟他们以前不一样了,知道儿子喜欢她,他们当爸妈的看到人来,也是客客气气的接待,没给过脸色,更没讲过重话,那女生没长辈的缘,也不能说是他们的错。   真是……   头好痛。   见妻子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夏友和跟儿子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今天到此为止,不要说了。   罗曼饭店的晚餐丰富一如往常,但铺着白色桌巾的餐桌上却进行着不自然的交谈。   讨论工作。讨论个案,讨论天气跟一切可以讨论的事情,但就是没人再去提那个完全不被看好的婚姻。   夏家夫妻花了两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结婚就结婚了,也没办法,在一个孩子已经承认的家庭中,父母永远争不过孩子,再不能接受,也只得接受。   他们答应尽量对新媳妇好,也会帮助新媳妇融入社交圈,不过有件事——他们想快点抱孙子。   最晚三年,一定要生孩子,否则他得跟汪佑暄离婚。   夏尚臣虽然觉得这条件很荒谬,不过想了一下,三年……时间很长,不避孕的话应该会有好消息,只要生了宝宝,就无需离婚了。   何况答应下来还有一个立即的好处,佑暄的日子会比较轻松。   他的父母都是守信的人,只要约定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即使无法一开始打从心底真正的喜欢她,但也会尽自己能做的对她好。   他的新婚妻子对于嫁进夏家这件事情一直很不安,如果爸妈可以对她好一些,她会快乐很多。   三年没生孩子就离婚,荒谬?是的。   答应下来有好处?毫无疑问。   “好,我答应。”   夏友和点点头,“那明天我设计师来看一下你房间要怎么弄好了,看你要不要直接打通两间客房来用比较大,决定好在跟我还有你妈说,什么时候带新媳妇回来再讲一声,我会把事情排开。”   “谢谢爸。” 第3章(1)   三年后。   汪佑暄将杯子中的果汁喝完,纸巾印了印嘴角,对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丈夫露出一抹略带疑问的微笑,“你今天怎么有空?”   “你说呢?”   “不是我生日,不是你生日,也不是结婚纪念日,我猜不出来。”   她很坦白的说,“为了避免我胡思乱想,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好了。”   “老公约老婆吃顿午饭有这么奇怪?”   “别人的话不会奇怪,你的话倒是很奇怪。”   汪佑暄研究似的看着夏尚臣。居然约她吃中饭,他不是很忙吗?他们从坐下来到现在,他的手机大概响过十次以上——虽然设定了静音,不过荧幕会亮,她就一直看到他衬衫口袋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亮光。   他是早上被门夹到头,还是忙爆后干脆撒手不管自暴自弃了?   汪佑暄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原因。   夏尚臣比她想象的还要忙很多。   结婚第一年时,他几乎天天回家吃晚饭,第二年,大概有三天会回家吃晚饭,到了今年,她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上次两夫妻一起吃晚饭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切当然得归功于他的出类拔萃。   有时两代夫妻出席社交场合,大家都说虎父无犬子,夏友和白手起家成立数一数二的律师事务所,他的儿子显然跟他爹一样厉害,第一年学习,第二年开始挂名,第三年则正是主导。   上过几次杂志,记者下的标题都是商务律师界的新星这类的。   刚开始,汪佑暄还会觉得很骄傲,“看,这是我丈夫哎——”不过最近半年,她常常会看着杂志想,“哎,原来他现在长这个样子。”“咦,他这条领带什么时候买的,”“天啊,他的额头长了两颗痘痘。”   他们名义上是夫妻,但其实已经快要变成室友了吧,要不是他每天起床都会亲吻她一下,她甚至会有种自己只是在此借住的错觉。   以前殷殷期盼两人一起吃顿饭,现在终于实践,可是比起甜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佑暄,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不会,挺好吃的。”   “我看你吃的不多。”点的都是她喜欢的菜,厨师的手艺也不错,可是每样菜她只动了几口。   她真的该多吃一些的。   虽然他有感觉到她体重在变轻,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已经瘦了这么多。   前两天他回家时,看到陈嫂抱着一堆佑暄的衣服说要拿去修改,他这才惊觉,佑暄的衣服尺码已经从M穿到S,现在连S号都太宽松,必须拿去修改成小一些的尺寸。   因为餐桌礼仪繁复,佑暄在家吃饭时一向颇有压力,怕顺序出错,正餐都吃的不多,替代方案则是夫妻房中藏了不少零食,肚子饿了就到阳台自己吃东西,但现在想来,那个零食柜已经空很久了。   发现她衣服改小后的隔天,他打电话给一个人际关系专家,专家告诉他,这有可能是因为心里压力,导致生理变化,丈夫要多陪她,多关心她,可以的话,安排一次小旅行,在心情放松的情况下,食欲应该会恢复。   所以他硬是挤出两小时的时间,订了这间高级餐厅,但佑暄的食欲还是跟小猫一样。   他对侍者招招手,吩咐可以上甜点跟餐后咖啡。   侍者介绍今天的甜点是洋梨栗子蛋糕,看到喜欢的甜品,汪佑暄总算露出久违的笑容,拿起银色勺子开始挖来吃,很快的,一人份的蛋糕马上就吃完,夏尚臣将自己的那份推过去,五分钟后盘子也立刻清空。   “要不要再叫一些?”刚点菜的时候他有注意到,总共有十来样的各式甜品,根据佑暄对甜食的热爱,她还可以吃上好几种。   “不用了。”   沉默不到三秒,两人同时唤了对方的名字。   “佑暄……”   “夏尚臣……”   一顿。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对视了几秒,两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怎么回事,整个午饭尴尬的不知道该讲什么,埋头的时候多,聊天的时候少,现在甜点吃完了,才来一直抢话说,而且还几乎是同步脱口而出。   “我先好了。”   汪佑暄欣然同意。   因为她很肯定自己要讲的话会让他不爽,与其她先说,然后在尴尬中换他说,不如颠倒过来。   男人端正身子,清清嗓子,“我知道自己最近很忙,应该说我这一年多来,除了农历新年之外几乎每天都在上班跟加班,对于这一点,真的很抱歉。”   汪佑暄想,农历过年那个也不算真的空下来吧。   没去上班,但他把工作带回家了啊,跟随身碟相处的时间还比她多,好像随身碟才是他的老婆一样。   不过这也就算了,无论如何,奋发向上总是好事一桩,何况,她还蛮喜欢看到他工作时那种闪亮亮的样子。   虽然他自信的有点欠揍,不过诚实说来,认真工作的男人真的很迷人。   “我已经跟助理说了,暂时不接新案子,等手上的事情忙完,我们去法国小住一阵,补度蜜月,到处走走。”   男人没说出口的一句话是:顺便把你养胖一点。   曾经白白胖胖的她,现在怎么看怎么营养不良,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把眼睛笑成一条线的样子也好久不见了。   “我稍微查了一下,那边有很多短期烹饪班,一周上两天课,不会太累,看你要不要报名学一些想学的东西,或者纯度假也好,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后想去哪就去啦。累了就找间咖啡店,看看书,或者什么也不做的发呆。”   汪佑暄咪咪眼睛,法国啊……她最想去的国家。   他们可以在塞纳河旁边散步,然后按图索驿的参观达文西密码的场景,看看真的蒙娜丽莎的微笑,在小市集看看有什么可爱的杂货,去坐那个升到最高点时可以俯瞰巴黎的摩天轮……听起来好天堂般的生活。   可是,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去巴黎。   她想去的地方是像嫁入夏家前跟小婷一起分租的小套房。   小小的,可是很自在,很舒服,每天都要跟小婷抢浴室,抢电视,抢洗衣机,然后互相推托该倒垃圾,端着泡面碗在电脑前看影碟,或者约几个朋友一起看恐怖蜡像馆,然后鬼叫成一团。   她不需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她也不需要时时提醒自己是夏家的少夫人,必须端坐微笑,必须仪态大方,必须优雅娴静。   她可以躺在地毯上逗小婷捡回来的瘸腿小狗玩,可以坐在床铺上吃东西,也可以一边擦指甲油一边讲电话。   好不淑女,可是好快乐。   此起巴黎,她更想去一个可以自在一点的地方。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我也知道你永远抽不出时间。”   她没说出口的是,每年每年,他都承诺会带她补度蜜月,可是每年每年,他都临时有事。   同事的女友有孩子了,他们得赶在年前结婚,同事再不抽出时间陪老婆,就等着被休夫,同事……夏氏律师事务所所有一百多个同事。   她在他心中是第一的,但是在现实生活已经排到不知道那个山头去,他的时间轮来轮去就是轮不到她。   “我最近在想……婚姻中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生活原本应该是彼此分享,可是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也很久没有一起看电影,讲没几句话,你脸上就会出现那种‘我要忙’的表情……爱的感觉是生活得累积,而不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我爱你……我已经,已经不觉得自己是被爱的了……你的时间永远不会用在我身上……我们才结婚三年……”   汪佑暄深吸一口气,“我们离婚吧。”   男人皱起眉,表情严肃,不讲话。   女人补上一句,“我是说真的。”   虽然她没有大哭大叫,也没有泪眼冲动,可是她的情绪是真的。   讲究微小细节的公婆,对她抱着敌意的小姑,她始终无法习惯的奢华生活。还有,心灵上渐行渐远的丈夫,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很累。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觉得,既然得不到快乐,那就离婚嘛。   公婆跟小姑一定很赞成他们离婚的,她马上就有了三票,再者,他们没有孩子,这又使得手续简单的多,最后,她并没有想借着这个婚姻捞钱,不会要求赡养费,如果真要谈应该会很容易。   想通了这点,要下决心就容易了。   刚好今天有机会,她就……   基于清楚知道自己的形象属于容易乱来的那型,于是,汪佑暄又说了一次,“我想离婚,请你……同意跟我离婚。” 第3章(2)   说实话,汪佑暄真的好佩服自己。   居然,她居然在夏家当了快三年的媳妇。   快三年哎,超过一千天,她竟可以再这个美轮美奂,但始终格格不入的城堡中过了那么久的日子。   是,她的用法是‘久’,因为她在这座城堡中,最常出现的情绪是无奈,第二名是无力,然后只要跟公婆或者小姑独处,就是无话可说。   结婚到现在,她大概只有前三天是微笑着推开窗户迎接阳光,后来的每一天,每次按掉闹钟就会有种沉重感。   就算今天没事,但周末也一定有事,不是去别人家做客,就是别人来自己家做客,无论哪一种,都是上流社会的上流聚会。不是她在说,比起朋友聚会,那更像是一场名嫒较劲大赛。   大家都在比谁的鞋子贵,谁的包包难买,谁请动了那个知名设计师专门替她量身打造礼服,然后讲起哪一年的XX珠宝推出的限量款,OO品牌的经典款今年又做了哪些微调,因为雨少,所以葡萄酒甜味比较明显,记不记得有一年雨少酿出来的经典葡萄酒,那个香味真优雅……   汪佑暄完全是鸭子听雷。   因为听不懂,所以藏拙是最好的方法,每次跟婆婆或者小姑出席这种场合,她总是乖乖跟着,露出练习过的笑容。   这种笑法她跟小婷练习了很久,才终于达到没错,我也这样觉得的效果,基本上来说,还算有用。   只有一次,婆婆遇到一对姓冯的母女,那个冯太太好像对她有意见,一直要她谈谈自己的兴趣,以前多少会帮她解围的婆婆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什么都没讲,旁边已经围了一小圈人,她再不开口就失礼了,于是,这个传说中惜字如金的夏夫人罕见的再社交场合开了金口。   “大家觉得——”   才讲了四个字,很明显,一群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她下面对于今春的时尚品味发表高见。   “在外星人居住的星球,他们是怎么定义名牌跟社交的?”   瞬间,所有人都张大嘴巴,视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它们也穿高跟鞋吗?喷不喷香水?或者说,在他们的定义中,什么样的味道才能称为香水?”   大家都安静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冯太太是婆婆的好友,一直视夏尚臣为最佳女婿,至于冯小姐则叫做冯雅中,常春藤名校硕士,是领有执照的会计师,是婆婆属意的最佳媳妇,也就是说,这对情投意合的亲家搭档看到她这个程咬金突然心生不爽,所以想要她出出丑。   可是汪佑暄不解,冯太太也就算了,婆婆干么也要她丢脸?   汪佑暄这个名字在社交界没几个人知道,大家对她的印象也是二二六六,如果跟婆婆或者小姑分开站,大概就不知道她是谁了,但是庄娟娟可是有名的很,大家只会记得在宴会上谈起外星人的那个怪女人是庄娟娟的媳妇,弄来弄去,婆婆还不是丢自己的脸而已。   至于小姑夏雨臣也是……   夏雨臣一直觉得她是看上夏家的钱,才会千方百计迷惑了她的哥哥——天知道她认识夏尚臣时,根本不晓得他是腰缠万贯的好野人啊。   她买不起名牌,当然也就没研究过名牌,哪知道他身上随便一件衬衫就要一两万?他说房子是有钱拨付租给他们的,她就信了,后来才知道他爸妈老早将房子买下,但这些夏雨臣都不信。   有次让她知道自己用夏尚臣的副卡,马上露出那种“看,我就知道”的样子,还酸了她这个大嫂几句。   他们是夫妻唉,公婆不让她出去上班,她不用老公的钱用谁的——但这些她到后来已经不想解释了。   嫁进来没多久,汪佑暄就完全体会到成见的可怕。   冯雅中才是适合夏家的标准媳妇,她不是,所以不断的被挑剔这个挑剔那个,总希望她好好修正自己的行为举止,好符合自己的,夏雨臣说“如果是雅中姐,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   夏尚臣叫她别跟妹妹计较,人在屋檐下,她能怎么计较?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呆。   夏尚臣说他爸妈一定会慢慢喜欢她。她就信了,他说一切会变好的,她还是信了,他说会永远宝贝她,她也信了。   三年过去,公婆依然对她客气又生疏,对她疏离一如客人,她在社交场合还是不自在,永远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只有两只手却要买一百多个包,然后曾经山盟海誓的男人也移情别恋随身碟了。   这些,都让她好沮丧。   最沮丧的是,她发现自己的丈夫跟公婆居然定下三年没生孩子就离婚这个约定。   真是——她还以为时代够进步,没想到居然还有七出这种事情。   都怪自己耳朵太好,她那天晚上真的只是经过书房而已,就听到公婆的声音,说什么三年快到了,到现在都还没消息之类的,该准备离婚了吧,然后她亲爱的老公则回答,希望爸妈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拼拼凑凑,真相就出来了。   她当然可以打死不离,但是想了又想,这样的婚姻生活有什么好留恋?   她连忍耐的动力都没有了。   结婚的时候迷迷糊糊,可是现在她很清楚,离婚才是正确的路。   “一个星期到了,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想清楚了,就照你说的吧。”夏尚臣的表情很是平静,“我们离婚。”   虽然很难接受,不过他想过了,比起维持婚姻现状,他更希望佑暄能快乐,让她搬离这个地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她已经是纸片人了,他不想看她继续瘦下去。   这都是他这个丈夫的失格,他早该发现,早该警觉,却一直自欺欺人,总说等过阵子有空会带她出去走走,等过阵子有空两人可以到海岛小住一阵,但是他永远没空。   如果她想离开这个家,他会妥协,相形于她的逐渐憔悴,离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离婚协议书你已经签好了对吧?直接给我就行了。”夏尚臣问,“想到要住哪里了没?”   老婆的行踪很重要,就算成了前妻,也要确实掌握。   离婚这件事给他一个教训——婚姻中的大事皆是因小事而起,他既然已经犯了一次错,就要记住教训。   “小婷说我可以先搬去跟她住。”   “上次不是说杨秀婷跟男友在同居?”   “分手了。”小婷的男友眼高手低,不肯脚踏实地,小婷忍了他一年,终于没办法再继续忍下去,“因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所以地方够大。”   男人点点头,杨秀婷就住在台北,非常好。   