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年华 / 哭花美人妆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哭花美人妆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青春,未曾远去,它一直躲在那座小小的城里。 在这座小城里,生活着这样一群孩子,他们敢爱敢恨,积极勇敢,追求幸福。 然而现实却像一把尖刀慢慢将他们的希望割的面目全非。 他们挣扎,痛苦,求生,却终究被时光的尾巴匆匆一扫而过,不复痕迹,终是在茫茫人海失散天涯。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太低估了时光的能力,我们还有多少个日子可以再这里等待,填补生命残缺的一页空白。 没有,都没有。 他生若夏花,爱若寒冬,却终是等不到春来的时刻, 那么便只有下辈子了, 下辈子,你不来,我不老, 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把你丢掉。/一个关于你和我,一个关于等待和寻找的故事,引爆这个冬日最深沉的青春爱恋。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611   青春是场大雨,即使感冒了,也渴望在淋他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有很多的不足,也很担忧,总之和很多新人一样,怕自己的文不受别人喜欢,怕自己功力不足,写了成一个笑话。   但我想热爱文字的热情终究不会因为这个儿遏制。   快20岁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看着曾今玩的发小,在一起嬉闹的同学都各奔东西,总感觉失落。   但我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总归走在人生的一条条岔路口,这条路走完,下一条路依然有人陪你走。   这样,终究释然一些。   四散天涯,总归会有再次碰面的时刻,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不管我们走的再远,我们终究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岔路口,再次相逢,再次笑着问“你好。”   生活的时光,总会给我们柔软的心留下伤痕,总会让我们的眼睛看到黑暗,但是它永远不能剥夺我们的微笑,和我们追寻光明的勇气。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年华》说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我把这个故事献给所有与我一样,爱过,痛过却依旧蓬勃向上。   热爱生活,勇敢追求幸福的人。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多多支持,也希望你们能多多指正文中的各种不足之处我都愿意一一聆听,改正。   做你们最忠实的朋友。   谢谢,祝所有看过这本书的人都幸福。 正文 致给各位喜欢这个故事的人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226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年华》连载已经有几天了,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人。感恩。   每次看那点击都有些暗暗的着急,盼望更多的人来看这个故事,   所以啊,希望各位亲多多支持,小的一定会更加努力,定时更新的。各种批评,赞扬都砸过来吧,小的做好了接着的准备了,   这个故事,是越到后面越精彩,有些小小的虐心,但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承认这是个悲剧。我们共同期待,   撒花,各位一定要多多支持哦,谢啦。 正文 看之前一定要看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517   首先偶要声明,这绝对不是一本同人小说。   我想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曾遇到过这样的人,比爱情少一点,比友情多一点的人,它陪伴你度过了你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分分秒秒,时时刻刻的在你身侧。   同性之间也许更多的并不一定是那种感情,更多的是比爱情更牢靠的互相陪伴。   这种依靠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去表达,   但它,美好,丝毫不觉得怪怪的。我只是想通过两个男生的角度去剖析整个故事的脉络,让你们随着他们而看到,窥视到整个如夏日一般温暖却又伤痛着的岁月。   这是篇小小的小清新文,淡淡的学生岁月,美好的开始,却和很多故事一样并不一定有最美的结局。   但所有的终点都无关这些,因为在人生最美的时光里遇到彼此,已经是我之大幸,这是一个真实虚假参半的故事。   我写这个故事,真的挺开心的,它让我回想起很多做过的错事,很多已经无法再回头,再去更改。   那么我便把它记录下来,请求时光的原谅。   我希望如你,和我,都一样幸福快乐,怀念过去,展望未来。   望都幸福,happy. 正文 更新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47   因为最近有场很重要的考试,抽不出时间,所以改为一天一更,希望各位读者原谅,小的鞠躬赔罪。 正文 完结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342   各位亲爱的亲爱: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年华》快要连载完结了,希望各位亲爱的在看的时候,哪怕你只是来瞧一眼,都希望你们高抬贵手,多多收藏,多多评论,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很多的不足,但希望你们能够包容,给我更多的空间慢慢成长。   这篇故事因为你们为鲜活清香,完结前夕,还是很感谢你们的支持,尤其是点击的,还有打赏我500看书币的谁是谁,虽然我很少与你们交流,但得知你们的支持,我还是无比高兴。   谢谢你们了,希望往后的往后能够一直陪伴你,一直把故事说下去。请你们相信我,也慢慢的看着我的逐步蜕变,破茧成蝶的一天。   我相信,一定会有那天。   多多收藏,多多评论,能够给红花的我更开心。加油了,我们各自。 正文 序章/相遇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3340   五年后,梧桐一中小礼堂   天气大好,阳光灿烂,白云优柔,一如五年前一样的晴日。   小礼堂汇聚了很多人,大家都赶在拆迁前一天回来了,今天在小礼堂将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画展,早早的,大家都赶到了现场。   门口围起了警戒线,有保安来回的在门口踱步,保证每位客人安然有序的进场。   小礼堂原本是梧桐一中的美术班学生作品展览室,为了这次的画展特地保留了下来,而且精心的装修过一番,连每个角落也打扫的一尘不染。这和周围大都被拆掉的楼显得不同的多。   入场的客人都戴着发放的手套,据说今天展出的画每幅都价值百万,为了保证意外,绝对不能让人无意碰到而毁了。   小礼堂里有股刚装修过的漆味,但不是很浓,主办方似乎很贴心,在每隔一个拐角都会放一个花篮,花像是刚送到不久,还新鲜的很,香味浓郁,便不觉得漆有什么难闻。   灯光都被打成了柔和的金黄色,淡淡的映着墙上每幅光怪陆离的画,这次画展的作家是近年在国际享有盛名的一位新锐,被誉为新世纪的“毕加索。”他的每幅画既有毕加索的朦胧和抽象,又有独成一派的浓烈和主观,更奇怪的是只要看一眼,一定会被那神秘的色彩吸引,作者的色彩浓淡运用的恰到好处,像是能直击你的心底。让人挪不开眼。   场里的人都很安静,都在安静的看着,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都沉浸在了各自喜欢的画里。   场中央特地布置了一个水晶架,展出的是一幅和周遭都不太一样的画作,怎么说呢,应该是一幅清晰任谁都可以一眼看懂的画。   更奇怪的是这幅画的顶上,竟然开了一个颇大的四方天窗,此刻阳光大好的透过玻璃窗子射进来,在画上投下暗淡稀疏的光影,那水晶架子也被照的通透,盈盈的泛着光,任谁都觉得耀眼夺目,引人眼球。   走到中场的人都被吸引过来,渐渐的围了起来,   这幅画再好懂不过,一个孩子说道:“妈妈,你看,这幅画画的是两个男孩子啊,好漂亮的两个哥哥啊。”   孩子的妈妈这才细看,真的是两个好漂亮的男孩子,   高大的梧桐,像是撑起的巨伞,两个男孩子背靠在梧桐的树干上,一左一右,互相的看着彼此,同时嘴上还挂着笑容,天空再好不过的阳光,作者甚至是把阳光投下的影子也绘的极为清楚,那影子丝丝的映下来,让人们猜想当时是怎样的一个安静的时光,   整幅画,色彩清新,像五年前梧桐镇的空气一样让人舒服。   更奇特的是无论你从什么角度看,画上的两个男孩子都在笑,尤其是右面的那个,笑的像是有用不完的欢乐与幸福。   和周遭的画都不同,大家都在屏息凝神的看着,画上的男孩子背靠背的,甜甜,暖暖的微笑,那天窗上的阳光像是真实的融入到了画里,两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笑着享受着这大好日光。   谁都不敢出声,怕打破这安静温馨的画面。   洁白的衣角翻飞,在美好不过的青春年华。   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只愿与你携手。”   渐渐的有人小声啜泣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好的一幅画面,可是看得久了,却有些难过,画上的微风起伏,阳光灿烂,白云优柔,似乎都让人觉得时光荏苒,再难回头。   也或许是天窗上的阳光热烈,照的人眼睛酸涩。   还有人陆续过来,大家都赶来看这幅不同的画作。   两个保安在门口闲的发慌,讨论起了这场画展的由来,   “听说是五年前从梧桐一中毕业的一个学生,叫什么,,,,,,、”另一个人猛地拍了下他的头,   “你傻啊,萧然的名字你都没听说过,他可是这两年画坛新秀啊,一幅画超百万的,听说今天展出的一幅‘双生’更是被喊到千万的身价,你是从山里来的把,这个都不清楚。”   他指指外面,说:“要不然弄这么多辆车和保安来干嘛,整个学校围的水泄不通。”   被打的那个保安倒没发飙,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在这寒风里站岗,在等等就要结束了。   ‘不过也是,那么多大的城市不挑,专门挑这种小镇子,而且是马上要被拆迁的小镇,真搞不懂。’   他暗想道。   小镇外十里的山坡,和这里截然不同,小山坡上,静的听到屡屡风声,不知名的野花开遍了整个山野,   萧然站在风里有一个小时了,他穿着大衣,凝神的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男生。都过去五年多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的这样开心,也许是看到这漫山遍野的野花,也高兴把。   地上放了两束花,都是纯白的菊花,朵朵硕大,开的娇艳欲滴。更衬的男孩子如阳光般灿烂暖和的笑容。   五年时间弹指如光,谁也不知道这五年他是怎样一步步过来的,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可是他还是回来了,带着当初的诺言,安稳的回到了这片土地。   “小默,你知道吗?梧桐镇马上就要拆迁了呢,满镇子的梧桐也被砍的一棵不剩,它终于要在这大时代的脚步下淹没了,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当初你说这里唯一还让你留恋的就是这满城的梧桐,可是不一样了,你知道吗?在我住的城市,也有着很多的梧桐树,也都高大挺拔,和这里的差不多,我想把你带走,不知道你愿意吗?”   他静静的说完,四周回荡着他的尾音,这里就是讨厌,四处的高山,总是能听到他的心里话。   男孩子还是笑着,他也突然笑了,寒风中,少年笑的如星辰一样好看。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我是说玩笑的,如果你舍得离开这,当初就不会千里还赶回来了。对不起啊,小默。不能保护你钟爱的这个地方。”   “对了,今天在梧桐镇举办了我此生第一次的画展,要是你还在该多好,我画了好多的的画,一定有你喜欢的。”   他就这样静静的诉说着,似乎要将这五年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不知道你姐回来了没有,要是她回来,应该也会赶来看你的,”他想起了那个和眼前一样在她心底烙下印记的女孩子,   五年前分别以后,他就再没见过。   她不太爱笑,但和眼前的男生一样曾经给了他永生忘不掉的回忆。她哭过,笑过,似乎每个日子都还清晰的在脑海里。   “这几年她有回来看你吗?这句话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男孩子一如先前的笑容,他突然呵地笑了一下,   “看我这干嘛,回来了就回来了嘛,麻烦你告诉她,我也回来了就行。”   任谁都想不到国际享负盛名的画家竟会笑的像是十几岁男孩子一样的俏皮。   “我明天就要走了,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在回来看你了,但希望你记得,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想念你的。”   他蹲下来,靠的近近的,像是要把男孩子的每个喜怒哀乐都装进心底,事实上,他的样子早已经刻在了心上,和那个女孩子一样,成为他最宝贵的初衷。   “你这样吵,会害的小默没法子安心休息的。”他正准备起身走,听到声音却猛地一颤,他不敢相信,却还是慢慢回过头,如老电影镜头一般缓慢,   梧桐树荫下,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清瘦高挑,她对他缓缓的笑,和五年前一般,定格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五年她的样子依旧没变,依然美丽。   他不敢相信,直到她走的那么近,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开遍的野花围绕着她,   “别动”他轻轻的说,站起来,慢慢的向她走过去。   她也笑了,寒风中,眼神交汇,   五年后,他们终于还是遇见了,她一直相信她会再碰到他的。   起风了,树叶唰唰的响,吹得那花抚着冷冷的石碑,男孩子的笑容却越发生动,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时光终究兜兜转转,再次在这里重合。   他们相信不管走的多远,总有一天依然会走到同一条平行线。 正文 第一章/梦开始的那个夏日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6271   故事应该是从那年夏天开始说起的,   每年夏天的仲夏时节,都是梧桐镇最炎热的时候,连满城的梧桐树也都打不起精神。耷拉着脑袋,所以难得的一场大雨,让炎热了好久的梧桐镇解放了。   霹雳啪啦的大雨,砸开了锅。   沈默起身,关好窗户,外面的大雨瞬间淋湿了他干巴巴的小手。   “姐姐,终于下雨了,下雨了。”他欢快的对着比他大三岁的姐姐高兴的嚷着,言语间带着十几岁男孩子特有的讥诮和顽皮。   “是啊,终于凉快了些哦,”沈瑶坐在床前,温柔的叠着沈默的衣服,她的眼睛漆黑仿若星辰,随着叠衣服的双手不停的闪动,美丽极了。   这是他们住进这栋楼里的第十个年头了,沈默十七岁,沈瑶也快成年,他们没有爸爸妈妈,姐弟俩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一起,这是周边邻居都知道的事情,邻居们总是特别喜欢沈默,因为他活泼可爱,一笑起来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总是特别感染人,沈瑶差些,她不太喜欢到处乱跑,总是窝在家里读书。不太愿意和这栋楼周边的人接触,她总觉得活在这周遭的人都太呱噪了些,在沈瑶书桌的二层抽屉里,藏着一本相册,相册里藏着的是沈瑶和沈默共同的一个秘密。   十年前,他们还没有成年,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随父母从遥远的城市迁来这座小镇,在这之前,他们一直过着很优越的生活,但是因为父亲经商失败,欠下了一屁股债,父亲只好带着妻子和年幼的沈瑶,还有尚在襁褓的沈默一同搬来了梧桐镇,沈瑶还记得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满城的梧桐晃得她的眼睛刺眼的疼痛,她不太喜欢这里,第一印象就不好,那碧汪汪的叶涛像是要吞没她一样。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里的人都特别寒碜,穷酸酸还特爱看不起人,至少他们这栋屋子的租婆就是这样的人。但好在后来父亲买下了这栋房子,她终于再也不用看到租婆那副脑满肠肥,操着梧桐镇这里独有的南方片子,叽里呱啦的说话,活脱脱的像只癞蛤蟆。   沈瑶很恨父亲,直到那晚她亲眼看着醉酒的父亲捅死了前来寻衅的人,她看着满手是血的父亲,第一次害怕的哭起来,她看着父亲穿过水泥路,被拦路而出的一辆车子撞出去好远,然后妈妈也不久因为身体不好去世了。   葬礼的那天,所有的人都在议论,因为沈瑶一直没哭,人们都在背后议论这个不孝的女儿,死了父母,却感觉像打碎一个花瓶一样随便。沈瑶从那天落下了一个病根,没有眼泪,她感觉无论怎样,她就是哭不出来了。   关于这场黑色的记忆,沈默知道的不多,况且这也是沈瑶告诉修改过的版本,他那时候还太小,沈瑶也从来没打算告诉他,她想让弟弟活的比自己高兴一些,单纯,快乐一点,事实上,沈默也的确是这样活了十几年。   夏天的雨总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好在炎热的温度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些,傍晚时分的梧桐镇吹来一阵凉风,沈瑶推开窗户,清爽的风吹散了这阵子的炎热,树梢上都还挂着水,一点点的汇集成一片,清脆的落下泥土里。沈默还没睡醒,这阵子沈默一直忙着中考,连日的的疲惫和炎热让沈默有点吃不消,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搬到这里来,沈默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想到这里,沈瑶轻轻的出了门,她打算去趟菜市场给沈默买点菜补补,自从姐弟相依为命以来,沈默就成了她最重要,用生命去维护的人。   老旧的楼,里头暗暗的,像是垂暮的老人随时都会倒下。   一出楼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也许是因为天气凉了些,楼道不远处又摆满了小摊,伴着凉风,沈瑶觉得吆喝声到不像平时那样难听,她步履缓慢,习惯的和周围认识的人打招呼,她只是浅笑一下,没什么特别的交情自然不用装的多热情,但是邻里还是要有点礼貌,毕竟都是长辈。她走出去不远,后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过大都是对她的褒奖,沈瑶读书很用功,也很努力,去年刚考上梧桐一中,是整个小镇最好的宣传广告,梧桐一中在整个省市也是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它的辉煌和荣耀让梧桐镇这有些年头的老镇都有些长脸了。   她冷静美丽,知性豁达,很多时候安静的像幅山水画。   她刚走出小区,刚好梧桐一中高三放学,路上很多骑单车的男同学,他们朝着沈瑶吹口哨,清爽的凉风吹着他们洁白的校服短袖,露出他们半截小麦色的胳膊,青春有力的很,他们单车骑得也是格外的溜。男生总给沈瑶一种疏离感,她大部份归咎于自己有个淘气到不行的弟弟,让她吃够了男生的顽皮和不听话。男生总是吵吵的,不太安静,她喜欢静静的,不太爱吵闹。   每到这个时候,总是梧桐镇最忙碌的时候,   学生放学,小贩出摊,路上的车也是停的三三两两,挤满了小路,沈瑶不得不小心的穿行,生怕碰着了什么东西。她赶去菜市场,人已经不多了,她看了圈,买了些鱼和沈默爱吃的西红柿,她总记得沈默吃西红柿的样子,贪婪,忍俊不禁。小默总喜欢生吃西红柿,红红的汁水经常粘连在他洁白的外套上,染上一片猩红。   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张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半靠在门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摇着半把小团扇,她露出怯懦失神的眼睛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听人说她的丈夫跟人跑了,她发了疯,便每日穿的精致等待丈夫回来,她的眼神像个小兽,敏锐却有些微蹙,沈瑶总是打量一眼就回头,她不太理会这些传闻,只不过今天难得凉快,多瞧了眼,她不过半四十的年纪,却是丰腴的很,只是有些失神,丰腴的身子裹着精致的旗袍,梳理的端庄美丽。倒真看不出有神经病的迹象。   她走的远了,却听见断断的几句戏文,声音尖细,像是老旧的留声机一样,响亮却又幽怨,默默的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故事,咿咿呀呀的唱腔,总是让路过的每一个人感叹。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故事,谁不是呢,   回家,沈默还没起来,她只得抓紧着时间做饭,说不准小默什么时候醒来了,就得要饭吃。她喝点水,渴的慌。傍晚时分的屋子,尤其是小默不在或是睡着了的时候,总是安静的很,静的哪怕一点轻微的声响沈瑶都能听见,她熟练的洗菜,切菜,水冲的热燥燥的皮肤也变得格外凉快,厨房的窗户不开,她只开着客厅的窗户,仍然有风吹得火苗闪闪摆摆的,她只得推些门挡住,只不过这样就变得格外闷热,她习惯了,但也是急急的,不免加快了速度,很快就烧好了一碗西红柿汤,红红的汤碗,让她大汗淋漓。她烧好了汤,就烧鱼,鱼一入锅,“呲啦”一声,她用铲子来回的翻滚,让油裹满鱼的全身,油光光的,弥漫着焦焦的,但却油香四溢,她掺了些水让它在锅里煮着,她趁着空档,推开了厨房的窗户,只敢推了一丝缝隙,但是外面的冷风立刻吹了进来,热烘烘的温度终于好些了。外面天色渐晚,有好看的彩霞铺在天边,深紫色的红让梧桐镇看上去像是高贵的妇人,宁静里透着股美丽,夏日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色,她大呼口气,这样好的黄昏配着这样舒服的空气,看来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这一月连日的热,让每晚都要起夜几次,实在是太热了,   她靠在窗边,贪婪的享受清凉,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耳朵却听着锅子里的动静,柔和的黄昏透过窗隙勾勒出少女特有的尖细的脸部轮廓,任谁看上去都安静的不忍打扰。   鱼煮的越来越香,味道被风一吹,更加的浓烈。该好好的给沈默补补身子了,虽然他不太爱吃鱼,可是在梧桐镇这样的小地方实在买不到更好的了。   这些菜,她都是跟暑假打工时的餐馆老师傅学的,那位老师傅人很好,总是对沈瑶特别友善,他整天在厨后炒菜,所以一身的油腻味,   多数时候,沈瑶总是在他身后洗碗,老师傅偶尔停下来,靠在厨房门边抽着烟,似白雾般的烟圈经常让小小的厨房间里充斥着刺激神经的烟草味,沈瑶总是用眼光瞟着老师傅,她总是记得当年父亲也喜欢靠在家里的门边,抽着烟,那种刺鼻却又清香的味道,她一直记得很多年了。   老师傅问起沈瑶的家庭,她总是缄默不语。对于家庭,沈瑶总是不愿多提,老师傅仿佛也能感受到沈瑶眼底的不愿多言,于是他总向沈瑶说起他的家庭,   大多时候,沈瑶只是听着,并不多言。   老师傅说他家里在很久前是当地一个响当当的大家族,可是三年前一场大火焚烧了家里的所有一切,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是怎样燃起来的,只记得那铺天盖地的大火和妻子,女儿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那场大火烧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夕之间,这种惊天巨变,让他感到绝望,后来他拖家带口,来到了这座小镇,安顿下来。可是几年间她的女儿,妻子,却因为那场大火遗留下的恐惧。忧思成疾,去世了。于是他一个人在这座小镇留了下来,他什么都干过,这份餐馆的工作是他最近才来做的,他觉得蔬菜的味道总让他想起很多事。   他说,不好的回忆就像是历史,一定要铭记着才不会让它有机会重新来过。   大部分时光总在老人的闲谈里匆匆而过,这家餐馆的生意并不是太好,小镇上的人都不是特别富裕,尤其是梧桐镇每年的仲夏,酷热让很多人都不想出来。   沈瑶烧完西红柿蛋汤,她总喜欢在里面放几粒葱,红色的汤碗里,总有一股甜甜的清香,这是楼下的王阿姨告诉他的,她说这样又好吃又可以防治病菌。挺好的。   她放下汤碗,抬头看了眼钟,已经晚上七点了,小默还是没有起来,她突然有点慌了,沈默的身体一直不好,她总担心会发生点什么,她整理好桌面,就快步的走进沈默的房间,她刚准备推门,门却自己开了,沈默揉着眼睛出来,身上的衣服纠成一团,沈瑶好笑的看了眼沈默,伸手替他弄好衣服,   “ 姐,今天又有西红柿蛋汤啊,”沈默拉开椅子,脸上的笑容满的好像要溢出来,他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   沈瑶很喜欢沈默的笑容,甜甜的酒窝,她想一辈子都不告诉沈默这个秘密,好让沈默永远都有这样的笑容 。   沈默吃的不多,这是沈瑶最担心的,自从去年一场大病以后,沈默的食欲少了很多,西红柿汤满满的一大碗,他只能吃一小碗,配一碗米饭就饱了。无论沈瑶用尽办法,他始终吃不了更多的食物,沈瑶也想过带他去医院看看,可是沈默一直不肯,他说讨厌医院的味道,一直不肯去,这让沈瑶的坚持没有办法,她总不想除了目标之外,对沈默有过多的要求,所以她每次都给沈默做最好的菜,给他补充营养。   水龙头冰冷的凉水冲刷着碗碟的油渍,昏黄的厨房灯光将沈瑶的身影拉的很长,沈瑶苍白的双手在水龙头的冲洗下,骨节瘦长。   “姐,我出去散会步,”沈默推开门,探出头,   “好啊,你小心点。”沈瑶轻轻的回复着沈默, “hong”,,,,   随即传来门厚实的关上的声音,厨房的窗户里,灌进一丝冷风,让沈瑶有些发冷的感觉。   这一声惊得沈瑶忽的想起来什么,她匆匆放下碗碟,冲进沈默的房间,拿起一件外套冲下了楼,   因为大雨的关系,让今晚的天气变得有些毫凉,沈默的身体不好,而且快中考了,身体不能变得差了。   沈瑶冲下楼,追上沈默,楼下的梧桐翻起波涛,   “早点回来,知道吗,外面冷的,”   看着沈默穿好衣服,她才放心的往回走,老旧的楼道没有灯光,只有每层楼间的舷窗里透出几缕暗淡的星光,   她打开门,重新洗好碗碟,一切收拾妥当以后,才是她的时刻来临,她摊开书本,认真的在灯光下复习起来,因为最近沈默忙着中考,沈瑶一直帮着弟弟复习,自己都没有时间来复习功课,趁着这会空挡,她得好好复习。   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她一直靠着自己的奖学金读书,而沈默靠着父母留下的钱上到了初中,沈默很像姐姐,也很努力,从小的成绩也很好。所以对于给他定下的梧桐一中,她除了担心沈默的身体,其它的倒不用考虑,因为她知道沈默绝对能够考的上的,   沈瑶一直觉得,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不幸福的,生活拮据,无父无母,可是她反倒觉得,自从父母离世以后,相较于别人的颠沛流离,她一直觉得能够和沈默如此平安的生活已是幸事。   她和沈默一样,从来不对生活和梦想以外的事情抱太大期望,他们只有努力用功读书,将来才能离开这座小镇。   对于梧桐一中的学生来说,沈瑶一直是个奇迹似的存在,她美丽大方,学习成绩出奇的好,一年以前,更是以优秀的成绩进入了梧桐一中的光辉校史,被载入了梧桐一中的校册,所有人都知道,沈瑶的家庭状况,但没有人瞧不起她,她就像是盛开在冰原上的一朵玫瑰一般,让人无法鄙夷。   也许是有点累了,沈瑶起身倒了杯水,相比茶,白开水的清甜总能让沈瑶感到特别轻松。她走到窗口,外面翻滚着梧桐的浪涛声,这个小镇,沈瑶唯一喜欢的便是这满城压倒一切的碧绿,让人安心舒适。尤其是酷热久后的大雨带来的清凉,让整个梧桐镇都格外舒畅了,   夜色慢慢的越来越来浓,沈默还没回来,他总是特别爱玩,小的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妈妈总是嗔怪,小默一点也不像她生的孩子,总是贪玩的让妈妈难以接受,经常妈妈给他穿的白色衬衣上被水果果汁,泥巴弄得狼狈不堪。长大后的沈默依旧如此,学习起来专心致志,玩起来的时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让人担心。   沈瑶感觉有点冷了,她关上窗户。去厨房给沈默热牛奶,打开纸盒,洁白色的液体撞击着杯底,轻轻脆脆的,这时候门‘哗’的开了,沈默一脸汗渍的冲进屋,沈瑶看到沈默红红的小脸,透明的汗水粘连在他洁白的短袖上,落下斑斑点点的浅痕,沈瑶无奈的摇摇头,   也许是被姐姐看穿了,沈默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的吐了吐舌头,轻轻的对沈瑶说道;“姐姐,我打了会篮球,就一会,,”   沈瑶嗔了他一眼,让他去洗澡,   沈瑶拿起盛满牛奶的玻璃杯,转身进了厨房,随后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厨房温热的炭火,牛奶的香味渐渐溢满了整个小屋,沈默不太喜欢喝牛奶,他总是觉得牛奶的味道又浓又腥,沈瑶每次就像是执行任务一样,看着沈默把那半杯牛奶喝下,才会允许沈默去睡觉。   温了一会,关了火,沈默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坐在桌边,沈瑶轻轻的把那半杯牛奶推到沈默面前,漆黑如星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默,   沈默抬起头,无辜的眨着眼睛,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牛奶   ”姐,能不能不喝,”沈默说道。   “当然不行,必须要喝,”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沈默拿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单手捏着鼻子,半杯牛奶缓缓的从杯子里消失,沈默舔了舔嘴角,轻轻的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沈默温顺的喝完牛奶,沈瑶总算放下了担心。她总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好沈默的身体,她能够失去所有,但唯独不能失去沈默。   沈瑶跟着沈默进了房间,替沈默掖好薄毯,轻轻退出房间,   她又冲了杯温热的开水,打算在继续复习会,怕吵醒沈默,沈瑶关了客厅的灯,打开自己房间小台灯,继续复习,   一直以来,黑夜总能让沈瑶感到倍加安全和寂静。   如波涛般的风声轻轻叩击着窗玻璃,   从外看上去,沈瑶的窗户如星火一般,在整个梧桐镇一直燃了很久。 正文 第二章/少年和猫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5684   梧桐镇的早晨总是醒的特别快,大雨过后的第二天早晨,暖暖的阳光又开始炙热起来,同时伴起的还有汽车,人群吆喝声,此起彼伏。沈默不情愿的起来,沈瑶早早做好了早饭,长长的饭桌上压着一张洁白的字条,清新秀丽的小凯写着“记得一定要吃早餐,如果不吃,姐姐一定会很生气的。”清晨的和风吹的纸条随意摆动,   沈瑶很少晚起,应该确切的说,自从十二岁那年以后她很少睡过很长的觉,她很害怕太过漫长的黑夜,所以每当有点亮,她就匆匆起来,站在窗前背英语单词,为沈默准备早饭,她怕沈默不吃早饭,所以常常留下来,监督他,但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于是她先走了,   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份黄金油亮的煎蛋。   “姐姐真是,走了还不忘监督我,”沈默努努嘴,还是乖乖坐在了桌前,捏着鼻子,张大嘴咕噜咕噜的喝掉了那大半杯牛奶,洁白色的乳液染的他嘴角一丝丝奶渍,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般,在屋里四处打量,他奔进厨房,拿起了沈瑶空置的一个食品盒,小小四四方方的盒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把小半杯牛奶轻轻倒进盒子,用叉子叉起了那份煎蛋,收纳好放进了背包,然后他抽出笔在那方洁白的小字条上写了一句话,“姐姐放心,吃的好饱。”还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格外生动。   下了楼,他蹲下来解开单车的大锁,风驰电掣般的骑了起来,阳光大片大片的透过梧桐树荫,将沈默洁白的脸孔照的仿若透明的随时要消失一样,路上很多人跟他打招呼,都是四面附近的邻居,他们都很喜欢沈默轻轻浅浅的笑容,沈默一边回应,一边骑着单车。   他很喜欢这条小路,虽然是盛夏,地上还是有大摊大摊的梧桐叶,树上的知了没命的狂叫,仿佛也在叫嚣着盛夏的酷热,他在路旁的一栋破旧的楼房前停了下来,那栋楼房看上去好像有些年头了,斑驳破旧的墙壁上到处可见裂痕,深灰色的墙面上爬满了碧绿色的爬山虎,茂密异常。   他拐了个弯,走到那栋楼房后,穿过一片低矮的桫椤树,没人知道他要干嘛,拨开怒放的杜鹃花,诱人的花香刺激的他鼻头一紧,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对花粉过敏,只要一点点花香都能诱发他的哮喘发作。他捂好鼻口,快速的冲过那片杜鹃花丛,在低矮的梧桐树下,躺着一只慵懒的白猫,它的身下还躺着三只刚长满绒毛的小猫,也许是认得沈默,白色的猫咪“喵喵,,,”的叫着,声音轻柔悦耳。   沈默掏出包里的食品盒,打开盒盖,浓郁的奶香立刻溢了出来。沈默把盒子递到白猫前面,白猫伸长舌头舔着牛奶,它闭着眼睛,暖暖的阳光照在它的身上,让沈默觉得,它像个贵妇人,于是沈默也参照着给他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小白妞”。小白妞刚当妈妈,它有三个宝宝,幸福的一家,不知道是谁抛弃了他们,小白妞找到了这栋好久没人住的楼房,作它临时的家,沈默是在一次无意的环境下发现它的。   那天,他刚从学校出来,同学们仿佛看把戏一样的围在校门口,大声的在议论什么。沈默急着回家,倒也没有在意,直到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叫声,他忽的停住了,放下单车,走到了同学面前。他才看到一只纯白色的猫咪被一个男孩子揪住了后脖颈,四只腿无力的垂在半空,男孩子使劲的摇着白猫的脖子,白色的猫咪喵喵的叫着,灰色的瞳孔半磕着,起先还挣扎着,后来慢慢的安静下来,停止了挣扎。   同学们哄的大笑起来,都在议论猫咪的丑态。   夕阳红的仿佛要撑破天般,猫咪灰色的眼孔,紧紧的低垂着,认命般的低声轻叫,忽的让沈默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沈默不知道确切的几年了,只知道那年他和姐姐在父母死后,那年的夏天不像现在的这般酷热,那年的盛夏,下了整整半个月的大雨,仿佛要涤荡世界的一切丑恶。爸爸妈妈去世后,邻居都叫他野孩子,玩游戏也不带他,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说他,更被家长告诫离他这种孩子远些。   那份记忆沈默不太明确了,这些年沈默的记忆一直不是太好, 但那份孤独委屈,却毫无办法的无奈,却一直被沈默记了很久。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冲进人群,猛地从男孩子手里抢过猫咪,那个男孩子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小混混,不学无术,周围的同学都楞了眼,他们简直难以想象,会是沈默。   在学校,沈默是出了名的乖巧温顺,他不像一般男孩子那样疯狂,下课之后,便在操场上疯狂挥霍下课时光。他不太爱说话,他做的最多的便是靠在二楼的阳台上,晒太阳,或者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沈默的文笔很好,同学们都很喜欢沈默写的小故事,总感觉份外感人,份外落泪。   男孩子感觉没意思了,他挑挑眉,怒气涌现,他挥拳便向这个挑战他威严的人打去,沈默弯下腰,把白色猫咪轻轻的放在了水泥台上,便和男孩子扭打了起来,两人一拳一拳的打的起劲,不多会便扭打在地上,翻来覆去。那场架打了很久,最后一位同学怕出了大事,通知了学校的保安和老师。   那天整个梧桐国中的同学应该都不会忘记,好学生沈默竟然和人打架,而且是为了一只猫。老师找沈默谈话,沈默瘦弱的背影挡住了办公室的窗户,老师问沈默为何好端端打架,沈默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老师,未曾怯懦。最后这件事便就像现在这样简单处理了,老师只是嘱咐沈默以后注意便匆匆放行,对于这个冷静坚强的男孩子,老师一直不忍责备。   沈默脱下外套,轻轻搭在肩膀上,额头上一大片的乌青让他疼的睁不开眼,他缓步走出学校大门,比起疼痛,让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去和姐姐说。他走出门口的时候,那只白猫还在那里,夕阳下它纯白色的背毛闪闪发光,猫咪好像知道是沈默救了它,它走到沈默脚边,蹭着沈默的脚踝,弄得沈默痒痒的。沈默蹲下来,双手抚摸着白色猫咪的绒毛,很舒服也很暖和,猫咪灵活的在沈默手间闪躲,伸出舌头在沈默手里舔着,这下更弄得沈默痒痒的了。沈默抱起猫咪,白色的小猫安静的躺在沈默的怀里,夕阳静静的洒在少年的发眼,纯白色的猫咪上,温暖暖的笑容让人觉得格外好看。   “小猫。下次不要在被抓了哦,”沈默抚摸着猫的脑袋,白色的小猫喵喵的叫着,沈默想了想,放下了猫咪。   “快走,快走吧”,,,沈默催促着,生怕男孩子出来在抓住白猫。   小猫撒开腿跑起来,浑圆的肚子不住的扭动,看起来特别滑稽,惹得沈默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刚笑,额头上又传来一阵阵疼痛,让沈默“哎”的,轻叫了一声。   小猫喵的又叫了一声,好像在提醒沈默,它走一段又停下来,停下来又走一段,好像要带沈默去哪。沈默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收拾好衣服,跟在白色的猫咪身后,走了起来,走了好久,沈默推着单车,跟在小猫后面,小猫带他穿过来穿过去,绕了好长的弯,最后停在了一栋破旧的楼前。那栋楼老的不知道多久了,露出大半边的红色砖块,墙上爬满了绿藤,茂密的远处真看出来是栋小楼。   穿过树林,杜鹃花丛,一窝小白猫在梧桐树下,安静的安眠,也许是意识到妈妈回来了,小猫们睁开眼,朝白色猫咪喵喵的叫个不停。白猫走过去,舔舔小猫的身体,尾巴翘起很高,仿佛在告诉沈默,这就是它的孩子。   因为小猫还很小,爬不起来,它们在白色猫咪的舐犊下,都朝着沈默喵喵的叫唤,好像也都在感谢这位救命恩人。   “小白,你好厉害哦,都当妈妈了,真好,,”沈默摸着额头的淤青,那里还是隐隐的疼,特别是笑的时候。纯白色的猫咪回身躺在三只小猫的旁边,收起尾巴,蜷缩成一团,小猫们都围拢过来,在白色猫咪的身边依偎成一团。特别亲昵。   他很羡慕小猫,因为很小他妈妈就去世了,六岁后他再也不知道妈妈的怀抱是什么样子,虽然姐姐一直像妈妈一样疼爱自己,但他还是会觉得好奇,如果是妈妈,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很奇怪,为什么关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一直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每次当他想深想的时候,都会觉得脑袋隐隐的疼,久了,他便不敢想了,他害怕疼痛。   关于这场救猫的事情,他就是这样如实告诉姐姐的,他和姐姐撒了一个小谎,谎称自己是救猫时候磕了一下,他说的绘声绘色,还加了很多的形容词,他为了让姐姐相信,还硬撑着哈哈大笑,撑了好久,沈瑶才相信,硬拉着他上药,嘱咐了他好久,晚上睡到床上,才疼的钻心。这些年,姐姐倾注了太多时间在他身上,他不想让姐姐因为一些小事而担心,他很不喜欢撒谎,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在一本童话故事里看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男孩子撒谎长了一双驴耳朵,他还因此恐惧了好久,以后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撒谎,这次是为了安抚姐姐的担心,所以撒了一个小谎,应该不会怪罪自己。   喂完猫,沈默赶着去学校,今天是自己国中倒数最后一个星期了,准备考试还有毕业典礼。沈默的单车骑得很快,深绿色的颜色在夏天格外显眼,经过学校大门的时候,保安大叔看到沈默,也站出来向他笑笑。沈默的成绩很好,又听话,在学校一直很受老师和学校工作人员的喜爱。关于这位保安,也有个故事,不过就不详细阐述了,简单说下,他是当年文化革命里被批判劳改的中央干部的一个远亲,他们家因为受到牵连,被整个发放到漠北劳改,因为表现出色,被送到梧桐镇,当起了保安,一直做了很多年。   如果沈默也听过沈瑶的故事,他一定会发现,其实梧桐镇是一个被岁月浸透的古镇。它容纳了很多五湖四海的岁月人物,他们被时光割透,被岁月打磨,就像是古镇铺天盖地的梧桐,没有人说的清楚他们的来历,但他们就像是沉淀好久的窖酒,即使屈压,也依然奋不顾身的开放。   当然,这是后话。   沈默爬楼梯很慢,倒不是因为它长,只是因为他不太喜欢一口气跑上去,他总觉得花了太多力气。到班级的时候,还差一分钟上课,沈默是语文课代表,他放下书包,带领同学们读课文。读的是西仓央嘉措的诗,第一最好不相见。沈默一直很喜欢这位在西藏历史上奉为传奇的诗人,在沈默眼里,西藏一直给他不好的印象,但仓央嘉措,却一直是个例外。他的诗,总是浸透着绵绵的缠意,让人感觉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经历得多,哪怕是白话文,也能凹显含义。   其实这句话是沈默瞎掰的。   背完这首诗,沈默点名抽背,女生们都很配合,男生总是格外浮躁,班里有一个个子矮矮的男孩子,他的语文成绩很好,沈默点他背诵,很长的一首诗他闭着气一口背完,没错一个字。沈默带头给他掌声,男孩子似乎很不好意思,他扬了扬嗓子,轻轻的说,“我可以在背一首,”随即下面传来一阵不屑声,沈默一直很喜欢听别人说的故事,听到他想在背,点点头,   “我想背诵的是静夜思”   话一出,下面立即轰堂大笑,都在嘲笑男孩的愚蠢和无知,静夜思是最简单的,连三岁小孩子都会背,何况是个国中生。大家的嘲笑和讥讽让男孩子脸红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一直以来他因为个字矮,学习成绩不太好,一直被人讥讽,他不是存心要弄大家笑的,只是因为今天是***忌日,他离家很远,回不了家,只有背诵这首诗表达自己的心意。因为很小开始,奶奶就教过他这首诗,很遗憾,那天他没背诵成,连沈默也觉得他是在说笑话,这让沈默很多年后想起来,依然是种懊恼和悔恨。因为将近毕业,大家上课都是复习。   盛夏的下午,天气热到了极点,窗户外面的知了叫个没完,教室里的几台电扇也鼓了劲的在扇,桌子上的书页被纸压着还是在拼命的想要挣脱束缚,却仍然解决不了炎热,后桌的同学早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如沈默一般的好学生在撑着听前台的老师的传道授业。   下课又是另外一番光景,铃声响起仿佛是天籁,学生们都爬起来,一个跑的比一个快,恨不得脚长了翅膀。于是乎小店门口排起来长龙,买冰汽水解暑,靠在梧桐树下阴凉。沈默不像他们一样,他都是自带的水壶,等凉了以后,也是一样的喝。他不舍得花学习以外多余的钱,他和姐姐的生活并不富裕,他想自己省一些,也可以帮姐姐一点。这些年姐姐太累了,除了学习,就是拼命打工,放假都很晚回来。这些沈默都知道,可是他不太敢说,他怕姐姐的坚持会被他伤害。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梧桐一中,将来和姐姐一起离开这座小镇。而现在只是过程,他从来不去在意别人的议论和寒碜。   下午没课,初三因为临近中考,早早的放了学,天依然热得烤出油来,沈默穿一件短袖还是觉得热得熬不住。他推出车,刚跨上去,就被一个女孩子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隔班的一个女孩子,曾经在晚会上看她谈过钢琴,文雅秀气,女孩子走过来递上一只雪糕,清凉的冷气让沈默隔得这么远还是能够感到清凉。   “诺,给你吃,沈默,,,,,”女孩子娇羞羞的说道,女孩子穿着短裙,利落的短发,显得青春有活力。那一年,沈默还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爱情悄悄来临到他的身旁,所以他笑笑的拒绝了,骑上单车就飙的没有影子,走了好远,他好像听到了女孩子的大声痛哭。他骑在单车上,使劲的踩着踏板,拼命摇着头,不停的跟自己说,“幻听,绝对是幻听,,,,,,”   他不知道那一天,他确实伤害了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痛哭不止,使劲扔掉手里的雪糕,那只雪糕打在了教导主任的衣服上,落下了一大片洗不去的奶渍,女孩子被扣掉20分学分,从此往后,那个女孩子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是转学了。穿过那片长长的梧桐小路是最惬意的,浓密的树荫遮住了炙热的阳光,油绿色的树叶相互碰撞,有点点凉意,沈默的单车技术越来越棒,他看到四周无人,便松开双手,只用脚控制着车子,双手张开,   “哇哦,,,,,,,,,,,”,,,,,,,哇哦,,,,,,,,   沈默大声的叫唤,像他们这样年纪的孩子,自由自在一直是个追求。   风灌起他的短袖,让他感觉上凉快了不少,其实这么热的天,连风都是热的,沈默开始想念不久前的大雨,凉快了好一会,要是能再下一场该多好。 正文 第三章/另一个少年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4253   过了小路,就到镇中心了,其实古镇的路很简单,也只有这一条是好的,其余的都是坑坑洼洼,不成样子。围绕着这条笔直的水泥路,一头是他们学校,还有梧桐一中,一头是古镇的出口,中间是一栋栋房子,商店,餐馆等等,布局就是这样简单。单车骑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是王***凉茶铺,开店的是一位孤苦无依的老奶奶,事实上只有沈默叫他奶奶,大人们都管她叫王婆子。沈默虽然很节约,但每到这个时候还是会如时到茶铺喝碗凉茶,王***凉茶每碗五角钱,是用自己种的薄荷草泡的,比外面零售的简单,但确实很好喝,清凉,沁透心脾。   在小镇西郊就是王***药材园,都是奶奶自己亲手种的药材草本。而且因为价钱便宜,生意一直很好,但后来老***眼睛越来越不好,生意就差了下去,到后来恐怖的竟然只有沈默才来。沈默每次喝凉茶,老奶奶都会陪着坐下来,跟他唠嗑,老奶奶很喜欢沈默,和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都心疼这对姐弟,感觉命运在他们身上都加注了太多伤痕。   老奶奶每次看沈默来喝凉茶,都很高兴。她总说沈默像极了他的小孙子,但她在文革那年被迫与家里失散了,她后来辗转了很多地方,在梧桐镇落了脚。她说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便是与家里人失散,这样她永远都找不回家里人了,说话的时候,老奶奶总是像回到了过去,浑浊的眸子里是望不到边的悲伤。   关于老奶奶,还有一段动人的爱情,文革时期那段动荡的岁月,让老奶奶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自己的爱情。老***爱人为了前途抛弃了她,尽管他离开之前曾经一再嘱咐一定会回来娶她,但年少的诺言总是好比昙花一现一般让人失望,离开那天,老奶奶追着他去到车站,她苦苦哀求他不要走,老奶奶说如果你走了,我穷尽一生也没法在找回你,那种倾尽所有的卑微只是想要留住自己的爱情。可是老***爱人最后还是做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误决定,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开,那种孤绝让老奶奶刻进生命。   然后老奶奶一等等了很多年,她用自己的岁月见证着自己的爱情,只是很可惜,却枯萎的太没意义。   沈默总是很唏嘘,感叹爱情折磨人,也在不解老奶奶喜欢的人的决定,电视剧里的爱情都是演的你死我活,抵死缠绵,可是现实的爱情却苍白的让人不解。也许是他还太小了,不太懂,他一直觉得一定要到他长大了以后,才能够理解在那段岁月岁月面前,所有有关于爱情美好的想象都是虚幻,都是浮云。   老奶奶总喜欢拿出自己做的白糕,请沈默吃。就是那种用面粉,在加点砂糖蒸成的,很简单。其实沈默不太爱吃甜食,但老***殷勤让他不忍拒绝。他大口大口的吃,老奶奶笑的特别开心。老奶奶就是喜欢眼前这个白净善良的男孩子,让她总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失散的那一年,他才五岁,其实到现在记得真的不是太清楚了,特别是随着她眼睛渐渐模糊,她的记忆也慢慢衰退了。但是她还一直记得小孙子总喜欢笑,很乖很听话。他明白这一辈子是再也看不到了,所以她对眼前这个男生好,也算是弥补自己的一丝遗憾。   最让沈默揪心的是每次他离开的时候,老奶奶都会站在门口看她骑着单车远去,那种夕阳映洒在老***苍白体弱,总有着濒临境地的孤独感。   从王奶奶家出发,不到几分钟就到了家,在沈默住的小区外,也有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它们长年累月的站在这里,褶皱的树皮表面千苍百孔,没有人有他们知道的故事多,沈默一直这样觉得。他刚锁好车,看到楼道里进进出出好多人,他们好像在搬东西。   这栋楼是小镇里年代最久远的,老旧的楼梯歪扭的不成样子,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比较清苦,怎么还有人搬来这。他好奇的跟着这些人走上楼,才上到三楼,便看到他们都停在了三楼拐角,然后一个慢慢的走上去,是自己家的对门。   他猛然发现,自己家对门竟然搬来了一个人。他快步跑上楼,敲门。沈瑶打开门拉他进来,他刚想问,就被沈瑶抢先说了,   “我知道你想问,隔壁搬来一个人的事情,好了,不关我们的事,别瞎操心。”沈瑶不太去关注这些琐事,她只想一门心思的去好好读书,相比沈默的诧异,她显得冷静的多。   “可是姐,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搬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高的,瘦的,胖的矮的,是个帅哥,还是个美女,,,”沈默对这些事情总是显得特别关心,让沈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沈默什么都爱管,什么都喜欢掺合,恨不得什么时候让他这种活波的性格变得稍稍安静一点。   “好了,你先去房间读书,我做好饭叫你,,”沈瑶收拾好课本,神色平静的和沈默说,沈默在姐姐的眼神示意下,进了屋子。   但那天晚上,他还是抽空偷溜了出去,看了个究竟。   那个屋子新搬来的是个男孩子,瘦瘦的,却很精神,最让沈默觉得奇怪的是那个男孩一个人住,好像没有别人。男孩子总是很早出去,很晚才回来,沈默一直偷偷蹲在楼梯门口,刚好又是夏天,蚊子都快吸干了他,那个角度也不好,差点让沈默的脖子都酸的断掉。好在那个男孩子最后还是回来了,他背着一块长方形的东西用步包着,不知道是什么,男孩子步履很慢,月光轻轻映在他的脸上,那一眼差点没让沈默惊叫出声。   在男孩子的右脸颊上,靠近脖子,有一块小小长长的疤痕,疤痕很小,但却突兀的让人害怕,   不过没有影响他的脸面,他依旧漂亮,成熟。   比起疤痕,更让沈默觉得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他从哪里来?为什么脸上会有个疤痕?背着的东西又是什么?但好在他已经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谁,也算有个解答,他抓着手臂上被蚊子叮咬的包,随着男孩子上了楼。被沈瑶一阵苛责是少不了的,从她偷溜出去就知道,但比起被姐姐训斥,他却对今晚的收获感到份外满意。   那顿晚饭吃的不是太好,沈默斜斜的坐在餐桌旁,不敢看沈瑶的眼睛。沈瑶吃的倒很平常,只是不像平时那样询问沈默在学校的情况,也不在主动为沈默夹菜,只是自己吃自己的。这种沉默,让这对姐弟感到不太舒服。沈默喝完西红柿汤,瞟了眼沈瑶,沈瑶低着头吃饭,没看他。   他开始坐不住了,先跟姐姐问了声好。   “好了,姐,我知道错了,下次不再偷溜出去就是了,以后什么事都跟姐姐说,好不好,,,”沈默最常用的就是这招,而这招也往往最管用。沈瑶其实是疼沈默的,就是因为太在乎沈默,所以才对沈默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跑出去感到难过,沈默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身体又一向不好,她害怕失去,真的。   沈瑶回头盯着沈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收拾碗碟。   “等会去洗澡,复习功课,快考试了,晚会姐姐在帮你送牛奶。”沈瑶转身进了厨房,沈默终于笑了,知道姐姐一定会原谅他的,他高高兴兴的去洗澡,刚才的沉默好像从来都未曾发生。他摊开书本,认真的开始复习功课,离考试很近了,现在是应该不要想其他的事,准备考试才是真的。他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那本参考书,他打开门想去姐姐房里拿一本,厨房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姐姐还在洗碗。他偷偷溜到姐姐门口,其实虽然和姐姐从小都生活在一起,但姐姐的房间很少让他进来,大部份时间都上了锁,他也曾问过她,可是姐姐每次都是说里面都是书,怕沈默进去弄乱了不好找。   沈默试着推推门,是开的,他别过身子闪了进去。   沈瑶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确实如姐姐说的,里面大部份都是满满的书籍。沈默走到写字台前,熟练的拿到了姐姐高中时的参考书类。他刚要走,写字台下的二层抽屉却吸引了他,那里夹着一层白纸,只露出了半边页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沈默想替沈瑶理顺些,可是这层抽屉像是被锁住了,他怎么拉也拉不开。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这个念头忽的蹦出了脑海。   同时外面的水声也戛然而止。   沈默赶忙溜出来,带上自己的房门,靠在门后舒了口气。他坐在桌前,想了好久,都想不到那个抽屉里究竟放了什么。难道是情书,姐姐那么漂亮,肯定有很多男孩子给她写情书,姐姐不好意思怕被我看到,所以锁了起来。这个到还是很有可能的,沈默呢喃着。   “也有可能是藏宝图啊,说不定当年爸爸妈妈死的时候,留下来了一张藏宝图,等自己成年就可以获得那笔宝藏。”   沈默哗的坐起,随即做了一个假意扇自己耳光的动作,   “白痴啊,你以为是夺宝奇兵啊,藏宝图,,,,,”沈默俏皮的笑了笑,坐回了案前,抓抓头发,显得异常困扰。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沈默应了一声,沈瑶端着牛奶进来,牛奶的热气伴着香味让沈默觉得鼻子里痒痒的,他还是不喜欢牛奶这种浓浓的腥甜,沈瑶轻轻的把牛奶放在桌前,和无数次一样注视着他,看他亲口喝完牛奶才放心的离开。   “姐,我有,,,,,,,,,,,,,”沈默结巴的想问沈瑶关于那个抽屉的事情,但头脑里的最后理智拉住了他,要是他说自己发现那个抽屉,进姐姐房间的事情,姐姐一定会生气的。   沈瑶拿过空空的杯子,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沈默叫他就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对着沈默,漆黑如星辰的双眼让沈默突然没了勇气。   “没事,没事,,,,,,,,,”。沈默摆摆手,尴尬的笑了笑,别过头盯着书本。沈瑶觉得奇怪,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了,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沈默收拾好书本,柔和的光线让沈默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抑郁,他是个思想单纯的孩子,太多的问题他都想知道答案。可能要到以后他才会明白,有些事情,强行剥开,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那种钻心的疼痛是足以要掉一个人的命的。   但好在,现下的事情也足够他烦恼的,他很快就忘了,随着日子越来越近,沈默的中考终于来临了,今年报考梧桐一中的学生特别多。沈默倒不是感到压力,只是看到全班的填报表还是让他足足吃了一惊。梧桐一中每年招收百名学生,招生条件严格,是全国唯一一所位于偏镇,却独享自主招生资格的高中。良好的教育条件让各地学生竞相报考,厮杀热烈。   下章看点:沈默的中考终于来临了,对于姐姐给他定下的梧桐一中他很有把握。可是就在他考试的那天,却奇怪的又遇到了那个男孩子,他也来到了梧桐一中,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他脖子上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沈瑶的猜想会对吗,他会伤害沈默吗?请期待下一章《中考来临》。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包涵。 正文 第四章/中考来临 更新时间:2013-4-7 9:30:47 本章字数:4376   考试那天,沈默起的很早。沈瑶为他准备了粥,牛奶,煎蛋和矿泉水,比平时的早餐丰盛了很多。因为沈默的一号考场就在梧桐一中的大礼堂,所以姐弟二人难得一起上学。沈默骑着单车,沈瑶斜坐在后座,环着沈默的腰。今天是个阴天,虽然还是有些闷热,但比起毒日头好了很多,有股清凉的细风。沈瑶洁白的裙角轻轻飞扬,单车哗哗的滑过街道,路上的人都和沈默打招呼。沈默依旧微笑的答应,这让沈瑶觉得无可奈何,她总是不太喜欢和这些人接触,所以相比沈默,沈瑶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单车驶过梧桐小道,一辆汽车“唰”的滑过,溅起的热风,卷的沈瑶发丝乱舞。她娴熟的理了理,转过头盯着沈默瘦弱的背脊,轻轻靠了上去。沈默的背很温暖,就像小时候的那样,沈默总喜欢赖在她的背上。她经常被迫背着沈默来回玩游戏,那时候沈默的身体很好,小小的胳膊,手臂都肉嘟嘟的,很粗很结实。她还经常抱怨沈默越来越胖,但是自从六岁那年的那场祸事,让沈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背很温暖,却硌的她脸颊疼痛。   这些年,她始终没有摆脱回忆,睡的深了,依然会从噩梦里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她不能在失去沈默了,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该怎样,该怎么办了。   沈默感觉到姐姐的异样,他轻轻的问“喂,姐,你还好吗,是为我考试当心吗,没事,我一定会考上的,放心。”沈默咯咯的笑起来,双脚踩的更加卖力。   “是哦,相信你哦,敢考不上。”沈瑶抬起头,埋尽刚才的浮想,也乐呵呵的和沈默回应。   沈默第一次来梧桐一中,高大的梧桐漏下的光线晃得他眼睛疼痛。校门口站了很多人,都是来中考的,熙熙攘攘的声音盖过了树上的知了。沈默锁好车,沈瑶先去和门卫谈着什么,过了一会,她轻轻招手让沈默过去。沈默揣着包挤过人群,是位老爷爷,他浓厚的胡须让沈默想起了梧桐路尽头的王爷爷。他在自己的瓜田旁的小屋里,每年夏天,沈默都会抽空去他那里,帮他看瓜。老爷爷每次总会切西瓜给他,老爷爷也有着和眼前老爷爷一样浓密的胡须。   “我和爷爷说过了,你等会先跟我进去,在我们班里休息一会,待会我送你去礼堂,离考试还有好一会。”沈瑶边对着沈默说,边拉着沈默往里走。老爷爷笑呵呵的看着他,沈默霎那红了脸,笑了一下,就小跑着跟着姐姐进去。   梧桐一中里面大的让沈默很吃惊,比他们学校大了一倍。他一边参观,一边顿足,沈瑶走了好远回头看他,停在那里,沈瑶叉着腰,叫了他一声。沈默吐了吐舌头,笑着跟了上去,沈瑶的班级在高二,梧桐一中每一年级都有一栋自己的大楼,方便进出。高二年级在最中央,很好找,一色的白色墙面,碧绿的藤蔓缠着大半部分。此时是第二节下课,大楼里吵吵闹闹的轰鸣让沈默的耳朵嗡嗡的响。男生们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瑶,他们正上二楼楼梯,只听见楼上一位男生大叫,“快看,美女来了,,”顿时从教室里冲出来刷刷几排男生,看着沈瑶慢慢上来,都像是在欣赏一幅画般陶醉。沈默暗地里想,‘老姐的魅力真不是一般大啊,瞧这些男生,愣愣的感觉别人现在从后面一推,他们就得掉下楼去。’沈瑶进了教室,按着沈默的双肩让他坐下,她在旁边的位子上坐着,沈瑶拿出矿泉水,递到沈默面前。   沈默摆摆手,安静的坐在沈瑶旁边,打量着周围。沈瑶的班级是高二重点班,班里触目所及都是高垒垒的书堆,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趴着休息,很安静。室外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男生打来打去,追你追我的游戏场面,还有的站在楼栏前盯着沈瑶出神,偶尔打量一下沈默,那种眼神说不出的嫉妒与思量。沈默正回头,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进来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面孔清秀。   “喂,你是,,,,,,,,,,,”女孩子盯着沈默,位子上坐了个男孩子,任谁都会觉得奇怪,沈瑶抬起头,笑了笑。   “张云,这是我弟弟,今天来这里考试,暂时在这里休息会,坐一下没事吧,,”沈瑶和张云很熟识,关系很好,她的成绩也不错,很热心,经常帮助沈瑶屏蔽掉那些男生的骚扰。   女孩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沈瑶。   “ 沈瑶,你弟弟啊,没事,坐啊,反正我站着练腿形。”   “姐姐好,,,”沈默有礼貌的喊了一声这个被称为张云的女孩子,女孩子一愣,随后凑到沈瑶的耳朵旁,细声说“喂,沈瑶,你还从来没跟我说你有这样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啊。”女孩子呵呵的笑着,沈默也笑了笑,回应者女孩浅浅的笑容。   这个时候外面的男生越聚越多,都赶来看沈瑶带来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议论声让沈瑶收拾起了书本,无心再看。沈默也挺不好意思的准备站起来,张云回头看了眼窗外的男生,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朝沈瑶微微一笑的同时沈瑶也轻轻的笑了笑,俩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样协定一般一致。   沈默还没明白什么事,张云已经走到门口,她勾勾手指,示意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过来,那个男生慢慢走过来,还没到近前,张云一个箭步拉起男孩子的衣领,同时声贝提高的震响了沈默的耳膜。   “干什么,还不快走,没看过美女是吧,要我揍你们吗?”张云说的激动,双手也加大了力度,可怜那个男生被她拽着来回的晃,头都晕了。男生一看张云发飙,都立刻像作鸟散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搞定,清理完毕,对不起啊,下次我不会在选你了。”张云收回手,替男孩子理了理衣领,掸了掸褶皱,语气和蔼的异常温柔。但男孩子愣了会,还是连滚带爬的跑掉了。然后,张云就叉着腰站在窗外呵呵的笑,还特意给沈瑶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沈瑶会心一笑,收拾好书本,就拉着沈默往外走。   “谢谢姐姐,”沈默的耳朵还在嗡嗡的回应着声音,但还是有礼貌的和张云说了声再见。   沈瑶领着沈默穿过高三的教学楼,途径一片草地,又拐过食堂,才到了他们这次考试的大礼堂。此时已经有很多学生候在门口了,沈瑶轻轻的交代了沈默几句,因为快上课了,她不得不赶忙回去。   “好好考,别紧张,知道吗,考完直接回家,我晚点回去。”沈瑶说完,慢慢的转身往回走。她不太放心沈默,因为怕他紧张,当初她考试的时候,虽然表面冷静但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毕竟梧桐一中的考试,淘汰率太高,填报了考上了也不一定能顺利进来,还要经过梧桐一中内部的专业测试才能在梧桐一中就读,一个不留心也许就被别人给挤掉了。   其实沈默没有她想的那样紧张,他坐在礼堂外的石椅上等考试开始。今天是个阴天,没有阳光,沈默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读书。看的是韩寒的长安乱,他瘦削的面孔,洁白的皮肤,引来很多女孩子的围观,都在议论这个安静的男孩子。沈默伴着声响抬起头,就在这一瞬间,虽然看的不是太过真切,可是他看到那个男孩子,住在自己家隔壁的那个男孩子背着那个长长的东西上了礼堂二层楼。   梧桐一中礼堂是两层式的,第一层被用来当作今年中考的考场,而第二层被用来做今年艺考的考场,也许沈默稍稍打听就会知道,梧桐一中在保持每年的文化成绩以外还有一门也是特别引以为傲的,就是梧桐一中的美术。   沈默还没有时间仔细辨认,考试的铃声就响了起来。沈默随着人流进了礼堂,却忘了书本,那本韩寒的长安乱就那样被沈默遗留在了石椅上。   沈默的座位临窗,外面大片大片的盛开着的野花,香气怡人。但却让沈默不是很舒服,题目不难,沈默觉得都很简单,很快时间就做完,然后他在草稿纸上画图画,小小的房子,爸爸妈妈,姐姐,还有男孩子。这是沈默做了好久的梦,在梦里,有爸爸妈妈,有姐姐,还有一栋温暖的小房子。他小时候经常花大把大把的时间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一家家来来过过,看着那么多牵手,他就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瞧着,瞧着瞧着就不敢看了。他总觉得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所以他才暗地发誓一定要做个好孩子,只有这样,才会有爸爸妈妈。   这些话,他不太敢跟姐姐提,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每次和姐姐说起爸爸妈妈她都变得异常紧张,要不就是不说话,要不就是打断自己让自己不要问那么多。姐姐总说,“小默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的生活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要想爸爸妈妈,难道姐姐对你不好吗?”不,姐姐对自己很好,所以他顾虑姐姐的心情,从来都不说话,他只会偷偷的想念。   发现长安乱不见了,沈默等了好一会考试才结束。他立即奔到外面的石椅上,可是除了暗灰色的天空,和稀稀疏疏的杂草,记忆里的书页却不见了踪影。他在附近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那本书是姐姐送的生日礼物。那段日子,他很爱韩寒的文字,他每次抽空都往镇上的小书馆跑,他不舍得买,每次就站在书馆门口看。书馆门口闹声隆隆,他就光着腿站在梧桐树下,稀稀疏疏的阳光经常晃得他眼睛疼痛,书页特有的油墨香气让他感觉格外迷人。   韩寒在长安乱里写,每一种故事的结束,都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始。其实他不太懂这句话,但是他就是喜欢韩寒文字里的不羁与洒脱。他时常流连在书馆门口,花掉很长时间遥远注视着橱窗门内那本被高高悬起的韩寒,他的嘴角翘起,好像在鄙夷一切,那时候他就像,该是怎样的理想,才能写出如此不着边际,却又丝丝入扣的文字。   后来他十六岁生日,姐姐真的送给他最想要的那本书,他还记得拿到手里的那份喜悦,让他高兴的好几晚都难眠。现在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往回走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男孩子,他靠在车棚那和另一个男生在激烈的争执着什么。那个男生古铜色的皮肤,黑黑的,不过看上去很健康的样子,他看到那个男生面色焦急,好像在问他要什么东西,但是他没给,而且还指着校门口,让他出去。   隔得很远,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打算在走近一点的时候,男孩子已经推出自行车,扬长而去。古铜色皮肤的男孩子看着他离开,手心情不自禁的握的好紧,沈默仿佛都清晰可闻那骨节碰撞的声音,男孩子一抬脚,朝车棚的柱子上狠狠踹了一脚,震得柱子嗡嗡的震动,铁屑簌簌而落。   等他走的远了,沈默才慢慢朝自己停车的地方去,他解开锁,看到坍塌一地的自行车,想了想还是跑过去慢慢的把他们扶起来,然后才推着车子出门。出门的时候,门口的老爷爷笑笑的看着他,沈默点点头,像来时一样笑笑的出了门。老爷爷一直看着他远去的影子良久,才慢吞吞的回了传达室。   下章看点:男孩子为何会来到梧桐一中参加考试,他是什么来头,沈默丢掉的长安乱去了哪里,沈默看到的男孩子究竟是谁,他为什么缠着那个住他隔壁的男孩子,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呢。保安室那抹神秘的笑容,又隐含了什么意思,这一切和十年前梧桐镇的一场血案有什么关联。请期待下一章《中考后和通知书》 正文 第五章/中考后和通知书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3838   接下来一连三天,中考终于慢慢接近尾声,沈默苦熬了几个月的日子终于解放了。日子也是越来越热,浓烈的阳光几乎成了梧桐镇的常客,沈默怕热,不太爱出门。其实家里也并不凉快,他就躺在家里休息。前几天王奶奶家新买了一个冰箱,她的老冰箱就送给了他们。沈默和姐姐搬了好久,才把它运上楼。沈默一直觉得辛苦,但是比起每日能喝到冰凉凉的冰水,他还是觉得值了。老冰箱嗡嗡的响,一天不停的运作。沈默特调皮的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他和姐姐的Q版画像,大大的头,瘦瘦的身子,不成比例,但却可爱的很。沈默搬了一张躺椅,靠在窗户口,喝着冰水,看着那幅画呵呵的傻笑。   沈瑶每次都要嗔他一眼,看着他那个傻样就感觉要喷饭的感觉,不过她不说她,就让他在那里捣鼓,她总觉得中考前太辛苦了,如今结束了,是该让他好好放松。沈默经常不穿鞋子,就光着脚丫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他找来一本杂志,是有关于动物的。   他半仰着头,阳光射的纸面闪闪发亮,他看的聚精会神。突然他哗的坐起,大声喊着“姐,你出来一下,,”   沈瑶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问他怎么了?   沈默一本正经的捧着书,样子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神奇,   “书里说,在几万年前,大猩猩本来有一次做人的机会,但是因为它们太懒了,不肯从树上下来,所以就永远的在兽群里沉沦,”   沈默读完抬起头看着沈瑶,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布满了神采。   “姐,要是几万年前,大猩猩从树上下来了,那我们人类不就要星球大战了啊,,,,,,,,,,,”他像是分析道理一样的津津有味的质问着。   沈瑶懒得理他,缩回头继续弄着她的柠檬水。她从菜场买回了两个柠檬,鲜黄鲜黄的颜色,清香的味道。她用刀小心的切开,那股涩涩的清香让她鼻口挺舒服的,她把柠檬切成片,放进玻璃制的茶水壶里,透明清澈的水里,淡淡浮起的几片金黄金黄,格外赏心悦目。   收拾好,她朝着客厅的大冰箱走去,那幅Q版画让她忍不住笑起来,拉开冰箱,扑满全身的冰凉让她精神振奋,凉快的全身解放。她放好茶水,转头看沈默,他耷拉着脑袋,书本掩在脸上,呼吸平稳,似睡着了。沈瑶真想不透,前刻还叫的撕破喉咙,后刻竟睡着了,沈瑶进了房间扯出一条薄薄的毛巾被,轻轻走过去盖在他的身上,窗口的阳光把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格外仔细。她拉好窗帘,掀开他脸上的书本,沈默安稳的睡容让沈瑶放心。   她伸出手,替他拨弄好额头的碎发,理了整齐。沈默洁白的皮肤在暗影下忽忽的闪着光,沈默很像妈妈,皮肤白白的,嘴唇艳嘟嘟的。像个娃娃。关于妈妈当年因为心脏衰竭的事情,她瞒了二十多年,没有人了解她心里的压力。她还记得那年小小的她,站在病房里,看着妈妈身上插满的管子,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大夫们紧张的抢救,电击妈妈的胸口,可是监视器还是一条平稳的直线,妈妈苍白近乎透明的脸孔,磕着不愿醒来的眼睛,都是这些年往返的噩梦。   她害怕了很久,现在也依然一直在害怕,在担心。   沈默纤长浓密的睫毛颤颤的抖动,让她安心了不少,她拾起沈默的小手,紧紧握着,她想沈默一定会陪着她很久很久的,真的。   她把那本书放在了桌子上,她也打算去睡一会,这么热的天气,弄得人睡意绵绵。窗户外阳光透过窗帘依然能映射出浅浅的几缕光线,让暗暗的屋子里有丝丝亮,那本书上,恍若泪滴的水珠熠熠发光。   等了好久,中考成绩的有关结果终于发布了,通知书是直接从学校寄来家里。楼下有人哒啦啦的喊“301,有邮件了,有邮件了,”沈默半趴在窗口,探出个头,看到一个小伙子骑着辆自行车,手里攥着封白色的简笔信封,扯着喉咙在楼下大喊。他高兴的缩回头,鞋都不穿就直接轰轰的跑下楼,到了楼下才发现石板烫的惊人,于是他一蹦蹦的,来回换着脚走,踱到送信的旁边。这时候他才仔细看到送信的手里有两封,因为太薄了,刚才在楼上没看清楚。   难道这栋楼里还有人也考上了梧桐一中,会是谁呢,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得快和姐姐汇报。   送信的按捺不住炎热,直接叫沈默签完字拿着两封信,另一封是302的,让他直接插人门上。   沈默这才恍然大悟,“302,”是对门那个男孩子,他也考上了梧桐一中,难怪考试那天会看到他。这么说那个男孩子成绩肯定很好。但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又不太像是好学生呢。   沈默一边想,一边小跑着往回跑,石板烫的他脚都快起水泡了,逃回楼道里,他才感觉好一些。信封没封,就是这样开着的,沈默打开自己的,果然是梧桐一中的通知书,洁白的纸张上,烫着的金色大字,让沈默格外高兴,接着看了眼302的,   他跟自己说,“这不是偷窥隐私,只是太好奇了,想看看而已,应该没什么事,而且本来信封就没封,怎么能怪自己偷看呢,而且考上梧桐一中是喜事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默自己心里安慰一下,颤悠悠的打开那份和自己一样烫着金色文字的通知书,   “亲爱的萧然同学,在本次美术专业考试里,成绩表现出色,被我校破格录取。望收到本通知书后,妥善保存。于开学前来我校报到。”   页脚盖了一个梧桐一中的公章,红艳的格外醒目。   纸张哗地从沈默手里掉落,轻轻的落在了楼道上。   “ 什么,他是学美术的,而且还是被破格录取的,”他叫萧然,萧萧梧桐落秋殇,他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诗,他赶忙捡起来,重新塞回信封。跑上楼,敲敲门,好久没人回应。哦,刚才那个送信的说了不在家,他想了会轻轻的把它插在了门上。进了屋。   那天沈默一直等了好久,都没见男生回来,他抽个空就拉开门看看对面,那封白色的信封依然完好的插在门缝里。为了庆祝沈默考上梧桐一中,沈瑶烧了满满一桌的好菜,沈瑶很高兴,沈默终于考上了,将来他们一起考个好大学,就能离开这座小镇了。红烧鱼,辣子炒鸡,酸菜鱼,猪耳朵拌蒜泥,精致可口的饭菜,馥郁的香气让沈默一惊。   “姐,这得花多少钱啊,,,,,,,,”沈默有些心疼姐姐的破费,这些年,姐姐一直给自己最好的伙食,平时自己一件衣服都不舍得买。沈默看着沈瑶忙进忙出,看着她系着围裙的样子,柔和的灯光镀上了一层金黄,她的脸面在灯光下洁白而美好。沈默想,这世间唯有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姐姐。正想着,沈瑶终于弄完了最后一道菜,是三黄蘑菇鸡,浓郁的香气还未到桌子上就扑洒出来,引的沈默肠胃大动。沈瑶摆好菜,端起碗,银质的汤勺盛着浓香美味的鸡肉和蘑菇丝,在碗沿划出最美的曲线。   沈瑶把碗轻放在沈默面前,袅袅热气熏得沈默不自觉的避过头去,大夏天的一碗灼热的汤,让人感觉好像空气又有丝灼热了。沈瑶也许是察觉到了,她叮嘱沈默晚点喝,先吃饭。沈默没什么心思,他老是在想隔壁男孩子的事情,想着要不要告诉姐姐,沈默边吃饭,边发呆,异样让沈瑶觉得奇怪。   “小默,小默,,,,,,,,,”沈瑶搁下碗筷,盯着沈默,看着他张嘴,饭送到嘴边又停下,然后又抬起,又停下。眼睛盯着桌面愣愣的出神,自己叫他都没听见。   “沈默,沈小默,,,,,,,,”她提高了声音,这回起了作用,沈默猛地抬头,看着姐姐。拿筷子的手僵了僵,最后还是停下了。   “好吧,姐,我告诉你得了,省的憋在心里难受。”沈默扬扬手,卷起袖子,扒拉扒拉的说了起来,他说起那个男孩子的一个人住,脖子上还有伤疤,还有在考场上看见过他,他的通知书和他美术生的事情。   说完,沈默头往后一仰,‘嘘’了一口气,显得轻松了很多。但他的这番话却让沈瑶想了很多。能够被梧桐一中破格录取,想必他的画画的非常好,脖子上上有伤疤,一个人住,想必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沈默对他的事情好像格外感兴趣,要是他不是个好人,沈默会不会有危险。多年的谨慎让她浮想连连,她太害怕沈默受伤害了,沈默是她的软肋,他要是伤害了,那么势必她也会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害怕,她有预感,这个男生一定会给沈默带来灾难。想到这里,她按耐不住的开始叮嘱沈默,想让沈默离他远些。   “姐姐,我们还不认识,哪里会这样,,,,,,,”少年总是会对大人的苦口婆心感到厌倦,尤其是沈瑶的这番话,更痛定思痛的让沈默觉得自己真的是不该说。姐姐也太杞人忧天了,还不认识,就有带来灾难,电视连续剧也不是这样演的啊。沈默没好气的暗想,却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他想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认识呢。吃过饭,沈瑶拿出下午冰好的柠檬水,冰了大半下午,从冰箱里拿出来,玻璃的水壶散着冷气,表面凝成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沈默手扶着,通体的冰凉让沈默舒服的轻哼,沈瑶拿过茶杯,拧着壶盖,金黄色的柠檬片上下滚动,冰凉略带香气的味道刺激的沈默喉咙干涸。   “柠檬比较消食,饭后喝杯挺好的,,”沈瑶递过杯子,冰冷的茶壶也让她的手湿了大片,沈默说了声谢谢。捧着茶杯向窗户走去。   下章看点:沈默终于考上了梧桐一中,那个神秘额男孩子也考上了,一切似乎都变得很安静。沈墨端着杯水在窗子边看去,他会看到什么,令他突然震惊不已呢。请期待下章《近距离和第一次》解析神秘男孩子的由来。 正文 第六章/近距离和第一次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2879   他们家的位置其实挺好,从小小的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整个小镇,长长的路通着远方。满城的大片梧桐严严实实,从油绿的树丛里偶尔射出几缕白晃晃的灯光,静谧又安静。天空稀疏的像是张渔网,斑斑点点的星星,不是很亮。他拿着茶杯,哼悠悠的享受着冰柠檬水带给他的快感,头四处打量周边。除了楼下几盏不知几载的路灯,昏黄的灯光下,飞扬着一大片扑火般决绝的蛾子和不知名的昆虫。