他们的生活圈依然重叠,方便他去看她。   “那工作方面有什么想法了吗?”   “还没想到那边,我想先懒散一阵子,懒散过后再来找工作。”   闻言,夏尚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懒散一阵子,还真是汪佑暄风格。   也好,这三年在夏家也辛苦她了。   等她懒散够,他会再跟她讨论一下工作的问题。   她的个性是绝对没办法坐办公桌的。加上那么喜欢吃,不如开一家店给她,看要单纯做西式小点跟下午茶,还是要做复合式餐饮都行,既是她喜欢的,工作内容也比较活泼,重点是,她还是在他的保护范围中,他可以照顾她,也能知道她的大小事。   当然前提是不能让她知道店是他开的。   这一切,都得秘密进行才可以。 第4章(1)   离婚协议书签好给夏尚臣了,他也同意跟家人解释的这个烂摊子由他收拾,接下来汪佑暄只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悄悄离开就好。   她理想中的情境应该是这样的——清晨还没有人醒来的时候,请小婷来接她,然后提着小皮箱,头也不回的逃离这座阳明山上的恶灵古堡,回到人间,展开新人生。   但事实上是,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因为很高档导致没几辆车上来过,进出都有司机接送的她自己更是讲不清楚,到底要从哪边拐弯直走再往上两圈,接着右转接一条小路,光是解释怎么上来就解释了很久,半个小时过去,小婷还是搞不懂要怎么走,就在第N次的解释声中,一旁听不下去的前夫开口了。   “叫杨秀婷在家等就好,我送你过去。”   汪佑暄很想说不用,但仔细想想,等解释清楚,搞不好公婆小姑都起床了,这样她又要延迟一天离开,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她立刻点头如捣蒜,“谢谢你。”   “夫妻一场,应该的。”   男人很快的梳洗更衣,接着拿起车钥匙,看到她的行李,皱了皱眉,“就带了这点东西?”   二十寸的行李箱,能装多少东西?   “我想先带必需品过去就好了,等我开始工作,自己找了房子……到时候你再把其他衣服跟东西寄给我……可以吧?”   “没问题。”   老实说,他还担心她一下把东西搬得太干净,那意味着她完全不想跟他有所牵扯。   佑暄并不知道,他之所以同意离婚,不是因为不想跟她一起生活,而是因为知道她在这个家无法放松。   只要她是夏家的媳妇,就不可能搬离这个地方。   他当然大可带着妻子搬出去住,好好修补两人的感情,可是一旦他这么做,亲子之间的关系就会开始产生裂痕。   爸妈从小就对他好,疼爱他,也尊重他,即使他曾经休学一年跑去单车旅游世界,他们对他也是包容多过一切,结婚后也一如承诺,尽量对佑暄好——爸妈没有刻薄她,没有虐待她,没有颐指气使,也不曾给过脸色,他们尽其所能的对这个媳妇展现友善,只是,喜欢跟不喜欢,真的是没有理由。   爸妈跟佑暄合不来,并不是谁的错,就只是单纯的不投缘,如果他带着佑暄搬出这个家,那会很伤父母的心,也会让父母对佑暄更有意见。   离婚是个不错的方法。   佑暄可以正大光明的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他会从现在开始慢慢减少工作量,换一种方式维系感情。   这几日,男人仔细的想了又想这一年的确对妻子忽略得过分,他很忙,总想着以后以后,永远都是以后,直到佑暄提出离婚,他才终于正视了一件事,再多的感情也无法弥补缺乏相处造成的疏离。   离婚只是让她休息的方法,不是两人关系的休止符——结婚也可以离婚,前夫当然可以继续追求前妻。   那天开始,他告诉自己,只要有机会,能替她做的事情他都会去做,无论是多小的事情。   不再是以后,而是现在。   夏日清晨六点半,夏尚臣的车子稳稳开出栅门。   汪佑暄开了一点车窗,半眯着眼睛,俨然一副享受夏日清晨凉风的模样。   “我们很久没这样独处了。”   “你忙嘛。”   三个字,简简单单,却又不带任何感情——这个曾经爱他爱得要死的小妻子,连抱怨都懒了。   没有情绪,就只是叙述一件事情。   “佑暄,对不起。”   “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当初你跟我求婚时,我其实也很高兴,只是我慢慢懂得,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人能保证什么,你说你会很宝贝我,我相信当时你是真心的,即使是现在,想起那天的晚风跟星星,想起你的表情,那都还是我人生中很闪亮的一刻,我并不会因为现在这个结果就会觉得那一切都是假的。”   汪佑暄顿了顿,考虑着措辞,“当下的幸福是真的,爱情也是真的,只是……我没办法过这样的生活,自欺欺人可以维持表相的一切,只要不说破,我依然是别人羡慕的那个嫁入豪门灰姑娘——住在电影场景一样的豪宅,每季会有人拿衣服跟鞋子目录让我挑选,婆婆买珠宝首饰也一定会有我那份,出入有司机接送,连汤匙掉在地上都有人帮我捡……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幸福,这不是我要的幸福。”   “你是不是很气我老是出差?”   她点头,“我还很气你那么宝贝那个随身碟。”   “那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把它丢入垃圾桶。”   她恨死那个随身碟了。   他的工作随身碟绝对是她的婚姻杀手之一,她真的很不想放过它。   只是,他的小老婆就放在公事包里,这个世界上敢动他包包的没几个人,如果不见了,最大的嫌疑犯就是她,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汪佑暄侧头看着他,“不过老实告诉你,早上我在收拾东西时,曾有一度想要把它摸走的冲动。”   男人露出一丝苦笑,“还有呢?”   他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趁这个机会,他想知道佑暄对哪些事情觉得不满,他要了解,才知道怎么修正。   “还有我也讨厌你跟冯雅中还有程可珊那么接近。”   “她们一个工作伙伴,一个是我秘书。”   对于企业来说,会计师跟律师都是不可或缺的,他跟冯雅中于是成了很不错的搭档,至于程可珊是他的万能女秘书,工作能力很好,重点是,这两个女孩子从来没有对他表示好感,工作归工作,绝无暧昧。   大概半年前他们有为这件事情起过争执,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也取得她的谅解,没想到……   “我还清楚冯雅中是你的青梅竹马,你爸妈视为最佳媳妇的人选;知道程可珊是过五关斩六将才争取到这个工作,而她爹是政界大老,但你要知道……算了,现在讲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想听。”   她露出奇怪的表情,“想听前妻抱怨?”   “离婚是你提的,我想知道原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   “快说。”车子要进入市区了,他不趁这个大好机会把她内心的不满都挖出来,以后要这样自然的问出这些事情就不是那样容易了。   “夏尚臣,你太浪费你的聪明了,这种问题还要问我?易地而处想一想,假设我有一个帅哥工作伙伴,又有一个帅哥秘书,我跟一号因为工作的关系会在外过夜,五百间房间的大饭店,我却跟帅哥一号同一间,原因是帅哥怕鬼我要保护他,老公不爽没关系,帅哥一号的感觉比较重要。”   夏尚臣无言了。   因为冯雅中怕鬼,所以出差时他们都是订双人床的双人房,佑暄知道后很有意见,他也答应了以后会分房,可是,每当在饭店办手续时,看到冯雅中那哀求的眼光,他又会觉得无法拒绝。   他们从小认识,她就是一个彻底的胆小鬼,那种害怕不是装出来的,他不忍心看到她因为睡不着而隔天带着黑眼圈。   可是如果立场交换,他确实也很难接受佑暄工作出差时跟别的男人同一间房,尤其是在饭店明明还有许多空房的前提下。   “然后呢,帅哥二号老是在晚上十点十一点打电话来,喔,没什么事情,只是要跟我确定下明天的工作内容,老公不爽啦,这种事情明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再说就好了,干么非得在人家的家庭时间打电话来呢,假借公事之名顺便讨论一下私事,老公不高兴没关系,因为我很坦荡,我跟他没有一腿,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跟帅哥二号热线一下。”   男人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是程可珊的习惯,她会在睡前确定明日所有的工作内容,大概三五分钟,然后说一些私事,通常不会超过十分钟——当然,如果是佑暄每日睡前跟别的男人热线十分钟,那的确很难让人忍耐。   这一瞬间,智商一四0的夏尚臣发现自己好像辜负了这样的数字,原来他不聪明,其实,他很笨。   他以为坦荡就好,但是忘了顾虑妻子的感受。   汪佑暄看着窗外的绿色风景,语气颇有感触,“其实我很难过,真的。”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的感觉,不是要你道歉。”何况两人走到这里,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我知道。”   “真的?”他们已经N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她实在有点怀疑他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没哭,可是想起两年甜蜜恋爱跟三年婚姻生活,感觉真是一百万个想叹气。 第4章(2)   严格来说,他们只有过一次比较激烈的争执,就是半年前她发现他出差时都跟冯雅中一房的时候。   当时他试图解释,但后来不敌她的怒气,最后他们达成协议,以后出差就算外宿在墓地旁边的旅馆,他也不会跟冯雅中一房;至于她,则忘记这件事情,不要让这个误会成为不愉快的原因。   结果——   结果就是,隔月他到日本出差,两人打电话,她听见有电视的声音,音乐台,可能正在播放某歌手的演唱会,但夏尚臣这个人基本上是不看电视的,就算开电视也只会看新闻台跟财经台,音乐台……那是不可能的。   看电视的另有其人。   一个月后,信用卡账单到了,东京XX饭店,一万八千日币,上网一查,很好,是双人房价码。   他们还是同房了。   老婆的怒火敌不过冯雅中的睡眠不足——汪佑暄想,也许她对他感情逐渐消逝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   夏尚臣把青梅竹马的感受放在对妻子的诺言前,这让她很无言,也很无奈,可悲的是,她已经不想跟他吵了。   手上就是有证据,可是她连想问的欲望都没有。   问了又怎么样呢?   只是把所有的争吵与协议再来一次,然后谁知道下次出差时,他是不是又会选择保护那个“我们之前真的只是兄妹情谊”的青梅竹马?   真是……   她不该讲这些的,两人既然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要见面的机率也不大,她原本想要来个成熟的告别,却因为他一直追问而搞得好像批斗大会一样,他们结婚的时候很美好,离婚的时候也应该这样才对。   “夏尚臣,我说这些事因为你想知道原因,所有不要再道歉了,一点都不像你。我以前就是喜欢上你那种很有自信、闪亮亮的样子。”   “到我们决定离婚为止,你还觉得我闪亮吗?”   “当然。”只是闪亮不能成为她的精神支柱罢了。   汪佑暄想想又接着补上,“如果我是事务所的柜台小姐或者助理,每天看着你西装笔挺、因为工作而容光焕发的样子,我一定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就像当初她以学妹的身份崇拜他崇拜得要命一样。   她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光芒,漂亮得让她炫惑。   “相信我,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只是她不是无怨无悔,只要能陪着他就好的那种人,就是一只小猫小狗,也要知道自己是被爱的,何况她是一个人。   她的连三发言让夏尚臣心情颇复杂。   他当然很感谢她对他的正面赞赏,但是,他也听得出来她没讲清楚的那个部分是什么。   “哎呦,你不要这个表情啦。笑一个。”   夏尚臣终于笑了,“我觉得我们两人的对话简直就是像神经病。”哪有人刚离婚就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不过这才是汪佑暄不是吗?她本来就跟大部分的人不一样。   在别人眼中她可能有点四次元跟无神经,不过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地方。   “说神经病太严重了,我们是文明人。”   “我可不希望这种文明法,我们怎么说也是结束了三年关系。”   “还是你希望要来个尖声哭喊、巴掌泪水,或者我去找你妈说:‘要我放过夏尚臣可以,给我两千万我就离开他’。你想看到这个吗?”汪佑暄笑了笑,“前面前面,右转再直走。”   “杨秀婷不是住在景美社区吗?”   失格的前夫,连她最最亲密的朋友搬家都不知道,真的是……嗯……   “她搬家了。”   在汪佑暄的指点中,车子在一栋普通公寓前停下。   夏尚臣开了后车厢,替她取出行李,接着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只信封递给她,“拿着。”   “分手费?”   “是赡养费。”他纠正她,分手费跟赡养费不同,“记得去兑现。”   “知道了。”   不拿的话,一来,她的前公婆大概会紧张得马上来问说,是不是不够,要拿多少才肯放过他家儿子。   二来,虽然是三年富贵媳,但其实她身边真的一点钱都没有,她总不好开口跟自己爸妈要,那样太丢脸了,跟小婷借,好像也很怪,她才刚赶走米虫男友,却又搬进米虫朋友,这不行。   不管他给她多少,至少够她吃吃喝喝懒散一阵子,再给自己买几套面试套装好去找工作,直到她领第一份薪水之前,都需要用钱……好啦,她就是没有骨气的女人。   汪佑暄收下信封,“谢谢。”   男人摸摸她的头,眼神中有着不移察觉的怜惜,“保重。”   “嗯。”   “好好吃饭。”   “嗯。”   “多睡一点,吃饱一点。”   “好。”   “我打电话给你,你会接吧?”   “不会。我上去就会把你的电话删掉,你也不要打给我。”想想,觉得不对,她的一堆珍藏书还在他家呢,还有那些熬夜做出来的模型,“我的意思是,除非必要,不然不要联络了。”   男人自然懂得她的弦外之音。   对于她拒绝得如此快速自然是有点伤感,但又想,造成这一切的不都是他吗?   当初对他迷得难以言喻的人,现在只想远远离开他,最好再也不见他……   “我走了。”汪佑暄对他挥挥手,“再见。”   “你哥跟你嫂呢?怎么没下来吃早饭?”庄涓涓一到饭厅,见桌子旁只有丈夫跟女儿,很自然的问道另外两人。   由于大家下班的时间不一,加上有时要加班,有时要应酬,这种情形下,要一起吃晚餐几乎是不可能,因此,早上自然而然成了家族时间,就算是周末,也是七点半左右开饭,餐桌上中式西式餐点都有,大家各吃各的,一起聊聊天,度过短暂的家庭时光。   夏雨臣耸耸肩,“福伯说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   庄涓涓觉得很奇怪,今天是星期二,尚臣要上班,何况他最近这个案子很有得忙,总不可能这种时候跑去玩。   “有没有说要去哪?”   “谁知道。”夏友和起身替她拉开椅子,“不用管他们,坐下来吧,他们两个都几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   说话间,外头隐约听到陈嫂的声音,“少爷您回来啦,老爷夫人跟小姐已经在用早饭了。”   不一会就看到夏尚臣从外面走进来。   庄涓涓觉得奇怪,“佑暄呢?”   “爸妈,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雨臣也一起听吧。”他就像往常一样很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下,“我跟佑暄离婚了。”   一阵静默。   两夫妻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不喜欢那个媳妇,但是这样离婚也太突然了。   夏友和放下碗筷,“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谈了几天,昨天达成协议,早上我送她去朋友家,佑暄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那——”   “我没事。”夏尚臣拿起陈嫂刚替他端上的咖啡,微微一笑,“爸妈,雨晨,吃饭吧,今天还要上班。” 第5章(1)   夏尚臣将录音笔交给秘书程可珊,“打好后列出来放在我桌子上,记得贴张便条纸提醒我一声。”   “好。”   “帮我跟孙律师、黄律师说一下,我们下午开个会,另外,等等,”男人翻了一下桌上的卷宗,“这个,退回给元小姐,请她转给其他人,这个OK,请当事人明后天过来一趟,我会预留一小时,请她最晚五点到。”   “但这个小姐说了,她要上班,希望我们尽可能把事情安排在六点半后。”   夏尚臣抬起头,“我应该有跟你说过,除非是为了手上这个案子,不然不加班这件事情吧?”   程可珊怔了怔,接着点了点头。   她的工作狂上司半个月前突然跟她说,“从今天开始,除了飞翔航空这个案子之外,我要准时下班,帮我多注意工作时间安排。”   她已经跟了他一年多,深深了解他上班的时间有多长,要不是他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衣服,她甚至会怀疑他根本住在事务所。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说以后要准时下班……她以为他只是那天有点累,随便说说而已,但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想起来了吗?”   “是……对不起……”   “所以最晚约五点,如果没办法,就两份都退给元小姐。”夏尚臣在皮椅上坐下,“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是。”   程可珊出去后,男人开始看起旁边一大叠一大叠的资料,都是类似的商务官司判决书,他让助理去搜集来的,几份加起来比六法全书还厚,他预备好好看一遍,找出有利于他们的判决前例……   叩,叩。   随着敲门的声音,门板被推开了,夏尚臣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妹妹走了进来。   雨臣已经考到执照,目前也在事务所工作,但由于经验有限,因此暂时还是担任助理职务。   根据规定,助理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有时候她会溜进他这里摸鱼休息一下。   “在忙吗?”   “不会。”夏尚臣笑笑,“进来吧。”   夏雨臣在他前面的椅子坐下,有点犹豫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开口,“哥,你跟她……真的离婚了?”   夏尚臣笑,“爸妈让你来问的?”   已经一个星期了,由于他对于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后续报导”,他猜想爸妈的耐性也差不多见底了。   “没有,是我自己想知道。”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好奇宝宝了?”   “只是觉得没有心理准备,礼拜天我们去看琉璃展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就跟以前一样,怎么会突然……”   “雨臣,”他打断了妹妹的话,“没有什么事是突然的,正确来说,佑暄只是终于鼓起勇气而已。”   “你是说,她想这件事想很久了?”   “我想是。”   那天,大哥跟他们说离婚时,一家人都吓到了。   但吓到归吓到,其实他们都觉得这是个明确的决定,当时她跟爸妈都以为,哥哥终于发现这个妻子一无是处了。   所以两天后,当他们知道原来是一无是处的妻子主动提出分手时,又是瞬间说不出话来。   妈妈送给她的那两个不同颜色柏金包放在防尘袋中,爸爸送给她的百万名表也乖乖躺在盒子里,总价值上千万的各种珠宝首饰分门别类的收拾好放在抽屉中……   感觉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带走一样。   夏雨臣很惊讶,她一直以为这个女人贪图的是他们家的钱财,但是她离开时只带走几件衣服几双鞋子,这……这太奇怪了!   这几日她想了又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她了?   “她想离开,总有原因吧?”   “她不快乐。”   “她说的?”   夏尚臣点了点头,“她说的。”   看到妹妹一脸欲言又止,夏尚臣接着说,“以前,我就是被佑暄自由自在的样子给吸引,我知道她在爸妈还有你的眼中是个不及格的夏夫人,可是你们不清楚那样的‘不及格’对我来说有多珍贵,我不需要一个完美得好像机器人的妻子,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在她面前开怀大笑、放心显露自己不像话的那一面的妻子。”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做榜样。   他是家族第一个第三代,父母又都出类拔萃,很自然的他就成了堂弟堂妹的榜样,然后雨臣也出生了,他更像一个哥哥,一个完全的典范,读书好,运动好,调解能力一流,弟妹们崇拜他,朋友们也都喜欢他。   十几岁的时候,他还会因为这样觉得洋洋得意。   看,我做得多好。   看,我不愧是弟妹们学习的对象。   可是到了后来,他开始渐渐觉得自己的人生好不真实,其实他很不喜欢某位老是惹是生非的堂弟,也讨厌每次都要因为这个堂弟而去跟老师解释事情,但因为他是一个好哥哥,所以他什么也不能抱怨。   足球跟篮球队都需要他,为了公平起见,他一天去篮球队,一天去足球队,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足球,但由于无法拒绝篮球教练的请托,只好两边跑。   他是一个完美的,什么事情都能搞定的人。   衬衫烫得笔挺,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清爽干净。   没人知道这个几乎找不到缺点的人,一定要到快没干净衣服可穿时才会洗衣服,袜子会乱丢,垃圾桶满出来才会倒,一个人看欧联比赛会忍不住在进球时激动的飙脏话。   高中时休学一年去单车环游世界这件事情,让爸妈还有其他长辈们一度很担心,他有次跟佑暄说起,佑暄却哇啊的一声,崇拜无比的说,世界在你脚下耶。   夏尚臣笑了笑,“雨臣,其实我有很多不想让别人发现的坏习惯,也有古怪的一面……你知道吗,佑暄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她并不是认为自己在包容我,而是觉得这些就是我……她把我的缺点视为当然的一部分,所以没什么好奇怪,也没什么好挑剔,更不会要求我改这个改那个,不要这么做不要那样做,对她来说,好的、坏的,都是夏尚臣。”   夏雨臣第一次听到哥哥讲这些,很惊讶,也很意外,想了一下,好像有点慢慢懂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哥哥很出色,允文允武,严己宽人,现在想来,哥哥并不是完美,他只是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缺点,而那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一面却能在汪佑暄面前自由展现……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答应?”虽然她说是自己想知道,但其实爸妈也曾经拜托过她,想了解原因,但儿子大了,早过了父母询问就坦诚以对的年纪。   两兄妹年纪差不多,加上他又从小就疼妹妹,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佑暄很不快乐,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少笑容——宴会,派对,饭局,穿着礼服高跟鞋,拿着酒杯一整晚跟不认识的人寒暄。这些都让她无法适应,她瘦了很多,连我们的结婚戒指都没办法戴……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让她离开这个家,让她用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夏雨臣从来没看过哥哥这种表情,好……好寂寞,好不像他。   她那个十项全能的哥哥,一直以来都是神采飞扬的。   “哥——”   “告诉爸妈,是佑暄跟我提离婚的,我则是基于想要保护她的前提,所以答应分开。”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想知道……”   夏尚臣不管妹妹心虚的抗议继续说,“我知道爸妈已经尽量对她好,”顿了顿,“虽然我们现在是这个状况,可是对我来说,佑暄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还是会关心她,也会尽我的能力照顾她,所以,请爸妈不要介绍任何朋友的女儿,我不希望哪天回到家的时候,饭桌上有谁家的千金或是谁家的小姐。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我是会直接转身上楼的,他们得自己收拾善后。” 第5章(2)   “汪佑暄,你有完没完啊,哭了两个礼拜了还在哭,你那么舍不得夏尚臣干么离婚?”   “我不是舍不得他,只是悼念过去的感情嘛……呜呜呜。”   “你不是说他不爱你了吗,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好悼念的、”小婷用力戳着她的头,“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一边跟你挂保证跟那个冯青梅不会同房,飞到外地后还是睡一间,不要为了不诚实的男人流眼泪。”   “哎呦你不懂啦,擤——”   “吼,汪佑暄你的鼻涕……恶心死了!”   “那不是我的鼻涕,那是我的真心。”   “真你个头!”   汪佑暄在她的小窝已经待了两个星期,大概是三年夏夫人的生活压力太大,所以她现在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看漫画,此外,一定会做的事情就是看漫画看到一半哭出来。   不管是热血漫画还是寻宝漫画,总之只要有个画面或是有句话让她想到夏尚臣,她就会马上流下眼泪开始擤鼻涕。   “我好伤心。”   “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小婷戳啊戳的,“你选择分手,就代表你不想继续,现在达成心愿应该要开心,伤心个屁啊!”   “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我们分手的过程太和平了,没有泪水巴掌,也没有恶言相向,我跟他说离婚好不好,他想了几天说好,我那天跟你报不到路的时候,他还很绅士的说‘那我送你去’。”   “那不是很好吗,大家是文明人,漂漂亮亮的解决一桩不愉快的婚姻,你省时问他也方便啊。”   “你没听我在说,我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他让我很伤心,他的忙碌,他的欺骗,还有,可能的出轨都让我很伤心——我对他没有留恋,所以才能如此文明,可是你想,他居然也这样,不就代表他也真的对我没有留恋?”   小婷想了一下,懂了。   女人因为被男人伤了心,因此主动求去。   男人干脆同意,但此举让女人更伤心。   简单来说,男人很绝,女人很卢。   “你钻这个牛角尖干么,重点是结果是你要的不就好了。”   “不一样啦。”汪佑暄又擤了鼻涕,“我以前只是怀疑他跟冯雅中有一腿,可是当他这么干脆答应我的时候,我想他们一定不只有一腿了……搞不好他的忙碌都是装出来的,只是想逼我忍耐不下去。”   小婷哀号一声,她这个无感友人什么时候变成如此多愁善感?   她实在很想骂骂汪佑暄,但又觉得她好可怜。   三年前大家都以为汪佑暄嫁入豪门,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没想到凤凰是假的,笼中鸟才是真的。   她爱夏尚臣爱得要死,但才结婚几年,他开始忙碌,开始晚归,开始对她说谎,把跟她的约定抛在脑后,只为了保护青梅竹马,当老婆的怒火敌不过青梅竹马的眼泪时,这种日子自然是不可能继续的,人需要感受到爱,汪佑暄做不到无怨无悔,只求陪在某人身边。   她是比较奇怪一点,但她不是M。   这些压力层层叠叠反映在她的外型上——以前怎么减肥都还是白白胖胖的汪佑暄,现在成了纸片人一个,衣服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要不是哭起来依然没完没了,她真的要以为这个朋友被掉包了。   “佑暄,我觉得你还是找个事情做吧,省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我想也是……”这两个星期的懒散生活已经让她快发霉了,即使家人都很包容她,知道她离婚的事虽然很吃惊,但都体贴的没说什么,只是由着她过自己想过的好日子,可一天到晚看漫画好像也不是办法,人生还是该有些追求的,“我该去拍张大头照,然后上网投一下履历。”   “你要不要去小星光那边应征啊?我今天看到他们在征服务生。”   “小星光”是附近的一家甜品店,才开幕不到两个月,据说是某大饭店的师傅自己出来开店,各式蛋糕派饼都好吃,咖啡更是没话说,自然系的装潢让人非常放松,很受附近的OL还有女学生们的喜爱。   “小星光啊……”   “是啊,是外场服务员,坐办公室那种工作你应该没办法吧。”小婷很了解她这个朋友,她的屁股上好像装了定时器一样,超过一小时就会开始不安扭动,“虽然服务生的薪水没有很高,不过可以在你最爱的甜品世界工作,加上忙碌跟疲累,晚上一定很好睡。”   汪佑暄被她讲得很心动,好像……不错哎。   每天跟那些颜色可爱、气味甜美的食物一起工作,师傅如果有新品,还有机会先尝为快,薪水她倒不是很在乎,夏尚臣给她的支票面额不少,她可以为了兴趣而工作。   决定了,今天晚上去买合适的衣服,明天去应征。   小星光,我来啦!   应征过程非常顺利,短短几天,汪佑暄已经跟同事们都变成朋友。   说同事其实也只有两个人,蛋糕孙大厨、大厨的姐姐——也是小星光的出资老板孙姐。   孙姐是个有趣的人,四十来岁,但却像少女一样喜欢追星,跟一样是不正经派别的汪佑暄合得来。   至于孙师傅则很像漫画中会出现的那种神秘大厨。   他不太爱说话,也很少说话,用字精简到一个不可思议,对他来说,厨房就是他的圣地,包括孙姐在内,擅闯者死。   虽然只隔着玻璃看过圣地,不过从圣地中做出来的蛋糕甜品,每一样都让汪佑暄赞叹不已,法式柠檬马林糖,巧克力水果冻、卡上达芒果饼、黑醋栗西洋梨杯、焦糖苹果千层……每天下午两点出炉,香香甜甜的气息,再来杯英国茶或者咖啡,真有说不出的幸福。   自此,甜食怪汪佑暄在小星光找到新人生。   她每天从下午三点上班到晚上九点,内容也就是端蛋糕、果汁、咖啡,打包网购的纸箱,拍卖上回答一下买家的问题,工作量不大,也很轻松,不过因为生活有了重心,很自然的没时间胡思乱想,没时间流眼泪,每天晚上沾枕即眠,睡饱吃饱,加上在小婷家的这一个月长了点肉肉,早上出门照镜子时,居然觉得自己气色很不错。   “佑暄。”孙姐叫她,“这几张单子包一下,弄好打电话叫新鲜快递来收,我要出去一下。”   “好。”   汪佑暄拿过单子,哇啊——现代人真的很疯网购哎,一百个布蕾……她是很爱布蕾那种酸甜热情的风味啦,但一百个,办公室是有这么大吗?   覆盆子伯爵慕斯五十个,威风蛋糕十个。   小星光有特别订制的蛋糕盒,因此包装并不难,放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了。   轻松完工,打电话。   新鲜快递的小货车在半个小时后抵达,这个司机汪佑暄每两天就要见一次,已经算满熟的了,见了面都会聊上几句。   “汪小姐你好,我来拿货。”   “这边,总共有五箱。”   汪佑暄帮忙将纸箱搬到外面,不意外的又在马路对面看到那台黑色的车子——   孙姐跟她说之前她还没发现又这么一台车。   两三天就出现一次,有时候停个五分十分,有时候一停一小时,有时候则是慢慢的从店门口滑过去。   孙姐告诉她,那个车主曾经下来买过几次东西,固定会外带一杯咖啡。   人不错,长得很帅,西装笔挺,看起来就是个精英人物,问他怎么老是在车子上,他说在等人。   孙姐说,“我就跟他讲,反正也买了咖啡,干脆在店里喝,位子大,冷气又舒服,还可以看看报纸杂志,比较不会无聊,你猜他回什么?他说我们店里都是女生,他一个大男人在里面不好意思。”   汪佑暄噗哧一笑,这人怎么这么有趣啊,没想到这个世界除了夏尚臣之外,还有人会因为店里都是异性而觉得不好意思。   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说来也真奇怪,孙姐说他买过几次东西,不过每次刚好都是她出去外面吃晚饭的时候,时间准的跟算好的一样。   等咖啡的时间,他会问一些问题,譬如,小星光客人看起来不少,店里只有两个人忙得过来吗?奥客多不多,有没有人在这边故意刁难服务生的?晚上没有休息,会不会没时间好好吃饭?   “他真的是好关心小星光的工作环境,要不是我大了他十几岁,又加上是两个孩子的妈,真的会以为他想追求我呢。”时间笑了笑,“不知道他老在车上等的人是谁,真想看看哪个女生这么好福气。” 第6章(1)   汪佑暄的人生突然又恢复了色彩。   周休两日,每天上班六小时,剩下的时间看漫画,看电影,然后还跑去搭了高铁——她一直很想搭乘一下这个神奇的交通工具,奈何前公婆有配司机跟车子给她,她实在没那个胆去忽视老人的好意,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一尝夙愿。   时间多,又没人管她,于是她不再托辞高中跟大学朋友的邀约,不管什么摊,只要时间能配合的她都会出席。   外星网友聚会时,传说中的开站元老“暄暄星空”再度重现江湖,第一次见面的版友都很诧异,原来“暄暄星空才二十几岁。”   吃喝玩乐,好开心,好开心!   汪佑暄想,如果这种日子再过个两年,她应该就可以把夏尚臣远远抛在脑后,不会再想起这个人,也不会因为他难过,失落,咬牙切齿……   是的,咬牙切齿。   有一次她做梦梦到夏尚臣跟冯雅中结婚,梦境中她怒得脱下鞋子猛拍他,就在这时候程可珊出现了,说她才是新娘,接着程可珊就跟冯雅中两人大打出手,她在旁边一边哭一边猛拍手叫好。   