其它的都没有。   突然,从树荫下走出来个男生,是隔壁那个。他看上去很脏,衣服上大片大片油腻腻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头发也倒着,显得不是特别有精神。他锁好车,正准备上楼,突然又折返回来,坐在树荫边的长椅上休息起来。   他不回家干嘛啊,坐在下面没蚊子吗?沈默晃着茶杯,水荡着柠檬片,溅的他嘴边苦涩涩的,他吐了下舌头,表示它的甘苦。男孩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不清是什么牌子,洁白的杆子,隔得这么远,沈默也似乎能闻得到那种烟草的味道。他想应该和张爷爷抽的一样吧。他微微低着头,叼着烟,左手掏出火柴,细长洁白的梗子,轻轻的在盒子外划过,腾起幽蓝的火苗,他用手拢着火苗,指缝间透出的朦胧火光,像是捧着的微微晨曦。他凑过去,火苗点燃烟的同时“唰”的一下灭了,他丢掉火柴梗,闭着眼睛吸起烟来。腾起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白白的烟雾环绕着男孩子让沈默喉头一紧,仿佛也被那烟雾给呛住了。路灯的灯光很暗,只有那明灭不断的烟火,让男孩子的脸孔越发模糊,他翘起腿,眼光迷蒙,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默想这个男孩子一定有很多故事,他总觉得他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有太多太多的谜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快速的奔向门边,拉开门,那封洁白的信封依旧插在门上,纹丝不动。他轻轻的拿下来转身进了屋子,也许这份通知书会让他们认识的,沈默这样想。他估算着时间,站在窗口的腿有点酸麻了,姐姐不止一次的出来让他去房间休息,他总以太热要多凉快会拒绝了。好在姐姐复习起来特别认真,后来就干脆不出来了。男孩子拧灭烟头,哗啦哗啦的白雾忽然就消散了,他站起来往楼道里走,铿锵有力的脚步在楼里回环往复。算准了时间,沈默揣好信封,直挺挺的站在门口,男孩子直直的走上来,瞟了眼他,就拿出钥匙开门。泛着银光的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让沈默为之一震。   “喂,你好,我叫沈默,就住在你隔壁,这是你的信,上午没人,我就帮你收了一下。”沈默靠在门口,轻轻的说道。   转动锁孔的声音停住了,男孩子转过身。这时候沈默才有机会打量他,原来他的鼻孔很干净,甚至是有些俊朗,有一点点韩寒的味道。沈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点,但是他就是觉得像,沈默伸出拿着信封的手,刺咧咧的伸到他面前。   男孩子没说话,静默了好一会,盯着沈默的手看了好一会。沈默觉得特别丢人,该不会他生气了吧。就在沈默打算抽回手的时候,他伸出手,那一刻沈默差点倒了下去。在他修长的双手上到处都是烟疤,都是烟头烫的疤痕。在灯下骇人惊心。   “谢谢,,,,,”男孩子没有理会沈默惊诧的目光,接过信封,淡淡的道了谢就准备进屋。沈默干巴巴的笑了笑,准备抽身回去,男孩子突然转过身,   “想进来喝杯茶吗?,,,,”男孩子同样毫无表情的吞吐话语,不带一丝感情。沈默想了想,但好奇还是压过理智让他进去。   男孩子的屋子收拾的很整洁,真的,不过就是太冷清了,没有什么家具,家徒四壁真的是太恰当了。只有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两把椅子。不过还好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外面的天,黑漆漆的彷如墨。   墙壁一角,到处都是画,沈默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他感觉好漂亮好漂亮。窗口前支着个画架,上面是一副还未完成的画,这幅沈默倒看懂了,是楼下那片梧桐,油绿色的梧桐,还有来往的行人,惟妙惟肖,生动极了。男孩子拾掇了好一会,才找出两个杯子。   “我忘记买茶叶了,咖啡你喝吗?”男孩子站在床头,撕扯着一盒便利包。沈默忙赶过去,一连说着不用,男孩子不说话的瞧了眼沈默,“那喝白开水吧。”   他停下动作,替沈默倒了一杯白开水,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咖啡香甜的味道混合着屋里淡淡的水彩味,让沈默有股作呕的感觉。他走近窗口才发现好了一些。男孩子没理沈默,轻呡了口咖啡,便走近画架前完成他那幅未完成的画。男孩子手握着彩刷,彩笔,娴熟的上颜料,勾图线,神情专注的好像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沈默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男孩子,显得也很安静。这个时候,哪怕一丝响动都会让沈默觉得有损了这幅画面。男孩子弯着身子,额头上开始冒汗,执笔的手也加快了速度。不多一会。画好了,油绿色的梧桐下,来往的行人。但都是小孩子。没有大人。   沈默起来,往前挪了挪,那幅画因为刚刚完成,白色灯光下,鲜艳的色彩仿佛要流淌出来。男孩子重新端起杯子,走到窗口,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他半撑着窗台,慵懒的喝着咖啡,油墨般的眼睛,让沈默觉得像只黑猫。良久,他忽然转过头来,   “你叫什么,,,,”男孩子吹着咖啡散出的热气,问沈默。沈默尴尬的笑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沈默,沉默的默,,,,,,,”沈默轻轻的笑了起来,想以此舒解自己的紧张。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紧张,但是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他就觉得很紧张。也许是因为他年龄还太小的关系。   “沉默的默,沉默,沉默,,,,,,,,,”男孩子反复念着,   “我还有个姐姐叫沈瑶,沈瑶,瑶华的瑤。”沈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正想着找些话题聊,男孩子回过头,问他:   “你还有个姐姐,,,,,,,”声音却越发微小,几乎沈默都听不见了。   沈默如捣蒜一般的点点头,不置可否的瞧了眼男孩子。忽的他别过头,重新注视着窗外,呢喃着。“有姐姐,有姐姐好啊,,,,,,”   正想询问原因,他猛然想到出来没和姐姐打招呼,要是姐姐发现自己又偷溜出来,而且还是在这个男孩子屋里,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他想到这,脑子忽的清醒过来,他站起身,朝男孩子礼貌的弯了弯身子。   “谢谢你的水,我要回家了。”   “嗯,好。男孩子并没有抬眼看他,轻轻的应允了一声。沈默不太明白的转过身,慢慢走出了屋子。合上门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浅浅的声音,“我叫萧然,萧笛的萧,自然的然。”沈默抽身看他,男孩子仍旧看着窗外,他手握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上都是大片烟疤。他低下头轻轻吹杯子里的热气,喝一口,便再次把眼睛投向窗外的茫茫黑暗,不再作声。沈默想了想合上了门,他情不自禁的靠在门边,呼了好大口气。才往家走。   下章看点:沈默终于认识了这个神秘的男孩子,他着实安了心。只是第二天男孩子很冷漠。不太爱说话,他想和他成为朋友,这可能吗,他手上的伤疤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画画永远都是孩子,没有大人呢。请期待下一章《过去和现在》回到萧然的过去。 正文 第七章/过去和现在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4184   萧然搬到这栋楼里,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他很喜欢这座小镇,满城的梧桐让他感到格外安静。他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画板,千里奔波的来到这座小镇安身。小镇里的人都很好,亲切和蔼,让他觉得放松。他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不愿被提及的过去,没错,他也有,而且都是黑暗的血淋淋让他不敢触摸的过去。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陪伴他的是和他一样年纪的雷蒙。他们是整个孤儿院里最调皮的孩子,可是他们忽然在7岁那年变得安静了。院长告诉他们,如果不想一直呆在孤儿院里就要学着做一个乖孩子,做个好孩子,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被人领养,离开这里。   没有住过孤儿院的人应该不会体会到那种可怕,他们隔着栅栏看外面的世界,孤儿院没有想象里的那么慈祥,里面的教官人员经常欺负他们这些小孩子。   他们其实生活的并不比动物园的动物好到哪里,经常饱一顿,饿三天。那时候他经常领着雷蒙,两个人翻墙出去找吃的。外面总有好多别人吃剩下的食物,他们就抢着蹲在天桥下狼吞虎咽,即使回来会被管理员打一顿,他也觉得无所谓,只要饱了肚子就好。听到院长和他们说的,他忽然也想,也许离开这里了,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于是他们真的变好了,不再调皮,不再捣蛋,等着有人把他们像动物一样的领走。   萧然很喜欢画画,他经常用水彩笔在发黄的纸上画东西,从小猫小狗到蓝蓝的天空,到飞翔的鸟,他画的很好看,雷蒙经常称赞他。孤儿院一共有20多个孩子,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他们经常打架,有的时候为了食物,有的时候只是干脆闲的无聊发慌。孩子里有个特别桀骜的,他们家本来很有钱,但是因为贪污受贿被解决处理,妈妈不要他,跟着人跑了,一夕之间巨大的心里落差让他不能接受。他经常欺负他们,欺负他看不顺眼的孩子。那天萧然又画了幅画,是栋房子,高高的,下面还有几个人牵着手在做游戏。他画好了,艳丽的水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把那幅画举得很高,阳光透过洁白的纸面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黄,眯着眼睛看那幅画,他们好像也活过来了,笑的格外高兴。   那个孩子看上了,他想要,萧然不给。于是一场架就这样发生了,7岁那年,他还没有很强壮,他打不过四个男孩子,只有拼命俯下身来把那幅画护在身下,任凭雨点般的脚踢,拳揍就是不松手。雷蒙被另外四个男孩子钳住手不得动弹,他只有干干的看着着急,那场不公平的架打了很久,最后他看到萧然的鼻子里流下来血,他还是不松手,像是护着一件心爱的宝贝一样坚定。最后他看的害怕了,他大声的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孤儿院的人,管理员,教官遣散了他们,好心的院长带他去清理伤口,萧然从地上爬起来,那幅画早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萧然的鼻血滴在上面,像是那幅画也流泪了。   萧然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一下鼻孔,笑呵呵的把那幅画藏好,跟着院长去清伤口。   院长说的领养,萧然并没有等到,领走的是那个桀骜的男孩子,他很会说话,逗得那对男女很高兴,那对男女想都没想就选择了他。其实萧然也觉得的那个男孩子挺适合那对按男女的,都是嘴巴边长了一颗大痣,萧然把这个笑话告诉雷蒙的时候,雷蒙正在狼吞虎咽的在吃饭,雷蒙一口饭就喷了出来,笑呵呵的说萧然真逗。   那天晚上,萧然没有睡着,他光着两条腿坐在门口,高高的门槛,萧然轻轻来回荡着两只光秃秃的脚丫子,月光照的他们洁白洁白的,像是涂了一层面粉。后来雷蒙也来了,他半夜起来发现萧然没在,推开门才发现萧然坐在外面,他看了看,也跟着坐了下来,学着萧然,荡起脚丫子,看着天空白白的月亮。过了很久,他问“萧然后悔吗,”萧然才转过头问“他后悔什么。”   他马上叽叽喳喳的跟萧然说,“没有被人领走,后悔吗?”萧然看了眼月亮,漆黑如泼墨的眼睛亮堂堂的,仿佛月光也渗透进去了。他轻轻的说,“不后悔。”虽然他一直想要被人带走,可是他突然想,同样做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鸟,他更希望做个遨游天空的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家庭一直是他想要的,但不一定是适合他的,他忽然想通了。他推推雷蒙,凑到他耳边说:“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流浪,我们一起逃出去可好。”还没说完,雷蒙惊讶的差点惊呼出声,萧然立刻捂住他的嘴,手“嘘”的一声示意他安静。   也难怪他,他们这么小,逃出去该怎样生活,怎样生存。   但后来雷蒙还是同意了,他一直习惯跟在萧然的身后,如果萧然离开了,他一个人也没意思了。他们开始为出逃做准备,存粮食,带足够的东西。他们出逃的时间选择在了一个深夜。他们尽量多带用品,像以往偷溜出去一样,翻墙往外走。那晚没有月亮,只有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还不是很亮,萧然和雷蒙费了好大力气才爬出来。为此,雷蒙的衣服都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们休息了好大一会,才慢慢的往前走。孤儿院高大的围墙慢慢在夜色里淹没,萧然还特抒情的站在远处看了眼,他想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而后的故事也特别励志,他们一路颠簸,从很远的城市来到这座小镇。他们刚来到这座小镇的时候,碧绿的梧桐树油绿绿的,他们脏兮兮的站在路口,梧桐树哗啦哗啦的树影,投影在石板路面,将路面切割的凌乱不堪,清凉的微风让他们多日的疲惫也渐渐舒解了。   他们找了镇上的一家餐馆打工,老板人很好,收留了他们,给他们提供住所,还每个月付给他们薪水。后来餐馆重新整修,将两间房间合并了,只留了一间,他留给了雷蒙,自己出去找了一间。好在小镇上的房租都不贵,他租的房子也甚好,是靠小镇中心的一栋旧楼,雨水把楼的墙面冲刷的早已经斑驳的不像个样子,道道的黑色疤痕。他的房间正对着楼下,一推开窗户,外面就是满城的梧桐树,小小的手掌形叶面。绿旺旺的。   他经常拿着画板画楼下的人,和梧桐。梧桐给了他很多的灵感让他画了很多的画。前些时候,他参加了梧桐一中的美术考试,就是拿一幅梧桐的画去参加的。他还记得那幅画画的抽象的很,光怪陆离的色彩,撞色撞得厉害,大致的是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面站了一个男孩子,他站在树下面逗着一只小狗,那只卷毛色的小狗正舔着男孩子的手,也许是觉得痒了,男孩子笑的咯咯的响,五颜六色的油彩让他的笑容也格外迷人。出乎意料,那幅画很顺利的得到了通过,考官们让他回家等消息,他走出梧桐一中的时候,外面大把大把的阳光把石板路照的和镜子一样,金灿灿的,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在高叫。   中午的时候,是餐馆最忙的时候,小镇上的人都准点的汇集到这里吃饭,还有学校里的学生三五成群的跑到这里。大人们总爱炒几个小菜,点上几瓶冰的啤酒,然后几个人一桌,扯着很高的嗓门在谈论发生在远离梧桐镇外的大事,头上的吊扇没命的吹,往往是刚上的热菜转瞬便变冷了,散着的热气让他们脸颊上的汗水颗颗的往下掉。   学生们最是安静,都点着一碗自己喜欢的小吃,女孩子们围坐在一桌,笑呵呵的谈着学校里的各种趣事。餐馆里总共就萧然和雷蒙两个服务员,经常忙的接不上几句话,得空的时候,他就靠在冰柜旁,冷冷的冰柜总让他格外精神。雷蒙不同,他喜欢坐在大人桌边,听着他们谈论外面的大事。   中午的忙碌过去,就变得格外空闲,没客人的时候,老板对他们管的不是太严,随他们干什么。夏日的午后浓的人只要稍稍打个盹也能变成深睡状态,萧然挑了一处背阴处,靠在梧桐树下画画。梧桐繁茂的枝叶总能挡住炎热的阳光,雷蒙睡在屋檐下,高挑的房檐让他睡的格外安稳,他用手枕着头,偏着头,浅浅的笑容牵起嘴角,像是在做一个绵长而又温暖的梦。点点的树影,像是只只碎金色的彩蝶停驻在他的脸上,一阵风过,仿佛受惊一般呼呼的飞起。萧然画的累了,收拾好画板。从画板夹里抽出来一本书,是韩寒的长安乱,这是那天他考完试出来捡到的。那天是个阴天,风很大,他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风把书页吹得一页页往后倒,银色的石椅上,显得那张脸格外的孤傲与孤绝。他捡起那本书的时候,封面上的人物第一时间给了他这种感觉。书很新,但是轴线已经有些脱线,但是那种油喷喷的书墨香气还依旧存在,他等了一会,好久都没人领。梧桐镇很少会刮这么大的风,他实在吃不消这样大的风,他收拾好书本就回去了。   他很少有机会看,也是今天才突然想起。他抽出书本,扉页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字迹,只画了半弯笑脸,对着萧然呵呵的傻笑。那弯笑脸画的歪歪扭扭,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鬼脸。萧然想它的主人可能也是个爱笑的人,一页页的翻开,有些句子被画起了划线,下面还写了很长大段的读后感。其中有一段让萧然觉得很温暖,很诚恳,那句话是这样写的,“今天我把我的孤独和暗涩晾晒在这里,把我的灵魂晾晒在这里,向读到它的人乞讨一丝温存,从你的眼睛到我的文字再到我的心底,我,想和你说,谢谢你。我,想跟自己说,我会爱你,珍惜你。,,,,”后面省略了好多的好多,萧然想他的主人是个怎样的人,清新的文字渗透着如此强烈的情感,像是要冲破厚障的夕阳,让人温暖又难过。   咖啡已经凉了好久,喝在嘴里,除了苦涩还有一丝冰凉,那种感觉通过舌蕾传到心脏,让他揪揪的心痛。过去的种种他每次回忆起来都如临大敌,像是无形的压迫力将他撕扯的不成样子。他把杯子静静的放在画架前的小台子上,古朴色的小台子在灯光下,显得苍老而孤单。他看着那幅画好的画愣愣的出神,那幅画里的笑容,他恐怕是好多年都没有了吧。他突然又想到了刚才的男孩子,白色的皮肤,憨憨厚厚在灯光下的样子,像是只白色的猫咪。他不太爱和别人唠嗑,就像是他的人生座右铭,“我不是广场上算卦的,唠不出那么多你爱听的嗑。”但是他总感觉和那个男孩子有着说不完的话,好像要掏心窝子的把自己的故事都告诉他,他孤闷了好久。   每夜12点是萧然准点睡觉的时候,明天他还要打工,再过不久又要去梧桐一中开始上学了。他很庆幸现在的生活这么平静,他实在太害怕在颠沛流离。他不是吃不了苦,只是不太在敢相信如果再有一次,他还能如此强硬的走到现在。夜色像是水一般静静的流淌进窗户,桌子上的梧桐一中录取通知书仿佛也睡着了,窗外的细风像是只温柔的大手温柔的拂过,烫着金字的页纸,轻轻的吹起,缓缓的合上,,,,,,,,。好看的不得了。 正文 第八章/王爷爷和他的故事(上)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2336   盛夏快到末了,梧桐花开的正旺,暗紫色的花骨朵。细长的枝桠上,挂着长串长串的小喇叭,风一吹起,一串串的暗紫色,哗啦啦的像是要流进人们的眼睛里。萧然以前在别的地方也看到过梧桐花,但是像梧桐镇这样铺天盖地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梧桐镇的早晨总是比别处要忙碌些,不分春夏秋冬都是如此,萧然赶着去打工。许是昨晚花落了,地上都是依稀可见的花朵,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压得不成样子。他刚走出小区门口,太阳也露出了半边脸,开始有丝丝的热气溢出来了。   他刚过转角,便看到昨晚的那个男孩子,他穿着一件汤母猫的白色短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他正抬着头看着树上开的旺盛的梧桐花,晨曦映照在他的脸上,金灿灿的睫毛抖动,恍若透明般的美好。忽然他蹲下来,用手将一朵朵的花捡起来,他慢慢的一朵一朵的捡,动作格外轻柔格外温顺,像是怕触疼了花朵一样。他牵起衣角,将花朵一朵朵的都塞进去,然后捧着往前走。他不时的回过头,看有没有遗留下的,刚刚一地落花的地面,转眼便干干净净。萧然看他圈起的衣角,挺着身子像是个孕妇一样,惹得躲在远处的萧然也觉得想笑。他走到路的另一边,是个小小的池塘,泛着水光,沈默将花朵都倾倒进去,紫色的花朵像是残蝶一般落到水面,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在水面上来回的打圈。沈默拍拍短袖,洁白色的衣面上,一股股的暗淡淡的香。那只汤母猫龇牙咧嘴的大笑,搞怪的很。他站在池塘边站了有一会,才慢慢走开,萧然离得很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他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沈默穿过街道,在树阴处拉出一辆自行车,水绿绿的颜色,格外的舒心。他慢跑的飞上去,单车像是一片被风卷着的绿叶‘唰唰’的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萧然看他走远了,才出来。热热的空气里,一股股温柔的花香,萧然从来没有看到过像刚才那样细腻的男孩子,温柔美好的像是个天使,孤儿院的过去一直让他觉得男孩子都是粗鲁和脏脏的,他从来没有看过除了女孩子以外,还有温顺的像只猫咪的男生。   沈默骑着单车,今天他要去镇外的王爷爷那里,替他看瓜,这是他每年都会做的事情。沈瑶赶去学校复习了,他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虽说是一个镇上,可是沈默总觉得镇外的夜晚比镇里的有气氛的多,一到晚上,大片大片的萤火虫,飞扬在镇外这块瓜田里,它们偶尔停在粗长的瓜蔓上,莹莹的绿光,像是块碧绿色的宝石。风一起,又呼呼的飞起,漫天而起的绿光仿佛把这块瓜田织成了一段油绿色的绸缎。从瓜田抬头向上,满天的繁星亮闪闪的,像是要跌进人们眼球里一样让人痴迷,还有此起彼伏的蛙鸣,像是盛夏夜晚的小音乐会,热闹的不得了。   王爷爷的小房子紧靠着瓜田,门口有条潺潺的小溪,细细的流水,还有大片的树荫,树荫下还放着石桌,石桌上落了几朵梧桐花。沈默停好车,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空静静的。沈默想应该在瓜田里,他慢慢的走过去,脚踩在满地的花上,听不出一点声音。转过房角,屋后小小的瓜田里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沈默轻轻的叫了声,那个身影停止了动作,转过头来。   “爷爷,,,,,,,,,沈默欢快的跑过去,瓜田里的瓜蔓上的细毛挠的他的脚痒痒的,他扑进王爷爷怀里,老爷爷笑呵呵的拥着他。   “来,让爷爷看看长高了没有啊,这么久了才来看爷爷,爷爷可想你了,,,”老爷爷解下头上的草帽,拉着沈默左看右看的特别仔细,阳光照在他满布沟壑的脸孔,那种岁月印刻的样子,总是让沈默觉得疼痛。   “我也想爷爷啊,只是前几天忙着考试,不敢偷懒。”沈默笑眯眯的,眨着眼睛,阳光下像个精灵。他拉着爷爷的手臂,王爷爷的手凉凉的,胳膊也瘦瘦的,粗粗的血管在干巴巴的皮肤下清晰的很。不过还好的是王爷爷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他也是后来迁居来的梧桐镇,关于他的过去很少有人知道,他也从来不多谈,沈默也很少去问。   王爷爷人很好,总是送西瓜给镇上的人吃。他的小小瓜田里种出来的西瓜,清爽解渴,镇上的人都特别喜欢。王爷爷很疼沈默,像是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爱,他和镇里的人一样都特别怜惜这对被时光辜负的姐弟。沈默每年都会来,他一个人住在小镇外,沈默总想多抽出点时间来陪他,沈默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老人越老越像孩子,孩子最害怕孤单。”他把这句话告诉王爷爷的时候,王爷爷笑的很大声的拥住他的头,王爷爷的胡渣刺得沈默痒痒的想笑。   “好孩子,爷爷希望你一直平安健康,好吗?”爷爷收敛笑容,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沙哑与沧桑。沈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爷爷怀里挣脱出来,他靠在爷爷身上,半仰着头,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由内而外的高兴。爷爷因为常年劳作的关系,他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泥土青草的味道,很原始的味道,让沈默觉得好闻的很。他挽着爷爷的手,一步一蹦的在瓜田里跳来跳去,王爷爷笑呵呵的跟在他的后面,上午的阳光轻轻的照在碧绿色的瓜田里,油绿绿的瓜,活泼可爱的男孩子,憨厚的老人。让人觉得特别生动。王爷爷破了一个瓜。银色的刀应声落下,浑圆的瓜噼叭的裂成两半,红滴滴的汁液顿时蔓延出来,爷爷一刀一刀的把他切成小块,排好放进盆子里,暗银色的盆子里一列列的鲜红色的西瓜,阳光下剔透的像是红宝石。沈默拿起就吃,鲜红的汁水染得他白色的短袖上一片暗红,汤母猫依然龇牙咧嘴的在那里大笑,汁水沿着沈默的脖颈,流进它的嘴里,好像它也在品尝着西瓜的味道。   王爷爷一个劲的在旁边提醒着让他慢点,他看着沈默,吃的这么起兴,浑浊的眸子里,盈盈的笑意,阳光从树缝里漏下的光线,给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神秘和回忆。   下章看点:王爷爷看着沈默,眼前又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他的故事是否和沈默有关。请期待下章《王爷爷和他的故事下》 正文 第九章/王爷爷和他的故事(下)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3949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深夜,下着大雨。他在医院照顾病入膏肓的妻子,他依然记得当年的那场大雨,是他这辈子在梧桐镇见过最大的,雨珠砸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噼哩叭啦的震得作响,仿佛要敲破窗户一样骇人惊心,窗外偶然闪过一道闪电,将暗暗的病房里照的透亮。他出去给妻子倒水,医院的开水炉离的很远,他不得不走出去好远。梧桐镇的小医院施舍条件早已落后,昏暗的灯一闪一闪的,偶尔窗户外的闪电,惊得他都有些害怕。他走过长廊,突然走廊左侧的门缝里,传来一阵女人的痛哭声,那种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特别凄厉,随即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让他本来想迅速离开的念头停住了。他靠在病房门侧,他知道这样做不是太好,但他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他手紧紧握着开水瓶,指甲刮的瓶身吱呀呀的响,果然一会里面传来了谈话声。   “如月,你要知道,这个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他活不到几岁的,与其日后痛苦还不如现在就把他处理掉。”说话的是个男的,他的声音从病房里透出来,隐隐的有不少的倦怠与疲惫。他偷偷的瞧屋里看了一眼,是个梳着平头的男的,他用手捂着脸,看不清楚神情,他半靠在床头。背对他的是个女人,清秀的很,一头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也许是因为刚才激烈的争论,她的脸在灯下,惨白的透明,仿佛能瞧见里面血管的轻轻流动,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凄楚的很。她似乎不太愿意相信男人说的事实,汪汪的大眼睛里,细小的血丝布满眼孔。她沉默了很久,看看男人,看看暗暗的病房,窗户外是隆隆的大雨,一时间静的可怕。只有偶尔的雷电,让她清醒的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她刚生完孩子,孩子一出生就暂时性休克,被送进了看护病房,负责给她接生的医生告诉她,“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长,现在休克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感觉当头棒喝,晕了过去。被送到病房休息,等她醒过来,丈夫就决定要处理掉孩子,这个消息让她崩溃。她撑着身子和丈夫激烈的争吵,大嚷,最后却还是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男人一直鼓励他,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会有个健康的宝宝。生产所带来的疲惫与无力终于彻底击败了她,她静静的“嗯”了一声,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往后倒,闭上眼睛,让丈夫去处理这件事情,也许丈夫是对的,也许往后难过,不如现在痛下决心。她太累了,软软的枕头让他不多久就睡着了,男人沉默了好一会,才起身,他看了眼睡着的妻子,长发盖着她的脸,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他赶忙跑远,躲到右侧空着的病房里,耳朵贴着门缝,听外面的声音。不久,外面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皮鞋叩击着硬木地板的声音,等声音远了,他才打开门,跟着脚步往前走。上楼下楼,走了好久,男人停在了看护病房门口,踌躇了好久来回在门前踱步,像是下不定决心,看的他都有些急了,手心里丝丝的冒汗,墙壁上古老的石英钟叮叮当当的响,每一声都惊得他一身冷汗。男人想了好久,手斜插在西装裤袋里,在门前来来回回,终于仿佛鼓起勇气。他推开门,闪身进去,他呆呆的守在楼梯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那个男人抱着孩子不久就出来了,他隔的很远,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副襁褓,毛茸茸的锦被里露出了一双小手,紧紧握着,肉嘟嘟的很可爱。男人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环顾了下周围,除了偶尔的几声钟响,没有人。他迅速抱着孩子,从左侧的楼梯快速的往下跑,老式的螺旋楼梯,映着他的身影在楼梯里兜兜转转,王爷爷看他走的急了,才跟着他加快脚步的追着他下楼。脚踩着楼梯,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让他心惊肉跳,此刻,他忘记了在病房里已近绝地的妻子,他只想一定要救回这个孩子。男人在医院后门那里停住了,他也停住脚步,缩回身子躲在楼梯口,男人推开门,屋外的暴雨立刻打湿了男人的裤脚,连着向他身上袭来。离得这么长的距离,仿佛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水气弥漫的味道,男人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他把外套盖在襁褓上,冲着进了雨林,折叠门呼啦啦的来回闪动,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重重的叩击在他心上。雨打着玻璃,划下一道道不规则的水痕,从里面看起来,满布疮痍。   他想也没想立马跟着打开门,也冲了出去,雨珠像是雹子一样,第一次让他觉得这样的疼痛。刚出门,已经淋的透湿,外面黑漆漆的,除了雨声还有风声,他突然找不到那个男人了,急得在雨里不停的打转四处看。不一会他就觉得使不上力气了,全身衣服被淋的都紧紧黏在一起,雨水顺着他的头顶黏在他的耳侧,他开始有些听不见了,茫茫的雨水仿佛都冲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害怕了,害怕找不到该怎么办?雨像是蛇一般卷进他的鼻口,让他喉咙都觉得痛。   “轰,,,,,,,,,,,,”一声闪电划过。漆黑的夜色立刻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朦胧的微光让他看清了前方的男人,他把孩子放在一棵树下,转身踉跄的往回跑,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视野,估计是回去了。他立刻奔过去,男人的西装还好好的盖在襁褓上,小孩子的一双小手依然静静的握着,肉嘟嘟的握成个拳头,他掀开衣服,里面的孩子睡的很平稳,脸色红润润的,只是一张小嘴紧紧抿着,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他颤抖着用手伸到孩子的鼻口,令他大喜,虽然孩子全身都被淋透,但是鼻子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那股轻轻的呼吸,像是微薄的晨曦让他一震。他立刻把孩子紧紧的抱在胸口,身体前倾尽可能的替孩子挡住雨水,他迈步狂奔,后来他曾想那是他唯一一次长跑,那种拼尽所有,让他印象深刻。他抱着孩子跑,因为妻子常年疾病,他们没有过孩子,抱在手里的这个小生命,让他很珍惜,他想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他想不能去医院,那样一定会引起关注,他想了好久,想到了他在梧桐镇唯一的一位朋友,他是跟他一起迁来的梧桐镇,关系很好。他冒着大雨去了梧桐一中,他的那位朋友在梧桐一中当保安,小小的保安室里灯火通明,他知道他那位朋友一直习惯晚睡。他不停的奔跑,向着那茫茫雨夜里唯一的一盏光明奔跑,雨越来越大,砸在身上都没了感觉。   他叩开门,忽的跪在了他的老朋友跟前,求他救救这个孩子。他的朋友耐心的听他说完经过,小小的屋子里,两个人都愁眉紧锁。外面的大雨叩击着窗玻璃,小孩子的呼吸静的都听不见。后来他的朋友终于想到,刚搬来梧桐镇的沈氏夫妇,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他曾听过他们一直想要个男孩子,他细细向朋友打听那对沈氏夫妇,他不能贸然把孩子交到一个不安全的人手上,最后老朋友决定带他去看看。他们连夜冒雨前去,孩子耽误不得,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在朋友的带领下,他终于见到了那对夫妇。说实话,他第一次在梧桐镇这块小地方见到这么有涵养,有气质的夫妻。开门的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呵呵的帮他们开门,然后就躲在父母背后,眨着眼睛看着夜晚的不速之客。他很不好意思,因为浑身湿淋淋的,裤子不断的在滴水,楼道里的水迹一直蔓延到门口,他不太好意思进去。倒是那对夫妻很客气,他们笑着让他们进屋子,还泡茶招待他们,他的朋友简单的向夫妻讲述这件事情,他一直盯着夫妻,柔和的灯光让他们看上去特别温暖。他没什么学问,他只能想到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心里的感觉。朋友说完,夫妻沉默了好久,他们互相看了好久,那位年轻的妻子第一个开口,她想看看孩子。他颤抖的掀开衣服,走过去将湿湿的襁褓递给那位年轻的妻子,她的动作很小心的接过,剥开被角,孩子的面容依旧红彤彤的,小嘴也是,稀疏漆黑如墨的胎发,小手紧紧握着,他睡醒了,在灯光下对着年轻的妻子呵呵的笑,小手一动一动的扯着年轻妻子胸前的衣服,小手有力又轻柔。年轻妻子也笑了,她咯咯的逗弄着孩子,他笑的更欢了,两只圆滚滚的小腿也蹬着包裹在他身上湿湿的襁褓,在场的人都笑了。   年轻妻子抬起头,让丈夫先抱着,自己转身去屋内拿干净的衣服,好在他们的女儿也不大,小时候的衣服都细心留着,刚好可以暂时给他穿。过了一会,丈夫也进去了,他和朋友干巴巴的坐在客厅里等候,墙壁上的时钟隔一分钟就响一次,震得他心里特别的慌,他害怕如果这对夫妻不接受的话,他该怎么办,自己的妻子已经快不行了,他一个大男人抚养一个孩子肯定不行,梧桐镇这么小,他到哪里去找一个肯抚养孩子的人,大家的生活都不富裕。那个年代养两个孩子是个很重的负担,他比谁都清楚。在见到这对夫妇的那一刻,他就打消了心里的担心,他想这个孩子交给这对夫妇抚养,一定是最好的。他想自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对夫妇接受这个孩子。衣服湿的早已经发干了,背脊上凉飕飕的,他的腿一直不好,刚才连续的奔跑,现在腿已经开始隐隐的作痛,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的牙齿打紧,他强压制住,等待着夫妻的决定。时间慢慢的过去,夫妻泡的茶早已经凉掉,过了一会,夫妻俩终于出来了,那个给他们开门的小女孩也蹦蹦的跟在后面,年轻妻子朝他们礼貌的笑笑,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安心,夫妇俩决定要下这个孩子,他们一直想要个男孩子,妻子也特别喜欢这个婴儿,可爱的很。妻子握着孩子的手,轻轻的朝孩子叫唤,他似乎也听懂了,对着他们咯咯的笑,小手扑腾着扯着妻子的长发,他放心了,终于放心了,他想这个孩子交给这对夫妇抚养,将来一定会长成一个很出色的人。他刚舒缓,腿上的疼痛立即传遍全身,他痛的差点倒下去,朋友和年轻的丈夫及时扶住了他。他勉强支起身子,看了看孩子,他也刚转过头,对着他嗤嗤的笑,他也勉强笑了笑,在朋友的搀扶下出了门。   门缓缓合上,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他冒险救得这个孩子,他只和他呆了一会就送了出去,舍不得也难过。他刚想到这里,就狠狠的在心里煽了自己的一个耳光,他在干什么,孩子如果跟着他,会有什么样的出息。他辛劳了一辈子,没什么成就,连妻子的病也没有办法,他没做过什么骄傲和伟大的事情,这辈子,救了这个孩子是他最大的慰藉。他不是个自私的人,他只想他好。想到这里他低下头,腿的疼痛麻木了他全身,他缓缓的下了楼,门终于关上了。轰的一声震得他的心颤了一下。 正文 第十章/玉佛和萧然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2925   他回去不久,妻子就去世了。自从他陪伴妻子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感觉没有人比他清楚。妻子过世后,他搬离了镇里,孤身一人在镇外住了下来。他有块小小的田地,他在那里种了满满一地的西瓜,梧桐镇的土质很适合西瓜生长,西瓜又熟又甜,镇里的人都特别喜欢。他没事的时候总会去镇里看望他在梧桐一中的朋友,他们俩坐在一起唠嗑,他也会偷偷的去那户人家看他救的这个孩子,那个孩子成长的很好,知道他当初的选择没有错。镇里的人都特别喜欢他,都爱和他亲近。几年前,那对夫妻猝然离世,他和姐姐相依为命,他经常去看他们,给他们送西瓜,他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像他的人生一样,一贫如洗。每回男孩子都笑着谢谢他,送他下楼。长久了,男孩子和他特别亲近,也会经常来看他,他岁数越来越大了,男孩子每次来都跟他呆很长时间,男孩子笑着,跳着,高兴的不得了,他看在眼里也格外高兴,当年的那件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久了他都回忆不起来的样子。   阳光晃得他眼睛疼疼的,快中午了,他回过神,才发现面前的盆子里的西瓜都不见了,满满的西瓜皮,沈默静静的趴在桌子上,早睡着了。红润润的嘴巴边,还黏着一粒西瓜籽,呼吸沉稳安静。漆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这孩子,,,”他宠溺的看了眼沈默,站起来收拾满桌子的西瓜皮。他的屋前种了很多梧桐树,浓密的树枝挡起了毒日头,倒还清凉。他冲了一杯开水,放在桌子上,他想等他醒了,一定渴着要喝水,温热的开水等他醒了应该也凉了。他捧着盛满西瓜皮的盆子,坐到房檐前,刨起了西瓜丝,滑溜溜的绿色西瓜皮在刨具下变成条条细丝,慢慢的在盆子里堆积,西瓜皮清凉解暑,他喜欢用来泡水喝,清甜的味道让他的喉咙特别舒服。   他慢慢推着,不时用眼睛去看看沈默,沈默枕着手在桌子上睡着,细长的睫毛磕着,像在做一个好梦。其实他好早就听说了沈默考上了梧桐一中,那天他进镇上办事,镇上的人都在议论沈家的一对优秀的姐弟,继沈瑶之后,沈默也考上了,这种好消息迅速在镇里蔓延,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大有一种谈史品今的严肃感。他真的希望沈默可以一直这样,永远美好和幸福,那个秘密他会带进坟墓里,永远消失。他心疼沈默的,越心疼,越珍惜。   他的手慢了下来,沈默醒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线,浅浅的笑着。   “爷爷,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沈默继续枕着手,不想起来,他慢缓缓的说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上下起伏,像只金鱼。他笑了一下,准备起身,腿立刻疼的像针刺一样,自从那次以后他的腿彻底的坏事了,他不能长时间蹲着,否则就难站起来,腿的疼痛有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沈默似乎意识到了,他忽的弹起来,像个弹弓一样,他奔过去扶着爷爷。他和爷爷一样都心疼彼此,王爷爷一直孤身一人住在这里,那种孤单他一直觉得不能体会,他想一定要等到自己老了才能体会那种感觉。王爷爷是个很简朴的人,平时个小感冒小咳嗽都拖着不愿意去医院,他经常说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早晚都要死,没那个闲心在去折腾了。沈默每次听到都很嗔怒,他早已经把爷爷当成了和姐姐一样的亲人,他每次拖啊,拽啊的拉他去医院,他总是笑呵呵的搂过他,说自己没事。沈默还不放心,每次都从家里拿药过来,还要亲自看他吃药才放心,他虽然觉得很好笑,但也觉得宽慰。他也想过如果不是十二年前的大雨,也许他的腿不会变成这样,但是他看到沈默成长的如此只好,他甘之如饴,他想要是时光倒流的话,他还是会做的。   沈默扶着他坐下,刚给沈默倒的水早已经凉了,沈默顺势拿过,递到他的手里,釉瓷的茶杯冰凉凉的。夏天快过去了,梧桐镇的酷热也终于到了头,他喝着水,冰冷的水灌的他肠胃也清凉的很。他放下杯子,招呼沈默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是一尊玉佛,小巧玲珑,金光闪闪。这是他妻子那年去九华山参加庙会求来的,不值什么钱,但据说是开过光的,有些灵验。他是不太相信神佛之事,妻子去世以后,他就一直留着,算是他和妻子唯一的纪念。沈默摆手不肯要,他拉着他过来,力气大的很,他像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硬硬的交到沈默手里,然后把沈默的手紧紧握成一团。他相信妻子求来的这个玉佛一定会保佑他的。   “这个玉佛不值什么钱,爷爷送不起你什么,这个玉佛开过光,它能保佑你的,你好好带着。”他抽回手,满布老茧的手上,皮骨相连尽布苍老之态。   小小的玉佛,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胸口,他从小到大没收到过什么礼物,这个玉佛是姐姐之外,第一个收到的礼物。他展开手,阳光仿佛一刻集成一束光线,静静投洒在他的手掌上,玉佛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雕刻的甚好,纹理清晰,形象生动。在阳光下,反射的金灿灿的光线刺得人眼睛都生疼,仿佛能看见玉质里一条细小的纹线,在静静的流淌。他冲过去抱住他,爷爷身上的青草香味直窜入他的鼻孔,他像一只猫咪一样赖在怀里不肯起来。爷爷也抱着他,头顶在他的头发上,用力的抱了抱他,然后放开他。爷爷催促他快点回去,他才懒懒的不情愿起来,推车离开。爷爷站在他的小屋前一直看着他,笑呵呵的招手跟他告别,午后的阳光突然变得不太热了,有一股股风静静的吹起来,好像又要下雨了。他扭头回去看爷爷,他的脸孔在缓和的阳光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那个样子,沈默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旧记忆深刻。   他骑着车,逆风行驶让他花了不少力气,风灌起细长的枝桠,长串长串的小喇叭摇动。铺天盖地的暗紫色哗啦啦的像是要冲进他的眼睛里。他在餐馆前停了下来,萧然坐在餐馆的长廊上,荡着两条腿,看着头顶稀疏的阳光愣愣的出神,他脖子上的细小伤疤,被阳光染成柔和的金黄,像是他画板上一条鲜艳的油彩。沈默无意中看到他的乌黑的头发里夹着好多白发,斜长的刘海被风吹起,成片的乌黑色,夹杂的丝丝雪白。他刹住车,车胎在水泥地面叱的一声发出尖叫。萧然抬起头,沈默也慌乱的抬起头,彼此诧异的对望,阳光又露出来了,将萧然的身影拉的很长。从沈默的角度看过去,萧然的眼睛因为檐角楼下的光线突突的闪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他只是专注的盯着他,让沈默觉得自己像只被盯住的老鼠,事实上没有,萧然只是惊讶再一次看到他而已。从萧然的视角看过去,沈默的确像只受了惊的白色猫咪,他的白色短袖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大摊暗红,耀耀闪光,他腿夹着单车,轻轻的朝萧然吐了吐吐舌头,脸羞得很红。不知道为什么,萧然低头呵的一笑,他笑的很好看,连带着他脖子上上的伤疤都显得更加耀眼,轻轻的动。阳光大片大片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挣脱乌云,从云间漏出来,倾洒下的光线直直的射在他的脸上,他的每个毛孔仿佛都呼之欲出。沈默也呆了,他从来没有看过萧然笑过,虽然那晚只是匆匆的打了招呼,但他一直觉得萧然不是个好接近的人,他好像特别孤单,他也从来没有看到他笑过。   萧然坐起来,他站在长廊下,招手让沈默过去。沈默很惊讶的回头看了看,确定是指自己才慢慢的停好车往前走。他的皮肤比萧然白,容易出汗,好像是有这个说法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地上,轻轻的响。他走到长廊下,长长的房角刚好遮挡住炽烈烈的阳光,阴暗处他的脸上的汗就更加明显了,滴滴的往下坠。 正文 第十一章/喝汽水和救命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3500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他站的高,盯着着沈默,沈默听完用手慌忙的擦汗,好一会才停下来。“坐这边,这边比较凉快一点”,萧然坐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沈默坐下。餐馆的房基建的很高,沈默不得以只有跳起来借着上力才坐上了高高的长廊,虽然只是上下的差别,但是高高的长廊上确实凉快一点。长长的长廊正对着街道,街道两边的梧桐树,都开满了紫色的梧桐花,有些谢了的,就直接从高高的树冠上掉下来,在地上摔得到处都是,被人踩的也是烂烂的不成样。觉得没那么热了,他扭过头也学着萧然看着天空,那天的天空很好,碧蓝碧蓝的没掺杂一点其他的颜色,连云朵也没有,像是打翻了的蓝色墨水瓶,蓝的渗进眼睛里。天际偶尔有鸟飞过,哗啦啦的滑过,特别生动。   “你有流过浪吗,”萧然突然蹦出一句话,然后他用手指着刚飞过去的鸟,说:“就像他们一样天涯海角的到处飞。”他的眼睛突然的没了神采,深幽幽的让沈默看不到底。沈默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流浪”会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是像书里写的一样,四处漂泊,四处为家吗?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来回答这个问题。   “呵,他又笑了,唇角只是动了动子动。他偷着瞅了眼萧然,他依然抬着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没有说话,顿了顿又说“像你有姐姐,怎么可能会知道流浪的滋味。”他摇摇头,不知道在说给自己听还是沈默。   他从出生就开始流浪,从这里到那里。他曾以为这一辈子都要飘零。   “你等我一会”萧然往里间跑,瘦长的影子像是一片枯叶,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他一无所有,如果自己都不要了,他真的不知道还会剩下什么。他的衣服很宽松,跑起来摆摆的,衣角翻飞。   沈默还沉浸在刚才他的问话里,他确实不知道流浪是什么样的,但他总感觉不是个好滋味。事实上确实不是个好滋味,他曾经看过小区里张阿姨家的孩子,在外面读了几年书,回来后瘦的可怕,眼睛都凹陷下去。他说外面的生活可不比家里。   那个样子让沈默记得特别清楚。廊前的阳光被高大的梧桐树切割的不成样子,还随着细细的微风移动位置,沈默眼睛也跟着不断移动,连萧然回来了都没发觉,萧然的脚步很轻,到他身后才出声叫了沈默。   “哪,给你,,,,”萧然伸手递过来一杯汽水,深绿色的细口瓶子,丝丝冒着气泡,还插着一根塑料吸管,细长的管子触到了瓶底。隔的这么近,沈默的脸上也能感到那份凉意,喷在他的脸上,舒服的不得了。他竟刹那忘记了接。   “喂,这个给你,,,,”萧然低下头,凑到他的跟前,瓶身碰到了他的脸,立刻惊得他醒了过来。他立即接过瓶子,忙说着“谢谢”,停了一会才喝了起来,冰凉的汽水顺着吸管滑进喉咙,胃里一阵清凉,他差些爽的想叫出声,但还是止住了。萧然侧身又坐了下来,斜靠在柱子上,腿伸的很长,搭在廊上。他没插吸管,直接凑着瓶口就喝,他仰着头,咕噜咕噜的灌,喉结上下翻滚,沈默仿佛能闻到那股清甜的汽水味道,淡淡的在这个长廊里飘动。沈默也抽掉吸管,学着萧然灌起来,也许是力度把握的不好,灌的太多,清甜的汽水呛得他大声咳起来,汽水被她直接吐了出来,溅得衣服上大滩水渍。萧然惊讶的看着他,沈默还抓着瓶子,衣服却湿了大片,萧然突然哈哈大笑,沈默觉得难堪,他从高高的长廊上跳下来,阳光盖着他的全身,他扯着衣服,圈起衣角,露出白白的肚皮站在阳光下晒衣服,短袖上的汤姆猫也翻起着半个身子,他回过头对萧然咯咯的笑,“这样一会就干了啊”。阳光下的沈默像是只刚睡醒的猫咪,可爱逗人欢喜。萧然不笑了,他感到特别不理解,这个男孩子好像什么时候都是笑容嘻嘻的,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他难过过。萧然就不一样,他不高兴了会生气,悲伤的时候会难过,他从来就没有这么乐观。他不太高兴了,甚至有些妒忌。   夏末的天气真的是太无常了,满天的阳光猛地就慢慢又被乌云给吞掉,渐渐的风开始大了,沈默抬起头看了眼蓝天,此刻应该不叫蓝天了,刚刚碧蓝如洗的天空,乌云盖了大半,浓稠的像是喷洒的黑墨汁,染透了整片天空。他猛地想起家里的衣服还没收,他向萧然告别,点了下头就匆匆的往车子方向跑,萧然站在长廊上,看着沈默远去,外面天色渐暗,散落一地的梧桐花被风吹起又落下,呼啦啦的在地上打转。不多时,一道闪电滑过远处的天空,惨白白的电光照的长廊上亮白一片,萧然还是没有离开,他一直站在那里,望着街道,来来回回的行人受了惊的奔跑往家赶。梧桐树发狂的扭动着,在电光下狰狞的仿如巨兽。天越来越暗,比刚刚还要黑的深沉,像是有人用块黑色布幕包裹住了整个天空,一会儿,雨就下来了,隆隆的伴着雷声唰唰的砸了下来,淅淅沥沥的碰撞着长廊上的瓦片,顺着檐角像是扯断的珍珠一般,落下。   萧然终于动了,他好像感觉到什么一样,他冲进屋子,拿出一把黑色的伞就冲了出去。刚才他站在长廊上,那道闪电让他心里突然烦闷起来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就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雨打着伞面,顺着伞骨流线的撞击着地面,溅起很多的小水花,萧然顺着沈默去的那条路赶了上去。他慢跑起来,伞斜搭在肩膀上,地上很多的梧桐花被雨冲着流进路边的沟渠。脚渐渐湿了,好在夏天他一直习惯赤脚穿着凉鞋,脚尖凉凉的,雨越来越疯狂。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路边的梧桐树焉了,低着头看着萧然打着伞走在路上,慢慢靠近他住的小区了。就在小区不远处,一辆水绿水绿的自行车翻到在路边,雨“咚咚”的击打着自行车架,上面落了大朵的梧桐花,两个车轮还在自顾的打转。萧然感到不好了,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在自行车的旁边是个深深的沟渠,萧然侧着身子看过去,沈默翻倒在沟渠里,他的脸被雨打的苍白的近乎透明,仿佛雨也能流进去,他的头发乖乖的黏在耳侧,雨洒满了他的脸,从鼻孔里像蛇一般钻了进去。萧然叫了他一声,沉静的只有他的回音,没有人回答,睫毛磕着,萧然朝右边看了一眼猛地丢下伞,跳了下去,黑色的伞像是被雨打湿的蝶,被雨打着,被风吹着在原地打圈。   沟渠里都是烂泥,萧然踩的差些摔倒,他扶住沟壁,他推推沈默,还是没动。萧然陡然害怕了,他抽回手用力的把他拽起来,淤泥让萧然觉得有些吃力,他扶起沈默,沈默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靠在他的怀里,“还好,不重。”萧然呼出一口气,使力夹着他从沟渠另一头上去,那儿有个缓坡,可以走上去,淤泥灌的他脚越发吃力,他的衣服也湿透,滴滴的流水。他喘着气,扶着他终于走了上来了,他立刻把他平躺在地上,洁白的短袖早已经看不清楚样子,他拍拍他的脸,不断的叫着他,“喂,醒醒啊,醒醒,,,。”只是沈默还是没醒,他的脸被雨打的令人害怕,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连他的嘴唇也隐隐的泛白了,萧然感到事情不妙,他又扶起沈默,只有送他回家了。沈默不重,背在身上还硌的他有些疼,萧然想肯定是平时不爱吃饭,漫天的大雨从高空坠下,敲打着他们两人。沈默趴在萧然肩头,睡的安稳,只是唇怕的吓人,如果萧然回头就会看见,他的嘴唇发紫了。   路上静的可怕,只有雨声和梧桐翻滚的浪涛,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让人发慌。以前也有过类似的雨夜,他背着雷蒙去看医生,但是他们没钱,没有医生愿意给他们看病,好在雷蒙的身体还好,硬硬的挨了下来。想着就走到小区了,高高林立的老房子在雨里像坟墓一样,冷的怕人。萧然快跑起来,他觉得沈默的呼吸好像没了,他跑起来,颠地沈默的头上上下下的动,撞着萧然的肩膀。一口气到了三楼,他背着沈默敲门,对面就是他的家。敲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开,萧然有些急了,正想着要不要送他去医院,门却开了,是个女孩子开的,一头短发,很漂亮。沈瑶惊异的看了眼对面的男孩子,瘦瘦的很精神,她刚才在复习听到很急的敲门声,还以为是沈默回来了。她正想着视线移到男孩子的身后,熟悉的脸,泛紫的唇让她说不出话,她开始发抖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话,屋子里柔和的昏黄色灯光映的沈瑶的脸也惨白的吓人。静默了好一会,沈瑶突然扑了上去,让萧然害怕,那种歇斯底里让沈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她冲到萧然身后,萧然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被沈瑶从背上将沈默扶了下来,她扶着沈默,沈默的脑袋靠在沈瑶的肩膀上,沈瑶扶着他,蹒跚的往屋子里走,随后关上门,“隆”的一声响,震的萧然如梦初醒。萧然站在楼道里,身上还在滴水,头发粘乎乎的贴在脸上,耳朵被水浸的快听不到声音了。他从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慌张失落,女孩子美好的容颜被扭曲的那个样子,他想该是何等的在乎,何等的珍惜才会那样。他有些冷了,冷的从脚底直窜如心脏,他转过身,打开门,隔壁是他的家。“轰”的又是一声,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地上弯弯的积水,慢慢渗开。 正文 第十二章/苏醒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4513   屋子里,沈瑶到处的找东西,她的脸色素白像张白纸,药在哪?在那啊?她慌张的到处翻,连带着“乒乓乒乓”的玻璃碎落声一片。在客厅柜子里的抽屉里,她抽出好多好多书籍,沈瑶平时理的很整齐,此刻却把它们都通通的扔出来,散在客厅的地板上狼藉一片。还好,药安静的躺在抽屉里,白色的塑料瓶,泛着光。沈瑶拿起就冲向房间,沈默安静的躺在床上,静的听不见呼吸,他的脸雪白雪白的,嘴唇黑紫,样子可怕的很。沈瑶端过早准备好的水,从瓶子里倒出药,小小黑色的药粒散着药香,沈瑶扶起沈默,她的手颤抖的不行,水在杯子里来回打转,撞击着杯壁。她从沈默后脑抽出右手捏着沈默的下巴,将药慢慢的放进去,然后轻轻的把杯子一角靠在他的唇上,温热的水缓缓推送着药,沈默的喉头咽了一下,看样子是吞进去了。沈瑶轻轻放下沈默,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带上门出去。   她知道只要沈默服了药过会就会没事,好在以前也发生过。她刚带上门,腿一软,杯子应声落地,温热的开水溅得她全身都是,有一些烫。她无力的倒在地板上,靠在门口,手捂着嘴,拢着双腿,抽咽。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她不知道再有一次还能不能有效。她想起来小的时候,有一次贪玩,把沈默一个人留在了家里,那天沈默又发病了,他疼的死去活来大声叫唤就是没人理他,后来妈妈骂她还狠狠打了她一顿,自那次以后她特别注意不敢再掉以轻心,她应该去找他的,看他好久不回来应该找他的,但她竟然相信他好久没发作应该身体健康了,她太蠢了。她忽然想到刚才的那个男孩子,瘦瘦的让她印象深刻。她背沈默回来的,应该会知道沈默昏迷的原因,她的眼睛陡然亮了,她站起来理理头发。他没有流泪,从妈妈去世那时候开始,她一直流不出眼泪了。   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最深的痛楚,莫不过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伤悲。   她打开门,瞧了眼沈默,她不敢走得太近,门打开一条缝,沈默安静的躺在床上,他的胸口有力的起伏,呼吸很平稳,嘴唇也隐去了紫色,但还是有些隐隐的苍白。沈瑶带上门长出一口气,总算是赢了,又赢了一次。她去到窗口,外面已经是傍晚了,楼下的路灯在楼底打下一圈暗黄色的光晕,因为还下着小雨,细细的雨丝像是银针刺得梧桐树叶哒哒的响,冷风吹着她的短发,抚着她的耳际痒痒的,有些冷,她关好窗户,沈默应该还要很长时间才会醒,她得趁这段时间去了解一下情况。   她敲的很有礼貌,敲三声就停一会,一会门才开。萧然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膀子看是谁。脖子上的伤痕让沈瑶心惊,沈瑶不太好意思的偏过头,楼道里暗暗的光线让沈瑶的脸孔清澈明透,短发显得很干净利落,看上去美丽大方。萧然知道她来找自己肯定是想询问男孩子晕倒的原因,但是连他也不知道,但他还是有礼貌的请沈瑶进来。   “你先穿好衣服把。”沈瑶看着他,萧然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穿上衣,他连忙奔进去,去找衣服。门半开着,从里面传来一阵浓浓的油彩味道,梧桐一中也有画室,有不少个午后,她送作业本去办公室,从教室到办公室总要经过那间小小的画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画室里,里面有很多同学在画画,那种鲜艳的油画色彩点缀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物,从窗户里轻轻的洒出来,特别精神。   萧然找了一件宽松的T恤套着,宽松松的特别惬意,他打开门请沈瑶进屋子,好在平时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没有脏乱。沈瑶第一次进男孩子的屋里,她的印象里男孩子都是脏乱乱的,她是学生会干部经常去检查宿舍,男生宿舍臭烘烘的味道她记得很清楚。但是这间房子里却不同,干净的很整洁,最吸引她的就是窗台边的一幅画架,上面是一副刚画好的画,下架上还放着一盘调色盘,鲜艳的油彩散着香味,还有几个柠檬静静的搁在旁边的台子上。   “你会画画,,,,”沈瑶转过身问萧然,萧然也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发,点了下头。画画是他的业余爱好,他一直渴望自由的生活,自由来去。其实也很可笑,他喜欢画画,但是却对油彩过敏,那种味道闻得久了他就会头晕。所以每次他都放几个柠檬在桌子上,柠檬的清香中和油彩的味道会让他好受一些。   “喝点什么,,,,,”萧然拉过折叠椅让沈瑶坐下,转身去拿可乐,“喝吗?”他递过去一罐可乐。清凉轻盈的罐子,甜甜的气泡。沈瑶摆摆手,她从来都不喝这些饮料。   “我来只是想问些问题,”沈瑶直视着他,那种眼神像是要从他的眼底抠出什么,萧然也不闪躲,他放好可乐静静的也看着沈瑶。   “谢谢你送小默回来,忘了说了,我是沈默的姐姐沈瑶,”沈瑶想了想,来到现在才想起来竟然忘记了做自我介。。   “我知道啊,知道,你是想问他为什晕倒。”萧然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我是在路上看到他,才背他回来的。”灯光仿佛注入了活力萧然漆黑如墨的眼孔亮堂堂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浮动,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沈瑶突然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如果和这个男孩子有关系,那么还送他回来做什么。   她起身准备回去,窗户外面还在下雨,细细的雨丝点在玻璃上,一道道细小的水痕,凝成一滴滴雨珠坠下,像是哭了。萧然也客气的送沈瑶出去,沈瑶礼貌的跟他说再见,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男孩子脖子上有道伤痕,但看上去不像坏人。小默的事情也许真的和他没关系,她也许是真的应该感谢他。萧然叫住她,他斜靠在门边,斜斜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头边,他吞吞吐吐,像是酝酿了好久,才问“那个,沈默好点没有。”沈瑶突然笑了一下,朦胧的楼道灯光,看不清楚,沈瑶的笑容很生动。她笑了笑答应道,“没事了,放心。”   萧然点点头。   沈瑶没多想,她想着回去给沈默做饭了,她想煮一碗粥,香甜可口清淡,适合等会醒过来的沈默。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熟悉的东西让沈瑶觉得安心。沈默还没起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的冰箱嗡嗡的响着。她进了厨房,推开厨房的小窗户,外面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沈瑶有些累了,清冷的风让她觉得清醒了不少,她娴熟的从冰箱里拿出菜,小葱,打开厨房的水龙头认真的洗着,冰凉的水在厨房里哗哗的小声流动。随后响起了咚咚的切菜声,小小的厨房里静谧极了,橱柜下的橘黄色小灯散着柔和色的灯光,这个灯是她特意装上去的,那个时候妈妈爸爸刚刚去世,小默还小,她让工人装了这个小灯,始终亮着,她每次晚上深夜醒来,柔和的灯光总是能抚平她内心的不安。   她打开火,温热的火苗呼呼的跳动,不一会厨房里就散着股清新的蔬菜味道。她扭小火,让粥慢慢的温着,洁白的米粒在锅子里扑扑的跳动。她切好葱放在一边,在围裙上擦擦手,卸下围裙。捧起盛满碎黄瓜的小碗去了客厅,她坐了下来,拿过醋就浇了下去,酸酸的醋味立刻扑鼻而来,胃里一阵翻动。这个方法是妈妈教给她的,那年她发烧,妈妈也是做这道醋腌黄瓜,酸酸脆脆,特别开胃。灯光下拌着醋的黄瓜闪着光,还没拌好就觉得可口了。拌好后她放在一旁,静静坐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粥在锅子里翻滚的声音,灯光洒满了她全身。冰箱上那幅贴画还在,在龇牙大笑,两个人搂在一起特别亲昵。沈瑶还记得小时候,沈默总喜欢趴在她的背上,那年她也不是很大,她背着沈默在家门口到处跑,背不动了两人都统统的摔在地上,小小的石头总喜欢咯他们,他们爬起来笑笑又跑,又摔,乐此不疲的玩着。她第一次见到沈默的时候,沈默还是个婴儿,她躲在妈妈背后好奇的看着这个小婴儿,白白的皮肤,小小的红嘴唇,像是妈妈跟她说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他冲着她笑,小沈瑶也笑了,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后来她渐渐长大了一些,她总是跟妈妈抢着抱沈默,尽管沈默有时候真的扯的她头发很疼,但她总是喜欢抱他,还用奶瓶喂他奶喝,沈默小小的嘴巴紧紧吸着奶嘴,咕噜噜的,嘴唇呶呶的很可爱。沈默小时候很安静,他很少哭,喝完奶抖抖就睡着了,她经常抱着他坐在靠近窗台的小沙发上,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薄纱的窗帘飞舞着,她哼着歌,小沈默窝在他的怀里,睁着眼睛看着他,打量着他。沈瑶做着各种鬼脸,逗得他笑嘻嘻的,小沈默还没长牙,一张口,突突的牙床也弄得沈瑶笑呵呵的,笑着笑着就睡着了。那年爸爸妈妈还没有去世,他们还生活在幸福和快乐的家庭氛围里。   然后就是爸爸,妈妈的相继离去,现实永远会是在你最高兴的时候,来给你狠狠一击,那种痛苦比刺穿心脏还痛。好让你知道希望和现实的差距。   她不太敢回忆了,屋子里的光线迷离的有些刺眼,她现在唯一的,就是好好照顾沈默,然后看着他平安一生。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她赶忙起身,灶台上的小火被风吹的闪闪烁烁,像是要灭一般。她赶忙拧掉火。粥早已好了,她揭开盖子,馥郁甘甜的米粒香气喷出来,她笑了笑,粥炖的还好。她操起桌子旁的抹布包起锅柄,端起来往小碗里倒,晶莹的小汤匙被热粥撞得叮叮的响。弄好后,她又用筷子将切好的细碎的葱花撒进去,香甜的粥点缀着绿色的碎细葱花,这也是妈妈教给她的,这样又提味又健康。她合上盖子,检查火的确关好了才端着盘子出去,路过客厅她又拾起拌好的黄瓜,黄瓜被醋腌的颜色都变深了,但是散着一股清香和酸味,她端起来往沈默房间走,沈默还没醒,依旧睡着,薄薄的嘴唇已经变不那么苍白,沈瑶放下端盘,轻轻推他。沈默睡的很沉沈瑶捏捏他的鼻子,沈默才不情愿的醒来。   “姐,你干吗,还没睡好呢,”沈默扯着被子坐起来,沈瑶立刻拿过枕头让他靠着,起来推开窗户,外面已经不下雨了,湿润凉爽的晚风立刻吹进来,沈默恢复的很好,看上去有精神多了,她捧起粥,袅袅热气,还有些微烫。   “吃点粥好吧,姐刚做的,”沈瑶笑了笑,倦怠了不少,她的身体一向也不是很好,有些低血糖,刚在厨房煮粥的时候,火和冷风有些刺激的她头晕。粥还热着,看上去可口香甜,沈默点了下头,沈瑶拾起勺子喂他,她轻轻舀起白粥,凑近嘴边吹吹,然后才送到沈默嘴边,沈默吞着汤匙,温热的粥顺着食道,空荡荡的胃立刻饱暖舒服了不少。   她夹起一块醋黄瓜,让他提提味,想必嘴里还苦的很。等他吃完沈瑶才又舀起一勺,沈默靠在枕头上慢吞吞的咽,馥郁香甜的米粒和着清新的葱花,既香又好吃,还有酸酸的黄瓜的清脆声。小的时候姐姐也经常这样喂他,那时候他特别淘气经常玩到很晚回来,姐姐总是趴在窗台上看着他回来才放心,他被小朋友欺负了,姐姐总是护着他和他们讲理甚至动手,那时候姐姐也小,她打不过那些男孩子,她总是跟沈默说“谁欺负我弟弟,我跟他拼了。”那时候沈瑶高沈默一个头,他害怕的躲在姐姐身后,沈瑶到哪都牵着他的手,邻居都说,从来也没看到有这样感情好的姐弟。是啊,他和姐姐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不一会满满的一碗粥就完了,沈默舔了一下舌头,意犹未尽的样子。沈瑶站起来收拾碗,背影在灯光下扶弱的让人心疼,她端起盘子,   “那你好好休息,姐过会在给你送牛奶,”沈瑶笑了笑出去,沈默笑着点点头,刚刚恢复,一笑一脸的羸弱感。沈默拿过枕头睡了下去,直直的看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在房间里静静的响。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想快快长大,快快好起来,保护姐姐。 正文 第十三章/开学和老梧桐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35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默的身体逐渐的好了,又能和平常一样笑着,赤着脚在地板上跑,夏天终于接近尾声了,梧桐花开始慢慢的凋谢。沈瑶不允许沈默出去,他每天趴在家里的窗台上,看着落落而下的梧桐花,滴溜溜的在空气里打转,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又落下。日子就在这样的时间里慢慢渡过,沈默的初中暑假终于过去,高中也终于开学了。   开学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的像是水洗过的,一行大雁高飞。   终于是入秋了。沈瑶领着沈默去报名,在梧桐一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沈瑶很少和男孩子接触,她清冷美丽,让人难以接近。男孩子们都驻足观望,推搡着看这个特别的男孩子。因为沈默的病才好,沈瑶给他带了一顶鸭舌帽,宽宽的帽檐遮住了沈默大半边脸,沈瑶牵着他的手,让沈默觉得自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姐姐的手很温暖,像是薄暮的晨曦。身边有很多唏嘘声,但是姐姐的手抓的很紧,像是怕他丢掉了一样,沈瑶带他去政务处报名。   政务处在梧桐一中的最里面,很安静。很旧的一栋大楼,粉白白的墙面被雨刷的早已是一条条黑线,像是脸上的伤疤。楼下面种着一排排的香樟,在梧桐一中很意外,梧桐镇种的都是梧桐,很少看到别的树,枝叶繁茂的香樟将天空切成一片片细碎的缝隙,阳光就从缝隙里漏下来,温暖的光线映射在政务处楼前,空气里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樟味道,沁人心脾的往身体里窜。沈默在书上看到过香樟是一种防虫和工业用树,它的树叶可以用来提炼樟脑油和樟脑丸,吸收有毒气体,净化空气很多城市里都移植香樟,用来防虫和绿化。政务处的楼是有些旧了,脚踩在楼梯上,空荡荡的回响着脚步声,今天报名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来来回回,让平时很少来人的政务处有些热闹了。负责报名的是沈瑶以前高一时候的班主任,沈瑶带沈默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埋头整理文件,办公桌上,堆着大摞大摞的文件,沈瑶轻轻的叫了他。班主任姓马,他从文件里抬起头,用手拨了拨眼镜,看到是沈瑶,他立刻笑的站了起来。对于最得意的学生,老师们通常都格外高兴。沈默站在沈瑶身后,打量着办公室,小小的办公室里排着很多的办公桌,落地的黑色窗帘严实的挡住阳光,但仍然有光透进来,天花板上的风扇小声的扇动着,有轻轻的书页沙沙翻过,办公室里只有马老师一个人,他拉出隔壁桌的椅子让沈瑶坐,沈瑶拉过沈默,   “老师,这是我的弟弟,沈默,411班的。”沈瑶笑的像是一弯月牙。   “老师好,”沈默也谦恭的弯弯身子,马老师立即笑的让他不必客气,便和沈默唠嗑着沈瑶的学习如何的好,如何的优秀。沈默知道姐姐的好,姐姐一直很优秀,他从来都知道。马老师笑言真是有姐姐就有弟弟,沈默的高傲中考成绩也是高出录取分数很多达标,和当年沈瑶一样。沈瑶一再拜托老师好好照顾沈默,他贪玩,调皮,善良,怕别人欺负他。马老师满口答应,沈瑶帮沈默办理好入学手续,她学生会还有事,要早点走了。   出门的时候,沈默特礼貌的朝老师鞠了一个躬,老师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朝着他笑。 长长的楼延伸到楼下,二楼可以清楚的看见楼下正在蜂拥而上的学生,看来今天还会挺忙。高高的香樟,绿油油的树叶像是要滴出水来,梧桐开始落叶了,香樟是四季植树,一年四季的绿,像是一大片碧汪汪的湖水。沈瑶送沈默去教室,高一的教学楼在最前面靠着大门,按着顺序依次是高二,高三,错落有致。高一的教学楼今年仲夏特别翻新了一遍,比起高二,高三要新的多,阳光下似乎还散发着一阵淡淡的新油漆味道,闪闪发亮,混合着满校的香樟飘散。   沈瑶学生会有事情,她送沈默到楼下,嘱咐他先上去报到。今天没事情可以报完到就回去,第二天才准备上学。沈默送沈瑶走,笑呵呵的站在楼下,高高的教学楼,金灿灿的阳光,油绿绿的香樟是布景,沈默就呵呵的笑,漆黑如墨的眼睛凹陷,白净的脸孔手指在阳光下透着透明般的苍白,他看上去恢复的还不好,沈瑶还是挺担心的。高中的学业要加重了不知道沈默吃不吃的消,好在和自己一个学校,她会保护沈默很好的,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沈瑶今天学生会要举办选举大会,她还有的要忙。沈默一直目送着沈瑶身影消失在香樟后才上楼,高一的教学楼里粉刷的很干净,白净净的墙面反射着金子般的阳光,他的教室在四楼,今年最好的一批学生都被安在了四楼,是高一的重点实验班。沈默上去的时候,里面还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男生坐在里面,整理抽屉,书搬进搬出的在整弄。沈默扶着门槛轻轻的和他们打招呼,是两个挺文静的男孩子,一个头大大的,像沈默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大头儿子,不过可爱的很,白白的皮肤,笑起来浅浅的小酒窝感染人,还有一个黑黑的,挺精神,不过个子比较矮。沈默打招呼的时候,他刚抬起头,手碰到了靠在桌边的书,乱了一地。沈默赶忙跑去帮他捡,两个男孩子都特别随意,沈默几句话就套熟了,白皮肤的叫孙雨亭,黑点的是王峰,   也许都是乖孩子,都是成绩出色的学生,在一起挺有话聊。沈默坐了下来和他们东西南北的聊。沈默挑了一处邻着他们俩的桌位,靠着窗户,透明的铝合金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楼下,高一隔着高二的空地上,有个大水池,粉白的玉栏围着的,盛开着大片的红色睡莲,碧绿绿的尖角叶面,托着大簇簇的盛放的红色睡莲,满池的绿波一层层的掀起,岸边杨柳盈盈逶地,随风一摆摆的,景致好看的不行。聊过才知道原来他们俩也住在梧桐镇,在西边。沈默估算着和家里也不远,邀着他们经常来玩,年龄相投的男孩子在一起特别能聊,不一会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今天是报到,不上学,互相弄好位置以后,摆好书本就准备回家。三个人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拥着往楼下跑,楼道里呼啦啦的都是银铃般的笑声。下楼的时候还有很多同学往楼上走,他们比着谁快,你追我打的在学校里肆意的玩。停车棚离得很近,三个人都拉出自行车,慢悠悠的推着出去,学校门口拉起了一条长幅,“热烈的欢迎新同学。”沈默,孙雨亭,王峰看了眼都哈哈的大笑起来,跨上自行车就唆的比赛。风很大,灌的他们的短袖像是撑起的帐篷,入秋后的梧桐镇变得清爽,地上还有梧桐花,被踩烂的像是中世纪的画作线条般凌乱,大团大团的枯黄色的叶子,满城的黄,一片片的堆积着,蔓延,像是条黄色的河。沈默骑着车领头,不时回头朝他们做鬼脸,两个男孩子也笑着卯足劲追他,车轮带起的枯黄色树叶,飘起又落下,终点在镇里的饭馆前,那里用篱笆围着一棵梧桐,是梧桐镇最粗的一棵,人站在树下,抬着头也看不到顶,枝桠葱茏茂密,秋天也不列外,混乱交错的枝桠依然密集的遮住。沈默第一个到这里,刹住车,由于骑得过猛,猛地一停,强大的惯力差点把他甩了出去,好在他经验老道,车碰了一下树干,老梧桐树抵住了它,只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叫喊就稳当的停着了。这棵梧桐真的大,细长茂密的枝干都伸出去好远了,深黄深黄的颜色像是匹金黄的锦缎,铺着像街边伸展。从沈默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天边都染上了金黄。   沈默等了好一会,俩个男孩子才来,他们也像沈默一样气喘吁吁的停车,直夸沈默的技术好,沈默也不谦虚,笑嘻嘻的答应。刚刚运动,有些热,几个男孩子商量着去小卖部买水,沈默摆摆手,他不舍得。刚巧一阵风吹过,虽然是夏天刚过,但是风已经不一样了,吹在身上,冰凉凉的,沈默裹裹外套,三个人坐在车子上又开始聊了起来。话题是围绕这棵不知有几载的老梧桐,它苍老苍老的,树干上都是破皮,划痕,随意都能掰下一块,灰色的树皮,褶皱的像是老年人的皮肤,白色干涩的树脂像是老年人脸上的老年斑,一处处的爬满了全身。老树垂下来的树桠挂满了一长串的红色布条,红色布条上都系着一挂挂平安符,四角形的小纸,折叠成好看的菱形,随着风轻轻的晃动。孙雨亭说,这棵老树听他爸爸说他爸爸小时候就有了,有一年冬天全镇的梧桐都枯萎了,只有这棵树还抽出新芽,后来老人们都说,老梧桐一定是日子久了成了精,护佑着梧桐镇的安宁。人们开始集体祭拜,把梧桐树当成了神灵。沈默愣愣的听着,那个年代社会风气还不是特别严谨,在小镇上经常流传着神鬼的传说。沈默也听过王奶奶跟他说过的鬼故事,王峰也说他经常看到有人搬着梯子往树上挂平安符,小镇上的人都说有什么心愿,挂上去一定能够实现。沈默听了半天回过神,才问“是真的吗?”。   “是啊,”他们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沈默抬头,黄色的天空里能窥见到一小点碧蓝色的缝隙,枝桠刚好垂到沈默的头顶,近的都能闻到清清的树叶的清香,‘有什么心愿,挂上去就一定能实现。’沈默浅浅的在心里一直回复着这句话。   沈默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棵梧桐树,梧桐镇的梧桐太多了,铺满了全城。好多事物赋予了美丽与内涵,都会是不一样的,好比老梧桐。 正文 第十四章/第一次长谈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3258   三个男孩子聊着聊着就到了下午,一个劲的吵着肚子饿,三个人只好分手回家。他们两个推车往西边走,沈默跟他们道别,相约好了明天上学的时间,便一哄而散。沈默暂时还不打算回去,他想去一趟饭馆,跟萧然道声谢谢。那天听姐姐说是他救了自己,一直想和他当面说声感谢却一直没机会,趁着今天还有空就顺道去一趟。   饭馆不远,拐过弯就到了,小饭馆不大,但正是中午里面的人还很多,沈默站在外面听着,里面哄哄闹闹的都是声音。沈默一眼就瞧见了萧然,他系着围裙在一张张小桌子间来回穿梭,忙的不行,小饭馆里还打着电扇,一圈一圈的在天花板上打转。下面坐了不少人,赤着脯的,嘴里一边嚼着菜,一边唾沫横飞的说着今天的事,桌上零零散散的落了大半桌子的菜,啤酒瓶盖被他们扔出来,滴溜溜的在水泥地上打滚,落在沈默的脚边。看着他忙,沈默没说话,他把车停在外面围栏上,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顺便等他。对面就是那棵老梧桐,细长的布条涤荡,像在跟沈默招手。   小路那边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落满一地的金黄,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了,跳来跳去,啄着树叶,偶尔有人路过,它们慌张的飞起,人走后又安静的落了下来,在树叶上跳着华尔兹,有趣的很。他也曾这样等过姐姐,那时候他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姐姐上初中。沈默每天下午都准点坐在家门口楼下的椅子上,等姐姐。那时候他还小,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爬上椅子,夕阳照的他的两条小腿细纤纤的泛着光,他坐在椅子上,木质的椅子经常挠的他的腿疼。他晃啊晃的荡着两条腿等姐姐,有时候哼歌,有时候无聊就会抠指甲。时间过的真是快啊,现在他可以很轻易的就坐上椅子,在不用荡着两条腿。现在沈默又瘦又高,长长的腿,脚踩在水泥地上,摩的声音吱吱的轻响。沈默踩着脚底的一块小石子,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列列的银色斜线。   快黄昏了,路上有很多孩子回家,一路上骑着车,银铃的笑声似乎把整条街都掩上了,空气里,屋子里,老梧桐树的枝桠上,似乎都在溢着笑声。沈默也情不自禁的笑了,雷蒙第一个看到沈默,他并不知道萧然救过沈默,他只是惊讶这个男孩子的美好,从雷蒙的视角过去,阳光刚好洒满沈默的全身,他的笑容沐浴在阳光里像是精灵,活泼生动。他在孤儿院里看到的孩子都是脏兮兮的,都是从小就有心思。他不太会看人,可是这个男孩子却让他觉得他一定是个好孩子,那种笑容他真的是从来都没看到过。他用胳膊捅萧然的肩膀,萧然正在低头询问客人的菜单,被雷蒙碰了一下,圆珠笔在白纸上划了老长的一道斜线,萧然有些火了,他本来就不是太听的懂当地的方言,他礼貌的再询问仔细,记好了才转身问雷蒙什么事。