后来她是被小婷摇醒的。   小婷一脸惊吓的说她是不是鬼压床,不然怎么一直发出很痛苦的呻吟,吓死她了。   她没胆跟小婷说自己潇洒离开后却整个放不下,只好说梦见外星人升空了,但她却没跟上那艘太空船,所以很伤心。   当时是三更半夜,小婷也爱困得很,听她这么说就信了,没再追问,倒是她自己突然发现,原来她对负心汉还是有感情的,梦见以前的时候会觉得甜蜜,梦见他要跟别人结婚时,会想要哭泣。   有一次她还梦见过夏尚臣来跟她求和。   虽然当下内心颇高兴,但她仍没有答应,当时她想,一旦点头,她不是又要继续重复以前的生活了吗?   精英公公,贵气婆婆,公主小姑,这些都不会改变,最重要的是,冯雅中依然是他珍惜的青梅竹马,程可珊依然是他的得力助手——除非她脑袋坏掉,不然她就算对他再留恋,也不愿回去以前的日子了。   比起假凤凰的岁月,现在她整个人都很踏实。   她要勇往直前,自立自强!   今天是她第二次从孙姐手中拿到薪水,但莫名的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想了一下才发现,她已经在小星光工作两个月有十天,加上之前在小婷家懒散的两个多星期,简单来说,她离开夏家快三个月。   三个月,但生理期一直没来。   她的生理期之前一直很准,结婚半年后才开始不准,最后一年已经是个无法捉摸的境界,三四个月才来一次的记录也是有过,但那是以前啊,她现在生活很规律,没压力,也没人给她脸色看,照一般说法,应该恢复规律了……吧……   是说,他们最后一次做的时候好像……有用保险套吗?   好像没有,又好像有……到底是有没有?   汪佑暄恍惚到下班,接着走进药妆店,一把抓下最贵的三种牌子验孕棒直奔柜台结账。   小姐还很好心的提醒她说,“这三支都是验孕棒喔。”   她当然知道,她只是想更确定一点。   回到家,关进洗手间,详细阅读使用说明后,她开始按照步骤来做足以左右她人生的测验。   呃,不管他们最后一次有没有用套子,结论都是——她中奖了!   三支验孕棒一字排开,阳性,阳性,阳性,她想中奖应该不会衰到同时买到三支瑕疵品,所以……   嗯。   老实说,她也觉得中奖三个月胖十公斤有点太超过,但如果是一人吃两人补,那么勉强说得通,可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城堡安养三年什么都没孵出来,她都快要以为中奖是不是不孕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   在地上坐了很久,她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办。   有点高兴,但也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像夏尚臣多,还是像汪佑暄多?嗯,还是像他好了,他长得比较好看,她喜欢他的眼睛,希望宝宝也有那样一双眼睛;至于脸型的话像她好了,他的线条太锐利,有时会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她则是鹅蛋脸,看起来比较亲切。   名字嘛,当然是由她取,怀宝宝听说很辛苦,妈妈应该有命名的权利。   想了一阵,呆笑了一阵,汪佑暄终于想起要通知一下孩子的爹——虽然已是陌路夫妻,但她对夏尚臣的基本人格还是有信心的,知道她有了孩子,身为爸爸的他,于情于理都得通知一声。   告诉他应该比较好吧,他们应该再约出来,就孩子的事情文明的商讨一下,当不成夫妻还是可以当孩子的爸妈嘛,宝宝多个人照顾,多个人爱总不会是坏事。   没错,应该跟他说……可是,该怎么开口倒是一个问题。   “我怀孕了”,这么开门见山好像太直接。   “好久不见了,想知道你好不好”,有点奇怪。   “有件事情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也不能说问意见,她眼睛决定了,他说什么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今天天气真好,喔,对了,顺便跟你说我怀孕了”,这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自然。   想了很久,还是直接告诉他最好吧。   简单明了才是王道啊。   对,没错,就是这样,趁现在很有勇气的时候一口气说出来,不然又不知道要没用到哪个天荒地老。   深吸一口气,汪佑暄抓起电话,按下了快速通话键一号。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来,正想开口,对方却抢在她前面,“这是夏尚臣的手机,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哪里找?”   汪佑暄看了一下时钟,晚上快十一点,声音嘛她也听得出来,是冯雅中。   嗯……   摸摸肚子,她想,孩子,你注定只能有妈了。   她捏起鼻子,“拍写,挖卡恩丢啊。”   除了假装打错电话,她真不知道要讲什么,这个时间,一个女人帮一个男人接起电话,还能有什么?   “拍写吼。”接着挂断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冯雅中刚合上电话,夏尚臣就走了进来。   见她一脸莫名其妙,男人开口,“怎么了?”   “没事。”   “没事的话我们继续吧。”   “是。”冯雅中一笑,“大律师。”   夏大律师最近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拒接那种需要旷日废时的超级大案,还一副很想快点把飞翔航空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的样子,不但一起挂名的孙律师、黄律师天天加班,连她跟雨臣都被抓过来。   雨臣已经累了好几天,刚刚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夏尚臣去茶水间冲咖啡,手机响起,她怕打断雨臣好不容易的休息,所以接了起来,居然是打错的。   飞翔航空的假账做得很真,连她这个领着执照的会计师前后都花了快半个月才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他们忙到晚上十一点,警卫上来赶人。   夏雨臣在后座睡,夏尚臣则是载着冯雅中回她家。   路上,冯雅中开口问,“我那天跟伯母吃饭,她好像很想撮合我们两个。”   夏尚臣笑,“你没跟她说你讨厌男人吗?”   “我妈在旁边,我怕她听了会晕倒。”   冯雅中是个恐男小婆,夏尚臣是她少数愿意亲近的异性之一,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她又从来都没有逾矩的言行,因此她跟他在一起很放心。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放心,造就了两位妈妈的错觉——好一对金童玉女啊,可惜金童爱民女,玉女爱小T。   “伯母一直跟我说,离过婚也不是什么大缺点,何况这个婚是媳妇儿要离的,儿子可没对不起她,我吗就一直在旁边帮腔,害我好尴尬。”妈妈约她吃饭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居然是鸿门宴,早知道就不去了。   “我回去会告诉我妈,让她别再打你的主意。”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是说你,在伯母眼中,你是举世无双的优质男,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聪明有脑,俊帅无匹,还懂生活艺术,她好像很不能接受你被甩的这件事……一方面是喜欢我,一方面好像有种想要出口气的感觉,那种……”   “我懂。”   “你懂就好。”   夏尚臣很了解母亲,她对于他与佑暄结婚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件满意的,当然包括了他们居然选择公证这件事。   她想要一个理想中的媳妇,然后给儿子一个盛大的婚礼,五星级的饭店,席开百桌,请来政商名流,童话般的进行。   “我想,你可能真的要跟伯母讲清楚,因为这并非是不要打我的主意就可以的事情,社交圈有很多未婚小姐,相信我,离婚无损你的身价,她们都对你很有兴趣。”一番交谈后,冯雅中下了结论,“伯母有很多的媳妇人选。”   “真可惜她只有一个儿子。”   “还是个对汪佑暄死心塌地的儿子。”冯雅中笑了笑,“佑暄好吗?”   “还不错,看起来很有精神,也胖了一点。”   她在店里总是笑眯眯的。   有时候店中没人,就看到她在柜台旁边吃东西,不管是甜点还是零食,都吃得眉开眼笑,眼睛成一条线。   她现在表情多了,气色也显得红润。 第6章(2)   “她知不知道你几乎天天去看她?”   之前她坐他车子的时候,发现一大堆“小星光甜品屋”的发票,都是一杯咖啡。她上星期不小心经过小星光,看看时间还可以,所以下车点了咖啡跟蛋糕,在店里的角落坐下来。   咖啡不错,蛋糕的味道极好,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看到汪佑暄从后面钻出来,手上托盘满是一块一块刚切好的起司蛋糕,她弯着腰,眯着眼睛一脸幸福的把蛋糕小心往展示玻璃柜中放。   冯雅中因为搞不清楚他们两人的状况,想了下,趁汪佑暄转头进入后面的时候起身离开。   推开门时,刚好看到夏尚臣新买的黑色休旅车停在马路对面。   谜底揭晓,买咖啡是假的,看前妻才是真的。   她因此意外成了唯一一个知道他几乎天天去看前妻上班的人。   “这有什么好让她知道的,何况现在我工作还忙,在什么也不能做的情况下,不如就这样。”   “伯父伯母要是发现你勤奋结案是为了不要被公事绑住,好常常去看她,一定很受打击。”   夏尚臣笑了笑,“他们有点感觉,只是拒绝承认而已。”   佑暄的东西都还在他们房中,母亲几次想叫陈嫂打包好扔了,都被他拒绝。   媳妇人都不见了,儿子还不肯丢掉她的东西,这不是很明显吗?   只是,他很难告诉爸妈,幸福对他的定义就是夫妻一起度过午后的悠闲时光,她看她的漫画,他看他的欧盟联赛,她因为漫画又哭又笑,他因为一个角球或者一个入门而兴奋大叫。   出国的时候可以选择赌城的纸醉金迷,看看歌舞秀,试试手气,而不是非得去听世纪音乐剧,看经典馆藏画作。   一瓶十美元的葡萄酒其实味道也不错,不一定要喝窖藏威士忌。   “如果伯父伯母看到你现在的表情,就会知道佑暄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只可惜成见这种事是不会因为知道任何事情而消失的。他们不喜欢佑暄,即使他们很清楚这三年来佑暄最多也就是买几本书,几片CD跟一些模型,没花什么钱,也很努力做到好,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没办法勉强谁要喜欢谁,谁要讨好谁,他们生我、养我、爱我,难道我要因为一件他们没办法控制的事情去责难他们吗?我做不到,同一个屋檐下,我很清楚他们也努力想要爱屋及乌。”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伯父伯母跟佑暄明显合不来,那你……”冯雅中知道夏尚臣对前妻还非常有爱,也不打算放弃。   “我不会再勉强佑暄,也不会在勉强爸妈,我会一边继续当个好儿子,孝顺他们,一边挽回佑暄对我的信心,重新学习怎么当一个丈夫。”   他都想好了。   他会另外买个两人小窝给佑暄,平常他还是住在阳明山,遇到佑暄的休假日他就回小窝。   这是最折中的办法。   只要再几天,他就能把飞翔航空的案子做一个暂时性的段落,该搜集的资料,该参考的数据,所有的相关证据都已经整理出来,接下来的部分不会太费工,简单来说,再过几天他的时间就会很多很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心情好,话自然多了,当然,两人说来说去总不脱自己的感情世界,他要她该好好跟伯母谈一谈,瞒也不是办法;她则要他好好加油,等再婚的时候记得办一次盛大的婚礼,因为啊,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婚礼的。   两人一边开车一边说,没人注意躺在后座睡觉的夏雨臣早已经醒来,表情复杂的听着他们说话。   听见风铃发出的声响,汪佑暄反射性的说,“欢迎光……”临……   是幻觉吗?   她居然看到夏尚臣?   她揉揉眼睛,一时间无法反应,看来日有所思不只是夜有所梦,还会在大白天出现幻影……可是,幻影走路应该不会有声音吧……   这么说——是本人!   她大概预想过至少十种他们偶遇的场景,不管是在饭店、路上、机场,还是收费站,她都有记得要怎么做一个成熟的开场,但独独没练习过在小星光的柜台旁看到他的正面。   她是该讲欢迎光临吗?   可是,对于三个多月不见的前夫,第一句话是“欢迎光临”好像太没气势了。   不知道装作不认识这招有没有用,毕竟她现在脸色红润又胖了十公斤,比起离开城堡那天,也可以说判若两人吧,装作不认识,应该……说不定……行得通……   “您好,请问……内用还外带?”   男人噙着一抹笑,“内用。”   “呃……请问要点些什么?”   “美式咖啡一杯,另外给我一份咸饼干。”   “好的。”   看来是过关了,呼……   没那么困难嘛,干么自己吓自己,她此刻可是五十一公斤的汪佑暄呢!何况,她前两天刚去剪过头发,长发飘飘已是往事,现在她可是利落短发,加上今天刚好戴了眼镜,乍看之下根本就跟以前完全不同吧。   放下心来之后,她口齿也流利多了,“请您先找位置坐,待会帮您送过去。”   “请问一下哪个位子旁有插头?我需要上网。”   “L型的位置角落都附有笔电插座。”   男人踩着优雅的脚步踱向角落的桌子。   连背影都还是那么好看,汪佑暄一边煮咖啡一边想,如果上星期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不是冯雅中接的,她应该不至于会想装作不认识他。   想起来还真是一百万个想叹气。   回忆过去,她跟夏尚臣之间的确有蛤肉的存在没错,只是,被蛤肉遮住眼镜的是她——怎么她就没发现,原来他跟冯雅中如此亲密。   在她为了宝宝驾到而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居然还跟她在一起,晚上十一点……   哼哼,她要向上天祈求冯雅中连颗蛋下不出来。   将咖啡跟咸饼干放上托盘,她朝前夫的桌子走过去,“您好,帮您送咖啡跟点心过来。”   男人的眼镜从笔电荧幕移到她脸上,微笑。   汪佑暄被他笑得有点发毛。   “你……最近好吗?”   这问题……很有问题!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暂时不回答。   “我说,”男人清了清嗓子,“汪佑暄,你最近过得好吗?”   看她僵住动也不动,男人笑着指了指她别在胸前黑底金子的名牌,“这三个字念汪佑暄对吧?”   呃……   “我是夏尚臣,你的前夫,目前单身,在夏氏律师事务所执业。”男人好整以暇的笑着,“还需要其他的自我介绍吗?”   “不用了。”   “那么,你最近好吗?”男人第三度问起这个问题。   感觉到他似乎是非得得到答案不可,汪佑暄痛苦中带着无奈的说,“很好。”   “那就好。” 第7章(1)   “小姐,那个笔电美男今天来过了吗?”   汪佑暄哀号一声,喔,又来了。   微笑,微笑,“今天没有过来喔。”   “那太好了。”柜台前两位OL姐姐面露喜色,“我们要两杯绿茶,两份京都果子,一个原味一个焦糖。”   忍耐,忍耐,“好,待会帮您送过去。”   看两位OL挑了角落旁的位置,汪佑暄忍不住长叹一声,内心实在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自从那天之后,夏尚臣几乎天天来,才不过短短半个月,男人已经变成小星光的风景了——虽然店里本来就几乎都是女客,但自从有气质帅哥可看,客人似乎更多了。   而且呢,还帮他取了外号,叫做“笔电美男”。   因为他总是带着小笔电,有时候看资料,更多时候是在讲电话。   看这群姐姐妹妹对他如此着迷,她莫名的就有点气,又一次她曾经问一群女高中生说,“你们一直说他长相好、气质优,就没想过他时间这么多很奇怪吗?说不定他是个被公司开除然后在这里打发时间的人哎。”   女高中生们嘻嘻哈哈的回答,“他怎么看都是笔电办公族群啊。”   另一个连忙点头,“对对对,而且他脸上那么容光焕发,根本不像被开除的人。”   “服务生姐姐该不会喜欢他所以在吃醋吧?”   吃醋?用得着吗?她可是鼎鼎有名,甩了夏家未来小老板的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啊。   但也难怪这群姐姐妹妹会以观赏他为乐,就像她说的那样,他工作时永远都是闪亮亮的。   只是以前只有闪亮到她,现在是闪亮整个小星光。   那些女学生跟OL总是很有志一同的以他为圆心,靠窗靠柜台都不再是选择位子的第一条件,重点是,美男子今天坐哪里。   夏尚臣在小星光得到的爱慕,不输给偶像明星。   他几乎天天来这里,有时候待一整个下午,有时候则是点一杯咖啡,就站在柜台边一边喝一边问她一些五四三,十分钟后结帐走人,简直……简直是特别来看她的一样。   但自作多情总是容易导致悲剧的发生,所以汪佑暄虽然是有那么一点动摇,但也不敢就此乱摇,唉。   将绿茶跟京都果子送去,汪佑暄回到柜台前刚想整理一下桌面,门把上的风铃就响起,喔,就是那笔电美男。   白色衬衫,黑西装裤,简单,却更能衬托他修长的身材。   撤除那些芭乐恩怨不说,他的确还挺养眼的,就算是她这个跟他一起生活过三年的人,有时候都还是会在心中有种“哇啊”的感觉,何况是那些完全不知道他底细的人。   