雷蒙用手指着外面,透过塑料门帘,阳光像是射灯一样,笔直穿过落在外面的石板上,沈默弓着两条腿,看着对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的相好,萧然,看不出来你有这个嗜好,”雷蒙笑着躬着身子整理刚好的一张桌子,碟子乒乓作响,刺耳的很。   “去你的,瞎说什么。。。”萧然握着拳头朝捧着油腻腻的碟子的雷蒙装着要揍他,雷蒙呵呵的笑,逃命似的进了里屋。老板在台子上算账,计算器摁的“啪啪啦啦”的响,他停了一下说道:“萧然,有朋友找你就出去下,现在也不太忙了,我和雷蒙能忙的过来的。”老板是个很好的人,他初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老板收留了他,老板没有妻子,自己开这家小店,虽然还没满五十,但是头发花白了好多。萧然笑了笑表示感谢,卸下围裙,深紫色的布面,碎黄色的小字“风沙渡”。萧然在柜台边冲了下手,手很油腻,在饭馆工作油腻腻的也让他没办法。他细心的用肥皂洗手,老上海牌的硫磺皂,米黄色的皂体,清香醒人,搓在手上也格外舒服,细细的水流伴着泡沫,冲刷着油渍。他想沈默来找他一定是来感谢他救了他,过早的成熟让他总能洞悉一切,还是对于像沈默那样的男孩子,他掩藏不了什么心思。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沈默就像是眼前这块肥皂,干净,让人安心。他第一次就有这种感觉了,奔波游荡了这么多年,耍了不少心思,用了不少心机,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保护自己,他第一次见到沈默的时候,那份纯净让他呕了好久,像是要把肚子里的肝脏都呕出来,不知道是在嫌弃自己,还是在嫌弃沈默。   他擦好手,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傍晚的阳光依然热烈,像是火热的玫瑰挤满了半空。沈默就坐在右边的椅子上,那个椅子是老板平时用来晒鞋子的,只是破旧的很,萧然注意到沈默一直盯着对面的老梧桐看,那棵梧桐真的老啊,但是枝桠却还是那么茂密,一片片小手掌的叶子在枝头迎风招摇。沈默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自从认识沈默以后,他好像一直穿白色的衣服,从来没有穿过别的,还有他的姐姐,那个知性冷静的女孩子,似乎也是一身白色,像是冬天里的白雪一样。想了想,萧然又唐突的笑了笑,说别人,自己也是从来只穿黑色的衣服,黑暗般的夜色,总是让他觉得安全和放心。沈默也许是感觉到了,又或许是脖子看的算了,他用右手捏捏脖子,刚好回了下头,萧然站在店门口,离得很近。他立马站了起来,笑了笑。   “你好,,,,,沈默打招呼,手攥着衣角,萧然倒是很大方,他慢慢走过来,脚步放的很慢,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熟稔。   “好些没,你?”萧然一直记得那天,他昏迷的样子,冰冷苍白的脸像是冬天里结成的冰。他背着他的时候,瘦弱的身体,骨头咯的他背都疼,他太瘦了,不过今天的沈默看起来很有精神,只是眼睛有些深陷,看上去不是那么有神了。沈默请萧然坐下,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阳光映在他们的脚边,一条条的金线在他们脚下飞舞。对面的街上,有几个小孩子在那里玩,他们站在椅子上,吹泡泡,五彩色的泡泡像是要灌满整个天空,透过阳光都斑斓的闪着金光,从街道那边一直缓缓的像这边飘过来,有些被老梧桐挡住了,破了,残留的水渍黏在叶子上,反射着阳光,金灿灿的。   “谢谢你啊,救了我。”沈默不太记得自己昏迷时候的事情,一直都是这样,醒了就忘记了,他只是听姐姐说才相信了。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直不太记得事情。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好,他只依稀记得那天他骑车回家,也许是要下雨前的湿闷,他的胸口紧的一疼,之后便晕倒了,便不知道了。   “我有点体虚而已,,,”沈默又赶忙补充道,他不想让萧然知道他有病,怕他嫌弃自己。事实上,有时候他自己都懊恼自己,若不是体弱,也许姐姐就不必吃那么多苦了。沈默说完回头,他总是觉得不好意思盯着萧然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侧面只能瞧见细碎的光影在沈默脸上浮动。   “呵呵,我知道,,”聪明如萧然怎么可能不知道沈默的情况,他能感受到沈默话语里的意思。他轻轻的笑了下,以此掩盖自己的知情,其实那天他真的有点害怕的,他还从来没看到过一个人那个样子,还有那天沈瑶的慌乱,让他记忆深刻。他本来是有些嫉妒沈默的,可是现在却只有感概,他想起长安乱里的一句话,“这个世界,大到人类,小如蝼蚁都有自己的轨迹和命途。”他不太喜欢,后来自己悄悄改了一下,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苦楚,”如他从小的颠沛流离,如沈默体弱多病。倒还真是贴切了。   他从来也没想过会在梧桐镇遇到这样一个人,会和人除了雷蒙以外的人促膝长谈,会这样轻易的笑,轻易的卸下外壳。   那天两个人谈了很久,雷蒙靠在门边笑呵呵的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 靠在门槛边上都笑弯了腰。阳光慢慢的爬下去,落日的余辉笼罩着老梧桐,每根枝条都像裹足了金色,晃得整条街都像铺上了一条金地毯。萧然站起来送他,沈默推着车子不时回头和他告别。等沈默走远了,雷蒙才兴冲冲的跑下来,抡了一下萧然的肩膀,调侃萧然:“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什么时候好上的啊,说吧,哥们替你高兴。”雷蒙忍着笑意问他,萧然和雷蒙追着在饭馆门口打闹,其实雷蒙是真的为萧然高兴,萧然从小就孤僻,除了自己很少相信过什么人,也很少和陌生人讲话,看到他能认识新的朋友,他作为朋友,哥们是真的为他高兴。雷蒙嚷着,欢声笑语的在满满的梧桐树间,蒸发。 正文 第十五章/噩梦和守望 更新时间:2013-4-7 9:30:48 本章字数:4328   沈默回去的时候,沈瑶还没回来,他暗自吁了口气,幸好。要是被姐姐发现这么晚回来,肯定又要害她担心。墙上的钟不停的滴滴答答的响动,已经5点了,姐姐还没回来,不知道学校里到底在忙什么。他有点渴了,去桌子上倒水喝,他坐在桌子边,大口大口的喝水,水沿着嘴角都滴到了桌子上。喝了好一会,完了还咂巴咂巴嘴巴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放下杯子,环环周围,只有电冰箱在沉闷的低叫,实在无聊。他扭过头趴在桌子上,头枕在手上,眼珠转啊转的盯着不远的窗外。小小的四合形玻璃,窗外的黄鲜艳欲滴,像是要蹦进他的眼里。淡淡的晚风像是妈妈温柔的手,一遍遍刷着窗外梧桐的叶子,把那股黄铺进了家中。沈默仿佛感觉到叶子抚在脸上的轻柔,渐渐的泛了困,他的眼睛慢慢磕上了。   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季节,那年沈默很健康也很调皮,爸爸妈妈也还没有去世,他经常和小朋友玩的不叫都不回来。有一次他跟几个男孩子打赌谁能爬上树顶,谁就赢,输了谁就是小狗。童年时期,他总感觉‘谁是小狗’这个词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好的人要是变成小狗该多可怕。为了不变成小狗,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勇气,他努力的往上爬,爬啊爬。当时还穿着短裤,树皮疙疙瘩瘩的,戳破了他的皮肤,等他爬上高处的时候,他低头往下看,小朋友早已经不见了。置身在树中间,茂密葱茏的梧桐树像是要包裹住他一样,他害怕了,大声的喊,大声的叫,叫姐姐,喊爸爸,妈妈。他不敢下来,太高了,要是不小心肯定会摔下去的,他不敢动,爬树的勇气变成了恐惧,他缩在一根粗粗的枝桠上,不敢动。他的小手抓不过这么粗的树干,只好双手抱着怕自己掉下去。等啊等,天都黑了,远处还能听到乌鸦叫,嘎嘎的尖锐的很,他忍不住了,大声的哭起来,声音惊得树顶上的鸟都吓得扑簌扑簌的全体飞出去。但他就是停不住,一直哭,好在后来爸爸姐姐真的来了,一个高大温和的男人,他爬上树把他带了下来,小沈默太害怕了,他依偎在爸爸怀里不想下来,细细的小手箍着爸爸的脖子不想松开,爸爸呵呵的笑,摸着他的头骂他傻瓜。父亲的手很温暖,很紧实,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然后他就停止了哭,抬起头睁着泪眼看着父亲,爸爸替他擤鼻涕,   “看我们小默吓得,多脏哦,呵呵,小傻瓜。”父亲替他拧干鼻涕,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在他脸上“吧”亲了一口。父亲细细的胡渣扎得他隐隐的痒,他俯下头,死死的抱着父亲的脖子,小脸在他脖子上蹭,不想松开。父亲背着他回去,他伏在爸爸的肩膀上,姐姐一直在旁边跟他说笑话,还挠他的痒,逗得他哈哈的大笑。父亲的背很结实,像座山般结实,沈默伏在爸爸的肩头听着爸爸胸口的心跳,姐姐一直握着他的小手,紧紧的攥在她的手心里,让他安心又温暖。梧桐路上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三个人,月亮出奇的好,梧桐树投影在地上一大片暗影,像是幅山水画。   还是熟悉的屋子,小房子里都是温馨,妈妈早已经不安的在房子里来回踱步,看到沈默她立刻冲上去从父亲背上抱下他,捂在怀里。   “跑哪里去了,害妈妈爸爸,这样担心”妈妈有些生气了,但依旧拉过他,用热毛巾帮他擦脸,脸上太脏了像是个小黑人,指甲里也都是碎屑,温热的毛巾擦在脸上很舒服,像是妈妈温柔的唇。   “来,洗手,洗洗小手,”妈妈又带他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给他洗手,妈妈替他抹上肥皂,让他自己搓手,洁白的泡沫在镜子里像是层层白雪,他张着脸,镜子里也反射着他的笑容,妈妈也跟着他笑了。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盘起的长发让她看上去很有涵养和气质,妈妈用毛巾把他的手反复擦干净才领着他出去,姐姐和爸爸早已经在吃饭了,爸爸抱他过来,坐在他的身边,妈妈也坐在姐姐旁边,桌子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一定是妈妈在自己回来前热过的,四菜一汤,爸爸不停的给他夹菜,他扒着饭,全家都笑的很开心。   沈默的眼睛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他的睫毛抽动,眼角却落下了一滴眼泪,小小的眼泪晶莹剔透,像是陷入了一阵漩涡,铺天盖地的红色像是要淹没世界。他躲在柜子里,看着父亲手上鲜冷的匕首刺进对面男人的胸口,匕首像是活的生物一样,贪婪的吮血,顺着刀锋滴到地板上。然后他看着那个男人倒了下去,父亲疯了,他丢掉匕首疯狂的跑下楼,沈默躲在柜子里一个劲的打哆嗦,他不敢呼气,一口也不敢,死去的那个人脸正对着沈默,从细小的缝隙里他的眼睛像是要把沈默抓牢。他害怕,真的前所未有的害怕。他不敢哭,拼命捂着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然后,过了良久,他听到楼下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他终于是熬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在梧桐镇的小医院里,白色的帷幕里折射出阳光,点缀在病床前像是细碎的蝶。姐姐伏在床边像是睡着了,他吃力的爬起来,抽动被子的声音惊醒了沈瑶。沈瑶一夜之间好像发生了天大的变化,她的眼睛肿的让沈默害怕,像是两个巨大的核桃。沈瑶刚抬头,眼泪就下来了,那是沈默第一次看到姐姐哭,沈瑶紧紧抱住沈默,像是依偎着唯一的依靠一样。沈默没说话,就这样让姐姐抱着,沈瑶的哭声很细,像是针刺一样扎的人心里疼。哭了很久,沈瑶才抬起头,她用平和的口气来说话,但是却依旧掩饰不掉那种颤抖,一句话说完,眼泪又出来了,像是夏日的雨,滚滚的润湿了被子。   “爸爸,妈妈走了。”这句话,像是沈默那夜看到的匕首。锋利的刺进了他的血肉。他顿住了,心里像是翻江倒海,他一把扯过被子,光着脚冲出病房。很多人在看他,大号的病号服被小沈默穿起来显得宽松拖拉,长长的衣角,袖子随着沈默跑动而扬摆。他赤着脚跑出门,不相信姐姐说的,真的不相信。还没过街道,便听见一声尖利的刹车声,他整个人飘起来,后面随即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那是沈默听到过最伤心的声音。沈默躺在路中间,路两旁粗粗的梧桐树看着他,透过嫩绿的枝叶,倒映着他的样子。大片大片温热的血从他背后流出来,顺着头颅的方向,静静的向四周蔓延,像是怒放的妖艳的彼岸花。   然后,他真的累了,四处都是声音,吵闹的很,眼睛慢慢被阳光刺激的合上,梦里他听到了一阵阵细碎的声音,像是小时候打碎的瓷瓶碎开的声音。   沈默的眼睛睁开了,风吹得窗子玻璃响动,沈默刚想起来,一件衣服就从肩头滑了下来,是姐姐的。厨房里橘黄色的小灯在亮着还有细细的流水声,桌子边放了一大摞书,整齐的叠在一起,像俄罗斯方块。手有些发麻,睡的久了嘛,他用左手揉揉,外面已经黑了,小窗口的边角有暗黄色的光线爬上来。   “醒了,正在发呆。”沈瑶忽的一问,惊得沈默回过头,胳膊被桌角蹭了一下,沈默暗呼好痛,他看着姐姐,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 等会,马上就好。”沈瑶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想着肯定是刚睡醒的缘故。于是又去弄晚饭,她‘咔嚓’拧掉煤气上的火,幽蓝的火苗顿时熄灭。厨房小台子上,一碗热气疼疼的西红柿汤,好久没给沈默做了,她用抹布包住碗边,小心的端了出去,细碎的嫩绿色葱花,浮在黄色的鸡蛋花上,热气沿着碗沿飘逸。沈默的头还有些疼,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他甩甩头,呼一口气,热气拂在脸上,葱花特有的清香刺鼻的味道,让头疼好了一点。晚饭沈默吃的很少,喝了点汤,也许是刚好的缘故,也许是今天跑了很多地方,有些疲劳,发困的很。沈瑶看他累累的样子,想起楼下王奶奶教给她的一个土方子,从厨房内侧的柜子里拉出干好的艾叶。每年端午,王奶奶都会送好些上来,多余的沈瑶就收起来存了起来,干好的艾条仍然散着药味,放在厨房柜子里又能防虫,又能去味。沈瑶倒了一盆热水,将干好的艾条放进去,端给沈默泡脚,用衣服裹住他的腿,沈默觉得奇怪极了,水倒是不是特别烫,这个样子像是个蒸笼,双脚泡在水里,热气像沿着腿一直冲到脑门。虽然是遮住的,但是艾叶的清香浓似薄荷的味道,从衣服的缝隙里散开,满屋子浓浓的药香,舒服的紧。   沈瑶去热牛奶,厨房里橘黄色的小灯一直孤独的亮着,透明的杯壁盛着乳白的液体,黄色的灯光渗了进去。沈瑶拉开窗户,远处大片的黑色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沈默每一次不舒服,她都担心到了极点,她回来的时候,沈默正伏在桌子上睡着,她学校的事情今天有点多,回来的有些晚。   沈默睡的很深,沈瑶不敢吵醒他,她从房间里拿出件大衣给他披上,沈默的眼睛陷的可怕,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有神了,脸骨也瘦了下去,只有安稳平和的呼吸让她安心了不少。曾经在书上看过,牛奶有助于睡眠和增强体质,所以不管多晚,她都不会忘记。她想沈默什么时候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圆嘟嘟的,胖胖的。那时候沈默经常坐在楼下的椅子上等她回来,每次看到自己回来,他就骨碌碌的从椅子上翻下来,有时候急了就直接摔了下来,然后又爬起来往自己这边跑,嫩嫩的声音一直喊“姐姐,姐姐”沈默那时候比较胖,抱起来有些吃力,她每次都是抱一段,就放下他,牵着他的手回家。沈默很听话,从来也不哭闹,就任由着姐姐牵着,肥肥的小腿扭扭的跟在姐姐后面,他们那样一直生活了很多年。   沈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温热的,像是泪滴在脸上的灼热。她端了出去给沈默喝,每次沈默喝牛奶都像是如临大敌,扭过头不去看。沈瑶总要费好多力气,好在沈默是听话的,每次还是乖乖的喝,捏起鼻子,咕噜噜的往喉咙里灌,然后苦着脸,牛奶的腥甜在嘴巴里化不开,总要喝点水才好。沈默感觉热气融入了血管,身体有活力多了,他拉过衣服,水早已冷了,艾叶都泡散了,满盆的香气,干净洁白的脚丫子泛着光。沈瑶蹲了下来,拿过毛巾给沈默擦脚,毛巾轻轻的擦着脚背上的水珠,由于刚泡过的关系,脚上也散着香味,只是灯光下有些隐隐的苍白。沈瑶的动作格外仔细,左脚擦好,就给他擦右脚,小时候沈瑶也经常给沈默擦脚,那时候,沈默总是挺不安份,有时候小脚在盆子里乱动,踩翻了盆子,溅得她一身湿淋淋的,然后他笑呵呵的倒在床上,笑的哈哈的大声。   六年前的那场车祸,压迫了沈默脑子里的部分神经,以致于他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她曾经答应过妈妈,要用生命去守护这个秘密。   擦好脚,正准备给他穿袜子,沈默抽回脚,“姐姐,我自己来吧。”沈默快速的去套袜子,沈瑶笑了笑,端起盆子,毛巾丢到沈默身上,转过身,朝厨房里走。沈默套好袜子就拿着毛巾去晾。小小的阳台上,沈默踮起脚挂上去,天空像是整块黑色的吸铁石,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星黏在上面,绚丽夺目。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曾听妈妈说过的一个故事,“人死以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继续守望他爱的人。”所以有星星的夜晚,每颗星星都那么亮,它们都在找他们要去关爱,要去守护的人。从窗口看过去,满城的黄色梧桐铺到了天边。偶尔的风像是浪花一般吹叠着梧桐,翻滚的波浪从远处袭来。 正文 第十六章/搭车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413   一夜好睡,入秋后的夜晚特别宁静,少了蝉的吵闹,安静了不少。清晨还会起雾,像是少女的薄纱,朦朦胧胧的罩着整个梧桐镇。叶子上都滴着水,一滴滴的顺着叶面落下,砸在铺满落黄色的枯叶上。   沈默推开窗户,清冷的风立刻随着露珠的清澈流了进来,疲惫感顿时少了不少。玻璃上蒙着大片片的水汽, 模模糊糊的像是张面具。今天是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沈默赶了个大早,姐姐还没起来,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钟和老冰箱两位老友互相陪伴着的敲击和响动。沈默去卫生间洗漱,睡了一晚,头发都翘了起来,怎么弄都弄不下去。卫生间宽阔的镜面,反射着沈默洁白干净的脸孔,他用手使劲搓弄头发,扯得头发隐隐的痛,作战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用起了吹风机。沈默将声音调到最小,不能吵到姐姐,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已经够小了,但仍然觉得有些刺耳,热流喷出来,拂在脸上一阵暖意。他对着镜子左捏右抓的,不一会翘起的头发就乖乖的贴了下去。接下来是洗脸,卫生间的灯光有些暗,沈默‘哗’的拉开窗帘,薄纱般的帘幕,外面的光顿时洒了来,明亮亮的。沈默一直喜欢用冷水洗脸,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冰冷的水总能时刻提神,擦好脸还用干净的毛巾小心的擦拭,干透了才算完。出去沈瑶已经起来了,沈默吐了下舌头,看来还是吵到了姐姐。沈瑶正站在客厅的窗户前梳头发,深蓝色的宽齿梳子,梳着沈瑶乌黑的短发,沈瑶也留过长发,但是后来为了节约时间,不想费事打理,就狠心剪掉了,如今都是齐肩的短发,干净也利落。   “姐,你也起来了,”沈默抓着耳畔,宽松的大T恤,套在身上显得空洞又瘦弱。   “废话,姐这么多年哪次比你后起来。”沈瑶放好梳子就去洗手间洗漱,沈瑶自从妈妈过世以后就很少再睡过好觉,总是天刚晨曦就起来,她害怕太过漫长的黑夜,像是永远不会醒来的恐惧。沈默甩甩头,搓搓头发去倒水喝,沈默端着杯子站在窗户前面眺望,听说有利于预防近视。空腹喝水最好,可以排毒,早上一杯最好,养生又方便。清晨的空气湿润清爽,像是水流一般清澈在五脏六腑里淌,舒适得很。楼下还没有人,只有一层薄薄的雾在楼下飘散。窗户外面的梧桐好像又长高了,长长的枝条都伸到了窗口,探出去就能摸到。叶面上一串串的水珠,好看的很。沈默立刻放下杯子,探出半个身子去捞梧桐叶子,刚把头伸出去,旁边吱呀一声的响,隔壁的窗户也打开了,紧接着也露出个头,油墨的眼珠闭着,像是在XR清新的空气,是萧然,他也起早。还没准备缩回去,萧然就看到他了,沈默立刻尴尬的和他打招呼“你早”,身子忘了缩回去,半伏在窗台上,叶子触手可得,冰凉的露水都碰到了指尖,萧然“扑哧”一声笑了,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沈默这样的顽皮过。   “早,你也早。”萧然问他,随后又补充道“你干嘛啊。”一句话问的沈默有点想跳下去的冲动,怎么回答他啊,“捞叶子”,这个答案像是笑话一般可笑把。   “锻炼,锻炼,再见”他笑笑缩回身子,随便编了个理由,蹭到了屋里。沈瑶还没出来,他就坐在椅子上,开始读单词,沈默大声的读,以此掩饰尴尬。弄了一会沈瑶才出来,也幸好及时缩了回来,要是被姐姐逮到爬窗户,姐姐又要生气。沈瑶过去扫了眼沈默,就去厨房弄早饭,今天还有一天的事情要忙。她打开火,熟练的煎鸡蛋,煮牛奶,金黄的鸡蛋在油锅里滋滋的响。趁着这会功夫,她切了两个苹果,因为没有榨汁器,她只好用力的把它捣烂,咚咚的掇刀声,满满两个苹果才捣了半杯汁。新鲜的果汁,据说早上喝杯最好。她怕老是牛奶沈默也觉得乏味,所以换个味道应该好些。蛋的声音越来越小,沈瑶关了火,细小的火苗明明灭灭的终于息了。沈瑶打开厨房的窗户,煤气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用完都有难闻的气味,风吹进来立刻就好多了。沈瑶用保鲜袋装好自己的那份早餐,端着鸡蛋就出去。   “小默,姐还有事,就不陪你吃饭了,喝掉果汁再走,累了就休息会,只要别迟到就行,现在还早呢,啊。”沈瑶放下碟子,就在玄关换鞋,还不忘回头叮嘱沈默。   “哦,好,”沈默刚夹起煎好的鸡蛋,顾着回答沈瑶却忘记了刚出锅的鸡蛋有些烫,刚伸到嘴边就烫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立刻灌了些冷水,才好些。他跑进厨房拿了把叉子,使劲的叉那份煎蛋,直到把它叉的支离破碎才放心,“叫你烫,叫你烫”,沈默吹胡子瞪眼的骂着煎蛋。他喝果汁,味道甜甜的还有些苦,边喝边用叉子轻轻敲击杯子,叮叮当当的响。   蛋的味道咸淡干好,嚼在嘴里有点香甜,在嘴巴里化开,不一会煎蛋就被消灭,只留下盘子里的一层浮油。吃好以后,沈默收拾桌子,洗好碟子才安心出门,临出门前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子上,这样回来后就可以直接喝了。拿起书包出了门,楼道里因为还是早晨,安静的很,不像平时那样吵得不行。出了楼口,外面还是有些雾,朦胧的散在梧桐树之间,看不清楚路。他摸索着往停车的地方去,自行车架子上都是雾结成的水珠,座凳都湿了,看来昨晚的雾起的很大。脚踢得‘哗啦’一声响,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解开锁刚推车,才发现后胎瘪了,使不上力。沈默低头仔细看才发现刚才踢到的是玻璃,地上一大摊的碎玻璃渣滓,轮胎被割破了,也不知道是谁乱扔垃圾,还是故意的。车胎被割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软趴趴的,看来是报废了。虽然上学时间还早,但是这辆车还是当初父亲买的,沈默一直视如珍宝。还记得那时候小,学不会车,父亲总是在数个黄昏扶着他在楼下学车,这辆在普通的自行车却承载了沈默很多的回忆和珍贵。沈默叹了口气,高处的叶子滴下了一滴水,打在沈默的头顶上,凉凉的。   “坐我的,,,,,,,,。”沈默抬起头就看得到了萧然,他推着车出来,停在跟前。萧然穿了一件米格子的外套,里面一件帅气的小立领,显得精神又帅气。也许没来得及弄,头发有些乱乱的。他拍拍后座,示意沈默上来,沈默看看自己的车子,显得很舍不得,犹豫了好一会,最后他蹲下来把车锁好了,确定是锁牢了才站起来。他走到萧然面前跟他说“谢谢,”毕竟走过去很远颇费力气。   “客气干嘛,都是朋友。”萧然笑了笑,等沈默坐好了,他小声的回头朝沈默说“坐稳了啊。”他刚跨上车子,自行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撕开浓雾冲了出去,沈默还没准备好吓得‘啊’的一声差点叫了出来,但是都是男生他不想让萧然看不起,拼命捂着嘴巴。萧然的单车骑得太快了,耳畔只有风唰唰的过,刮得耳朵嗡嗡的有些共鸣,雾气从他们身体穿过,前方大片片的梧桐闪了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技术够好了,今天才知道萧然真的是比他高超多了。他坐稳了,拽着后车架怕自己掉下来,抬头是梧桐路上的天空,浓密鲜艳的黄,遮盖住了天空,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像是要压下来的样子。   沈默出门忘记了穿衣服,冷风从四面袭来,冷的直打哆嗦。风像是要把他的头发扯下来,弄好的头发肯定又一团乱了。车子行到半路停住了,是一家面饼摊,萧然立在车子上朝老板大声的喊,“周叔”小店里立刻出来了一个人,手里还带着打包好的塑料袋,白色的小塑料袋,似乎知道这时候有人来般及时。清晰的看见里面放了一杯豆浆,金黄的鸡蛋饼裹着香肠,店主一口的外地方言,沈默听不太懂,是刚搬来的吗?他想。萧然熟悉的和他打招呼,店主给了他袋子还拍拍萧然的肩膀,样子高兴极了。店里好像人挺多的,说了几句店主就转身走,萧然给他钱他跑的更快了。萧然也笑了笑,正准备回头跟沈默说,才发现沈默早已冷的发抖,只有眼睛盯着萧然,澄澈澄澈的像是天空的明亮颜色。萧然把塑料袋挂上车头,立刻脱掉身上的外套,给沈默裹了上去,温热的外套裹在身上好了不少,“冷吗?怎么不多穿衣服。”萧然从背后拥住他,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侧,热乎乎的。   “没事,早上忘记了,”沈默拉拉衣服,萧然才松手,“拉链拉拉好,我快点到学校就是了。”萧然不敢停了,他跨上车立马就冲了出去。有了衣服沈默好的多了,衣服上有一股很好闻的烟草味,让沈默想起了父亲,小时候父亲也常常靠在家门口抽烟,父亲的身上总是带着刮胡水和香烟的味道,他记得很清楚,刻进了脑子。雾渐渐散了,前面的路越来越清楚,他看了看萧然,他只穿着一件翻领短袖,胳膊上到处都是小小的疤痕和印记,特别是脖子上的那条伤疤,丑陋的趴在萧然的脖子上,可怕的很,也让人心疼。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怎么身上会到处都是疤痕呢?沈默还记得萧然曾经问过他流浪是什么滋味,他从小被姐姐照顾的很好,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很快乐。 正文 第十七章/始露锋芒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445   想着想着就到了,车子稳妥的停住,萧然回头轻轻的提醒他,沈默跳下来。“你等我会”,说完萧然推着车子去停车场,沈默这才想起来萧然也被梧桐一中美术班录取了,那份通知书他还偷看过。   阳光开始出来了,从云层当中慢慢挤出来,柔和的光线像是张金色的渔网,从云层上空罩下,梧桐一中的大楼比比交错,在晨曦里金光夺目。今天是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早早的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熙熙攘攘的吵闹,萧然锁好车走过来,他的额头上冒汗了,他用手抹抹,笑笑说:“没办法,怕热。”一进门,满校的香樟,挥舞着金色,将地面涂抹的一片金色的暗影。香樟是长青木,一年四季的绿,从远处伸展过来,一直铺到沈默和萧然的眼前。梧桐一中因为处在梧桐镇的里侧,蚊虫比较多,所以校方曾经花大价钱从外地移植了很多香樟过来,香樟特有的醒鼻味道,对蚊虫特别有效。沈默的教学楼很近,一会就到了,萧然送他到楼下,沈默脱下衣服给他。   “注意点,有事就去美术楼找我。”萧然叮嘱着沈默,沈默笑了笑点头跑上了楼,脚步声咚咚的从楼道口传过来。萧然也觉得很奇怪,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关心一个人,还不是特别熟的人。好像每次看到沈默,他都不能像以前特别陌生,沈默昏倒的那天,那个样子一直像附骨之蛆一样让他忘不掉,他不知道是怜惜还是同情。算了吧,他笑了笑,好好交到一个朋友也是好事情,管那么多干嘛。他抓着外套,阳光细细碎碎的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坚挺而孤立。   萧然他们的美术楼是新建不久的,梧桐一中的美术历史很短,只有近来几年来比较突出,专业达线率一直保持与文化课齐平。美术楼用的是黑白两色,两种颜色涂料夹杂在一起,菱形向上的楼体歪歪扭扭,在众多的大楼里显得颇具风格。楼下围了很多香樟,葱茏茂密的枝叶围成一片。入口处设计的十分巧妙,小小的一扇玻璃门,要佝着身子才能进去,又小又精致,跟巨大的楼体比起来像是要被压垮。萧然蹲着身子才能进去,刚蹭到里面,阳光从门后随着萧然进来铺满一地的碎金,楼梯全是玻璃的,沿着一楼一直盘旋而上,透明的楼梯,用钢筋支撑着,可以一直看到顶。穹顶上是文艺复兴时期米开朗琪罗的末日审判,侧面的透明大玻璃天窗刚好射进来一束束阳光,那幅画沐浴在阳光里,天使飞翔在云间,伸出手,朝下,像是在呼唤谁。楼梯踩上去咯咯响,脚踏在玻璃上,像是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特别是不能往下看,像在走钢丝。   楼梯右面的墙上,挂着的都是学生的作品,大幅的人物素描,生动又欢快。这栋楼不愧是新建的,格调真的挺合艺术。萧然的教室在三楼,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让他舒了一大口气。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不少的人,萧然整理整理衣服打报告,老师刚回头,他正在教一个女生画画,听到声音也没做回答,只叫他进来。满屋子的画板,油彩盘散的到处都是,飘散着的油彩味,萧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还有细小的风从外面吹进来,阳光轻轻的洒在窗台上,柔和轻细。油彩味浓烈又厚重,萧然揉揉鼻子,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柠檬干,嗅了嗅才好一些。他和那个女生嘀嘀咕咕了好久才起来,萧然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女生烫着金黄的头发,乱蓬蓬的堆着,指甲上涂了红色的指甲油,显得妩媚和张扬。沈瑶和她决然不是一样的女生,沈瑶清新的像是朵白莲,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吓了萧然一跳,他只和沈瑶见过两次,但是他还记得沈瑶的那份慌乱和美丽,女孩子笑了一下,就继续低头画画,神情专注。老师清清嗓子,声音透了出来,   “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来到梧桐一中的美术楼,各位同学都是非常出色的,希望以后好好相处,共同进步啊,向着理想争取。”萧然这才有机会打量老师,大概四十左右,戴着宽边眼镜,蓄着小胡子,显得干瘦和风趣。老师说完就呵呵的笑了,从窗口看过去,一望无边际的天空,蓝的像是浣过的一般,细致精致的像是少女的丝巾。梧桐一中的教学楼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般,笔直的向着天空仰望。   “下面,我们来做个小小的测验,让我知道今后的学习该怎样的补漏补差,及时提高。”老师轻轻的咳了咳,大家的注意力都提起来了,都盯着老师看他想说什么。这项测验是每年美术新生入校的都必须要考的过关测试,和文化课的校考是一样的。不过美术的内考又不同于文化课,文化课的内考主要是用来排定班级,中考成绩只能成为录取条件,而要想入最好的班级还要通过内考合格才可以。美术就不一样了,内考主要用来测量学生的艺术力度,好在以后的学习里,逐一的根据不足补差完美,不过一向也被梧桐一中抓的特牢。   老师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些列考试的要求,整齐有力的粉笔字,萧然很少看到有人写粉笔字写的有如此传神过,老师写完挡挡手,白色的粉末在阳光里轻轻的飞起来。   “这次考试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题目,但只有一个条件,必须画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自由发挥即可。”老师说完就停了下来,他的手里不知道何时拿起了一本杂志,坐在凳子上,看了起来,完全不顾下面的小声议论。萧然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这个考试到还挺有趣的,不愧是梧桐一中的入门考试。“必须画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他小声的呢喃,随后环顾了下整间教室,不过是在简单不过的一间教室,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靠着讲台的窗户那里,有一盆开的灿烂的花朵,柔碎的阳光照进来,细长的穗子,弯成一串一串的枝条,细细的垂下来,枝桠上开着一列列细小的嫩黄色花朵,花朵细小的簇拥着,热烈又好看。教室里不知道何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轻轻的调色声音,炭笔沙沙的在白纸上响起。萧然盯着那盆花看了良久,他挺惊讶的在梧桐镇这里还能再次看到这种花,热烈美好的样子冲击着他的脑海,隔的这么远他仿佛能清楚的闻到那种细微的清香。闻久了,那种气味仿佛浸透骨髓。香气细碎的让他想起了家乡,那里背靠着大山,有着最美的风景和宁静。每年春末,田间地头上总是一畦畦的这样的花,从地里钻出来,他总是跟在奶奶身后,挖姜,奶奶苍老的手总是喜欢从叶丛里掏出来,手上握着长串的这样的花朵,细小,但是却总能染得手上也是很难洗掉的香气。阳光渐渐从讲台那里移过来,一寸寸的慢慢挪过来,直到铺到萧然的脚边萧然才回过神,他打算画那盆花。   调色没什么难,一会就完成了,他把调好的油墨端起来,油墨是深绿色的,和别人花花绿绿的比起来显得单调的多。他细心的用刷子轻轻的把油墨涂到白纸上。四寸的白纸,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涂满,刚涂上去,油墨像是水一般就渗了进去,接着他向同学借了瓶矿泉水,他轻含一口,用力的喷洒在白纸上。动静惊到了同学,他们都诧异的往这边看,萧然连忙摆摆手示意没事,等一切弄完,他才又接着调色,这次却用了很多的鲜艳的颜色,五彩的杂糅在一起,像是京剧的脸谱一样。弄好后他才慢慢的开始画起来,细长的炭笔勾勒线条,萧然画起画格外入神,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又仔细,以至于同学几乎都完成了,他还在画。他坐在窗子前面,背挺得很直。脸靠的很近,手不停的在纸上上上下下,炭笔蜡笔也不停的在手里轮流的换,娴熟而惯练。他坐在窗口,映着清晨的阳光,鼻尖已微微冒汗,他神情专注,彷如无人,只有风轻轻的吹起他的发,少年明亮的眼孔一刻竟比那朝阳还要动人。那个女孩子一直掩在画架后面,盯着他看。他看到过不少绘画的男生,可是像这样如痴如醉的还是第一个,他的脸孔细腻的像是文艺时期的画作变幻莫测的线条,感染人。萧然用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最后一盘油彩刚好用完,这些年的经验让他总能调出刚好的油彩,不浪费也不多用。他揉揉脖子,这才想起来是考试,他‘唰’的回过头才发现同学都在盯着他看,才知道他们早已经都完成了,连忙站起来表示歉意,前头的一个男生走到讲台拍了拍老师,老师头埋在杂志里,拍动惊的他‘哗‘的坐起来,用手扶了扶有些掉下的眼镜。这才眯着眼注意到下面的学生都好了,端坐在桌子上盯着他看,他干巴巴的笑了笑,站起来清清嗓子,   “呵呵,都好了是吧,那好,现在一个个的把它交上来,准备下课。”他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的确响起了铃声,因为考虑到美术生的上课,美术大楼的教室几乎都有些隔音措施,收画也是那个男生来收的,整整数十张的白纸叠起来也不是很厚,老师单手就握着了,交代他们好好玩就出去了。接下来就是几堂无赖的理论课,都是讲解色彩的运用和美术的起源历史啊,这些。萧然觉得无聊趴在桌子上睡觉,梦里他又回到了生长的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盛开着大片的向日葵还有姜花,他跟在奶奶身后,屁颠屁颠的在田埂上跑,欢快的样子让他记忆犹新。 正文 第十八章/他和她和她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2992   熬到了午休的时间,萧然才醒,萧然是最后一个出教室的,踏着那透明的玻璃,像是要随时要掉下去。尤其是那门,当初设计也不考虑到每个人的身高,让他只有低着身子才能出去。   外面早已经阳光明媚,很多的学生,像是要把整个高中填满了。单车总是三辆三辆的往外驶,车铃叮铃铃的在校园里响。萧然一眼就看到了沈默,他站在高一楼下的柳树旁,身边是一围池塘,盛开着深红的睡莲,有些含苞待放,有些绽开的繁密,粉白的花蕾像是是少女的黛眉,纤纤细细的传来幽香。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男生,一个也白白的,另一个黑一点,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笑呵呵的样子,柳树垂下来的枝条盖住了沈默的半边脸。他刚想过去,就看到他们往这边走过来,他突然没了兴致,自己一个人往食堂走,避过他们。他想像沈默那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交朋友吧。   到食堂的路还有些远,铺满绿色的暗影,像是条绒毯一样。食堂大概是学校里最低的房子了,不过占地面积却大,四四方方的大概占了好几亩。食堂周围种的也都是香樟,还有矮矮的四季青,夹着几朵盛开的红色小山茶,红红绿绿的缠在一起,倒还十分好看。进了食堂方知人山人海是什么样的,乌泱泱的都是人,声音久久的在里面回绕不去,像个风箱,嗡嗡的吵得人有些不愉快。打菜窗口处排满了人,一直排到食堂正中,前面的人走了,后面的人立刻跟上去。可是萧然还是觉得太慢太慢了,他挑了个靠餐桌的窗口,因为还没轮到他,他坐在餐椅上等待。食堂大白天还是开着灯,乌粗粗的白玉管子散着刺眼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的雪白雪白。   一会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他本来是不太爱看热闹的,但是他突然就站了起来。是沈瑶来了,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正在瞄着哪个窗口人比较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外套,只在右胸口绣了一朵含苞的郁金香,紫色的郁金花像是收翅的蝶一样,宁静,美丽。萧然也觉得好看,这个女孩子总是疏离的让人想要靠近,她还没走过来,有好多男生就主动散开了,一个劲的嚷着喊着沈瑶的名字,让她排自己的位置。沈瑶选了一个人少的位子,她摆摆手示意不用,静静的排起了队伍。男生们嚷的累了,也觉得无聊就都闭了嘴。萧然一直盯着她,柔和的日光灯让她的脸看上去温润动人,她捧着一本书在看,是英语,真是连吃饭都还不忘记学习,萧然不禁想到。刚想着沈默也跟着进来了,他和身边的两个男孩子笑嘻嘻的打闹着进来,声音混进了食堂的吵闹声里,有些人回头去看,沈默才收敛些,吐吐舌头推搡着另外两个男孩子的手让他们安静下来。两个男孩子知趣的停下来和沈默跑去排队,还不忘你挠他一下,他抓你一下的在小声的来回玩闹,也许是新开学的气氛热烈,男孩子嘛,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   “小默,,,,,,,,,,沈瑶也听到了,他玩起来就没个样子,身边的两个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坏人就拥在一起玩了。   沈瑶的这声喊,却在食堂里荡开了波,像是石子丢进水里一样,“咚”的一声。男孩子们都很诧异,他们一直在猜沈瑶与那个男孩子的关系,男孩子温顺的像只猫咪,细腻的样子美好如朝露。沈默小声的让大头和王峰等他,就去了沈瑶那里,沈瑶拉着他的手,神情关切的很。   “手怎么这么凉啊,衣服不够吗。”沈瑶按着他坐下,手顺着抚上了他的头,沈默害羞的挡开她的手,   “没事啦,姐,刚上完体育课出出汗肯定这样啊,吃完饭就好了。”沈默不住的朝他两个朋友眨眼,一边回沈瑶的话。想了想又说“姐,今天我跟两个朋友一起吃饭好吧,他们可好了,行吗?”沈默握着沈瑶的手,来回的摇,求她。沈瑶戳了一下他的头,   “我看啊,你就是贪玩,下回考不好看我不罚你。”沈瑶无奈的笑了笑,沈默知道姐姐答应了,笑着说‘谢谢,’就蹦跳着往朋友那里跑。沈瑶看着真的是无奈又高兴,要是小默能这样一直高兴快乐下去就好了,其他的倒不是特别重要。姐弟俩的这般对话,在食堂里像是荡开的涟漪,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哎呦,”是前面打菜的男生,因为听的太入迷,转身和后面的男生撞了个满怀,汤汁和着花花绿绿的菜都泼了一身,男孩子本想发火,但是碍于食堂人多就拍拍身子跑了,食堂阿姨喋喋不休的叨唠拿扫帚来扫。人渐渐少了,轮到沈瑶的时候菜剩下的不多了,沈瑶笑了,一口洁白的贝齿像是初生的晨曦。食堂打菜的阿姨看到是沈瑶,也乐呵呵的和她打招呼,她的优秀温顺在梧桐一中是出了名的,阿姨让她等等,她到邻近的窗户把菜都归归总,都给了沈瑶。   “菜剩的不多了,哎,早知道阿姨偷偷给你留点。”阿姨笑呵呵的把盘子递出去,沈瑶接了过来。   “阿姨,不用了,已经很好了,谢谢。”她永远都是这样客气。沈瑶端着铝合金的菜盘子,盘子里盛着汤,不过已经冷了,一份绿绿的芹菜还有一些豆花,花菜,五颜六色的,掺在一起。排队的人几乎没有了,几个阿姨就靠在窗子那聊天,   “沈瑶啊,就是有礼貌,这孩子成绩又好,又懂礼貌,只是可怜,父母那么早就去世了。”菜冷了后有一股淡淡的油腥味,沈瑶的家庭情况在学校不算秘密,几个打菜阿姨不知道是感概还是真的疼惜沈瑶,直到厨师长出来,才一哄而散各干自己的活。   沈瑶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一个人坐着吃饭。窗户外面有几只鸟在枝头蹦啊跳啊的唱歌,食堂里依旧是有点闹哄哄的,时常有‘咚呛’一声,那是勺子舀汤时碰击着桶的声音,食堂的各个角落都放着个铝合金的大桶,盛着满满一桶的海带鸡蛋蛋,深褐色的丝子伴着稀稀的蛋花,像是浮叶一样的打圈。   “我能坐吗?,,,”萧然端着盘子过来,沈瑶轻轻扫了眼,没答话。她用勺子舀汤,汤早已经冷掉了,冰冰凉凉的但是很清淡。她扫了眼萧然,他端着盘子仍旧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落进来,让他看上去特别温暖和平静。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她轻轻的回了句“坐吧!”萧然就坐下了。 沈瑶真的不太好接近,他想要是能够照顾沈默,沈瑶这关一定是要过得吧。 两个人都不说话,静谧的很,只有筷子夹菜的声音。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声音也小的如蚊蝇。食堂里不知道何时关了灯,阳光从四面的窗户铺进来,空气里还能看到一丝丝尘粒,被阳光卷着在诺大的食堂里浮动。正缄默着,后面却响起了清脆的喊话声,轻轻脆脆的,像是空谷里的黄莺。沈瑶和萧然都吃了一惊,都回头去看,是画室里的那个女孩子,烫着发黄的短发,手上的红指甲油像是燃烧的一团火焰。   “萧然,你还记得我吗?和你一个画室的。”她笑起来晃她的红色指甲,她似乎知道萧然对这个记忆深刻。沈瑶盯着那个女孩子看了一眼,女孩子挺清秀的,不施粉黛,只是一头的黄发让人觉得奇怪。沈瑶轻轻看了眼就继续吃饭,女孩子看萧然没说话,笑着蹦起来跑到他们一桌,笑呵呵的伸出手要和他们握手。沈瑶没动,她站起来收拾盘子走,女孩子的笑容顿时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样。萧然想想伸出了手,和她打了个招呼,女孩子又笑了,坐在了刚才沈瑶的位置上,一个劲的找话题聊。萧然瞟着沈瑶,她的身影依旧清新的像是白莲隐隐的消失在食堂口。他也没打算多留,匆匆吃完就也收拾起盘子,随便敷衍了几句。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女孩子也喋喋不休的跟在他的后面,问他多大?住在那里?吵得萧然耳朵都疼,萧然找了个借口上厕所,抄着小路跑掉了。 正文 第十九章/惺惺相惜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661   下午上课又碰着了,女孩子像是赖上他一样,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和他聊天。教室里的气氛压抑的很,萧然总觉得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边敷衍边假装睡觉。下午三节课,时间既长又拖沓,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萧然第一个跑了出去,玻璃楼梯也不害怕了,他感觉那个女孩子虽然总是笑呵呵的,但是总感觉有些危险,她的红色指甲像是毒药般危险。   放学后的梧桐一中总是颇为壮观,学生们像是被释放的野兽,从各个教学楼口冲出来,在校门口汇成一股股人流。沈默看到了萧然,因为车坏了,他打发掉了两个朋友站在高一楼下等他,手里拽着一根长长的柳条,在手心里揉捏,绕来绕去。他眼尖看到了萧然,大声的喊,声音淹没在人流的闹哄声里,但萧然还是看到了。沈默丢掉柳条,迈着大步跑着往这边走,他还是穿着白色的短袖,蹦蹦的往这边来,也许是人太多,也许还是高高的香樟盖住了他的身影,萧然一刹那的错觉,在茫茫的人流里沈默消失不见,蹦着蹦着就不见了,蒸发了。他赶紧仔细的看,才发现是错觉。沈默已经蹦到了他的面前,笑呵呵的凑到跟前,是错觉吗?还是眼睛画画累了,出现幻觉。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车哦。”萧然去车棚推车,他回头看了眼沈默,他站在人群里,像是要被淹没一样。沈瑶因为补习,要差高一一个小时才放学,放学前她特意来找过沈默,让他放学直接回家,哪里都别乱跑。学校里的男生知道沈默是沈瑶的弟弟以后,对他颇为客气,比如买东西总不忘给他带一份,弄得沈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孙雨亭和王峰都笑他:“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说了好一会,沈默才明白意思。   “好啊,骂我是鸡犬,看不打破你们的头。”于是打打闹闹便成了下课以后的常事,三个人的关系很好,火的不行,因为没带车,他让两个朋友先走了,毕竟家不住一起,让他们送都不好意思。萧然虽然也不好意思,但是总是住在一起,倒方便一些。   沈默闲的无聊,四处张望,放学后的校园,闹哄哄的一会就隐去了。声音被香樟的波涛盖过,一阵阵的绿色浪花夹着醒人的清香味道一路翻滚过来。人比较多,萧然费了会功夫才拿到车,刚推出来沈默就翻上去了,还顽皮的对着萧然笑,萧然隐忍一笑,大声说“坐稳了啊。”车子又像子弹一样,窜了出去,扬起一片片的枯黄叶子。车子又稳又快,梧桐一中慢慢的退后,萧然为了早些到家选了一条陌生的小路,路上大片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摇曳着尾巴,只有风不停的往脸上来。沈默坐也坐不安稳,他伸出腿踢路边的长出来的野草,弄得萧然车子摇摇摆摆的,萧然正准备说他,车子却尖利的停住了,颤悠悠的晃得沈默差点摔了下去。沈默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被萧然推着让他走,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抬头看前面有几个男生挡着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沈默也觉得事情不太好。萧然是知道今天肯定不会太平了,这种阵势他从小就碰到过,倒是不怕,他只怕会吓坏沈默,所以赶紧的让他走,几个男生渐渐围了上来。   “小子挺屌的啊,老子看你不顺眼,懂吗?,,”为首的男生胖高个子,手臂粗壮结实,像是要把衣服给挤破了,黑黑的脸怎么看都像只猩猩。萧然顾忌着沈默,他把沈默推到身后,眼神盯着前方,但还是有礼貌的试探性的问了问“你们想干什么。”   他们轻蔑一笑“干什么,老子马上告诉你干什么。”说完就冲了上来,五个男生像是连珠炮一样,接个冲了上来,萧然把沈默一推,瞬间就被包围扭打在了一起。等沈默勉强站稳以后,早已看不到萧然的影子,只有窸窣窸窣的身影缠成一团。萧然实在太瘦了,跟他们几个比起来瘦的惊人,但萧然的拳脚功夫还算好,一个人周旋着五个男生,也不落下风。一个个男生被DD,翻滚着身子在地上哀嚎,卷满一身的落叶。地方比较偏僻,没什么人,最壮的那个胖子比较难对付,一身的结子肉像是要掉下来,萧然像是练过的,手脚颇为利索,漂亮的捏住了他的脖子,捏的他的眼睛磕着,想必力道很大。这个样子让沈默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的救得那只白猫,同样的傍晚放学,同样的被拎住了脖子,那只猫可爱乖巧现在都已经当了妈妈。沈默想到这里“嗤”的一声笑了,萧然也笑了,好在有惊无险,没有连累到沈默。夕阳慢慢的被天空吞噬,一寸寸的埋了进去,只余下半边天空的晚霞,火红的晚霞像是艳丽的织锦徐徐的染透了半边天空。沈默正想夸萧然的身手好,却只见萧然像是电光般迅速冲了过来,胖子瘫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沈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萧然用力的抱住,按在胸口,力度差点让他窒息。而后他听到一阵“箜”的响动,萧然慢慢的滑了下去,倒在沈默的身前,沈默不知道当他在夸笑的时候,身后早已经有一个人拿着棒子走到了他的身后,只在那雷霆一秒,棍子就落在他的后脑上。萧然倒下去还有意识,眸子半睁着,声音微小但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际,   “快跑,跑,,,,”他说。   胖子休息了好一会 ,才爬起来,他甩甩身子,一身的肥肉都要落地。他走到萧然身边,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萧然痛的轻哼出声,其余的几个男孩子起来也都围了过来,渐渐的看不到了,只断断续续急促的听见脚踢,拳打声,扑面而来。   “叫你狠啊。”胖子边踢,边宣泄着怒气。   一时间整个场面吓得沈默不敢动弹,傻傻的愣在那儿。他从小到大最多就是和朋友玩玩,最严重的也莫过于打一架,但也仅限于挨几下揍。他们似乎毫不含糊,像要了他的命,他害怕的握紧拳头。路上安静的厉害,因为偏僻,少有人走,除了偶尔的一丝风声,就剩下萧然粗重的喘息,如紧绷的弦,像下一刻就要绷断。夕阳越发的红,如地上零散的血,萧然扑过来抱住她,如果不是他,那棍子是不是要该他挨了。少年虽然害怕,但倒底年少气盛,沈默单纯善良,有些小小的懦弱,但到底看不得萧然为了救自己而挨打。他不知道怎么了,冲上前,力气大的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推开一群人,萧然早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脸上都是血,只有喉头还在挪动,还有声声的微弱呼吸。沈默就扑了上去,死死的抱住萧然,他的脸从来都没有靠过萧然这么的近,萧然脸孔上的每个毛孔似乎都能看见,萧然的脸也瘦的可怕,摸上去一手的血,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热热的气流像是的冬日里的暖阳。害怕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他拼尽全力用身体盖住萧然的身体,雹子般的踢打砸了下来,一阵一阵的像是要打死他,他就这样看着萧然,手擦着他嘴角的血,声音颤抖,   “加油啊,,,,,,,,萧然,,,,,,别睡过去,,,,,,我在这里陪你呢”。他不停地替他擦脸上的血,像是要全部擦干净。   “给我往死里打 ,打啊,”沈默隐隐的听到胖子的话,胖子歇了会又走了过来,一脚踩在沈默的脑袋上。他讥笑道“呸,在老子面前演什么兄弟情深,今天就打死你们。”他满脸凶狠,脸颊旁两朵赘肉鼓动,然后沈默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又加剧了,拳头加上脚让沈默吃痛的不行,骨头感觉都要裂了。头上的汗像是雨,踢打如雨点般密集,但是他倔强的很,硬是忍着怎么都不叫出声音。汗浇的萧然恢复了点知觉,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沈默的脸孔,白白净净的像是天上的云,他额头上都是汗,顺着眼睛落下来,倒像是一行行泪了。只看他脸红通通的,鼻子也往外冒血,汗混着血滴在脸上一阵辣辣的疼。他使劲想推他过去,但是他无论使多大力气,沈默就像黏上了他一样,挣脱不掉。他的身体像是千斤泰山,怎样挪都挪不动。拳打脚踢如雨落,少年倔强异常,竟对他呵呵的笑了,他细声若雨在他耳边说:“不疼”。隔的这么的近,能嗅到他发间的清香,就像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那天的黄昏,他推开窗户,就看到沈默了,他蹲在梧桐树下面逗弄一只小狗,金穗子般的阳光射在沈默的身上,像是给了他一双金色的翅膀。萧然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那样的男孩子,笑的像是冬日的冰雪一样,干净,感染人,白色的卷毛小狗在他怀里窜上窜下,他摸着它的头,把它举起来,阳光从树缝里漏出来,照得少年如青瓷一般纯净,闪闪发光。他从来也没觉得有这么好看的场景,那天他偷偷的画了下来,并且还拿那幅画获得了梧桐一中的入学资格。他是羡慕沈默的,他从来都没有过像他那样干净纯粹的笑容,他很小就学会了怎样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从小就学会了算计,学会怎样保护自己,怎样获得最大的好处保护自己的利益。沈默不同,他是个孩子,从遇见那天他就知道,就想保护他,保护他不受伤害。   沈默痛的难以呼吸,鼻子里的血如小溪,蜿蜒的血像是慢镜头的剪辑,落到了萧然的鼻子,接着嘴角,头上,样子让萧然都觉得害怕,萧然再次试着挪动他,但是他实在不知道平时沈默瘦弱的身子哪来的这样力气,他怎样动就是挪不动。   “快走啊,,,,快走啊,,”呢喃慢慢变成抽噎,萧然也不敢相信,多年都没流泪的他,竟然流泪了,晶莹欲滴的眼泪裹住了火红色的晚霞,像是血泪灼人心痛,沈默终于吃力不住,笑容虚弱无力,身体麻木的疼痛穿透神经,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萧然的胸口。   “萧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迷糊的只吐出这句话,便再无知觉。 正文 第二十章/探视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370   医院。   长长的走廊上静的可怕,夜都深了。萧然醒了,一阵刺心的疼痛,用手摸上去,头上不知何时缠了好大圈的绷带,一圈圈的像是裹木乃伊一样的厚重。隔着床头微弱的荧光灯,静静的融化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一节节的把木质地板照亮。点滴声像是微弱的心跳,萧然勉强坐起来,头痛欲裂。   他想起来那最后的一番场景,他也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子,只是后来毫无知觉。被凑巧路过的镇上的人救起来送到医院,沈默似乎伤的比他还要严重,只记得一路上他的鼻子不停的在流血,糊了他的脸。在后来他也因为疼痛过度再次晕倒,醒来便是这间小小的病房,散着药水味道。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这是萧然一直记得的一句话,从小到大除了奶奶,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沈默替他挨打,他真的从来都没曾想过,他本来是想保护沈默的,却没想到沈默却拼死保护了他。他的笑容,他的倔强,他拼死赖在他的身上,棍棒,几个男生讥诮的笑声,火红色的晚霞包裹住的眼泪,一滴滴的血,不住的在脑袋里回想。他吃痛的轻哼一声,用手使劲的按住头,绷带里又有淡淡红色往外沁,“沈默在哪里?”他刚想起来就按耐不住,吃力的从床上翻下来,踏上拖鞋,只是头脑昏沉,竟使不上多大的力气,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走廊上是一整套的小房间,虚弱让他迈不开步子,他从自己隔间找起来,手扶着墙壁一步步慢慢的挪着,灯照下去的手骨,苍白的毫无血色。外面是浓的如墨的夜色,天空里星星稀疏的很,东一颗,西一颗,像是天公随意撒下的一把银钉子。走廊里静静的,只有顶上的射灯将脚下照的雪亮,那灯装的颇为不牢,风一吹左右摇晃。小房间里都是暗暗的,他一间间慢慢的找,走廊不长,萧然却花了不少力气,最后终于还是找到,305。他隔着门上的小窗子看见沈默睡的很安稳,脸上涂了药水,一道道红色的疤痕涂在脸上让他看上去伤的不轻。沈瑶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散乱的短发像是多日没打理过一般,暗暗的如水般的夜色透进来混着走廊射进来的雪白色灯光,光和影的交织让她的脸格外的模糊。她用手撑着头不知道是打瞌睡还是在想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沈默。萧然轻轻的敲了门,声音轻微细小,像是夏日清晨的风,柔和清冽。开门的是沈瑶,尽管已经做好了一万分准备,萧然还是被沈瑶的眼睛给吓住了,那种眼神像是看害虫一般厌恶,萧然想了好久的话慢慢被砍成一段段的,零散,没有规律。   “沈默,好,,,,,,,,,,,些 ,,,,,,,没有,,,,,。”他承认从来没有这般难受,这般无奈过。沈瑶漆黑色的瞳孔和夜色交柔在一起,望不到边的荒凉。从外面刮起了好长段的晚风,窗台上的玻璃咯咯的轻声响,灯晃得更加剧烈,衬得地面的影子也哗哗的来回倾倒,像是要随时掉下来一样。沉默了很久,沈瑶终于不再看他,萧然的背脊一松,才发现身上出了好大的汗,细细密密的,被风一吹格外的凉。   “好多了,没事。”说完她就进去了,没在看他。萧然彻底软了,却再也迈不开步子了,身体像是疲惫的弹簧失去弹性,整个人忽的软了下来。他撑着墙壁滑了下来,水泥地冰的可以,他坐在地上,视线投到了远处的天际,茫茫的夜色像是把天和地都缝在了一起,看不出界限,零散的星星像是镶嵌上的宝石纽扣。不被信任的感觉难过到了极致,就像小时候村子里丢了东西一样,不是他偷的,却诬陷是他偷的,不过那时候奶奶相信他,而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疲惫和虚弱像是毒药一样让他头疼不可抑制,头上有温热的液体,让额头像是发烧一样,烫的惊人,他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第二日的清晨,他摸摸头,还是缠了好厚的绷带,头还是隐隐的痛,他刚想坐起来,从旁边的小沙发上窜过来一个人影,是沈默,他后脑上钉了好大一片纱布,白色的,盖住了大半边的脑勺。他额头上大片红红的药水痕迹,看上去花哨了不少,沈默使劲的把他按回去,嘴里连声叨扰。   “你还想不想好啊,医生说你脑颅有些开裂,不好好休息,又想流血是不是。”沈默像是颇为不高兴,嘴嘟着。看到他在眼前笑,他迷糊中终于有些放了心,一笑又扯疼了头上的伤口,吃痛的惊呼了一声。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看到沈默,心情都会变得好。   俩人正说着,房门被推开了,是沈瑶,她拎着个白色的保温桶,门外的阳光包裹住她,小小的白色保温桶温润如玉。她走近窗户,拉开窗帘,丝缎般的帘子,轻轻一扯就拉过来了,窗户外面满满的一大片阳光倾洒进来,铺到了床前。沈瑶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案头,扭开盖子,淡淡的清香像是小时候奶奶做过的饭菜味道,清香温暖,让他一直在记忆里回味了好久。沈瑶花了好长时间慢慢的熬,把每粒米都煮的烂透又有味道,因为考虑到萧然失血过多,她还特意向王奶奶要了好几颗红枣,香甜又能补气血,算是自己的补偿。她是错怪萧然了吧,早晨拉开门才发现萧然昏倒在病房门口,他流了好多血,把头上的绷带都染透了,半边脸苍白的像是冬日的白雪,丝毫没有生气。她害怕了,从小就怕血,那种腥厚又浓重的红色液体,总能让她胆颤。她大声呼救,值班的护士和医生才火急火燎的赶来把他送回了病房,后来沈默醒过来告诉他整件事情的经过,她才感觉是自己到底是错怪他了。虽然沈默的确是和他在一起受的伤,可是沈默是沈默,回去好好和沈默谈谈让他注意一点,但是昨晚的口气到底是重了一些,也没问清楚就给人眼色。   她用勺子轻轻的来回搅动,热气喷薄而出,拂在脸上,有些湿湿的水气黏在鼻翼。递了过去,沈默忙跳起来伸着手要接,边嚷着“我来,我来”。沈瑶轻轻的打下他的手,自己走了过去,她半坐在床边,轻轻的舀一勺送到他的嘴边,红色的大红枣裹着白色的米粒,香喷喷的样子。   “我熬得,你尝尝看,”沈瑶持着勺子,粥被阳光团成好看的金色,萧然想起了小时候生病,奶奶也是这样坐在床边喂他东西,一勺勺的,每勺子都帮他吹凉了,在给他吃。屋子里温暖的白炽灯光总是将***样子拢起来,每次他吃的累了,困了就倒在***怀里,***怀抱总是有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和河水的沁香。近似柠檬的清香一点点的漫过咽喉,胃里有什么东西直冲上来,冲入眼角。他张口就含住了汤匙,白玉质的汤匙有种温热的热量,混杂着红枣的甘甜,在舌尖上散开。热量顺着食道滑下,粥不是很烫,但是到了胃里却烫的他想要流眼泪,这是除了奶奶,第一次有人肯喂他吃东西,粥的味道真的像极了小时候奶奶熬得,温暖好吃。沈默忽然把头凑过来,笑嘻嘻的说“怎样,我老姐做的粥好吃吧。”他的头上还缠着小块纱布,脸上也是一块块的伤疤,笑容牵动着伤口,让他格外滑稽。   “是啊,怎么会不好吃,好吃。”萧然也笑了,虽然弄得伤口隐隐作痛,但是他真的高兴,真的。   沈默觉得无聊,他倒在沙发上躺着,两只脚翘起来荡啊荡的,嘴里还哼着歌,软软的沙发陷在里面,像只猫咪,沈瑶转过身去说他,   “沈小默,你头好了啊,去隔壁好好休息行吗?让你老姐少操些心啊。”沈瑶埋怨的看了看他,头上伤都这样了,还整天笑嘻嘻的跟什么一样。自己接到医院的电话,几乎是逃课般从教室冲了出来,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慌乱过,恐惧和绝望像是蜜织的网将他紧紧缠着,她逃不掉也跑不了,只能任由网将她套的牢固,套的窒息。她看到沈默的时候,沈默的整张脸都被血糊成一片了,她几乎是撑着走到沈默面前的,她疯狂的替他擦拭脸上的血,因为已经一段时间,血凝成了块状,结成了小小的血痂,那些血痂像是碎雪一样,被手一擦,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了她整手。好在医生告诉她没什么大事情,只是失血过多,好好调养调养就好了。她终于软了下来倒在沈默身边,大口大口的舒气,总算是放心了。   人生其实就是一场赌局,不知道何时就满盘皆输。能够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能赢几次就几次。大概就是沈瑶的心境把。   沈默翻过身,收起脚缩在沙发里,抬起头说:“那我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好吧。”他缩回身子卷缩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萧然呵呵的一笑,沈瑶也忍不住的笑了一下,距离的如此近,萧然从来也没有这么近的看到过沈瑶的笑容,像是暖春的融雪,萧然一刹那看的呆了,等回过神沈瑶已经在收拾保温桶了,她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拿了条小毯子给沈默盖上,替他盖好,叮嘱他好好休息别乱跑,回头也轻声和萧然说声“再见”才拎着保温桶出门。 正文 第二十一章/出院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309   接下来的几天,沈默干脆把病床搬到了萧然一间,两张床并在一起,靠的很近。沈默睡觉总是很霸道,常常从床那边翻过来把萧然都挤到一边,他睡觉很喜欢蹬被子,常常早上一觉醒来缩成一团,为此萧然晚上都睡不安宁,晚上经常冻得醒了。而且沈默总是缠着萧然给他说故事,他不干他便盘着腿捧着本书给萧然讲故事,从自己小时候讲到现在,喋喋不休,萧然有时候假装不理他,他一个人无趣,玩玩就睡着了。沈默的呼吸很轻,轻的听不见,久了脸上的伤疤慢慢好了,原来白净净的脸孔没留下一点疤痕。沈瑶也天天来,给他们带东西,熬自己煮的粥,沈默吃东西也不安份,有一次一碗粥还没到一半,就打翻在了床上,累的护士忙上忙下的帮他折腾。住在医院的这段日子是萧然最开心的,从此往后就再也没有过了,萧然多年后回忆起来,仿佛仍觉得温暖难忘。   孙雨亭和王峰也来看他,他们都特热情的帮沈默抄笔记,小小的病房里,三个男孩子的笑声经常震得萧然耳朵都痛。沈默也不管,光着脚和他们在地上踩来踩去的追逐嬉闹,玩累了就在沙发上休息。沈默每次都特不舍的送他们出去,趴在窗台上一个劲的和他们招手,再见,然后他就窝在床上看徐徐的落日,静静数着太阳落山究竟要多久。   萧然也无可奈何他的顽皮,不忍责备他。   出院的那天,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不同于夏日的狂暴,秋后的雨总是温婉到了极致,细细密密的,像是温柔的脸庞。沈瑶特意请了假去接沈默,沈默和萧然站在一楼大厅里,外面是淅淅的小雨,朦胧的雨帘,一朵朵的小雨花,像是点上的小眼泪,梧桐都喝足了水,歪歪倒倒的在风里招摇。入秋后天气冷了,沈默站在厅里都觉得打冷颤, 萧然立刻把他拉到身后,替他挡着风。沈瑶和雷蒙一起来的,倒是令萧然觉得吃惊。沈瑶撑了一把伞,第一次看她穿深色的大衣,隔的这么远,朦胧的雾气看不清楚样子,她慢慢走过来,雨打着伞骨,霹霹啪啪的响。雷蒙跟在后头也打着伞紧跟在沈瑶后头进来,刚踏入大厅还没来得及收伞,沈瑶就匆匆丢下伞跑了过来用外套把沈默包了起来 。雷蒙收好伞,圆弧的抡了抡,水珠断线般的四散的落到地上,成了一大片水渍。他走过来笑了笑就问:   “好了没有,,,,,,,,,,,”他拥住萧然的肩膀,萧然一把弹开他的手,手肘撞着他的胸口一边说:“托你的福,大难不死。”住院期间雷蒙也经常来看他,给他带来很多餐馆里的小吃。因为入学他辞了饭馆里的工作,老板一直对他们很好,他总觉得过意不去,这次受伤,老板也抽空来看过他几回,还嘱咐雷蒙给他多带点吃的,萧然经常想,在梧桐镇他遇上了生命不可承受之贵重,他开始被上天眷顾了。沈瑶拉着沈默走到门口,沈默回过头大声的喊“萧然,我们走了啊。”萧然才回过神,他赶紧拽拽雷蒙,跟着出去。外面的雨下的比想象中的要大,沈瑶拥着沈默,萧然和雷蒙搭在一起,雨像是破了口的针线包,银针似的往下戳,布面上滴滴答答的响,一前一后就在路上走着。天上是塞满的厚重云朵,厚的像是要压下来。天地苍茫一线,离得远了就看不到前面的人影,路上人不多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他们四个人凌乱的脚步,哒哒的踩着水泥路。沈默不时回头看后面,拉着脸对他们做鬼脸,雷蒙乐的也学着他朝他龇牙咧嘴得作怪,两个人笑的哈哈的大声,在朦胧的雨帘里传了好远。雷蒙悄悄的和萧然说,“他可真逗。”   两个人笑嘻嘻的闹剧一直到了家门口才停,沈瑶没怎么说话,多日没回来,小区里还是老样子,斑驳的老楼在朦胧的水雾里像是生冷的坟墓。楼道口里黑乎乎的,沈瑶牵着沈默一直让他小心,雷蒙和萧然也跟在后头,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欢快又热闹。一直到了二楼口,沈瑶出门前特意开了家门口的道灯,橘黄色的暖色灯光,一直从三楼洒下来,沈默挣掉沈瑶的手,乐呵呵的第一个跑了上去,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笑,笑容在灯光里生动又热烈,像是开在灯光下的向日葵。三楼只住着他们两家,门对门距的如此的近,沈瑶打开门拉沈默进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有时间来玩”沈默立刻也附和的嚷着,“好啊,好啊。”说完就开门拉着沈默进去了。   “说啊,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个地步的,”雷蒙笑着问道。   “去,瞎说什么呢,懒得理你。”萧然转身也去开门,钥匙抽动的声音啪啪的炸了开来,落在心底,是啊,他是挺高兴的。   “喏,笑了啊,还说没有。”雷蒙追着问,像是要知道个究竟,萧然开了门,连拖带拽的把他拉了进来,好好的拿他寻什么开心。   “进来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啊。”   他假装怒道。   沈默多日没回来,一回家就躺倒在躺椅上,呼着好累,还不停的捶腿。沈瑶给他剥橘子,一瓣瓣的,深黄色的果肉,手指稍稍用力就能掐出水来,整整剥了两三个。剥完橘子,沈瑶拿来一把剪刀,细心的剪起皮来,剪成一条条的细丝,用簸箕盛起来,天气好的时候在拿出去晒,晒干了就用保鲜袋收起来,夏天的时候在拿出来泡水喝,清凉解暑,开胃。是沈瑶一次看书时看到的,橘子皮就是中药里面常用到的陈皮。三四个一会就剪完了,桌子上堆了一大捧的橘子丝,沈瑶忍不住用手捻几个起来,放在鼻子里闻,满满的果香,酸酸的沁透心脾。   “姐,那是什么啊 ,沈默偏过头问,   “吃你的橘子,不是给你吃的,问那么多。”沈瑶站起来把盘子给他送过去,窗户半开着,雨滑在玻璃上,像是谁哭了。窗户外面是那棵触手可及的梧桐,枯黄的叶子掉了大半,多的是枯枝桠,光秃秃的,凝着一长串的小水滴。有些冷,沈瑶想了想又进屋给沈默拿了条小毯子给他盖上,沈瑶冲了杯水放在小凳子上,嘱咐沈默休息别乱动。因为今天接他,落了一天的课,她想去复习会。一会客厅里就剩下沈默了,他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花色的毛毯,暖和的很。窗户外面不时会有几滴雨落进来,打在厚厚的毛毯上,一会就被吸掉了。躺椅摇啊摇的,咯吱吱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碰着地面,像是地板吃痛起来。秋后的天气格外凉,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困了,看着看着就泛起了困。   深冬的天气,连窗户上都蒙着冰条。屋子里烧着炭火,父亲也躺在摇椅上,望着窗外出神。地板上都铺了厚厚的地毯,他就坐在上面看漫画,小小的人物,被画的夸张变形,有时候看的入迷,就捧着肚子笑的格外大声。姐姐和妈妈在一起织毛衣,妈妈的手很漂亮,缠着毛线,衣针在她手里格外灵活,绕来绕去的。妈妈不时回头看他,他就朝妈妈吐舌头,妈妈也笑了,笑容安静美好。姐姐经常捉弄他,比如说他睡着以后,姐姐经常捏他的鼻子,经常抢他的漫画书,他一哭姐姐保准立马给他,有时候捏他的脸还嚷着“怎么会有这么胖的脸蛋。”他慌乱的在姐姐手里闪躲,躲不及就任他捏,捏完他就赖在姐姐身上不肯起来,让她背他。姐姐背着他在整个屋子里打转,屋子里烧着炭火,暖和的很,跑了一会就微微发汗。他脱掉鞋子光着脚,在姐姐身上乱踩,还催着她快些。有时候姐姐故意假装跌倒,两个人像妈妈的毛线球一样,圆溜溜的滚好远,然后他和姐姐在爬起来,两个人互看一眼都指着对方大笑。妈妈爸爸也笑了,满屋子都是笑声。爸爸有时候会抱着他,坐在他的腿上,他用手指着外面的梧桐,告诉沈默,将来要做个像梧桐一样顶天立地的人,不善妒,不撒谎。爸爸问为什么梧桐都是长的如此高大,如此粗壮吗?因为它们总是不挑任何可以生长的养料,只要有一点,他们就能茁壮成长,向着蓝天看齐。说完就用胡渣扎他的脸,沈默在父亲怀里窜上窜下,累了就窝在父亲怀里睡觉,父亲的怀抱永远沉稳结实,父亲的手也是温暖宽大,像是朝阳。   然后,突然就变得暗了,都是帷幕般的黑色,只有一丝微光。父亲依旧坐在靠椅上,这次任凭沈默怎么喊,父亲都没答应他。沈默害怕黑暗,他跑过去,可是他怎么跑就是到不了,父亲安详的躺在那儿像是盏暖灯,周围都是黑暗与寒冷。他叫着跑过去,手才刚触到父亲,父亲就从摇椅上滚下来,然后是满身的血,从椅子上哗啦啦的往下流。父亲脸上也是血污,看不清楚样子。天突然亮了,浓黑的帷幕像是被捅破的纸,大把的光线洒进来,他终于看清楚了,地上大把的血,他大呼一声就昏了过去。 正文 第二十二章/吃饭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4080   醒来身上还盖着毯子,外面的雨还在下着,玻璃上都是急促的水痕,前赴后继的敲击着玻璃,有些冷了。沈默起来去关窗子,头又有些疼了,像是有只东西在里面咬他,真是怪事。关好窗户他去倒水喝,温热的水喝进肚子里好了许多。沈瑶刚好出来,手里拿着杯子问他“干嘛。”   “嗯,刚睡了会。”沈默说道,杯子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刚想再去躺会沈瑶突然说:“小默,你去告诉萧然一声,今天姐姐做客请他们来吃饭。”沈默听了来劲了,他追问“真的啊。”沈瑶笑了笑就进了厨房,虽然她一直不太喜欢沈默和陌生人接触,可是她和萧然见过几面,她有感觉他不是个坏人,她反而觉得他一定也是个有过去的人,明媚的笑颜里总有一些藏不住的倦怠和疲劳。而且上次确实幸亏他及时救了小默,这份恩情她是一定会还的,她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的。小默她以后会保护好,会尽她所有的力量和本事去保护,不会在让他受伤害。脖子上的项链触手升温,金色的链子像是妈妈的手臂一样暖和,项链是妈妈临终前交给她的,她曾经答应过妈妈的,一定会倾尽自己所有去照顾沈默,她不能食言的。   小厨房永远让她觉得快乐,她总是觉得妈妈一直在这里守护着她和沈默。年幼的时候她经常站在这里看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嗅着厨房里飘过来的香气。妈妈总是会笑着看着她安慰她饭菜一会就好,妈妈的笑容在厨房的热气里总显得特别温润和蔼。如今妈妈是不在了,可是她一直觉得温暖和安心,不管她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心情怎样的不好,只要腾起灶火,就一定会好。她整理好菜,一样一样的摆好在案板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都还散着冷气,用水一冲,冰晶就被冲掉了,露出里面嫩绿的菜心。被刀子切破了手指是常有的事情,她其实特别怕疼,也想过不学算了,可妈妈每次都在饭后,小默跟着爸爸去外面散步,妈妈就拉过她坐在灯下帮她包扎伤口,橘黄的白炽灯总是觉得特别暖人,灯光温柔的洒在妈妈的手上,上面都是深浅不一的老茧。妈妈细心的帮她处理手上的小口子,一面语重心长的和她说话,妈妈说她倒不觉得自己手上这些伤口有多难看,相反她觉得高兴,因为这些口子代表了她的努力和一路走来的艰辛,人哪有不落疤的时候,一个疤叫你记住一个道理,做事情怎么能这样,要有始有终。后来她咬咬牙,就真的学会了,妈妈会做的菜,她如今也都会了。温热的火烧着锅子里的滚油,菜倒上去一片片滋滋的响声,烧菜的间隙,沈瑶总喜欢靠在小厨房的墙上,看着锅子下的火苗跳动,幽蓝色的小火苗,扑腾腾的映在墙上和她的脸上,火温像是要渗进她的眼睛里,直通通的暖意遍布全身。她每次觉得支持不下去,觉得无望的时候就会这样。   温暖有时候并不一定要别人给予,自己也能够给于自己。   她刚烧好一道菜,沈默就拉着嗓子叫了开来,她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弄。萧然第一次来这里,他本是不好意思来的,沈默死命的拉他拽他让他没有办法。他第一次走进这里,小小的屋子里收拾的整齐又干净,客厅的里角放着一整排的书架,排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窗户边还放着个躺椅,古藤木的椅子,椅角刮花了显得有些年头了,也许有风也许是惯性,椅子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人靠在上面。沈默拉着他坐下,给他倒水,一边回头朝厨房里喊,萧然扯扯他让他安静,沈默才歇下来也倒了杯水给自己。聊了一会沈瑶还是没有出来,萧然闲的无聊就站起来在屋子里四处的看看,沈默懒懒的趴在桌子上,看着萧然来回的在屋子里走。萧然走近窗口,外面辽阔无边的眼际延伸到了天边,点点的黄混杂着稀疏的枯枝,叶子都落尽了。秋已深了吗?梧桐镇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何时,看着都觉得壮阔,遍布全城的梧桐像是波澜无际的深海,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   “怎样,位置很好把,”沈默不知道何时跑过来的,他坐在躺椅上乐呵呵的问他。   位置确实是好,能够看到梧桐镇全城的景色,一切仿佛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有风冷的从远处吹过来,悉悉索索的像是冰贴在脸上,一丝丝冰凉。萧然想了想还是拢了拢窗户,挡住直面来的冷风,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他刚回头,沈默伸着腿摇的特别起劲,躺椅整个都是古藤木的,上了不少年头了吧,声音听起来“吱吱”像是老人疲惫的喘息。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书架边的一长幅画吸引住了,那幅画用木框装裱着,画的是鱼家山水,一位老翁撑着一叶小船从山溪里顺流而下,画的右脚写着一行颇具古风的小篆,字体凌乱有序不好辨认,但萧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沈如风,于1999年四月贰拾日。也许是他也学画的缘故,觉得这幅画画的甚好,传统的中国画,线条粗狂却不呆板,瘦弱粗细的笔法运用的特别到位,只是好像好久没有擦过了,上面能看得见有细微的灰尘。萧然刚想挡挡,手却被沈默给拉了下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想好了啊,这幅画任何人都不能碰的,要不然姐姐一定把你骂死,”沈默急切道。   沈默的样子认真严肃看上去不像胡说,他说“这幅画上有好多灰尘的啊,我想擦擦,这么好的一幅画。”   沈默拉着他离开这幅画,把他拖到桌子边,细声的说“这幅画是爸爸画的,姐姐一直不喜欢爸爸,所以这幅画姐姐不让任何人碰,谁都不行。”沈默说完还点了下头像是在告诫他一样。萧然还想在问,但细想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打听那么仔细干嘛,就作罢了。两人随便找了个话题聊着,还没聊完,沈瑶就出来了。   沈瑶解下围兜,抖了抖,收好放在椅背上,她笑了笑,也许是刚从厨房里出来,沈瑶脸红扑扑的,像是红云。她走过来倒水喝,轻扬起杯子,动作轻柔缓慢。她说“等会哦,马上好了。”这句话倒说的萧然不好意思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局促不安。沈瑶像是看出来了,她紧接着说“没事,只烧了几个菜,随便吃吃。”她紧握着杯子,杯壁倒映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她才放下来,厨房里飘来一阵阵香味,沈默按耐不住了,他连忙问道“姐,你在煮什么啊,这么香。”   “就你馋。”沈瑶斜他一眼,她烧了一道妈妈以前常做,但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很少做过的菜,“青龙过海”。这道菜是妈妈以前常做的,听说是满汉全席里的一道著名的菜肴,他和小默小时候吃过很多回,那个味道让他们至今都难忘。好在她学会了,这道菜是妈妈最拿手的,要是失传了岂不可惜。这道菜要慢慢的炖,决不能急,她学的时候整整花了大半月才算学好,要一直用小火熬,炖到骨肉分离才算好。妈妈说做菜如做人,只有慢工出细活,只有花了精力才能炖出好的菜肴,只有努力花了功夫才能经营好自己的人生。   沈瑶叮嘱沈默把桌子整理好,准备好吃饭,沈默立刻得令一样跳起来,甩着抹布蹦啊蹦的往厨房里单脚跳,那个样子惹得萧然又忍不住想笑,沈默真会搞怪。他也拿着抹布跟着走,小小的厨房,靠近了那股香味就更重了,像是要钻进了鼻孔。沈瑶堵着不让沈默进,她捧着碟子递给沈默,沈默端着就走,口里还嚷着“上菜了哦,”沈瑶听到忍不住啐他“沈小默,您能不发神经吗啊。”沈默听到笑的更加大声,不过真的停了嘴。一会菜就摆上了桌,七八个菜,还散着热气。蔬菜香味混着热气觉得特别暖和。沈默端着两碗饭,先递给萧然自己才坐下来,   “饿死我了,”沈默刚坐下就扒饭,扒了一会又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厨房,沈瑶用抹布包着沙锅走了出来,香味比先前还要重,沙锅的盖子扑扑的动,像是里面有东西在顶它。