长得这么好,要让人神魂颠倒太容易了。   她拿起托盘,“请问需要什么。”   “一杯美式咖啡。”   没有点饼干,意思是他会站着喝,喝完就走,看来那些正在角落窃喜的OL要失望了。   将杯子放在咖啡机上,她按下按键,随着噗噜噗噜的声音,咖啡慢慢滤下,味道很……嗯……   怀孕真是件神奇的事,咖啡明明很香的,但她在此时却觉得有点不舒服。   嘿嗯嘿,糟糕,小家伙是怎么了,之前都没啥反应,为何今天如此激动?喂,安分点啊,小朋友。   她的表情自然没逃过夏尚臣的眼睛,“怎么了?”   “没事。”没事才怪。   汪佑暄捂着肚子,蹙起眉,考虑着是不是该跟正在后面包装网购的孙姐说一下,她想请半天假。   夏尚臣见她神色不对,也不管其他人正在看着,直接跑进柜台中,一把扶住她,轻轻的将她放在椅子上,接着对写着“非工作人员请勿进入”的门大喊,“请问里面有没有人?”   汪佑暄连忙拉住他,“别……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   但孙姐已经出来了,看到柜台里的样子吓了一跳,“佑暄,你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我带她去看医生。”   “不用。”开玩笑,去看医生他不就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小宝宝了吗?经过上次的深夜电话事件,她很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而且依照她前公婆想孙子的状况,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搞不好会来一出“这五百万你拿着,从此以后这孩子跟你没关系”这种戏码,她拒绝之后就会变成“不拿是嫌五百万少吗?那要多少你开口好了。”   他们的亲情评估总离不开金钱,真可悲,她才不要自己的心肝宝贝在那种奇怪的价值观中长大。   听见夏尚臣在叫救护车,汪佑暄真的很想阻止他。   她想说,叫小婷来,小婷陪她就好了。   可是,她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很晕,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成了嗡嗡般的鸣叫,连眼前的画面都在浮动。   天花板转啊转的,转啊转的……转啊……   “怀孕?”   “怀孕。”   “医生你是说……”   “她怀孕了。”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中了乐透而傻过头的男人,耐心的解释道:“肚子里有了宝宝,三个多月了,你不知道吗?”   男人摇摇头,宝宝,孩子,一个小人儿。   夏尚臣心中涌起了很多想法,但又觉得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佑暄……三个多月……他,他要当爸爸了。   可是,她没告诉他——他确定佑暄知道自己有孩子,从她穿上连身宽松围裙挡肚子这点就可以明白,她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了若指掌,可是她决定的方式是保持沉默。   欣喜过后,他突然陷入长长的思考。   她没打算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为什么?他是孩子的爸爸不是吗?   “她肚子都有点大了,没看出来?”医生笑了笑,“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醒来时如果觉得没有其他不舒服就可以走了,回家后注意营养要均衡,睡眠充足,保持心情愉快,如果还是很担心,就让她转去妇产科住一两天。”   医生离开后,夏尚臣在床边坐下来,见汪佑暄衣领有点开,伸手替她拉拢,她颈子上的银色链子随着他的手滑动,坠子掉了出来,在领子旁闪啊闪的。   他看了忍不住微笑,一扫刚刚的沮丧。他以为她丢了,没想到……   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床上的人睡得眉舒眼展,嘴巴开开,看起来没长大似的,真难相信这个老小孩要有小孩了。   男人替她拢好衣领,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她在图书馆中,因为忘记带影印卡而蹲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揉着自己的头。   他说,我的借你吧。   她没有马上接过,反而是问他,“里面的钱够吗?我要印一百张,万一我印完结果你不够用,这样好像不太好。”   当下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个性不错,虽然行为有点古怪,但很体贴,懂得替别人着想。   后来为了还钱见了面,因为时间刚好快吃饭,就顺便在学生餐厅吃了咖喱,短短半小时,她就让他笑了很多次,有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好笑,但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他就忍不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样高兴了。   吃完饭时,第一次觉得不想跟一个人分开。   然后他提议,去看电影吧,最近有很多电影很好看。   在暑假之前,他们一星期会见上一两次,当时还没想到恋爱什么的,只是喜欢跟她在一起。   朋友说,他这样下去,说不定人家会误会他是在追求,万一女孩子喜欢上他怎么办?跟她表明“不好意思,我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这样很庄孝为,对女孩子来说也不公平。   他想了想,见面、吃饭、电话、图书馆一起读书,怎么看都是约会行程,如果她真的以为他是在追去她,也不算奇怪。   被提点过后,他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没再约过那个叫做汪佑暄的女生。   之后她打过一两次电话,他没接,只在MSN上的离线讯息留言说最近很忙,可能没空跟她见面。女生不笨,当然懂他的意思,没再打来,也没在MSN上敲过他,可他有时候看到小绿人闪着在线上的讯号,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很想像以前一样敲她,丢一些图片或者白痴新闻,然后两人哈哈大笑一番。   但也只是想而已,他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对她没有那种意思,就不该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为了彼此好,还是把距离拉远一点。   可中断了友谊,他没有因此觉得轻松,反而很想念她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特质,看到好吃好玩的会想,如果汪佑暄看到,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谈过恋爱,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那是每一段爱情刚开始时才会有的特殊情感。   猜测、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傻笑……   那个夏日午后,他进入图书馆,看到窗边的汪佑暄跟个男生坐在一起,两人对着笔电萤幕不知道在说什么,神情都是兴奋又喜悦,男生讲了几句话,她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夏尚臣想,自己或许是喜欢上她了……   不,一定是喜欢上她了!   所以当看到她跟别的男生在一起时,会觉得不舒服;看到那两人开心的模样,会觉得很不开心。   于是他跟汪佑暄恢复了联络。   同时也恢复了电影、读书、散步,还有其他零碎的时间。 第7章(2)   她从来没有问他为什么消失又出现,一直到决定结婚的时候,她想起这件事情,非得问出个结果,于是乎,再支吾也得解释。   闻言,她露出调侃的笑容,“原来你怕我喜欢上你啊,大情圣。”   男人觉得以前那样想的自己很自以为是,也很丢脸,但实在无法反驳以前的心态就是不成熟,只好放低姿态,请求准老婆原谅他当年的不懂事。   他也问起过汪佑暄喜欢他哪里,老婆大人倒是很大方承认,“你很帅呀。”   什么,他无法接受这个……他是长得帅没错,但他还有其他有点……   “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帅嘛,我说的第一印象可不是在餐厅见面还钱的时候喔,而是在图书馆时,当你走到我面前拿出卡片说,‘借你’,”她叹息一声,“嗷,大侠风范!”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他就能接受了。   “当然啦,你的五官也是长得挺帅的。”佑暄捏捏他的脸,又戳戳他的鼻子,“应该也有女生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喔?”   事实上没有。   他以前的女友、尝试约会的对象、世伯的千金、妈妈好朋友的女儿们,她们都说他聪明、幽默、礼貌、绅士、品味……   从来没有人就他的五官发表任何感想。   “应该是怕你觉得她们肤浅吧,以前不是有句话说,嗯,大概的意思是,要讨好美女得称赞她气质非凡;要讨好俊男得称赞他心胸广大——其实称赞美女是美女跟称赞俊男是俊男又没什么,气质跟心胸不是一眼可看到,但是皮相却是一目了然,有没有气质,有没有心胸,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句话不是很好的说明吗?”   是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他不就是因为时间的关系慢慢发掘出佑暄的优点了吗?   她尊重他的想法,接受他无伤大雅的坏习惯,也不会以“如果你爱我,你就……”要求他做任何改变。   她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外貌,却有让人日久生情的本事。   确定彼此心意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绝不能失去她,不然人生会变得很无趣……   男人的回想被帘子拉开的声音打断。   穿着粉色上衣的人快步走到床前,大概是见汪佑暄在睡,所以没叫她,转头对他小声说,“谢谢你送她来医院,接下来我会照顾她,谢谢你。”   那人鞠躬,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天啊,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小婷张大嘴巴——这个人是夏尚臣那个王八乌龟对吧?   相对于她的惊愕,男人的表情也差不多,“你怎么会来?”   “我……我是她的紧急联络人啊,你、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在这。”   佑暄是有跟她说过最近夏尚臣很常去小星光,频率几乎是可以用三天两头来形容,难道说……不会这么刚好吧……   就像在回应她的猜测似的,夏尚臣回答了,“我刚好在店里。”   “这样啊……”   真是孽缘啊,孽缘。   男女之间有时候谁对谁错真的很难说,她只知道这个王子不守承诺,疑似跟冯雅中有一腿,离婚后才两个多月,打给他的电话已经是冯雅中代接。   晚上十一点,不方便接电话……   哼!   她不会去评断谁对谁错,只知道眼前的人让她最好的朋友伤心难过,所以她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小婷正在进行脑内活动时,夏尚臣的目光被她手上一本册子给吸引。   封面画着一个捧着花束的准妈妈,隐约还能看到“孕妇……册”这三个字。   男人忍不住问,“那是佑暄的?”   小婷马上把手册塞进包包,“不关你的事。”   她听说汪佑暄晕倒后,立刻先回家拿了妈妈手册——第一次去做产检后,妇产科医生给的,上面会记录所有跟妈妈有关的检查结果,那些她不太懂,但她知道这本册子几乎是汪佑暄的健康护照,带着对妈妈比较有保障。   小婷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你可以回去了。”   “我想在这里陪她。”   “她都已经睡成一条猪了,没什么好陪的。何况,”小婷忍了一下,终于还是脱口而出,“何况,你以前要是肯多花一点时间陪她就好了,就算只是吃个午饭或者晚上喝杯茶都好……现在婚都离了,两人也没关系了,再来说要陪她,你自己都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夏尚臣被抢白一顿,倒也不会生气,反而还有些庆幸——幸好佑暄身边有小婷这个好朋友,幸好佑暄是跟她一起住,如果她是自己租房子,他不知道得多担多少心。   “以前是我不好。”   小婷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自己的错误,有点意外,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佑暄会害喜吗?”   会不会害喜都不关你的事啦!   她真的很不想理他,可是,这男人这么真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好像他真的很担心,好像这件事情对他很重要一样。   绝对……不可以被他骗了。   她还记得那天回家时,佑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她说自己怎么想起生理期太久没到的事,又怎么一个人去药局买了三支验孕棒,可在她终于鼓起勇气要跟孩子的爹说这事的时候,电话那头却传来爱娇的“他现在不方便接短话”。   这个男人太糟糕了,所以绝对不能心软。   “医生跟我说佑暄怀孕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很高兴,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说明,我要当爸爸了,是我跟佑暄的孩子,医生说三个多月了,要好好注意身体……三个多月……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觉得与其说是高兴,更多的是愧疚,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补偿她才好,该怎么才能让她知道,我有信心去做一个爸爸,一起抚养我们的孩子、一起陪他长大。”   夏尚臣顿了顿,“佑暄会害喜吗?”   第二度的发问,第二度的四目相对,小婷很挫败的发现自己居然心软了,“不会。”   “饮食方面呢?听说孕妇在饮食方面会有所改变。”   “变得更会吃、更爱吃,不过她很好养,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不会三更半夜吵着要吃龙肉,所以大致上没问题。”   一口气说完后,她又唉的一声,“你能不能……暂时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能。”他会马上在她家附近找房子,就近关心这个新手妈妈的所有需要,等小婷对他敌意不再这么深的时候,他会说服小婷搬出去,好让他光明正大的入住,照顾他亲爱的妻子以及宝宝。   小婷见状,退而求其次的道:“那你能不能……暂时不要让你爸妈知道这件事情?”   夏尚臣没有马上拒绝。   “可以吧?”   “可以,但有个条件。”他眼中闪过一丝狡猾。“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告诉我答案,我就保证不会跟家中任何人开口提这件事情。” 第8章(1)   汪佑暄在医院住了几日,回到家中后之后觉的发现蓦然间一切猪羊变色了。   第一,很多东西都不见了,例如小婷的鞋子,小婷的衣服,小婷的化妆品,小婷的桌子型电脑等等等。   第二,多出很多没看过的东西。男人的鞋子,男人的衣服,男人的刮胡刀,男人的专业书刊等等。   要不是小婷家是开放式设计,打开大门就一览无遗的看到床上那条她用了好多年的小棉被,她真要怀疑自己走错地方——是啊,那条破烂的小被子时她从小用到现在的,不闻个两下她无法入眠,但破烂小被子旁边那条黑色的被子又是什么鬼?   那可不是小婷爱用的颜色。   皮革沙发变成柔软的布面沙发,地毯的颜色变成浅咖啡,小婷在二手市场买来的桃花心木大桌子变成白色简约双人桌,深蓝色的窗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吻合的浅鹅黄。   小婷一整排的香水瓶都消失无踪,同样的位置上摆满了过去几年她在夏家时所做的模型,还有几支她的得意作品,瓶中船。   很好,她的小被子还在,所以这是杨秀婷的家没错。   但是小婷的家为何会没有一点小婷的影子,反而充满了她所喜欢的风格?   她回头看看这几日在医院陪着她,而且帮她办理出院手续后,非常坚持要送她回家的夏尚臣,“为什么会变这样?”   “不喜欢吗?”   汪佑暄在心中呐喊,这不是不喜欢的问题好不好。   感觉得出来夏尚臣不会回答她,她直接拨了小婷的电话。   “喂,佑暄小宝贝,你出院啦?”   “刚到家,你的东西呢?”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搬走了。”小婷声音中有股促狭,“夏尚臣把房子买走了,所以他现在才是房东,这个房东说他自己要住进去,不让我住进去,我就只好滚出来了。”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出来比市价还要高的价,所以房东二话不说就卖了,因为房子也不是我的,所以……”   “杨、秀、婷……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夏尚臣就算再有办法,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找到房东,买到房子,清空小婷的东西,然后把他自己的东西搬进去。   “哈哈哈,佑暄宝贝不要生气,我是为你好。真的!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比较想跟我住的话,我马上二话不说搬回去。”   “那你现在人在哪?”虽然知道自己是被小婷给卖了,但怎么说也是最最要好的朋友,还是要知道一下她现在住哪,“住的地方有没有保全啊?邻居单纯吗?环境会不会很复杂?”   “安啦,我很好。”   实话是,简直太好了。   夏尚臣请她把小窝让给他,她则住进他前两年买来投资的小公寓,电气家具一应俱全不用说了,小公寓比她的小窝还大还舒服,有夜景可看,有警卫,进出电梯也要刷卡,安全没问题。   当然,她也不是那么卖友求荣的人。   那天她要求夏尚臣先不要把汪佑暄怀孕的消息告诉他爸妈,他说有条件,原来条件就是要她讲出为何乖宝宝选择隐瞒他怀孕的事。   她得说夏尚臣很有自信,他认为自己给汪佑暄的感觉应该不至于恶劣至此,居然要隐瞒他这么重要的事情。   大律师的直觉,事出必有因——汪佑暄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以至于破坏了两人的信任基础。   “这件事可以先不要让你爸妈知道吗?”   “可以,但有条件……”   她但是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忘记了维持准妈妈愉悦,不只是她这个好朋友该做的,他这个爸爸更应该责无旁贷,于是乎,就这样条件交换,他同意不宣扬此事,她则告诉他事出必有因是什么。   病床边,她哇啦哇啦的讲了十分钟,因为……所以……如此……你懂吧……   她不得不承认,夏尚臣惊讶的样子还真的挺像真的,认真,意外,恍然大悟——呃,好呗,她相信他了,男人放下身段,很诚恳的请求她帮助他,他需要机会挽回汪佑暄的信心。   一方面她是被男人真诚的样子打动了,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好友其实还爱他——那些她以为汪佑暄被鬼压床的夜晚,其实都是她做梦梦到夏尚臣爱上别人,在梦中哭泣所发出的声音。   汪佑暄虽然表现得没有那么伤心地样子,但梦境不会骗人。   如果一个人会在梦中伤心,那么它就是真的伤心了。   她想,假若他们还爱着彼此,男人也拿出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实在没必要母鸡护雏一般的挡在好友前面,何况好友的肚子中还有个孩子。   所以她同意把公寓让给他,让汪佑暄自己选择。   “佑暄小宝贝,怀孕很辛苦,你还是让他照顾你吧。”   “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   “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洗了澡之后,汪佑暄觉得舒服多了——虽然医院也能洗澡。但那就是单纯的清洁而已,并不是放松或者享受。   她喜欢在小窝的浴室里,看着彩色缤纷的瓶瓶罐罐,按照心情挑选喜欢的香味享受沐浴的乐趣,不用赶时间慢慢来,温和的花香味让她觉得很舒服。   从浴室出来,看到她的新室友坐在白色的双人桌旁,左手拿咖啡,右手操控笔电页面,挂着蓝牙耳机正在讲电话。   看到她出来,他低声讲了几句,接着把耳机拿下。   “你要不要睡个午觉?”   “你要不要回家办公?”   夏尚臣闻言,立即把手从笔电上移开,“小事而已。”   “不,我是说真的,你如果没办法走开,那就不要走开。”好歹也是谈了两年恋爱又当了三年室友,她很了解这个男人是个打从骨子里的工作狂外兼责任狂,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他会很难过。“一下打电话,一下电子邮件,看完邮件继续打电话,你不累我看得都累了,回夏氏大楼吧。”   “我是很挂心工作没错。”   看吧。   “但我现在更担心你。”   “……”   “佑暄,来这里坐下。”   她实在很想说,本人才不想听你讲什么,可是,在医院几日,他真的很细心的照顾她,那些好让她心软。   她吃不惯医院的饮食,所以三餐连带宵夜都是他去外面特别买回来的,怕她无聊,带了宽荧幕的笔电跟几盒新的DVD给她打发时间,当然她最爱的探索外星杂志跟少女漫画也不能少,几乎就像是把她当老婆般对待……虽然有点好笑,但她上次这么觉得时应该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们去一个可以看到夜景的地方吃饭,他还编出一束花来,里面有一张充满感情的手写卡片,她感动得不得了,心中涌起无数山盟海誓与爱他一辈子的想法,可惜好景不常,结婚一年多她就输给随身碟了。   从夫妻变成室友,她从很爱很爱他,变成单纯的欣赏一个俊男。   分开后,汪佑暄觉得自己能够慢慢忘记,但没想到夏尚臣又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很体贴的对她,愿意花时间陪她,短短几日,她又想起那种恋爱的感觉。   也就是这种感觉,导致她现在无法拒绝他牵她到沙发边,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她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一种我们谈谈的表示。   来吧,她早就准备好了。   她一直以为他会在医院就开口的,没想到居然能忍到出院。   很好,这样她就多了很多时间在心中沙盘推演,当他说A的时候她该回答什么,就他说B的时候该回答什么。   她不会反对他当孩子的爸爸,但是也会维护自己的权利。   “佑暄,医生跟我说你怀孕的时候,我很惊讶。”   咦咦咦,跟她想得不一样的开场白,她想过几种可能性,独独漏了这个,他说他很惊讶,那她是该讲什么?   汪佑暄抬起头,一脸认真。“老实说,你再惊讶也不会有我惊讶。”   三只不同品牌的验孕棒一字排开,结果都是阳性,阳性,阳性,那种震撼可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我想也是,”男人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   她隔开他的手,“夏尚臣你不要这样啦,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拐弯抹角的我不习惯。”   如果她对他已经完全没感觉了反而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她有孩子,他照顾她,理所当然,买卖不成仁义在,夫妻不成友谊存——可偏偏她对他又不是完全无感觉,她怕自己想太多,以为它的出发点是爱,冒泡半天结果他说只是义务跟责任……这样打击太大了,她可能无法接受。   所以,还是不要想那么美,问清楚再说。   “不要卖关子了,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怀孕的事情,我是孩子的爸爸不是吗?我有权利知道。”   汪佑暄想了一下,“然后?”   “你还没回答我。”   “我的意思是,你一定不只有这个问题,一次问完吧,我好一口气回答,我不喜欢那种一问一答的感觉,好像我欠你什么一样。”   “你是欠我一个说明没错。”   嗯?不友善的气息出现了。   男人假装没有看到她扬起的眉,继续说:“离婚是你提的,过程当中我没有刁难过你,甚至连最尴尬的事情都帮你省了,以一个前夫的立场,我自认做的还不差,有孩子是大事,我怎么也不明白你居然会选择保守秘密。”   汪佑暄知道他不爽了。   他不爽……她更不爽!   “离婚的时候你就已经怀孕了,但居然没告诉我……” 第8章(2)   她终于忍耐不在打断他,“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而且你现在到底是在追求什么,我真的有点糊涂了,是,我没讲,搞神秘,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你到底是生气,伤心,难过,还是单纯的想听我认错?哦对不起,我应该第一时间飞奔到夏氏楼下亲口告诉你,你是想听这个吗?”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佑暄,冷静点,我不是要跟你吵架。”   汪佑暄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   她抓起夏尚臣的衬衫领子,连珠炮般脱口而出:   “我本来也是要跟你说的,可是谁知道电话是别的女人接起,你知道那时候几点吗?晚上十一点,不方便接电话,除了已经睡着跟在洗澡之外,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什么清白的?加班?因为你去茶水间,你妹妹刚好在沙发上休息,冯雅中怕吵醒她?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我才不要打电话给警卫求证,这件事情暂时放着,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骗我,一边答应我无论任何理由,以后绝不跟冯雅中同房,一边又还是刷了双人房来睡。”   没骗我?   少来了啊,你不是答应过以后会顾及我的感受,绝对不会在因为任何理由跟别的女生同住一间房?可是去年十二月跟冯雅中去东京出差时,你的答应跟顾及在哪里?   没想到我这么聪明还知道上网查房价吧。双人房的钱外加小酒一瓶,女生最爱的养颜饮一瓶,小酒应该是你喝的没错。但你不要告诉我那瓶XX养颜饮是你喝的,何况我们通电话时,我发现电视的声音是音乐台,我当你室友这么多年,没看过你看音乐台。   没睡一间?   你们各刷各的,因为你想看夜景所以才刷了又夜景看的双人房?冯雅中只是过来讨论一下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而已?   我误会你,可以请冯雅中调她的卡单给我看?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只能怪你素行不良,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吧,要不是你以前老是说话不算话又爱糊弄我,我怎么会连问都不问就认定你又故态复萌了呢?我怎么想事取决于你怎么做。   还有一件事我无法理解,三年没生小孩就离婚这种奇怪条件为何你会答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两性平等,有些国家都有女性总统了,你家居然还有七出这种事情。   七出,七出——我上一次看到这两个字是在古装剧里面。   什么叫缓兵之计?   你爸妈说如果你同意这件事情,他们就遵守约定会尽力对我好,唉,给一个人人参燕窝鱼翅,那只能说明他们很大方,对媳妇不小气,但那跟爱是两回事,跟好也没有绝对关系。   当然,我还是得肯定一下你爸妈对我如此大方,毕竟小气吧啦的有钱人不是没有,女儿有份的媳妇也有份,这个也不容易,只是我们都知道,物质生活富裕不代表精神生活富裕。   我从小到大,没想到过有一天我会戴着百万钻表,手上还拿着铂金包,出门有人开车,想买东西吩咐一声,各式目录马上送达,可是讽刺的是在那个用鱼子酱抹面、要和自己出生年份红酒的时候,我居然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   你知道不知道我很寂寞?   你知不知道我跟那个家格格不入?   你这么忙,加上爸妈跟妹妹对我这么客气,客气的好像我是你的朋友,只是在此借住两天,客气的好像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我怎么对这个婚姻保持信心?我撑了三年才跟你离婚已经是毅力惊人了。   说道这里,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提伤心这两个字,如果我们之间有人能提这个字,那一定是我。   因为爱你,我很努力要融入那样的生活,可是却得知原来自己三年不生孩子就得离婚,你不但没反对,还欣然同意……好,你只是同意,不是欣然同意,但结果都是一样,你同意了。   任何人……任何人听到这种事情都很难乐观以对,我是要怎么相信你我甚至几乎要怀疑你跟我求婚是不是因为我白白胖胖,一副看起来很会生的样子。   应该怎么做这种事情不应该我教吧?我除了你之外还没跟别人交往过,但你却是有好几个经验了,为什么这种事情非得问我不可?   希望你怎么做?   我希望你是真的爱我,我希望当面对那种奇怪的要求是,你能拒绝,你能说,即使三年没孩子,你也决定跟我过一辈子……   等等,我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我得负担所有无后的责任?   我们没做婚前检查,所以三年没怀孕搞不好问题是出在你身上,如果不孕的人是你,就算换到理想媳妇第一名也没用吧。   我没有故意扯到冯雅中身上……   是,我讨厌她,我每天都在祈祷她嫁给你之后连颗蛋都下不出来,我这样讲你开心吗?   这是隐私?之前叫隐私现在不叫隐私了吗?已经知会过她,所以才告诉我这个秘密……你觉得我该高兴还是……   喔,太好了,原来冯雅中是婆,但容我提醒你一件事情,你不是GAY,意思就是你喜欢女生,而冯雅中是个漂亮的女生。   人家不喜欢你,不代表你不喜欢她,平心而论她是美女吧。美女不爱你,不等于你不会煞到美女。   我没有在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跟可能性。   过去以来,你是如此看重她,明明知道不妥还是会在出差时跟她一起住,我觉得你对她有意思也是正常的……是,我是很喜欢你风度翩翩没错,但不是这种会让人火大的风度。   我没跟你讲程可姗的事情,你不清楚自己已经结婚了吗?你不清楚自己有老婆吗?为什么会容许别的女人每天在夜晚的时候打给你呢?政商大老的女儿嘛……你最好继续这样下去。   高高在上的公婆,不友善的小姑,忙到几乎见不到面的丈夫,白目的青梅竹马跟白目的女秘书,希望你下一任老婆撑得比我久,喔,最好你有这么珍惜我,只想要我一个啦,不要,不要跟我说这些五四三,我知道了,你现在故意跟我扯这些是想要孩子对不对?   告诉你,我同意你共同拥有监护权,也同意你一起抚养孩子,但是宝宝得跟我住,而我要住在这里,懂吗?就是这里!   我不会搬回阳明山,就算你爸妈开了太空船来接我,我也不会再踏进那个城堡一步。   怎么样,我说的很清楚了吧。   我不是开玩笑。   哼哼哼?   如此哇啦哇啦说了一堆,汪佑暄觉得很爽快,离婚之后第一次这样神清气爽。   “讲完了?”男人问。   她没好气的说:“讲完了。”   “心里舒服了?”   “……不关你的事。”   夏尚臣笑了,佑暄说的这些事情,其实他是知道的,他可以一件一件慢慢跟她解释,但他总觉得她需要发泄一下,把所有的不满一次讲出来,痛快一点,舒服一点。   “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外面吃点好吃的。”   “喂……”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吧。   “你不饿吗?”   很饿?   “那来去吃好吃的,我上网查过,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馆,不但味道正统,甜品也是一流。”男人牵起她的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换件衣服。我们就出门。” 第9章(1)   自从“畅谈”过后,两人对彼此的想法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她还是很讨厌冯雅中跟程可姗,但在他的解释过后,原本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回头的她,居然又中邪般的觉得也许……孩子总是要一个爸爸嘛……孕妇有个人照顾也比较好……好,她知道这是借口,理由是她还爱着他。   证据就是他们结婚时戴的那个银色指环到现在还挂在她的胸口,当初摘下是因为瘦到松了,现在却又因为怀孕整个胖到戴不下,但即使如此,它还是乖乖的被链子串着,贴在她的心上。   同居生涯于是展开。   每天早上梳洗完毕后,早餐一定已经在桌子上了,跟她以前的习惯一样,面包、沙拉、水果,至少咖啡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牛奶。   下午三点,他会送她去小星光。   其实,夏尚臣比较属意她在家好好休息,不过她不想每天都呆在家——漫画虽好看,也没办法每天看漫画一直到生小孩,何况小星光的工作真的很轻松,她可以负担的来。   