香味就是从间隙里流出来的,一会就充满了整间屋子。沙锅刚好放在桌子中间,沈瑶揭开盖子,里面像是煮沸的开水,一阵热气扑腾,香味扑面而来,是炖好的沙锅鸡。   “是青龙过海,”沈默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大嚷:“姐,原来你是在做这个啊,难怪这么久。”妈妈做过的他一直到今天还记忆犹新,那个味道他想也许一辈子都难以忘掉吧。他第一个伸筷子去夹,肉早已炖的熟烂,轻轻一夹就撕了下来,他慌的往嘴里送,鸡肉刚从沙锅里夹出来,烫的他嘴巴缩直直呼烫,真的烫啊。沈瑶赶忙倒了杯水给他,嚷着“你就不能慢些,谁和你抢。”说完敲了下他的头,才坐下来。萧然放下碗一个劲的追问,“没事吧,没事吧”。沈默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没事拉,烫了一下哪有这么严重。”他笑着,沈瑶看了眼萧然说:“没事,别理他。”   虽然是说他,但到底沈瑶还是疼他的,她拿过沈默的小碗,细心的撕了几处较好的肉,还盛了些汤给他,让他慢慢吃。她也叮嘱萧然“多吃些。”要不然二次就没有这么鲜的味道了。   萧然吃了每一道菜,味道很好,很好吃,很像家乡的味道。他一直吃的不多,但这次却吃了几碗饭,连沈默都嚷着“萧然,没想到你这么能吃啊。”菜里有股家的味道,让他吃的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自从离家以后,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在吃到家里的味道,是啊,也许这辈子他再也回不了家了,他想。   饭后,沈瑶切了水果,三个人围在桌子边聊天,沈瑶问了萧然一些问题,沈默就伏在桌子上吃水果盯着两个人看。沈瑶问了他是怎样来梧桐镇的,他的来历,萧然选择了一些回答,隐瞒了一些真相,他不想掏空心窝的把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即使关系在亲密的人,应该都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有些事情也许隐瞒了是好事,况且他和沈默沈瑶也没到那种亲密无间的地步。沈瑶不知道察觉没有,萧然总觉得沈瑶睿智的厉害,她好像总能洞悉些什么。她笑着点头说“哦,这样啊,这样。”三个人聊了会,萧然想着晚了耽误人家休息起来告辞,沈默才停下吃水果的手,站起来说“要走了啊,多玩会吧。”他的嘴边还黏着一粒水果籽,样子让萧然又忍不住笑了。沈默送他到门口,萧然才指指嘴角,沈默看懂了用手一摸,籽掉了下来,沈默也笑了,吐吐舌头缩了回去。   这天夜里,萧然破天荒的做了一个梦,月亮透过黑纱似的窗帘照进来,细小的光柱静静投射到床前。萧然又回到了他一直魂牵梦萦的家乡,那里盛开着大片大片的姜花,他欢快的在田埂上奔跑,田埂尽头奶奶站在那里,张开双手拥着萧然,***身上有清香的洗衣粉味道夹着姜花的沁人味道让他熟悉的想哭,他五岁就被拐了,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在回来,但现在他却真的是回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红指甲和暗香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4834   隔天起的迟了些,想着还要上学萧然特意跟了老板的顺风车,他刚好要去镇外进货。旧式的三轮,颠的他一上一下的特别难受。他还在想昨晚的那顿晚饭,那是他来到梧桐镇以来吃的最开心的了。他忍不住笑了,到了学校门口,他跟老板道声谢就匆匆的跑进去,好在没迟到。教室里人还不多,萧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她坐在他的位子上,涂指甲油,涂的很认真。细长的小刷子带起一股刺鼻的指甲油的味道,像着了魔似的往这边跑,萧然扇了扇眼前的味道,仿佛挥之不去。他快步走近,女孩子刚涂好,她伸出手比看着,指甲油鲜艳的像是血要流淌出来。比划了一番之后转过来,才看到萧然。女孩子才觉得不好意思地赶紧拧紧瓶盖,闪身出来。萧然一坐下她就靠了过来,喋喋不休的问他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早上吃过没有?殷勤的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萧然抽出课本不搭理她,她围绕在左右不停的问他为什么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上课了,指甲油的味道浓的萧然有些要呕吐的感觉,他一向对油彩和这些化学成份多的东西过敏。正说着窗户外有人喊她,   “苏瑶(妖),出来一下。”是个矮胖子,瘦瘦矮矮的在不停的擦汗,想必是一路跑过来的。女孩子扫了一眼像是颇不情愿的一样站起来答应一声就出去了,指甲油的味道越来越远,萧然感觉舒服多了。   今天美术画廊开放,将会展出多幅世界名画的仿作,更令人期待的是也会展出梧桐一中收藏的一幅典藏之作,毕加索的黑夜与朦胧,是法国十九世纪印象画派大家毕加索的著名代表作之一,这幅画被市政府博物馆空运而来,收藏在梧桐一中的美术画廊,以此嘉奖梧桐一中历年的美术傲人成绩,这个消息公布的时候,不仅仅是美术生,整个梧桐一中的学生都轰动了,萧然想早些去好排个好队伍。上午的课无聊到了极致,第三节刚上完就没课了,他一路小跑到画廊,还好人不多,稀稀零零的几个人在排队。画廊是红砖直接砌成的小楼,细细密密的陌生藤条盖满了大半部分的红色,这种藤条也奇怪,深秋竟然还是这种茂密的绿,在一大片的萧瑟里让人看着觉得舒心。楼下大门还是紧锁着,红色的报警灯一闪一闪的,显得急促和紧张。人还不多,看来是来对了。他挑了个位置,刚好有棵香樟给他靠靠,他就靠在树干上望着树顶密如大海的绿,有些轻轻的谈话传到了耳朵里,周围的人都在聊天以此打发时间,他就听着他们谈话,细微的风从树顶落下来吹的地面的落叶四处飘扬打转,一片片的像是海上的浮舟。正听着有细微的响动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是那股指甲油的味道,萧然在外颠簸这些年身体感官都训练的格外的敏感,虽然有些远但他就是能闻到那股指甲油的味道,浓烈厚重。他忍不住打了下喷嚏,然后他循着味道走过去,他有感觉一定有什么事情。转了几个弯是画廊后一处静谧的小树林,这里的香樟都是细细的不太粗,像是小孩子的胳膊,刚走近声音就透了过来,是女孩子的声音,细腻尖锐,   “谁让你们动的手,想死是不是。”红色的指甲掐着胖子的脖子,萧然躲在远处看的不太真切,但还是认清楚是那天打他们的那个胖子,肥肥的肉坠的让人感到油腻恶心。他肥肥的脖子,被女孩子掐着连肉都从指缝里被挤出来,胖子倒没有先前的凶恶,他软趴趴的就任由她掐着,身后站着刚来传话的那个瘦瘦胖胖的小胖子。   “谁让你整天围在那个男的身边,难得你不知道老子喜欢你吗?话还没说完,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有力,胖子的整张脸被扇了一大嘴巴,浑圆的肉被扇的好像是被切下来一样。   “苏瑶(妖),难道你不知道老大一直喜欢你吗?为什么你要这样,”身后的小胖子立刻蹲下身想去搀他,胖子被打自尊心受创,他回头大声的朝小胖子吼叫“滚,,,,,,,,,”声音震得整座树林都像是要垮了。   女孩子的手像是加大了力气,胖子的脸一阵抽蓄。他还是任由女孩子捏着,不作声。过了好久女孩子忽的抽回手,胖子终于软软的倒下了。她拍拍手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声音轻蔑尖利。   “她是我看上的人,你要是在敢动手,我就找人废了你的全家,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本事的。”她忽的蹲下来拍拍胖子的脸,一手的红指甲熠熠闪耀,笑了笑转身就走了。萧然赶紧躲起来,刚好一丛四季青挡住他蹲下来的身影,他从缝隙里看着她远去,看来他的想法没错,这个女孩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危险,红色的指甲油,像是毒药。他等女孩子走远了看不到身影才出来,那天的事情果然不是意外。他想着画展马不停蹄的往画廊跑,离去不过一会,人已经排的差不多了。他只好排队排在队伍后面,脑子里始终回想着他的红色指甲和他们的谈话,忽然有人叫他。   “萧然,,,,”沈默扬手在叫他,他刚抬头就看到沈默和沈瑶也在队伍里,沈默笑着扯着沈瑶的胳膊嚷着,沈瑶不停的拉他让他安静下来。萧然也挥了挥手,笑了笑。他想他们被打的这件事情现在是明了了,但是这件事情应该不好告诉沈默,让他担心可不是好事,对,不应该告诉他。他正想着沈默已经跑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绿的小外套,颜色清新怡人,和那香樟一样的清脆的绿,他今天终于是换了个颜色的衣服,只不过看上去也更加的好看,碧绿绿的像是能掐下水来。他笑嘻嘻的站在萧然面前,萧然心事暂时搁置,他刚想说话后面又传来那个女孩子的声音,他一回头,果然是那个女孩子,她笑着蹦跳跳的向他打招呼。   红色的指甲格外的显眼,他点点头就不再看她,和沈默说着话。她怎么也会来,他暗想道,不过转瞬就想她也是美术生。女孩子不甘心围上来还好奇的问萧然,沈默是谁?弄得他们真的像熟稔多久的好朋友一样。沈默倒是不在乎,他笑弯弯的和她打招呼,还介绍自己的名字。女孩子倒也挺高兴的也笑的温顺和沈默说话,萧然想远离她,也想问问沈默,为什么什么人都能聊的开。   说话间,画廊开放的时间到了,学生像蜂巢一样涌进,萧然刚好寻着机会拉着沈默跑,还一个劲的说“快些,快些,不然就没位子了。”沈默不明所以的跟着他跑,还问要不要等等她,萧然真想有敲破他头的冲动,萧然拉着他刚跑到门口就被沈瑶挡住了,萧然的手顿时松了,他刚想说话,沈默就被拉着进去了,他呼口气也迈着步子跟着进去。   画廊里金黄的灯光,像是温柔的席梦思般柔软的洒下来,一幅幅画被精心的装裱在透明的玻璃框子里,透着暖色的小色灯的灯光,细腻的有些惊心动魄的美丽。毕加索的黑夜和朦胧被放在整间画廊的最里间,梧桐一中特意为了它打造了一个玻璃架台,墙壁上还装了红外线射灯,毕加索的惊世巨作就静静的躺在里面。浓的化不开的黑暗紧紧的团成一团,有微小的光线渗进去,像是脉络一样遍布全身,又像是黑夜被光线撕裂开来,碎成一瓣瓣的白花瓷。画廊里不时传来唏嘘声一阵阵的,大家似乎都被震撼到了。一会儿毕加索的画前就集结了不少的人,这幅画在红外线灯的照射下,朦胧的微光像是晨曦,碎裂开的光线被紧紧的团在里面,像是被黑夜锁在了一起,遍布的细小脉络又像是要冲击着黑夜的枷锁要挣脱出去,印象派的画家粗细不同的线条,有些扭曲的凌乱画面热烈深沉的撞击着心底。沈默伸着头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回头说“这幅画好好啊,虽然我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是心里也像是这里面的光线一样,像是要飞出去一样。”沈瑶也在盯着,她也想起了,父亲也爱画画,还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父亲经常在书房里画画。他最爱画中国山水,经常花掉大半个中午的时间待在书房里,浓稠的黑墨汁,在晶莹的阳光里闪着金光,书房里有细软如丝的大落地窗帘飞舞。沈瑶经常看着父亲执笔,父亲的画画的很棒,不管是多难画的人物在父亲笔下都像是有生命一样。父亲去世以后,她把他画得画都一起烧了,大概有近壹佰幅都化成了灰烬,她只留下了一幅,挂在了家里。她很恨父亲,不知道恨了多少年,可是她每次看着画又不知道有多想念,不是说恨一个人有多深,就爱的有多深,她和父亲也曾有过促膝之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那样恨父亲,如果不是父亲,也许妈妈就不会死。   她像恨仇人一样憎恨自己的父亲,可是她也像天下所有的子女一样爱他,因为爱而恨,道理也解释的通。   萧然耐心的跟沈默讲解这幅画的创作背景,谁也没有注意到沈瑶的表情。好一会,她才收回神。这次画展还展出了很多仿作,虽然是各地大师仿的和真迹不同,但同样是画工精美,值得一看。   沈默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他扯萧然的袖子,伏在他耳旁小声说:“以后你一定也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厉害,加油。”话说完萧然也只得勉强的笑了笑,他可没有毕加索那样的大师水准。三个人随意的看了看,正说着要出去,有人说外面又下雨了,他们奔出去看却是真的,细密的雨帘温柔的罩下来,打在楼前的香樟上,淅淅沥沥的紧。秋雨萧瑟也催的天气越发的凉,没有伞他们只好待在画廊下的走廊里避雨。雨一会就大了,像是扯破了妇人的珍珠项链噼里啪啦的砸的地都响,香樟的小叶子上都滴着水,连成一串一串的散珠似的往下落。有风从远处吹过来,夹带着雨的凉气,虽然都穿着长袖但还是觉得冷。画廊前不一会积了好大摊水,渐渐的还起了雾。沈瑶轻声问沈默“冷吗?”他摇摇头,但沈瑶仍觉得不放心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沈默的手冰冰的,沈瑶拉起来不停的呵气,萧然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他只穿着一件T恤,看上去单薄又寒冷。沈默赶忙脱下,一个劲的还他。沈瑶也催着他穿上,这天越发的冷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下雪,冻着了可不好。沈瑶对萧然一直有所顾忌着,但是刚刚的举动也让他着实感动,毕竟有个人对他好,也是件好事。雨还是没有变小,一直断断续续的下,正想着什么办法,身后又响起了女孩子爽朗的声音,   “走啊,我有伞呢。”苏瑶半撑着伞走过来,他手里也拿着把伞,透明的从廊里射出来的灯光,像是星星碎碎的钻石粒子。有股细微的清香飘过来,她笑着走过来顺手把伞递过来,看了半天都没人接,她转过来递给沈默,沈默倒是接了,还笑着跟她说了声谢谢。   “没事,这天,雨还不知道下到时候,要躲雨不知道要等多久。”她洗去了指甲油,一双手素净洁白。她握着伞柄第一个走了出去,外面的雨立时打在伞面上,透明的塑料伞面,雨珠像是圆珠一样骨溜溜的往下淌,声音噼哩叭啦的。从伞面里望出去,灰蒙蒙的天空像是罩上了一层暗灰色的外套,沈瑶想想也是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她笑了笑表示感谢,撑起伞拉着沈默出去。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走,”苏瑶回头问萧然。沈瑶拉着沈默,他只有和女孩子一起了,要不然除了淋着雨回去,就是在这干等一晚上。他想了想走了过去,女孩子身上有种淡淡的绿茶的味道,像是初春绽开的新叶的芬芳。隔了一段距离,但是沈瑶也闻出来了,这是burry的典藏周末香水,以前妈妈也用过。暖暖的午后,妈妈坐在阳台,举起烫瓷的花茶杯喝下午茶,优雅高贵的香味随着茶香静静飘散。不大的小瓶子,却设计成好看的窄口细身,木质的瓶塞,一打开就像是沐浴在了春日的暖阳里。沈瑶记得这种香水很贵,一瓶要卖到一万多,妈妈也很少用。沈瑶鼻头一酸,妈妈去世有十年了,过几天又是妈妈的忌日,往年都会带着小默去祭拜的,妈妈的样子像是老旧的磁带,温柔细腻的美好样子一直被她永久的记得。也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连一向爱叽叽喳喳的沈默也不说话,他被沈瑶牵着静静得在前面走着,手被沈瑶握着,像是在握宝贝。雨顺着他们的脚步滴落在水坑里,荡漾起的水纹像是萧然的心情,低浮不定。只有轻轻脆脆的脚步声,响着。一直走到家门口,沈瑶收起伞抖抖,雨花洒落,然后小心扣好还给女孩子。萧然也猫腰进了楼口,女孩子接过指着沈默和沈瑶问萧然“你们都住这栋楼。”口气听不出是诧异还是震惊,   “是啊,就住我家对面。欢迎你来我家玩”沈默嚷道。   “哦,这样啊,谢谢你啊。”女孩子笑了笑收起伞就撑着走了,走了会还回过头看一眼萧然,也许是水雾太大了,她的背影一会就消失了,只有那股香味还残留的在细雨里慢慢变淡消失。 正文 第二十四章/第一场雪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243   第二天起来,梧桐镇今年终于下起了第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的,像是扯碎了谁家的棉絮,悉悉索索的冰粒子打着窗户。沈默起床掀开被子就冲了出来,光着两只脚丫子在客厅里来回的蹦跳。沈瑶赶忙催他去穿袜子,沈默趴在客厅的窗户上,雪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哗啦啦的铺天盖地的都是一片片银装素裹,仿佛铺到了天边。积雪压得枝桠都有些弯了,有些细的树枝硬硬的被压断了,发出“吱”的一声轻响从高高的枝头坠下来,雪像是打翻了的糖罐,洁白的颗粒子簌簌的融入雪地里。雪粒子扣着窗户,像是调皮的孩子在那敲击。沈瑶拽着他让他回去穿衣服,这样冻着了可不好。沈默一个劲的求让他在多看会,沈瑶边小声说他,边拉着他进房间。沈默的房间里素净整洁,小小的铝合金窗户半开着,雪落满了窗台,还有些飞雪飘进来。沈瑶赶快过去合紧玻璃,沈默嘟喃着“人刚刚打开,你就关起来了。”沈瑶不理他,在柜子里到处的翻找,最后揪出来一件羽绒服,这才拿过来让他穿上。大红色的羽绒服,像是燃烧的火焰,在冬日里看上去也觉得暖和。吃过早饭俩人才出门,楼道里也冷的厉害,有风从一楼一路灌上来,风在楼道里盘旋呜呜的直叫。刚下二楼楼上咚咚的脚步就下来了,回头一看,是萧然,他也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袄,显得俊朗又神气。沈默呵呵的和他打招呼,沈瑶也跟他点点头,向他问好,好像自从那顿晚饭以后他们的嫌隙就变的越来越小了。沈默看他什么也没带,就问“你不知道外面下好大的雪啊,冻死了,你不带把伞遮遮。”   萧然拉起帽子带上,笑呵呵的说“这个就行了啊。”他从两人身边插过去走到前面回头说“走啊。”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偻着身子往下走。沈默也跟着,三个人的脚步在楼道里响着,像是这栋楼的心跳。刚出楼口,大雪像是捅破了的白面口袋,大把大把的往下倾泻,无声无息的盖过来。沈瑶立刻撑起伞,萧然也带上帽子,刚准备走,他瞄到沈瑶撑着的那把伞柄上缠着一大圈的红线,伞面上绘着一双大手握着一双小手,很奇怪也很特别,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伞,像是特意定做的一样。沈默挽着姐姐的手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的脚步踏在松软的雪地上,一排排的脚印往后退。虽然是黑色的伞面,但是一会就积了不少的雪,抬头还是能看到伞面上一层层的暗影。萧然带着帽子,雪落满了他全身,他每走一会就抖一下,弄得沈默呵呵的笑,他刚想问,沈瑶却开口了,   “这把伞是有些年头了,”话还没说完沈默就抢着接了下去,   “这把伞是我爸爸留给我的,我爸爸说不管他在不在了,这把伞都会替我挡风遮雨的,不过今天是用它来挡雪,呵呵。”沈默说完看了眼沈瑶,沈瑶笑了笑,神色平静。萧然才注意到沈默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火红色的,像是红透了的天边的晚霞。沈瑶手指摩擦着红线,那红线缠的如此的紧,摩的她的手指也有些麻。她的手如今已经可以盖住整绑红线了,以前她只能盖住一小半。那时候沈默还小有一次用刀子把伞柄给刮花了,父亲就用妈妈织毛衣用的红线给缠上了,妈妈说红线可以给全家带来好运,保佑全家健康。这把伞接过她和沈默很多次,替他们挡了很多的风雨,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得到父亲手上当年余留下的温度。伞面上的图案是父亲自己画的,小时候他们经常牵着手去散步,落日的余辉盖满了他们脚下的水泥路,金灿灿的阳光包裹着他们,他们一直向前,像是在向一个美好的梦境走着,那时候沈瑶经常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妈妈也站在她的后面,妈妈的头发盘成好看的髻,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在傍晚的夜空里飞舞。   说着话,慢慢到了梧桐一中,有很多的同学往这赶。雪地上到处是交交错错的车胎印子,一路往学校里去,像是清澈的大地脉络,不一会又被新落下的雪盖上了。从校门口望去,开阔的梧桐一中像是被雪给填满了,高楼,树木上都是雪。正往里走,后面有人叫沈默,沈默回头一看是孙雨亭和王峰,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走过来,伞也是和那日下雨女孩子带的一样,透明的塑料小伞,从伞面能够看到雪落下来,像是往眼睛里掉。两个人穿着棉袄,快步的往这边跑。沈默刚想冲出去就被沈瑶给拉住了,沈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萧然扶住了,沈默有些恼怒,他急着问“姐,你干嘛。”沈瑶没有说话,她把伞递给他然后帮他拉好拉链。   “注意保暖,已经是冬天了,知道吗,姐姐不希望你再生病了,好好上课,别忘记了我们的目标。”沈瑶说完,刚好张芸路过,她招呼着跑到她的伞下面,两个人拥在一起往前走,张芸不时的回头,只是雪下的大了不一会就慢慢的看不见了。只听见细细的冰粒子撞的伞布沙沙的响,远处好像还有树枝被压断的声音。萧然匆匆和沈默道别,他迈着步子往沈瑶那边追,他想沈默还是小了,说话孩子气的不知道惹没惹沈瑶生气。他带着帽子,渐渐消失在雪地里,一排排的脚印静静的被盖上 。沈默有些粲然,他想也许刚刚是自己口气有些急了,回去和姐姐道个歉吧,想了一会,倒底是小孩子,觉得也没什么事便跟着朋友笑呵呵的往学校去。   路上,三个人又玩起来了,起因是沈默搓了一个雪球,丢在了孙雨亭和王峰身上,两个人追着他要报复一个劲的丢他,三个人的笑声打破了梧桐一中的宁静,树枝上的雪也被惊得掉下来。长长的香樟路上,一个个你追我打的脚印,胡乱的在雪地上,连成一片。萧然一路踩着雪追过去,沈瑶的教学楼要插过他们的美术楼,萧然在后面喊她,脚步终于停住了,沈瑶回头看才发现萧然脚步不停的往这边赶。她凑近张芸让她先走,张芸刚想问为什么?沈瑶握了握她的手,张芸闭了嘴把伞塞到她的手里,她和沈瑶是从初中就在一起的好朋友,也是沈瑶在梧桐一中唯一的好朋友,一起分享见证了彼此所有的故事。张芸也是心疼沈瑶的,她也觉得命运加注在沈瑶身上的伤痕太过沉重。沈瑶的疼痛和伤痕让她变得格外的冷静与知性,有很多时候沈瑶的坚强隐忍更是让她觉得伟大和佩服。她用书挡着头冲了出去,她想沈瑶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吧。   沈瑶刚想叫住她,张芸早已经跑的没有影子了,她笑了一下,在惨白的雪色里像是暖色的朝阳。萧然跑来身上挂着零零散散的碎雪渣子,帽子遮的刘海都压了下来,垂的看不清楚眼睑,萧然用手拨了一下,发上也有雪花掉了下来。沈瑶执着伞问“来找我,怕小默刚刚的口气让我难过。”沈瑶刚说完,萧然就懵了,虽然他一直知道沈瑶是个睿智聪明的女孩子,但是一口气猜中他的心事还是让他有些小小的错愕。然后她就笑了,轻轻的笑了,萧然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沈瑶这样笑过,像是冬日的雪地里霎那花开。她笑了一会才停住,声音轻松愉悦。   “我怎么可能会生小默的气呢,他是我弟啊。”沈瑶说完就走到萧然的身边,她和萧然差不多高,并肩站在一起,他面容俊俏,身形挺拔,她知性冷静。美丽大方。萧然从来没有和沈瑶站的这么近过,虽然香樟上都盖着雪,但是仍然能闻到香樟隐隐的清香,他一时忘记了动。   “走啊,刚好送你到楼下。”沈瑶晃晃伞,雪扑通通的从伞面上滚下来,砸在了脚边,惊得萧然回过神来。   “嗯,好啊,好。”萧然缓慢的和她并行,漫天的雪花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停止,有朵朵的雪花漏到了他的鞋子上。立刻化成了水珠湿透了鞋面。美术楼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但那一小小的时间里,萧然是想要在长一些该多好。楼前有个小小的防雨棚,刚好可以用来挡雪。萧然正想说什么,沈瑶突然叫住他别动,让他低下头,他虽然惊讶但还是听话的低了低。沈瑶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夹出了一片枯叶,黏在了他的发上,手触到了他的脖颈的皮肤,萧然立刻红了脸,从心底隐隐冒出的悸动一直红到了脸上。   一直沉寂了很久,等萧然抬头才发现沈瑶早已经走了,只能望见模模糊糊的影子和伞面浮动。只有大雪像是要遮盖世界一样,从天际的窟窿里洒下来,地更白了,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萧然目送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上楼,如果他在移一步的话就能看到,他们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楼下,是半开着的,有红色的指甲抠着窗台,雪花闪到指甲上,流淌下来像是在滴血。 正文 第二十五章/噩运重临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4093   雪下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放学还没有停,沈默因为高一今天有课,所以得晚些。萧然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沈瑶,她站在那里和一个男生说着话,雪有些小了,但仍然有朵朵的雪花从伞面下漏进来,落在她的短发上愈发显得头发乌黑如墨。沈瑶的短发像是又剪过,刚好遮住耳朵,和周围扎马尾和养长发的女孩子比起来显得利落又干净。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轻轻的笑着,有雪花碰到她的脸上,她用手轻轻的拭过。还没一会好像是聊完了,男孩子又走上去,沈瑶摆手好像是在说不用,男孩子抓着他的手不放,像是在恳求或是要求。伞遮住了沈瑶的半边脸,看不出沈瑶的表情,但是她好像在竭力甩脱他,两个人在门口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萧然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想帮她解下围,他快步走上去,让男孩子放手。男孩子像是一时错愣住了,缓了一会才问“你谁啊?”雪里他神情冷峻,背脊宽阔,像是能够承受世上一切之重,雪花落到他的背上就不见了,他的身上有种薄荷的烟草味道,循着雪的味道混在一起,清淡淡的。   “我谁,呵呵。”他轻轻的笑了笑,雪骨朵拂在他的脸上,融化,像是飘起一股清淡淡的烟雾,萦绕在他的脸庞。他猛地一用力从男孩子手里扯过来,沈瑶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萧然摁在了怀里,萧然的话像是夏日的雷雨隆隆的淹没了她。   “他是我女朋友,你***说我是谁。”话一出连萧然自己都害怕了,他在说什么,心底深处像是燃起了一股火焰,从心底一直烧到心脏,这种疯狂好像很久都没有有过了。沈瑶也呆了,她第一次听到有男孩子这样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她只想好好读书,一直以来从来都没有动过,想过这个念头。她从来没有和除了沈默以外别的男孩子靠的这样的近。她头轻轻的靠在胸口,萧然的衣服上有股很好闻的陈旧的香味,胸口暖的像是炭火,烫的她的脸都有些热。这种怀抱她突然就不想挣脱,也许是她一个人孤勇了很久,其实内心心底也在渴望有天能有个依靠,哪怕只是累了,受委屈的时候稍稍停靠一下,他的心跳像是钟摆,一声声的像是海浪。萧然的话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围观的人哗啦都发出惊叹,他们简直都不敢相信品学兼优的沈瑶竟然也会谈恋爱,男孩子也惊呆了,错愕了好久手才缓缓放下。沈瑶一直没作声保持着安静,她想萧然肯定是想帮他解围,果不其然男孩子看了一会,没作声就走了。围观的人看没什么嚼头也散了,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沈瑶才立刻挣出来,   “对不起,我,,,,,   “你,,,。”两个人同时说出来,话被硬硬的挤了回去。萧然隔着帽子挠挠头发,抓下一大把碎碎的雪粒子,   “我知道你想帮我,没事,谢谢你。”沈瑶接着刚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说完沈瑶弯身去捡刚刚因为争执掉在地下的伞,才一会,小小的伞面已经落满了整半边的雪,她拿起来抖了抖,雪就掉了下来,轻轻飘飘的像是碎面屑落了一地。   “不走,”沈瑶撑着伞回头问他,萧然愣了半天才小跑着跟了上去。萧然的个头还是稍微高些,走了一会觉得不太舒服,况且让女孩子打着伞显得挺别扭的。   “我来打吧,萧然伸出手想去握伞柄,不下心碰到了沈瑶的手,冷冷的天,沈瑶的手也是冰冰的,像他初见她时的样子一样。萧然立刻缩了回来,沈瑶看了看他,萧然戴着帽子,一排斜斜的刘海愈发显得眸子像是波澜壮阔的深海,倒映着点点的白色雪花,黑白像是有股魔力突然想要把人通通都吸进去。沈瑶没多想就把伞递给他,伞柄入手,还有些湿湿的,有不少的汗。萧然打着,沈瑶安静的走在他的旁边,因为伞小,萧然尽量把伞往沈瑶那边靠,自己露出半个肩膀,上面一会就堆上了不少的雪,随着走动又纷纷落下。沈瑶从来没和人走的这么近过,两个人的肩膀不时的碰在一起。   下雪天格外的静,有学生骑着车子从他们身边一溜烟就消失的没影,路上被拖了好长的一道雪印子,像是在脸上刻的一道伤疤。都赶着回家,一会路上就没人了,两个人的脚步放的都是这样的慢,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整齐错落的踩的雪地咯吱咯吱的响,像是踩碎玻璃渣子一般。路两边都是粗粗的梧桐,都被冻的紧缩成一团,有大摊大摊的雪从高处跌下来,“哄嗵”一声像是剧烈的心跳。梧桐都紧挨在一起,被积雪压弯了腰,人从下面过去,梧桐像是要随时倒下来一般。到处都是脚印,一个个的连着像是有好多人踩过一样,凌乱错落,像是随意画上去似的。萧然紧挨着沈瑶,像是梧桐树一样紧紧依靠着,萧然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沈瑶的脸,红红的,透着股雪色。她怕冷的,小时候就怕,这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走到半路,前面迎面走过来一帮人,虽然隔着还有些距离,但萧然还是笔直的认出了是前几日的那个胖子和一群不认识的陌生脸孔。伞柄被他捏的像是要碎一样,不好的事情总被他在乎的人遇到,上次是沈默,这次是沈瑶。趁着还有段距离,他赶忙回身把伞递给她,朝沈瑶使眼色,沈瑶是极聪明的,他看到萧然的眼睛。深海里像是涌起了一丝波澜,萧然虽然挡着,但透过背脊还是看到了一大帮人朝着这边过来。   上次她听小默说过那天傍晚他们怎样被一群混混围在一起,后来要不是碰到人恐怖就凶多吉少了。刚想着,萧然猛地握起她的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握起她的手,萧然的手暖暖的,一握上去仿佛连她的手都暖了。他用手指在她掌心里些了一个名字,虽然迅速但是肉体的感觉沈瑶还是感觉出来了,写完他将她的手重新合在一起,靠近他的耳边。   “快走,去找他,我有麻烦了。”说完他就把伞塞到沈瑶手里让她快走,上次的教训他还记得的,这次不能在让沈瑶受到任何伤害,一丁点也不许。沈瑶将手紧紧握住,人越来越近了,她看着萧然的神色想事情也许真的严重了,如果她留下来说不定会成为累赘的吧。她点点头开始跑起来,手始终握着,像是抓紧了他托给她的珍贵。她执起伞,慌乱的跑起来,脑子里浮起了上次受伤时的情形,她去看沈默,也看到了他,他伤的比沈默还重,脸上都是伤痕看不清样子,乌黑的头发上粘的都是血块缠在了一起。医生说他还断了手骨,胸部也受到冲击骨头有小段的裂开。她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沈默旁边,丝毫没有生气。波澜壮阔如深海的眼睛也是毫毫的苍白。   她实在想不出那群人该有多凶狠,把人伤成这个样子,但好在后来经过那么长的调养恢复,他渐渐好了许多。但是医生曾经跟她说过最好不要在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就不会这么可以轻易的治愈了。   她跑的有些急,伞东歪西倒的,跟不上她的脚步,后来她干脆扔掉它,冒着雪跑起来,她穿着大衣还没跑一段路,就有些热了。她回头朝萧然那里看,漫天的雪花哪里还能看到人的影子,只有雪花,无边无际的刮来。有雪花闪到了她眼孔里,凉的她差些打哆嗦。沈瑶定了定神,迈步跑了起来。雷蒙她只见过一次,还是上次出院她去路上认识的,到了医院大厅才知道是来接一样的人。她没有印象想不起来,但萧然告诉她只要往风沙渡,就一定能找到他。风沙渡她倒是知道,是张叔开的店,她以前也打过工,后来拿奖学金才没去了。她一路跑着速度逐渐加快,跑一段歇一会,到了镇中心,穿过街道就是了。镇中心那棵老梧桐,被彻底裹成一树莹白,细细碎碎的雪粒子像是堆砌起来的一样,雪还不断的往上盖,红色的平安符都快垂到地了,她大呼了口气,朝对面跑过去。   店里开着暖气,沈瑶推开门,没有人只有张叔和一个男孩子坐在桌边下棋。男孩子就是雷蒙,上次他们一起去过医院,虽然印象模糊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张叔倒是挺惊讶他赶忙站起来问“呦,小瑶怎么来了。”她在他的餐馆里打过工,一直很喜欢沈瑶的聪明乖巧,他赶忙放下手里刚准备放上去的黑子,走了过来。沈瑶笑了笑喊了一声“张叔”,眼光就落到了雷蒙的身上,她赶步走过去跟雷蒙说,话语急促但却清晰。雷蒙第二次看到这个女孩子,第一次是在一起去医院的路上,他一路尾随着她进大厅,那天她穿着和今天一样的深色大衣,利落干净的短发看上去漂亮又有精神,直到了医院大厅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子就是沈默的姐姐,沈瑶。他从小就流浪,后来跟着萧然一起四处奔波,去过很多地方,看到过很多的人,他打死也承认自己第一眼看到沈瑶的时候,心里有多悸动,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像白莲一样纯净爽洁的女孩子。沈瑶一路跑来,身上挂着不少的雪花,屋子里的暖气充足暖和,烤的雪都化了,衣襟上都是雪粒子,轻轻一拍就沙沙的往下掉。沈瑶说完了,手情不自禁的松开,还想着说什么,雷蒙早已经如风般的消失,只有门一开一合的响着,从门外面涌进来大片片的雪。张叔立刻大喊“哎,外面下大雪,你穿了衣服再去。”说着话抓起外套就走,他回头朝沈瑶说,“小瑶,帮叔看下店,叔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没来得及答应门轰得一声合上,屋子里又变的暖和了,身体里冒出的冷感渐渐消失,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沈瑶想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希望不会迟啊。   屋子里烧着炭火,毕毕啵啵的响,炭烧得又红又旺,烤的整间屋子里都暖暖的。火红的光温着沈瑶的眸子,让她陡然想起了父亲那晚,殷红的血像是漫开的水纹,她用手扶起父亲的头,父亲说一句话就涌一口血,她的手上都被血染红了,后来她洗了好多遍才把血洗掉。窒息感像是催生的幼苗,发芽,生长,密密麻麻的树藤像是吸盘一样紧紧附在她的身体各处,像是要把她包围。烧得是银炭,没有烟,但仍然觉得闷。沈瑶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雪立刻迎头劈下,朝她脸上吹过来,轻而细的雪洒到脸上,像是阳光射到脸上般的细腻。窗户外面是那棵老梧桐树,枝桠被雪压得快要贴地了,有很多的低处的平安符被埋在了雪里,雪绕着它转,一阵阵的落满了全身。老梧桐树有好多树龄了,关于它的传说沈瑶也听说过,据说除了挂平安符,只要心诚的在树下为自己想要关心的人祈愿就一定能够实现的。沈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是仍然记得有很多人在它身上挂平安符,沈瑶还记得每年初春,一树的红色小纸,随风舞动。   想了想,她还是合上手掌,轻轻的呢喃。“望你保佑他们吧。”   适时吹过来一阵冷风,晶莹的雪粒子像是碎钻,有很多的积雪大片大片的从树上掉下来。 正文 第二十六章/雷蒙的办法 更新时间:2013-4-7 9:30:49 本章字数:3242   雷蒙的速度让张叔赶不上,这也难怪,雷蒙从小流浪,有时候饿极了抢起别人手里东西吃,为了逃跑锻炼出来的速度堪和短跑冠军有的一拼。   雪有些小了,灰蒙蒙的铅云裂开来,天有些毫微亮,但仍然没有停止,只是稍稍小了些,像是要尽兴把这场雪给下的更透彻些。雷蒙一路飞奔,溅起的雪渣滓落得到处都是,路上空静静的,只有凌乱的脚印交错在一起,重重叠叠的,分不清是谁的。   等到雷蒙赶到,第一次让他感觉到这样的害怕,地上躺了个人,细小的雪花飞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发上,一层层的,像是要盖住这铺天盖地的红。   萧然站在中间,许是觉察到了雷蒙的到来,他忽的回过头,眼睛扫到雷蒙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波澜壮阔的掀起波浪,开始慌乱。他的身上也都是伤口,手背上长长的一道血口子,像是割裂的能看到骨头,伤口早已经冻的发紫了,但是仍然有血渗出来,滴在身下白色的雪地里,像是开起了一朵红色的花。他就站在那里盯着雷蒙,那种眼神像是不愿相信,像是在害怕。   只见萧然站在那里,发抖,身体全身都在发抖,雷蒙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萧然,一直以来萧然坚强,勇敢,天不怕地不怕,带他渡过了不知道多少他以为要完蛋的日子,甚至有一次他们因为偷东西被抓到公安局,他都没有看到过萧然害怕过,但是今天,他意外了。他迈着步子往萧然那里走,直觉上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萧然像是只受惊的猫,看到雷蒙过来,他竟然节节的往后退。   紧接着一阵金属物落地的声音,“叮”的一声,从萧然手里滑下来,笔直的插入了雪里,声音在雪地里清脆,惊得萧然和雷蒙都定住了。   “萧然,你,,,,,”他盯着落下的那件东西,即使在雪地里,那冰冷的锋芒舔舐着鲜血,依旧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子。雷蒙虽然是猜到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萧然杀人了,他不太愿意相信,但躺着的人,却毫不犹豫的告诉了他这点。他刚想往前走,萧然像是受惊的猫转身就跑,雷蒙跟着追了上去,萧然跑的特快,雷蒙紧跟着追,没跑出多远就被雷蒙给追上了,雷蒙揪住他的后领,一拳将他打翻在地,萧然颓然倒在地上,头磕在雪里,雪沫子溅了一身,斜斜的刘海盖住了眼睛,只看见嘴角不停的在抽蓄,手抠着雪,在雪里划出一道道深沟。萧然沉重的呼吸像是夏日的闷雷,粗重,急促。雷蒙一手将他拎起来,萧然疲软无力的像是木偶,雷蒙刚想揍他,萧然却说话了,声音极低极低,像是这雪,寂静无声。   “我杀人了,杀人了,你知道吗?”他抬起头,轻轻的说,语气颓废至极。虽然是早已经有数,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一震,手瞬间就没了力气,萧然像断线的风筝重新跌倒了雪里,手背上的虎口又裂开了,丝丝的淌着血,雷蒙也无力的跌了下来。   “杀人,杀人,,,,,,呵呵,,,,,你杀了人,”雷蒙呢喃着,说到最后竟然笑了起来。杀人是什么概念啊,他们以前流浪什么事都做过,就杀人还没试过,没想到萧然跟着就杀人了。笑到最后,声音戛然而止,他回头问萧然怎么办,萧然经过刚才似乎回了点神,他茫然的摇头,呆滞而缓慢。   杀人是要坐牢的啊,是要偿命的,他们两个都知道清楚这点。可能也许是越清楚越感到害怕吧,萧然忽然站起来,   “我不能坐牢,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家找我奶奶呢。”他像是突然变得通透了站起来就跑,身上的雪粒子簌簌的坠。雷蒙比他镇静,他跟着拽住了他,一拳揍在他的脸上,萧然的半边脸都被打偏过去,嘴角丝丝冒血,他吃痛一声的跌了回去,雷蒙蹲下来掰起他的脸,一字一句的像是要警醒他,   “杀了人就跑,敢作敢当***是当初谁跟我说的,你杀了人,能跑的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还不是得被抓回来枪毙。”雷蒙又重新丢回他,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雷蒙平时喜欢看新闻类的节目,杀人根据法律是要判刑的啊,轻则无期徒刑,重的直接枪毙啊。萧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不能让他被抓去坐牢,想着,就冒出了念头。他蹲下去扶着萧然的肩膀,   “不管你现在是否清醒,你必须要听我的,现在立刻回家去,收拾干净在过来,我帮你处理掉尸体,听到没有。”萧然抬起头盯着他看,如深海般的眸子里像是迸射出了微光,脑子里的恐惧焦迫慢慢的褪去,雷蒙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他竟然真的站了起来,然后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干了的血块,衣服也是皱皱的不成样子。   “快走啊,走,,”雷蒙厉声大喊,萧然从来没有听过雷蒙这样高声的和他说过话,他总是听他的,赞成他的,听从他的任何安排。这声厉喊,像是空谷回音震得他耳朵响,脑子里最后的一丝恐惧都消散了,也许他真的该有担当一些了。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雷蒙会帮他想什么办法,如果没有办法也没事,也许像雷蒙说的,跑到天涯海角就算能躲过追查,这一辈子良心还得受谴责一生,那样跟坐牢又有什么分别。他一辈子就想自由来去,如果被捆绑了,还不如折翼。他处了半响,终于回身往家走,怎么样也要弄的干净了再去自首。   路灯接着一个个的亮起来,昏黄的光线笔直的射在洁白的雪里,反射出好看的光晕,一座座像是排起了长队引着萧然回家。路上静的极了,只有脚下踩雪的声音,一阵阵的排解着寂静。路上都没有人,只有细碎的雪飘洒下来,在灯光里飞舞,像是鸽子的翅。他走了很久才到家,隔壁门也是关的,他想敲但是手还是缩了回来,也许今晚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怎么好意思自己这幅境地还跑去和别人说再见。他是杀人犯啊,他第一次见到沈默沈瑶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他们优秀孤勇,自己呢从小流浪,现在反而是更远了。楼道里的灯像是坏了,一明一灭的,萧然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屋子进去。他一回去就冲了个澡,想洗掉身上令人恶心的血腥味,水刚好温热,却还是烫的他皮肤灼热的痛,洗了很久,头发湿漉漉的,他也懒得擦,就倒在床上了,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是炸开了锅,一幕幕的回放今天下午的故事。   让沈瑶走了以后,果不其然以上次胖子为首的又带来了好多人,萧然并不害怕,上次因为沈默他不敢大展身手,其实他是有些武术底子的。这次没有人在身边,他倒不是特怕,但是让萧然没想到的是这次胖子竟然带了刀子。在他成功反击以后,几个人相继倒地以后,胖子就抽出了刀子,本来他是可以成功避过的,但是他却疏忽了,被人架住了手不得动弹。胖子拿着刀子就冲过来,情急他只有先解决掉后面的人,等成功挣脱手以后,刀子已经到了跟前,他一个扭身单手握住了胖子的手,但是因为刀锋太快,割裂了他的手,刺心的疼痛反而让他精神起来,这些年他什么危险都遇见过,越是情急,越是危险反而越激起了他的求生意志。他和胖子扭打在一起,执着手和他抢刀子,他们来回的在雪里翻滚,雪沫子都溅得渗进衣服里,凉冰冰的,像是蛇在游走,背脊里都是一阵寒意。胖子的力气很大,有几次刀子差些直劈下来,刀锋都能触到鼻尖了,好在武术底子深厚,他一一个弹腿踢种了胖子的肚子,胖子连着匕首飞了出去,他趁空大口呼气,匕首斜着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插在不远的雪里,萧然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来历,都像卯足了命似的。正想着胖子又翻身起来,像疲于奔命的盗匪垂死挣扎一般抢过刀子又冲了过来,萧然还没准备好只得又和胖子缠在了一起,但也许是胖子累了,抢夺中匕首顺着就插进了胖子的胸口里,萧然脸上立刻被喷薄的血溅了满脸,模糊中只见胖子睁着双肉眼,两边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但终究是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了萧然身上。   脑子里像是煮开锅的沸水,头疼欲裂,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嘴巴周围的皮肤都裂开来,紧的疼,嗓子像是发炎呜咽下都觉得痛,有些发热似的。他爬起来倒水喝,冰凉的水喝下去,嗓子才好些。刚放下杯子,外面就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一声声的急促滑过夜色,杯子顺时的掉在地上,摔成零零碎碎的玻璃渣子,骨碌碌的在地上弹了好远。他随意找了件衣服就冲出了门。 正文 第二十七章/替罪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546   外面已经不下雪了,空寂寂的夜色,雪后的夜空更显澄澈,星子斑斑点点的亮着,像是盛满碎钻的篓子。有风从远处吹过来,他拎着衣服往雷蒙那里跑,跟着那警笛声跑,夜色里他仿佛能看到那红灯在一闪闪的跳跃,这么快就来抓他了吗?现场围了很多的人,等到萧然赶到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围着,杀人在梧桐镇这样的小镇里可以说是相当的震惊,来了很多的人都想看看杀人的人是谁。有窸窣的声音传过来。   “哎呀,你说多好的小伙子,怎么好好的杀人啊,这孩子哎,恐怕将来就悔了啊。”   “谁说不是啊,你说啊,雷蒙平时看着就是那样一老实的孩子,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啊,谁说不是啊。”   其余的萧然倒是听的不是很真切,但是雷蒙两个字却是清晰无比,衣服顿时就松了,落在地上,雷蒙究竟想干什么。乌泱泱的人流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他扑上去拉扯推搡,才勉强在人流里挤出一条路,人群像是蜂巢一样顿时被搅动了,骂声,叫声,抱怨声交织成一片。萧然都没有听到,他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雷蒙跟他说过的话,他到底想干什么啊?他会有什么样的办法。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他瞬间呆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那片中心的雪地已经被处理干净了,被黄色的警带围成个圈,有警察不停的在四周巡视,示意人不要靠的太近。警车上,明明灭灭的红色警灯映的周边的雪也是格外的耀眼,雷蒙坐在那里,双手被拷着蹲在那里,身边站着两个笔挺的警察,持枪站着严肃的看着圈外议论纷纷的人。离得很近,看不清楚雷蒙的表情,他的头伏在膝盖上,有两个警察抬着尸体慢慢的从雷蒙跟前走过。   他想到什么办法,就是这种办法,他突然笑了,他要他这样救他,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刚想走就听见有人喊他,他猛地回过头,是沈默和沈瑶,他们两个人也在人群里,沈默朝他招手,沈默看上去特急想撇过人群朝他这边走,磨了好一会才过来,沈默刚抓住萧然的手就不停的问他。   “怎么了啊,怎么会是这样,雷蒙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不会的,我不相信,”他一个劲的追问,沈瑶拉他,“小默,别这样。”其实她自己也是疑惑重重,但到底是比沈默成熟些,她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萧然不停的看着,然后他又笑了,笑容虚弱无力,但满满的眼睛里像是坚定和执着。他稍稍低下头靠近沈默耳旁,   “我杀人了,他是给我顶罪了呢,你说他傻不傻啊,呵呵。”萧然笑了,但这次却笑的很大声,有很多人朝这边看,沈默也僵持了好久,才缓缓放下手。雷蒙也听到了,他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萧然,这么冷的天他还是只穿着一件短袖就出门。萧然也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懂,看穿。雷蒙扯过嘴角笑了,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萧然嗤地一笑,就冲了过去。他刚想闯过警戒带,两个警察就冲了过来抵住他,萧然一手抓住,横腿一扫就撂倒了两个没有准备的警察,这一幕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人群里轰隆隆的炸开了锅。沈默也吓得捂住嘴巴,他实在不敢相信现在的这个萧然还是他认识的萧然吗?刚才一幕引起的轰动也让警察更戒备了,从另一辆车子里又跳出来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员,持着枪,开始围着他。萧然还是没有停,他还是往前走。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但是你要是再靠近,我们真的是要开枪了。”警察做了警告,萧然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在场的人都紧张到了极点,都像是在观看警匪片一样刺激。萧然回头看了眼沈默,深黑色的眸子如阴暗处的雪,冰冷无生气。沈默刚想说什么萧然就又重新回头又开始往前走。   “年轻人,我们真要开枪了,”警察最后一次提出警告,声音提高了很多。萧然还是继续往前走,似是没有听到。警察们越来越将圈子围的小了,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森冷的枪直直的抵到了胸口,沈默害怕的惊呼一声,连沈瑶的手都忍不住的握了握。手按上了扳机,“咔”的一声,准备随时发射,声音在雪夜里传了好远,在场的人都闭了声,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等一下,我有话和他说。”雷蒙忽的站起来,他的手被拷着,银色的手铐泛着冷色的光芒,透着满天的星子。 看守的警察看了看,示意几个警员退下,几个警察相互的对了眼,远处的一个中年男子一直冷静的站在那看着这边,他似乎在思考,过后轻轻的点了下头。他们瞬间像接到了命令,得到领导的同意他们终于撤了下来。雷蒙转身就跪了下来,膝盖“咚”的一声,跪在了雪里。   “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他谈谈,我会和你们走的。”邻近的路灯灯光透过树缝和雪层照过来,将雷蒙的周身都裹在了暖色的光里,雷蒙的表情轻松自然,沉稳,倒不像是在恳求。他的头低的很低,都能嗅到雪的味道,有雪沫子碰到了额头,冰凉凉的。这是他最后一次赌,他不知道会不会赢了。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安静,静默到了极点,人群里也没有人说话,都在盯着场上两个男孩子,一个直勾勾的站着,一个跪在雪里,漫天的星子也像是观众一样,越发亮的惊人,耀眼闪亮。后来还是沈默先打破了沉静,他喊道,“警察叔叔,你就给他点时间把,求求你了,”紧接着响起了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人群里呐喊声连成一片。为首的警察看了看,低头和旁边的同志商量,这时候张叔冲出来他高喊着那个警察的名字,警察抬头一看竟然笑了,示意着手下放他进来。张叔扫了眼雷蒙,他低下头和警察套近乎。   原来镇上的警队经常去他的餐馆里吃饭,混的比较熟。张叔人很好和为首的张警官很熟悉。四年前张叔曾经救过张警官的妻子,那是镇上发生的最大一次火灾,张警官的太太也在那场火里,幸好被张叔救了出来,但遗憾的是火灾的恐惧导致了心病,最后还是去世了,从那以后张警官经常来张叔的店里坐坐,两个人在一起喝酒,闲聊,酒精和午后慵懒的阳光总能拂去很多伤痕。况且两人刚好一个姓,被他经常调侃说上辈子肯定是本家的。张叔轻声说“老张,通融下,这孩子是我店里的,为人很好,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你务必答应他给他点时间。”张叔勤恳的握他的手,希望他能通融通融。张警官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也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好年华。他自己也有儿子,何尝不感同身受的明白,况且和老张的关系,他在局里倒还能说的上几句话,晚些回去应该也没事情的。他想了想也回握了张叔的手,才转身吩咐几个手下替雷蒙解掉手铐,随他一起去。   解掉手铐,手麻的厉害。他走过去叫萧然跟他走,萧然像是如梦初醒,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一场梦。人群里自动的分开一条路,两个持枪的警员跟着雷蒙走,到了半途雷蒙再一次回头喊他,“走啊。”萧然才动了动,他紧跟着追了上去。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渐渐的离开了喧闹和灯光,转到了一处暗暗的角落,那里只有一盏明黄的路灯,路灯上还生了锈,看上去有不少年头了,路灯下都是一层层的厚雪,上面有好多鸟的脚印,小小的竹叶形,两个警察离着一些距离,一前一后的端着枪站在那儿。   雷蒙来回的看了看,最后他‘哗’的靠在了灯柱子上,脚踢着雪,萧然就这样的看着他,雷蒙像是没什么事一样,张开牙齿的对他笑,萧然顿了顿,猛地冲上去抵住他的脖子,口气生冷坚硬像是要杀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我稀罕你这样做。”萧然的手肘抵着他的脖子,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即使小时候在怎样被欺负都没有过这样的怒气。雷蒙又笑了,他低低的说,“你要是不想在因为一个故意伤害罪拘留,你就动手。”   “你,,,,,萧然无奈只有放了,雷蒙干咳了几声,他掩掩嘴,才说道“不这样做,怎样做,你去坐牢,坐一辈子,你不想见你奶奶了,不想和沈默沈瑶在一起了,不想实现你的理想,你的愿望了。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这样做挺傻的,可是不这样怎么办,难道要我亲眼看你坐牢。萧然我和你不同,你有家,有奶奶,虽然你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但我想有一天你一定会想起来的。我不同,我没有家,我从小就是孤儿没人要,是个野孩子,如果不是遇见你,我肯定早就已经饿死了,你一直照顾我。其实吧,我是很羡慕你的,你有才华,有理想什么都比我好,如果你去坐牢了,那我没你的照顾,早晚也得歇菜的。”路灯柔和的光忽的闪了一下,停了,忽然就变得黑漆漆的,只有星子的微光静静的投下来,萧然看不清楚雷蒙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是靠在那里。   “其实我也挺想看着你到老,看着你娶妻生子直到老去,我不想看你坐牢,因为这个而耽误一生。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萧然就算我求求你了,我听了你这么多年的话,受了你这么久的照顾,就让我为你做点事情吧。”黑暗里有窸窣窸窣的声音,像是远处树上的雪又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的声音。 正文 第二十八章/诀别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540   萧然突然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雷蒙的时候,那是他在一座小城遇到他的,那座小城开满了花朵,漂亮极了。   那是个冬日,天气很冷,他好久都没吃东西了,他在一户人家门口捡到了一个吃剩下的面包,刚想吃就听到一阵轻呼声。他循着狐疑的往前走,拐过拐角他才看见是几个同他一样穿的破烂的男孩子,他们也是衣衫偻缕,蓬头垢面的,他们似乎正在打一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就这样被他们围在中间踢来踢去,奇怪的是男孩子纹丝不动,死死的忍着,小嘴紧闭着硬是不喊一声。隔的很近,萧然都能听见脚踢在他身上的声音,几个男孩子一个劲的嚷:“让你不给,打死你,打死你,”他们几个哈哈大笑,一边继续踢他,雷蒙始终不说话,硬忍着不出声,能看到他的嘴角在抽蓄想必很疼吧。   萧然这样想,不一会就打出了血,远远望去鼻子里丝丝的往下流血,雷蒙还是一直的躺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他的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死死的护在胸口,他一直没哭,就这样忍着。少年小小的隐忍打动了他,萧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这个男孩子,但是他还是帮了他最后,他大叫着人来了,吓走了那些男孩子,扶起他才发现不止鼻子,头上也在流血。萧然扶着他到了他休息的地方,一个破旧的茅草房子,他用怯懦害怕的眼神看着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萧然淡淡的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这才看到他手里攥着的是一盒被压烂了的饼干。萧然用烟灰帮他止了血,还跑到城里的医院帮他偷药治伤,简单的几个日子就恢复好了,萧然走的时候,雷蒙就跟在他的后面,不肯走,看他可怜萧然没有办法就只有带着他。后来他们一起流浪,一起到过很多地方,一起吃苦,挨饿,睡马路,偷东西什么都做过,后来更是一起被送入了孤儿院,两个人互相依靠,互相陪伴渡过了彼此最最难熬的日子,见证了彼此所有的伤痕。其实萧然更是把雷蒙当弟弟看,雷蒙总是挂念着萧然当年的救命之恩,他从来都是听萧然的话,从来没有违背过他,可是这次他就想让自己做一回主,让自己能够为萧然做点事情。   灯忽然又亮了,柔和的光线漫开来,比先前的还要亮。雷蒙走过来,他第一次握萧然的手,声音极尽恳求,最后更是跪了下来,他是骄傲的,和萧然一样骄傲,可是为了萧然,他愿意牺牲自己,更何况是自己的骄傲。   “这些年,我听你的听够了,这次我要自己做主,你必须听我的,这件事情听我的,谁都别想改变。”疲软过后,雷蒙又恢复了生冷的口气,像是事情真的不可逆转,就必须这样了得坚决。他重新站起来,裤子上黏着的雪粒子,簌簌的往下落。他大声的喊了一声,两个看守的警察跑着过来,雷蒙伸出手,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点下头,拿出手铐又重新拷了上去。雷蒙低声说:“走了。”声音轻飘过萧然的耳际,转身便不再看他。两个警察簇拥着他往前走,天忽然又开始下雪了,稀稀落落的开始又飘了起来,如鹅毛般的大雪,轻而软的从天空里落下来,一片片的夹着柔和的橘黄色灯光,五光十色的落在萧然脸上,身上,发上,不一会就落满了衣服上一大堆。萧然穿着短袖,雪落到胳膊上,冰凉的渗进去,他才警醒,回神,他转过头大声的朝雷蒙那里喊,   “雷蒙,我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喊完像是累极了就倒了下来,雪悄无声息的在他胳膊上融化,一行行的小水滴蜿蜒从他胳膊上落进雪里,双膝被雪层盖了大半,声音在雪里传了很远,透过雪层,树的缝隙,幽幽的传了好远。雷蒙也听到了,他愣了一下脚步就停住了,他回头朝那声音的尽头看去,渺渺雪花如围起的帘幕,哪里还能看的清楚。两个警察也停在了他的后面,问他什么事情,雷蒙摇摇头笑了笑又往前走,脚踩在雪里,静静的没声音。这一走会是终老了吗?他以前看过报纸上说的监狱里的样子,粗粗的钢筋围起来的世界,像极了他们小时候住过的孤儿院,那真不是种好滋味。但是一想到萧然,他是那么的热爱自由,如果被关在那样的地方,他一定会熬不住的吧,他不后悔,真的不后悔,这样他就再也不欠萧然什么了,下辈子他一定和他平起平坐,在不用事事维诺,尽管萧然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但是欠人恩情,实在是不好过的。   不远的路,走了一会才到,人群散的差不多了,雪越来越大,事情也明了了,谁也不想这么冷还在凑热闹,只有沈默沈瑶,张叔,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在那里。沈默看到雷蒙他回来,立刻跑了过来,他紧张的问,“萧然呢,”雷蒙笑了笑,指指后面轻轻的说在后面,后面。沈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看上去特别焦急的样子,倒更逗的雷蒙想笑,他摸摸鼻子,才缓缓说:“就这样啊,我杀了人,现在去接受审判了。”沈默还想问,雷蒙立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安静。然后就走到了张叔的跟前,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张叔磕了三个头,他抬起头,眉眼上都是坚定。   “谢谢您,叔,谢谢您收留我,还提供我吃的,住的,真的是谢谢您,对不起我做了错事,我希望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再来赎自己的罪孽。”张叔颤抖的扶起他,雪落满了雷蒙的头发,张叔替他拂去,笑着说:“好孩子,瞎说什么,什么收留,做错事,在叔眼里你就和自己孩子一样,叔为你骄傲,真棒。”到了现在这刻,张叔也明白了是雷蒙甘愿为萧然顶罪,一开始的糊里糊涂到现在终于变得清晰多了,他想说什么,但看着雷蒙的样子,又忍了回去。他从来都没有看过这种肯牺牲自己换彼自由的友谊,他真的从来都没看到过。雷蒙站起来又重新走回到沈默身边,他笑着示意沈默掏他的口袋,沈默看着他,雷蒙故意笑着说:“好东西啊,你掏掏。”沈默才伸出手往他兜里探去,摸到了一把钥匙,小小的钥匙,刚掏出来就被雪给盖了。   “你告诉萧然,让他拿这把钥匙开我餐馆里房间的橱柜第二个抽屉,里面有我给他的东西,别忘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替我好好照顾他。”沈默吃惊的盯着他,他的眼睛像是雪一样轻柔,像是拜托。他只得点点头。见他点头他笑了一下便扭头不再看他径直走回到了张警官的身边,对他致了谢就站到了他旁边,张警官看了看才对张叔告辞。   “老张,你看,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耽搁你这么长时间,希望你再卖我个老面子,多多照顾他照顾他。”张叔使劲的握了握他的手,像是交予重托一样。   “没事,能帮的我一定尽量帮,都是孩子吗?”张警官笑呵呵的和他道别让他放心,转身吩咐另外几个警员带雷蒙上车,出来一夜,刚好雪又下大了,冷的慌,几个警员听说能回去都急忙推搡着,挨个的往上钻。雷蒙被安在最中间,他刚想钻上车,   “雷蒙,你等等等等,,,,,,,,,,”萧然还是来了,他一路跑过来,不远的路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沈默和沈瑶都回过头,看萧然急喘喘的跑来,他只穿了件短袖,让沈默感觉一定身体冻得都僵硬了。沈默连忙赶过去,萧然却推开他往前走,雷蒙也听到了刚上车的脚步顿时缓了一下,张警官也叫了停,打算再给他们最后一点道别的时间,反正是晚了也不在意这小会。警察们又骨碌的翻下来,挺着枪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萧然走过去,隔着雪,看见雷蒙的样子,神色平静如常,雷蒙不看他只低着头,满头的发,零星的雪落满了一身,那样多的冬日,竟从未想过这会是最后一个。萧然就那样一把拥了过去,和他最后的拥抱道别,雷蒙带着手铐不方便,只有任他拥着,刚靠上眼泪就下来了,他何尝不想和萧然一样,再跟在他后面,看着彼此老,看着彼此幸福,可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这一幕被沈默和沈瑶都看到了,雷蒙刚好对着他们,他们就站在满天雪里看着雷蒙这个大男孩子流泪,眼泪很大颗的,和漫天的星子一样,晶莹的往下滚,和着雪花,一起融化。拥了好久才放开,雷蒙低低的说了声,“保重。”声音轻的像是雪,说完就走了,他宁愿萧然永远记住这个孤绝的背影,也不愿意让他坐牢,他不能磨磨蹭蹭的,否则他真害怕自己会反悔的。张警官最后一次朝老张点头,示意真的要走了,几个警员簇着雷蒙往车子里钻,这次雷蒙被排第一个,率先走上了车,车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一会几个警员陆续都上了车,才有一个下来和张警官汇报,他敬了个礼,示意已完成,才自己上去。张警官也笑着扶扶警帽,和老张道别。   “雷蒙,”他大声的喊,只是除了名字他再也叫不出下个字,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心口难以言说的难受,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这次的声音比之前还要高,还要大,在雪里像是刺穿了夜色般辽阔。说完,他就失去了力气,再次伏在了雪地里,裤子早已经被雪浸湿了,身体快被冻麻木了,他仍然坚持着,雷蒙抬起手摇了摇他的手铐,银色的,叮铃铃直响,清脆有声,从车子里传出来像是回应了他。随后车门轰得一声合上,汽车马达的声音隆隆直响,车子就奔着往前划去,雪地上被拖出长而宽的轮胎印,红色的车灯一闪一闪的,鸣叫着往镇外去。萧然终于坚持到了极限倒了下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兴华寺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519   距离雷蒙入狱已经过去五天了,萧然发了大热,昏迷不醒,医生说是寒气入心,伤了脾胃。沈默沈瑶日日轮流看着,盼望他早日醒过来。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是整个冬日里第一天冒太阳,阳光从云层里爬出来,细如金丝的光线洒在梧桐镇的每寸土地上,雪也像裹着金子似的,闪着光。沈瑶今天有场考试提前走了,沈默赶了过来,两个人正常的交班,沈瑶煮好了稀饭,嘱咐沈默吃些,因为要方便照顾萧然,所以姐弟俩人就直接用起了萧然家的小厨房。沈默进屋子的时候,里面飘起了一股粥的清甜,沈瑶让他注意着火,等会记得关掉。沈默答应一声,沈瑶才放心出门。   萧然还是安静的睡着,房间里暗暗的,沈默轻轻的走过去,小声的拉开窗帘,外面的光线立刻涌进来,室内变得明亮又温暖。萧然额头上还是枕着沈瑶刚换好的冷毛巾,医生也像刚刚走,吊瓶里的点滴才冒着气泡,顺着管子往萧然身体里流。沈默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床前,他伸手握住萧然的右手,因为几天连续的输点滴,手上扎的都是细细的血点,星星点点的,显得密密麻麻。沈默盖住握的很紧,萧然的手还是冷冷的,就像那天他和姐姐背他回来一样,身上冰冷的像是尸体,不像活人。后来多亏张叔帮忙,请来了医生,才好些。姐姐每天都煮粥,可是萧然从来都没吃过一口,他老是睡着,靠着点滴和营养液维持。他和医生都问过姐姐,医生也只是说冻的太厉害了,伤到了脾胃,寒气入体致五脏絮乱,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还要在看看,但生命无大碍,这点倒是可以放心。他昏睡了五天,脸色越来越差,苍白的可怕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他的眼睛紧闭着有时候会小小的抽蓄,像是在做一场噩梦。沈默握着想尽量让他的手暖和一些。   “萧然,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今天都出太阳了呢,哦,对了,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件很有趣的事情,中午的时候高二有个男同学和同学在追逐打闹,遇上了个漂亮女生,结果没注意,一脚踩空,跌倒了水塘里,挂了一身的枯叶子,你说好不好笑啊,哈哈哈哈哈,,,,”沈默笑的很大声,过了好一会才停,萧然还是没有知觉,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沈默收敛笑容注视着萧然,他曾听过别人说和昏迷的人多说说话,他就能快点醒,他每次得空都说不少事,可是萧然为什么还是不醒呢。他把手重新放了回去,用被子盖好,起身去厨房。   萧然从来都不用,小厨房里很干净也很整洁,煤气上温热的幽蓝色火苗跳动,不锈钢的小锅扑扑的冒着热气,沈默拿起抹布掀开锅盖,里面的米粒跳动着,姐姐还洒了鸡丝,有股馥郁的香味迎面往鼻孔里钻。他抓起勺子来回的搅拌,让米粒炖的更软更粘稠些,他想萧然一定很想雷蒙吧,他和雷蒙也不是很熟,但是他真的钦佩他呢,为了萧然顶罪。他想雷蒙应该也是和萧然一样在乎彼此把,因为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有一天不在了才会觉得这样的失落痛心。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友情,可以牺牲自己换取对方自由,他想起那夜雪夜雷蒙的眼泪,想必雷蒙也是不舍得吧,相伴十几年的情谊被往后长达无尽的岁月监禁,那该是怎样的的一种心情,他想应该只有雷蒙自己知道。   正想着窗户外面有人喊他,他猛地一哆嗦,锅里的粥早已炖的香甜扑鼻,他开了零星小火继续温着。打开客厅的窗户,孙雨亭和王峰站在下面喊他,两个人挥着手让他下来,沈默拿了件外套匆匆穿上就奔下了楼。出来才知道外面这么的冷,虽然出了太阳,但外面还是冷的怕人,穿着棉袄还是觉得风往脖子里灌,沈默手插在口袋里,急着问他们什么事情,孙雨亭从包里抽出笔记塞给他。   “哪,给你抄的笔记,你以为谁吃饱了撑的天这么冷还跑过来给你送东西。”王峰也在一边附着“小默,这可是雨亭抄了好久的,还不是怕你落后,虽然你成绩挺好的,但有备无患还是好些的啊。”两个人带着手套,但指尖还是冻的通红,沈默看着也觉得感动,他接过笔记才笑着说,“哎呀,我开玩笑啦,生什么气。走,上去暖和暖和。”说着就拉过他们两个人的手,孙雨亭才笑着说,“算你有良心的。”三个人才拥着笑呵呵的往楼上跑,一进屋,就暖和了,屋里生着炭火,烤的整间屋子里暖和异常,两个人立刻脱掉身上的外套,摘掉手套奔到炉子前来回烤着手。两个人连忙问他,“怎么换了地方住,”沈默把脱下来的外套轻轻挂在门后的衣架子上,才回头答:“这不是萧然生病了,他在这里又没什么亲人,所以我和姐姐就来照顾了。”王峰听着问道“是那个杀人犯的朋友,就是经常和你在学校里吃饭的那位。”   “什么杀人犯啊,他不是的,是他被人诬陷了,”沈默立刻帮着雷蒙辩解,这样好的男孩子宁愿用自己的一生换朋友的自由,怎的担负起杀人犯二字。王峰看沈默有些燥了才闭口。孙雨亭也啐他,“你整天就知道瞎说,早日惹祸上身。”王峰看两个人都说他,才不高兴的别过脸继续烘他的火。沈默也坐了下来,炉子边有个沙发,几个人歪在里面,软绵绵的,因为靠的炉子近,暖暖的炭火烘的人睡意来袭,孙雨亭问他,“好些了没,”沈默叹了口气,才说:“也就那样,还在昏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他说完低下头,样子显得失落又哀愁。炉火映的他半边脸红通通的。孙雨亭也不知道什么好,霎那间就陷入了静默,只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更旺,火星子在炉膛里跳跃。王峰看着两个人无话,才说“明天我奶奶要去兴华寺礼佛,听说那里的菩萨都特别灵验,或许你可以去求求佛祖让他早日醒过来。”他半撑着脸,看着沈默,孙雨亭立刻一拍他的头,王峰怒着问他“你打我干嘛。”   “你说我打你干嘛,兴华寺那么远而且那么难爬,你叫小默去,你自己怎么不跑去啊。”他说完才看向沈默说道:“小默,你别睬他,那寺庙远的很,而且在山巅上难爬的要死。”沈默倒没在意这点,他听的愣了一下才问王峰“那里的菩萨真的灵验吗?”王峰点头叽叽喳喳的说:“当然,要不我奶奶那么大把年纪还经常往那跑,”他重重的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话的真实性。孙雨亭作势又要打他,他猛地跳开了,窜到门边鼓气和他伴鬼脸。孙雨亭急着问,“小默,你不会是真的想去吧,”沈默笑着回他,“当然是不去拉,那么难爬,还不累死。”他笑着看向窗外,窗户外面是满世界的琉璃色的阳光,均匀的洒在天边的每个角落,房檐上挂着一串串的冰吊子,正往下滴水,有些化了,咚的一声掉下去砸在地上。那些冰吊子被阳光染成金色,耀眼夺目。   晚饭的时候,沈默才和沈瑶说要去兴华寺的事情,沈瑶不太同意,那地方远,而且山又高,沈默去不太安全。最后死求白赖的说是和王奶奶一起,沈瑶才勉强答应,嘱咐他小心。沈默自然是高兴不必多说,吃过晚饭他就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沈瑶给他准备了小背包,塞了创可贴,水壶还有些吃的。   这晚睡的不太安稳,沈默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想这次一定要诚心些好让萧然早点醒过来。想着又想到了萧然,他就更睡不住了,轻声的爬起来,沈瑶房间的灯早已经灭了,只有客厅里炭盆里还有些零星的炭火火星,一明一灭的闪着,像是有只眼睛盯着他,他放慢脚步,轻轻的带上门出去。   打开萧然家门,里面黑漆漆的,客厅里拉着黑色的窗帘,但仍然有月光渗进来,铺在地上,莹白的月色被窗帘切成零零散散的几片,有些蒙蒙的冷意。他静静的打开萧然房间里的门,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静静的亮着,丝丝的灯光像是软和的绸子,把整间房间都包裹成暖色,很安静的样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鸡丝粥,都已经冻了起来,起了一层浮油。一杯水也安静的陪在身边,不曾有人动过的样子。他走过来坐了下来,软软的,不知道何时凳子上被人加了一层垫子,可爱的毛绒小熊,咧着嘴笑着,滑稽的很。萧然还是睡着只有沉稳的呼吸一声声的响着,像平时睡着了一般,他的手上还是扎着针,点滴一点点的汇进管子,流进去。沈默握起他的手,手有些热了并不像昨天那么冷,觉得奇怪细看才发现萧然手肘垫了个暖手袋,里面充了温水,整个被窝里也暖呵呵的。他想应该是姐姐弄得吧。他把萧然的手翻过来,上面都是褶皱,起了皮到处都是老茧,倒不像他这么大年纪该有的。他细细的看,萧然的手并不窄,仿到是细细长长的,很好看。因为生病的关系手也是苍白的没有血色,他用双手握着,握的很紧。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萧然的时候,他背着画板,坐在长椅上吸烟,那白色眼圈的味道像是现在还能闻到一样,很难把当时那样桀骜和不羁的他和现在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他想在一起。他握了好久,才松开把手又放了进去,细心的盖好。用毛巾替他擦脸上的细汗。   “萧然,明天我去兴华寺了,希望这一趟能够让你早日醒过来。”他小心的擦着,一边小声的说,擦完才放下。他关掉灯,屋子里立刻暗成一片,他借着月光出去。他相信萧然一定会早日醒过来的,他一定会代替雷蒙一辈子守护他的。 正文 第三十章/小秘密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4098   隔天一早,沈默起了个大早,沈瑶给他系了一条围巾,才把他送到王奶奶家,王峰慌的爬起来从房间里冲出来,牙都没刷就嚷着问“小默,你真要去啊,”   “嗯,当然啊,我都准备好了。”他努努背,王峰才看到背上的黑色小包。他握沈默的手让他小心,沈默笑呵呵的说:“当然啊,今天还得帮我请个假,拜托你了。”王峰道“没事,反正现在学习也不忙,我帮你抄笔记就好。”王奶奶催他还不去刷牙洗脸,王峰才蹦跳的不舍进去了。沈瑶拜托王奶奶一路照顾沈默,王奶奶笑道:“傻孩子,这么多年了,小默不就跟我自个孙子一样,还什么麻烦照顾的话,你这丫头。”沈瑶笑着点点头,也是实在,这么多年王奶奶确实帮了她们很多忙,一直照顾她们。沈默也说“姐,你就放心吧,放心啊。”沈瑶捏他的脸,笑着调侃道:“你别给王奶奶添麻烦就好了,”话一出立刻引得王奶奶哈哈大笑,沈默也涨红了脸,笑着斜沈瑶。   兴华寺在县郊的西华山,离得比较远要坐短程的车子,道完别沈默跟着王奶奶赶去镇外的小车站,有车子去县城。   小小的站台上岁月老旧,墙壁上到处都是黑色笔写的梧桐镇特有的小广告,什么免费开锁,办证啊,不孕不育啊,等等密密麻麻的写在壁上。坍塌的墙壁露出大块的斑白,落满了白色的粉尘。   今天天气阴阴的,冷的慌,他从包里拽出手套戴上,半织口的和他脖子上的围巾刚好组成一套,这是沈瑶去年冬天织给他的,去年冬天短的很,没赶上带,今年刚好用上。戴上手套才觉得好一些,王奶奶头上也缠着个围巾,包裹住满头的银发,因为去礼佛身上穿了件新褂子,罩了件夹袄。等了一会才来车,车子也跟小站台一样,破败残旧像是上了不知道几载,车子颠地慌,但步上县城以后的路好了很多。沈默第一次坐车去外面,车子上零零星星没几个人,他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靠在那里,座椅不知道被谁给抠破了露出大半段海绵。有股子霉味。车子稳步的行着,车窗外面是一望辽阔的远山,层层叠叠的雪像是给扣上了一顶帽子,偶尔有鸟腾地从林子里飞出冲着蓝天而上,在辽阔的天际像是描上了一层淡眉。有风从远处吹过来,透着车门进来,车子里没开暖气被风灌了进来就显得更冷了,沈默不自禁的缩了缩。王奶奶问:“冷吗。”沈默笑着摇摇头,王奶奶乐呵呵的说:“看你,明明冷着了还和奶奶撒谎,你啊,”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热水袋给沈默捂着,沈默赶忙推回去再冷也不能要***热水袋啊,王奶奶立刻又把它塞得更紧,按着他手让他捂着,“听***话,奶奶坐惯了没事的,”语气坚决。他就不推了,但拉过***手一起叠在热水袋上,用手盖着。王奶奶笑着说:“看我们小默,说奶奶不疼他疼谁啊。”沈默也笑笑又回过头望着窗外,手上因为捂着热水袋子,很暖和,那股暖流透着手一直暖到心里去。他拨了拨围巾,脸缩进去大半。呼出的气在窗子上蒙了一层淡薄的水雾,他调皮的用手指在上面来回的画圈,擦完又哈,哈完又擦,玩的不亦乐乎。   窗户外,大片的铅云聚拢,从天际望过去只看见车子行驶在寂静的水泥路上,隆隆的马达声格外震耳。车子行到半途,司机开了暖气,窗户都被关了个严实。老旧的暖气口丝丝的冒着热气,沈默看着窗户外面,车子里越来越来暖和,玩的乏了眼睛渐渐瞌起了睡意,他窝在奶奶怀里睡了起来。头仰对着车窗玻璃,那玻璃刚被沈默擦得澄亮,映着他的样子,车子里暖和极了,沈默的脸热得红彤彤的,愈发显得皮肤白皙。   另一边,沈默走后沈瑶去学校告了假,就赶回了萧然家里。屋子里还是黑洞洞的,沈瑶依次拉开窗帘,屋子里才变得亮堂些。她开始整理客厅,沙发上被沈默和他们几个赖的不成样子,沈瑶细心的帮他收拾好。外面虽然冷,但是沈瑶还是打开了窗户,屋子里自从冬日以来就一直关着,又燃了这么多天的炭,沈瑶觉得憋闷的很。   打开窗子,冷风立刻让屋内变得精神起来,她收拾好客厅又扫地,地上不脏,看得出平时萧然都有清洁。窗台边的画架有些日子没打开过,上面蒙着白布但都积了些灰尘,此刻被风一吹轻轻扬起一角像是要被吹走一样,沈瑶立刻丢下扫把奔过去,她扯下白布团起来丢到一边,开始用湿抹布擦画架。   画架上还画着半幅未完成的画,画上是个女孩子,执着伞在雪地里行走,颇似西洋油画的风格,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衣服,在雪里回头看,神情被粗细不同的线条描摹的恰到好处,显得端庄沉静。纸叶一页页的被风吹着往后翻,有很多,女孩子笑的,行走的,有几张明显是在学校里的,她坐在花坛里看书,和张芸拥着在学校里笑闹,她伏在桌子上睡觉,一样样的动态,让她感觉一切都惟妙惟肖的在眼前活过来。她的心里像是起了一丝风浪,心突然就有些侧动,她忽然想起那次萧然拥着她,笑说自己是他男朋友一样,从来没有一个男生靠的他如此近过,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共享彼此的心跳。沈瑶赶忙摇头,她在想什么啊,想什么啊,他和萧然只是朋友而已。她勉强镇定。风吹拂到脸上冷冷的如刀割,才觉得好些。她把白布和脏抹布一起拿着去卫生间洗,卫生间宽大的镜子让沈瑶镇定了很多,镜子里依旧是她的脸,没有任何波动,平静不起任何波澜。   刚回学校,张芸送了他盆向日葵,因为在花市买的,张芸嘱咐她要放到常温环境,不然会冻死的。她差些忘了,客厅里是不能放了,她想了想还是放去房间,房间里暗暗的,她走过去拉窗帘,白光猛地冲进来,让眼睛有些小小的刺痛。她摆好,花正对着窗户,此刻开的正好,一大盘的花开的花香四溢,金灿灿的像是流碎的金子,让整间房间都有些活力。萧然还是睡着,额头纠成一团,像是在做一场噩梦。沈瑶忽的就坐了下来,椅子咯吱一声像是被沈瑶给吓到了。她注视着少年,也许是睡的太久,少年乌黑如墨的头发显得没有丝毫生气的呲着,像是好久好久都没有人去打理,枕头也松松的,压成了一个印子。那夜雪夜的一切像是补丁不仅仅是在萧然心里,更是在沈瑶心里钉牢了,她也感动,也无可奈何。她也未曾知道原来男生之间也会有那种宁可牺牲自己,也换对方自由的这种纯友谊。可是他比沈默清醒,她是知道现实的残酷,萧然还算是幸运的,即使是失去,可是到底是有那样的朋友曾经存在过,而不像她,满满的人生,却被现实残忍拉开割的血肉淋漓,只不过她要强些,隐忍些,藏的也深些,不被人轻易发觉。哪怕痛的再深也选择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点自从父母去世就开始了。她找了把梳子细心的替他梳头发,面对着面,沈瑶才发现萧然的鼻孔生的是这样的好看,她帮他把头发拢拢往耳边梳,理理好才显得好些。   房间里通着暖气,那盆向日葵沐浴着,散发的香气,浓厚。像是要唤醒谁一样。   车子咚的一声颠簸,让沈默惊醒了过来,身体一颤。王奶奶立刻拥住他笑着说“没事,车子咯到东西了。”沈默笑笑靠在车窗养神,刚醒来头有些小小的发晕。车子行了一会就停住了,惯性颠的他往前一倾,虽然颠的厉害但是却让他来了精神,刚醒来的疲惫感顿时消失。他赶忙搀着王奶奶,王奶奶笑着摆手,表示没事。王奶奶牵着他下车,才一抬头就看到山巅上露出的大半截檐角,高高翘起直冲云霄,殿顶上挂着不少残雪,宝珠琉璃的金黄瓦片映的白雪也是金灿灿一片,有钟声直直的传下来,浑厚的直冲入耳。   “那就是兴华寺了,呵呵。”奶奶拉着他的手跟他说道。沈默第一次来寺庙,虽然一路也有想过是什么样子,但是亲眼所见的雄伟壮丽还是让他觉得惊讶,这还只是山脚,如果在山巅窥到全貌,那该是怎样的气势雄伟啊。山下有车直达寺庙,免去脚程,王奶奶熟悉的领着沈默上车,车子是固定发车的,有几个人就拉着往山上跑,不过几分钟的路就到了。沿途倒没什么特别好看的风景,都是茂密的古树,围起了一道绿色的帘幕,只能透过树缝看到远处山脉的轮廓,枝桠上都挂着雪,有鸟声空灵优雅的从树丛里飘出来,沿着枝桠传的很远,久久的闻着回声。车子到山门就往回跑,沈默下车,才觉得是不可多得的胜景,山门是大块的汉白玉雕刻的,牌坊式的三连,上面刻着数不清的神佛,飞天,西天诸佛的各种样态,或闭目安详,或拈花微笑,或直飞云霄,或在云间起舞,种种样子被刻摩的活灵活现,趁着院中的四起的香烟,像是置入了梦境。佛刻也仿佛活过来了,似隐似无的香雾,仿佛睥睨世间一切,又像是垂目顾盼,哀叹世人。   进了院子,祷告声不绝于耳,大殿巍峨竖起,八根烫金的大柱子撑起四边迤俪的檐角,廊前挂着飞笔写的大匾,上面书着大雄宝殿四个金字。王奶奶让他在外面等会,她去找个人,沈默答应下来坐在栏杆上等她回来,身边不时有僧人经过,他们合着掌微笑显得彬彬有礼,沈默也呵呵的回应着。人还不多,稀稀疏疏的来往大殿之内,出来有的挂着笑容,有的一脸颓丧,大殿前置着个大香炉,里面不知道焚着什么香,闻着特别舒服。正看着王奶奶站在大殿口叫他,他答应一声从栏杆上跳下来,跑过去。王奶奶身边多了个人,是个老和尚,不过却看上去显得特别精神饱满,满面红光的样子,他穿着大红的半身袈裟,显得儒雅有学问。   王奶奶一个劲的笑着说“小默,这是兴华寺的住持元明长老。”沈默立刻躬身学着那些小和尚行礼。长老笑眯眯的让他起来,他拉过沈默的手不停的看他,沈默有些不好意思,老和尚看了一会才施掌向王奶奶说道“好灵巧的孩子,必得大福啊。”王奶奶笑的合不拢嘴,方说:“借长老吉言了。”沈默才想起今日来的重要事情,他刚说,长老就明白了,他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有心,我们必当成全。”   他拉过沈默的手,带他走到了大殿拐角,他用手指着山巅上,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方看到在山脚下看到的只不过是一角,此刻从这里看过去才知道山巅之上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恢宏的大佛雕像耸立,端坐在山巅之上,尽情注视着山下巍峨的大雄宝殿。长老说:“那就是我们兴华寺最出名的如愿佛,供的是大行的普贤圣像,高4.5米,是这附近最雄伟,最高大的应身佛。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向菩萨祈求,只要心诚就一定会实现的。从这上去,要翻九九八十一级石梯,很难爬但只有爬上去了才能见菩萨的。”长老说完就看着沈默,像是在考量他有没有勇气。沈默没多想就答应了,此行本来就是要拜佛让萧然早日醒来的。 正文 第三十一章/求佛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103   长老看他无话,过了一会才招手让个沙弥带他过去,沈默让王奶奶等他会,王奶奶着急一个劲的提醒让他慢些,说完才过去。   穿过大殿,后院小径,原来路直通着后院,从这向上看是绵长的小石板铺成的小路,一路蜿蜒伸着往上,看不到尽头。他谢过带路的小和尚,慢慢的上去,一步步踩的很稳,石板常年风吹雨淋被摩的光滑异常,一不小心就要滑倒,他用手拽着背包带子好让重心稳些。越往上,似乎空气越稀薄,胸口有些憋闷,不过风景倒是好,可以看到低矮的山峦连成一片,大片片的积雪混着青葱的绿色,枯黄,像是大自然最美好的画卷。   风从四面吹来像是要把他刮到,他用力的缠好围巾,一路欣赏着景色一路往上。天际大片的铅云聚拢,像是又要下雪了。他一路数着步子,一路轻唱着歌向上走,歌声飘散在这高高的山巅之上,回头山下早已经是一片模糊,房屋变成了芝麻点,越往上风更大了,呼呼的直往衣服里灌。胸口像是被塞住了缓不过气,他停下来呼气,感觉每呼口喉咙都生生的疼,风像是刀子一般随着他的每口呼吸往心里扎,高处的空气稀薄的仿佛要窒息一样,他只觉得力气也被抽干了似的。其实离山顶不远了,他只得一步步的挪,等到了山顶,才好些。   眼前尽收的都是壮阔的景色,白云漂浮,像是一伸手就能握到,远近的山峰都在脚下,一望无际的。远处云海翻腾,直直的翻滚,像是悬在空中的深海。最壮观的要是佛像了,十方普贤圣像端坐于莲花台上,手执如意,莲台置于象背上,白象脚踏四朵莲花,佛像以铜打造,位于山巅之上,云海雾气方腾,大佛4.5米高,人仰视着都觉得高大。佛面慈祥和蔼,表情生动。沈默看的傻了,恍了半天神才恍过来,被风一吹才精神不少。佛前置着一排蒲团,绣的也都是佛陀形象,在这高高的山巅之上,仿佛连人的心都净化了。他连忙跪了下来,为萧然祷告。   “菩萨,望你保佑我的一位朋友,我希望他早日康复,早日痊愈,早日平安,请您务必一定要保佑他。”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向所有凡尘的人一样,虔诚的祈愿自己内心所想。云气翻涌过来,大佛若有若无的嘴角上翘,像是答应了他。他连忙欢快的站起来,绕着佛像来回的奔跑,大声的喊“哦,菩萨答应我了,答应我了哦,,,,”他来回的跑了几圈,才停下来,最后才竖掌跟菩萨道别,“谢谢。”   山下,王奶奶等的正急,长老邀请他坐下,沙弥一会端了杯茶过来,热气腾腾的。长老邀请王奶奶喝,她笑着谢谢的端起来,刚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   “施主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放心。”长老宽慰道。山巅上的铅云越积越厚,看样子不一会就有场暴风雪,她看了看山顶才陪笑道说希望没事。   “不过恕老衲多言,那个孩子虽然灵巧,但是事事多劫,命额短浅,怕,,,,,,,,”长老话突然断了,他刚看到沈默的时候就知道,那孩子看上去白皙,但却透着股死气,拉他的手也才知道,命线短缺,怕是有大的灾难,而这灾难也会要掉他的命的。   “怕什么,??”王奶奶急着追问道。   “怕会经历多灾啊,”长老隐去话语,佛学本就是教人向善,给人期望,戳破凡事未必是件好事。正说着沈默就下来了,他一步一跳的从远处跑过来,他窜到王奶奶怀里,拉她的手,王奶奶看他满头的汗,心疼的用手帮他擦,沈默推着说不用不用。两个人拾掇了一会才起身告辞,沈默再次躬身向长老辞行,长老微笑示意他们慢走。刚出殿门,只听见后面有人急喊,“慢走,施主慢走。”他方才回头瞧,是长老追出来了,王奶奶也停下来了等他。他伸出手从腕上退下来一串佛珠,黑色的紫檀木珠子用细绳紧紧扎着,收口处打成了好看的樱花络子,静静的散着幽香。因为常年戴着,珠子有些泛白褪色,但仍然不失庄重。   “这串佛珠是我八岁出家时师傅给我的,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戴着不仅能防虫叮咬,更重要的是它在如意佛前供了五年的香火,现在我把它结缘给你,希望它可以帮助你,保佑你平安健康一辈子。”长老递过来,沈默听完才知道这串珠子的贵重,忙摆手不要。倒是王奶奶却劝着他收下,长老也说“没事,凡事总讲究个缘份,佛与诸法皆缘。”沈默才勉强着接下,珠子戴上手就升温,暖暖的,特别是那股浓的紫檀木的味道,愈发的沁人。沈默也学着庙里的和尚,合掌向长老道谢。长老笑呵呵的回应,催着他们快走,这天越发的暗了。坐上车才放心,窗外是大片的铅云拢了来,暗暗的像是要塌下来,西华山越来越远,终于成了一道黑线消失在了视野里。司机这次开了暖气,他摸着手上的珠子,圆润滑溜,窗外开始下雪了,一尾尾莹白若羽的雪从远处一路过来,霎那就下的欢快起来,一片片的往窗户上砸。山峦之间都像是起了一层白色的帘幕,将满山的葱翠和枯黄都笼了起来。   回来刚到车站,就看到车站那儿有人在等,透过玻璃细看才发现是沈瑶,她坐在站上的椅子上,穿着他那件大衣,看着站外洋洋洒洒的大雪出神。听到车子响,她才猛然回神的看过来,车门还没开,沈默就急着跳下来。沈瑶慌不忙的站起来,握过他的手,追着问“怎样,冷吗?有没有冻着受伤没有。”沈默也握住沈瑶的手让他放心,还亮亮腕上的珠子,得意的炫耀。王奶奶也下来了,看到沈瑶来接沈默,就跟沈瑶解释珠子的来历。沈瑶听完也开心的说:“大师给的,要好好保管别丢了。”这才拉起沈默的手和王奶奶三个人一起回去。   回到家慌得把围巾都卸了,屋子里升着火炉,热得慌。他掏出包里的创可贴,吃的,摊开在桌子上,一样也没用到,不由怪沈瑶太多心了。把包挂好他就慌不跌的去看萧然,菩萨的保佑不知道灵验没有,沈瑶才想起客厅的窗户没关,嘱咐沈默去把它关好,等会做好饭再叫他回来。沈默高兴的跑去了,客厅里的窗户果然没关,大开着,窗台上早已经落了满满的雪,不时的还有雪丝子落进来,地板上像开起了朵朵莹白的花。屋子里冷静的很,他连忙关好,拭掉窗子上的积雪,推了几下关的严实了才放心。客厅里收拾得很整齐,一切都放的井然有序,像是很久没有动过。画架子被放到了沙发边,一幅未完成的画还是挂着,是个少女,轻灵俊秀的回头微笑,绿叶葱翠的笼着一切,有暗暗的影子射在少女美好的脸庞。   他突然来了兴致,一直以来萧然的画一直让他觉得特别的神秘,他坐了下来一页页的翻,后面都是,有一张是不久前画的,是满世界的白色裹着女孩子,执着把伞静静的行走,少女的步子放的很慢,看上去高贵端重。还有睡觉,看书的很多。他笑了笑,虽然画的有些抽象,但是他还是认出了画的是姐姐,无论样子变成什么样,姐姐身上的那种特有的气质还是让他认了出来。他愣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然为什么画了这么多姐姐的样子。   难道??他扑呲一声笑了出来。他一直觉得只有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孩子才能配的上姐姐,如果有一天他不小心不在了,能有萧然照顾着姐姐也是件好事。他认真的翻着,翻到后面却改变了,画的是个男孩子,可爱笑的像是阳光。画面被绚丽缤纷的油彩装点的生动活泼,男孩子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着阳光,青翠的叶子像是渗进瞳孔里,在眼睑剪成一片片的碎绿。阳光毫无保留的洒下来,让男孩子的笑容也容了进去。他蹲在地上逗弄着小狗,小狗伸出粉嫩的石头舔他,男孩子笑的咯吱咯吱的响,宽大的T恤让他看上去纤弱瘦小。画的是他,那是那次他跟李叔家的狗在玩,还是夏天,没想到却被萧然给画了下来。一页页的像是沈默又回到了那个盛夏,满城的碧绿梧桐,像是要淹没人流一样的葱翠,绿的像是要滴下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缘份,他和姐姐的,或是他和她的。   他合上画,找了个布重新给他盖上,萧然醒来还会继续画的。 正文 第三十二章/醒了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938   他轻轻的打开房间的门。里面还是很静谧,只有一角的暖气口冒着热气。萧然还是睡着,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柜子上不知道何时放着一盆向日葵,开的一片金黄,花穗子像是绽开的笑脸,格外生动。他走过去依就坐了下来,萧然的头发梳理过看上去精神多了,只是脸色依旧不好,半截手露在外面,显得憔悴。沈默握了起来手温温的,他褪下手上的佛珠套了过去,他带着有些大,但萧然却刚好稳稳的戴着。   “希望这串佛珠保佑你早日醒过来,你要在不醒,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窗户外是瓢泼大雪,像是挤碎的棉絮渣子洒过来,他收回目光看着,萧然的额头皱着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你究竟在经历些什么,连表情都像那夜的痛苦,雷蒙是不在了,可是我还在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娶妻生子直到老去的。”沈默抬起他的手放在脸上,脸温热的顺着手臂流进了萧然的身体里,他一直在做一场噩梦,循环反复的重复。   他小时候被拐离开家乡,后来颠沛流离到处讨生活,后来遇到雷蒙,两个人结伴同行一路来到这里,在后来就是雷蒙被捕,代替他入狱,世界就忽的暗了下来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阳光。他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可是无论他跑的有多快,喊的有多大声,那人就是听不见,一直在不停的往前走,他们就这样一追一赶的在这条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路跑着,就像是明知道是自己的珍贵,可是付出在大的力气也不能永远拥有它,但是他还是尽力的想去试试,世界忽的就崩塌了,一片片的碎片掉下来,溅起尘埃,那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他赶忙追上去,刺眼的光射进来,照在满是尘埃的废墟上,阳光特别的热烈,那个人也终于回过身,是熟悉的脸,是沈默,笑颜如花的那个男孩子。笑容像是满满的阳光一样让他觉得温暖,心底的冰层也仿佛融化了,他伸出手拉他出来,微薄的晨曦赶上他们的手指,细长的慢慢拉在了一起,染成金色。终于出来了,被困了好久的阴霾他终于清醒。   手动了一下,磨得他的脸格外的痒,他开始不相信,但紧接着一根,两根,三根,手都动了起来,骨节咯咯的响,沈默激动的放回他的手,蹦着站了起来。萧然的眼睑也在抽动像是要醒过来,他立刻急着跑出去拉开门对家里喊:“姐,你快过来,萧然好像醒了。“说完他立即奔回去,萧然的整个身体都动了起来,眼睛睁开了,沈默立刻窜到跟前,刺眼过后的模糊慢慢清晰,影子终于合在了一起,是沈默,他还是认了出来。   沈默看到他醒了立刻哭了,呜咽咽的蹲下来哭的稀里哗啦,抹着眼泪。萧然试着叫了声“小默。”沈默立刻应了一声,这是萧然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小名,他脸上带着泪花的半伏在床前,连声说:“在呢,在呢。”萧然握了握他的手,笑了下。这时候沈瑶也赶过来了,她倒没有像沈默那样慌,她走过跟他打招呼,“醒了。”神情镇定自若,萧然也虚弱的笑了笑,沈瑶轻声说:“你等会,我熬好了粥立刻就端过来。”她让沈默看着,回去弄粥,匆忙的背影急促说不出的味道,但应该是也开心吧,毕竟这几天,虽然不长,可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的确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的在改变了。进家门才觉得手也是这样的不听使唤,但是心里还是高兴的,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   厨房里热气蒸腾,今天炖的还是鸡丝粥,炖了这么多次今天终于不再是备而不用,她调好盐用勺子一勺勺的小心的调好,最后撒上葱花,随后去客厅倒了杯水才一起端着送过去。过去萧然已经半躺着了,沈默在他后面垫了个大枕头,让他靠着,正和他说着向日葵的事情。   沈瑶放下盘子,才说:“花是张芸送的,说祝你早日康复呢。”说完端起杯子,问要不要喝水。萧然慢慢说:“替我谢谢她。”沈瑶答应着一边把水送到面前,萧然摆手说过会。他尽量靠的低些让脖子更舒服些,躺的久了肌肉都有些酸。他问“我睡了很久了吗?”沈默沈瑶对视了一眼,良久无话,沈默忽的站起来,说:“没,哪有,只是一两天啦。”他笑着转过来装着捧起那碗粥就要吃,沈瑶立刻拍下他的头让他放下,沈默刚哭过,眼圈红红的,又装腔着要哭,低着声道:“姐姐偏心,偏心,不给我吃。”这下倒逗得萧然沈瑶都有些想笑,沈瑶敛起笑意说“好了好了,别太吵了,萧然才刚好,吵着人休息。”沈默才作罢乖乖的坐回沙发上,扭着头看那盆向日葵,此刻开的正好,鲜艳的像是要滴出来的金黄。   萧然摆手说不妨事,沈瑶也无法,捧起那碗粥问萧然要不要吃点,那碗粥粘稠,飘香,细细的鸡丝装点着嫩绿的葱花,有股新鲜又香浓的味道,让他觉得胃口大开。他点点头,刚想接过去沈瑶推回他的手,示意他躺着。她用勺子喂他,这是沈瑶第二次喂他,第一次他还记得是那次和沈默一起受伤,她也这样喂过他,他机械的吞着,沈瑶每次总是很小心,粥总是要吹凉了在送到他嘴里,他还记得她熬的粥的味道,像极了奶奶做的。   浓稠的米粒香总是能抚平他心里的悸动和害怕,热粥暖了胃,身体也舒服了好多,吃了几口,沈瑶又递过水来给他,“喝一点,顺顺胃。”萧然终于接了过去,浅啜了一口才放下,吃了几口就饱了,毕竟刚醒过来胃口还不是特别好。沈瑶也没法子只得放下,但好歹吃了点比空着肚子要好些。沈瑶替他松松枕头,房里开着暖气,所以她揭掉了一层被子,折好放到萧然后面,让他躺的更加舒服。她还有点事情要做,嘱咐沈默在这儿好生看着,自己过会再过来。   沈默伏在沙发上,像只猫咪一样的卧着,他问:“萧然你想聊点什么啊。”他转着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看,萧然笑了笑,笑容虚怠。“随便聊哪些都好。”沈默问:“你没有想起什么来,”沈默挺奇怪的,萧然自从醒过来竟然连雷蒙一口都没提,先前因为雷蒙晕厥,而现在虽然醒了照理来说也不可能一声都不问。他也不敢问,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探寻探寻。萧然想了一下,淡淡的说:“没有。”沈默彻底无话了,然后他就引开话题往自己的西华山说,他站起来说的绘声绘色,谈的不亦乐乎,手舞足蹈的形容自己爬的有多辛苦,多艰辛,动作逗弄的萧然忍不住想笑。他头还有些疼,一笑头皮就阵阵的发酸,胀痛。只好闭了嘴点点头,示意感谢。沈默点点头,看到萧然很累的样子,忙问:“要休息吗,看上去好累的样子。”萧然点点头刚吃了点东西,泛起了困意,沈默过来扶着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   “那你好好休息会,我不吵你了哦,晚上再过来看你。”萧然笑笑,沈默也笑着退了出去,萧然并不想睡,他勉强翻个身,看着那透明的大玻璃窗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外面大雪纷飞,那些雪时而极轻极柔,时而急促迅速的想要穿过窗户飘进来,   “对不起了,雷蒙,我选择忘记你,我不会忘记你说的,我一定会好好加油,不辜负自己,不辜负你的期望。”萧然眼睛盯着,都不眨一下,好像那里真的没有玻璃,那些雪就这样飘进他的眼睛里,一片片的像是要通到他心里某个地方,然后冷却,冻结。也许有时候选择遗忘,并不是真的遗忘了,而是想要更好的出发,仅此而已。   沈默回去的时候,沈瑶正在收拾桌子,看到沈默回来,她才问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那边照看萧然吗?”沈默没有答话静静的走过来,歪倒在躺椅上,躺椅上铺着厚厚的毛毯,细腻暖和的绒毛刺得沈默脸颊痒痒的,像是调皮的孩子在挠他。过了很久,他才说:“姐,你说一个人会不会永远记得另一个人。”他的话低沉沉的,像是有很多感概。沈瑶弄好起身去倒水喝,因为冬天水放在小厨房里的炉子上温着,过了一会才端着水坐到沈默的身边,外边的梧桐枝桠上堆着层层的厚雪,天上还是有不断的雪往下落,那么纤细的枝条,不知道到底能够承受多重的雪。她饮了一口水,把茶杯握在手里,温热的水温暖着身体的各个部分。她看着雪才慢悠悠的说:“谁知道呢,也许会吧,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说可以就可以的,还是要看发展。”   沈默抬起头问:“我刚才和萧然聊天,他一句也没提起雷蒙,难道他已经忘记他了吗?”沈瑶回过头看了眼沈默,他半躺在摇椅上,椅子摇摇晃晃的,睁着眼睛想要探寻她的答案。她才说:“也许忘记了吧,也许没有忘记,你看窗外的雪,”她指着窗户外面那根树枝,堆积的雪太多了,正有不少从高高的枝头掉下去,枝条像是又获得了新生一样重新翘起来,高傲的耸立在这满树的枝桠丛里。   “跟这有什么关系吗,”沈默不懂的问道。她顿了顿才继续慢慢的接着说道:“其实,人有很多时候就像这枝桠一样,因为承受了太多压力而让自己变弯,变累。适当的时候不妨抖抖身子,将压在身上的包裹全都丢掉,让自己心灵得到解脱,不至于窒息。其实忘不忘记并不重要,有时候忘记并不一定是真的忘记,而是想要重新开始,继续努力的前兆。”她端起杯子,大口的喝着水,其实这句话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如果她能够放下对父亲的怨恨,应该也不会有时候觉的特别的累吧。说忘记这两个字是很简单,可是真心的去遗忘一段早已经融入血肉里的回忆真的有如此说说这般简单吗?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仍然无法忘记父亲带给自己的所有伤痛,也许自己要花一辈子来治愈,也许会在以后的某一年就真的忘记,真的释怀了。不知道,未来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她一口饮完,直到杯子里空的连水滴都没有,她才笑了笑拍拍沈默的头让他去睡觉了,明天是老妈的忌日,还要早起去呢。她放下杯子捧起书本就走了,沈默又重新躺回椅子,摇椅摇的咯咯的响,像是客厅的心跳,安静,有力。   “这么说,也许萧然是真的忘了,也许也没有忘,他只是想要重新开始。”他扶着手靠,忽的弹起来,那么再说吧,只要以后萧然开心就好了,管他的。明天是老妈的忌日,该好好准备下。客厅里升着炭火,烤的整间客厅都是暖暖的橘黄色调,窗户外还是下着雪,不断的往那枝桠上落,不一会又裹了几道。又要倒下去的样子。 正文 第三十三章/祭墓和新到的转学生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247   隔天起来下起了雪珠子,沙沙的敲着窗户。沈默裹了很多衣服还是觉得冷,沈瑶给他灌了个热水袋藏在胸口,两个人带着伞才出发。   妈妈的墓地在小镇外一片公墓里,其实说是公墓只是镇里的人修的一块专门作为葬人的地方,是一块连着的上下坡地,十年前妈妈也被葬在了这里。一路上的积雪很深,踩上去就陷落大半个脚,他们两个人搀扶着才勉强吃力的到达。   此刻四野无人只有风从四面,天空的各个角落吹过来,连绵的雪盖满了一片白,天与地都是白蒙蒙的,分不清,但是妈妈的墓还是轻易的找到了。妈妈的墓在一处被风里,被一落梧桐树挡住了不少直面灌来的冷风,那些树冻的僵硬,但仍然千百岁月的挺立在这里,守护着妈妈。沈瑶递过伞柄让沈默撑着,她蹲下来刨雪坑,大雪盖住了墓碑的大半部分,她用手轻而快的刨着,雪冷的慌,指头有些微微发僵,刨了一会,清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妈妈还是像十年前那样年轻的在这里看着他们笑,每年他们来的时候,妈妈都是这样的看着他们,和煦的笑容像是春风让他们觉得高兴,温暖。   “妈,我和小默来看你了呢,你看小默有没有长高,”他拉过沈默让他近点,像是要给妈妈看的清楚一些。沈默笑着凑过来弯下大半个身子,笑嘻嘻的道:“妈,你看我比姐姐要高了,这下你放心了,以后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们,我能保护我姐了。”他说完直起来,沈瑶拍他的头,对着妈妈的笑容说:“妈,你别听他瞎扯,淘气的要死,不给我惹祸就好了。”沈默立刻装着委屈,呜咽道:“妈,你看姐老欺负我。”沈瑶立刻掐他,两个人如往年一样在雪地里打闹,然后一会两个人都禁声的背过来,沈瑶从随身带的包里捧出一扎扎好的菊花,黄色的花朵,细如一瓣瓣精巧的花穗子。清香袭人,她赶早去小镇里的花市买的,她本来以为天气冷买不到,但还好还买到了一捧。她蹲下去把花束轻轻的放在墓前,花朵簇拥着妈妈的笑脸看上去格外的真实和温柔,沈瑶轻轻摸着生冷僵硬的墓碑,笑容拂在妈妈的脸上,像是触到真的肌肤一样忍不住手打颤。   “妈,十年了,这么快十年过去了,我曾经答应过你,一定好好照顾小默,现在虽然还没完成,可是我一定会努力的去完成它的,小默很好,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很棒,邻居们都夸我和小默呢,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小默啊,让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让我能够一辈子照顾他。好吗?”妈妈浅浅的笑容,温婉谦和,让沈瑶陡然想起妈妈生前在灯下织毛衣的样子,也是那样好看,那样真实的像是昨天的发生的事情。妈妈温和的笑容总是能够答应她,不管什么时候。她站起来鞠躬,沈默也随着深深的鞠躬。打理完后两人静静的站了会,才走,上午还有课的。他们循着来时的脚步下去,身后的大捧黄渐渐淹没。风从林子里吹过来,花轻轻的起舞,一片片花瓣拂在妈妈脸上,像是真的答应了她。   回到学校,还没上楼就被孙雨亭给逮住了,两个人在楼梯口停住了。孙雨亭说:“哎,沈小默,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去了,那山那么难爬你也爬上去了,怎样受伤没有,摔哪儿了没?”样子着急的不得了。沈默斜了他一眼,边上楼边和他说话,“哎,孙雨亭,你别臭我,我哪有那么弱爬个山也会摔倒。”   “不是啦,我只是担心啦。”孙雨亭赶上去,拉着沈默,沈默才停下来,说:“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谢谢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啊。”沈默转个圈子,示意自己的好得很,没有问题。   孙雨亭才笑了,沈默突然笑着促狭说:“看谁先跑到教室,后到的是小狗。”他说的很快,孙雨亭还没来得及反应,沈默就开跑了。孙雨亭大笑着嚷:“沈小默,你他妈耍赖。”跟着跑了起来,螺旋的楼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追逐的格外高兴。沈默第一个到教室,几天没来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他刚到一会孙雨亭就追着到了,孙雨亭正想着骂他,沈默停住了,他的视线被教室后面的一个桌位吸引了。那里睡着个男孩子,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那样好看的男生,皮肤细腻的像是要淌出光泽,他穿着短衫伏在桌子上睡觉,好看的眉眼轻轻的磕着像是白玉般温润。孙雨亭晃晃手,才猛地拍了一下他,正想着嘲弄他,于是就酸溜溜说道:“呦,我还没看出来沈小默同学还有这种爱好,看到帅哥就掉神。”沈默捶了他的胸口一拳,恶狠狠的说:“别瞎说,我才没有呢,只是对于美好的事物通常都会欣赏下啊,又不犯罪。”说完气匆匆的往自己位子上跑,孙雨亭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赶忙过去道歉。   两个人的位子在一起,沈默坐上位子,就掏出书准备读英语,孙雨亭悄悄的问:“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沈默不答话继续翻他的书,一页页的细细的翻,孙雨亭这下慌了,赶忙不停的连声说对不起,说了好几次还不见回应,他又说:“要不我给你负荆请罪。”这句话说完才逗得沈默扑呲笑了,   “好啦,没生气,谁像你样的。”沈默伸着身子掏前排课桌上的英语笔记,几天没上课,王峰应该都做好了笔记补充吧。孙雨亭看着没事才也拿出书准备下节课的预习。   “下节课是语文好不好,你复习什么英文啦。”   “语文,是我的强项,我复习它干嘛,还不是轻松就懂。”沈默轻蔑的说道,话语里夹着慢慢的笑意。   “哦,对了,你是语文课代表,失敬失敬啊。”孙雨亭朝他坐了个佩服的动作才笑着继续复习他的语文课本,他的语文可不是太好,得用功一下。   一会就上课了,同学们都一个劲的拥了进来,很多同学看到沈默回来都笑着和他打招呼,任海琴,杨丹,汪丹丹,王飞,陈晓亮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一会语文老师也进来了,是个矮矮瘦瘦的女孩子,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梧桐一中。她看到沈默,沈默回了个笑容,老师先简单的和他寒暄了几句才开始上课。   今天学的是白居易的《长恨歌》,是歌颂唐玄宗和杨贵妃之间的爱情故事,沈默对于这些诗词挺感兴趣的,他刚做注解,王峰就回头向他做鬼脸,也是在欢迎他回来,沈默笑着,装着用笔戳他,王峰才回过身子,沈默笑了笑就开始继续注解。果不其然才一会老师就说要点名同学逐段解释句子的意思,而且所有参考书都不准看。沈默倒不怕,他对于这些倒是信手拈来的事。孙雨亭立刻扯他的衣角,嘴角发苦的看着他,他笑了笑朝他吐吐舌头,但还是答应他会帮他的。孙雨亭这才放心,翻译古文对他来说太难了,他本来就对诗词不太感冒。讲台上贴着座位表还有同学的名字,老师低下头寻找目标,下面立刻敛起声,陷入了担心恐惧,害怕老师会抽到自己。孙雨亭一直低着头,因为他们好学生的位子一向靠前,最危险成为老师的首选目标,静谧了一会,老师才大声的念出来“李翰成。”   下面顿时松了口气,解除了戒备。   “李翰成,沈默随着名字往后看,才发现是那个男孩子,他好像刚睡醒的样子,揉揉眼睛的站起来捧着书本,老师让翻译第二段。等了片刻,男孩子才问:“第二段在哪儿?”话一出立即哄堂大笑,老师也才明白,气汹汹的走下讲台,拿着书本走过去,一书本打过去,把男孩子的脸都煽的往后倒。   “实验班怎么会有你这种学生。”她气的要再打,那个男孩子才回过头一脸的怒气,他顺手夺过老师的书,当着老师的面将老师的语文书撕了,力气大的,书页被撕的“嘶嘶”响。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蹬着眼睛看得傻了。男孩子撕完朝教室里一洒,碎片像是雪满天飞,他才狠狠瞪了眼老师,踢了凳子离开,摔得门隆隆的响。过了许久,老师才回过神,看着落满肩头的碎纸片,看着全教室目瞪口呆的样子,气着嚷道:“这课没法上下去了,”便气匆匆的蹬着高跟鞋跑了出去,好好的一堂课半途结束。   老师一走,班里闹哄哄的议论起来,声音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耳朵给震聋了,好在班长及时的一声大吼让教室安静了不少。孙雨亭才小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牛,听说他是校长某个亲戚的儿子,所以才会被分到我们实验班,听说要不是这层关系,他最多只能分到一楼的普通班吧,这年头有关系什么都可以,璞玉也能当钻石卖。”孙雨亭看着满地的碎纸屑,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文 第三十四章/伞的余温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262   高一11班发生的这件事情,像是旋风般在学校里传开了。   下课沈默和孙雨亭,王峰三个人上厕所,男厕所外面是片露天的阳台,地上落着湿答答的雪晶,此刻有不少的同学在那踩着雪玩,议论纷纷的声音随着他们踩踏声传了开来,   “听说了没有,十一班的一个插班生挺牛的,当众撕了老师的课本。”   “是啊,听说是靠关系进来的,要不然怎么能分到十一班这样好的班级去。”   “靠关系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罚站,这么冷的天看不冻死他,谁叫他这么牛,呵呵。”也伴着女孩子的声音,   “你们是嫉妒,那个男孩子长的真是好看,要分到我们班该多好。”   “这些人,没事总喜欢说这些无聊的话题。”孙雨亭不耐烦的催促着三个人快走。沈默走了一会就停了,他让他们先走,王峰和孙雨亭愣住了,他们一口同声的问:“沈小默,你要干嘛,又要去当好人。”沈默调皮的对他们笑笑,说:“没事,我就去看看,说不定趁机踹他两脚。”   还没等两个人问他,沈默就又抽回身子,跑去刚走过的地方。孙雨亭看着没法,才转身对王峰说:“你先回去,我陪小默去,天知道他要干嘛。”王峰“哦”的一声答应才放心的回头往教室去,沈默赶忙问刚才的几个同学,男孩子在哪儿罚站?因为沈默的学习好,人缘也是不错,在这栋大楼里挺熟稔的。几个同学立刻指给他看,沈默才顺着手指看向楼下,高一的教学楼一共四层,不算高,而且邻近着操场,但因为四楼的角度设计的有些迂回,视线就变得狭窄了,沈默不得不探出身子去看。外面的雪立刻落在他的脖颈里,冰凉的像是有条小蛇在游走。   视线变得开阔,宽阔的操场上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东西都被雪给盖住了,只有几株香樟努力的从雪层里露出数枝树叶,青葱的绿,装点在这白色的大盘子里,像是格外的清新,赏心悦目。男孩子就站在升旗台上,笔挺的站着,背靠着宽广的操场,像松柏一样站在那儿。雪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穿着一件臧灰色的大衣,欣长的身子站在漫天雪里。沈默仿佛能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因为冷,脸一阵的抽动,但是他仍然极力维持,镇定自然。他的眼睛是乌黑黑的眸子,和萧然的截然不一样,像是深山里的深潭,乌黑黑的,望不到底的深邃。雪珠子顺着他的头发滑到他的睫毛,在颤抖抖的掉下去,极轻极柔的在尼龙大衣上扑簌簌的往下滚。,沈默想也许再过会就变成雪人了。   他收回目光就急匆匆的下楼,孙雨亭还没来得及喊,沈默的影子就冲下了楼,急速的脚步声,孙雨亭赶忙追着跑了下去。一楼有专门放伞的地方,他在花花绿绿的伞堆里找到自己的,打开就冲了出去,雪珠子碰洒洒的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像是水打在石板上的声音。   升旗台不远,沈默跑着过去,近了才发现男孩子冷的直哆嗦,只是一直紧闭着嘴不作声,他的眼睛也冷的合上,身子像是在发抖。觉察到有人过来他才睁开看着来人,是个和他一般年纪的男孩子,清秀斯文,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他捧着伞站在雪地里,皮肤和周边的雪一个颜色,白皙的很。他看上去很瘦,宽宽的伞罩着他,像是要把他给盖住一样。男孩子忽然对着他笑,那一刻他突然颤了一下,那种笑容像是探入了他的心底,照在了他阴霾的湿地上,然后突然因为有了阳光而开始开花,透芽。   男孩子走过来给他打伞,黑色的伞面蒙住了上空的雪珠子,忽然世界就变得安静下来,黑色的伞面像是盖住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只有身边男孩子的笑容像是初阳,一缕缕的射在他的全身。他不觉得冷了,只觉得温暖初透像是要把他裹起来。他正想说话,铃声响了,男孩子才吐吐舌头说:“糟糕。”然后男孩子握过他的手,把伞硬硬的塞到他手里,就跑了,他边跑边回过头说:“有人来记得收起来,没人就带着小心冻着了。”他跑着,身影像是这片雪海里的一叶浮舟,弱弱的像是要随时倒下,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视野。伞柄上有微热的汗,他握着觉得是这么的暖,像是小时候妈妈给的怀抱。   回了教室,迟到了,沈默抱歉的打报到,老师笑笑让他进来,老师永远是这样,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总是这样隐忍。刚回桌位,孙雨亭就噼哩叭啦的开始小声问起来,沈默没空答,拍打着身上的雪。孙雨亭等了会才继续问,沈默不耐烦了,他拿过纸,在纸上写了句话,“我很好,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后面加了个大大的调皮笑脸,推给孙雨亭。他也接着下面写“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身体又不好,你姐可是交代过我们要好好照顾你。”也推给沈默,沈默看了一笑,又接着写“知道了,大头,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孙雨亭呲的一笑,小声说“信你傻子。”老师撇过头,两个人立刻禁了声,偷偷互看一眼一笑继续听课。   因为雪下的大,学校提前放学,三个人拥在一起下楼,王峰说:“今年真是奇怪,雪老是下,而且下的这么大。”孙雨亭也接着说:“是的啊,听我老爸说这好像是历年下的最大的一次哎。”因为放学人多,他们班级又是在最上层,下楼的时候,四楼,三楼,二楼的全都堵在了一起,他们只好慢慢的等。沈默说:“这也没什么不好,这漫天的大雪能够把这整个世界的污秽都给盖了,干干净净有什么不好。”孙雨亭,王峰互看一眼,才调侃道:“沈小默说的最有道理唉。”沈默扑的笑了,要挠他们,三个人打闹引来不少的侧目,孙雨亭咳嗽一声示意安静,王峰,沈默对看一眼,吐吐舌头作罢。走道里闹哄哄的,好一会才下到一楼,外面仍然是满天的雪珠子,沙沙的夹着雪花。刚想走沈默才想起来伞给了那个男孩子,他远眺看过去,旗台上早已经没人了,只有堆得厚厚的积雪像是连绵的小山峦。王峰说:“没事,我们两个护送你回去就是了。”说完呵呵笑着搂着沈默,三个人正打算走,   “哎,你等一下,”沈默刚打算走,就被叫住了,他回头看才发现是那个男孩子,他正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抓着他的那把伞,像是刚整理好。头发上还有雪粒子,湿的鬓发贴在耳侧,距离的这么近,男孩子的脸孔在暗暗的楼里蒙着一层微薄的光芒。他走近了,把伞递给他,黑色的伞面上还挂着雪,像是刚刚用完。沈默一时看的呆了,孙雨亭看到赶忙捻了一下沈默的胳膊,沈默才跳回神匆忙接下,男孩子抽回手,突然笑了,他抬起手拍拍身上的雪珠子,斜倚着对他笑,那个样子真的不像在课堂上的那么鲁莽张狂。   “谢了,”他拉过身后的帽子,蒙着就冲进了雪里,那个样子让沈默想起了萧然,他也是大雪天不喜欢带伞,总是蒙着头就冲。他不禁莞尔,笔挺的身影,像是高挺的梧桐,臧灰色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雪里。孙雨亭一拍沈默的头,   “哎,沈小默,别犯花痴了你,真受不了。”孙雨亭打起伞就准备走,他实在受不了沈默一而再的犯花痴。沈默叫道:“喂,谁让你打我的,我就犯花痴怎样,哎呦,大头也挺可爱的,看我来轻薄你。”说完就扑了上去,孙雨亭挥着手连说不要,打着伞就跑,沈默跑着去追,雪地里连绵的脚印,步步交错的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叫着嚷着的声音划破了下午的梧桐一中。王峰大叫道:“你们等等我啊,我没打伞,”叫嚷着也顺着方向追去。   好久才赶上,追得气喘吁吁的,沈默和孙雨亭回过头来笑他,大男人跑个步累成这个样子。王峰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跑跑看咋。”说完就挤到伞下面,三个人并排挤在一起。走了一会,王峰说:“某人应该要减肥了哦,”沈默和孙雨亭对看一眼才问:“谁啊,”王峰说:“跟雪一个祖宗的呗。”孙雨亭才知道是说他,连忙挤到王峰旁边,掐着他的脖子,笑着凶他:“再说说看,说啊。”王峰立刻讨饶,“不敢,不敢了。”孙雨亭才笑着放手,佯装着要打他的样子,打趣的说:“再说,打得你不认得回家的路。”   王峰调皮的笑着缩到沈默身边。沈默忙说:“别闹了。”三个人说笑间,雪下的更大了,磅礴的像是要压下来,雪珠子打的伞面咚咚的响,雪从周边狭裹着吹来,落在衣服上,轻轻的像是白色的蝶。看样子过会又要下场大雪,三个人连忙加快脚步往镇上赶。一把伞遮着漫天的大雪,三个人挤的很近,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能一起抵御着所有的困难。 正文 第三十五章/打雪仗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778   两个人把沈默送到楼下,正准备走,沈默叫住他们说:“待会等雪下的小些,咱们打场雪仗好了。”他睁着双眼睛看着他们,征询他们两个人的意见。王峰倒挺高兴的,拍着手连说好,孙雨亭想了半天才说:“一定要今天吗?”沈默忙问:“你有事啊。”   “不是有事啊,下雪不在家里休息,跑出来打雪仗不冷吗?”这下轮到王峰打他了,他猛地拍他的头说:“打雪仗打雪仗不是下雪打,难道晴天打啊。”他斜睨了孙雨亭一眼,忙问:“小默,你说是吧。”然后赶紧躲到沈默身后,怕孙雨亭打他。   沈默咳了一声,双手抱胸来回在楼梯口踱着,干笑着说:“哎呀,我本来觉得呢,某些人啊,是个男子汉,一直挺佩服他的,没想到啊,怕冷,算了算了,小峰我们走。”说完就准备拉着王峰上楼。孙雨亭倒底年少,容不得别人说他不是男子汉,忙拍拍手没好气的答应道:“我答应还不行吗。”沈默和王峰对着笑了,三个人拍了手,约定时间,就笑着散了。   沈默回家,沈瑶还没回来,高二有自习课要晚些回来,他放下书包,蹦跳的跑着去喝水,刚和他们说了太多的话。屋子里一直烧着炭,很暖和和外面截然不一样。他喝完匆匆放下水杯就跑着去隔壁看萧然。萧然屋子里没生火,客厅里静悄悄的,沈默慢着推开房门,房里开着暖气,沈默刚打开,暖气拂到脸上温暖像是春日,萧然靠在床上翻着本书,神情专注认真。沈默轻轻的走过去,猛扑到了床上,萧然吓得手一松,书顺着被子滚到了床下,是本画册。沈默忙捡起来重新递给他,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萧然猛呼口气,才好笑的说:“是你啊,真的吓到我了。”忙重新躺好问:“放学了?”沈默也侧坐在床沿上,点着头答:“嗯,因为下大雪,所以提前放了。”萧然才转过头看外面,果然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天空里到处挂着的都是细长的娥眉,晶莹雪白的翻飞。他叹了口气“天天在家呆着,都发霉了。”沈默忙劝慰道:“不是身体还没养好吗,你看啊,下这么大雪,外面多冷,里面多暖和,躺着看书还不惬意,况且外面这么好的景色的。”萧然陡然一笑回道:“也是,呵呵。”沈默问:“你吃东西了没,”萧然指指柜子,上面放着只小碗,里面还剩了些鸡汤,香气四溢。沈默闻闻,说道:“老姐对你可真好啊,难怪昨天那么晚原来就是在炖这个。   “对啊,很好吃呢。”萧然在家休息的日子,沈瑶炖了很多东西,粥,鸡汤,鱼汤,换着花样给他吃,他吃的很香,也很感动。正想着沈默大呼好累,他从床沿起身就歪在沙发上,从萧然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沈默乌蓬蓬的头发,沈默一声一声的和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和他比划,萧然躺着静静的听,有时候也会被沈默给逗得笑了。   休养的时候,沈默老是来看他,叽叽喳喳的有时候吵得他头都疼,他总是有很多话要和他说,像是怕他寂寞。说了一会,突然变得安静了,萧然转头看才发现沈默响起了轻微的呼吸声,手还是放在头顶,耷拉在沙发套上睡着了。他呵的一笑,刚刚还那样的闹腾,转眼打起了呼噜,才掀开被子起来,还好有两床被褥,萧然轻轻抱了过去给他盖上。这是萧然第一次看沈默睡着的样子,和他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同,他睡的很安静,满头的黑发笼着眼珠子,磕着的样子像极了娃娃,沈默的皮肤很白,只是瘦的好些,看上去有些心疼。萧然搬了几个椅子过来,并排的放在沙发前围着,沈默睡觉不老实他是知道的,别等会翻身从沙发上滚下来。他站着静静的看着他,从什么时候,他和他似乎都习惯了彼此,如果有一天他见不到沈默应该也会很想念的吧。   萧然坐回床上,继续翻他的画册,屋子里的暖气越来越暖,鼻头沁出了微汗。沈默习惯的翻了个身,继续轻浅的呼吸,听上去沉稳,平静。萧然笑笑,翻着书页,手上的佛珠紧紧的套在手腕上,有股清细的香味,静静的弥漫。珠子上都刻着精妙的佛陀圣像,神情动作都被精细的刻在小小的十二颗珠子上,惟妙惟肖,慈悲圣目,像是保佑凡尘的一切。他轻松的把它给取了下来,想了想又重新起来,走到沈默的身边,他轻轻的拉起他的手,把佛珠重新给套了上去。沈默的手有些细,戴上去松垮垮的,但还不至于掉下来,戴好他握起他的手,轻轻的放了回去,他小声呢喃,像是生怕吵醒他。   “这窜珠子是属于你的,你比我更需要它,我希望它真的能够保佑你,一辈子平安。”他那日醒过来,就发现了手上的珠子,后来问过沈瑶才知道这窜珠子的贵重。从那天他就一直在想着要把它重新还给沈默,因为这窜珠子如果真的能够有保佑和庇护的能力,他希望是他,而不是自己,他已经失去雷蒙了,可不想在失去这个朋友。他伸手替他拢拢头发,沈默清秀干净,但愿能够凭他保护他。萧然也有些累了,正说着要休息,楼下有人喊沈默的名字。   “沈小默,沈小默,”他疑惑的走近窗户,是两个男孩子打着伞站在楼下喊他,他认出来了是和沈默同班的两个同学,都穿着棉袄,打着伞站着,时不时的喊他。萧然正想打开窗户让他们走,沈默醒了。他揉揉眼睛,一骨碌掀开被子,呢喃着:“我怎么睡着了啊。”一股说不出的活力。他跑到窗户前,猛地拉开,外面的雪花立刻涌进来,萧然冻的一哆嗦跳着闪了过去。沈默伸出头大声的喊:“等我一下,我立刻来。”说着关上窗户,准备走。他一闪眼看到萧然,连忙着急的说:“你怎么跑下来了,你要好好休息啊,快上去,上去。”说着推他,萧然呵的笑,被他推着往床边走,萧然连忙喊停,示意自己会休息的。   “你要干嘛去啊,不睡觉了。”萧然问他,听到喊这么有劲的。他粲然一笑,吞吐着说:“打雪仗啊。”顿了顿忙跟着说:“千万别告诉我姐哦,她要知道肯定又要骂我。”他抓抓头发,笑道:“总之不让姐知道就行。”   “外面还在下雪,你去打雪仗啊,冻着了怎么办啊。”   “没事情啊,多运动运动才会暖和,呆在家里不出去也没意思啊。”他拉拉萧然的手,像是恳请他的答应。萧然故意装着为难,沈默握的更紧了,萧然才猛地一笑,嘱咐他小心些,别冻着了就好。好在雪仗他以前也玩过,那玩意的确是越玩越热和。沈默听着他答应,笑着说谢谢,才跑到门口,手腕上一声轻响,他抬起手才发现珠子又回来了,是那次大师给的,现在仍然牢牢套在他的腕上。他看向萧然,萧然微笑“那是最适合你的,我已经好了,不用了。”沈默看看他,点点头也笑了,   “那我就收下了哦。”说完就乐呵呵的跑了。萧然摇头,低笑着,这年纪的孩子总是这样贪玩。萧然不打算休息,他走近窗户前看着,有很久他也没玩过打雪仗了,还是好小的时候,和家乡的小朋友一起玩过。山里的雪堆积的又厚又深,特别适合玩打雪仗,总是有很多地方适合躲。冬天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持着枪打猎,热闹的很。   沈默跑下楼,两个人持着伞在那儿等着,孙雨亭嗔怪道:“叫了这么大半天才下来,冻死人了都。”沈默赖皮的笑了笑,拉着他们两个人去玩,玩起来就不亦乐乎了。他们把伞放在楼道里,就撒开了步子跑,好在雪下的不大了,但是还是细细密密的,有雪珠子。   雪很厚,很轻易的就能搓起雪球来,只是手冷的麻的慌。搓起的雪球满天飞,在半空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像极了一只只白色的鸟。三个人各自选了块地方,相互的砸着,雪球唰唰的声音,大部份都打偏了,只有一些打中了。   三个人各自选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雪堆当临时的“家”,就在这附近来回的扔,来回活动。雪像是炸开的花,落得人满脸,发上都是。沈默趁着孙雨亭和王峰在相互的砸着,偷偷的搓起个大雪球,佝偻着身子,匍匐前进,选了块距的比较近的地方,直直的射了出去,两个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溅得满脸的碎雪,抹了一脸的雪沫子,雪花簌簌的往下滚。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高嚷着“沈小默,你耍赖,不带你这么玩的。”沈默调皮的和他们做鬼脸,笑着说:“谁让你们没注意,打都打了,能怎么样,啦啦。”   他高兴的蹦起来,跳着蹦着庆祝自己的胜利,他的发上也落着很多的雪,碎屑般的雪粒子散在发间,看上去特别狼狈。孙雨亭和王峰对看一眼,搓起雪球就砸了过去,渐渐包围过来,沈默立刻吓得跑了,他大喊着:“你们才赖皮,不带两个人一边玩的。”边说着边弯腰也去搓,不停的往身后扔,想暂时阻挡他们一下,但是一个人挡不住两个人的攻势,还没跑的多远,就被赶上了,雪球准确无误的落在他的背上,发上,然后打在脑袋上,雪沫子落进脖子里,冰凉凉的像是油蛇。   沈默大喊,“不玩了,不玩了,你们耍赖耍赖。”孙雨亭和王峰继续砸着,沈默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搓着雪和他们砸,距离的如此的近,雪球来回的砸,一个个落到他们的全身,“砰”的一声,然后又碎成细末子,溅了出去。不一会脸上,身上,发上,眼角眉梢落的都是雪,有些黏在眉上,看上去滑稽的很。扔的累了才停手,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哈哈大笑,嘲笑对方的滑稽搞笑。然后坐在雪地上,大口的呼着气,天冷,呼出的气像是烟雾,身上却热得紧,三个人扭打着,撕扯着的打了起来,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卷的一身的雪。打的累了才相互搀着起来,弹弹身上的雪,互相帮忙抹对方脸上的雪沫子,笑了笑,相互搂着出去。萧然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子前,也被逗得哈哈大笑,洁白的雪地上,落着到处的大大小小的雪坑,一个个碎碎的脚印组成了一幅最热闹的画面。 正文 第三十六章/父亲的始末 更新时间:2013-4-7 9:30:50 本章字数:3295   沈默笑着说:“走,上我们家暖和暖和去。”身上溅了这么多雪,如果不赶快烘干,一会感冒可不好,只好答应随着沈默上去。   屋子里升着火,烤的满屋子都是暖暖的,墙上的钟一打一打的响着。沈瑶还没有回来,沈默暗暗的庆幸了下,要是被沈瑶逮住了,又要挨骂了。他招呼孙雨亭和王峰坐,自己去厨房给他们倒水,王峰第一次来,觉得新奇,到处的看。   屋子收拾的很整洁,靠着里放着很大的一排书架,像是砌上去的一样。书架上,仔仔细细的放着一叠叠,一层层的书,整齐有序的放着,排的紧密,像是很久没人翻过一样。他正想伸手去碰,孙雨亭急忙过来拉下他的手,轻声说:“别瞎碰,不能动这个书架的。”王峰赶忙问:“为什么啊。”孙雨亭重新坐回来托着腮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次来,我也像你一样准备碰,被小默给拦了下来,听说是他爸爸留下来的,但是他姐姐和爸爸关系不好,所以不准别人碰。”王峰接着问:“为什么啊,女儿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父亲有过结啊,因为什么啊?”孙雨亭放下手,反问道:“别人家的事情,你打听的这么清楚干嘛,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这么八卦。”王峰斜了他眼正想再问,沈默出来了,他倒了两杯热水,洒了几根茶叶,清香扑鼻。   他推过来给两个人喝,王峰立刻试探的问:“小默,那个书架,”沈默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峰,轻轻的喝了口水才说:“那书架是我父亲留下来的,但是我老姐和父亲关系不好,所以不准任何人碰,平时只是打扫,没有人敢翻的。”王峰还想问,被孙雨亭用力的掐了一下,疼的轻呼,才闭了声。孙雨亭故意叉开话题,指着墙角说“那真好看。”顺着手指,墙角处有瓶插花,是腊梅,新黄色的小蕊,细密的开着,开的热烈,像是团成的锦绣,大捧的插在细长的透明玻璃瓶子里,散着浓厚的香味,屋子里的火烤的很旺,香味也像是煮熟了,味道愈发的浓。   “那是楼下的王阿婆给的,姐姐喜欢就带了回来,”他走过去,凑在那花上闻,香味像是入骨一般。沈默也觉得屋子里因为摆了这插花,显得更加有生机了点。本是雪花溅得,烘一会就干了,三个人紧坐在一起,聊着,马上快到年下了,除了要准备期末考试以外,还要准备着该怎样渡过个好年。   正商量着,沈瑶回来了,两个人立刻站起来,有礼貌的问好,沈瑶也笑笑,她一边换鞋子,一边招呼他们坐下,她走过来拿起沈默的杯子喝口水。沈默问:“哎,姐,我刚倒的,我自己还没喝啦。”沈瑶轻拍下他的头,笑着说:“所以是给姐姐准备的啊。”孙雨亭王峰也逗得咯咯的笑,沈瑶说:“就留这吃饭吧啊,平时幸亏你们在小默身边照顾,怎样也要好好答谢你们。”两个人连忙摆着手说不要,沈瑶过来按着他们坐下,笑着说:“要的,怎样不要,就算不是为了这个,你们第一次来,也留下来吃饭啊。”沈默也小声的说:“留吧,我老姐烧得菜还不错,另外她可是难得这么大方的。”沈默说完偷着捂着嘴笑,沈瑶听到了,“哗”的朝沈默头上拍去,假装怒道:“瞎说八道的,别坏你姐名声好吧。”说完笑着瞪了他一眼。   “说好了哦,我去做饭。”她不忘叮嘱一声,怕两个男孩子不好意思提前跑了。沈瑶笑着转身去了小厨房,两个人显得都不好意思,都低着头。沈默用手挨个打了一下,大声说:“你们怎么回事啊,像是没在别人家里吃过饭一样,紧张个屁。”两个人抬起头互相望了眼,才笑着说起话来。   沈默起来躺到躺椅上,他还是觉得躺椅躺的比较舒服些,躺椅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安抚他入睡。王峰立刻粘过来,笑着问:“小默,这个躺椅看上去也好久了,是不是也是你爸爸留下来的。”椅子顿时停住了,他回头说:“你怎么知道,嗯,是的。”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躺椅是父亲留下的物件里,他最偏爱的,他总觉得隔了这么多年,躺椅上还是有父亲当年的味道。曾经也是这样,午后或黄昏,父亲总是喜欢靠在躺椅上,望着窗外弥漫的夜色和天际,摇椅吱吱的响声像是这老房子的心跳。妈妈在厨房里洗着碗,他坐在地毯上玩玩具,姐姐也在看她最爱的书。他每次躺在这个摇椅上,总感觉一切都没有走远,依旧留在这栋房子里,旧旧的烟草味道像是一直附在这躺椅上,不曾离去。当然,姐姐从来不靠,她只是经常用抹布去擦,他看到过很多次,姐姐总是抚着躺椅的把手,他想在姐姐心里,应该也同样的怀念父亲的吧。   “你要不要试下,很舒服的。”沈默起来说道,王峰显得很高兴,忙说:“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沈默笑笑示意当然行的。王峰也学着沈默的样子躺了下去,椅子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很暖和很舒服,摇椅一躺上去,就自动的摇起来,像是有人在推他,窗户外是细密的夜色,有轻微的小雪,徐徐的滑过半片浓如黑墨的夜空。他还想在陶醉会,就被孙雨亭催着起来,孙雨亭说:“小默,我想去看看你房间。”沈默诧异:“我房间,有什么可看的,又不是没看过。”孙雨亭笑着说:“我想在看看嘛。”说着拉着王峰起来,一起去沈默的房间。王峰颇不情愿的起来,这大头就是看不得他一点好。   沈默的房间很简单,收拾得也利落,房间里只放着书桌,床,小书架,和几张凳子,简单朴素,床叠的也很整齐。两个人倒不奇怪,沈默平时是挺爱干净的。孙雨亭挨着凳子坐下,王峰则站在小书架前仔细的用手在找书,他不时回头和沈默说话,问沈默怎么藏了这么多的书。   “有别人给的,也有别人送的,还有自己买的一些。你爱看就选几本好了,只要记得还我就行。”孙雨亭四处的打量,正看着,沈默从床底下抽出个大铁盒子,四四方方的,他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盒子上蒙着一层灰尘,像是多久都没有打开过。沈默朝他们竖竖声,王峰也好奇的扒过来。盒子一开,灰尘弥漫呛得三个人连声咳嗽,沈默捂住嘴,放下盖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叠画,一张张的泛了黄的四页纸上都是画,还有些烧得残了,只剩大半边的模糊样子,都一张张,叠的整齐的垒在一起。沈默慢慢的把它们拿出来,细展开来,一幅幅的长卷,都是山水画,笔墨不羁,画风粗犷潇洒,一看就是深有功底。沈默细心的静静的在画纸上拂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幻。   “当初姐姐烧得时候,我偷着藏了这么多,但很可惜还是有些烧得毁了,这些都是爸爸亲手画的,对我来说是比生命都要珍贵的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又能看见父亲执笔站在书房里,瀑般的窗纱迎风起舞,父亲笔挺的站在书桌前绘画,父亲总是很专注,眉头紧成一团,像是没有谁可以打扰到他。   孙雨亭也小心的拿起一幅画细看着,画真的不错,堪比那些画廊里的大作,只是有不少的虫蛀和发黄,但是零碎残缺却依旧可以想象的到这幅画完好时的样子。王峰也凑过来,大声咋呼:“这些画都是你爸画的,好厉害啊,厉害。”沈默连忙禁声,小声说:“你要死啊,这么大声,要是被我姐知道就不得了了。”王峰点点头,吐吐舌头说明白了。   三个人细看着,小声的谈论说着话。一会沈瑶在外面喊,沈默吓得一众赶忙收拾,七手八脚的塞进去。沈默说:“过会我再来收拾。”三个人缓缓神打开门出去,沈瑶刚端着菜出来,热气蓬蓬的。她笑着说:“小默,带他们坐啊。”沈默赶忙笑笑喊着“坐啊,坐啊。”两个人也笑笑静静坐了下来,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了,清蒸,红烧的都有,还烧了碗汤,蘑菇肉丝汤,香气溢溢的。   沈瑶在里面喊,“沈小默,来端下饭。”沈默忙答应着进去,沈瑶盛着,他在一边等。他忽然说:“姐,谢谢你哦,谢谢。”沈瑶忙把饭给他,笑着质疑道:“你没事吧,”说完盖上盖子,笑着说:“你要是真的谢谢我,就好好读书,爱惜自己,就行了。”说完推着他出去,两个人端着饭出来,王峰,孙雨亭忙笑着站起来接过。沈瑶另外拿了个盒子,干净的小饭盒,盖着热气的米饭,她每道菜里夹了一些,然后淋上肉汁,才盖好。她说:“你们先吃,我去送个东西。”沈默忙问:“姐,你送给谁啊。”沈瑶一戳他的眉心,叹道:“你就知道自己吃饭,隔壁的不用了啊。”沈默才想起来,“哦,对了,萧然,萧然。”他暗自懊恼,玩疯了连萧然都没记得了。他忙推着沈瑶:“那你快去,快去。”沈瑶无奈的暗笑,嘱咐王峰,孙雨亭别客气,多吃些。就转身走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啤酒和温暖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171   饭盒握在手里,烫的很,幸好是这么冷的天,要是热天肯定得烫的扔掉。她拿着饭盒小心的开门进去,萧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画架发呆。   沈瑶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注意到,盯着那画架看的目不转睛。她突然想小小的恶作剧下,她猫着步子走过去,猛地一拍他,萧然才如梦初醒,看到是她笑着回了神,灯光下,沈瑶一头短发,乌黑的掩着耳际,净白的脸孔有细微的汗,像是刚运动过一样,事实上她确实运动过了,煮饭应该也算是一种运动吧。   她也坐了下来,小声问:“你怎么了?”萧然摇摇头说没事。沈瑶“哦”的一声递过饭盒,她说:“那,饿了吧,给你的饭盒。”萧然不好意思的接过,养了这么多天,每次都是沈瑶送来各种东西给他吃,还换着样子怕他腻味,真的没有人对他如此的好过,雷蒙走了,现在他在这里唯一有联系,可以算的上是朋友的也只有她和他了吧。   他打开盒盖子,米饭的香气,菜的清香,总是让他觉得还没吃就暖暖的,他浅尝一口,然后回头说:“嗯,真好吃。”沈瑶笑笑道:“你喜欢就好。”沈瑶的笑容和沈默的不同,沈默的笑容永远像是旭日,而沈瑶,笑容里总是藏着丝丝缕缕的戒备,像是不肯像任何人袒露。   萧然突然问:“想喝点东西吗?”沈瑶回头答:“喝什么,”萧然笑着说:“啤酒敢嘛,”本想着她肯定会拒绝,但是没想到沈瑶却轻快的答应了,她轻答:“有什么不敢的。”萧然站起来,去柜子里拿酒,2.5一瓶的听装啤酒,一拉开冒着溢出来的泡沫,喝起来,辣的舌头一阵的麻,但是清凉感却透遍全身。他和沈瑶都靠着沙发坐下来,两个人喝着酒说着话,沈瑶很小口的喝,喝完总是要停好一会才喝下一口。萧然问:“你很少喝这种东西吧。”沈瑶点头,但又摇头,他疑惑不解,沈瑶瞥了他一眼手紧紧的握着罐子;“其实,我很少喝,但是却无比熟悉,小时候,我父亲总是给我钱让我帮他买,他总是喜欢晚饭的时候喝几口,那时候我还小,我爸爸总骗我说这是有毒的,吓得我都不敢碰,可是啊,有一次我还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喝了一口,当时辣的直呛眼泪,但是这个味道却一直记得这么久。”   萧然很少听到沈瑶和他说家里的事情,沈瑶喝着,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萧然偶尔喝一口,听着她说。她继续着:“我父亲啊,是一个很棒的男人,他很好,给了我和小默很好的生活,用妈妈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男人,可是,我就是恨他啊。”她喝了一口,浅浅的说“如果不是他的话,妈妈就不会去世了。”她说的缓慢却又有些急切,似乎心里犹豫不定。她紧跟着又喝了口,沈瑶不胜酒力,才不到半灌,脸上就起了红云。她道;“你知道吗?我有多害怕小默有一天也会离开我,那样我就真的无所依靠,孤独一个人了。你知道,我很怕很怕的。”她低下头,像是那份害怕真的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围绕。萧然想拿过沈瑶的罐子,沈瑶一撇过不给,她捏的罐子瘪瘪的响,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不能自拔。   她依旧不停的说:“你知道吗?我害怕,你告诉我,怎样才能不怕啊。”萧然连声的阻止:“别说了,你喝多了。”沈瑶凄惨的笑笑,手里的罐子终于落地,溅起的泡沫星子,大半灌的啤酒都流了出来。然后她头一歪,倒在了萧然的肩膀上,细细碎碎的呢喃,萧然的肩膀一颤,随即又轻笑出声:“不能喝就别喝嘛,还逞能。”第一次有女孩子这样靠在他的肩上,他不敢动,就这样任由着沈瑶靠着,好一会才听见沈瑶的浅浅呼吸声。   他脸红了,自语的说道:“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靠在我肩膀上的女孩子,你说该让我拿你怎么办呢。”是的,他第一次见到沈瑶的时候,她的慌乱,他的美丽都深深的让他觉得震撼。他是喜欢她的,但是他不敢说,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沈瑶,光是这“杀过人的头衔”他就改变不掉。他想了想重新理理思绪,告诫着自己该早日醒醒。他放下啤酒罐起来弯腰抱起沈瑶,沈瑶不重,喝过酒,她的双颊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有些粉嫩透着光泽,像是玫瑰色的葡萄酒惹人沉醉。她蜷缩在萧然怀里,短发盖住大半边的脸,眼睛半磕着倒不像沈默那样睡的安稳,像是要随时醒过来一样。他抱的很轻生怕吵醒了她,他笑笑不会喝还偏要喝,喝这么点就醉了。   他轻轻走回卧室,轻轻的把她放下来,他刚抽身走,沈瑶却猛地拽住了他,沈瑶的手从来没有这样的烫,握的他都有些面颊发热。   他只得坐下来,沈瑶一直在小声呢喃:“妈,请你一定要保佑小默啊,让他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不要让我变成一个人。”她的眉头团着,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有人说梦里的话是对现实最好的反应和期望,萧然想也许她真的是太害怕了,萧然轻轻的挽起她的手,将它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萧然想,我是配不上你,但是也请给我守护的权利,让我一直守护着你就好了。他把手慢慢的抚上自己的脸,就让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了。有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情愿就一定可以,也有时候并不是否定就一定一直会是不相信。这让萧然很多年后想起,都记忆深刻,不知道何时就已缘分注定了。事实残酷,但却也是巧合。   他走出来想着要去那边打招呼,不然沈默一会可要着急的慌,他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先吃饭。饭早已经凉了,萧然一口一口的吃,每一口都吃的仔细,他流浪了那么多年,对于食物总是特别珍惜。他也不敢奢望,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饭菜了。   吃完他还细心的洗好,晾干,才收起来拿着去那边。他还没敲门,里面就哄哄闹闹的,他仔细的听了会,里面是几个男孩子嬉闹的声音,他重重的敲了下,才听见沈默的声音过来:“姐,你不带钥匙干嘛。”开了门,发现是萧然,沈默错愣了下,随即笑呵呵的让他进来,孙雨亭和王峰还在,两个人簌的站起来盯着萧然看,他们经常看到这个男孩子,萧然扫了眼,没说话,他说:“你姐在我那喝了点啤酒,我让他睡我那儿了,你放心,饭盒拿来给你,洗好了你放起来就好。”   沈默惊讶的张大了嘴,好一会才说:“什么,喝醉了,那我去扶她回来。”萧然靠着门,轻轻的笑了,打趣着说:“怎么,怕你姐不安全。”说完还朝沈默眨了下眼,沈默羞得低下头,好久才说:“不是,那让他睡你那吧,我相信你。”他笑了笑,萧然才随即补充道:“放心,我睡客厅,你姐不会少头发的,你这孩子。”他用手挡挡他的头,笑着回去。沈默冲着背影喊道:“我可不是孩子,我明年就18岁了,成年了。”他笑着嚷道,声音在整栋楼里,回响。   第二天早,沈默起来发现沈瑶已经起来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坐在桌子边喝水,发呆。沈默揉着头发,脖子酸的要断掉,昨晚和孙雨亭,王峰几个玩的很晚,睡觉也迟,还差些落了枕,脖子酸酸的,他用手按着脖子,一边疑惑的坐到桌子边。他刚准备问沈瑶就放下杯子,淡淡的道:“刚回来,刚弄好。”她匆匆放下杯子,就起身拿书包准备走,她走到门边才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对了,今天我没做早饭,你自己买些吃吧。”说完就先出去。   沈默看着刚想叫声,门‘隆’的一声响,震得沈默猛地颤了一下,他扶着腮,嘲道,“都是怪人,怪人。”他走的时候,发现了好久前的平安符,他从兴华寺庙求来的,一直想着要挂到镇中心的梧桐树上,后来忘记了,他拿着才出门。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温柔如暖被,才有着点半边脸,光线像是春锦,裹的人特别舒服。车子修好了,轮胎上大大的打了个补丁,像是脸上缝的伤疤,沈默心疼的摸了摸,他细细自语:“你一定很疼吧,我以后一定轻点骑你好了。”他笑着摸摸,才推着它往前走,路上的积雪反着眼光,耀眼夺目的像是一片翩然起飞的金蝶。   很多人朝他打招呼,镇里早晨总是特别忙活,特别热闹,沿路有很多的摊子,卖日用品,卖早饭的,不管是春夏秋冬,早晨总是能够给梧桐镇注入一针强心剂,一天的繁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正文 第三十八章/温暖的怀抱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774   梧桐树终于是全枯了,只有干突突的枝桠,戳着星星点点的碎雪,像是开起的白色花蕾,细长的红丝带微风荡漾的直直摇摆,老梧桐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掉了叶子,依然繁茂的撑起了大半边天空。   沈默抬头看去,这是冬日以来出现的最美的一次天空,碧旺旺的像是一汪碧玉,白云像是轻纱似的蒙着天际露出的金色阳光,丝丝的光线像是刚染出来的一样,倾泻出来笼着梧桐镇的一切。   光线像是扎进了眼睛里,沈默吃痛的闭起来,脖子看的久了也觉得酸。他大呼疼,只是如此的漂亮的美景,疼了也是值得了吧。他看四周无人就拿出平安符,近处的都挂满了,垂起的平安符像是密成的帘幕,高处倒是空的,只是太高了。他想了想停好车,来回的绕着树打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枝桠挨在一起,缠着的红丝带让人眼花缭乱。   他强撑着眼睛一处不露的仔细查看,终于在3米的地方看到了一小处还可以系的地方,地方也不高,但也不矮,这样平安符就拖不到地上,省的被雨和雪弄得残破不堪。想好了他就打算爬,爬树难不倒他,小时候和小朋友都爬过,没什么问题。他环顾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来敏捷的猫着身子往上爬,呲溜溜的,两只腿夹住树干,一步步的往上蹭,树干太硬了,戳的衣服吱啦啦的响,不知道是拉破了还是蹭掉了树皮。   一会就爬到了要挂的那簇枝桠,临近了才发现,枝桠上密集得到只能系一根的地步,四周拂着的都是红色的丝带缠着四角形的小纸,叠成小片的,悬在枝条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沈默想那么大的愿望寄放在这么小的纸里,能装的下吗。他呵的一笑,总之萧然已经好了,这个挂起来说不定能保佑萧然以后好运的,而且这样高,一定能被上帝第一个看到。他笑着缠好带子,用丝带尾稍缠住平安符,系紧。他顺手一放,系好的平安符像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竹蜻蜓一样,随风起舞,翩翩欲飞。   他高兴的欢呼,却忘记了是站在树干上,等到意识到才发现,脚踩滑了就要往下掉,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掉了下去,3米不高,但沈默害怕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爬树一样,朋友们骗他,没人来救他一样,而且那个地有多硬啊。还没来得及思考,垂直落地的感觉跌入了温软的怀抱,他猛地一睁眼,才发现是班里的那个男孩子,他正睁着眼笑意的看着他,弯弯的眸子像是星辰一样迷人。   沈默羞得脸通红,还没来得及反应,男孩子就放了他下来,沈默急得吞吞吐吐的说:“你怎么会来啊,我看了这附近没人的。”他红着脸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沈默红脸的样子更逗起了他的笑意。他勉强忍住,说道:“要不是我来,你可就摔了下来啊,不跌的鼻青脸肿算好的了,还怪我。”他假装生气的样子。   沈默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谢谢你,但是,你一定要保密不能和别人说。”他嚷着,脸怔的通红。他终于扑呲一声笑了,笑着说:“好了,逗你玩,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那天也惨了。”他指指自己的大衣,原来和那天一样,他穿着那件臧色的呢绒大衣,笔挺立正的站着,他的书包斜挎在肩膀上,在阳光里潇洒又不羁。沈默放了心,要是被姐姐知道自己爬树,肯定又免不了要挨骂。他扑扑身上的树屑,笑着和他对话。男孩子忽然转过头不再看他,轻轻的说:“走吧。”沈默疑惑的抓抓头发。   李翰成回头静静的往前走,他忽然回头是因为沈默对他笑了,他觉得沈默的笑容像是毒药,总能轻而易举的击入他的心底,他坚固伪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相信有人能轻易戳进他心底的阴霾,但是沈默却可以。沈默推着车不紧不慢的随着上去,阳光碎成一地的碎金子,铺着他们的路往前,追了上去。   男孩子的步伐放的整齐有力,沈默推着车不停的问他一些问题,男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沈默问的乏了也闭了声,静静的随着他的步子,两个人的影子并排的一起显得亲密无间。果不其然才到学校门口,就被孙雨亭给逮住了,他一冲过来猛地一拍沈默的头,大声的嚷:“喂,沈小默,你也太不客气了,我早上等的那么迟,原来你早已经到了。”   孙雨亭看了眼男孩子,男孩子神情冷漠的像是结起来的冰,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笑意和活泼,他连看都没看,就拉着书包走了。笔挺的背影,沈默盯着看,他想真的和街边的梧桐树一样挺拔。孙雨亭悄悄的凑到沈默的耳朵旁,大声的喊:“他走了。”声音如魔音穿耳震得沈默吓得回了神,他大骂:“孙大头,你要死啊,我耳朵都震聋了。”他揉揉隆隆回音的耳朵,大声的骂他。孙雨亭也气到了,他连忙怒道:“谁叫你自己花痴,还说别人。”沈默嚷道:“你胡扯,瞎说,谁花痴啊。”孙雨亭气的大骂一声扯着书包带子就跑了。沈默冲着背影大喊:“都是怪人,怪人。”他生气的大嚷,一早就碰到了这么多怪人。真是的。   到了教室,离上早自习还有几分钟,孙雨亭趴在桌子上,课堂上静静无声,都在小心的翻着课本,书页沙沙的摩擦声。他轻轻走到位子上,孙雨亭拱起身子给他让道。   沈默放下书包就响起了早课铃声,今天早自习是语文,沈默得带头读书。他翻翻书包,找了半天却没发现课本的影子,数学,英语都带了,就是没见语文课本。他着急的翻找,书包都快被扯破了都没有。他着急了,没语文课本他怎么带读啊,开始有人看着他了,平时沈默都是准时就带读的,他慌了,没带课本怎么好。   他看了眼孙雨亭,他仍然趴着不看他,沈默刚想张嘴又想想闭了声,王峰今天不舒服又没来,要不还有考虑对象的,要他拉着脸认错,他可不愿意,年少谁没有个脾气。他正想着,语文老师进来了,他一进教室就看了眼沈默,疑惑道:“沈默,怎么还不带读啊。”她缓步走过来,高跟鞋哒哒的敲着地面,踩着一地的零碎声。沈默想了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吱唔的说道:“我忘带课本了。”同学的目光唰唰都集中到这,老师咦了一声,声音渐渐提高:“你身为语文课代表,却不带课本,你说该怎么办。”话一出立刻震惊,在同学眼里,沈默一直是语文老师的宠儿,他学习成绩出色,尤其语文特别的出色,几乎每次语文成绩都是第一。语文老师是个小丫头对沈默这种学生特别钟爱,没想到会批评他。沈默眼角扫了眼下面,刚想张嘴辩解,想了想还是闭嘴不作声。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任由我处置啰,给我到走廊上罚站一小时,下节课也是我的,等上课你再进来。”沈默听着委屈的吸吸鼻子,他真不是有意的,他每晚睡之前都会检查书包的,大概是昨晚玩的晚了忘了。他刚想走,教室后面响起了男孩子的声音:“他的课本借给我了,我没带,上次撕了一直没给。”李翰成面色平静的站起来说道,教室里的眼光唰唰的又转向这边。   老师,沈默也都错愕了。沈默刚想说,老师就气匆匆的走过去,她好笑的说道:“哦,原来是你啊,我说像沈默那样的好学生怎么会漏课本呢,原来是你这个小子,没皮没脸的靠关系。”男孩子像是没听到,他理直气壮的说:“少废话,直接说什么惩罚。”语气强硬不可剥夺,老师一时语塞,回过来才怒气洋溢,指着他大声的说:“你给我滚到外面站着,一直到我的课结束为止。”男孩子头也不扬轻轻夹起课本就走,他走过来放下他自己的课本,笔直的出了教室。   外面已经是阳光灿烂,满满的一兜子阳光,热烈暖和,他就静静的背靠着教室站在走廊前,笔直的身影像是永远坚挺不服输。沈默拿起来,课本裎亮如新,老师说:“还不带读啊,都快结束了。”沈默拿起书静静的走上讲台,带领同学读课文,他不时的回扫眼走廊外面的男孩子,一步不动的站在那儿,站的如雕塑一样的稳。老师巡视了会就走了,整堂早自习是沈默上的最不安心的的一次,带读也多次语塞,哽在喉头说不出话。男孩子的书本像是新发的一样,没有丝毫字迹,只是却涂了不少的涂鸦,画的搞笑又可爱,书页是满满的墨香。沈默来回的在教室里走,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却是像发酵一样着急的不行。   好不容易盼到下课了,他慌忙得把书丢回到桌子上,就跑出去。下课了,走廊上各个班级的人都出来了,他们从楼上下去经过11班门口,都要驻足观望男孩子,女孩子都挨在一起小声议论,谈论着男孩子的俊秀。沈默就站在他的身边,偏过头看着他,半边侧脸温暖如玉,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剪成一片片碎碎的暗影。   他突然回过头对着沈默轻轻的笑,女孩子都小声惊叹,“啊,好帅好帅啊。”然后他就打趣的问沈默:“你肯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他斜着眼故作神秘的说。沈默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眸子总是不同于萧然,有种深潭般冷艳的光泽,像是随时要把人拉入深渊不得脱逃。   沈默看着楼下宽阔的操场,有很多一楼的男生在热火朝天的打着篮球,喧闹声,此起彼伏的在上空回旋。男孩子故意的要逗他,他低下头凑到沈默脸边,吐气如丝的小声说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难道是爱上我了。”气息拂入沈默的耳边,沈默顿时窘住,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就是讨厌别人如此说他。   他陡然回头,大声的说;“有什么好怕的,谁爱你啊。”李翰成本想抽走,却被沈默突然的举动吓得愣住了,于是两张脸轻轻,碰触,隔的如此的近,近的呼吸清晰的拂在脸上,两个人都僵住了,四只眼睛都在眼眶里咕噜转动,掩饰不了的慌乱和羞涩。沈默的脸像是煮熟了一样,红到了脖子,连忙抽开,走廊上围了好多的人,沈默回头才作鸟散一般,急忙往教室里去。 正文 第三十九章/匆匆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384   沈默进来的时候,孙雨亭还趴着睡觉。他坐下来只觉得耳朵根红的发热,他摊开课本,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好也学着孙雨亭一样伏在桌子上用书盖着头假装睡觉。   一整天上的都是无精打采,脑子里老是想着男孩子的笑脸,和四目相对的尴尬。他不停的和自己说:“不会的,不是这样的,沈默是个正常孩子,正常孩子。”他一边说,一边鼓舞自己。   这种方法还挺管用,挨到下午放学他好的多了,和孙雨亭吵了架,他只得一个人回去。下午的天空又像是打翻了谁家的烟灰炉子,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今年的雪频繁的比往年整年都多。他是最后一个走的,本来是和王峰一起做值日的,但是王峰今天请假只好一个人来。收拾完教室高一楼都空了,他背着书包踏踏的踩着楼梯,回家。   从四楼一路下来,都没看到一个人,楼里灰暗暗的,像是外面的铅色的乌云也挤了进来。他下到一楼正准备关整栋楼的总电闸,还没下手就伸过来一双手挡住了他。他疑惑的回头看才发现又是男孩子,他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像早上一般悠闲。一楼大厅,开着四盏电棒,将大厅地面映的如雪一般的白。沈默还未说话,男孩子却又开口了,他收起笑容,神色郑重的说:“其实,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要走了,觉得很唐突,但是还是想要告诉你,尽管我们不是特别熟悉。”   “什么,你要走,”他大声的喊,话一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点点头,继续说着刚才未完的话:“我老爸来接我了,所以我得走了。”沈默听了“哦”的一声,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也许对于他来说每个朋友都是一样的珍贵吧。   男孩子拉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字,莹白的手,指甲修的整齐干净,他轻轻的写,生怕弄痛了他。好了以后他才收回,嘱咐他好生保存,然后他又笑了,指着沈默叮嘱他以后不要再爬树了,要不然可不是每回都那么巧有人救他。沈默低低的答应着,然后他干咳一声,示意讲完了。他来回的看着四周,沈默良久无话,他于是又笑笑,提高了声音,大声的说:“那我走了啊,呵呵,再见,救命恩人。”他就真的转身了,翻起帽子盖上,高大的背影像是山峦一步步的离他越来越远。   他刚想叫,想想又停了,他们不是多好的朋友,他能来告别已经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还会指望他能在多留一会。外面有车在等,黑色的大众轿车,流线的车体横在操场的一端,男孩子一步步的,走的很慢。他终于能离开这儿了,是他盼望好久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不属于梧桐镇的。他突然很想回头看一下,但还是忍住了,那么多的岁月里,没有人对他那样好过,自从父母离婚以后,他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可是那天下着那么大的雪,他冻的快结成了冰,可是却有个男生为他撑伞,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不计回报的陪他在雪里一起站着,男孩子的笑容像是旭日,温暖到了骨子里头。   沈默也站在那儿不动一步的看着,他的背影高挺宽阔像是背负着一座山的般的挺拔,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也许是从小所经历的离别,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这样看着别人离开,他总觉得自己一定有勇气和不同的人说再见,可是事实上每次都是他看着别人离开,皑皑的铅云像是低垂的帷幕,渐渐压下来,有细小的雪花洒下来,像是飞舞的柳絮。   