她喜欢蛋糕出炉时那种甜甜的空气,午后阳光照进玻璃的样子,客人们讲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时发出的笑声……   孙姐知道她怀孕后,把柜台的塑胶换成了大大绵绵的那种办公椅,沉默不爱说话的孙大厨则做了一个奶瓶形状的蛋糕给她……这些都让她喜欢待在小星光。   只是,星光虽好,也还有一点点美中不足,例如——   “小姐,听说笔电美男住你楼下,你们熟不熟啊,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不是住我楼下哎。”他是睡我旁边。   打听的OL闻言略显失望,“嗷”的一声,“还以为有机会可以知道什么呢,他都不太跟人讲话的。”   “他在这边办公,当然不讲话了。”   “可是我看他点餐的时候都跟你有说有笑的。”   “点餐嘛,总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讲,何况天天见面,自然比较熟。”   重点是他正在力图表现,以求复合——这种实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校园时代她就知道夏尚臣很受女生欢迎,现在这个男人褪去青涩,周身散发出一种事业有成的风采,熟男魅力更胜以往,不管是OL姐姐还是学生妹妹都对他流口水。   这看在她这个孕妇眼中,还真是心情复杂啊。   “你都不觉得他很帅吗?”OL一脸冒泡,“要是我们办公室有这种人就好了,只要看到他的脸,心情就很好,工作效率应该可以提高个七八吧!看,连收拾桌面的动作都这么帅。”   汪佑暄一边替她包装外带的各式小蛋糕一边说,“这种话让你老板听见,你就惨了。”   “不会啦,我老板也是女生,她桌子前面贴满妻夫木聪,山下智久那类大帅哥的杂志剪报,她说那可以振奋精神……喔,你手脚真快,这样多少钱?”   “三百二。”   OL付了钱,离去之前又转头看了夏尚臣一眼。   他刚好抬起头,见汪佑暄望着他的方向,笑了笑,于是,OL带着满脸红晕的离开了。   汪佑暄看到他动作优雅的将笔电放入提袋,接着优雅的把手机跟着放入,优雅的起身,优雅的走向她。   “我得回办公室一趟。”   “嗯。”   “晚点来接你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在问宝宝。”男人将视线下移,望着她可以快六个月的肚子说,“儿子晚上想吃什么?”   汪佑暄想笑——真是太无聊的把戏了,但是,她喜欢。   生活不就该是这样吗?   交换讨论晚上该吃什么,放假的时候去哪里走走,一起散步,一起看杂志勾勒宝宝房的布置。   他每个星期会在阴阳山上住两三天,其他时间则待在她这里,工作方面,一半的时间在小星光遥控,一半的时间回办公室——他们两个都同意,这是目前最好的生活模式。   比起新婚时分,她更喜欢现在。   “你明天放假,那我们去买衣服好了。”   对喔,汪佑暄想起来,再过一阵子天气可能就会慢慢变凉,她需要厚一点的衣服,也需要几双袜子、家居服,都得买新的。   “还可以顺便买一下婴儿服。”讲起宝宝,夏尚臣脸上露出喜悦,“我前两天看到一种新款婴儿车,好像很不错,有看到的话可以一起买。”   婴儿车?她还要好几个月才会生啊,不用这么快买婴儿车。   看男人的购物清单似乎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态势,她连忙阻止,“你不是要回办公室吗?”   “也是,那等晚上再说。”趁着店中没有其他人,他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晚点见。”   耳语总是传播的速度很快。   “夏律师好像跟老婆分居了。”   “不是离婚吗?”   “错错错,是因为外面有女人,老婆受不了,所以离婚。”   “不是啦,你们这几个臭男人不要破坏夏律师的名声!他才没小老婆,是因为娘娘不喜欢这个媳妇,一直虐待她,在家冷言冷语,还常常给她难堪,人家受不了才会走。”   “对,这个我有听说哎,娘娘是韩剧中那种恶婆婆。”   “会讲这种话你真是太不了解娘娘了,娘娘这个人最爱面子,而且喜欢装开朗装大方,她啊,最怕别人说闲话,即使她再怎么不爽太子妃,也绝对不会搞得那么难看。”   “所以夏律师是真的离婚了喔?”   “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说话啊?耳朵打不开,难怪进来十年还是个初级助理,人家程可珊进来第二年就已经升秘书了。”   “我要是有那种背景雄厚的爸爸,第一年就可以当秘书了,而且还可以当个白目又快乐的秘书。不过讲到程可珊,她是怎么搞的,明知道光宗有未婚妻还这么勇往直前,搞得光宗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痛苦。”   “当然要开心啊,程可珊怎么说也是家财万贯,青春美丽。”   “天啊,原来她喜欢的是光宗,我还以为她喜欢夏律师呢!”   “夏律师是个工作狂,远观时金光闪闪,但要真的交往恐怕会笑不出来吧,你们这几个女生不要这么不以为然,大哥我是不会说假话,不然你们想想,为什么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老婆还是跑了?那就是因为没办法一起生活嘛。”   “可是他好像有新的女朋友了耶。”   “这个我也有听说,而且好像还属于半同居状态,之前楼下那个建筑事务所的小妹有看到过,说两人看起来就一副热恋的样子,她第一次看到夏律师笑得露出牙齿。”   “咦?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吗?谁?该不会是冯雅中吧?还是元玛儿,张董的千金,李董的独生女?”   “都不是。”特意压低声音,“对方非但不是豪门千金,还是个胖胖的孕妇。”   静默三秒后,茶水间内无论男女都发出程度不一的声音,一时之间,喔,啊,耶,嗯,吼……之声不绝于耳。   这这这,哇啊,夏氏律师事务所将来的头头,离婚才不到半年就有了新欢,新欢还大着肚子。   这太惊人了?   “你们说,老板跟娘娘知不知道儿子有新女友?”   “怎么可能不知道,夏律师有一半时间都不在办公室了,照我说,前妻求去,一定跟他们有关啦,可能心里有点愧疚,所以现在才装作没事吧。”   “这样讲也是有可能。”   “他们现在一定很后悔为什么让之前的媳妇离开。”   “那是当然的,之前的媳妇虽然没什么家世背景,但很乖巧很听话,她在的时候儿子还天天回家,现在呢,儿子神龙了啊,整个见首不见尾。”   “而且如果他们对平凡媳妇意见都这么多,对于怀着别人小孩的媳妇,意见不是会更多?”   “这样想起来,豪门应该也算是不归路喔。”   “你之前不是还很想搭讪楼下的单身建筑师吗?”   “你想嘛,谁不爱吃好穿好有钱花,可是当你吃好穿好有钱花,却还是想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那可见凤凰巢不应该是铺着针插吧,因为每天都挨刺,所以凤凰宁可飞下枝头当回乌鸦。”   “不过夏律师居然会追求一个孕妇,我真是对他另眼相看。”   “可见那孕妇魅力惊人,说不定是什么才华洋溢的绝世美女。”   “哪啊,楼下的小妹说她是蛋糕店的店员,头发短短,整个人圆滚滚的。”   “你倒是找出一个瘦巴巴的孕妇给我看。”   “我觉得老板跟娘娘装作不知道是对的,他们已经不着痕迹的弄走了一个媳妇了,难道要弄走第二个吗?而且他们为什么就是学不会爱屋及乌呢,缘分这种事情有多难讲啊。”   “也是,他们这么在意女方的出身,偏偏夏律师……庄,庄姐……”   偶买尬,娘娘什么时候进来的,听了多少?   那几个人也就算了,都是好几年的员工,他才刚进来一年不到,说老板家闲话却被老板娘逮个正着……   瞬间,所有的人都想起来有事,飞一般的逃出茶水间。 第9章(2)   庄涓涓叹了口气,跑什么跑,她从头听到尾,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了,真是。   儿子又恋爱了是好事,只是,怎么会爱上个孕妇……   真是很难接受,但想起他刚离婚时那一阵子的消沉,她跟丈夫又觉得似乎不应该干涉太多。   佑暄会求去,真的超乎他们的想像之外。   意外归意外,但内心其实也是高兴的,身为父母,总希望孩子一切都能得到最好的,包括配偶,儿子条件这么好,他可以有更好的对象,更有学问的、更漂亮的、更有家世背景的……   想给他介绍朋友的女儿,儿子说不需要,甚至还说,如果只是纯客人,他很欢迎,但如果是要介绍给他当女朋友,那就不用了,他很谢谢父母养他爱他,但是婚姻这件事情,只有他的感受才能做得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跟丈夫才发现,尚臣对佑暄的感情,比他们想得还深。   他不准任何人动他房中佑暄留下的东西,也不让人追问离婚细节,甚至连那张在清境拍的蜜月照片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们当然知道这样很不妙。   这代表他还无法接受离婚这件事,也代表对过去多有留恋。   有一阵子,佑暄的东西慢慢消失,加上他开始早出晚归,有了恋爱迹象,他们都很高兴儿子终于想通了,旁敲侧击问了几次,他都笑而不答。   看得出他对这段新恋情的保护态度,她跟丈夫只好耐心等,希望他快点把对象带回家给他们认识一下。   庄涓涓跟丈夫说,这一次,她一定替儿子办个盛大的结婚典礼,五星级饭店,席开百桌,用香槟玫瑰装饰……   当然,幻想没多久,她就知道那个“听说”了——夏尚臣的新女友是个准妈妈。   消息来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冯雅中,所以可信度很高。   冯雅中说,她跟朋友在百货公司买东西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尚臣牵着一个孕妇的手,两人在挑娃娃车,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四人还一起吃了饭。   她说那个女孩子以前结过婚,可惜不讨公婆的欢心,离婚后才发现怀孕,不想跟前夫家有所牵扯,所以什么都没有说,这时候遇到尚臣,两个天涯沦落人就这样坠入爱河。   “伯父伯母,我觉得你们应该多体谅他一点,他前阵子那样面无表情的,我都替他担心,好不容易有了新对象……那个女孩子的前夫家其实非常有钱,所以她跟尚臣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钱,这我可以保证……我觉得佑暄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还满大的,他现在这样又有笑容了,我很替他开心。”   庄涓涓跟夏友和闻言,简直是相对无言到想叹气的地步。   这该说什么?   难道真的是他们自以为是?   庄涓涓想起那天早上,儿子跟他们说佑暄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当时她还不觉得自己亏待她,但当她发现那些珠宝首饰、名表名牌包包一样也没带走时,才有了一些复杂的感觉。   刚才那个小助理说什么“那可见凤凰巢不应该是铺着针插吧,因为每天都挨刺,所以凤凰宁可飞下枝头当回乌鸦”……   当个少奶奶居然有这么难受,难受到选择一大清早离开,场面话都不说。   也许……也许自己跟丈夫不该干涉那么多……   “妈,你找我?”   “坐。”庄涓涓摘下眼镜,指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我有话跟你说。”   夏尚臣依言坐下。他下午回办公室时,看到桌上贴了便条纸,写着“儿子,看到纸条来我办公室一趟”,母亲大人的字迹。   于是开完会后,他就过来了。   平常口若悬河的庄律师,此时却显得有些踌躇,一望便知是在考虑着该怎么开口。   夏尚臣心中有数,只是静静的等着。   “尚臣,”庄涓涓小心翼翼的道:“你在谈恋爱是吧?”   “是。”   “那对象是不是……孕妇?”   “是。”   “你……很爱她?”   “她现在是我的精神支柱,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很轻松,我很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时光。”   “那么,嗯,圣诞节的时候带她回家吃饭吧。”   她跟丈夫商量过了,既然他们以为为孩子好所做的一切,结果并不是那样好,那么,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他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生活,他们不会再干涉,也不会再试图在名门淑女这几个字做文章。   “带她回家吧,如果你们有打算要结婚的话,那天晚上就我们一家人很简单的吃个饭,不会有宴会,我也不打算邀请客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不自在。”   “妈,谢谢你,我很喜欢她,也打算跟她过一辈子。”   时间真是好物,他的母亲让步良多,只是这样还不够好,以前他欠缺考虑造成后来的结果,这一次,他得准备万全才行。   “不过她因为过去不愉快的经验,并不打算跟我结婚,所以……”夏尚臣选了一个温和的说词,“所以她也没打算融入我的生活圈。”   庄涓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想跟她过一辈子,但对方不打算结婚,她是该高兴吗,还是……   “那……”身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以前觉得人家高攀他们,现在嘛,人家理都不想理他们,“就算只是交往,但我们也是想见见面总不是坏事。”   “妈,谢谢你让步这么多,可是,你真的不会喜欢她的,她以前也受够了那些排场,我觉得不需要为了这个而吃一顿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不自在的饭。”   “都还没见面,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会喜欢她?”   “因为我知道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可是她却不是那样的人。没有好的背景,学历一般,嘴巴也不是特别甜,她就是……就是能让我笑的一个普通人,只是那样的一个人而已。”   儿子讲到这里的时候,眼神突然浮现一抹温柔笑意——那是她看过的,以前佑暄还在家的时候……   庄涓涓的思绪突然飞快运作起来。   女孩子结过婚,可惜不讨公婆欢心……前夫家其实很富有……她以前受够了那些排场……她很普通,但她能让我大笑……   是佑暄。   不是什么新女友,就是佑暄。   所以那女孩子完全不想认识男朋友的家人,所以尚臣会笃定的说,她这个妈妈绝对不会喜欢她。   她早该想到,尚臣对佑暄感情很深,连东西都不准别人丢,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又发展另一段感情?   天啊,孕妇……   女孩子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怀孕……那么说,那孩子是夏家的……   庄涓涓拿起水杯,喝了点水之后,好不容易才有办法继续说话,“是……是佑暄对不对?”   “是。”   “她……”   “她现在很好,身体没问题,宝宝也很健康,是男孩。”   庄涓涓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不过……就先这样吧,她得跟丈夫讲一下……讲一下,他要当爷爷了。 第10章(1)   宝宝选在大年初五跟他们见面。   小家伙性子急得很,才刚进医院不到十分钟就跑出来,因为太快了,夏尚臣之前准备好的相机完全来不及派上用场,也因为太快了,他无法历经亲手剪断脐带的感动。   一切飞速进行。   夏尚臣在产房外向,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小时前,他们还窝在沙发上看DVD,现在……   “汪佑暄小姐的家属?可以进来了喔。”   汪佑暄在恢复室躺着,精神还不错,抱着孩子,笑眯眯的对他说,“快来看。”   男人快步走到她旁边,“感觉怎么样?”   “很感动,很新鲜……”   “我是说你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汪佑暄“嗷”的一声,“没有,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也是一声都没哀,迅速到一声差点拍手叫好。”   宝宝像传说中的一样,皱巴巴、红通通,看不出帅不帅,当然也还看不出像她还是像他。   真是丑。   可是,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有他的DNA,有她的DNA,相貌会在像她之中又有点像他,习惯会在像他之中又有点像她。   孩子说话的方式跟用语会受到他们的影响,爸妈的口头禅会变成他的常用语,别人会说,天啊,你儿子跟你们真像。   “没有不舒服就好,”男人笑容中有一丝丝惋惜,“可惜没照到照片……”   为了留住这仅有一次的瞬间,他还特别去买了单眼相机,又买了最好的镜头,不想失手,于是有空就拿出来练习一番,没想到儿子是个超级急性子,完全不给他发挥的余地。   汪佑暄看他真的很扼腕,忍不住好笑,“没关系啦,等我们回家再拍也可以啊,反正才几天,他又不可能突然长大。”   “但那就不是生出来的瞬间了。”   汪佑暄见男人突然孩子气起来,想笑,又觉得有点感动,“那你现在去拿相机,快点。”   “我……忘记拿出来。”   “噗——”   知道快生了,他哪有心情管什么相机摄影机,打电话等救护车来才是重点。   但没拍到又真的很不甘愿,男人想了想,发狠说,“下次我要在预产期之前就把东西放在一楼的密码置物柜中。”   “你不要逗我笑啦。”   “汪佑暄,我是很认真的。”   汪佑暄拍拍他,“手机拿出来,请护士来帮我们拍一张全家福。”   喀拆——   护士帮他们连续拍了三张。虽然她的样子有点累,宝宝还以整团缩着,不过男人看了还是很感动,并且决定想办法把画素弄高一点,设成笔电桌面。   护士把宝宝抱走了。   汪佑暄打了个呵欠,扭了扭身体,“帮我再去要一条毯子,有点冷。”   毯子加上去没多久,新手妈咪就睡着了。   医生说,生孩子很耗体力,即使生产如此顺利,产妇也会疲惫,她会睡上一下,要他也休息一下。   但是夏尚臣现在太激动了,无法休息。   感觉一切都像是快转一样——   初五,两人不想出去,吃完他特制的牛排晚餐,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参展的爱情片,男女主角快重逢时,佑暄说肚子怪怪的,想去躺一下。   他扶着佑暄躺下,刚给她盖好被子,她又挣扎着说要起来。   以为她是想喝水或者去洗手间,没想到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凶巴巴的说,“叫救护车,快!”   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男人呆了一下才反身抓起电话。   接下来就是兵荒马乱的一小时,儿子出生了,老婆睡了,他内心澎湃,兴奋得很想找个地方大喊“我当爸爸了”。   现在他事业有成、年轻力壮,正是当爸爸的好年纪。   说来,也得感谢佑暄的依然求去,不然他可能还不会从工作堆中清醒,当时他一心只想着赚钱,只想着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忘了最重要的事。   幸好,她还愿意给他机会,他才有机会体会到现在的幸福。   看着手机萤幕上的照片,夏尚臣忍不住笑了。好可爱的女人,好可爱的孩子,好幸运的自己。   等孩子大一点,他会带他出去玩,两人一起玩简单的丢球,等他再大一点的时候,他会展现一下足球国脚的风姿给儿子看。   陪他读书,陪他写字,陪他玩,在家长席上看他的入学典礼,参加他每一个毕业典礼,用心认真记录他生命中每一个重要时刻,给他满满的爱,给他所能给的最好最好的……   原来,这就是当爸爸的感觉……   男人想了想,将照片设定成图片简讯,叫出通讯录,输入,送出。   首尔的温泉饭店里,响起了手机简讯声。   哗哗,一支。   铃,一支。   正在饭店度过年假的夏友和庄涓涓互看一眼,会同时发给他们夫妻讯息的人不多,大概是雨臣吧,她跟几个大学同学约了去纽西兰,一定是传了沙滩烤肉会的照片给他们看。   庄涓涓走到桌子旁拿起手机,顺便把丈夫的递给他。   收件,读取。   庄涓涓呆住了,抬起头,丈夫一样张大嘴巴,两人不约而同的又低头看了手机简讯中的照片——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图片简讯下附带一行字:爷爷奶奶新年快乐,金孙上。   汪佑暄看着床边的香苹薄饼,都快喷泪了,“小婷,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那当然。”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前两天生完后,她就一直特别想吃香苹薄饼,但那家店在大学附近,而且是在小巷子中的民宅二楼,简单来说,是一个很难解释清楚的位置,除非去过,不然就算解释了二十分钟可能还是找不到。   她并不是那种想吃就非得吃到的人,于是退而求其次的请夏尚臣帮她买附近面包店就有卖的苹果饼干,虽然差很多,但聊胜于无。   早上她一边啃饼干还一边想着,等身体恢复,她要去买个两大包回家存放,没想到小婷居然买了来看她。   打开包装,咬一口,果然是她魂牵梦萦的香苹薄饼。   “好好吃喔。”汪佑暄一脸感动,“谢谢你。”   “不用谢我啦,谢谢夏尚臣吧。”   夏尚臣?关他什么事?除了出去帮她买吃的之外,他一直在医院里啊。   “他打电话问我说,大学时候你喜欢吃的香苹薄饼哪里买,我问他怎么会想到那个,我们都毕业三四年了,那家店又不开放加盟,我都好久没听到这四个字了,他说你生完后让他去买苹果饼干,一脸落寞的啃啃啃,他就想说你想吃的一定不是那个,然后拜他的超强记忆力之赐,突然想起你大学时很喜欢吃一种香苹薄饼,他要照顾你,走不开,所以请我跑一趟。”   “他居然还记得……”   都四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而且他们在一起时老是吃吃吃,也亏他还记得。   “是啊,你这个好命女。”小婷戳戳她的脸,“你们有要重新结婚吗?还是就这样?”   “我想就这样子就好了。”   “他爸妈没意见?你不是说他们很想抱孙子。”   “我不反对他们抱孙子啊,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应该说,太幸福了,所以我不想改变现状。至于其他的部分,他会去沟通,我们谈过这件事情,都一致觉得,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顺其自然最好。”   小婷看着她笑,“我现在看你这个样子,真的觉得好神奇哎。”   “有什么好神奇,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怀孕的人耶。”   “不是啦,我们高中的时候也没特别好,没想到会上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科系,更没想到后来会变成好朋友,还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你那么没男人缘,每次约会都是谢谢再联络,连电子系上最宅的宅宅都说你太宅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我当时还想,那我以后生了孩子让你当干妈好了,过过当妈的瘾,没想到你居然先当妈妈了。”   想起往事,汪佑暄也笑了,“对哎,以前我老觉得你一毕业就会结婚。”   “结果没想到你大三暑假偷偷跑去公证。”   “我当时好猛喔。”   “不是好猛,是好好,那时多少人羡慕你啊,可不是嫁给什么张三李四,是嫁给夏尚臣耶,你知道他的亲卫队有多少吗?从图书馆排到喷水池——”   汪佑暄接口,“然后绕学生餐厅一大圈还有剩。”   说完,两人忍不住一起笑了。   “还有那个蛤肉传说也很经典,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出来的,那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最高境界了。不过也难怪,谁让夏尚臣这么抢手,那些女生当然对你存有敌意。”   “我认识他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受欢迎哎,只觉得这个人好好喔,明明不认识我却肯借我影印卡。”   小婷点点头,“他最好的地方是能尊重每个人的兴趣,你以前的外星宇宙话题,人家是‘哇,流星’,你是‘啊,陨石’,我如果是男人,我也不想跟你约会,夏尚臣居然还陪你去买书,什么《你相信有外星人吗》、《美国隐藏的外星秘密》、《真实世界的X档案》,真是大好人。”   “那几本不是我的书,是他的啦。”   小婷顿了一下,“你有挺清楚我说的书名吗?《你相信有外星人吗》、《美国隐藏的外星秘密》、《真实世界的X档案》喔。”   “是夏尚臣的啊。”   “我明明在我们的小窝看过这几本书……”那种稀有书名可不是轻易可以忘掉的。   “我跟他借的,他那时有报告要忙的样子,没时间看,就先借我了。”   小婷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秘密,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发问,“你是说,他也是‘啊,陨石’派别的吗?”   “我没跟你说过?”汪佑暄一脸诧异,“他有在‘暄暄星空’创始的网站申请ID耶,他说他看过我的文章,觉得我写得深入浅出,很容易了解。”   欧买尬,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夏尚臣不是黏到蛤肉;原来,汪佑暄也不是会下降头;原来,乍看之下很不登对的两个人,居然又这么特别的共同兴趣,她看过那些网友崇拜“暄暄星空”的样子,她知道在那个领域中,汪佑暄非常迷人。   小婷有一种解开世纪之谜的感觉。   可是夏尚臣捧着《你相信有外星人吗》这本书阅读的样子……无法想像…… 第10章(2)   虽然是新手爸爸,但夏尚臣做起事情来可都不含糊,洗澡、换尿布、哄睡,都有模有样。   “不愧是我儿子,知道爸妈隔天还要上班,一哄就睡,真乖。”   “这是像我。”汪佑暄力争,“我妈说我小时候也这样,喝完奶就打嗝,哄两下就睡着,非常好带,简直是婴儿界的模范。”   “好,是像你。”   觉得他有敷衍的意思,她戳了戳他的肩膀,“喂,我是说真的。”   “儿子,你说,你是像谁?”   才刚满月的小婴儿看着两个大人,眨眨眼,接着打了个呵欠,眯眼张嘴的样子让汪佑暄忘记刚刚的战争,忍不住说,“喔,怎么这么可爱。”   “别跟他说话了,关灯让他睡,睡饱快长大。”   两个大人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虽然说是客厅,但由于采一路通到底的开放式设计,为了避免吵醒孩子,一旦小家伙睡觉,两个大人自然而然就会放轻脚步,放轻音量,说话小声,看几乎没有声音的电视。   “佑暄,我想找时间带宝宝回家,让我爸妈还有雨臣看看他。”   虽然爸妈没有正面提出要求,可是血浓于水,他想他们一定会想看看自己的孙子。   摸摸小手,摸摸小脚,拍几张清楚的照片,而不是只能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   “好啊。”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男人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谢谢你。”   “你不要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跟我说谢谢,我觉得好奇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一次告诉我好了,不要这样一段一段的,我会怕。”   “我还有两件事。”   看吧,她就知道。   男人脸上就写着“我们好好谈一谈”的样子,而这种样子绝对不可能只是要问一件事。   “这小窝没隔间,其实不太方便,我们该去看房子了。”   看房子啊……也是。   有了宝宝后,为了生活品质着想,是该换个地方住比较好,孩子又不是永远都那么小,他会长大,不可能一直睡婴儿床,他需要自己的床铺、自己的衣柜、自己的书房,这些都意味着他们需要多一个房间。   “那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好了,我再跟孙姐请假。钱的话,之前你给我的那张支票我只用了一些,还有四百多万……”   “你要住百坪豪宅吗?”   汪佑暄虽然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不想。”   三个人住那么大,叫人吃饭搞不好都还要打内线,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她不喜欢。   “三四十坪够不够住?”   点头。当然够,再多生一两个也够住。   “那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可是……”   “不用可是了,如果是景观豪厦我可能没办法,但一般公寓的话没问题,放心,是我自己的钱。”   “嗯。”汪佑暄乖乖的接受了他的说法,“你说的另外一件事呢?”   “最后一件事情无关讨论,而是一个既定的现状,我觉得与其让你发现,然后很惊讶,还不如我先跟你坦白。”   又开始官腔。   他每次一官腔,就一定会是让她啊出来的事情。   “我不要这样一段一段的,不管你要说什么都快点一口气告诉我。”   “好,等我先拿个东西。”   男人说完,慢吞吞的打开公事包,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两张纸,摊在她的面前。   汪佑暄看了看,瞪大眼睛,“这个……”   这是她当初签给他的离婚协议书啊,为什么上面只有她的签名,该他写字的地方呢?怎么白白的连个啥字都没有——这样想起来的话,她好像一直没问离婚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刚开始时因为伤心混乱没想到要确定,后来有了宝宝,全心全意在期待这个小生命,自然也就丢在脑后了。   他……他完全没去弄嘛!   一个人的签名……慢着,这样的话不就代表他们其实还存在着婚姻关系?   他为什么保持秘密一年多,现在突然跟她坦白?啊,一定是最近有什么事情会让她发现这个事实,所以他才坦白从宽。   “我一直没签。”男人说。   “我看到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汪佑暄看着他的表情,很像公证的那个夏天,当他替她戴上婚戒时那样的虔诚,几乎是瞬间,她的心情也回到那个时候。   虽然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情,她的想法也有了许多转折,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的确是幸福的,这点无庸置疑,“我没有后悔认识你。”   “意思是不是后悔嫁给我?”   汪佑暄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个大概一公分的距离,“一点点。”   男人似乎早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也不意外,“我知道之前的婚姻生活让你痛苦,所以这一次,我会努力做个好丈夫、好爸爸,等你哪一天觉得完全不后悔的时候,再告诉我。”   “好。”   男人拉过她,将她圈在怀里,“肚子消了,抱起来真不习惯。”   汪佑暄噗哧一笑,“你喜欢胖胖的我啊?”   “喜欢,抱起来手感很好,要不……你再吃胖一点?”   “我已经不是纸片人了,不要再叫我吃胖。”她现在五十四公斤,刚刚好,是这几年最正常的体重。   “那有什么不好,你最圆的时候我也还是很爱你这个胖胖前妻啊。”   “当时肚子里有小家伙,怎么可能不圆。”   “所以说——”   两人同时静了下来,因为他们都听到一个小小的、但最近很占据他们心思的声音。   “嘤,嘤,嗯……”   宝宝醒了。   两人刚起身,宝宝瞬间便哭了出来。   “哇!”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海誓山盟,纸片还是胖胖那些都不重要了,后悔不后悔也闪一边,奶瓶、尿布、奶粉,最高速动员,快!   那天晚上,夏尚臣看着呼呼大睡的一大一小,忍不住拿起手机给他们拍了几张照。   什么是幸福,这就是了。   幸福并不是伸手就能得到的东西,必须付出、分享、给予,随着时间累积,才能换得这种珍贵的感受。   闭上眼睛,他恍恍惚惚梦到以前在图书馆见到佑暄的时候,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正在哀号。   他拿出影印卡,“借你。”   以后,当孩子长大,追问着他们怎么认识的时候,他会拿出那张他始终夹在书页中的磁卡,告诉他爸妈是在哪里认识的,又是怎么刚好的一起看到过流星。   男人翻了个身。   虽然佑暄对嫁给他现在还有一点点后悔,但来日方长,他从教训中修正了错误,他知道总有一天,她这个非正式的前妻会收回那一公分的距离,告诉他说,很幸福,不后悔。   —全书完— 札幌小记 简薰   前几天转开电视,刚好在播“食尚玩家”北海道篇的花絮,节目是冬天录制的,不管拍到哪,都是一层厚雪。   转到的当下,主持人刚好在藻岩山,我马上指着电视说,“我也有去那里。”   去年夏天的时候,璎跟薰分别去了北海道,后来我看了看两人的后记,璎写了好几页,但我大概只写了十二三行,而且这十二三行,也不算真的游记,大部分是飞机上的事情,小部分则是对当地风俗人情的小感。   说是说北海道,其实只是去了札幌跟小樽,最喜欢的景点就是藻岩山,夜景很美,是我心中的景点第一名。   除此之外,汤咖喱很香,螃蟹也很赞。   哈密瓜果冻超好吃,我买了一大盒回来,连我家那个不太爱吃果冻的老太太都称赞有加。   这次因为时间不多,所以只去了小樽跟札幌,下次有机会希望能安排一个涵馆进,札幌出的行程。   是说,后记还是很短,但我真的尽力了(狂汗)。   我想,等璎交稿后,我应该问她一下,为何可以把后记写得这么长……真想叫她帮我写一个,而且依照她的序(后记)爆字数习惯,我想应该可以分成三次使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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