男孩子上车,摇下车窗,走廊上的人影模糊成一个黑点,看不清了。但是他仍然把手伸出去,使劲的摇手希望他能看见,他想要他知道的是友谊情感,不是以时日判定深厚的,他要他知道他是感谢他的,他想他一定会懂得。沈默看着车子离开,隆隆的马达声隔的远却依旧传了过来,车子像是野兽急促开始奔跑,转眼就消失在了视野。沈默看的良久,才低下头,手缓缓的松开,掌心里沁出一手的微汗,他看了看又重新握起来,他说:“我一定会记得的。”掌心的字像是顺着血脉流进了心里,无形却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印在心上,他是说:“李,千万别忘了。”   那天下午,沈默一个人回家,不远的路却走了好长时间才到,沈瑶急急的站在楼道口等他,见他来了,忙拉他进来,沈默身上落满了一身的雪。沈瑶忙急着说:“你怎么不叫同学给我带句话,我好去给你送伞或是和同学一起回来,弄得这么晚,你知道我担心死了。”沈默也不答话,他轻声答应‘哦’就慢慢的走上去,他挎着书包,步履缓慢。   沈瑶疑惑的看着上楼的沈默,他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想着快步赶上去。楼里暗暗的,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冷风,从楼角的缝隙里往内灌。   随着走动,衣服上滚落一地的碎雪,沿着他的脚步蜿蜒而上。打开屋子,里面烘着热炭,烧得温热滚烫。他走进屋,连门都未关,撇下书包就倒在了躺椅上,厚厚的毛毯也被烤的暖和异常,绒绒的暖毛捂着他的脖子,大面的窗户,下着绵绵密密的大雪,无声的像是细雨,朵朵娥眉的往下坠,美到了极致。   他忽然觉得累了,也许是今天一个人做了值日,也许是今天和李翰成说再见了,总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的累。沈瑶赶到,她急匆匆的回家却见大门未关,躺椅上靠着沈默,地上丢着书包。她顿时慌了,跑过来,却只见沈默安眠的呼吸,睡着了,她本来想问的心情顿时打了折扣。   她习惯的回屋搬过来被子给他盖上,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沈默睡的很沉,渐渐的还打起了鼾声,躺椅缓缓的摇,最后也停止了。沈瑶想想又过来,她端了把椅子坐在那儿,沈默还是和以前一样,瘦弱苍白,不管沈瑶给他吃多少东西,他好像总长不了胖,瘦瘦弱弱的像是风吹就能倒。   毛毯盖住了他的身子,连半张脸都陷进了毯子里,沈瑶替他掖掖,才抚着他的额头,冰冰的,倒不像是发烧。沈默睡觉是从来不打鼾的,难道是今天落雪病了。也许是的,傻小子没打伞就冒着雪回来,身体又差,冻着了也许。她想了想去厨房给他灌了个热水袋,放在肚子上温着,用毛毯仔细的裹好身体的每一处,才放心的离开。她坐在桌子上写作业,却总是集中不了精神,偶尔都要扫眼看下,生怕被子落了,沈默身体不好,一直是他最担心的,妈妈去世前也特别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好生照顾沈默,千万不要有个万一。”   她还记得那年暮春,在小小的病房里妈妈拉着她的手交予她的重托,妈妈拼着最后的力气拉着她的手,削弱的脸孔苍瘦的透明般的像随时要消失,妈妈说的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楚,声音虚弱但是一字一句却还是清晰的入了她的耳里,妈妈说:“沈瑶,你一定要记得,沈默,他永远是我们沈家的人,你一定要好好替爸爸妈妈照顾他,千万不能有个万一,那样的话,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妈妈重重的握她的手,沈瑶能够感觉得到妈妈用上了她最后所有的力气,然后才磕眼去了。她哭喊,吵闹,妈妈是何等的自私,什么都不管就撒手而去,把这千斤的胆子就交给了只有十五岁的她,该是何等的残酷,何等的不负责任。最后她吵得累了,只有唏嘘啜泣,后来嗓子肿了半月才渐渐好些,灯光温柔的映在她的书本上,把字照的清晰如刃。妈妈的样子也在书页里浮现,消失。沈瑶看着沈默,用自己能听到声音轻轻的说:“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照顾他的。”   她坚持了这么多年,沈默也平安了这么多年,没道理以后的日子会出大的变化。她一定会捧着这个重托直到老去的。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她先去煮碗姜汤,等会给他喝,驱驱寒气。她从妈妈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妈妈是个典型的贤惠的女子,温顺有礼,只可惜却因为红颜天妒,早早的去世了,沈瑶不是没想过如果妈妈没有去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在妈妈的照顾下,沈默也许比在她照料下还要好。她娴熟的切姜片,刀声咚咚的利落声,整块的姜转瞬被切成细小的片子,姜的清香和葱一样,不算是多好的味道,却直直的让人精神振奋。她小火炖着,靠在厨房的墙壁上看着窗户外面的雪,像是密集的羽毛,铺天盖地的从天际落下来,下的毫无规律可言。倾斜的下着,沈瑶是喜欢雪的,干干净净,盖住满世界的疮痍,最后也化成水流入地里,滋养着万物。雪夜尤其的宁静,倒不像雨夜,淅淅沥沥的吵的人疼,雪寂静无声,一夜转瞬就是一片冰清玉洁的净白,可喜的很。   今年的雪下的颇大,颇多。冬天天气冷,火苗也是冷艳的蓝色星火,丝丝的跳动,像是要随时熄灭一般。姜煮的欢快,在沸水里跃跃的浮动,越来越密的香味溢出来。布满了整间厨房。沏好,放入些糖,就拿了出去。 正文 第四十章/噩耗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545   沈默醒了,坐在躺椅上发呆,沈瑶忙问:“怎么了啊?”沈默回头,显得很没精神,他低低的答道:“刚刚,头有些发昏,所以坐会醒醒神。”   沈瑶听说头发晕,立刻着急的说:“好好的头怎么会晕呢,是不是今天受寒了啊。”她拉过沈默的手,手倒是暖暖的,她放回去替他拉过被子盖住膝盖,把右手的姜汤递给他。“来,喝点姜汤,出出热应该好些。”她关切的说道,把杯子递给他。   她特意煮的不是特烫,温着的,可以一口喝掉。沈默半坐着,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捂着热水袋,手里还拿着温热的玻璃杯,暖和的不得了。姜的香味像是醒神剂让他刚睡醒昏昏沉沉的脑袋清楚了不少,他试着喝一口,微辣的清香里带着丝浅浅的甜味,不苦也不难喝。   他喝一口就停下了,抓在手里捂着,他盯着外面的下着的雪,出神说着话:“姐,你说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分离,不管多好的人有一天也会离开你的,就像雷蒙一样,不情愿,也没办法。”他的眼睛像是牢牢的被外面的雪吸引了,声音空洞幽静。沈瑶握握他的手,把他的手包在手掌里,她小声的问:“小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啊,如果有要告诉姐姐。”   沈默呼的垂下来,头靠在沈瑶的肩上,自从长大后他很少和姐姐这般亲昵过,他忽的靠上去,连自己都显得有些吃惊。姐姐的肩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暖,那时候他受欺负了,总喜欢躲在姐姐怀里哭,姐姐的身上和妈妈一样温暖的让他止住眼泪。沈瑶倒不慌,她摸摸沈默的头发,环住他的肩膀,悄声问:“怎么了吗?傻小子。”沈默不说话,就静静的靠在姐姐肩上,过了好久才说:“姐姐一定不会离开我的,一定会永远在我身边陪我的。”沈瑶轻笑道:“小傻瓜,姐姐不是一直在这里陪你啊,倒是你不要离开姐姐,要永远在姐姐身边才是。”   沈默也扑呲笑了,他说:“哪里有我们这样的姐弟啊。”沈瑶捏捏他的鼻子,笑着说:“是哦,哪里这么大的男孩子还向姐姐撒娇啊,看以后怎么讨老婆。”沈默抬起头,睁着双大眼看着沈瑶,掩起嘴笑。沈瑶催他赶快喝掉,不然冷了就没效果了,沈默听话的仰起头咕噜喝掉,把杯子递给沈瑶,他笑着说:“姐,那我在休息会。”沈瑶答应着:“好,你再休息会,我去给你做饭。”   她仍然不放心得替他盖好毯子,才拿着杯子去厨房做晚饭。外面已经黑透了,如瀑般的大雪,像是朵朵净白的花朵,盛开在满满黑丝绒般的夜空,华美异常。沈默心脏猛地刺痛,但一会就消失了。他疑惑的看下,这种感觉似乎很短暂,让沈默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顿了顿他还是窝进暖暖的毯子里,随即安然睡去。   离年下越来越近了,没有几天,沈默高一一学期的生活步入尾声。这几天一直忙着期末考试,和孙雨亭也好了。只是每次在教室,看着后面临窗的那个空荡荡的桌位,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眉眼如画的男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有没有努力用功读书。   萧然的身体也大好,每天还是陪着沈默,沈瑶,三个人一起上学。有时候沈瑶早走,萧然就在楼下等他,然后两个人一路笑着,谈着往学校去。   这天,依然是阳光灿烂,虽然雪下的多,但是晴天确是极少的,他刚上完第二节课,孙雨亭风风火火的跑来,他气喘吁吁,像是费了不少力气。沈默看着他笑“你干嘛啊,跑的这么喘,赶着投胎啊。”他斜倚在走廊扶手上晒太阳,阳光碎成一片落满他的全身,他觉得全身都像解放舒畅了,温暖到了极致。   孙雨亭吞吞吐吐,说着:“小默,,,,刚,,,,,有人来传话,,,,,说是,,,”他急喘着,话都说不完。沈默都替他着急,赶着扶他,劝着道:“你先休息会,待会再说,别这么急。”   孙雨亭撑着腰,不停和他摆手说不用,才歇息会忙说;“哎呀,是王爷爷要去世了,去世了。”简短的一段话,被沈默轻易的捕捉到了七个字“王爷爷要去世了。”他冷不慌的打了个哆嗦,看着孙雨亭一脸凝重的样子才知道是真的。   他靠着走廊,感觉阳光陡然失去了温度,全身冰冷,然后身后的扶手也碎掉了,他笔直的要掉下去,竟然忘记了要动,僵在那里。直到孙雨亭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然惊醒,撒腿跑起来。   王爷爷是他‘亲爷爷’啊,他怎么会去世,那么健康的一个老人。沈默想起还是夏天的时候去看望他的,后来都没去了,他不由得后悔,懊恼。脑袋里只想着要快些到,他知道爷爷一定想见他,有话告诉他的,所以才派人来通知他的。楼上的同学都停下来让路,侧目看着沈默,他们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慌过,整张脸素白的可怕。 他下到一楼,就被萧然拦住了,萧然像是知道似的,他急着说:“你姐已经先赶过去了,嘱咐我带着你,你跟我来。”他顿时疑惑道,但具体哪里也说不上来,好在转瞬便没在多想。   萧然说完就拉着沈默的手跑起来,于是整个梧桐一中都停止了,高高的教学大楼前站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他们就看着两个男孩子手拉手在宽阔的操场上奔跑,衣角翻飞,阳光像是给他们插上了翅膀,像是要奔入自己梦幻的乌托邦。   萧然骑了车,他取出来一扬,让沈默坐上去,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唤着他让他坐稳些。车子就像疾驰的流星,颠地沈默差些摔下来,他坐的稳了,冬日的风吹着犹如刀割般的冷,他靠在萧然身后,倒没什么感觉。他只希望可以在快一些,在快一些,他好早些到,早些见到爷爷。   萧然的车骑得比往日都快,冷如刀子的风刮得萧然的脸也疼痛异常。沈瑶嘱咐她带着沈默,还花了些时间和他解释沈默和王爷爷的关系。萧然不敢慢下来,尽管脚骑得酸胀,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悲剧发生在沈默身上,去世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但是我们尽可能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看上一眼。他又何尝不是,奶奶或许也早已经不在了吧,那个风霜刀剑都刻在脸上的老婆婆,恐怕早已落成一片黄土了吧。   想着他加快速度的骑,车子平稳的滑过镇上,一路的积雪化成一滩一滩积水,到处都是小小的积水坑,车胎驰过,连串的水流激射,碎成一朵朵的水花落下,地上斑驳的一条水痕,像是眼泪,蜿蜒流过。沈默心里空空的,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爬。   萧然的速度已经达到极限,可是他仍然觉得慢,车子还没落稳,他就箭步跳下来,惯性把他甩了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石子路面擦破了手上皮肤,尖利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肘,细长的血口子不停的往外沁出细小的血珠子,他没感觉到痛就甩甩手,奔跑起来。他想爷爷你一定要等我啊,等我。   萧然还没来得及惊呼,只好丢下车也不锁就追着跑,熟悉的路,走了多年,却没有一次有这样的急迫和焦急。他穿过那条小埂,他还记得爷爷每次都是站在这里送他离开,日暮总是将爷爷的每个表情都照的慈祥和蔼,沈默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个人站在这里送他,他想到这里,心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掏空一样,窒息的透不过气来,他大口口的喘,很短的路,却跑了很久。   院子里还是和熟悉的一样,只是碎雪埋着显得萧索些,梧桐镇外的天气总有些比里面还要冷。笔直的穿过场子,推开门,呼啦啦得围了一堆人,屋子里静的极了,门声像是碎裂的瓷片,细小的裂缝声,惊起了围着的人群。然后他就远远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床上,爷爷躺在那里,透过人群花白斑鬓的瘦脸,有种几乎透明的光泽。他大口的喘着气和沈默一样,头上细密的汗珠像是落雨,有人小声的凑在他耳边说:“沈默来了,老王。”   然后王爷爷就回头来看他,沈默觉得爷爷的头太僵硬了,像是木偶一样转的迟缓呆滞,好半天才转过来,他的眼睛污浊一片,浑浊的像是片死水。然而在看到沈默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就放了光,像是被乌云掩盖的浓厚的星星,露出了些光彩。   他伸出手,干瘪的皮肤贴着骨头,虚弱的伸出来,不住的在半空里颤抖,像是用了不少的力气。手不停的在唤他,像是平时他亲切的喊‘小默’一样。沈默僵住的挪挪步子,大家都不敢出声,怕一露出声音,便会打破这份宁静。   沈默挪了半天,才到床前,他伸出手对上半空里的那只枯手,王爷爷像是找到了目标,一下握的紧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呼啦就把沈默拉到了面前。他想挣着起来,旁边早有人会意,拿过厚厚的被褥给他靠着,他大喘口气,好像好了不少。他抓着沈默的手,竟然笑了,扯着皮包骨头的苍老,让旁边众人都小声啜泣起来。他还是用以前的声音,跟他说话。   “好孩子,爷爷终于还是见到你了,真好。”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拍着他的手,像是那个夏日他赖在爷爷怀里,爷爷温柔的用手抚他一样。只是此刻,爷爷的手不像以前那样温暖,现在冰冷冷的,像是冻着了。沈默看着他,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像是塞住了开不了口,他只是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正文 第四十一章/再见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220   “爷爷要走了,呵呵,活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走了,你看爷爷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爷爷要去见自己最爱的人。在那里啊,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不会离别了。”他说着。   这句话他不知道是说给沈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这辈子最难过的就是不能陪着自己的妻子一起老。妻子去世的时候,他存了私心救了沈默,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一直觉得特别遗憾。可是现在好了,他终于能够去找她了,到时候在和她赔罪吧。他想了想又握紧沈默的手,抬起手摸摸他的头发,沈默的头发还是和那个盛夏一样,乌黑浓密像是茂密的海藻。他又喘了口气,停了停,接着说了下去。   “可是爷爷最舍不得人就是你了,小默。爷爷一直把你当亲孙子看的,爷爷走了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了。可是爷爷没办法,老了就要死了,不能陪你,爷爷是多想看到我的小默长大成人,不过不怕,爷爷一定会在天上守护着你,保佑爷爷的小默的。”   “你记住啊,要乖乖听话,不能给姐姐捣乱,要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才能有出息,离开这,过比这更好的生活。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再不能冻着了感冒了,晓得嘛。”   “爷爷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小默,你要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相信,相信姐姐,相信爸爸妈妈,也要相信自己,万不可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姐姐的事情,知道吗?”   他要赶着时间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他怕再迟一会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咳嗽一声,话碎成一句句的,连连的咳嗽让他咳的坐不稳,咳的颠了起来。王奶奶扶着他,忙拍着他的背,小声的劝着:“老王,休息会吧,小默听到了呢,”她一边拍着,一边抹眼泪。他咳了一会才停住,忙说道:“没事,在给我一点时间还有些事情要说。”   他看着沈瑶,示意她过来。沈瑶点点头,红着眼过来,她跪在床前和沈默紧挨着,王爷爷拉过她的手,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勉强停住。他摊开沈瑶的手,在她手心里划字,手指孱弱没有力气,写一会,停一下,好一会颤抖着才写完。他重新将她的手握实,缓着声音道:“将来如果有万一,你去找这个人,他也住在梧桐镇,他是唯一能够帮他的人,知道吗。”   王爷爷说完才放开她的手,转头又看着沈默,他的瞳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看不到亮,整张脸也像是碎裂的瓷器,没有光泽。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但愿沈默永远也不会知道,直到他老,直到他归去。   他的眼睛越发的模糊,沈默的影子变成一个,两个,三个,重叠交缠。他使劲眨眨眼,才觉得好些。他想起自己救眼前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小的他轻轻就能抱在怀里,然后他一天天看着他长大,长的这么优秀,这么懂事,乖巧。现在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是时候该走了。他没有后悔一刻,这一辈子都没有后悔过当初那个决定,他只是担心怕沈默未来会出现什么变数,他只希望他将来能够平安,如此而已。他将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总算没有辜负当初自己所托。   他又剧烈的咳嗽,咳的一声比一声响,最后实在没了力气,靠都靠不住了,只好躺下来。屋子里响起了隐隐的啜泣声,大家都捂着嘴小声的哭泣,在为这位老人最后的时刻饯行。他始终握着沈默的手,不曾松开,他最疼爱的孙子,如今他要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加油,不能忘记爷爷啊。下辈子有缘分,爷爷一定做你的亲爷爷,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到老,可好。这些话他说不出来,实在没有力气,他只能加力握他的手,让他明白。   眼神开始涣散,黑色的瞳仁慢慢紧闭成一条黑线,他用力气半爬起来,身边忙有人来扶,他用最后的力气撑起半个身子,像那个夏日一样,将沈默使劲的抱在怀里。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沈默还是和以前一样赖在他的怀里,爷爷身上有着青草味道,还有药香。他抱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得松手。嘴里呢喃着要说什么,终究是再无力气直直的摔下去,眼孔里的瞳仁渐渐闭合,黑线紧闭成一条直线。   他还是笑着的,他太累了,累了一辈子终于能好好休息了。满屋子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生离死别总是这样难过。大家都哭着,王奶奶更是啜泣的歪在地上,她平时和王爷爷交好,而且俩人还是本家,都姓王。王爷爷生前对镇上的人都很好,他一个人住在镇外,经常给他们送西瓜,她想从此今后,再也看不到有个老人骑着三轮车在镇上的路上行着。沈瑶也小声的抽泣,萧然过来,忙劝慰她别伤心。所有人都在哭,小声啜泣,只有沈默一个人没有哭,他还是跪在床前,王爷爷还是攥着他的手,王爷爷的手冰冰冷冷,所有人都没注意这边,他才像如梦清醒,握起爷爷的手放在胸口捂着,老人最怕冷了,要是冻着了可不好。   他用用脸贴在爷爷的脸上蹭着,他记得爷爷的胡渣总是扎的他好痒好痒,那个夏天清晰的还像是昨天的事情。以往他逗弄,爷爷总是会立刻醒过来,然后搂着他装着要打他屁股,最后总是拗不过给他切西瓜吃。可是今天他弄了好久,爷爷还是不醒,他是不是生气了?   沈默惊了,他伏在爷爷身边使劲摇他,一个劲的唤他:“爷爷你在不起来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啊,不来看你了,小默走了啊,走了。”他佯装着起身要走,但是爷爷还是没动,他还是睡在那里,面孔安详。他慌了,使劲的拽他,要拉他起来,这一幕吓坏了所有人。   沈瑶立刻奔过来,她啜泣着说:“小默,让爷爷走吧,他走了。”说着拉他,沈默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眼沈瑶,眼里满满的不相信。不是的,不是的。他回头继续拉他,还在叫他,沈瑶忙慌着回头喊:“萧然,你快过来,小默不知道怎么了?”萧然赶紧跑过来,他用力气制止沈默,然后掰开他的手,他怒着:“沈默,你看清楚了,王爷爷已经去世了。”他用力的握住他的肩膀,对着他吼,像是要唤醒他。   这句话好像起了些作用,沈默真的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里浑浊的厚瘴碎成一片,像是要瓦解。他从来也没看到过沈默这样,冷的不像是平时的他,平时他笑的有多温暖,而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让人害怕。他正准备接下去说。沈默瞳孔里的铅块重新聚拢,他使劲的挣脱,一巴掌打在萧然脸上,萧然没有准备被他打的整张脸都撇了过去,红红的五掌印子,萧然不敢置信,连沈瑶也惊呆了。沈默一向温顺,她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   沈默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半抬着的手终于流泪了,泪水哗啦啦的往下落,一滴滴的像是珠落玉盘。他大声的嚷,撕心裂肺的哭喊:“你们都是骗子,是骗子,爷爷怎么可能会死,不会的。”萧然捂着被打得脸怔住了,他第一次见到沈默流眼泪,平时他总是笑嘻嘻的,像是什么事情都不会难过,他是不知道眼前的老人和他究竟有多亲厚的关系,可是看着他流眼泪他突然也觉得心里发疼的紧,本来不可置信也慢慢的化成了怜惜。   他重新爬过去,一步步的手脚并用的爬到床头,他重新拉起王爷爷的手,哭着说:“爷爷,他们都骗我,都骗我,你没有死,你这么疼小默,怎么会死呢。”他像小时候一样缠着他的手,但是爷爷始终不动不理他,他扑上去拉着爷爷的衣服,喊着:“爷爷,你快起来,你再不起来,我以后真的不来了,不来了。”他一声声的喊,可是好久都没人理他。   门外风四起,卷的地上的叶子也翩翩飞舞,一地的烁金子般细腻的阳光,像是有什么和它一起飞向了那长长广阔的天空。   他拉的累了,像是猛地明白了什么。人整个失去了精神,跌了下来,他喃喃自语声若细蚊:“原来连爷爷都不要我了,不要小默了。”他哭的像是小时候一样无助。夏天才刚来看过他,可是转眼几个月还不到,爷爷就走了,他不是说过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在这里等他的嘛。   胸口突然像是骤然发紧,有人用绳子勒住他的心脏一般,透不过气。从心底传过剧痛,痛的他嘴唇失色,眩晕感一阵阵的袭来。他只记得有人朝他奔过来,同样的泪脸,焦急的样子刻进了他的眼里。他还没来得及说,就整个人便无了意识。 正文 第四十二章/送别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541   沈默心脏病突发,入了医院,沈瑶衣不解带的照看在左右。   昏迷了两天,第三天终于醒了过来,只是醒了以后他不再说话,眼睛也无神一样的盯着窗外,沈瑶想了很多办法就是引不起他的话语。每天也吃的极少,沈瑶每天不重样的给他换口味,可是仍然吃得少。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关系脸颊也越发的瘦。   这天,依然是个阳光碎金般的日子,沈瑶早起忧心忡忡,今天是王爷爷出殡的日子,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她从家一路小跑着去医院,医院门口四处都是紧挨的车辆,她绕了好大一会才上去。推开门却发现床铺空着,被子掀翻在侧,人却不见了。手里的保温桶‘咚’的一声掉落,粘稠清香的粥撒了一地,她慌张的跑去卫生间到处的找,可是找遍了也没有。沈默身体刚好,能去那里?   她着急的团团转,她突然想到王爷爷出殡,他会不会去了王爷爷家。想到这她急促的跑出医院开始往王爷爷家那里跑,路上碰到了萧然,她也来不及解释直喊着萧然和她一起,萧然看她慌张的样子忙安慰着别着急,随着沈瑶一起去找。王爷爷去世给了沈默沉重的一击,她比谁都清楚,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回忆起了爸爸妈妈的去世,那会是个什么样子,她真的不敢想一下。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想。   萧然拉着她的手,萧然的手宽厚温暖让她稍稍安心了些。到了王爷爷家,沈默果然在那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了衣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跪在那里,烧着纸,火光燃起来映红了他半边脸。他身体还没好,就这样跑了出来,他到底想干嘛啊,害自己这样担心,几日以来连夜的熬夜和陪护,所有的心酸一起涌上来,难受的很。   沈瑶刚想过去,就被萧然给拦下了,他说:“等等,让他自由吧,如果他过不去这道坎,怎么样都不行。”沈瑶看了看点头答应,也许萧然说的是对的,他如果自己过不去,那任何人都帮不了他。他们两个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他。沈默一直低着头,看着火盆,里面燃了很多的纸,火光冲天,最后化成道道黑黑的灰烬。他就一直跪在那里,烧着纸,火光雄雄让沈默看上去都像沐浴在火焰里,他神情清冷,仿佛连火都温不了他的脸孔。镇上出殡一般要到下午,上午主要是吊客,来的人很多,都是来和王爷爷告别的。   孙雨亭和王峰也来了,他们随着自己的爷爷一起来告别这位老人,俩人都看到了沈默,他垂着头跪在那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他。孙雨亭吊完急急的往沈瑶这边来,着急的问:“姐,小默好些了没有,他怎么跑出来的。”王峰也是急着应着“是啊,是啊。”沈瑶无奈一笑。叹道:“我让他出来的,送送爷爷。”两个人忙应声答应着和沈瑶,萧然并排注视着,看着他跪在那里,如同雕塑。   哀乐奏的人心神彷徨,听着感伤,四个人在场子上临时搭的桌子上坐下来,聊着天。沈瑶问:“雨亭啊,前些时候不是听说你和小默闹别扭了。”孙雨亭歉疚的笑笑“没事,就是小小的矛盾,我们三个哪里还会真的生气。”他搂搂王峰忙说着:“是吧,是吧。”王峰抓着桌子上的糕点正准备吃,被孙雨亭拍了一下,手一抖,没吃上。沈瑶和萧然苦笑,这帮孩子可真是够逗的。敛敛神,沈瑶说:“平时还是要多麻烦你们在小默身边照顾的。”王峰粲然一笑,“都是哥们,哪里说这样的客套话。”萧然也笑道:“还是麻烦你们的。”   说着话,里面起杆了,隆隆的人声,所有的人都站起来看着。孙雨亭携着王峰,蹦跳的也跑过去看。沈默依旧是在那里,只不过他抬起了头看着那副棺材,看着他们合棺。   ‘吊客’完以后就要合棺了,合棺的都是镇里的老人指挥着来干,要有一定的经验和操守,据说福气好的人也可以干,这样可以保佑死者早登极乐。合棺的都是镇里的老一级人物,王峰的爷爷也在里面。几个老人指挥着年轻汉子抬棺盖,棺盖一合便用铁钉钉牢,从此就阴阳两隔,再也不会见面,所以合棺是要讲究时辰的。   大家正忙活的热火朝天,没有人看到沈默眼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浮动。他终于动了,却是和濒死的小兽一般,猛地冲进人群,挥舞着手打散盖棺的人,他死死的扶住棺沿,眼睛就这样死死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王峰和孙雨亭都着急的拨开人群往里看,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沈默这样的眼神。他们也很担忧,他们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沈默,正准备往前,便被萧然用力的拽住了,人群里萧然摇摇头,示意他们安静。大家都屏息静气的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默,别胡闹,耽误了时辰可不好。”王峰的爷爷第一个站出来,他带着微微的愠怒,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沈默和王爷爷要好,可是盖棺时辰真的不容耽误。沈默不说话,始终盯着他们,乌黑的眼睛里混沌一片,像是临死守护自己的珍贵。   “你们站着干嘛,去把他拉开。”镇里最德高望重的七公,他并不知道沈默和王爷爷的关系,不管怎样,死者为大,耽误了时辰可不好,那里容得下一个小孩子胡闹。他一声呵斥,几个壮汉青年一起拥了上来,用力的钳住沈默的手臂将他抬了起来,他拼命挣扎,脚踢手抓可是他们硬硬的不松手,也是他一个瘦了吧唧的小男孩的力气哪里能敌得过几个壮年男士。   他们反手扣着他的双手让他不得动弹,沈默微微的喘气。刚才的踢打让本来就虚弱的他又少了些力气。七公努努嘴,示意他们继续动手,几个壮汉轻易的就抬起了棺盖,赤红色的乌木,从天窗顶射下来阳光,耀眼夺目,恍若流金。棺盖‘呲’的一声清响,扣准了缝,徐徐的往下推动,一寸寸的往上合。   沈默反过头一口咬在抓住他的人手臂上,他用力的咬,疼的那人吃痛惊呼的弹开手,他抹抹嘴巴血腥沫子,跑了过去,他又踢又打,极尽小时候的撒泼胡闹,终于让盖棺又一次停住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扑通一声跪倒,白色的身影戳痛了萧然的眼睛,他重重的磕了下头,哽咽着说:“麻烦你们在等一下下,让我送爷爷最后一面好吗?”声音到了最后已极尽恳求。 他哽咽着再抬起头,唰唰的往下落眼泪,一颗颗的闪着金光。   七公还想说什么,被王峰的爷爷一把拽住,他低着声:“再等会无妨的。”七公看了看闭了声,静静的注视着场上瘦小,脸孔苍白的男孩子。他爬起来凑到棺沿上,王爷爷的身体大半都被盖子盖上了,只留下上半身,他手安静的叠放在胸口,神色平静,空空的棺材里除了尸体,别无它物。王爷爷平时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死后都是这幅样子,显得寒碜极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颤抖着还是终于落下,碰到了他的脸。王爷爷脸上像是结起来的冰,没有一丝温暖,再不像平时那样热呵呵的。王爷爷的胡子被剃了个干净,在没有那隐隐扎人的胡须,他收拾穿戴的很干净,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小默,你要一直这样开心,一直要有这样的笑容。”他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春日,他这样嘱咐他道。   他猛地笑了,声音轻细像是夜空的烟火转瞬即逝,然后又是哭了出来,冷冷的眼泪滴在王爷爷的脸上,静静的在他脸颊滑落,倒像是王爷爷流的眼泪一样了。他从脖子上猛地拽下那串小小的金佛,用力的在手里握紧,然后像当初爷爷交给他一样郑重的将它塞在爷爷合着的手心里。像是怕他弄丢一样,还轻轻的说:“爷爷,你抓紧些,别弄掉了,下辈子小默凭这个找回你哦。”   他抽出小手指在爷爷左手的小手指勾了勾,算是和爷爷之间的约定。他紧紧的抽泣,恋恋不舍的看着老人和蔼安详的睡容,心底像是扎进了一根利刺,往外流血。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硬硬的抽回自己的手,便转身不在看他。他走回前头,静静的跪下来,朝着王爷爷的遗像磕了三个头,三个头磕的极慢,却郑重无比,不舍依恋。在场的人都暗暗的啜泣,为着场上的男孩子落泪,王峰更是哭的像是个泪人,孙雨亭也暗暗的抹泪,大概生离死别无非是最痛心的事情。   磕完他站起来,最后看了眼,像是要把这场景,王爷爷的样子深深的刻进脑子里。闭上眼,眼泪无声的滑落,厚厚的泪渍刺得脸颊又疼又痒,他背着阳光,在场上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他在心里暗暗的说:“爷爷,再见了,真的再见了。”心里如刀剜般难受,从此就真的再也无法相见了。   人群自动让路,王峰和孙雨亭也极力想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这样的沈默,却都没了勇气,只有垂着眼泪看着他走。满世界的阳光好像都温暖不了他的背影,那么落寞,那么孤寂。身后是重新合盖的声音,那赤红的乌木缓缓合上,一阵阵的声音像是戳在了他的心上。   他顿住了,很想回头去看却止住了,他终是不敢回望,怕自己失控。刚想迈开步子,心脏却麻木的疼痛,冷汗沁出,还没来得及就委委的倒了下去。   眼孔合上,只有满世界金灿灿的光线,碧蓝的天空,还有身后响起的惊呼声。 正文 第四十三章/潜伏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957   沈默入院第五日,王爷爷下葬也有七日了,在昏睡了几日后他终于醒了过来。只是彻底的变得深沉,无论怎样就是不说话了。   这天下午,孙雨亭和王峰都来看他,沈瑶颇为高兴,唤着让两人多陪陪他,自己回家拿些东西。带上门沈瑶才突然无力,这几日她不知道有多惶恐,可是她想了所有的办法就是无法让沈默开口说话,他总是睁着眼,也不睡觉,一和他说话他就撇过头。她真的害怕,害怕这样的结果自己会接受不了。   沈瑶也请了假,整整一个星期都没上课,也没好好休息。萧然也陪着她愁,可是不论怎样,往日的小默好像真的消失不见了。她叹了口气,也许就像萧然说的,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得回去煮点东西,自己千万不能倒下,否则就真的完蛋了。   孙雨亭带过来一束花,几把从家门口树下折下的腊梅。他轻轻的抽调早已枯萎的腊梅,换上新的,房间里又充盈着清新的香味,多多少少盖住了些浓浓的药的味道。弄好他就坐下来拉过沈默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像是还未好。沈默任他拉着,眼睛始终盯着窗外的飞雪,朵朵飞舞淘气的碰撞在玻璃窗上,结成一片晶莹雪白的冰晶。   孙雨亭看了眼王峰,两个人无奈的望了望,想了想说开了话:“今天语文老师可又念叨你了啊,说你这么久都不来上课,是不是不要做语文课代表了,她说你不做刚好让贤啊,有人等着做呢。”王峰也笑着说:“老师把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调到你的位子上暂时坐着,这下大头天天是有美女看了。难怪成绩直线下降,肯定是上课光顾着看美女,忘了学习。”他笑着,调侃着孙雨亭,孙雨亭也附和着笑着说:“是啊,不过我还是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天天被你犯花痴的样子弄得开心。”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笑声在房间里传的大声的响。   好一会两人看了眼沈默,他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瘴,怎么都碎不掉,笑声也穿不进去。两人才尴尬的闭了声。说着话,外面雪像是又大了,朵朵的缠在一起,下的密集,不知道这是今年的第几场大雪了。王峰叹气:“哎,沈默,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前些时候几个人还在一起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笑的和什么一样,很难想象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丝毫无生气,生活中真是事事都有突变,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孙雨亭拿出笔记放在床头柜上,轻轻的说:“这是我们俩分头抄的笔记,放这里了,你有空看看吧,虽然你学习成绩好,但不保证漏了这么多天的课,会不会点什么。补漏补差这样期末考试才能依然考得好。”他暗暗的笑笑,王峰也说:“是啊,小默,你一定得快些好,这样就能及时回来和我们一起考试了。”   说着话沈瑶回来了,萧然也跟在后面,两人起身,拿起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孙雨亭回头说:“姐,有什么事情记得通知我们,”王峰也跟在后面一个劲的点头。沈瑶笑笑,答应着。两人才放心出去。   萧然扫了眼,走到床边,沈默还是无知无觉,连他走到面前却依旧感觉不到,他还是盯着窗户,外面飞雪漫天,急躁狂暴,雪花像是要敲破窗户飞进来。他坐下来执起他的手,手骨错节分明,瘦的惊人。他突然来了火气,站起来将窗帘拉起来,屋子里顿时陷入半暗。他强行掰过他的头,捏着他的下颚,四目相对像是要吃了他,沈默像是无生命的木偶任他抓着。沈瑶也伤心的闭过,她一路听萧然的话,应该听萧然的,只有让他正式面对才能走出困境。他一字一声,像是要敲醒他:“你干嘛,这样干嘛,寻死逆活的丢人现眼,你睁眼看看,你姐都成什么样了。”他用力的摇着他,沈默像是断线的纸鸢,飘零零的左右摇摆,就是听不进一句话,他的眼睛依旧蒙着,像是扣不开多年的的蒙尘。   萧然怒了,他使劲掐着他的手,怒着说:“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啊。”沈默依旧像是独处于他的世界,听不进一句话,眼神涣散。“你看着我的眼睛,看啊,”他极力掰过他的头,强迫他看着他,可是沈默依旧像是失去魂一样迷蒙,往日的黑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乌沉沉的像是压了很多的尘垢。他摇的累了,终于是累了收手将他重新扶到在床上,他看了眼沈瑶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靠他自己渡过难关了。沈瑶笑笑,在半黯的室内,像是开起的朵白花,惨淡淡的颜色让人心痛。她走过来坐下,替沈默按摩手,她小心的轻按着,生怕弄疼了他,她记得小默是最怕疼的了。她边揉着边和他说话,   “小默,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别忘记我们的梦想啊。”她揉着手渐渐变得迟缓,她想到了数月前他蹦跳的样子,笑着说让自己放心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心里的苦楚像是用刀子在心底割裂的小伤口,不痛,却隐隐的疼,丝丝的往外冒血。   萧然坐在了靠窗户的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沈瑶,她总是如此坚忍,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来扛,想必沈默这样她一定是最心痛的人,可是他每天还是如此做饭,来看护,陪他说话。能够做的她一直都在重复的做,不能够做的她也一直在努力做。他真的希望能够帮他,可是在她这么努力之下,他却一直插不上手。   外面雪花霏霏,不知道何时才能停,病房里燃着暖气,格外暖和。想着有人敲门,沈瑶准备起来,被萧然止住,这几天她也够累的了,能够帮她的也只有这些小事。他走过去开门,是苏瑶(妖),她站在门外捧着束满天星,细小如雪沫的白色花朵缠绕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礼纸,显得纯洁无瑕,她掩映在花朵后的笑脸也显得份外动人。她摇摇手打招呼,萧然对这个女孩子是没什么好感的,她一直有个预感雷蒙的事情和她绝对脱不掉关系,只是事实没有证据,他只好作罢。   他冷冷声,不说话,苏瑶倒是不看他,径直走进去,大方利落的像是熟稔很久的老朋友。沈瑶和她仅有过一面之缘,说不上讨厌,而且见着她的样子是来看望沈默的,她只好收拾情绪站起来笑着问好。苏瑶倒不羞涩,她轻轻的笑笑,大大咧咧的说着:“没事,没事,我是在学校里亭说你弟弟病了,我们也能算得上是朋友,所以我就来看看,希望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就是。”她呵呵的笑得仿如一树春花。   沈瑶也笑着回答:“没有,欢迎你来。”她走过去接过她捧着的花放在柜子上,纯白的花朵映着沈默,灰蒙蒙的瞳孔里像是镶上了一层雪白。她轻轻的坐下来,靠着萧然的位子,她不时抬眼扫一下萧然。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了,少年在他心里还是一样清俊。她偏过头笑着问:“好些了没有,”沈瑶陪笑着说:“还好,应该快好了。”她心里也没底,只能这样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敷衍别人。   苏瑶凑近些,抚上她的手安慰着,“别担心,一切会好的。”她睁着眼,沈瑶也凄楚的笑笑,点点头,只能在心底期盼如她所说。她偏过身子看着沈默,他像是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仍然滴溜溜的看着窗户外的雪花。苏瑶试着和他打招呼,沈默却依旧像是没听见,他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不肯轻易醒过来。   苏瑶握他的手,躺的久了连衣服都皱的不像样子,大半的袖子缩了上去,露出大半截胳膊,沈默的皮肤很白,苏瑶笑笑替他拉下,衣服刚拉到一半,手臂上暗黑色的胎记,像是只飞鸟。她手猛地一抖,胳膊从手里跌下来,那个如飞鸟般的胎记像是硬刺刺入她的眼睛,她慌乱的撒手,像是看到什么奇异事情一般,连声音都顿然变得沙哑。   她结巴着问道“这个是,,,,”她手极力的忍住慌乱,但是眼神飘忽还是引起了萧然的警觉和注意。沈瑶也觉得怪异,但还是清楚的回答道:“是胎记,沈默从小就有的。”她回答完看着眼前女孩子。她点点头,似乎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追着问:“他是一生出来就有的?”说完她似乎警醒过来,意识到这句话的白痴程度,她笑笑想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涛翻滚,但还是勉强撑住。心底像是起了浪,她再难克制,起身告辞。   萧然倒并不觉得奇怪,他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女孩子,总觉得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沈瑶倒没觉察出什么,这几日的劳累让他疲惫不堪,她没有心思在觉察别的东西,尽管她也是个够聪明的孩子,但现在唯一她只希望沈默能够早些好。   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没来得及打伞就冲了出去,还没跑的多远,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驶来拦在她的面前。车门陡然打开,有人出来恭敬的喊他“小姐,上车。”他垂首恭敬到了极致,女孩子似乎还没缓过来,木纳的点头,才慢慢的钻身进了车子。车子里开着暖气,丝丝的拂在她的每寸脸孔上,像是有人在挠他的痒痒,她没有看错,那个胎记,像是飞鸟一样印刻在她的心底。她永远记得那个女人,柔媚的双眼像极了男孩子的瞳孔,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疼的让她惊醒倒抽口冷气,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给予她的一切,让她不可承受。   她们家本来是合家欢乐的,但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介入破坏了一切,爸爸妈妈离婚,直到后来妈妈自杀,让本该合家幸福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腥。她永远记得妈妈用匕首捅进胸口,血流如注喷的她满脸都是,爸爸很少打妈妈的,但是自从她有了外遇以后,他经常因为口角打她,还提出了离婚。妈妈是个传统的女人,她得不到只有选择死去,可是她在死前还是得不到爸爸的半点怜惜,他连看都不看就走了,她用大半生去维持的婚姻却因为美好的容颜而轰然倒塌,她是不知道妈妈有多恨,但是她却无比仇恨,她从小就恨,盼望着有一天可以亲自杀了他。   她终于找到目标,她发誓一定让他堕入地狱。手终于放松了,才发现手心,身上早已沁出一身的汗。她忍着笑了笑,笑容虚化的在暗暗的空间里冷到了极致。   “妈妈,我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车窗上冻成了一片蒙蒙的冰晶,她用指甲刮着,细细冰凉的冰晶冻的指尖微疼,她不住的抠着,终于完全去掉了蒙在窗子上的冰晶层,立刻变得通透了,外面雪花飞扬,像是透过玻璃落到她的嘴角,她觉得冷,像是要冻裂她的心脏。 正文 第四十四章/吻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242   第二日,她又抽空去了趟医院。萧然不在,沈瑶正歪着头休息。苏瑶(妖)轻轻的推开门,透过门缝,安静的少年,熟睡的女孩子,一切显得安静的很。   她浅浅的吸口气才走进去,步伐轻盈。她没打算叫醒沈瑶,她轻轻的走过去坐在床沿,沈默还是如日如夜的躺着,眼睛一刻也没停过,空洞洞的眼神里像是藏着另外一个世界。她细看着,男孩子的脸型轮廓真的像极了那个女人。她轻轻掀开他的上衣,胳膊上的胎记依然存在,暗暗的鸟形,像是随时要腾飞而出。她缓缓的失神,那个暗色的胎记像个噩梦。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来到她们家找爸爸,她甚是轻蔑,甚至是要求爸爸当场将妈妈赶出去,她说这里是她们的家。爸爸就真的那样做了,她推着妈妈,甚至动了手将她赶出去。   她不由怒从心起,使劲的掐他的胳膊,她掐的份外用力,像是将这十几年的仇恨都用了出来。沈默依旧无知无觉,只是瘦细的胳膊上掐出了好大片淤青,她小声的说着,声音轻的只能自己听见:“去死”她正准备抽手,沈瑶却醒了,她走过来笑着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吓得缩起手干笑着回答:“刚刚,看你睡觉所以就没叫醒你,我只是来看看他。”她边说着,手指边指着沈默,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他还是老样子的。”沈瑶哀怜的看了一眼,过去了这么久,她不知道还能相信多久,或是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勉强的笑笑,去给她倒水。屋子里因为长期开着暖气,有些燥感,今天虽然没太阳,但好在没下雪了,阴沉沉的。   她倒了杯开水递给她,歉疚的说:“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喝水了。”苏瑶笑着接过,满脸的笑意,只有她自己明白装的有多辛苦。她没喝握在手里取暖,试探的问:“那个胎记,是一出生还是,,,,,”她没接着说下去,等着看沈瑶的反应。沈瑶倒是神色平静,她略一迟疑才说:“从妈妈生下他就有。”她说完就扶着头,似乎不愿意在谈这个话题。   苏瑶浅浅一笑,不管怎样她的目标还是达到了。她放下杯子,起身告辞,沈瑶虽然没露出破绽,但是那略一迟疑的口气已经应证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天下可以有长相相似的人,但那种独一无二的胎记却是不可能会有相似的。想着沈默的样子又清晰的浮现,男孩子美好,干净像是块澄澈的明镜,她真的要捅碎这块镜子,还是要慢慢来,戳破一丝缝隙让它自己碎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她只能这样。   她答应过自己一定会帮妈妈报仇的。她不能忘不能忘的。沈瑶站在窗前看着女孩子慢慢的离开医院,她才转身,女孩子的话像还回响在她耳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她不确定,但是她不敢不多想,这个秘密他死守了这么多年,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戳破它。她答应过妈妈一定用生命守护这个秘密的。   她转身看着沈默,焦虑卸去,一脸的担忧。小默你要早些好,你在不好姐姐就要老了。她叹了口气,想了想拎起开水瓶去倒水,轻轻的带门生怕吵醒了沈默。   屋子里越来越寂静,大大的玻璃窗子映出了大半边暗沉沉的天空,有细微的光线漏出来,那种稀疏的光影过玻璃映进了沈默的眸子,像是要冲破他眼睛里的沉重。好一会走廊上才响起轻而快的脚步声,却不像是沈瑶的,步履缓慢走的安静。   门被推开,捧着一大束的勿忘我,一簇簇的大蓝色花丛,露出大半边俊朗的笑脸,是李翰成,和沈默仅有几面的那个朋友。他后脚一抬带上门捧着花束走过来,离得一寸便停住了,远远的看着睡在病床上的沈默。他笑的生动,轻轻的说:“我来了你还不迎接我。”沈默依旧空睁着眼,对于一切似乎都没知觉。   他笑笑捧着花继续走,边说:“那我就只好自己过去了。”他放下一大捧花,抬起左手就把柜子上的满天星给扔了,叨着:“这什么破花,换我的勿忘我,这大捧花捧得我够累的啊。”他展展手臂像是真的累着了一样。   不经意的抬眼扫下,见到他还没说话只得坐下来。他本来是回学校拿留下来的东西,却无意间听到学生们议论沈默因为自己的爷爷过世大受打击,住了医院。他央求爸爸给自己多点时间,去看看这位曾经给于他生命最珍贵的朋友。爸爸的车还在楼下等,所以他没多少时间。一个月不到的日子,他似乎更瘦了,一张脸也瘦的可怕,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月前还叽叽喳喳啰哩啰唆的问他这个,那样活泼的男孩子,现在却安静的躺在这里,真不敢想象和相信,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他握着沈默的手,冰凉凉的,不由的握紧想要温暖它。他声音轻柔缓和,像是怕惊醒了他。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我相信你爷爷也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要早些好,这样的话你爷爷才能放心。”   “都说睡公主等待王子拯救,可咱俩都是男生,你要我怎样救你,你说啊。”他温柔戏虐得靠近他,屋子里暧昧到了极致。离他额头一寸的距离,他静静的停住,瞳孔里映着他的眼睛,轻盈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他说:“你一定要早些好,听到了没有,你答应过不会忘记我的。”他轻轻的说完,静静的在他额头压下一个吻,轻柔温暖,像是要驱散他眼睛里的阴霾,一如多日他给他撑伞,笑容温暖他的心际一样,让他觉得放松和安全。   他抬起头,笑着说:“得亏没让女孩子看见,不然还不惹得他们伤心一片啊。”他笑笑。松开他的手,窗户外面响起了鸣笛声,爸爸在催他了。他摇摇手,像那次一样和他告别。走到门口,他不自禁的飞了个吻,“你要早些好啊。”他想。   窗户外面蒙着的光线露出了大半,丝丝如缕的射进来,仿佛千万只金蝶静静的停在他的脸上,手腕上的佛珠,雕刻精妙的佛陀拈花微笑,有金灿的微光渗进了他的皮肤里,眼孔里的厚瘴像是腾生起的烟雾,一块块的瓦解,慢慢的消失。黑色的瞳仁慢慢的隐现。   从那天以后,沈默竟渐渐好了,只是话说的仍然不多,仍然喜欢发呆,但是已经有意识了,会吃饭,会安静的睡觉了,沈瑶终于是放下了心。   沈默没有告诉他,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张爷爷笑着嘱托他要早些好,自己在天堂过的很幸福很温暖,请他不必担心,要好好听姐姐的话,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梦里张爷爷过的很好,甚至是有些胖了,他住在一片草原上,那里广袤宽广的草原,像是铺起的绿色长毯,张爷爷就住在那里。他的身边还有一位慈祥的奶奶,笑的一脸幸福的站在他的身边。他经常挥着鞭子赶着一群牛羊在草原上漫步,草原上的落日辉煌到了极点,红彤彤的像是大圆盘一样埂在天际,把整片草原都映成了玫瑰色的温暖。   他带着他游览整个草原,还带着他骑马奔驰,草原上的风轻柔的吹过,脚下的绿草像是起伏的波浪般诱人。不时有牛羊从厚密的草丛里探出头朝他们咩咩的叫,沈默真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他好希望马儿可以这样一直驰骋下去,他们就在满满的落日下告别,浑圆的落日大到可以容得下草原上的一切,张爷爷抱他下马跟他说再见,让他好好生活,平安健康的过一辈子,切不可在意气用事,让爱自己的人伤心。还让他百年之后,再来这里,爷爷会一直在在这里等他的。他像以往一样和爷爷拉勾勾,落日包裹着他们的身影,温暖而又平静。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亲他,暖暖的嘴唇,让他的心猛地一颤,紧扎成心底的结也松开了,然后就醒来了。   孙雨亭也常来看他,自从好了以后就隔天隔天的来,沈默不怎么说话,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和孙雨亭说几句,只不过不多,都是他问一句,他答一句。孙雨亭倒耐烦的很,总是坐在他的身边说话,有时候说学校里的趣事,有时候给他讲今天学习了什么内容,他说的滔滔不绝,认真仔细,像是怕遗漏了什么一样。   大多时候就是这样,匆匆的午后暖暖的阳光,两个男孩子,一个卧着,一个端坐着,说着话,样子总让沈瑶觉得感动。她担心了这么久,但好在终于是有了结果,这样让她终于还是相信只要坚持,只要相信还是会有结果的。冬日的雪停了有好几日了,沈瑶想应该不会下了吧,今年的雪下的又多又大,是时候该多放放晴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交心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3755   沈默出院的日子,大家都来了,萧然还特地雇了一辆车。   沈默坐在最里面,靠在沈瑶的肩膀上休息,他睁着眼睛看着透明的车窗外,阳光照的他舒服温暖,路边大滩的雪融化,静静的闪着光,干秃秃的枝桠丑陋到了极点。孙雨亭和王峰也陪坐在身边,王峰很吵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孙雨亭让他小声些,他小声抱怨自己也是想热闹一点。   车子开的很稳,不一会就到了家,沈瑶拖住让大家都别走,今天她准备做顿饭,一来是庆祝沈默出院,二来是庆祝大家一起共同的努力。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孙雨亭王峰搀着沈默去休息,沈默摇头眼睛看着躺椅,示意要躺下。王峰赶忙替他舒舒毯子,扶着他躺下。一靠上去,摇椅就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沈默摆手示意让他们离开,孙雨亭和王峰对看一眼,沈瑶也招手让他们过来,嘘声让他们随他。厚厚的毛毯像是怀抱,他睁着眼看着窗户外面,点点的阳光落在外面枯干的枝条上,都闪着光,还有几只鸟在枝桠间跳来跳去,不时的啄着枝桠间的雪粒子,在干枯密集的枝桠间来回的玩耍。   沈默记得这种鸟,叫啼鹃,它的叫声很独特,老是在叫“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王爷爷说这是一种候鸟,无论迁移到什么地方,它总能记得回家的路。沈默想将来不管自己走到哪里,也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王爷爷一定也记得的,他说过将来他一定会循着回家的路来这里找他的。沈瑶倒来了一杯水,帮他打开窗户,闷了这么的久是该吸吸新鲜空气了。她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厨房,她想现在是要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就是有好处,有很多事情不必说的很清楚,就已经懂了。他记得沈默难过的时候,最喜欢遥望天空,天空的辽阔可以接纳所有的一切,窗子外的阳光好的极致,蹦跳着越过窗格跳进来,五花色的映在毛茸茸的毯子上,温暖的人想要沉沉睡去。   小时候就是这样,他安卧在躺椅上,睡的平和安稳,父亲总是坐在旁边一刻也不离开,总是等着他醒来的那刻,抱起来亲他,父亲也常给他当马骑,他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抓着父亲的衣领,骑得欢快高兴。他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如今也失去了爷爷,明天,后天,大后天还会失去什么他真的不太敢去想。温暖如春的睛日,舒服异常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碧蓝蓝的天空,像是湾碧蓝的海子。冬日这么久真的很难得看到这么好的天色。但愿往后都能一样,再也不会失去什么,哪怕不获得。想着想着就起了睡意,朦朦胧胧的蒙起的睡意,困意来袭,最近睡的也多,但就是犯困。不知道是怎么了。   谁也没有注意,他沉睡着的样子,闭起的眼角,静静划过的泪,像是水晶,晶莹剔透的映着蓝如梦幻的天色。仿佛那滴泪都是蓝的了。   再醒来是孙雨亭喊得,他轻拍他的肩膀,唤他起来。他张开眼只觉得眼睑厚重的要重新耷拉下来,他低低的说:“你们先吃,我等会。”孙雨亭“哦”的一声,沈瑶也点点头笑着招呼他过来坐,孙雨亭挨着王峰坐下来。今天烧了不少菜,满满一桌子摆的拥挤又丰盛,沈瑶特别热情,一个劲的给他们夹菜吃。热情的不得了让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王峰边吃着边问,菜卡的他连声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才喘着说:“小默,怎么不吃啊。”沈瑶笑着说:“别管他,我留了他的,让他好好休息会吧。”沈瑶说完就自己吃饭,沈默是好了,可是他仍然不太爱讲话,连自己也很少说,她真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办法来治愈好。王爷爷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如此之大,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真的不敢想象这样的结果,太可怕,太可怕。   一失神,筷子“啪”的掉了下来,“叮”的一声轻响,掉在了盘子里。她立刻站起来,连声的不好意思。拿着筷子准备去洗,萧然立刻拉住他,递过来双干净的,“这不有嘛,干嘛还跑去洗。”她笑笑接下,三个人看的都觉得气氛冷寂到了极点,孙雨亭王峰赶忙吃完就忙着告辞,说自己还有作业要做,就匆匆走了。   王峰还想再留会被孙雨亭拉着出了门,他一个劲的喊“我们明天再来哦。”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雨亭死拖烂拽的拉下了楼。下了楼孙雨亭才放下,王峰没好气的怨道:“好好的你拉我干嘛,我还没吃完呢。”孙雨亭斜了他一眼,拍的他的脑门说道:“你就知道吃,别人心情不好,留在那儿干嘛,只会让沈瑶姐姐更伤心,你还一个劲的说小默,小默。真受不了你。”王峰才像明白了似的,抓抓头发嘀咕道:“哦,原来是这样的啊。”他像是懂了一般点点头。孙雨亭懒得睬他,自顾的先走了,王峰好半天才缓过来忙着叫着追上去。   沈瑶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开始收拾碗,萧然也没吃多少,他也站起来帮着收拾。沈瑶忙说:“你帮我看着小默好了,这点我能来的。”虽然是白天,但她的眼睛却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像是哀求,又像是在要求。萧然只得答应,沈瑶笑笑,收拾的更麻利了些。大白天,沈默睡的像是夜晚一样安静,呼吸轻微的几乎听不到,阳光包裹着他,让他看上去像是在梦境里随时要消失一样。他记得他睡觉很闹的,和他的性子截然不同,他曾经被他踹过几次。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变得如此安静。一丝不动的睡着,像是什么都不能吵醒他。也许王爷爷去世真的让他改变了一些,难道是从睡觉的方式改变起的。   他笑笑,忙心里笑道:“自己真是,这个时候还开玩笑的。”他静静神,抬头看了眼窗外,大好大好的阳光,像极了那个夏日。冬日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焦灼,倒像是位温婉的妇人。暖暖的,是午后手里捧着的一杯热咖啡,浅浅的暖,直直的能透到心底一般。天空澄澈的像是一眼就能过滤掉心底的一切,映着他黑如墨般的眸子。他推开窗户,便看到男孩子站在高大坚挺的梧桐树下,阳光碎成一瓣瓣的。他逗着一只小狗。那小狗雪白的伸着粉色的小舌头舔他,男孩子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欢快活泼的像是精灵。这幅画面一直让萧然很多年后都记忆深刻,融入骨血。   正想着,有人拍他,是沈瑶,她递过来一杯水,问道:“想什么呢。”她顺势坐了下来。两个人靠着沈默的躺椅坐下,大格子的玻璃窗倒映着外面稀疏浅淡的阳光,欢快轻扬的蹦跳着落在两人脚边,映出一片好看的弧形轮廓。沈瑶刚洗好碗,身上有股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清新的柠檬味,像极了女孩子的清冷美丽。直直的窜入他的鼻隙,他猛地吸吸鼻子,轻啜口水。刚想说话,沈瑶却先说了。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相信。”她抓着水杯,看着窗户外面,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给自己安心。她轻啜口水,这么多年,白开水一直让他觉得安心和平静。她还记得妈妈和他说过的,“做人就要像这白水一样,干净纯澈,简简单单。复杂了痛苦的就只有自己,你们看看你们的爸爸就知道了。”妈妈说的哀叹和惋惜。   她虽然一直骄傲,可是从未忘记妈妈说过的,做个好人。   “谢谢你,谢谢。”她头抵在膝盖上,说的轻快又缓慢,像是酝酿了好久才有勇气说一样。萧然一愣,握着杯子的手顿时紧了紧,杯子里的水来回摇晃,如同他的心底,翻江倒海的乱。他想说的话咕噜都回了心底,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敢有朋友,因为怕过于的依赖会变成日后的伤害,可是一切似乎早在他到了梧桐镇就改变了,沈默和沈瑶,让他觉得珍惜和感动。   他不说话,只有笑笑。沈瑶抬头看他,碎金子般的日光,男孩子瘦削的面孔,溢满了金色的温暖光泽。他的眉毛很好看,这才发现,细长浓密的眉毛,一笑起来像是春日绽放的满树桃花,好看里杂着满满的英气。   “你一直笑干嘛,”沈瑶放下杯子,问道。她拨拨头发,让它垂下来盖着耳朵,耳根红的她说话都有些不顺畅。萧然摇头,“不知道,但就是想笑。”过一会才停下来,他才慢慢的说:“也许是感动吧,让我觉得自己有多幸运。”他一侧头,滴溜溜的注视着沈瑶的眼孔,沈瑶干笑着:“这是真话?”萧然点点头,重重的答道:“当然。”沈瑶忽的凝神,忙说道:“好吧,我相信你,相信。”   停了一会,两个人良久无话。还是萧然忍不住静默,他问:“快到过年了哦。”沈瑶答应着“嗯。快了,快了。”   “今年过年来我们家吧,往年都是我和小默两个人,今年加你一个,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亲人。”她说的小心谨慎,怕自己一不小心让萧然难过。萧然干脆的答:“好啊,好啊。”其实他最害怕的就是过年,年节时分家家户户的热闹气氛总是让他觉得孤单,5岁以前他是不怕的,因为有奶奶,奶奶总是会给他准备很多好吃的。可是和奶奶失散以后,他特别怕,熙熙攘攘的人群总是让他记起自己离家和奶奶失散好多年了。   沈瑶是多多少少知道些情况的,所以说话特别小心,她自己也懂和亲人分别是什么样的不舍和无奈。她是欣赏萧然的,一直都是,他自由来去,有着她不能拥有,一直渴望的自由。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就想着带着沈默离开这里,去到任何的一个地方都是好的。   他们说着话,没有注意到沈默醒了,沈瑶和萧然的对话他静静的都被他听在了耳里。他是高兴的,他一直希望萧然有一天可以站在沈瑶的身边,他一直觉得萧然和姐姐是最般配的。姐姐辛苦了好久,他是多么希望姐姐有一天可以知足,安心,不再什么事情都挡在自己前头,他多么希望姐姐不那么勇敢,多么希望姐姐有一天可以和所有平凡的女孩子一样,安心幸福。在不用这般累,这般辛苦。 正文 第四十六章/期末考试 更新时间:2013-4-7 9:30:51 本章字数:4452   “你等等啊,等等。”沈瑶神秘的和他说声,爬起来去拿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大大的相册。那相册是有些年头了,灰旧旧的,但是却干净的很,薄膜般的塑夹反着金灿灿的阳光。沈瑶笑着坐下来,摊开相簿。   “这是我妈妈特别珍惜的东西,也是我最为珍惜的。”她轻轻的翻开,动作轻柔,萧然这才仔细的看,都是些小时候的照片,他指着一张不大的小孩子问“这是沈默啊?“沈瑶回头灿然一笑,“是哦,小默很好认哦,和小时候一样,调皮的很,那时候我们刚搬来这里,他都不听话,整天在外面疯玩,回来还弄得一身的泥巴,脏的要死。”她手指轻轻的扫过那张夹了十几年的老照片,照片里无邪的笑颜,像是一幕幕随着她的讲述,鲜活过来,仿佛触碰到了过去。   萧然接过来,相册颇有分量,沉沉的,他一页页的翻,大都都是沈默小时候的,有在操场上玩足球,有和沈瑶追着互相嬉戏,那时候的沈瑶也不大,七八岁的小丫头稚嫩的扎着两个羊角辫,和沈默来回的在楼下跑来跑去,一笑起来,像是天边的弯月一样喜人。沈瑶是个很不错的姐姐,她总是带着沈默,甚至有时候牺牲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幼小的身躯像是要随时被压弯一样,爬不动了,两个人就倒在地上,呼呼的大喘气,   然后又爬起来继续玩。   翻到后面是爸爸妈妈的照片居多,沈瑶的父亲是个眉目清俊的男人,梳着一头短发,他的每张照片都笑的像是和煦的春风,妈妈也是个漂亮的女人,精致的瓜子脸,有颗小小的美人痣,长长的头发让她看上去温柔细致。她挽着他的手臂,笑的一脸的温柔,想必是极其幸福的。   沈瑶的手轻轻摩擦过一脸幸福洋溢的女子,幽幽的说道:“我妈妈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和我父亲是指腹为婚的,我听我妈妈说过,他们的结合在当时受到很多人的追捧和祝福。那时候门当户对,又相爱的感情实在不多。我妈妈是个特单纯也特守旧的传统女人,她一直特别珍惜,也特别在意这段感情的。   可是就像这世界上所有故事一样,无疾而终的总是特别的多。爸爸妈妈算是好的,可是最后终究没能实现当初白头偕老的诺言,妈妈说这是她最难过的。   我知道妈妈是不恨爸爸的,可是我不能,如果当初不是爸爸那样,那么也许妈妈就不会死的,我没法原谅他。”   每次说道妈妈,沈瑶总会变得份外悸动,心里也像是打翻了的茶水,疼的可以。萧然注视着女孩子的侧脸,有种轻柔般的美丽。似乎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孩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故事,那些故事像是一团燃烧的焰火,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给他们来一把熊熊燃烧。   她接过相册,一页页的给他仔细介绍,爸爸妈妈的,小默的,自己的,相册是个神奇的地方,小小的塑夹子总是有种超越时光的魔力,轻易的就封存起了一段故事,一段回忆。   她声音轻柔飘渺,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   萧然注视着她,她的每一个表情似乎都在告诉他一些什么。他本想安慰她些什么,可是听着她静静说话,总是有种特别的感受,仿佛也把他带入了那个时候,透过时光缝隙看到了早于他们之前的梧桐镇,他竟听的痴了。   还是沈瑶叫醒了他,她一个劲的笑:“你没事吧,啊。”萧然忙回神说道:“没,没,只是暂时出了会神而已。”沈瑶收好相册,像是珍宝一样的夹在怀里,她起身道:“那就说好了,过年的时候来我家,到时候爆更多料给你听,我想小默一定也很开心的。”   大玻璃窗,割的阳光碎碎齐齐的,映的整间客厅都是暖意融融,桌子上的玻璃杯,新沏好的茶,闪着金光,仿佛一切都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柔美好,细致竟如梦境。   萧然抬头,阳光正好照着脸面,他也觉得暖,觉得这份暖一直温暖到了心底。   沈默听着他们起来的声音,赶紧闭上眼,装着睡着了。他觉得有手轻轻的包裹着他的手,有湿润的唇落在他的手上,像是蜻蜓点水一般温柔。萧然细语,像是江南六月的润雨,沙沙的落在他的心口。   “小默,你要早些好,这样我和你姐才能永远守护你。”他站起来,被阳光拽下一大半的暗影。他高挺的背影像是巨树一般,替他遮挡着阳光,萧然也瘦的,只是此刻看上去像份外有力量一般,像是能遮挡所有的暴风雨和苦难。   是的,一起,总比一个要来的容易些。   期末考试终于还是如期到了,沈瑶很高兴,沈默恢复的很好,慢慢的又变回了那个说谈笑闹的孩子气,早晨起来的时候,他仍然熟稔的喊他姐姐,沈瑶听了十几年,但没有一次有这次的兴奋和激动,她是没有错的,坚持相信还是会有好的结果。   天气仍然大好,阳光灿烂,暖意融融,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下雪了,天气真的是彻底的转好。不过还是有些清冷。风仍然锐利的像是刀子,割的皮肤疼的紧。沈默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最后套上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缠了厚厚的一尾围巾,才和沈瑶一起出门。他大半个头缩在围巾里,姐姐织的又暖和又漂亮,倒不觉得冷。只是样子滑稽的很,像是钻地洞的老鼠。   路被冻的硬硬的,有冰结成一个个的水坑,沈默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的朝坑上砸,力气用的不够,只在冰上砸出了一道雪白的裂痕,倒是冻的十分的厉害。沈瑶忙拉着他,斥道:“小默,你干吗,这么冷。”   沈瑶赶紧拉着他不让他在去捡石头,脏脏的又冷的慌。他真是刚好又不安分。他吐吐舌头,低着头跟着姐姐走。只是仍然趁趁姐姐不注意,抬脚踩一下路边经过的冰坑,有时候冰硬的震的他脚忍不住的发麻,但是姐姐没发现他还是开心的很。两个人一路上连拖带拉的,结冰的路要小心的走,不然随时都会滑跤。   校门口和孙雨亭王峰碰头,三个人笑呵呵的又打闹在了一起,孙雨亭急急的问着:“好些了,好些了没有。”沈默重重的点头,王峰也忙附和的道:“小默是赶回来赶考的,新一代的考神总要接他姐姐的班的。”他笑着,孙雨亭立刻猛拍他的头,怒着说:“你就知道拍马屁。”王峰骂道:“说好不准在打头的,你想让我变成呆子啊。”孙雨亭忙扮鬼脸,扯着嗓子嚷道:“就打了,就打了,怎样。”王峰气道,追着上去就要打,孙雨亭见势不妙赶紧跑开。沈默笑笑,和姐姐道别,就跟着追了上去。沈瑶看着沈默的影子,三个人窜成了一条线,你追我赶的,好在还有这些朋友,她总算是放点了心。今天他们高三也还有一场模拟考试,想着加快步子往学校走。   高一的期末考试在九点准时进行,孙雨亭和沈默分在了同一考场,临考前3分钟,两个人互传了纸条要彼此都加油努力,考出好的成绩。试卷难度有些大,沈默暗暗的庆幸幸好有孙雨亭和王峰两个人的笔记,要不然落下这么多的功课,肯定惨了。姐姐昨晚也帮他复习了不少知识,算是能应付的来。作文是他的强项,整场语文考试他还是花了最短的时间完成,考试永远都是这样,语文是他最拿手和最好考的项目。   第二场是数学,比起语文,数学更让他容易上手,简单,即使有不少没温习过的知识,也能套着套着套出来。两场考试结束要休息很长时间,准备下午的三联考。   他伏在五楼的阳台上休息,高高的,可以俯瞰梧桐一中的一切。阳光驱散了早晨的冷,虽然不是特别的暖和,但是头顶已有些微微发汗。左侧是梧桐一中的操场,有不少男生在打篮球,火烈热闹的声音一直透到了顶楼,虽然是冷天,他们打球仍然穿着少的衣服,鲜活兴奋的在操场上跳跃,投篮,远远望去清一色的红,像是燃起的一片火海。边上坐着很多女生,娇俏的艳丽呐喊在为着自己心仪的男生加油。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也是红的,不由得暗暗的笑笑,真是应景啊。不远有几个女孩子在放风筝,这腊月的风倒是和二月的和风差不多,忽烈烈的吹,漂亮的风筝浮在了云端,像是嵌入天际的一弯绯红。那风筝飞的极高,只能看见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在碧蓝如玉般的天空里,遨游的自由自在。沈默抬头看着,他小时候也是爱放风筝的,那时候爸爸为了哄他,经常带着他在梧桐镇外的田埂上放风筝,父亲拉着线,带着自己,一收一放的扯着线在田埂上慢跑,等到风筝飞到一定高度就停下来,手里轻轻的拉着。父亲总是会慢声细语的告诉沈默,他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坐在那风筝的上面,飞到云端去触那洁白柔软的云朵,在那上面睡觉应该是很舒服的事情。父亲笑的高兴又顽皮,像是和他一样童真玩乐。   结束的时候,他总是用打火机将线烧断,让风筝自顾的飘零。他大力的抱起沈默,急急的往回跑,经常逗得沈默笑的咯吱咯吱。跑了很远才停下来,父亲总是喜欢用温柔的手掌揉他松松的黑发,笑着指着天际那渐渐滑落的风筝影子,告诉沈默:“有时候人生就像这风筝一样,会有得有失,懂得取舍,放自己,放他人自由。”他说完看着沈默,问他:“懂吗?”沈默摇摇头,小小的黑色瞳仁里茫然不知。父亲笑的和煦又好看,猛地亲他,沈默痒的直推爸爸的脸,他才说:“小默,以后就会懂得,走,现在回家吃饭。”父亲拥着他,将他抱在怀里,他头靠在父亲的肩上,迎着落日宛如醉人的葡萄酒红般的云霞,笑着往回走。   那风筝飞的平稳,像极了小时候一起放的。他看的累了,也或许是刚刚经历两场考试,眼睛酸的要命,他转过身揉眼睛。他手刚放下,萧然脸就凑了上来,他笑颜如花,滴溜溜的看着他,沈默吓得差些惊叫出声。看定是萧然以后,他才长舒口气。笑着问:“你怎么上来了啊,吓得我不轻。”   萧然递过来一杯热饮,又急急的收回去,“烫啊,烫,先放这上面放下。”他收回手烫的直吹气,样子逗得沈默忍俊不禁。两杯香飘飘奶茶,散着芬芳的奶香,萧然定了才转身学着沈默一样背靠在长长的顶楼杆上,他才慢慢的说:“我在我们楼上窗户看到你,看你站在顶楼,还以为你要寻短见的。”他笑的弯起两道眉毛,显得更英挺俊朗。沈默暗暗的想:“难怪姐姐会喜欢他。”   沈默咳嗽一声,顶楼的风有些冷的厉害,萧然听见立刻收敛起笑意,忙问道:“怎么了,冷吗?”沈默讥诮的一笑,摆摆手没事,他阔笑道:“哪有这么娇弱,只是刚刚喉咙有些干而已。”萧然拿回奶茶,顶楼的风大温度已经不烫手了,抓在手里还有些小小的暖。他推着沈默让他喝一些,奶茶柔润的奶甜,甘香,虽然不烫了,但是每吸一口依然烫的舌头发麻。   “你怎么会买这个。”沈默喝完扬扬杯子,问他。萧然也不答,他转身握着属于自己的那杯,用力的吸,烫的他一口喷出来,粘稠的奶汁沿着把手一滴滴,结成一串串的往下滴,他差些叫出声,衣服上也溅得到处都是。他忙着擦擦,才抱怨道:“不是凉了吗,怎么还这么烫。”沈默呼的一笑,打趣的说道:“谁让你喝那么快的,又没人和你抢。”   萧然干笑笑,他理理,放过杯子,不在喝了。黑色的棉袄上被溅得斑斑点点的乳黄色的奶渍,他轻轻弹了一下。   “明天洗洗就好。”他重新走回到栏杆这边,日头渐渐大了,如圆盘,如珠玉一样暖和璀璨。撒的整个顶楼都是一片暖和的金色。 正文 第四十七章/倒计时的大年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4114   他回过头看着远处的操场,梧桐一中培植的绿色草坪,暗哑枯黄的色泽被阳光染得像是重获活力生命一样,滴溜溜的流淌出迷人的碎金色。   他一改刚才的笑闹和玩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沉静下来.沈默的奶茶也快喝到顶了,吸的咯咯的碰到了底。他抬身,将整个奶茶杯扔出去,笔直落在了不远的垃圾堆。他笑笑,得意的扬眉道“准吧。”这才回神,萧然依然望着,那光芒像是流入了他的眼睛里,沈默好奇得问:“你怎么了啊。”他轻轻触萧然的衣角,萧然倒是很随意,他低下头,只是暗暗的说:“想到马上过年了。”沈默“哦”的一声,接着说:“是想你奶奶了吧。”萧然笑笑,轻轻的说:“你知道啊。”沈默点点头。过年嘛,想家人在普通不过。况且也曾听过几次萧然零碎的故事,知道他从小就和奶奶分别,自然是了解的,他虽然顽皮笑闹,但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   “姐姐不是说让你过年来我们家吗?”那次他一无保留的听完了他们所有的谈话,他也是高兴的,每年和姐姐过总觉得份外的清冷,多一个人不是特别的热闹。   “你怎么知道的啊?”萧然问他,转眼又接着说:“肯定是你姐说的。”沈默点点头,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偷听别人讲话。   “所以啊,有我们陪你,你也不孤单啊。”沈默笑笑,萧然悠然的叹口气,像是缓解了很多。   “知道是知道,可是还是很想念奶奶,离开这么多年,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好不好。”他记得离家那年,***腿一直不好,他不知道这十几年了,会怎么样。   沈默探出大半个头,俯身望着楼下来往的同学,他指着楼下远处的一棵针松,问:“你知道为什么梧桐一中种的都是樟树和梧桐,为什么独独这里却种着一棵松针吗?萧然抬眼越过茂密的香樟,看着那棵苍老尽态的松树,是啊,一直以来都没注意,真的是一棵高寒地带才有的针松。那棵松针并不高,但长的却是枝繁叶细的,绿隆隆的一团,投在地面稀稀疏疏的小影子。   “为什么啊?”倒真引来了他的兴趣,他来到梧桐镇,从来没有看到过除了梧桐以外的树木,梧桐一中因为防虫种植香樟倒不是令人奇怪,只是这株松针倒确是让人好奇。   它远离香樟林,就这样孤零零的伫立在不起眼的角落,如果站在这里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会有一棵松针藏在那儿。   “其实啊,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那棵松针是和当初香樟一起从远方的城市一起运过来的,当时不止一棵,有很多的,但是因为松针喜爱高寒气候,梧桐镇酷热多雨,不利于它生长,所以就一棵接一棵的死掉了。后来香樟的成功存活更是让校方决定只栽种香樟,所以就砍掉了零星的几株松针,那棵本来已经被砍掉了大半截身子,但奇怪的地方就在第二年春天发生,被砍掉的松针竟然再次绽放,开出了嫩枝,并且长的越来越好,原来被砍掉的地方也重心慢慢的长好。   你看,它不高就是因为曾经被砍掉了大半截身子,要不然啊,肯定早已经枝繁叶茂超过这所有的香樟,离天空更近了。”他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喉咙发涩发苦。萧然痴痴的看着那棵松针树,沈默的话他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沈默看着有些效果,他轻轻咳嗽一声,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啊,我一直相信你,只要相信,只要不放弃自己,你终究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只要相信,不管在哪里,都是你的故乡。”   “就像那棵松针一样,即使在梧桐镇也一样奋不顾身的开放,生,,,,,,,,,,长,,,,,,。”话还没说完,就被拥入暖暖的怀抱,沈默惊得瞠目结舌,愣着不动。萧然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不知道该怎样,只有不动,萧然一寸寸的将他抵在胸口,头枕在他的肩上,轻轻的说“谢谢。”热流烫的沈默耳朵根红到了脸颊。阳光温柔轻缓的在顶楼跳跃,像是铺成了金色的海子,他们慢慢被融化,被包围,只觉得暖意洋洋,整个冬日好像都没有这么暖过。   “没事,没事,我应该的。”沈默语无伦次,彷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下午考试的铃声是响了,叮铃铃的划破了午后难得的静谧气氛,萧然松开了,沈默憨憨的一笑,招手说着“没事。”就先转头跑了。萧然笑笑,他们美术考试可不急,他扶着栏杆,望着远处重峦叠翠如浪涛,如深海的山峦起伏,他从没有这样安心过,安心的可以放下所有的过去和苦难。   一个星期之后,期末考试的成绩全部出来,沈默虽然因病耽搁了好久,但还是以全年级第一考出了最好的成绩。沈默很高兴,孙雨亭和王峰也是祝贺,调侃道:“真不愧是沈瑶的弟弟啊。”   孙雨亭和王峰考的也是不错。马上临近大年,相信这份成绩是给沈瑶,甚至是爸爸妈妈最好的礼物。他和姐姐去了一趟妈妈的坟墓,那片地上的雪被化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轻轻一踩就露出了大半的暗黄色的大地,只是地湿漉漉的,有些吃力。他从没看到过这么宽广的天色,碧绿绿的犹如暮春的大片草色,浮云若梦一样,盛着满满的空气的清香,远眺过去,层峦的山峰像是绽开的花苞,青葱嫩翠的映满了眼孔。   妈妈墓前的积雪被铲的一干二净,洁白的大理石面清晰的映出两姐弟的笑脸,沈默将早准备好的花轻轻的放在石台前,那花开的极好,一大簇的,开的热腾奔放,如天上的缕缕流云。皎洁润白之色又仿如少女的贝齿一样,被阳光裹着绽着金光闪闪的色泽,连带着妈妈的笑容也迸射出暖暖的暖意。妈妈永远笑的温暖,无论他们什么时候来,她总是笑的清冽生动,从笑容看出,妈妈生前一定也是个温婉和顺的女子,她总是慈祥敦厚的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安眠的长睡在这片葱茏碧绿的大地上,保佑着,照看着她两个坚强快乐的孩子。   “妈妈,考试又考了第一名,现在你该放心了吧,这样离我和姐姐的目标就越来越近了,以后我和姐姐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回我们的家。”他说的轻快,侧头看眼姐姐,沈瑶同样也是含笑的回看了眼他。   看着妈妈,似乎也感到格外的满足。她低下头浅浅的和妈妈鞠躬,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就知道日子不会好过,可是最艰难,最困难的时候她们都熬过来了,她相信在妈妈的保佑下,一切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畅的。沈默也躬下身子,给妈妈鞠躬,他对妈妈的印象不多,去世的时候也还太小,只是觉得深深的悲伤,被姐姐的样子吓得痛哭不已。长大了却又记得不是太清楚,六岁时候的车祸让他忘却了大半的记忆,她只是记得妈妈抱住他的样子,妈妈头发上总有清新的幽香,他伏在妈妈的肩上,那头发总是轻易的就碰到他小小的鼻尖,然后就嗅着那沉静的花香睡着了。   沈瑶还带了好多水果,洗的干净明亮,整齐的放在花间。她是记得妈妈的所有事情,妈妈喜欢吃水果,还整日嚷着要减肥,说自从生了他们两个以后不知道胖了多少,沈瑶总是咯咯的笑着,带着还不满一岁的沈默,笑的像是林间的莺歌,清脆动听的。她每次来都带,尽管每次一个人来扫掉早已烂的只剩核的水果,总是让她记起早已不在的事实。但是还是每次都有准备,她总觉得妈妈随时随刻的都在身边。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街上变得越来越热闹,大年即将到来,家家户户都装扮的异常热闹,大红灯笼高高挂,窗户上甚至都已经提早贴上了福字,红纸剪成的大大的福字,倒贴在透明的小方框玻璃上,一片片的,一张张的,都在宣告这个热闹节日的来临。楼道里家家户户的门上也都贴上了吉祥如意的贴画,年年有余。恭喜发财的,贴的红火的不得了,看着都觉得高兴。   两个人赶紧着回家收拾收拾,梧桐镇是有这样的习俗,收拾好收拾干净才能迎接新年的到来。刚到门口遇到了萧然,他正下楼。今天穿着一件臧色的棉袄,修身款的显得身子更加的挺俊,头发像是刚打理过,梳成蓬松的纹理,一层层的,别致的很。他也一愣,忙问着两个人干嘛去了。沈默抢着回道:“去妈妈那儿了。”萧然“哦”的一声,他看一眼表,像是很急的样子。他收收袖口,笑着说:“张叔叫我过去帮他站一下店,说他家里有事的,我先去了啊。”他轻轻刮了下沈默的鼻子,擦着身子过去,沈默尴尬的笑笑一脸的不知所云。沈瑶猛地叫住他,说道:“你慢点,明天别忘了来我们这过年。”萧然停在拐口,点了下头,便快步的跑了下去。虽然只是短暂的霎那,但是沈默感觉到萧然那浅浅的笑容里像是包住了很多东西。沈瑶拍他,问他“还不走。”沈默本来想问,但是想想还是停了,阳光从天窗里映成好看的小菱格子。照着萧然刚才站的地方,他笑了一下,跟着沈瑶进了屋子。   忙活了一阵,热火朝天的将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清了个干透,沈默累的趴在窗子上,脸上轻一条重一条的脏印子,阳光映着他临时用报纸扎成的小帽子上,显得笨拙和可爱。沈瑶赶忙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将地面洒上水,灰尘才好些。她又打开所有的窗户,清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只不过因为有着日头所以倒不是很冷。等稍微干了,再用拖把拖下,就干净了。   前些时候插的腊梅都干了,干瘪瘪的花朵垂在枝头,沈瑶顺手把它理了,搬过来一盆绿色的君子兰,冬天因为烧着炭火,屋子里显得憋闷的很,放着簇腊梅味道要好些。眼见着天色越来越好,下雪的日子恐怕不多,所以沈瑶前些时候在花市上买了盆绿植,老奶奶说君子兰是种观赏和净化俱佳的四季绿植,也好养活。沈瑶想屋子里烧了一大冬天的炭,刚好可以净化空气,绿色看的也舒心些。她还特地朝王奶奶要了一个花盆,刚好放在原来那个台子上,又不小,也不大倒是刚刚好。翠绿翠绿的,像是块碧色的翡翠,隔的窗台很近,被风吹得猎猎的响,小叶子像是一只只小铃铛,清脆脆的,沈默高兴的伏在边上看着,一会摸摸叶子,一会摸摸花盆,嚷着问她什么时候买的。沈瑶拉过他,让他去整理整理自己的房间,她还有事情做,可没功夫瞎答理他。沈默被推着不情愿的被推进房里,他嚷着:“姐姐真讨厌,讨厌,房间有什么好收拾的。”   他嘟着嘴显得特别生气,他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屋子里立刻变得通透多了,外面是梧桐镇的后街,人少的很,只有挨在一起紧密的梧桐,如果是夏天一定是满眼的绿涛,只是此刻却干秃秃的,伸着不老不死僵硬粗壮的枝干,扭曲的伸着缠绕,在澄明明的天空下,有种近乎强迫之美。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难过梧桐树还是什么。 正文 第四十八章/每逢佳节倍思亲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4719   他端端的坐在床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他急急的跳起来弯着身子掏出床底下的那个大铁盒,小心的捧出来放在桌子上。铁盒在被打开的时候,倒没有上次那样灰尘弥漫,盒盖也被擦的很干净。盒子里还是躺着那几幅被烧得残缺的画,墨汁干透,纸张褶皱干巴巴的像是扭曲的怪物。   “爸爸,我是小默,我这次考试又考了第一名,一点也不输姐姐。马上要过年了,您一定也很开心吧。”他幽幽的说道。   “对不起,爸爸,因为姐姐的关系,我不得不偷偷的把你藏在床底下很多年,可是爸爸,小默比任何一个人都爱你,你知道吗?他停了一会,扫了眼那几张画,顿了顿,又说:“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姐姐原谅你,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又都在一起了。”适时风吹得那几张画微微翘起,页角翻飞,唰唰而过。他笑了一声,轻而快的说“我就知道爸爸一定会听见我说的。”他沉静的笑着,像是外面的风,清冽自由,好看。   “沈默,王奶奶来了,出来。”沈瑶在外面喊他,还有熟悉的窸窣声音。他一个激灵急得赶忙收起来,小心的把它藏好,才奔着跑了出去。他穿着棉拖,声音静谧的听不出来。   王奶奶真来了,还带了很多东西,见到沈默,王奶奶笑的更高兴了,搂过他,抚他的头发,直说着最近怎么不来家里找王峰玩。沈默痴痴的笑道:“不是忙着过年吗?呵呵。”王奶奶一拍大腿,猛地才想起来说:“看我这记性,倒忘记了来的事情。”她拎过身后的蔬菜,腊肉,边解着袋子边说:”也没多好的东西,就是一些家里常备着的蔬菜和自己腌的腊肉,明天大年刚好炒炒也能算得上几个菜。”   沈瑶忙推着不要,这么多年,王奶奶明里暗里不知道帮了她们多少忙,她实在不好意思还一直收人家的东西。推脱了一会,王奶奶倒不高兴了,她斜了眼沈瑶,大声的说:“瞧你这丫头,哪里说这些客套的话,这么多年早把你当自己的亲孙女,傻孩子。”王奶奶每次都是这样,同样的说辞却每每管用,沈瑶总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当初自己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所有人可怜,同情,但从来没有人真的帮过她一点,大家只是当看一件悲剧看她如何收尾,只有王奶奶雪中送炭般的关怀让她渡过了自己最难熬的日子。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一直在心里记得王奶奶帮过他的一切。她总挂念着将来,有机会她一定报答王***恩情。   沈瑶说不出话,被王奶奶硬掰开手紧紧抓着她带来的一切,然后她笑的咯咯的,说着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蔬菜,腊肉沉甸甸的,沈默赶忙过来帮着她拎过一些,送进厨房,其余的放在冰箱里。弄好之后,两个人才忙着剪窗花,沈瑶捧过她平时用的针线箩,两个人对坐着。沈瑶放下长呼口气,沈默好玩拿着线团理着线头,听到沈瑶叹气,忙问着:“怎么了。”沈瑶拿过裁好的红纸,折着计算好的形状,边折着边说:“我们接受了王奶奶这么多年的帮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她弯着手,红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她拿过剪刀,开始细心的剪着。   沈默也托着腮,叹着气,也学着沈瑶说:“是啊,不知道怎么办。”沉寂了一会,没人回他。他刚想叫沈瑶,却见沈瑶剪的格外仔细,像是没听到他说的,密密的红纸屑转眼落了一桌,剪刀灵活的在沈瑶手里来回上下的移动。沈默离得很近,静的听到剪刀剪纸的声音,他趴在桌子上 ,仔细的看着沈瑶剪。阳光大好,虽然临近午后,但是仍然倾尽所有的照的屋子里像是升着炭般暖和,那阳光像是有灵性一样,顺着那窗格子,投在桌子上,映的那满满的红纸屑,像是浇灌下的红泪,闪着金红掺半的光芒。   他等了好一会,沈瑶才放下剪子,呼呼的吹掉最后一丝碎纸屑,然后静静的展开。沈默才叹道,小小的一张红纸,剪成了福如东海的字样,四个字套在一起,紧紧的挨着,花纹繁密也剪的恰到好处,阳光正好给它当了最好的裱框,福如东海装饰的金光灿灿,像是更有深意一般。   “只好把这个送给她了,不值钱,可是也是我们一番心意。”她静静的把它铺在桌子上。沈默刚想碰就被沈瑶打了一下,她说:“别待会弄坏了。”沈默没好气的撇下嘴,手指头敲着桌面打发无聊。沈瑶也不理他,就让他窝在上面,她静静的剪纸,很久没和小默这样,安静的待在一起做一件事情,而且又是这样好的天气。沈瑶也颇高兴,明天就是大年了,希望新的一年里能够风顺,一切平安。沈瑶边剪着纸,边在心里祈祷。   太阳慢慢的爬下去,现在是正式进入了大年的倒计时了。   大年这天早晨,天气却意外的又下起了雪,不大,但却也细密的紧,倒是出了沈默的意料。早上一起他就张着嗓子喊,“姐,怎么又下雪了啊。”他穿着棉拖跑到客厅,屋子里却静的没人,他来回的看了几下,都没有,沈瑶像是出去了。桌子上新摆了个花瓶,细长的瓶口插着刚带回来的几支百合,细密的蕊子像是少女的倩眉,香气四溢。他争着闻了下,刚打算回房间再赖会床,门却开了。   沈瑶和萧然都慌的进来,两个人买了很多东西,水果,零食的拎了一手,他们松手,就赶紧的掸着身上的雪花,有个橘子咕噜噜的滚了好远。沈瑶看他一眼,问着:“你干嘛,刚起来。”他机械的答应一声,萧然呵呵的笑,打趣着说:“刚梦醒,还在做梦吧。”萧然穿了件新的灰色棉袄,进来就脱掉了,里面是件厚的外套,他把衣服熟悉的挂在架子上,笑着问他。   “赶紧去洗漱吧,等会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沈瑶套着棉拖拎着东西就进了厨房,萧然扶扶他的肩膀,笑着催他快去。沈默干答应了一声,看着萧然跟着进了厨房,他像是真的在做梦一样,他赶紧的捻了自己一下,痛的他差点叫出来,他捂住嘴,看来是真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发展的这么迅速,他都不知道啊。想着想着,他偷偷的笑笑,不过还好,事情总算没让他失望。这样就好。他得瑟着哼着歌,捡起落在地上的几个橘子,摇摇摆摆的去洗脸。   梧桐镇的年夜饭一般都是中午的时候吃,所以沈瑶起了个大早,本来没好意思麻烦萧然,可是她刚开门萧然就窝在楼梯口等着了。他说:“因为太早怕吵着他们休息,所以就没敢叫门,但是知道今天过年,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沈瑶笑笑不言语,拉着他一起去今天的早市卖东西,不过幸好有他,要不然这么大袋子东西,她还真不敢打包票能拎的回来。   她边冲洗着刚买回来的西红柿,边轻笑着。她偷偷扫眼萧然,他认真的立在另一边择菜,动作不是太麻利,但是却看上去认真的很。他系起围裙的样子到不像他平时给人感觉桀骜难训的样子,倒是恭和平静。他正对着窗户,那如丝般轻的雪花,小小的窗台,如此美好的背景,他就像是巧妙嵌进的人物,温和柔软的发着光芒。沈瑶一愣,惊得回神,差些羞红了脸。   她放好洗好的西红柿,去看萧然的情况,摘的菜倒干净,都小心的放在笸箩里,洗好的菜梆子上挂着一滴一滴的小水珠。可喜的很。她接过刚想说什么,却见萧然额头上沁出一头密密的汗。她忍不住让他别动,萧然错愕还是停住了不动。伸手帮他抹掉额上细微的汗,轻弱的呼吸声静的像是波纹不起的湖面。手指擦过温热的额头,密热的汗粘着指头,被轻微的拭去,她羞羞的笑,拿着洗好的菜转身。萧然也自顾的笑笑,这一切被沈默清晰的看在眼里。   他忽的探出头,嚷着:“干什么呢,你们,在干嘛啊。”他笑的一脸兴兴的样子,像是逮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沈瑶抓过一节菜梆子就装着要丢过来:“没事去把剪的那些窗花贴上,别在这里闲着瞎闹腾。”沈默一抽鼻子,“切”的一声,他还懒得看了。他转身偷偷的笑,好啊,好啊,这样就真的完美了。他拿过昨天剪好的那些福字,找好胶水去粘那些窗纸,姐姐的手艺真好,窗纸剪的惟妙惟肖和真的一样,他反复的在手里掂量细细的看个够,昨天姐姐不让他看,今天可以慢慢的欣赏了。   窗纸一共剪了十二份,半福字,半花样。年年有余,恭喜发财,合家欢乐,多的都是节日祝福,大红色的一堆,看着就喜气。玻璃窗子外面,是细细的雪花,水泥地上不一会就下的青色,像是谁家泼掉的面粉口袋,白澄澄的一片。虽然下着小雪,但是街上依旧热闹的很,来来往往的人打着伞,拎着东西来回的走,沈默都能听到鞋子踏在石板路面,沙沙的声音像是老朽掉的钟表。偶尔还会有车子过来,疾驰而过压得路面一条条的雪印子。   往年他经常粘,所以做起来倒是不费劲,一会就贴了大半。屋子里顿时变得有气氛的多,洋溢着满满的喜气和祝福。高处他贴不到,要搬着椅子过来,他虽然害怕,但自小就喜欢爬高,高高的总感觉乘着风就能飞。 高处能看到更旷远的天空,淡淡的黑云像是随时都会消失,看样子这场雪不多时就应该会停吧。远处的瓦宇都覆着薄薄的雪,像是敷上的一层脂粉。有孩子争相打闹,穿着新的衣服,流连的在街上跑闹。七八岁的光景,童趣到了极致。   沈默也有那个时候,和姐姐的童年回忆,什么事情都干过,也像他们一样,只是仅停留在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刻,爸爸妈妈去世以后,那种欢愉就再也没有过了。举步维艰,困难维持的生活成了他们的所有,但好在事过境迁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   想到这里他加快速度,想赶快的粘好它。他掂着脚,瘦弱的身体像是浮叶,随时要被刮走的样子。最后一张的页有些翘,他微微的用力,那椅子本来叠在一起就不稳,他猛地用力却踹翻了椅子, 大喊一声就要掉下来,刚好被出来的萧然及时的给扶住了。他吓得直拍胸口,直呼“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闻讯赶出来的沈瑶忙问着怎么回事,他立刻掩藏着笑的一脸高兴的样子,摆手说没事,沈瑶环顾一眼看着萧然,萧然也是笑笑,她才小声说:“无聊”转身继续去做她的菜。萧然看她不再出来,才转身叮嘱道:“小心点,虽然不高但摔下来也不是好玩的。”他说的认真仔细,沈默看着却和姐姐一个腔调,他点点头,笑着表示没事。   萧然再问了一遍受伤了没有,他直摇头,确认真的没事才敢进去继续帮她的忙。沈默转身,得意的看着自己贴的窗花,位置,样子都贴的恰到好处,虽然惊险的很。窗子上映着外面白白的雪花,温暖里又有丝孤单。他叹一声,往年窗花都是爸爸亲自贴的,他个子高总能贴到恰到好处的好看,连妈妈也直夸爸爸贴的好。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才叫过年,吃完年夜饭,爸爸总带着他去外面放烟火,放炮仗,妈妈和姐姐就在家里包饺子。他和爸爸玩玩回来以后,妈妈总是亲自给他们煮上一碗水饺,然后边闹腾边等着看春节晚会,边守岁。梧桐镇是有守岁的习俗的,过年的时候一直熬到过深夜十二点才睡觉,辞旧迎新,才叫热闹。不过他总是等不到就睡着了,他靠在爸爸的腿上,妈妈亲自给他讲故事。在灯光里,故事里才等来第二天的清晨。   爸妈过世以后,就不一样了,和姐姐每年都会做好多的菜,可是都吃不完,两人也是略略的聊会天,然后就去睡觉。他每次都关了灯,却不睡,静静的坐在窗前,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那一刻梧桐镇就像被点亮了,满城的焰火,不约而同的从各处燃起,黑幕般的天空像是燃烧的海洋,一朵一朵轰隆直响,然后“砰”的一声一层层,一卷卷的绽开,那声响一直要在梧桐镇盘旋好久。   他就呆坐在那里,那繁密的烟火像是渗进他的眼睛,玻璃被照的透亮,映出他开心却又怀念的脸庞。那烟火里总包着好多东西,鼓励着他勇敢,鼓励着他一直向前,等待幸福,他一直要到后半夜才能睡着。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热闹和繁华就在那一年隐退,他再也没有那样亲自的去放过烟火,不知道烟火脱出的一瞬震得他瘦细的胳膊一阵发麻。他只记得了那个样子,烟火炸开的一瞬,映红了他和父亲的脸孔。 正文 第四十九章/意外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538   今年不同,是他和姐姐,还有萧然过的第一个年,三个人一起过应该会很不一样。他痴想着,听见轰轰的敲门声,他挺不满意的回神,直嚷道“来了,来了,抢劫啊,敲的这么大声。”   他抱怨着走过去刚打开门,孙雨亭和王峰就跳了进来,沈默“哎”的一声叹气,显得很失望,还以为是谁呢?谁想到是他们两个人。两个人直奔厨房,拉着萧然出来,萧然倒挺麻利,反手拉着他们两个就走到一边,细声细语的在商量着什么,三个人交头接耳的密谈,像在酝酿什么大事。最后听见孙雨亭拍着胸口大声说:“没事,都搞定,就等着下午忙活一会就好。”他说的掷地有声,王峰也是接着说道“我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萧然似乎很满意,点点头,让散了。两个人擦着沈默过去,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萧然也是自顾的进了厨房。他疑惑的看看他觉得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看三个人谈的那样的,不知道搞什么名堂,最重要的竟然把他当空气一样,像没看到他一样。这‘死大头’,‘蜂子’,是不是又几天没打,上房揭瓦,竟然不睬我,明天就去找两个人算账。   他觉得有些累了,就躺在椅子上休息。厨房里,切菜声,油炸声,不绝于耳。 他只想蒙一会,却越睡越熟了。这一睡就睡了几个小时,还是被萧然给叫醒的,萧然慢声说道:“你够得啊,我和你姐那么忙,你却在这里睡觉啊。”他也不知道,只说自己想蒙会,谁知道就睡着了。他眨眨眼,问着几点了?   萧然指指钟,他细看,才知道下午四点多了。他像是不相信似的,赶紧扫眼窗外,却只见是越来越暗了,恐怕一会就得天黑。他柔声说:“我姐呢?”萧然道:“哦,出去买醋了忙说回来就开饭。”他答应一声起来想去去冲个脸。   他满布走进卫生间,洗脸台像是刚用过,有水珠在玻璃镜子上,哭的满脸的泪痕。他刚伸手想擦掉水珠,却察觉到嘴里有冰凉,腥咸的液体流了进来,那股冰凉贴着他的皮肤,冷冷的。他手一抹,才发现是好多的血,他细看才发现大摊血染得他半只手都猩红可怖。他不敢相信,抬眼看着玻璃镜子,那镜子虽有水珠,但却依旧清晰的很,两个鼻孔正往外滔滔的流血。他惊得难以站稳,一个踉跄差些摔倒。稳妥以后,他就打开水龙头疯狂的冲洗,哗哗的水声被染得暗红,他费了好多水才冲干净,却仍然有细细血珠子往外冒,他扯过台子上的面纸,一张又一张的擦着,堵着。动作慌乱又震惊。他盯着镜子良久,一直不敢相信,水龙头哗哗的依旧在流水,声音一节一节的撞着他的心房,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的,怎么会好好的流鼻血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萧然开门的声音,还有姐姐的声音,清楚而有力。他来不及想,用用水冲了遍池子,擦好鼻子,确认不再流血才安心。他冲掉了那些猩红的面纸张,隆隆的抽水马桶,让他稍稍恢复了些平静。他深吸口气,即使在慌乱也不能让姐姐知道,要不然她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的。他笑着走了出去,沈瑶正忙着端菜出来,她看一眼沈默,眼睛盯着看的不眨眼,沈瑶笑着说:“干嘛,睡得现在还没清醒,还不来准备吃年夜饭。 ”沈默轻快的说:“刚起来头还有些小晕,坐一会就好。”他真的就依言坐了下来。萧然说:“没事,你在休息会,我把饭盛好就好。”窗外接二连三的想起鞭炮声,隆隆直响,一家刚完另一家赶着就接上来了,鞭炮震得窗玻璃都嗡嗡的像是要散架似的。他耳朵也有些回音,他的眼前依旧是刚刚猩红的画面,他还紧张不过随时都摸摸鼻子,看看有没有在流血。   一会饭菜摆的差不多,萧然扬扬手,出去放炮仗,沈瑶答应着,拿饮料杯子安静的摆好。萧然笑的满满的,拿着鞭炮就出去了,沈瑶想起忙奔向玄关,拿今天买的饮料。她倒好,满满的三大杯,一切准备的都好,等萧然回来就能吃了。她也安静的挨着沈默坐了下来,幸好今天有萧然帮她,要不然这么大桌子的菜她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她暗暗的笑笑,才觉察到沈默一直安静的不说话,她推一下他的头,问道:“,怎么了啊,不说话,今天过年这么沉闷干嘛。”沈默笑笑,“没事,刚好一点被你推一下又头昏了。”他佯装着要倒的样子,沈瑶啐他一口:“得了,赶紧好啊,今年可是我们三个人过年。要好好的过,这一桌子菜都要吃完。”   沈默才回眼看下,不禁也“哇”的一声,这次做的菜真的够多,满满的一桌都摆不上空隙,不禁惊道:“这么多,只有猪八戒才能吃得完吧。”沈瑶扑呲一声被逗笑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嘛,赶着我们几个是猪八戒。”   说着话,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炸的轰隆隆的,萧然慢跑上来,嚷着“找了一会,才找着个空地,下面都是炸的一片的鞭炮碎屑,一股子呛鼻的硝灰味,难闻。”他扇扇鼻子,好像现在味道还在跟前一样。沈瑶忙喊着让他坐。   “哎,这么多的菜,能吃的完吗?”他拿起筷子,就要夹的样子。   沈瑶笑着:“多吃多吃才好。”说完她赶紧夹菜给沈默,也催着他快些吃。菜有些烫,他微微的吹口,才慢慢的吞下去。萧然倒自由的很,他狼吞虎咽的夹着各道菜,边吃边斜着眼睛笑着打量着他们。沈默嘟囔着:“慢点,没人和你抢,跟几天没吃饭一样。”他举起饮料饮一口,就笑着不搭理他,自顾吃自己的。他吃的极慢,心里像是埋了一块无比沉的石头。他们吃饭的时候还接连着响起炮竹声,一家一家的年夜饭都慢慢的开始了。沈瑶举起杯子,提议大家共同喝一杯,庆祝一下过年的气氛,希望大家过年以后都事事平安就好。沈默也暗想道“希望是越来越好。”他勉强自持着和他们碰杯,掩藏着一丝一毫的疑虑,让自己笑的最开心,最幸福的样子。   吃完饭,萧然早早的说有事情,要先走一会,过会再来。他陪着沈瑶洗好盘子,才走,他拍拍沈默的肩膀,让他在家好好休息。沈瑶端着杯水过来递给沈默:“刚吃完,清理清理肠胃。”沈默接过来,半温的水。他拿着杯子问:“你看这人,吃完就溜了,什么人,也不陪我们聊会。肯定是跑去哪打野食了。”   沈瑶正擦着桌子,听他这么一说差些笑的喷出来,不禁问道:“沈默,你最近哪里来这么多时髦的词儿啊,是不是考试考的太好了啊。什么打野食,是你说的话吗?”沈默暗笑一下,小声说着:“不是说玩玩的嘛?”沈瑶细心的擦着桌子,笑道:“去,今天是春节,不是愚人节,不带这么说人的啊。”她笑笑,拿着抹布去洗了。   沈默握着杯子,那水调的极好,不烫不冷,喝下去真的舒服的不得了。他靠着摇椅,垫了一块靠背,躺的舒服又安逸。外面的雪早停了,乌黑黑的天空,只是看不到星星,有些暗黑。单调。年夜饭后的鞭炮声渐渐小了,只有偶尔的噼哩叭啦,肯定是几个孩子在外面放焰火,只是离得远,听不见笑声。   放焰火是一定要笑的,只有笑的高兴,那焰火才能放的好看。   零零星星的鞭炮点亮起擦黑的夜色,不一会就又显得黑了,这一定要等到深夜,挨家挨户的放着炮竹庆贺新的一年来临,那时候才是壮观,满片天空都是亮的,又热闹又喜气。他用力的摇下椅子,腿伸的又直又挺,刚吃的不多,肚子却有些难受,伸着要舒服点。他半摇着,渐渐的又瞌睡起来,迷蒙中,只听见厨房有细小的流水声,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一明一灭的,他似乎听见有细小的脚步声走过来,但却不像是姐姐的,那脚步声听起来沉稳有力,有浓浓的满身香香的烟草味。那脚步走的缓慢,却又时而急促,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在赶时间。   那人终于走过来,他轻声的蹲下来,就立在他的身旁,他轻微的呼吸,抚上他的头发,温暖有力的大手像是装满了阳光,衣服上不仅有烟草的味道,还有满满的阳光的味道,让他觉得放松和平静。他慢慢的由头发到脸颊,甚至是轻轻掐了下他的脸,但那力道却极轻,像怕弄疼了他。听着他微弱的叹息一声,迷蒙之间他就是睁不开眼睛,梦里那个高大笔挺的身影像是从浓雾里走来,他想念许久的父亲像是又重新走回到他的身边。他不禁脱口而出“爸爸”。抚他的手像是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有湿热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如老留声机一样,久远又熟悉的声音清晰的在他耳边回响:“宝贝,新年快乐”那声音轻柔却又好听,确实是父亲的声音,他一直记得父亲的样子,可是虽然看不清楚,但那个声音他却永远也不会忘记,温柔里带着关切。父亲的声音和他的样子一样,美好的一一保存在他的心头。   他想伸手去抓,却听到他起来的声音,有脚步声慢慢渐渐的转身离开,还是和他来时一样的脚步,缓慢,却又时而急促的渐渐的消失。头顶的灯光猛地亮了,晃得他的眼睛忍不住的疼,沈瑶过来问他:“新切好的水果要吃吗?”他摇摇头。刚刚是真的,父亲真的来看过他了,他来祝他新年快乐,原来他还是一直在的,他真的一直在这个屋子里,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自己,看着他和姐姐。从来都未曾离开过。 正文 第五十章/盛世烟火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4207   他细想着,有人敲门。沈瑶嘀咕一声疑惑的看着他,去开门。王峰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大嚷着:“小默,小默,出事了。”他先礼貌的和沈瑶打声招呼,然后奔过来,大声的说:“哎呦,沈默,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睡觉,出大事了。”   沈默回过神,早上的时候见自己还不理不睬的,这会倒第一个叫自己的名字。他不禁疑惑道:“能出什么事啊,大呼小叫的。”王峰看他一点也不急的样子,急得差些哭出来:“还不出大事,刚我和雨亭在外面放炮竹来的,结果那炮竹受了潮,我们没点着,所以雨亭就在点了一次,可谁知道,谁知道,,,,,,,,”他说的吞吞吐吐,语不成词,样子确实看上去着急的不行。   沈默想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忙急着问:“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谁知道,那炮竹突然就炸了,把雨亭的眼睛给炸坏了。”他一口气说完忙急得要哭的样子,沈默一个惊呼:“是真的,这还得了,现在怎样,去医院了吧。”王峰害怕道:“没有呢,他说不敢,也不敢回家,去了学校,让我来通知你一声。”沈默怒道:“你们也真是的,还不送去医院,就任着他,万一真炸坏眼睛怎么办啊,不行,我得去拖着他点,必须得让他去医院。”他说着急得蹦起来,就去穿鞋,忙对着沈瑶说:“姐,我过去一下,等会回来。”沈瑶答应着,忙替给他外套,嘱道:“外面冷,别冻着了。” 沈默答应着,慌忙穿了外套就奔出去,王峰等他走后,才笑笑,如释重负的吐口气,忙说道:“谢谢沈瑶姐配合,可不知道我这个谎,撒的是心惊胆战的啊。”沈瑶一笑,“没事,只要他能开心就好。”忙催着他快去,不然沈默起疑了怎么办。王峰点头说是,跟着跑了出去。屋子里顿时就又清净下来,墙上的时钟笔直的走着,一点一点的流逝,她走过去,躺椅还在兀自的摇动着,灯下老旧的躺椅有种细腻的光泽轻轻闪动。她想了想终究忍不住躺在了这个她十年都没敢躺的地方,确实这样暖和,这样舒服。“小默,希望这能成为你最开心的一年。”她紧紧的卧在上面,像是又回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沈默一路小跑,王峰在后面追了好久才赶上,路上清冷的很,因为过年都打着路灯,照的雪亮,地上都是散雪,大多都不见了,只有碎碎的红纸屑,还有满满的硝火味,一长窜的路灯,像是排起的长队,温柔又孤单。那灯光一直亮着,相互照着,紧挨一起,一路排到了远处。   他费力的跑着,心里想孙雨亭你可别出什么事好。想着他加快步子,王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尾随着他往学校跑,直到亲眼看着他跑进学校,才闪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夜晚的梧桐一中安静到了极限,听不到一点声音,沈默本来以为校门是锁着的,但仔细看才知道,旁边的小门是开着的。   他暗笑一声,低骂道:“这大头,炸了眼睛也不去医院,还没事跑到学校来,难不成找校医给他看啊。可现在校医,谁不是安心在家过年啊。”等会看到他,一定骂他一顿。他想着慢声的跑了进去。五楼楼顶,他也不是没去过,可是第一次在大晚上的来,还是第一次。   他一楼一楼的往上跑,最顶层亮着一盏日光灯,小管子透着莹白如玉的灯光,照的楼里孤寂又清冷。但好歹比黑漆漆的要好些,他就这样一路上去,直到近前才发现阳台栏杆那立着一个人,笔挺的影子看上去倒不像大头啊。他叫了一声,楼顶面积不大,又是晚上,冷的很。他叫了几声,都没人答应。他只好走过去,越走近才越发现,不像是孙雨亭,直到跟前他才知道,是萧然。   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笔挺又孤寂的身影。   他扶着栏杆,抽着烟,微红的烟头像是烧了很久,只剩下残弱的星火。萧然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卯足劲丢远了。萧然倒是不慌,他一吐气,满嘴的烟雾被清冷的风刮的一干二净。他突然扭头笑了起来:“你终于来了,等了好久,所以抽根烟打发时间。”沈默笑笑,忙问道:“大头呢,他人不在,你怎么会在啊。”萧然干笑道:“没事,我刚好来,就送他去了医院,才过来的。”沈默“哦”的一声,忙说:“还好,那小子,让人担心死了。”停了停他又问:“你怎么不在我家玩,跑这里吹冷风干嘛。”萧然撇撇嘴,装可怜说道:“你都说了是你家,我无家可归,只能来这里了。”他扭鼻子扭脸,作模怪样的。   沈默笑了,直嚷道:“谁说的,我家不就是你家啊。”萧然听完收敛起笑意正正声:“没事的,我瞎说的,我是来玩玩,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来变个大魔术。”他故作疑惑的问沈默:“你相信吗?”沈默点头:“当然相信,你是那么棒的一个人。”萧然笑了,他扭头瞥了眼腕上的手表,神秘的说:“在等几分钟。”顿了顿又补充道:“作为对你这么晚陪我在这吹风的代价,我许你一个可以知道我秘密的愿望。”沈默疑惑道:“你的秘密?”萧然点点头。   沈默扫了眼萧然,细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可以问他的啊,再说自己哪里是个爱八卦的人啊。不过他既然问了,那自己就提个简单的,他回身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繁密如星海一样的热烈只在今晚这一时刻。他说:“那就你脖子上的伤吧。”他轻声的问道。一直以来他最疑惑和最关切的就是他脖子上的伤口,总觉得很神秘。萧然吸吸鼻子,不快的说道:“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就这个啊。”他呼一口气,摸上自己的后颈,那条伤疤随着岁月还是那样亘古不变的跟着他。他定定神细声若雨:“那是有一次我小时候刚被拐卖,被人贩子抓住了,我想逃跑,可是总逃不掉。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逃跑的机会,却还是被他们抓了回来,他们就用刀在我脖子后面砍了一刀,当时疼的我差点死掉,那些人贩子说:“下次再敢逃跑,就再割一刀,直到我不想在逃跑为止。”他说的小声又清楚,语气听不出一丝难过,像是早已成为往事一样的轻松。   “啊”沈默听的惊呼一声,没想到这道疤是这样来的。楼顶上的小灯柔和静谧的亮着,萧然的背影仍然笔挺硬朗,只是在这黑芒的夜色里,那一豆灯火映罩下的却显得更加萧索与寂寥。沈默抽抽鼻子,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姐姐已经是最难熬的,可是萧然还有这段一样的故事,难怪他会那么想家。那么小就离开了,不像自己和姐姐可以一直在一起,可以相互照顾,生活。   沈默似乎可以看到那段时光,萧然奋力要逃,那么小的样子却对家乡有着执着的想念,哪怕争取一丝机会也要回家,也要逃跑。他啜泣起来,觉得难过。萧然回头惊道:“干嘛,你不会哭了吧。”他连忙慌了,急着安慰道:“没事的,多大的事情,都过去了。”沈默哽咽道:“那些坏人太坏了,假如被我碰到,我一定喊上雨亭,王峰一起揍死他们。”他说的微带着哽咽之声,声音轻透极了。萧然搂搂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啊,等你们为我报仇。”说着话,不远处燃起了小声的鞭炮响,声音微弱,但是被风还是带到了楼顶。萧然愉悦一打指头,暗想“看来是搞定了。”   他看了眼手表,笑意更浓了些,他忽然静谧的凑到沈默耳边悄声说道:“闭上眼睛,我变魔术给你。”沈默停止了吸鼻子,还带着哭腔的声音问:“什么魔术啊。”萧然“嘘”竖起手指到嘴边让他静声。他看着萧然黑漆漆的眸子,高他一个头的身影,不自禁得听话的闭上眼睛。萧然拉过他,用手蒙着他的双眼,将他扶到栏杆前,他轻声的细数道:“一,二,三,,,,”尾音刚落,萧然就放开了手,他大声道:“现在,是我献给沈默世上最美丽的烟火。   仅听着,不远想起了沉闷的“嘭”的一声,接着“啪”的一声,遥远的黑色天际被点的雪亮,有巨大的花朵盛开在黑幕般的夜空里,紧接着,一朵,两朵,三朵,噼哩帕拉的声音贯通了整片天空,说不出的绝美,那些烟火盛大美丽,含苞待放的升到半空,在黑丝绒般的夜空里绽放,舒展开最美丽,炫目的花瓣,然后碎成星星点点的片子落入苍穹下繁盛如星海的万家灯火。   烟火绽放的一瞬,传来断断续续的惊呼声,有不远处的路上,很多的行人都驻足观望,抬眼瞧着天际那朵朵烟火绽出绝美芳华的风姿,黑漆漆的夜色整片的被照的通透雪亮,仿如白昼。   那烟花朵朵的都如圆盘般的大,绽的如春日百花般,又如迸射的流星雨,璀璨美艳到了极致。沈默从来没有看到这般的景致,朵朵的烟花在他眼前绽放,烟花明灭之间映的他的脸孔也是一明一暗,看不清楚表情。萧然也驻足的看着,他也没想到高处看烟花的感觉会是这样的壮观,就好像那烟花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触到一样。他也一时看的痴了。   “轰”,,,,,烟火尖叫着直冲上天际,然后“啪”的绽开。这是沈默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烟火,小的时候,和爸爸放过,但那只是单个单个的放,像这样,今天这么多的烟花一起燃放,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感觉烟火明灭之间幻出很多人的脸影,爸爸的,妈妈的,姐姐的,萧然的,雨亭的,王峰的,他们都欢欣雀跃的朝着沈默笑着,送着最美好,最诚挚的新年祝福。   烟花碎片辗转的像是落到了他眼里,他笑着,然后就流泪了。他太容易感动,太感动今夜这繁华,人生第一场的盛世烟火。他突然回头深深的抱住萧然,语带哽咽的连声说着谢谢。萧然方恍过神,轻声道:“没事,这是我和你姐,还有孙雨亭,王峰商量好久的,就是为了在新年给你一场惊喜,你姐姐知道你一直很怀念你父亲,而你和你父亲最美好的一部分就是年夜的烟火,所以我们就擅自做了决定,在送给你一场最美丽的烟火。怎么样,还满意吗?”沈默像是小孩子一样伏在萧然的怀里,哭的更加的大声,他一个劲的点头。是啊,他满意的,谢谢你们,让我再看到了一场繁华的烟火。   烟火还在绽放,同一时刻,沈瑶也立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如花海般的烟火,她也轻柔一笑:“小默,只要能给你开心的,我一定会都给你的。”   “啪,啪,啪,,,,,,最后几道烟火开的极大,将黑丝绒般的夜空给割裂了。萧然拥着他,一个劲的安慰:“没事的,我和你姐,一定会永远守在你的身边。”烟火映的萧然的脸,也是越发坚定。   最后一朵烟火,嘶鸣的仿佛无力一般,但仍然璀璨的绽开来,慢慢的照亮黑幕,然后又恢复沉寂,连声音都没有了,只余下万般星火的点子,从高空倾泻坠的满城的梧桐上都像点上了层霓虹光芒。   萧然扶起他,小声的哄他:“好了,我们是男子汉,不轻易流泪的。”沈默用手擦擦眼泪,勉强的笑了,他哭的眼睛都有些泛红,答应着:“嗯,嗯。”萧然轻柔的抚抚他的头发,笑着说:“那走吧,怪冷的。”他紧紧身上的衣服,抽着冷气,拉着沈默的手就走。 正文 第五十一章/寒夜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885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几个小时,萧然轻轻的推好门,手倒伸着勾好锁,拍拍手。沈默盯着他看,似乎是觉得它颇为熟练。萧然笑道:“没办法,以前为了逃跑,用惯了这些,这些锁简单。”他呵气暖手,夜有些冷。他笑笑,轻拉起他的手,走着。   沈默任由着他拉着,静静的跟在他的后面,萧然的手冰凉凉的,但却有力的很。沈默倒不觉得冷,出门的时候沈瑶给他穿了件厚棉袄,他不由的握紧他的手,想要他努力暖和些。路上静谧极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沙沙轻响踩着积雪的路面,干枯枝桠间透出斑斑隐隐的灯火,像是细碎的星子洒满了枝干。   萧然牵着他,带他到了风沙渡。今天过年,客人应该很多,张叔破例在外面摆上了几张桌子。两个人刚去的时候,张叔正在收桌子,自从雷蒙走了以后,张叔没再请人,夜色下,他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搬桌子,收板凳,显得格外冷清。萧然轻轻的叫他一声,张叔放下手里的活,一看是萧然,立刻笑的灿烂的过来:“小子,好久都没来了啊。”萧然轻笑答道:“是啊,不过今天不是来了吗?”他笑容满满的拉过沈默,介绍道:“看,今天还给你带来了一人。”张叔定眼一看,方笑着说:“原来是小瑶的弟弟”他对那夜的情景记忆犹新,是他先求着张警官给雷蒙一些时间,他小小年纪却勇敢的很。沈默也笑着跟着喊了声:“叔叔好。”   张叔笑的合不拢嘴,连声答应着:“好孩子,好孩子。”他一拍手说:“看,光顾着说话,进来坐。”他引着两人就着外面坐了下来,刚好收的都差不多,还留着两张桌子,他清理清理,忙进去准备吃的。风沙渡借着街口,老梧桐树在夜里像是尖尖的塔顶,笔直的插入天空。萧然悄然道:“我和你姐说好了,晚点回去也没关系。”他似乎看出沈默的担心。沈默低头一笑,“没事。”反正他回去也睡不着,每年年夜都要到很晚才睡,况且这么好的夜色,不看也有些可惜。   尽管下过雪,有些冷,但正因为下过雪,梧桐镇的树上,屋檐上都积着不少的残雪,莹莹的泛着光。张叔在门口挂了几盏灯笼,红色的漆着‘年’的大字,吉祥如意的洒着柔和的光芒,照着外面也是亮堂堂的。准备了好久,张叔端着菜才走出来,萧然忙站起来急道:“叔,你还真弄了这些,怎么好意思。”他忙着接手,张叔忙避过。“傻孩子,今天是过年啊,既然来叔这里,就吃些再走,也陪陪叔叔。”   他放下菜,对着两个人笑了笑,又忙着进去,萧然只好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其实他是知道的,自从雷蒙走了以后,张叔就再没请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有好几次他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走近,他怕走的太近便又会让雷蒙戳痛自己。他答应过自己,不管如何,一定要好好的,等着雷蒙出来。   沈默暗暗的打量着萧然,其实心里也猜出了半分意思,来到这里他不可能不想起雷蒙,虽然萧然自从好了以后闭口不提雷蒙的事情,可是在他心里,他一定无时无刻的没敢忘记。沈默浅笑,嚷着:“要尝尝张叔做的菜。”他拿着筷子,跃跃欲试,萧然也附和道:“你尝尝,好吃的。”沈默答应着夹起块笋片就吞入嘴里,香滑爽口,只是稍稍的有些冷了。他闭眼,细细的咀嚼,慢过片刻,才叫着:“真不错的味道。”   “好吃吗,好吃就多吃些。”张叔笑意隆隆的端着个盘子出来,热气腾腾的,是个火锅。他端过来轻放在桌前,忙唤着萧然进去拿料子,萧然答应一声,跑着去了。张叔将锅子慢慢移到桌子中间,才撤掉抹布,夜晚有些淡淡的凉,但看着这热腾腾的锅子仿佛凉意立刻烟消云散。那锅子烧得热气沸腾,滚滚的汽泡翻腾,扑面而出的热气拂到脸上还有些微烫。沈默搓搓手,不禁道:“好暖和。”张叔浅浅一笑道:“是吧,等会让你尝尝叔叔叔这里的招牌火锅,好吃着呢,大冷天的,吃火锅好。”他又细心的摆好碗筷,又放好两个塑料一次性杯子,又递过来一个细玻璃杯子,放到沈默面前。萧然跑跳着拿着料子,端过来,有包菜,青菜,肉片,笋片,鱼肉,虾子。张叔一一接过,又嘱他去厨房拿几瓶啤酒,和烫好的果汁出来。萧然装着不高兴的样子怨道:“叔,为什么总是我。”张叔笑道:“要不你来调锅子,我去。”萧然一蹦,急着说:“那还是我去吧。”张叔酣然一笑,嗔道:“这孩子,就是会逗人开心。” 他细细的将料子倒入锅子,调的仔细又认真,不一会就有幽幽的香味飘了开来,这味道在清冷的夜里闻着也特别的暖和。然后又放包菜,青菜和肉丝。弄好萧然也刚出来,他慌不急的把果汁,啤酒放在桌上,才轻声道:“这果汁烫的差些把我手都给烫没了。”沈默忙担心:“没事吧?”萧然答:“没事,没事。”他扭开盖子,瞄着远处,一个躬身将盖子抛向远处。张叔叔忙让他坐下来。弄好后,三个人围在一起,张叔给沈默倒好刚烫好的果汁,拿过啤酒对萧然说:“我们俩喝点酒暖暖。”   萧然大方的伸过杯子,很久没有和张叔喝过酒了。玻璃杯碰的哗哗响,张叔总是狂饮一口,喝的不见底,第二杯才慢慢的喝,边吃着菜边问着萧然的近况。萧然陪着他喝,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萧然喝的极慢,总是喝一口停一下,像在品尝那酒的味道。他们谈的话题,沈默都插不上嘴,只有捧着温热的果汁听他们聊。他细细的来回打量着萧然和张叔,张叔自从雷蒙事件以后,好像老了很多,举止谈话之间总有些迟缓,有些话总要萧然半提着才半天想起来,连声的答应着是是。他只是不停的啜饮着啤酒,三声两语的和萧然说着话。   火锅炖的热气沸腾,雾气袅袅的在夜空里翻飞,沈默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两个人的谈话终于结束了,萧然放下杯子,连忙问他:“冻着了?”沈默摇摇头,小声的说:“不是,突然觉得鼻头痒痒,就打了个喷嚏,可能有谁在骂我呢。”他轻盈一笑,在夜里和檐前的几只红灯笼一样,一样的柔和和温暖。张叔忙笑道:“谁会骂你啊,是这川地的辣椒,实足的辣,我已经放了很少的量了,第一次闻得时候,是会被它的辣给呛到的,当初萧然不是被打了好几个喷嚏吗。”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刀肉,拾掇一口慢慢嚼着,边说着。   沈默细闻才发现是有股隐隐的辣椒味,感觉会才发现那味道果然刺激的鼻口有些痒痒的。萧然忙笑着答应着:“是啊,这辣椒不是一般的辣,不过用它调的汤倒是极美味的。小默,你多喝点热得果汁,少吃些那辣味的菜,闻会就好了。”他细心的叮嘱道。沈默答应着,边喝着果汁,萧然小心的帮他挑着菜,有辣椒的也慢慢的把他撇掉,弄了好一会才递过去给沈默:“吃这个,虽然没了辣椒有些淡,但我淋了我们这里自己的羊椒汁,可以提鲜,也不辣。”沈默忙接过,张叔叹道:“看来以后娶了媳妇,一定是个好老公啊。”他本是打趣的话,倒听的萧然有些不好意思。张叔是知道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念头。那个女孩他从来没有一丝非分之想。萧然忙对道:“看来张叔喝醉了,净说胡话。”边笑着看着沈默,张叔端起酒杯,自顾的喝着酒,边轻叹:“年轻人就是爱害臊。”   转眼几瓶啤酒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张叔喝的极快,酒量也好,几瓶啤酒依然面不改色。他把几个空酒瓶子摆好,头有些微微的发热,其他倒还好。他问着沈默:“菜还吃的惯吗?”沈默点头。   他忙笑着,面颊上隐隐的泛红,虽然满嘴的酒气,但说话却依旧清楚明白,倒没有半分醉意。他拾起筷子,静静的敲击着碗碟,在清冷的夜里,宛如春日的黄鹂鸟般清脆。沈默惊喜的听着,没想到张叔一个饭馆小老板,又上了年纪还懂音乐。他细细的握着凉了大半的果汁,静静的听着,那曲调清新悠扬,犹如春日的潺潺溪流,清新草色里落英缤纷的样子,百花怒放,万物回春的喜气和活跃,转瞬又如夏日的荷叶森森,下起的春闺细雨,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清脆上耳。到这里曲调却改了,虽是依稀的轻扬,却慢慢的发慢,到最后竟是慢慢的低沉,如秋日万物萧索的冷意,又参杂着丝丝的空灵,最后又是幅冬日飞雪的清冷,孤独行者的悲凉气氛仿佛忽然而出。至此停了,张叔一抽手,筷子被平稳的落下,   他叹了口气:“本该这样喜气的日子里不该有这样的曲子,但一时兴起,实在是忍不住。”沈默托着腮,竟听的懵了,回过神才连声的佩服敲的好,一曲竟然让人仿佛看到了四季的景象,就如包了一个人的一生,喜怒哀乐仿佛都了然于胸。   他还没来得及问,萧然就抢先说了,只见他笑着,拍手说好。萧然是知道的,这首曲子他以前就听过,张叔敲了很多次,只不过每次都是他思念亲人才会。当年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死在了火里,今天又是过年,思亲难免。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这样鼓掌,望张叔知道自己关心他的心意。   果然张叔一笑,“嚯”的站起来道:“再去拿几瓶酒。”萧然哭丧着脸:“不是吧,张叔,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酒量,待会回不了家怎么办?”张叔忙笑道:“那还不容易,和小默今晚都睡在我这,正好给老头子我做做伴。”他笑道不睬他踱步进去。萧然忙看着沈默,叹道:“哎,今晚看来是入了狼窝了。”沈默不禁一笑,忙补充道:“你本来就是狼啊。”   闹笑间,天际像是陡然放了一个炸雷,“轰”的一声,仿佛天破了个口子。抬眼看,那天边就像是铺满了绚丽的晚霞般明亮迷人。萧然细看手表,才惊呼:“是十二点到了。”沈默喜道:“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忙站起来和萧然一起注视着天空,那亮色越发的亮,越发的璀璨绚烂,像是最华美锦丽的绣煅,乌扬扬的盖住了大半边天空,噼哩叭啦的声音盖过了一切。萧然和沈默站着,仿佛那天际也嵌入了眼孔里,直看的那朵朵烟花绚丽灿烂的开在眼前,仿佛一伸手就能掐下一朵来。   他们对视着一眼,都盼望着新的一年,越发的顺利,所爱的人健康平安而已。 正文 第五十二章/游玩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565   第二天醒来已是临近中午,沈默爬起来还觉得头晕晕的,不太舒服。他去客厅倒水喝,才发现家里没人。桌子上用花瓶压着一张字条,是沈瑶留下的,“自己热饭,菜什么的都有,热热就好,我去学校有点事情。”   “大过年的也有事情。”他穿着睡衣,慵慵懒懒的说道。刚起来渴的厉害,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肚子是有些饿了。他走近厨房,昨晚剩下的菜还有很多,都用保鲜膜好好的盖着。他挑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打开火热着,偷着空去洗漱。   他边刷着牙边想着昨晚的事情,真正是他过的最好的一年,没想到萧然他们会给自己准备烟花。想着,那大捧的烟花仿佛还绽放在眼前,他痴痴的笑了声,口里的牙膏泡沫溅得镜子上一圈圈的小白点,他又笑的更厉害了。好一会才停下,拿着纸擦过。要是被姐姐看到,又该说自己不爱卫生。   匆匆的洗漱完赶到厨房,还好菜温的还不错,他拿着抹布小心的端下来,就换着另一碗继续热。厨房小小的窗户外面,是浓厚的金色阳光,今天又放晴了,看着心情也觉得好,他哼着歌,靠着门边耐心的等着菜热好。姐姐在家的时候,他不经常来厨房,现在四处的打量,才觉得厨房收拾的干净又整齐,似乎沈瑶早上刚理过,倒不似一般厨房的油烟味极重,小厨房里还静静的有股子香味,碗碟都收拾的妥当,调料也都放的井然有序。洁白的瓷砖面被擦得明亮,靠着窗户都映的金光闪闪,想必姐姐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弄成这样。   这些年他都知道姐姐不容易,努力读书,还要照顾自己,所以他总是告诫自己,没有什么能给姐姐的,只有努力用功读书,将来和姐姐一起离开这里。他知道姐姐一直在为这个努力,他也是。小的时候,姐姐就告诉过他,他们的家不再这儿,他们的家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那里都是高楼,满大街的都是来来往往的车流,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只要有钱都一样一样可以买到。   她说:“小默,我们都要努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带着爸爸妈妈的心愿回到我们曾经,属于我们的那个城市,拥有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得沈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悲伤和坚决,但他从姐姐眼睛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也坚定了,把这个梦想也无时无刻的不当成了自己的责任。现在细想,姐姐真是一刻也没有停止的在努力,她一定渴望在这辈子还能回那个车水马龙的家乡,尽管他对那个家乡一点印象也没有。   想着,蒸汽喷涌的声音,惊了他。他赶紧拧掉火,端下来,本想热三个菜,但他自己吃,也吃不了多少,就凑合凑合。他倒了杯水,就坐下来吃,早餐和午饭一块吃了,倒是方便。他慢慢的,边吃边看着窗户外面,今天的阳光是极好的,那么厚重,只要稍稍看会都觉得眼睛酸疼酸疼,每逢有阳光的日子,总是会有这么好的天色,没有一丝云朵的整片蓝,真像那小说里写的蓝的像是块浩瀚的海子,看得人舒服极了。 他看的认真,被块肉给卡住,忙咳嗽不停,饭也喷了出来。他忙喝口水才勉强好些,看着喷了半桌子的饭,他索性不吃了,反正也差不多,就凑着脏碗,把那饭粒一粒粒的用筷子给扫进去。白白的浪费了这几粒米,他轻笑一声。   正准备收拾桌子,有人敲门,大声的在喊:“沈小默。”他一听就知道是王峰,没有谁会敲门敲的像是要打劫一样,除了他。他慢条条的把碗收拾好,擦好桌子才给他开门。王峰刚想在敲,手顿的收住,尴尬的放下,沈默半嘲道:“敲啊,敲啊,怎么不把门给敲破了呢。”他没好气的斜倚在门口,也不让他进去。王峰羞红了脸,忙说道:“不是怕你没醒吗?”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也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大头啊。”他一指身后,半让开,才发现孙雨亭也来了。   孙雨亭倒主动的打了个招呼,沈默看他新穿了件衣服,笑的像是日头,就有心和他开玩笑。他故作气道:“你还敢来啊,不是说炸瞎眼睛吗?有没有连腿也给炸断了啊,放烟火。”孙雨亭本以为他忘记了,此刻听他提起,才觉得不好意思,小声呢喃道:“不是也是想让你去吗?”沈默没好气的说:“有你这样的,拿自己眼睛开玩笑,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要是真的怎么办。”他气道,掩着眼睛就要哭的样子。   孙雨亭立刻慌了,他赶忙越过王峰,赶上来赔礼道:“对不起啊,我也是一时想歪了,对不起啊,小默,我像你赔罪,给你道歉。”沈默依旧不理他,装着哭咽的嗓子,不依不挠。孙雨亭赶忙使眼色,王峰也赶来赔罪,直说着;“都是我们俩人不好。”孙雨亭看沈默依旧不抬头,只有哭丧着脸:“我给你跪下,总行了吧。”   沈默这才扑嗤一笑,笑着捂着肚子,忙笑着说:“你们傻帽啊。”王峰也扑簌的一笑,随即道:“原来是骗我们的,我说小默怎么会这么爱生气的。”孙雨亭欢喜道:“只要你不生气了,傻帽就傻帽吧。”沈默让开招呼着他们进来,孙雨亭问:“你姐不在家啊。”“她有事情去了,”沈默边倒水边说着话。   王峰一躺上摇椅,仰着头笑着说:“没回来不更好,我们可以玩的疯一些。”孙雨亭立刻赶过去,一拍他的头,骂道:“谁让你躺这儿的,谁陪你疯啊。”王峰也气道,他捂住头,嚷着:“说好,不准打头的,难怪我变笨了,以后我学习不行就赖你。”他气呼呼的就是赖着不起来。沈默道:“就让他躺着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他端水递给孙雨亭,大头喃道:“可是,,,,,”沈默道:“没事的啊,没事的。” 他拉过孙雨亭一起过来坐在桌子上,两个人聊着话,沈默轻声说:“你看准了,他一会就得过来。”孙雨亭错愣了一会,随即点头,两个人笑着谈着话,说的很大声。王峰躺在那里听着,不一会就觉得难受了。他先是回头看了下,见两人聊得正欢,丝毫没有答理他的意思。他躺着故意用力的摇椅子,弄出很大的声音,沈默和萧然偷偷的一笑,故意装着听不见,反而聊得更加起劲。   王峰终于是耐受不住,他起来踱到他们两个面前,他是最怕无聊的,只好慢声条理的小声的问他们:“在聊什么?”沈默,孙雨亭同时扫他一眼,都同时笑的要喷出来。沈默笑着说:“怎样,我说的没错吧。”孙雨亭忍着笑意点头。   王峰怕他们真的生气,不好发作,忍了下来。三个人聊了会都觉得没意思,只好商量着出去玩,可是大过年也不知道去哪里?王峰说去他家,奶奶刚包好的饺子,也说着让沈默一定来家里玩的。沈默想想还是说改天,他们三个人跑去也不太好意思,孙雨亭就说不然去学校,反正没人,去玩玩,打打球也不错。   沈默同意,王峰想想也只有跟着他们去了。自从上次出了事情以后,沈瑶就不太准许他骑车,孙雨亭说可以带他。沈默锁好门,想着去学校也能跟姐姐碰个头,想想也就放心了。三个人拥成一团冲下了楼,出去外面的阳光更好,晒得暖和又柔软,脚踩下去都感觉像踏在阳光上一样,孙雨亭招呼着在这等他,他跑回家取车。王峰也陪着他站着,感受这冬日以来最热烈绚烂的阳光。   那阳光绚烂,美丽,毫无一丝保留的倾泻在这个小镇,白云优柔,像是轻纺的棉纱,一切都沐浴在阳光里,闪闪亮着金光,那极高的天色仿佛看一眼,就想飞上那高高的云端,宿留着不想下来。   沈默像是多久没有晒太阳了,他闭着眼睛让阳光洒满全身,享受那种温暖,惬意的感觉。   孙雨亭取车取得极快,才一会就看见他骑着车朝着这边冲来,王峰见那车骑得快,兴势冲冲的样子,吓得他直拉着沈默往后躲。孙雨亭车骑得极好,在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漂亮的刹住车,稳妥的停着了。王峰心惊不已,忙骂道:“你不能骑慢些啊,想吓死我们。”孙雨亭一个鄙眼,笑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胆小如鼠。”说完也不理会王峰,喊着沈默上来。   沈默也轻笑一下,笑着跨上他的后座,他忍着笑意道:“峰哥,快一些,免得落后我们。”话还没说完,孙雨亭就骑了起来,那车速一点也不比萧然的慢,只感觉那风从四面吹来,像是要把他刮走。他本是斜坐着的,双腿不自觉的轻荡着,只觉得脚下生风,仿佛要飞起来的感觉。王峰气的在后面大骂,“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叫嚷着,推着楼下停好的车加快跟了上去。   孙雨亭的车子骑得快,却极稳。沈默安定后,渐渐适应了那风,只一路欣赏着那沿路的风景。沈默惊奇的发现,那一路的梧桐,有些竟透出了嫩芽,只有一点,星芒般的葱绿,梧桐本是一棵又一棵的挨的紧密,那些葱绿层层的紧接着,竟也淡淡的有那繁密的样子。那绿色才刚透出来,嫩嫩的,倒不像深绿那样醉人,可看着却也觉得赏心悦目,让人欢喜。看来春天真的不远了。   梧桐镇外是一片辽阔的农地,浓密的阳光下有很多三三两两的人家在锄着地,稼轩农桑的一派热闹。虽然是刚过年第二天,但是梧桐镇的人就是这样,勤勤恳恳,吃苦耐劳的不怕辛苦。一路上,和风絮絮,大有初春的感觉。 正文 第五十三章/端倪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090   车子稳妥的停在校门口,王峰还离得好远,两人赶紧停好车,急急得跑进了学校。王峰好一会才赶来,大骂着两人没义气。   还在放假,学校里的人不多,但是操场上还有高三的在打篮球,熙熙攘攘的声音不远就听的清楚了。沈默和孙雨亭走着,有人在喊他,他稍稍停了一会,细看才发现是4班的人。他让孙雨亭等他会,跑去和他们打招呼。大过年的,承孝飞,陈晓亮,王飞,杨汉他们都在。运动积极分子,都打的大汉淋漓。杨汉首先说:“一大远就看到你,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怎么来了。”沈默回头看了眼大头,说:“喏,和朋友来看看,呆在家里也无赖的很。”陈晓亮道:“打会篮球?”沈默嗔道:“你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不爱运动,还故意拿我开心,诅咒你你明天打篮球闪着腰。”忙回头和杨汉说:“哥,等会撂下狠招,打得他无还手之力最好。”杨汉呵呵的一笑,扬眉道:“好。”   沈默简单的说了几句,顾着孙雨亭在等他,就匆匆道别,等会大头等的太久,骂自己才好。他赶紧的回来,孙雨亭倒平静的很,笑了笑就继续陪他走,离了操场,越往里越安静,静谧,只能听见风窸窸窣窣的拂过,穿过绿意森森的香樟树。沈默不打算回教室,他打算先去找姐姐,看看她在那忙什么。   高三的教学楼都在最里面,环境最好。背后就是辽阔的远山,风景也格外的漂亮。他和孙雨亭一起上楼,沈瑶的班里刚好下课,一栋楼上只有他们两个重点班在补课,显得有些冷清。沈默一上来张芸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老远就大喊着招呼沈默过来,他旁边的同学都侧目看过来,这倒弄得沈默挺不好意思的。孙雨亭一掐他的胳膊,小声说:“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原来你也怕这么多的人啊。”   沈默回掐他的胳膊,暗暗的说:“谁怕,谁怕谁是小狗。”他回头朝他猛吐舌头,就大胆的走过去了。听他是来找沈瑶的,张芸才意外道:“她没来啊,今天我没看她来上课啊。”沈默错愕了一下,没来上课,那她干嘛去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突然说:“沈瑶啊,我看她来了,但是她好像去音乐楼了。”张芸回头一个眼神像是要杀了她,沈默在场也不好发作忙陪笑道:“哈哈,你倒看的清楚啊。”张芸素来在高三是以“野蛮”出了名的,也以她和沈瑶的关系最好。她此刻听的气愤极了,沈瑶和她无话不说,倒让这个男生得了先机。   她回头粲然一笑:“小默,你去音乐楼找找看,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在钢琴室吧。”她笑着,很甜美的笑容,好像那梧桐秋天的花朵,但却吓得那个男孩子猛然跑走了。沈默谢过嚷着孙雨亭快走,孙雨亭还不住的说:“那个女的也太猛了吧。”沈默斜他一眼:“别瞎说,关你什么事情。”边匆匆跑下楼。跑不远就听见大喊:“林翔,你给我出来。”孙雨亭顿了一下,听的出声音是刚刚那个叫张芸的女孩子。然后也甩甩头,暗说:“此等猛女,还是不要招惹为妙。”说完跟着跑了上去。   音乐楼不远,跑没多久就到了。沈默快步的拾阶而上,不远,就听见阵阵琴音飘来。音乐楼是梧桐一中和美术楼一起兴建不久的,所以也新的很,只是装饰不像美术楼那样怪异,显得朴素的和别的楼无什么区别,只是一扇扇窗子要格调素净的多。   他按着指示牌子登上三楼,这里一整片区域都是放乐器的教室。   钢琴室是一整间的教室,都开着半壁的落地大窗,这种窗子沈默只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古旧的欧洲城堡才会用的雕窗,不过视线却是极好,那些窗子五颜六色的透着阳光,更加炫目夺丽,恍若梦境。靠着正中放着一台大架钢琴,黑漆油光闪亮,一看就知道是新的。此刻沈瑶半对着沈默,整间教室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他停在窗前,缩着身子打量着屋内的一切,教室里只放着三架钢琴,他认不得好不好,只是看着姐姐弹,觉得有趣极了。屋内顶上都垂着一盏盏吊兰,葱茏的枝叶如长发倒垂,掩映着室内淡淡的光影,颇为有调和雅致。倒是有些音乐的艺术气息。   她弹得格外认真。全身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手指弹奏之间像是挥洒下阵阵金色光线,透过指缝像是托起的微微晨曦,沈默从来也不知道姐姐竟然会弹钢琴,真的,他真的不知道。他也从来没有听姐姐说起过。今天他是第一次,看到姐姐专注的坐在那里,他从来也没有觉得姐姐静坐的样子竟然也会这样的美。她的半身掩映着阳光,细密的光线勾勒出她脸庞白皙却又精致的轮廓。但更觉得美好的是她弹得那首曲子,沈默不懂乐曲,但也听的如痴如醉。只觉得那曲子格外缠绵婉约,像是妈妈幼时和他说的江南风景。妈妈说江南是最美丽的,不像梧桐镇这样的单调,江南是美人纱,有机会一定带他回去看看。那曲子似乎又仿佛是在说着一个故事,说着一个女子等待很久,却茫茫无期的岁月。   沈默站在外面,只差要拍手鼓掌叫好。孙雨亭在他身后突然也喃喃道:“真是太好听了,真的。”他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倒吓得专心致志的沈默差些大喊出声。他听的太过入迷,竟没发现大头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禁低声怒道:“你不会先吱一声啊,吓死人要。”他余惊未了,庆幸自己没发出声音,怕被姐姐发现。他勉强镇定,在看室内,却只见完美的余音落幕,沈瑶松开最后一个黑键,优雅的缓缓合上了琴盖。   她良久没动,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盯着那架钢琴发呆,满室的阳光里她眼神迷蒙,像是晴日里起了的云脚。像是在看钢琴,又像是透过钢琴在想什么。良久之后,她突然深深的叹一口气,笑了笑起来。沈默转身督促着孙雨亭快走,她想姐姐一定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他拉着孙雨亭快步的跑下楼,一路想着姐姐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他想姐姐一定是为他好,而且一定也跟自己没关系所以才没说的。姐姐多才多艺是好事啊,他乱想什么。   刚下去,就撞上了人,他一个踉跄差些摔倒,幸好大头在后面扶了他一把。他抬眼一看,想说对不起,倒是另一个人先说了。苏瑶正领着几个女生过来,她歉疚的说“没事吧。”沈默一看是先前几日和萧然一起的女孩子,才放宽了心。他小声说:“没事,是我不对才是,乱跑乱撞的,也不看路。”苏瑶咯咯的笑了一声道:“真不愧是沈瑶的弟弟,谦逊有礼的男孩子。”她朝后一看,狐疑道:“你姐姐没来上课?”沈默刚想吱唔一声说姐姐没来,身后却骤然响起了沈瑶的清脆话语。   “小默,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她刚下楼急急的跑过来,沈默拉了一下大头,慢慢的说:“刚来一会,来一会。”孙雨亭也附和着:“对啊,我和小默一起来的,想来学校玩玩,是我拉他来的。”沈默低头猛地冲他一个调皮的笑脸。沈瑶答应着:“这样啊。”她也不看在场的几个女生,说了几句以后就拉着沈默走,像是没有看到苏瑶她们。沈默还想和别人说声谢谢,沈瑶却急促的拉着他走了。苏瑶也不说话看着两个人远去,身后的一众女同学都发起了牢骚。   “切,不就学习好吗?整天拽的要死,看着就让人讨厌。”   “是啊,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样子,还不知道家里何等的破落。恶心,呸。”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个弟弟要比他好多了,真怀疑两个人是不是亲生的。”   苏瑶淡淡一笑,“亲生的?”她倒是比谁都渴望急迫的想要了解这个事情。阳光下,她笑的轻柔,若隐若现的让人觉得猜不透。她浅笑一声,似乎也不太在意沈瑶的无视。她看了看就继续朝前走,身后的一众女同学叫嚷着:“等等,”忙追了上去。   “妈妈,你等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我要让那个负你的男人后悔一辈子。”她在心里说道。   阳光照在她们刚刚经过的地方,一阵树浪飞舞,清新的香樟味静静弥散。 正文 第五十四章/计划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756   沈瑶一路领着沈默,送他们到校门口,她细声问:“吃过了吗?”沈默轻轻的答:“吃了。”她点点头,回头和孙雨亭说:“麻烦你雨亭,带着小默回家,大放假的,学校里也没什么可看的,早些回家休息。”复又叮嘱着沈默:“自己上完课就立刻回家。”   沈默笑笑点点头,孙雨亭说:“走吧,”他拉着沈默去取车,沈瑶一直看着他们走才放心。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教室里的一切。她是准备有机会告诉他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学过钢琴,现在虽然几年没碰,倒也还不是特别生疏。她弹的是妈妈以前常弹的一首曲子,有个很美的故事,她准备有机会就告诉沈默。想来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想想便放了心。   回身往教学楼走,她感觉得没错,果然有人在等她。还没到教学楼,她看到远远的有人站在香樟树下,她走近,却是苏瑶,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换了校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她拎着一大袋东西,见到沈瑶来了,才浅笑一声,打着招呼。阳光下她笑的生动又美丽,真的看不出有萧然说的危险。   苏瑶问:“有时间吗?”沈瑶本想不搭理她,不管萧然说的有没有道理,她本来就不太爱和陌生人接触。她想拒绝,但猛地想起了萧然和她说过的雷蒙的事情。且距离第二节上课还是有点时间,刚好她也确实想探探萧然说的危险出自哪里?她想想雷蒙的事情的确可疑,说不定萧然的想法也没错。她细想了想还是答应着点点头。   她见她点头笑着想拉着沈瑶走,沈瑶有些不太适应,轻轻拂开她的手,笑着说:“我不太习惯。”她笑的温和有礼,看不出任何不到之处。苏瑶轻笑放开,直说着:“不好意思。”沈瑶只得回着“没事。”苏瑶带着她到了学校里的小石台,其实也就是打的两个石桌子,因为被放在樟树淋里,所以夏天几乎同学都爱到这里凉快。密绿的枝桠紧挨着,份外严实,看不到阳光,绿荫荫的一片。而且地方僻静的很,很适合谈话。   苏瑶邀请着她坐下,才吧嗒吧嗒的从袋子里倒出了很多东西,薯片啊,饮料啊,水果啊,果冻啊,都滚了一桌。她摆好,才拿过一盒橙汁,插上吸管递给她,沈瑶忙笑着接过,静静的放在了桌前,忙问着“有什么事情?”苏瑶喝了一口,直赞味道真好。她圆睁着眼睛问沈瑶:“不喝吗?”沈瑶道:“一直不太爱喝甜的东西。”轻轻一笑。苏瑶淡淡微笑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眯着眼盯着,像要从她眼里挖出什么东西。沈瑶有些奇怪,见她盯着自己,有些微微的窘迫。想必任何人被一双眼睛这样紧紧盯着,都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她拂拂耳边有些乱了的发,等着她开口问自己这次来的事情。只是良久,林子里寂静森森,有细密的风吹过林子,带起一阵阵清脆的叶涛声,如银铃般好听。沈瑶抬手看了看表,见她还不说话,早起了走的心思。   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来,谁知道会说什么样的话,她的眼神像是能触到她的心底。她刚想说,苏瑶终于说话了,她一会功夫喝完了一整盒的橙汁,捏好丢的极远。她还是笑了一下,才开始说:“其实也没有别的,只是想要知道一些关于沈默的事情。”   “沈默”两个字极重,像是在刻意的提醒着什么。沈瑶坦然,心里却突然泛起了涟漪:“小默,她会想知道小默什么事情。”苏瑶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轻笑继续说道:“前几日我偶尔从菜市场路过,听到卖菜的几位阿婆说起沈家的一对姐弟,不是亲生的,就觉得奇怪,还打听了,生怕弄错,才发现整个镇上也只有你们姓沈。所以我感到好奇,就问问,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人家市井小民,本来就爱乱说。”她特意加重了“不是亲生”几个字,一句话说的沈瑶心惊肉跳。   什么时候梧桐镇会有这样的传言,不可能,不会的。这件事情只有自己和王爷爷知道,而王爷爷已经去世了,不可能会有人还知道这个秘密的。她勉强镇定,答着:“怎么最近有这样的事情,那我明天倒要去看看的,不是亲生的,真是笑话,看来梧桐镇已经很久没有大的新闻了。”苏瑶也是点点头,沈瑶接受不了她如鹰般锐利的眼神,说完就借口要上课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是牵扯到小默,心里乱的不行,只怕遮掩不住露出什么马脚就不好。苏瑶笑笑,直说着:“一块走。”沈瑶勉强点头,苏瑶跟着沈瑶的脚步,见她脚步匆匆,心里有些不肯定但也有了些把握。“很好,看来真的不远了。”她盯着她的背影笑的妖娆,露在阳光下也份外的娇艳。   几节课上的沈瑶心若旁骛,丝毫提不起精神。下课她匆匆收拾完,跟张芸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张芸也嗔怪:“沈瑶是怎么了,平时不看她跑这么急得啊。”回到家,她匆匆的开门,孙雨亭和沈默正坐在桌子边聊着什么,沈默听到门响,一笑说:“姐,真神啊,我们刚说到你就回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沈瑶浅笑了一下,直接进了房间。沈默探头看了看,才和孙雨亭对了眼,忙问:“怎么了啊,怪怪的?”孙雨亭也摇摇头:“I,don’t know。”沈默撇了他一眼,笑道:“就你洋气点的。”说完两个人对着笑了起来。   沈瑶回到房间,失神的放下书包,就瘫坐在椅子上,她的窗户是开着的,阳光刚好躲进来。下午的阳光淡了不少,浅浅的余辉,整张桌子看上去十分陈旧,像是用了很多年。她失神的看着窗外,回想着苏瑶问她的话,沈瑶突然想她会不会是知道什么?不然怎么会那样问。欲盖弥彰的投石问路,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能,要不就全部知道,要么就知道一些。她看着窗外,只觉得那阳光照的极暖,渐到后来却有些刺眼,她答应过妈妈,也答应过王爷爷,一定一辈子死守着这个秘密。   她真的想不清楚,这个秘密怎么还会有人知道。不,她不能乱,绝对不能。也许这只是流言,也未必不是,她一开始不喜欢梧桐镇这地方,就是因为梧桐镇的人大部份都呱噪的不行。她细想着,仔细的琢磨着苏瑶说过的话,不禁更加深信了萧然说的话,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她每一句话问的极好,总是不漏分毫的想要套她的话,更是鹰般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看穿她。她很少看到有女孩子有着那样犀利的眼神,她真的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甚至有些后怕,怕自己伪装的是不是极好,会不会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阳光一寸寸的移着,渐渐的移开了桌子,只在那窗台上留有一点,碎碎的,像是黏住了。房间渐渐有些暗。   她视线移到了二层抽屉,像是想了想,从中层抽屉里翻出了一团方帕,柔柔的米色,温柔如水般的样子。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渐渐的打开,露出一把铜色的小钥匙。那钥匙很新,像是经常擦拭,反着她的脸孔,那抹暗暗的光,像是徐徐缓慢的夕阳打碎了的时光碎片。她的记忆又像是回到了十年前落日红如彩霞的傍晚,母亲把这个方帕交给她的时候,淡淡清冽的暗香。母亲告诉她,里面的钥匙可以打开她房间的二层柜子,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从此以后她就珍藏如生命。母亲死后,她就把父母的房间给封了,就在那书架后面,连沈默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她把柜子移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抽屉她只打开过两次,一次是父母死后,今天才是第二次。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尽管已经小心翼翼,但是心里还是像浇了冷水,冷的颤了一下。“啪”抽屉自动滑开,抽屉里别无它物,只有一本厚厚的暗黄笔记,几张已经发黄的白纸。   笔记被拿出来,里面的页还是干净如新,每页都是精秀的小凯,整齐有序的写满了所有的纸张。沈瑶一页页的翻过,又静静的翻到了前页。“艾梅”,母亲的名字,婉约如江南山水一般的女子,连名字也是秀气洋溢。她一打开,隔了十年,却还是有淡淡的陈年笔香,像是儿时母亲身上的粉香,仿佛是在亲切的和她打招呼。她鼻头忽的一酸,像是喷涌而出这十年所有的心酸和委屈。   笔记里的内容她几年前就已经看完,都是母亲写的,细看会发现前半部分的字迹都是工整有序,渐到后面慢慢的有些微微的凌乱,那些字迹落笔急促,但仍然不失秀气。后面的都是母亲带病时候写的,那些日子,母亲接受各种治疗,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写,经常披着衣服,坐在病房的台子前慢慢的写着。黑夜总是悄无声息的侵袭到她的身后,只有桌子上的一小盏灯亮着,母亲写一会就咳嗽一会,剧烈的咳嗽带着她的手都有些不稳,沈瑶只敢在外面偷偷的瞧着,隔着一条微细的门缝,清晰的映在十岁那年她的心底,她心疼却不敢打扰。   妈妈说:“将来如果秘密被揭穿,你就把这本笔记交给沈默,这样他就能明白一切。当然,妈妈希望这个秘密一辈子也不要在出现。”她还记得临终前妈妈的嘱托。从此今后,她就小心的守护着这个秘密,比在意自己还要重要。她摇摇头,应该不会的,她相信妈妈,一定会保佑自己和小默,这个秘密一定石沉大海,再寻不到踪迹。   还有几张纸,是沈默当年的领养证,还有沈默刚来时的身上的带着的一弯镯子,妈妈说过要好好保存这个,有希望能够找到沈默的亲生父母。还有王爷爷留下的当年医院的生产证明,是爸爸领养后假造的,他就是怕有一天沈默接受不了真相,哪怕欺骗也要好好的保护他。   她整理好,收拾整齐,又静静的放好,笔记也轻轻的压在上面。她深呼一口气,重新合上抽屉,又是“啪”的一声,锁孔牢牢的合上,她把钥匙重新包好,放进了中层抽屉,又牢牢的锁住了。她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心点。功课晚一点做没事,又是放假,先去给沈默做晚饭。 正文 第五十五章/预兆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199   沈瑶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沈默了,他趴在桌子上看书,沈瑶走过去瞧见是红楼梦,他看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瑶出来。   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爱看名著的很少,沈默不一样,从小他就爱四大名著,更是有时阅读数遍。以前妈妈总笑话沈默说:“我们小默和他爸爸真是一样,这么爱读书,可别像你爸爸一样成了个书呆子好了。”母亲当年只是笑着说的玩笑,此刻她想起来却有些难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这样的崇敬父亲吗?   他看着,边笑着卷起嘴角,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他斜趴在桌子上,书快盖住他的脸了。沈瑶打打,叮嘱道:“看书离远一点,别这么近,得近视看你怎么办。”沈默一个机灵的起来,书“哗”的倒在了桌子上。他急问道:“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啊,吓我一跳。”沈瑶笑道:“吓你一跳的,是你自己看的像入迷了一样,谁有功夫来吓你。”沈默听着小声嘟嚷着:“切,一点也不幽默。”他捧起书,起身准备起来,沈瑶忙说:“坐下,坐下。”沈默疑惑道干什么啊,叫人坐下坐下的。沈瑶也跟着坐下来,她说:“姐跟你说个故事可好。”沈默来了兴致,忙喊着:“好啊,好啊,姐也有好久没跟我说过故事了。”   沈瑶简短的想了想,“这个故事很短,只是姐想问你些意见。”沈默点头,沈瑶想了会开口道:“从前有一个男孩子,他很内向,不敢和别人说自己的心里的事情,不过他有一个很疼爱他的哥哥。他的哥哥就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只要和哥哥说就好。于是啊,他们兄弟生活的很开心。可是啊,有一天有人告诉弟弟,他不是哥哥的亲生弟弟,开始他不相信,可是后来连哥哥也承认了,他就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于是他就整日变得更加封闭,再也不说话了,直到他死的时候哥哥来找他,他只说了一句话,“哥哥,我最恨的人就是你。”然后他就走了。   沈瑶叹道,忙看着沈默,沈默悄悄问:“就这么多?”沈瑶浅浅的点点头,沈默表情看不出来有多大的起伏,反而撇撇嘴。他原本以为会说什么样刺激紧张的故事,没想到就这个,才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白白的害他这样期待。沈瑶问:“如果你是这个弟弟,你会恨哥哥吗?”沈默一撇头,想了会轻声说:“不会吧,哥哥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告诉他真相,也是为了保护他而已,他这么难过也没有错,你想啊,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弟弟,他的心里肯定比谁都难过。这么说也没有错。关键还是看他的心不够透彻,轻松看得透一点应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吧。”他深叹一声,像是也在惋惜。沈瑶听了也颇为松口气,也许将来的事情不会严重到她不可想象的地步。   “好了,姐,你去做饭吧,我早饿了。”沈默捧着书,笑着跑进房间,他回到房间去看,又舒服,又惬意,而且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他躺在床上看书,都知道这样会极易造成近视,可是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方式,舒服又安逸,想睡觉的时候把书一丢,翻个身就能好好的睡一觉。他继续捧着红楼梦看着,总觉得这本书好看,像是藏了很多东西。他这么大的孩子有些难以理解,但是还是很喜欢宝黛二人的爱情的,虽然最后是悲剧收场,但天下又怎么可能都是喜剧呢,有悲有喜这样才公平些。可叹林黛玉是个多么钟灵奇秀的女子啊,他边看着边唏嘘不已,几乎每次看都是这样。他看着看着,每次都会轻易的就睡着了,这次也不列外。   他看了一会就有些酣酣欲睡,他丢掉书翻了个身真的睡了起来。傍晚安静的很,听不到一丝风声,只是凉凉的冷意渗着窗缝溜进来。沈默觉得冷,他迷糊间扯过被子就裹了起来,暖了一会就睡的更深了。   灰灰白白的天空,要怎样去描述这种颜色呢,应该说是那种陈年黑白照片雨淋后被太阳晒干后的苍白,沉重的一笔,涂满了整个天空。他像是来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说熟悉好像是梧桐镇,因为路边的梧桐太像梧桐路了,说陌生是因为梧桐镇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天色,就像是要把人窒息而死。他就站在路中央,两边的路口都是不知通向什么地方的。他环顾四周看了看,眼睛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排梧桐下,那排梧桐树下有一列长椅,似乎有个女人静静的坐在上面。他凝凝神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他定睛眨着眼睛仔细的再看了看,没错,前面真的有一个女人。她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长发盖住了她半边脸,她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路上没有人,只有那个女人,沈默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姐姐去哪里了,他一直走,一直向前,可是这条路好像没有出口似的,他走着走着就又回到了原点。他不知道是回到了起点,还是自己压根就没有离开过。他有些颤栗,想不透,更是深深的恐惧,差些哭出来。尤其是那个天色,更有点怕人。最后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去那个女人那边问问,也许她知道路也不一定。   他大着胆子往前,不知从哪里吹过来一阵风,扫的脚下的落叶打旋的翻滚,他轻走着,闻到一股窸窣的香味,在干干的枯叶里很清晰。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头微微抬了抬。沈默没敢靠的太近,他离了几步远就停住了。那个女人突然轻声说着什么,然后就抬起了头,那乌黑的长发猛地分开来,露出了一张素白的脸。沈默惊异道,那女人长的很好看,虽然脸上无半点血色,但是一张素净的瓜子脸却好看的很。   她盯着沈默看,突然瞳孔放大,吓得直往后躲,单薄的身子,随着落叶一样跌在了地上。她环着身子,不住的发抖,手捂着脸不敢看他。她不停的大嚷:“别杀我,别杀我。”沈默看看自己又朝后面看了看,确定她指的是不是自己,这里除了他们俩个就没别人了,那一定是说自己了。他有些疑惑,但看着那个女人可怜,他尝试着走近了一些。他观察了一番,那个女人只是惊恐,并没有别的动作,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相反她的眼睛里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身体不停的在发抖。她的手指苍白瘦长,黑色的衣服退下的手肘上,一道道的长痕,发黑发紫,像是伤口结痂后的样子。   他有些不忍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轻声说着:“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个女人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蜷缩成一团,乌黑黑的长发,偶尔露眼敲下他,嘴里含糊不清的低估着:“别杀我,别杀我。”那样恐惧的眼神混着暗灰的天色,像是绝望到了透顶。沈默想她是不是遭遇过什么事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怎么会以为自己会杀人呢,真是奇怪。   他又试着轻声说了一遍:“你看看我,我还是个孩子,不会伤害你的。”那个女人的头忽然动了一下,似乎对“孩子”挺敏感的。她微微侧头,沈默继续道:“你看看啊,我是个孩子啊。”他又加重了些口气,似乎真有些有用,那个女人竟然缓缓的抬起了头,长发又收拢住,露出她那张死灰般俏丽的脸。她轻声呢喃着:“孩子,孩子,”然后她又打量了眼沈默,突然惊异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哪里去了啊。”她疯狂的到处寻找,手指抠着地面,抓起大把把的枯叶,然后又丢掉,然后又抓起来,那落叶落了她一身,让她看上去落败的很。她抓了好几下,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低喊着“我的孩子。”   沈默更奇怪了,她的孩子?难道她的孩子丢了。于是他又问道:“你的孩子丢了嘛,要不要我帮你去找找。”他本是好心,想着反正找不到路,先帮她找找孩子,等找到了她就不会哭了吧。他刚想站起来帮她找,那女人突然抬起头,一双恶狠狠的眼睛转瞬便没了刚才的怯懦。她用手掐住他的脖子,沈默惊得不行,想喊已经晚了,那女人眼神迷离,厌恶的看着他。他只觉得脖子被掐的很紧,像是被东西缠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女人的手劲很大,掐的沈默脖子青筋隐现,眼睛渐渐泛起了鱼眼白,她边掐着边哈哈笑道:“看你们这群坏人还敢来害我的孩子,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啊。”最后几乎近于嘶声大喊,沈默吃力的说不出话,只觉得气下一刻就要断了。他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已经用掉了他大部份力气   “我没有杀你的孩子,没有,,没有,,,有,,,”他说道。 正文 第五十六章/病发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3403   他正准备绝望,有人猛地拍了他一下,他就惊醒了,嘴里连呼着:“不要,不要。”睁开眼才发现,是熟悉的房间,沈瑶正担心的看着他。   他才知道是一场梦,后背早已沁出了一身冷汗。他大呼口气,喘着气说“梦,是梦。”沈瑶低声道:“我在外面就听见你大呼小叫的喊救命,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她虽然有些急,但还是拍着沈默的背,关切的问她“没事吧。”沈默摆摆手道:“没事,姐,噩梦,没事。”沈瑶见他还笑的开心,就稍稍放些了心。她道:“先休息会,等会姐叫你出来吃晚饭。”他点点头,沈瑶就轻声出去了。   沈默往后一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外面有路灯,那昏黄的光线隐隐的透过玻璃窗子,映在那顶上,一片碎碎的光影,像是只枯黄的蝶。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她丢了孩子吗,为什么会丢掉?哪有妈妈会失去自己的孩子啊。他摸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窒息感依然存在。那感觉真真实,像是真的掐住了他一样。究竟是谁要害他的孩子?她为什么把自己看做杀她孩子的凶手,难道是自己和那个人长的很像。他细想着,只觉得太多疑问包围着他,好好的怎么做这么个怪梦。   切,他翻了个身子,脸朝着外面的玻璃那看去,外面早已经黑透了,只有玻璃窗下的路灯,像是黑夜里的一灯星火,照的人觉得幽远,若有所思。想多了头疼,干脆就不想了,闭着眼睛养神。过了一会沈瑶叫他吃饭了,他提提神,翻身起来。刚走,就觉得一阵头昏袭来,像是从心脏那儿传来的,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只觉得天旋地转般厉害 ,像是有人从背后猛地打了他一闷棍。他甩甩头,手揉揉太阳穴,好在那晕眩感似乎只有一瞬,他揉揉那晕眩感竟然慢慢的消失了,他扶住头,呼口气觉得好些了才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起来,就觉得客厅吵吵闹闹的。他被吵醒了,正准备骂人,这好好的假期也不允许别人多睡会。他穿着棉拖,悄声起来看。他轻巧的拉开条门缝,躲在门后细打量着外面,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他仔细的睁眼瞧着看,却发现是那天学校里的女孩子。萧然也在,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   他本来还困得很,见着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就没了兴趣也不想出去就掩起门继续睡觉。事实上,苏瑶来没什么恶意,她是想来邀请沈瑶,沈默去自己家里玩。沈瑶想想当然拒绝,她不太,甚至很少去别人家里,更何况是陌生人。萧然就更不愿意,他是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女孩子的。   苏瑶问了半天,他们都没有同意,她小心的问道:“沈默呢,沈默怎么不见他。问问他的意见好了。”沈瑶轻声说:“他还在睡觉,昨晚睡得晚。”她客气的说着,语气里隐隐已带了一丝森冷。苏瑶暗暗颔首,低声道:“那我小声些。”她再问了一遍:“去玩玩吧,大家都是同学。”萧然和沈瑶对看了眼,谁都没说话。她看了看见两人都不说话,她咬唇道:“那我去找他。”她大方的很,就要去找沈默。沈瑶正想阻止,萧然箭步拦住她,他有些怒道:“这里不欢迎你,你立刻给我走。”   他指着门,神情冷峻,又恢复了那南极十年寒冰的脸孔。苏瑶倒错楞了,她停下来,语气委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和你们交个朋友。”她说的婉转曲折,像有要落泪的意思。但是萧然却还是不改样子,他口气稍微松懈了些,但还是决然:“请你走。”他手指着门像是要立刻让她消失一样。苏瑶见他神情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知道多说无异,只得收敛神情,只能走了。她转身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了样东西。   她假装着摔倒,跌在了地上,沈瑶虽是讨厌她这样鲁莽,但还是过去扶她。苏瑶拍拍身上的灰尘,连忙说:“没事,没事。”她恭敬的道了声歉,扫了扫萧然就走了。沈瑶送她到门口,等她走远了才关门。萧然忙问道:“她怎么会来。”沈瑶说:“我哪里知道的,一大早就来了。”萧然走近窗户看着她走远,今天是个阴天,又早。路上的人少的可怜,从窗户看过去,那暗暗的天色下,她一个人慢慢的往前走,恍惚中竟有些萧索的味道。他摇摇头回过神,轻声说:“总之小心些为好。”沈瑶答道:“这个我知道的。”沈瑶问:“吃过没?”萧然摇头:“一大早就听见你这边有声音,就跑过来了,没吃。”沈瑶笑笑:“那就在这儿吃。”   随即就准备去厨房,想了想又回头说:“新做的汤圆,你尝尝看。”萧然笑的点头答道:“好啊。”他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斜着眼刚好能看到厨房的门,他幼时也曾看到奶奶做饭的样子,只觉得温暖极了。沈瑶的身子映着里间温温的火苗,轻轻跳动,像是随时要随着火苗消失一样。她的动作熟练极了,动作之间总显得老练和认真。她揭开盖子,腾起的水雾笼盖了她的全身,她用手扇扇,水雾消失后露出她美好的容颜。   她像是觉察到了萧然,猛地回头,俏皮的吐下舌头一笑,明笑之间,仿佛连整个空气都变得生动起来。萧然不由得脸突的红了,他很少会有这样面红耳赤的感觉,沈瑶总是个意外的存在,总让他尝到了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心跳,第一次为别人担心,第一次想要去在意别人,很多很多。他渐渐变得有些不太像自己了。   沈瑶喊他过去,他走过去,沈瑶刚盛满一碗烧好的汤圆,一个个的,清水下,晶莹剔透的如颗颗东珠。萧然闻闻,赞道:“好香啊。”说着捧着碗,走向桌边,沈瑶也跟着过来,她盛了小碗,只有几个。见萧然看着他,她粲然一笑:“我不太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小默爱吃,都是给他做的。”说完,她低头吹吹,散散热气,边催着萧然快吃。   那汤圆烧得极软极柔,轻轻一咬,那黑芝麻馅烫的舌头阵阵发麻,但那香味却裹满了唇齿,只觉的甜到心里去了。萧然一口气吃了四个,直呼着:“好吃。”沈瑶“嘘”的一声,小声道:“小声些,小默还没起来。”萧然点点头,顾着吃汤圆,两个人安静的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汤圆,只听见那汤匙轻扫碗沿的声音,像是轻轻的乐音。 萧然几分钟就扫完了,他吃的急,打起了嗝,逗得沈瑶呵呵一笑。他勉强着不好意思,连连说:“没事,没事。”他说一下嗝一下,样子逗极了。沈瑶递过来一杯水,说着:“糯米食物,喝些温水暖暖肚子就好了。”她递过去,只觉得那杯子水温刚刚好,萧然刚想喝,沈瑶让他别动。他就僵持着,轻轻的放下杯子。沈瑶伸手从他嘴巴上抹下来一粒黑芝麻,笑着说:“准备留着明天吃啊。”手抹过他的嘴角,沈瑶刚递过来水,手带着开水淡淡的余温,像是起了一层星火,连带着心都要燃烧起来,他更觉得坐不住了,恨不得要找个地缝都钻进去。沈瑶像是觉察到了他的不一样,她吃完最后一个汤圆,淡淡一笑:“你要是看到小默吃,你就不会不好意思了,他经常吃完,嘴边都粘着黑芝麻,样子滑稽极了。”她像是记得很深,连现在说起来都笑的像是亲眼所见一样。沈瑶忽的一笑,让萧然顿时好了点,他也问:“是这样啊,那真要看看。”   沈默伏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外面,他狡黠一笑暗暗的说:“好啊,趁我不在偷吃东西。”他坐在门边,手扶着门看的津津有味。他微合起门,暱喏道:“好啊,姐姐,专说我坏话。”他坐在地上,好在是木板,但仍然是有些凉。他看的专注,自然不会觉得的。窗外,那天边的灰色云块,像是喷涌而出的孤独感。不过还好,总归有人可以陪在姐姐身边了。   他坐了一会听到有人来的声音,慌慌的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他还没弄好,沈瑶就进来了,她看了看,沈瑶盯着他扫了一下,狐疑道:“你起来了怎么不出去啊。”沈默想了想,忙伸手,踢腿,淡淡笑着说:“不是要锻炼下嘛。”他呵呵的笑,收起动作就去叠被子,边说:“我马上就出去哦。”沈瑶看了看只觉得好笑,答应着:“快些。”就出去了。   他刚弄好,正准备起身,一阵猛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让他差些摔倒,他只觉得这次的晕感竟然掺杂着一丝细微的疼痛从身体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咬他。比刚刚的更难受百倍。难道是刚做地上坐久了有些受凉,他想。那疼痛感瞬间扩散,像是忽然加重了,疼的他无力的软了下来,跌在地上。身体里像是爬满了几千万只蚂蚁一样难受。一丝微微的轻哼,他赶紧用手箍住嘴巴,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缩起身子想减轻疼痛感觉,但那疼痛像是来自骨子里,不一会,他额头上沁出一头的汗,疼痛让他打起了痉挛,只有来回的打起滚。   他猛地想起姐姐和萧然还在外面,要是他们进来不知道该怎样,他勉强的忍着疼,一步步的慢慢的爬,直爬到门边,他仰着头,伸手拧上保险,才叹息一声,轻声的躺在地板上,呼着气以减轻疼痛。 正文 第五十七章/了解 更新时间:2013-4-7 9:30:52 本章字数:2867   那窗户外面,起了云脚,乌云侵袭上来,黑黑的一大片混着本来暗灰色的铅云,只觉得沉闷的要压到人心里去。   他躺着,只觉得那疼好些了,他尽力的控制声音,小小的房间里,低迷的轻哼声,像是绷紧了的琴弦,刺耳沉闷。   转眼,那暴脚就起来了,那暗灰色终于被吞了个干干净净。冬日以来,第一次出现有如夏天打暴时的场景,那满天空都像是浸了墨汁,黑的让人看不到一丝光亮。沈默半垂着眼睛,那乌黑色像是近在眼前一般,要连他也裹了进去。他大力的呼气,轻咬着唇,直被他咬的无半点血色。他翻了个身,直躺着呼气,疼痛像是慢慢的少了点。他不敢动,只得睡在那里。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一丝的微光,像是恋恋不舍的留在这里,微光里,他满头大汗,嘴唇惨白如纸,直直的有些吓人。沈默也觉得静极了,听见胸口的心脏像是老旧的钟摆。“咚咚”的响个不停。   整个梧桐镇变得安静了,都在屏息等待雨打破宁静。   沈默也不知道多久了,只知道眯着眼竟然真的慢慢睡着了,门外响起了慌乱的敲门声,让他醒了过来。他迷糊之间断断续续的想起来之前的事情,门被关上了,他想起来,忙的坐起来拧开保险。门“咔嚓”一声被撞开,他还来不及躲闪,就被撞了个严实,本来渐渐清醒的头脑又迷糊了起来。沈瑶和萧然急切的冲进来,看到沈默吃痛的捂着头,沈瑶忙蹲到身旁问:“怎么了?”门是木板的,撞的倒不厉害,但是也头疼的,吃力的要紧。   沈默摆手说没事,他捂着额头,一阵淤青色的皮肤痛感有些麻。他半响后揉揉额头断断续续的说:“没事,只是头痛。”他又指指门,沈瑶才明白过来,急切的问:“被门撞了嘛。”她拉开沈默的手,凑到跟前看他的额头,她仔细的用手抚抚,额头上起了个包,红红的一大片,她像被割了心一样难受。急着问着:“疼不疼?”沈默不说话,只是捂着。她慌张不已也来不及生气忙起来去拿医药箱。萧然也不知道干嘛,只得看着沈默。一会沈瑶便跑了回来,她轻声说:“扶他起来。”   萧然架着他,扶他到客厅,静静的把他放在了椅子上。沈瑶拨开他的手,萧然才看清沈默的样子,他的额头的确起了大包,眼睛也眯着,想来疼的很。沈瑶拿着碘酒给他擦拭,一股子的红药水味,浓烈的直冲耳门。沈默避过去,沈瑶轻声说像是安抚他:“小默,会有些疼,你忍着些就好。”她知道沈默平时最怕这些药水味道,更怕痛,小时候打针都是爸爸压着他,经常一针下去,他哭的跟什么一样。   沈默不说话,但听沈瑶这样说还是乖乖回了头。她笑了一下,小默不管怎样,还是永远这样乖巧,听话的。碘酒擦上去,疼的他“哎呦”的吃痛惊呼,沈瑶忍不住停了下来,她细问着:“疼是不是,小默,如果疼你坚持会,一会就好了,这头上不擦药,是肯定要发炎的。”   她像小时候一样耐心的劝他,语气温柔到了极限,她尽力学着妈妈当时的口吻,她也是这样过来的。沈默还是没说话,只是怔在那里。沈瑶想想,朝萧然看了看,示意他疼的时候扶住他一些。萧然点头表示知道,他从后面拥住他,让他靠在他的怀里,让他靠着舒服些也安心些。   沈瑶重新点上碘酒,轻轻的擦上去不敢用力气,她点好酒,擦着,沈默闭着眼睛,只是脸不时的抽蓄,有微微的轻哼声透出来,想来确实疼的厉害。沈瑶慢慢加快速度,涂的仔细,沈默歪在萧然怀里,手指抓的他的手臂,掐的他都有些隐隐的痛。萧然不作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他微闭着眼睛,瘦弱的他一个胳膊就能轻松环住他的身子。他总是清楚的记起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那个盛夏,满城的梧桐,火绿的颜色,像是汪澄绿的湖水。他站在梧桐树下,那点点树影像是给他插上了一双翅膀,他在阳光里鲜活的像是个精灵。他的皮肤很白,和梧桐镇这里大多数的男孩子都不一样,白皙皙的仿佛阳光一照就变得通透。   他抓着他的手臂,回想起了很多的事情,他是第二次这样窝在他的怀里,近的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他不由得紧紧握住。他依偎着,只觉得胸口安逸的很,胸口的淡淡烟香,总是让他清醒不少。   沈瑶擦完轻吹口气以减轻他痛一些。擦过最后一块地方,终于涂完了。她放下棉签,忙盖住盖子,那味道才收住一些。她忙拉起沈默,问他“好些了没有。”沈默终于睁开眼睛,那疼虽是还有一点,却没有刚才那样的厉害了。他摇摇头,只是简单的笑了一下,说:“没事。”那笑容牵着头上红红的一片,让沈瑶有些想哭。从小时候就是这样,沈默总是让他安心,他小时候学车摔倒了,擦破了手,膝盖,其他的孩子都痛的大哭,只有他没哭。自己问他的时候,看到他摔得稀巴烂的手,都有些替他心疼,但他只是笑着说:“姐姐没事。”他很小的时候,就懂事的很,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   她有些微微的动容。就仿佛那一切都在眼前。   她就当着萧然的面,将沈默拥进怀里,自从沈默成年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抱过他。如今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如今抱起来再也没有小时候肉嘟嘟的婴儿肥,如今瘦瘦的,总是不长,瘦的厉害。沈默惊异道:“姐,你干嘛。”他知道萧然在场,有些不好意思,忙急着挣脱。沈瑶才放开,才笑着忍住要流泪的情绪,她笑道:“姐姐看你有多重了,都不长肉。”沈默笑着道:“不是流行骨感美人吗。我是骨感小少年啊。”他笑着说着,逗得沈瑶,萧然都一阵笑了。沈瑶忍不住啐他:“你啊。”说话间,外面终于下雨了,雨轻柔的,如牛毛银针,像是倾洒下的银钉子,沙沙的扣响着窗户,天地间仿佛都回响着这个声音,空灵的很。窗户本是打开的,那雨下的细密都有些落进来,窗户边嫩绿的四季青,一会便挂着点点的水珠子。   “你先休息会,等会弄汤圆给你吃。”沈默刚睡了会本是不累,只是刚折腾了会又觉得累的慌,他答应着一声,就窝在躺椅上瞌睡起来。沈瑶盖好毯子,她嘀咕道:“最近怎么回事,总感觉他觉睡的格外的多。”萧然也点点头:“他是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一样,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沈瑶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平常嬉笑也没什么两样啊。细想了会心里有了估量,她笑笑:“能有什么事情,想来是过年玩的疯了些。他本来就贪玩,累着了也说不定。”   萧然本来想问是不是他的身体不好,想了想还是未说,沈瑶的意思他多少明白一些。他也笑笑,算是知道了。萧然说:“吃也吃过了,也有些累,我先回我那边睡觉了,吃饱了食困。”沈瑶笑说:“你也食困了啊。”萧然起身边连打哈欠:“这大过年的没什么大事情,在家里吃了就睡,人显得也懒了些一样。”   “下午记得过来吃饭就好。”沈瑶叮嘱道。他浅答应一声就出去了,沈瑶回头听见门合上的声音。隔着桌子望着窗外细密的雨,渐渐大了,那玻璃窗子上水痕纵横交错,哗啦啦的,雨势颇大。她长吸口气,脸上又变得凝重些,她停了会,找了把伞像是要出去。她轻轻关好窗户,确认了厨房里的火都熄了,煤气也拧好了。她换了件旧些的衣服,走过去轻轻拉好他的毯子,轻声呢喃:“小默,我一会就回来。”沈默轻弱的呼吸声起伏,像是答应了她。 正文 第五十八章/妈妈的旧友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370   外面大雨如注,春日好像很少有这样的瓢泼大雨,她撑着伞,只觉得那雨大的连伞都拿不稳。大过年的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情。   她加快着步子,身后的楼越来越远,慢慢的被消失,路两边的梧桐都冒出了新叶子。一片油绿的都在贪婪的沐浴着暮春的第一场大雨,只是此刻还有些清冷,叶子看上去都不大,只零星的半个手掌,有些干脆还是芽尖。若是夏日,满天遮蔽起的绿色,即使外面下的在大,里面也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些梧桐树都被强制的贴上了两张的小广告,都是治疗关节炎什么的像是强行给梧桐树贴上了一层丑陋的膏药。大雨冲刷的干干净净,连纸屑都没有留。路上不一会就起了水,有些矮路都要淌着水过去,沈瑶快走起来,她只想快些的到,心里得担忧更甚,着急的不行。   过年镇里唯一的小诊所依然有人值班,她理理湿掉的头发,才进去。里面的人少的可怜,只有零散的人在排队挂号,她将伞放在置物桶里,拍拍身上的水珠子,整理好才快步走上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人更少了,值班的护士坐在台前静静的翻着什么。沈瑶过去忍不住轻声打断了:“您好,请问,冯医生在吗?”护士抬头收起本子,看了看她让她等会。护士打起了电话,她只好稍等会,这雨下的太大,只感觉浑身湿漉漉的,有些难过,那楼里装的都是大片的日光灯管,沈瑶抬眼扫下,只觉得那灯光刺眼的不能望,像是有根细针扎入,刺眼的不行。   一会那护士打完电话便叫她:“冯医生正有病人,你要稍等会。”说完还算客气,指了指靠墙的椅子,示意她坐着等。沈瑶点头,笑了笑表示感谢。她走远了些,免得怕耽误了人的工作。她依言走到那走廊旁的长椅上坐着等待,一长的走廊,都是诊所里各科医生的办公室,只有每日的专科会诊病人才会上来。她小时候跟随妈妈来过多次,冯医生是妈妈的老朋友,当年大学的时候非常要好,后来父亲举家来到这里,他们便是在这里再次相逢的。冯医生是个老好人,毕业以后甘心受学校分配,自愿到偏僻的地方贡献自己的所学。   此刻她坐在这里,只觉得熟悉非常,梧桐镇的小诊所,规模不大,却是全镇唯一的医院。这几年发展的也还可以,大病小病的都能看看。身上的雨时间长了变得干透,她觉得有些冷,就起身走走。走廊尽头是个阳台,外面大雨如瀑,因为在拐角的缘故,有三楼的楼层挡着,这里落不进雨。那雨来势汹汹的从楼顶挂下来,溅起的水珠扑满了楼体上的藤蔓,那些藤蔓刚长出嫩叶,仿如细长的碧玉,清脆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她只觉得那声音听的极清楚,在隆隆的雨势里听的格外的清晰,像是落入她的心底,冰凉凉的泛起一丝冷意,她只觉得静极了,也冷极了。   护士喊她,她才小步的走过去,她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那阳台,她说不清楚,只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那里好像有只眼睛盯着她似的。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匆匆赶过去。   护士领她到了冯医生的办公室跟前,她轻敲了门,一会便听见里面有人说:“进来。”护士让她进去,她谢过就走了进去。多年不变,这个房间里的布置还是和以前一样,丝毫不曾改变。冯叔叔喜好简洁,屋子收拾的也利索,只是办公桌,一张茶几,两三盆兰花,轻巧的放在窗台上。他正低头急笔写东西,沙沙的声音清晰可闻,她也不好打扰,只干站着等。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停了下来,他松松眼镜,侧眼看到沈瑶,他笔头一松,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惊喜,连忙站起来,笑的合不拢嘴:“哎呦,小瑶,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握着沈瑶的手,不住的笑,满脸的欢喜之情。沈瑶也轻轻的喊他:“冯叔叔好,”他笑着答应她,忙招呼她坐下来。这才细声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打个招呼,好让叔叔接你啊,外面这么大的雨的。”   沈瑶笑道:“没事的,叔叔,我这么大个人了,不是小时候了,还要你接送。”冯叔叔也眉开眼笑:“是啊,转眼小瑶都长这么大了,当初还只到这儿的。”他比着自己的腰,笑道。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忙说:“哎,看我这记性,也不让人泡茶,干在这儿坐着。”   沈瑶忙拉住他:“叔叔不用了,我过会就走,我今天来是想问点事情,一会就走,小默还在家里,我不太放心。”冯医生听她说有事情问自己,只好先坐了下来,他打了个电话,叫外边的护士泡好茶送来。他依言做了下来,听到他说起沈默,他猛地一个灵光,想起了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孩子。他猛拍了一下头:“看,刚回来不久,忙的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连小默都忘记了。”他上半年被调到省里的大医院做考研,最近几天才回来。   “没事的,叔叔,我也是听到你回来,也没第一时间赶来见你,小默也想着,但是他刚睡了就没叫他一起。”冯叔笑意隆隆:“现在也不晚啊,不晚,改天我去看他。”他收敛起笑意,正色问道:“刚你说有些事情找我,什么事情。”沈瑶刚想说,护士推门进来,刚沏好的茶,热气腾腾,静静的放下就退出去了。   沈瑶注视着那袅袅的烟雾,见护士关好门才小声说:“是关于小默的。”她抬头,将这几日的情况都和冯叔叔说了,末了还特意的补了一句“他最近特别嗜睡,老是打瞌睡。”在她记忆里,妈妈最后一段日子,也是特别发困,老是瞌睡,一天的时间吃的也很少,和小默的情况真的很像。   “所以,我想问些关于他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了?”冯医生听他这么说,记得六年前自己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也发现他的心脏先天畸形,当时几位主诊的时候,也特别小心。   艾梅也是因为心脏衰竭,他不确定沈默会不会和她走上一样的路。如果单纯的只是嗜睡,倒很难确定,如果不是同时伴随着心绞疼痛,和紫绀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他想了想,详细说道:“这不好说,嗜睡也只是临床上的一个精神疲乏的自主表现,累了,困了自然而然的发困,想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身体较弱的人在秋冬季,本来白昼短,且天气干燥,是有一定的犯困意识的,这倒说明不了什么。”   沈瑶急着问:“那妈妈当初不也是这样。”她提到艾梅,让他猛地也被刺痛了,那个女子,婉约如江南山水一样美丽,她的后半时间,自己也一直的在身侧,那时候他只恨自己医术不精,救不了她。   “你妈妈当初是伴随着晕厥和呼吸孱弱,病症倒还清楚,沈默只是嗜睡暂时还不能妄下定论的。”他迫切的想用这几年所学的医学睿智让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女儿安心。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事,改天我去的时候帮他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他端起茶递给沈瑶,旁劝着:“放心些。”   沈瑶听冯叔叔说的肯定才稍稍放心了些,她捧起茶只觉得暖和的很,身上的寒冷也渐渐少了。这才有空打量冯叔叔,一年没见,他似乎老了些,鬓角的白发丝丝的清晰,他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显得干练和老沉。她是知道些他和妈妈的事情的,妈妈死后他就调走了,一直最近才回来,也没见着他娶过妻子,这些年似乎都是一个人。   心意她自然知道的,妈妈跟他大学同学,想必肯定有过一段最美的年华。   那窗台的兰花,开的不多,本来是深秋应该开的,大约是最近气温还是有些不大稳定,所以开的迟了些。那香味真是好闻,淡淡的隐于各个角落,只有细闻才能嗅清。他看出沈瑶喜欢忙说:“这是一年前和几个朋友在黄山游玩时在深谷里挖到的,香的很,倒是比较适应这里的气候,开的也还好,要喜欢就带一盆走。”沈瑶轻笑道:“我可不敢,这是冯叔叔的心爱之物,况且我不懂得养花,到时候死了还不白白可惜了。”冯叔哈哈大笑:“你个鬼灵精。”沈瑶俏皮一笑:“可不是在叔叔跟前,要是换了别人,我可不敢这么客气。”他一直把沈瑶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曾经答应过艾梅,不管怎样,都要护他两个孩子周全。   沈瑶告辞,小默在家她不太放心,只有先走。他送到楼下,叮嘱道:“要常来玩玩,自己有空一定会去看看她和沈默。”沈瑶答应着,让他别出来了,外面还下雨。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瑶渐行渐远,小声嘀咕:“这孩子长的真是越来越像艾梅。”说话间,艾梅的样子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当年的大学时光仿佛还在昨天,又怎么会知道短短十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外面春雨丽丽,那幕影子越发的在记忆力翻滚。他叹息一声,还有病人要看只得转身进去。   一会,有个人也悄悄的走了出来,她似乎一直在暗处盯着。 正文 第五十九章/过去有多少人熟知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280   沈瑶回家,听了冯叔叔的话心里安定了不少。妈妈说过小默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沈默还没起,屋子里静静的。浅浅的呼吸声音,偶尔墙上的时钟“叮”的轻响,听不到别的。她身上淋了不少的雨,她回眼扫下窗外那疯狂的大雨,觉得更加的冷了,忙准备进去洗澡。湿湿的衣服穿在胸口,难受至极。   哗啦啦的水声,她盘着头发,从来没感觉热水会这么舒服,她又洗了个头,搓弄干净才出来。洗完后整个人舒服多了,身上渐渐回暖惬意的很。她怕感冒,还是去煮了碗姜汤,得了空隙,她轻轻的走了过来看沈默。他还是未醒,轻微的打起了鼾,她记得以往他睡觉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这种鼾声的。他嘴唇有些近乎的水白,她轻叹一声:“怎么好好的这么爱睡觉的。”她离开家也有段时间了,这么长额回来竟然还没醒。她想喊醒他,这么睡,没病也睡出病了啊。她刚想动,沈默倒自己醒了,他打打哈切,像是还没睡好的样子,微睁开了眼。   “姐,你回来了啊。”他问。“你知道我出去了。”沈瑶走的时候的确和他说过,她只以为他睡着了,随口一说。沈默揉揉脖子半爬起来:“你洗澡了,外面下着雨,不用说肯定是出去淋着雨了,要不然好好洗澡干嘛。”   “你要不要先吃些东西,肚子不饿嘛。”她倒担心着他的身体,一大早没吃饭睡到现在的。他呵呵一笑:“好像是有点的。”沈瑶立即放下手里的姜汤,给他去弄些吃的。他连打着哈欠,像是困的不行的样子。喝点水应该会好些,他翻身起来,掀开厚厚的毛毯去倒水,他边喝水边喊着:“姐,汤圆少放些糖,要不然甜腻腻的吃着难受。他咕噜咕噜喝水,沈瑶答应着”知道了,知道。”   煮汤圆费不了多大事情,沈瑶弄了一会就端了出来,沈默用勺子来回的搅了几下,又放了下来。沈瑶问:“怎么,不好吃啊。”沈默盯着袅袅蒸腾的热气:“等凉会在好了。”沈瑶半看着他,疑惑到他以前是喜欢吃的,而且从来也不叫自己少放糖的。   沈默只吃了几口,就推开了,嚷着:“饱了。”沈瑶朝碗里一看,剩下的还多,平时他能吃两碗的。她忙问:“怎么,是味道不对还是太甜了,我没放糖啊。”她舀起一个,尝了一下,清淡的很,一点也不腻。沈默摇摇头:“不是的,是我真的觉得饱了。”他又倒了杯水,喝了起来。喝完,他盯着外面的大雨,玻璃窗子一道道不规则的水痕触目惊心。   他突然问:“姐,你出去干吗了,这么大雨。”他突如其的一问,弄得沈瑶有些错愕,她想了一会道:“能干什么,学校里出了些事情,我去弄了会。”她找不到好的理由,只能捡这个说。他“哦”的一声答应,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怎样。他以前从来不太问自己出去干什么,但愿只是她多想,小默似乎有一丁点的改变了。她笑笑,暂时她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找冯叔叔的事情,准备找个空挡的时间再带他去一次。   雨下到将近黄昏,终于停了。窗户一打开,水珠簌簌,不过空气极好,空气里像是掺了青草和花香,好闻的很。沈默高兴的很,他把窗户齐齐的都打开,屋子里也变得舒服极了。萧然也过来了,他答应着下午过来吃晚饭,他也睡了一觉,精神变得热闹的很。这几天过年睡眠本来就不好,补了一下午,只觉得肚子空落落的了。沈瑶在忙着热菜,他就陪着沈默立在窗子前看着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两个窗户隔的很近,他们一人一个站在窗前望着下面。   雨刚停,就有不少人出来玩,都是小孩子牵着家里人出来,小区里有几件健身用的器械,不过都太旧了,漆色早掉了,常年被雨淋得一块块暗红色的铁锈,有些甚至都剥落了不少。斑斑点点的铁痕。有几个孩子在荡秋千,几个人一起,荡的老高,还边喊着,童趣到了极致。似乎朦胧中自己也有这样的日子。孩子都太小了,玩着玩着就起了别扭,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因为荡秋千立马起了争执。   “说好,我第二个的。”看上去稍大些的男孩子气势汹汹的,旁边的一个身形稍胖点的男孩子也小声说:“你都玩了几次了,让他一下好了。”那个颇大些的男孩子的前面是个瘦弱惊人的男孩子,年龄似乎比他们都要小点。此刻涨红了脸,手紧紧团在胸前抓捏着,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想来那大男孩就是说他来了。大男孩怒眉一横,似乎不愿意,就是不让,自顾自的又坐了上去,他还喊着小些的男孩子来帮他推。样子就仿佛一个小皇帝般高傲。   雨后,空气纯净,一丝丝的微风,楼下的梧桐静静翻滚。   那个小些的孩子静静看着他,满眼的害怕和不敢,但任凭那大点的男孩子如何叫他,他硬硬的处在那儿就是不动。小小年纪似乎倔强的很。只是一双小眼睛瞟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另外几个和他年龄一般的过来帮他推,他大喊着“过去,我就要他。”他顺手仍指着那个年纪稍小的要他来。他就是不动,硬硬的像是雕塑。男孩子突然就来了火,奶声奶气的冲过来,手一推就轻易的将他推到在地,用脚踢他。本想着他会哭,可是他摔倒了也视如无物硬是不作声,斜躺在地上,咬着下嘴唇。   “叫你不说话。”他踢得更凶,旁边的几个忙过来拉:“算了”。那男孩子不肯罢休,直嚷着:“我就要他推。”边说着边加重力气打他,喧闹声引来了大人,他们匆匆赶过来,来的一男一女像是男孩子的父母,他们一脸心疼的拍怕他身上的灰尘,嫌恶的看了眼倒地的男生。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和他玩起来了,他妈妈可是神经病啊。”说完拉着他就走,头也不看他一眼。男孩子被父母拉住,不再踢他,倒是笑了起来,几岁的孩子的笑声又亮声音又大:“哈哈,原来你妈妈是神经病。”几个本来站着看热闹的男孩子听到这么说也立即一哄而散,原来玩的人也都牵着各自的孩子走了,转眼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卧在地上躺了一会,就起来了,他拍拍身上的泥土,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慢慢的一瘸一拐的走了。他大概只有六岁,稚气未脱,身影一会就消失在了街道口。   这一幕被楼上的沈默和萧然都看到了,黄昏后明朗的天色里,只有一丝丝的云朵,萧然看了眼沈默,只发觉他的眸子像是起了层水雾,似乎是在为那个小男孩伤心。他盯着楼下看了一会,就不看了,静静的转身进了屋子,萧然回头看他,他坐在桌子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晚饭吃的很快,沈默吃完就推推碗说去找孙雨亭玩,沈瑶也没拒绝,只是嘱咐他当心些。沈瑶收拾好,切了些水果端过来,他和萧然挨着两边,萧然本来想问,但是沈瑶倒先说了:“小默心情不好。”萧然没说话轻点了下头。   “那个孩子是张姨的儿子,就是街口那家的,哎,也可怜的很,还这么小。”她叹口气,萧然仔细搜索着脑子里的存档似乎是听说过这个事情。   “父母的事,孩子有什么错。”她拿了块水果刚递到嘴边就又放了下来。萧然扫了眼,淡淡的答:“也是。”他看着沈瑶说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哀叹的不止他一个人。他想了会怕她伤心就故意引开话题。   “对了,那天的苏瑶的事情,我倒是有些眉目了。”他低声说着:“苏瑶就是镇上苏远的女儿,听说家里条件还好,但好像是这个苏远十年前就死了老婆至今未娶,本来说他这样的条件,续个弦也不是什么事情。”   “呵,也许是对她前妻难忘吧。”沈瑶淡淡的说,但话语里隐隐却让人觉得有些吐槽。萧然想了会:“苏瑶我们仍然要担心些,她的名声并不是特别好。”   “你怀疑当初雷蒙的事情是她干的,”沈瑶盯着他问。他略一思考:“不仅仅是,我还觉得我和小默那次也不是意外。”沈瑶听到他这么说,忙追着问:“你是说,你和小默那次也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他点了点头。沈瑶细想,当时她确实因为难过迁怒萧然,可现在想,未必就这么简单,如果他们只是要对付萧然,完全不用把沈默也打成那个样子。而且两次都是同样的人。   萧然轻声道:“不管怎样,总之小心些总没错,凡事留个防人之心不是坏事。”沈瑶点点头,她的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说的事。轻声呢喃道:“也许我们能找到个办法去证实一下。”只是说的极轻,萧然也没注意听。   苏远,久远又熟悉的名字,她只觉得手心痒极了。 正文 第六十章/梦里的女人出现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689   吃完饭沈默去孙雨亭家拉着孙雨亭出去,孙雨亭问:“不叫上王峰?”沈默摇摇头,只说着:“我只是想走走。”两个人也好久没有压马路了,孙雨亭也显得高兴,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路灯依次的亮了起来,一阵朦胧的黄色光晕。他们紧挨着,一步步的慢慢的走,沈默突然问:“大头,你知道街口张姨家的那个小孩吗?”孙雨亭走的快些,听他这么说也回头问:“是那个神经病的儿子。”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怎么没见过,不过那小孩子瘦瘦弱弱的,也很少说话,几乎不怎么看见他出来玩。”   “倒是她妈妈,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的,不知道干嘛。”想了想又说:“小默,你最好也别和那个小孩子来往,听奶奶说,要是赖上你可不好。”   “没有,我只是问问。”他低头答着,踩着自己的影子,走的极慢。孙雨亭问:“小默,你今晚怎么了,像是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他停下来等他,他平日里和沈默待的时间多,课上又是同桌,两个人又是同龄一般大,彼此都知道一些自己的心事。他感觉到了沈默似乎有些心事。他蹦跳着跑回来,扶着沈默的肩:“哎呀,不管怎样,人家是人家的事情,我们尽可能的将自己活的开心点,这样才能带动更多人的欢笑啊。”   他嬉皮笑闹的说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只好随便说了句来安慰安慰他。路灯映着他的侧脸,有些微微的黄色光晕,显得落寞的很。他知道孙雨亭是想让他开心些,只是有些事情他到底是不知道的。他想想,还是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他理理心思,烦恼都抛之脑后,假装的开心道:“是啊,自己活的开心,才能带动别人的欢笑。”他呵呵的大笑,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   他哈着痒,就要去挠他,孙雨亭大笑着:“不带这样的。”沈默狡黠一笑:“我说了算,我说怎样就怎样。”两个人在马路上嬉笑大骂,笑声串成一串串的银铃,在马路上清远辽阔的传了老远。   第二天早上,起了早,沈默准备去王爷爷坟上看看。沈瑶要一起,沈默不让,他说只是想去看看,不干什么。她拗不过他,只好答他要早去早回。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一个人走了。春日的早晨,不冷又舒服的很,他想慢慢走路去,顺路看看沿路的风景。才刚走到临街,就碰到了苏瑶,她似乎在那里等什么人,环顾着四处看,沈默想着过年就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学姐好。”他叫了一声,因为不知道叫她什么,不是特别熟悉,叫名字又显得没有礼貌,所以只能叫她这个。苏瑶楞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是该这样叫的。”她笑的和煦,像是早晨的风一样清凉。   “干嘛去啊,”她问道。沈默想了会:“四处走走,呆在家里闷得很。”“是啊,是挺无聊的。”她突然来了兴致:“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不如跟我去个地方。”   “这,,,,”他吱唔一声,随即想王爷爷那儿迟点去也没事,她邀请似乎也不太好拒绝,于是点点头就答应了。苏瑶看出他的忧虑,笑着说:“没事的,一会就回来,不会把你卖了的。”沈默呵呵一笑,掩饰尴尬,跟着苏瑶一起走了。   才走了一会,有车子从后面赶上来,停在了前面。沈默看,是一辆黑色的大众,他似乎见过,只觉得熟悉极了。有人打开车门,是个老头子,瘦高的像是街角的梧桐,他恭敬的喊了声:“小姐。”苏瑶笑笑,只是说:“李叔,麻烦你把我朋友一起带上,好好照顾他。”她指着沈默,先进了车子。被唤作李叔的也跟了过来,他打开后面的车门,也恭敬请他上车。   沈默想:“这也太有范了些,这就是小说里写的富人家的生活。”他笑了回了礼,也钻了进去。他不敢坐的太靠里,只挨着边坐一点,其实后座的真皮椅子坐的极其舒服,他虽然只是坐了点,却感觉极软。   “小默,你坐稳些。”苏瑶回头笑的灿烂,热情的嘱咐他。沈默尴尬的笑了声,点点头。车子开的极快,却稳妥的很,察觉不出有颠簸,老师傅的技术很好的样子。苏瑶不时的和他说着话,笑的和什么一样。沈默便答应着边专心的盯着窗外,看着外面唰唰而过的梧桐,他小声的一棵棵的数着数目。车子在镇里绕了一圈,似乎朝镇外开去了,晴朗的天色,丝毫看不出昨天还是大雨连珠的天气,温和的天色,倒映在窗玻璃上,细小暗淡的光影像是残叶要飘进来。他头轻轻的抵在上面,渐渐的瞌睡起来,又犯起了困意。   本来座椅极稳,又舒服,他只觉得坐上去像是身在云端一样,打起瞌睡来也是忍不住。他本来以为还有一会,谁知他刚朦上眼没多久,便听见苏瑶回头大声的说“到了,到了。”刚停稳,司机就赶忙下了车,替苏瑶拉开车门,随后又过来帮沈默开。这倒弄得沈默有些局促更显的尴尬,他本来就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姐姐的照顾虽然周到,但都还抵不上今天一天自己所遇到的。虽然仅仅是开车门,但是却还弄的他极其不舒服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得又说了声:“谢谢”老司机也含蓄一笑,算是知道了。苏瑶倒无所谓,她过来拉沈默的手:“没事,老李叔是我们家的老司机了,你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的。”老司机恭敬的答:“小姐。我在外面等您。”苏瑶答应声,拉着沈默便走。他这才仔细打量他要去的地方,他从来没来过这里,是块开阔的大地,四周荒芜人烟,只有眼前的一栋四方的大院子,像是刚砌不久的,外面的白瓷砖都还闪着光。   似乎是梧桐镇外面,他隐隐觉得。   苏瑶领着他,近前才发现是梧桐敬老院几个大字,只是横牌旧的很了,轻易的泄漏了这栋楼的年龄,虽然外表装饰的干净和新的一样。沈默想应该是刚翻新过。苏瑶像是经常来这里,极为熟悉似的,这里的人也好像对她特别客气,都殷勤的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略略的笑笑,拉着他朝最里面走。其实里面的空间不是多大,方方的院子被割成四面,蜂窝状的一层层楼,堆砌的很高,里面安静的很,楼上都晒着被子。沈默仰头四处看看,只觉得像口深井,阳光像是探照灯一样射进来,暖和暖和周遭冰冷冷的萧索。   她拉着他走到单独的一间小屋前,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在楼间看到这样的一处低矮的小屋,像是有随时被压垮的危险。只是门锁着,他看了看,也没人来开门。苏瑶松开手走过去,她伏在面窗户前看着里面的一切,一会她也回头招呼沈默过来看。沈默看苏瑶的样子,想了想确实也挺好奇里面有什么东西,看了看也上去了。   趴在窗户上透进里层,小房子里的一切都看的真切。里面躺着个女人,她长发盖着脸看不清楚样子,只是斜躺在床上,瘦包包的,像是摊软棉花。苏瑶眼神低垂,叹了口气。沈默回头也不敢问,只是屏息静气的看着,屋顶上有天窗的样子,屋子中心,一片亮堂堂的橙黄,似乎能听到一丝丝微弱的呼吸声。他听着,却感到有些熟悉,巧有人来送饭,苏瑶拉着他稍微让了让。那个人也不开门,直接从窗户里递进去,拿扇窗户原来是可以活动的,轻轻一推下面的轴轮,下层的窗户边开了个小口子。她平稳的把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就走了。期间也微笑的看了下苏瑶,也许是饭菜的味道,那个女人如枯死的枯木一样终于动了身子,她翻过来,一张死鱼白的脸,黑发滑过,那张脸再熟悉不过。沈默一个吃惊,差些没叫出声音,一时只觉得脚步不稳,险些摔倒。   苏瑶赶紧拉着他,忙问:“怎么了。”他只觉得头脑晕眩,那个女人分明就是在他梦境里出现过的那个人,他不会认错,不会认错的。那个女人还掐住他的脖子,他记得特别清楚。原来那个女人不是噩梦,他是真实的存在的。她竟然被锁在这个屋子里,天啊,真的是天方夜谭。他不敢看了,慌的走了下来。苏瑶急着问:“怎样,是不是被吓着了。”沈默摇头,心里却还是发慌的很。   苏瑶叹了口气,只说着:“是一个苦命的女人,精神方面有些问题,又没有子女,所以只好把她带到这里,怕她伤人,只好关在这里了。”沈默略一沉思,反问:“你说她没有子女。”苏瑶点头道:“是这样啊,我以前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告诉我的,还说少靠近这间屋子,”她看着沈默的反应,顿了顿,又说:“但是后来我偷看过几次,觉得她挺可怜的,所以就偷偷的来看她给她带点东西,后来也就习惯了,反正门锁着,也没什么事情。”   说完,她又深深的惋惜一声。   沈默顿了一下:“原来是这样的,精神不好,他是想起来梦里这个女人是不好,还想掐他,可是她不是说有人害了她的孩子吗?那就是说她有过孩子的哦。”他想着。苏瑶静静的站在身后,盯着他,她往后走了一步,只一小步,太阳却照不到了,她慢慢的退入屋檐下的阴影中,只是用眸子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也拉入黑暗里。   他不敢再看,只听的里面轰轰乱响,有碗碟砸碎的声音,接着有女人的尖利声音瀑空传出来,尖利的可怕,像是被扼住脖子般。沈默吓的吞了吞口水。那声音断断续续,无力却又清晰的很,   “你们又想毒死我,告诉你们不可能,我不会死的。你们还我的孩子。--”只听得嘶声力竭,声音破空的在这深井般的院子里回响。沈默只觉得冷意初透,这院子里似乎不像表面的平静,仿佛是一层冰冻着的湖。冰面上的阳光,却总也照不到下面。冰冷的湖水下,似乎冻着望不到底的深邃,一片绝望的冷。 正文 第六十一章/秘密揭穿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599   他轻声说:“苏瑶姐,没事的话我们先走好了。”他一肚子的疑惑也不打算在停留,他只想快些走。但是怕苏瑶还有些事情,所以就先问了问。   苏瑶倒是随意的很:“没事啊,我们走好了。”她拉着沈默的手就走,仿佛也是不愿在这里多呆。走出没多远,沈默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矮矮的屋子,那里处的太远,阳光只能照到一点,再远就没有了,离得远些更有些阴森森的样子。走到门口,早已经有人在那里侯着,像是这栋院子里的工作人员。她停了下来,指着一个为首的男人叫他出去拿东西,他像是颇为高兴,不停的笑着点头,朝外面跑。不一会拎了很多的吃的,被子,衣服过来,他像是搬不过来,直招呼着里面的人也一起过来,又跑去三四个和他一般的男人,几个人抱着被子,一脸的满足往院子里去。苏瑶站着和门口和一位阿姨说着话,那阿姨人挺和蔼,看着沈默滴溜溜的看着他,也和煦的对他笑笑。苏瑶拉他过来介绍给她,她摸着他的头,一口赞道:“多好的饿孩子。”弄的沈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聊了一会看着他们搬的差不多,才笑笑的结束。阿姨像是也很尊敬苏瑶,还特别躬身的和她道谢,想必是谢谢她带来的这些东西。她也略点下头就不在看他们,只招呼着沈默走。她过来牵着他,像是怕把他弄丢。老司机果然在外面等他,见到他们来,立刻打开车门,苏瑶先送着他到后座,自己才在副驾驶坐下来。   “苏瑶姐,你经常来这里给他们送东西吧。”她笑说:“也不是经常,有空的时候都会来,这些东西反正也没人要,丢了也可惜,送到这里刚好。他们可怜的很,让他们吃饱穿暖一些,比什么都重要。”她笑的时候,正对着反光镜,沈默从后面看到,只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暖和过,苏瑶姐真是一个好人。   “怎样,今天还好吧,”苏瑶突然问他。今天虽然意外不少,但总体来说还是收获不小,梦里的女人竟然真实存在,不可思议,她到底是谁,更弄的沈默心痒难耐。   他想了想说:“还挺开心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会有一个这样的地方。”这句话倒是真的。   “开心就好,你跟我出来,要弄得不开心,可没法和你姐交代。”她靠在座椅上,只听着他说的高兴的很。   “李叔,等会先送小默回家。”她对着老李说,司机答应了声就专心的开车。他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早的很,他想说在街口放他下来,他还要去王爷爷的坟上看看。但看着司机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就没作声了。只有先回家,等会再出来也一样。   车子在小区外停了下来,沈默下车,苏瑶半倚着窗子,让他小心些。他答应着,还特别和老司机又道了谢。苏瑶看着他往回走,他一蹦一跳的,也许是晴朗的天色,只觉得那背影纤细单薄,蹦跳间像是要随时飞走一样。她看了良久,他一直对他笑,那个笑容真是好看,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样好看,暖和的笑容了。   “他是个好孩子啊。”司机握着方向盘,他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他自小看她长大,比谁都清楚明白她的心思,自从夫人过世以后,小姐变得孤僻偏激多了,他真的怕她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执拗伤害到自身。   她笑了一下,是啊,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哪怕是只有一个有心的人都会这么觉得的。适时吹过来一阵风,拂的她的长发飞起,妈妈也有一样的美丽头发,只是她永远也忘不掉那美丽的长发浸在血色里。妈妈去世以后,她本来是想剪掉的,但是后来她还是留着了,她时刻告诉自己,永远也不能忘记那个样子。她理了理,冷冷道吩咐开车。车窗缓缓而上,慢慢遮住她的脸,如果所有的坏事都要有个人去承担,那么就让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她注定只能当个坏人。   对不起了,这句话告诉所有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沈默刚到楼口想上楼,就听见有人喊他。他停下来回头一看,是小区里的张大爷,他跑的气喘吁吁。沈默看着难过,笑了笑跑过去,赶忙扶着他。不禁问:“爷爷,你跑这么快干嘛,我等着不会走的。”   他呵呵的傻笑,一脸的恳切。   张大爷歇了会才从手里递过个东西,喘会气才说:“是这个,从首都寄来的,好像贵重的很,我不敢乱丢,刚直接寄到门口,我看着重要就把它给接下来了,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他仔细一看,是封邮件,确实是从北京寄过来的。上面还印着个大章,像是快递。他掂掂却轻的很。   “怎样,是你哪位亲戚吧。”张大爷问,他想了想几乎从来没听姐姐说过在北京有亲戚。他抓好,谢了声,拿回家看看不久知道了吗,他辞别了爷爷,谢了声,蹦跳着往回走。   沈瑶不在家,像是走了有一会,他进门放下钥匙,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拆这封邮件,他刚撕掉一个口子,就停住了。   “如果姐姐等会回来,要是她的邮件,我这样不经过同意就撕会不会惹她生气啊。”他盯着那邮件深蓝色的大信封,那个大章像是连续加盖了几个,都模糊的看不清楚字体,只是知道这一定是加速快递,很重要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屋子里闷的很,他起身打开窗户,这样好的天气,窗户关着岂不是难过。他打开来,又去倒了杯水,大半天跑的也渴的很。他站在桌子前,咕噜噜的像是饥渴的小猫。喝水的间隙,他又斜眼瞄一眼那封邮件,他真的好奇,那里会装着什么。北京会是真的有亲戚吗?也可能是姐姐从来都没有告诉自己也不一定。应该也不会有特别重要的东西,否则这么轻,能装的了什么。   他又坐了下来,水还没喝完,实在是太好奇了,北京哎,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城市。   他瞄了眼窗外,只觉得天色极好,大不了等姐姐回来认个错也就是了。年少的孩子多少好奇心特别重些,尤其是今天已经遇到了那么挠他心肝的困惑,梦里的女人真实存在。相比那个,这封邮件只要拆开了就清楚了,倒不像那个那么难。想到这里,他又拿起来,继续着刚才撕的口子,用了些力气轻松的就撕掉了大半。他呼口气小心的伸手进去拨弄。一会他抽出来,是几张纸,他眯着眼瞧着信封里,确认没有东西了,才丢到一边。   “几张破纸,还以为是什么,还加快的,切。”边说着边拿起纸,展开细看起来,是北京人类基因研究所寄来的。他细看着,手却抖了起来,还没看完,他只觉得头昏目眩,要倒下去。   明朗的天色透进窗子,他的脸从来没有过的惶恐,一阵潮红袭上来,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塞进了无数的铅块,透不过气。   纸轻飘瓢的落到脚下,他的脸一阵抽蓄,像是发起了麻,有好多的话想说却说不出来。他想再拿第二张纸,手却抖得碰翻了桌子上的水杯,“咔擦”一声,玻璃碎渣咕噜噜的往屋子四处角落乱滚,水泼了一身。   他摇着头,像是梦呓一般喃喃出声:“不会的,不会的,是骗人的,骗人。”他慌的用手盖着脸,那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痛,刚刚所有的一切像是倒塌的城墙般碎成灰烬,燃起了一堆熊熊大火,肚子里疼的要命,可怕的是他竟然叫不出声。   他蹲下来,捡碎了的玻璃渣子,他弯着腰,用手一个个的去捡,那玻璃渣子锋利的很,他也恍然不觉,抓着就往手里握,不一会一只手就割破了,血像是红色的小蛇般从指腹间流了下来。   见着血,他才惊呆了,举起手,才像惊醒过来。那窗外柔和的阳光大好,映着他红艳的手,闪闪发光。   他慌的尖叫出声:“骗人,都是骗人的。”一时间眼神尖利的如猛兽,他猛冲过去扑倒桌子上的一切,伸手一挥,花瓶,水杯,茶盏都砰砰落地,一片噼啪声,通通裂开成为细小的瓷片,四处飞溅。   “说谎,说谎。”他捂着耳朵嘶声力竭的大喊,这声音在午后安静的日光里听着也格外怕人。   他大声喊叫,只怕用不完所有的力气,那流着血的手擦过脸,也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他吼得大声,眼睛圆睁,好半天才安静下来,尖利的声音落幕。   一串串眼泪蜿蜒而落,他才小声的哭泣道:“不是的,不是的。”   他声音渐渐提高,听着难过到了极致。   “姐姐,你为何要骗我。”胸腔里传过一阵窒闷,像是随着他的哭泣越发厉害,双颊竟隐隐的泛着潮红,仔细听才发现他细哭间微微的大喘着气,竟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突然扼住脖子,像是极为难过。仔细想再出声,却已由不得他。   他眼前一阵发黑,随即晕倒过去,外面仍旧是明朗的天色,好看的云彩,一切都很安逸,倒下去的一瞬,他的眼孔里看到的就是这些。   窗外,和风絮絮,在普通不过的春日下午,那几张纸被打的透湿,显得更加苍白。   纸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经我司鉴定,上诉沈默DNA与被检测人沈瑤不相符,并不属于亲缘关系。”   下列,盖了红红的印章,那鲜红色像是斩钉截铁般,不容在更改。 正文 第六十二章/毁灭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2967   姐姐常年就是那几件衣服,穿来穿去也就那几件。所有好吃的菜都是为自己准备的,她就像是个战士,不停的在保护自己。   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姐姐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在围着他,保护他不受欺负。   第一次抱他,第一次和别人打架争吵,第一次给他做饭,第一次给他洗脚,她能够给于的好像都给了自己。   只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撇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流眼泪。他不知道是该怨恨自己还是怪他人。   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突然不是他的家,姐姐也不是姐姐,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痛的麻木,说不出话。他忍着声音不哭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干瘪的难受,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停止,那热泪流进嘴里,从来都没有品尝过比那更苦的味道,   小时候喝药,总要妈妈掺着糖喂,总感觉那已是天下最苦的味道,未曾想那泪才是天底下最苦的东西。   只是,咸,苦,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终究憋的闷屈,翻转过来,早已是泪流了一脸。他静静的啜泣着,不敢大声。但是沈瑶还是被惊醒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站了起来,静静垂立在床前。她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瞧,那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红红的一大片,那天色极好的,碧云悠悠,更显得室内满满的春日味道。   沈默盯着她,见到她一双黑幽幽的眸子里像是倒映着自己的样子,他满脸泪痕,清晰可闻。她从未有这样的静过,脸色也苍白的很,在他面前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她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倒在地上的他,她想过万遍千遍,以为他只是身体不好,直到她看到那湿淋淋的白纸,一地的碎玻璃,她才恍然惊醒的发现了是什么。她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究是藏不住。她来不及懊恼,伤心,便匆匆扶起他。   他知道她一旦醒来,会发生什么,她准备好了一切,将着所有的和盘托出。   沈默盯着瞧着姐姐的眼睛,只是看了一眼,便没了勇气,又回了身子。沈瑶忍着,那大半边天色,浮云游荡,窗外新绽的树芽都长好了,片绿的小叶子,不过几日就繁茂了。那阳光一路过来,惹得都是那绿绿的香,屋子里却总感觉像是黑胶底片般的苍冷。竟没有一点温暖的味道。   她知道终究会有这样一天,可是她未曾想过这天竟然发生的这样陡峭。   沈默转着身子不愿意看他,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从来没有这样的沉静,静默的让人心底像是发生了场地震,碎的零零散散,一片尘埃,压得心好累好痛。   那层层瓦宇倾倒,奔腾咆哮,一片惨败。心里隆隆的像是沧海桑田般的翻转,但心外,却还是这样好的天气,还这样温暖舒适。   安静的像是久远前一直未曾改变。实在可怕。   她早知道这是一条苦旅,没有终点,可是自从答应妈妈以后,她就没有法子回头了,她注定只能这样,倾尽一生,等着沈默给她一个结局。   她想喊,却始终没出声,只是由着沈默看到那墙上的半个影子,模糊不清。她想只要不是最坏的的就最好。   沈默听到门声,他忍不住才回头看一眼,沈瑶走了,屋子里空静静的,他终于放出了声音,那泪如奔涌而出的洪流,他从来没有哭的这样伤心,这一次大概要用掉他大半生的眼泪了。   沈瑶回到自己的屋子,窗外细细的风声。她才陡然惊醒过来。她静坐了下来,哪怕心里翻江倒海的乱,她还是勉强的坐了下来。那桌子上放着半截撕掉的蓝色信封,红色的邮章,映的那几张白纸也是份外的冷。她没有心力去管它了,不管是谁,这个秘密还是瞒不住,追究又有何用。   她拿出钥匙,打开抽屉,笔记稳妥的放在二层抽屉里,数日前,她还曾想,甚至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拿它出来,但好像这一次食言了。她终究是要按照妈妈说的走,来弥补这个弥天大谎。   她伸手准备去碰,迟疑了一下,手指轻触到那硬硬的页面,指甲刮过封面的摩擦声像是老久了。妈妈,对不起,她终究没能将这个秘密守护好。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她熟练的打开了第一页,母亲清秀的字迹,让她也险些落泪。   不,她不能哭,只要自己还在的一天,她必须要让沈默懂得,自始自终一切都未曾改变过,不管是自己,妈妈,还有父亲,这一切都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   如果她溃烂了,她该怎样将这一切详细的再告诉他。她将笔记拿起来放在胸口。妈妈一定会让他平稳的,她相信。   她拿着笔记,走近沈默的房间,听见沈默房里的哭声,她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给他。她这样进去他会怪她嘛?停了停只有先敲了敲门。哭声立即停止,她还是等了会才进去,沈默靠着墙还是她离开前的那个姿势。   她脚步放的轻轻,没几步路就是书桌,她理了理将笔记放在了正中央,她看了一眼,就轻声说:“我有个东西放在这里,在这之前我不会回来,我等着你看完说个想法。”   她的语气放缓的和平时无恙,见他不答话也只有走了出去。   她是懂得沈默的心思的,如果换作她又何尝不会这样。她懂得,她只希望沈默如果要哭就朝着她哭,要骂就朝着她骂。否则憋屈着自己,倒不如杀她来的痛快。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四处走,外面的天倒不觉得好看,她只满心想着那本笔记的力度能不能换个圆满。她是期望的,只不过不知道沈默会怎样。她只能相信自己了。   走了没多远,就有人喊他,萧然从后面追上来,忙问着:“怎么了?”沈瑶眨着眼睛:“没事啊,有什么事情。”她不是故意不告诉萧然,而只是觉得,这一切本来就过于沉重,在多压一个人的心底真不是件好事。   萧然见她无恙,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陪着她走,突然沈瑶说:“好久没有认真的走过一遍梧桐路了,要不然你陪我走走好吗?”萧然当然乐意,直点头,他不是个傻子,看不出来的确有什么事情,只是沈瑶不说他也不想强求。   两人慢慢的走着,那天色越发的好,像是玲珑剔透的碎钻,路上的人也少,似乎是知道今天的一切。   白云漂浮,仔细看却发现云朵都慢慢的在移动,想来那高处定是有风。   两人的影子,并排,虽走的有些距离,但影子却靠的那么近。萧然憨厚的一笑,“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样两个人走路。”   “是啊,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一个人走过这条路。”她望着尽头,却看不到点,“小时候,妈妈说这条路的尽头是巫婆的住所,她会捉住所有晚上敢一个人走这条路的小孩子。”   她腾地一笑:“这个吓得我和小默好久都没敢一个人来走过。”   “后来长大了,才知这都是骗人的话,这条路虽然这么安静,但我敢打赌,一定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路了。”   “是啊,一定。”萧然答应着,这条路确实美好,夏日葱茏茂密,遮挡炎日,春天刚新出的叶子,还不足以遮挡的严实,从这些绿叶里望见高高的天空,直把人的心都收到了那高处一样。   “要不要说个故事?”沈瑶问,   “好啊,我洗耳恭听。”他呵呵一笑,那明朗的天色只照的所有一切都像是生机勃勃,沈瑶想了想,从开头开始说起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妈妈的日记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718   沈默哭的累了,只觉得眼角干痒难受,他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的泪,只是觉得流不出来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来消化这件事,或者是有个人来教他。这所有的一切都颠倒了,像是黑夜与白天交换,只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来说,该怎样去讲,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迫切的希望这真的是一个玩笑,他觉得头脑有些发沉,不自觉的抬头去看窗户外面,外面阳光大好,似乎比任何一个日子都要亮堂,还有风,吹拂的窗帘轻舞,真的是在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然后他的视线就被桌子中央的那本黄皮日记吸引住了,那抹暗淡的黄,像是他自己的心一样,枯死,惨烈。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比谁都想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摸索着起来,近前,才发现日记新的很,封面像是经常有人擦拭,光亮如新。只是皮褶的厉害,他记得沈瑶说过要看这个,他也觉得一定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他坐了下来,只觉得屋外的光刺眼,他拉起半个窗帘,在书桌上留下半个阴影,那黄皮立刻也变得暗淡了,似乎老了好几岁。   黄皮日记有个扣子,轻轻一拉,扣子便开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瞬间的心颤,像是有人猛地戳了一下他的心尖,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躁动感。这本日记会是谁的?   他停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很简单,只是写了两个字,“艾梅”。他一下手抖,竟扯得纸绷了起来,“是妈妈的日记,妈妈的日记。”他想过很多人,但都没猜到这会是妈妈的日记。妈妈离开的那年他还很小,竟然不知道妈妈还留下了一本日记,他竟然从来不知道。随即想沈瑶房里锁着的抽屉,难道就是藏了这本日记,家里的角角落落,除了那里,自己几乎都清楚,想来是没错的了。他淡淡的苦笑,原来沈瑶瞒着自己的终究不是一两件事。   他收回神继续看着,母亲的字写的婉转清秀,像是妈妈在时的笑容一样,让人记忆犹新。只不过现在是不是该在继续该喊“妈妈了。”他强忍着这些,他只想尽早的了解全部。   第二页同样的只有一行小字,“给我最爱的儿子,沈默。”沈默瞬间击中,恍恍又要流眼泪。不管如何,妈妈还是用了这最沉重的两个字眼,‘最爱’。依稀之间,母亲的笑脸像是又浮现在他眼前,也许他并想怎样,他只是希望有个人来教教他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难道要他对着沈瑶大吵大闹,质问她为何要瞒着自己,自己明明不是他的亲生弟弟,为何要对自己这般的好,自己究竟来自哪里,这一切究竟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要他不吃不喝,沉闷到死。   他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他能做的只有搞懂这一切,才能不至于落到个盲目。   他咳起来,胸腔之内有如千斤巨石压在那儿,如果他不够清楚,只怕会被这块石头压死。   他翻开第三页,陆陆续续的小字密密麻麻的铺了开来,一页页的,只得挑了重要的慢慢往后看。   ##4月5日 天气 晴   小默来家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大家似乎还是像那夜一样高兴劲不减,最高兴的就是如风了,他一直想要个儿子,小瑶也开心很,整天缠在小默的小床前,逗他玩。我也有事情了,整天带着他,我发现小默这孩子很乖,很少哭,也很少闹,好带的很,比小瑶小时候要乖的多。如风经常抱着他在屋子里转,还来回的和他说话,说他长大后会怎样怎样?我高兴的骂他:“他那么小哪里听的懂你的话。”如风总是笑嘻嘻的亲他的脸,然后得意的说:“我沈如风的儿子怎么会差。”我看得出来如风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也难怪,像小默这样又乖又爱笑的小孩子有谁会不喜欢。   4月7日 天气 阴   吃过晚饭,如风又抱着孩子出去了,最近小默有些长胖了,抱在怀里,沉得很。我在窗前看着他抱着个孩子和楼下的一群女人说笑,如风真是变了,看来我们得感谢这个孩子,确实让我们家变得不太一样。都说孩子大了就调皮了,小默还是个孩子就不得了了,喂他奶粉,总是拉着我的衣服,小手扯着我的头发,真是有够调皮的。小瑶也说,“弟弟长大了一定是一个调皮的男孩子。”   5月1日 天气 晴   小瑶一得空就抢着从我怀里抱小默,她那么小的个子,我经常怕摔了他。好在小瑶仔细的很,看着她抱得晃啊晃既担心又好笑。小瑶喜欢和他讲故事,还总是问我:“他听不听的懂。”我说听不懂,她不相信,拉着我的手说:“他会对着我笑。”我说那时因为他喜欢你,小瑶高兴的很,直嚷着她也喜欢“弟弟”。看来我是放心了以后,我就怕两个孩子会有些隔阂,但好在是我多虑了。   5月4日 天气 晴   如风最近回来的有些晚,但是还是要抱过小默才肯睡觉,洗澡出来,看他在床上逗弄着小默,挠的父子两人都哈哈大笑。我问他“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玩这个。”他说“没事,这样弄一弄就不累了。”睡觉我们把他夹在中间,如风用胳膊搂着他,倒显得我这个做母亲的生疏了,呵呵,真拿他没办法。   ##7月6日 天气 晴   小默四岁了,日子真快,四年转眼就过去了,好在小默终于会跑会跳了,诚然是个顽皮的孩子。但是只要我喊一声,他就会立刻停下来,今天又不知道跑哪去玩了,弄回来一身的泥巴,连小脸上都是一块块的。他像是怕我骂他,进了门也不出声,只是张着眼睛看着我。我一笑牵着他的手进了洗手间,帮他擦脸,他还小,胖嘟嘟的,我蹲下来帮他擦,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我说话。我问他“去哪里了?”他小声说“妈妈,和二胖去玩打弹珠了。”他眨着双小眼睛,扑闪闪的,像只美丽的小鹿。我本来就没打算说他,只“哦”的一声,他就笑了。直说着怎么赢了二胖,说的眉飞色舞,我直赞着他真厉害,他笑的哈哈的大声,我觉得再没有什么有这个孩子的笑容重要。   7月9日 天气 雨   小默一路哭着跑回来,只擦着眼泪,我以为有人欺负他了,忙问他:“怎么了?”他呜咽的说“有人喊他小丫头。”我扑呲一声笑了,他哭的更大声,还边说“我明明是男孩子,他们干嘛叫我小丫头。”我把他抱进怀里,摸着他软软乌黑的头发,哄着他,骗他说“等会妈妈就去说他们,他们一定不敢在喊了。”他像是相信了,直嚷着:“妈妈一定要去。”我答应他,领着他坐到沙发上,让他休息会,准备去拿包牛奶。我回来的时候他竟然睡着了,他还小,小小的身子窝在宽大的沙发里头,像只猫咪。我帮他盖好被子,见他眼角还有些泪痕,顺道帮他擦得干净,他睡的安稳,像是今天玩的累了,睫毛真好看,像把小扇子,睡觉都扑扑的闪动。情不自禁在他眉头吻了一下,我们的小默将来长大后一定会是个漂亮的男孩子的。   8月4日 天气 雨   最近雨下的厉害,如风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好久没有四个人呆在一起过了,如风在桌边看书,小瑶和小默在看漫画书,两人窝在我铺的一个地毯上,翘着腿,看的起尽。小默调皮些,有时候腿故意压着小瑶,小瑶也不说话就让他弄,她真的是个称职的姐姐。我打着毛线,从来没有觉得心里有这样充实安静过。但愿这样的日子多起来,就让那个地方离我们越来越远好了。至少我是不想了,不知道如风还会不会记挂。   8月6日 晴   终于放晴了,今天一放学姐弟俩一同回来,小瑶似乎有些生气,小默跟在后面看到我才小声的喊“妈妈。”我想是出了什么事情。忙问小瑶,她看了小默一眼,才说:“今天出门看到有几个人欺负小默,我和他们打了一架。”我忙惊呼“你打架了?”她像是怕我担心,才小声说:“没事,被我们班几个男生给摆平了。”我看她没受什么伤,语气也还好,稍稍放了心。她指着小默,像是生气的很:“我早说过那些人要打你就去找我,还白白的站在那里挨打,要不是我凑巧看到,看你会成什么样子。”她似乎愠怒的很。小默不敢看他,一直躲在我后面拉着我的衣服,小手冰凉凉的像是第一次看到姐姐这样生气。我一边安抚他,一边劝说:“不管怎样,打架斗狠都不是我和爸爸提倡的,这些事情找老师解决,打人不是好行为。”小默低声的在后面答“知道了。”我心头一暖,忙拉过他,他背着个书包,我帮他卸下来,催着他去洗洗手,一会吃饭了。他看我没责备,又看了眼小瑶,才低声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小瑶是个好姐姐,她见我没说什么,照常领着小默去洗手,一会就听见洗手间轰轰的笑声,真受不了这两个小鬼头。   8月7日 晴   小默上二年级拿回第一张奖状,是期末考试第一名,这是继小瑶之后,第二个奖状。邻里之间传的特快,逢人便夸我们有福,儿女这么争气。如风也高兴坏了,直把他乐的,爱打趣我说:怎样,我说我沈如风的儿子不一般吧。”小瑶插嘴:“还有女儿。”几个人一起哄堂大笑,直惹得在厨房的我都想笑。小默是真出色的,他似乎满足了所有人的喜好,希望我们全家永远都能这样开心就好。 正文 第六十四章/妈妈的心意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726   这些日记都很简短,而且并不是每天都有记,零零散散的,但是都详细的很。   沈默暗潮汹涌,只觉得心底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他扫了眼窗外,微风习习,那阳光在窗帘上的暗影一动动的,也像是在撩拨他的胸口,他紧闭着眼,然后睁开,继续看了下去。   3月5日, 晴   小默越来越大了,我时常想要不要瞒着他,每回看到他笑容奕奕的却又都没了勇气。和如风商量过几次,他也不作声。我知道大家心底都不愿意说出来。但我又觉得他有知道的权利。可是就像如风说的,这会是一种伤害吗?我不敢,小默太单纯了,我们把他教育的这样好,我也不希望看着他难过,笑容是永远属于这个孩子的,那么就请原谅我的自私 ,暂时把这个秘密藏着,也许等着有一天,这一切会被时光冲淡,被掩埋,甚至是一个恰当的时候,可以两全其美。我希冀着。   3月9日 阴   今天身体又不是太好,去医院找冯强,他叮嘱我要多休息,却还是不肯告诉我实话。我是知道的,这一年身体越发的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搬到这里来了以后。我不敢让如风知道,况且也只是有些小累,应该不要紧的。如风商量着要买回以前的房子,我奇怪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不告诉我,每当我提起的时候,他总是含糊不清不说。我不知道该怎样,他最近似乎太累了。总是一回家就倒头大睡。我知道如风还是忘不了,只是我该如何帮他呢。   4月5日 阴   今天如风回来,高兴的很,给小默,小瑶带了很多东西。他拉我进房间,商量着要带我回去一趟把房子买回来,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孩子。我惊讶哪里来的钱,他才从角落里拉出个皮箱子,打开,里面一层层,一沓沓的钞票。我惊道,他才缓缓说:“是和别人借的。”我更加不可相信,在这里能有什么朋友能借到这么多钱。他还是不肯说,那天和他吵了一架,是我们来这里以后吵得第一次架,小默吓得在外面大哭,我听见小瑶在哄他的声音,我不敢出去,怕面对他们。在我的逼问下,如风终于说了,我是知道他说的这个人的,他是这里最有钱的,我害怕这么多钱不会白借,一定会有什么条件。但即使我再问,他也不说了,我真的担心,那晚,我一夜没睡。   5月6日 晴   我不想回去,也怨怪如风不该瞒着我,我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如风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几天后才回来,他跟我说那边的事情已经全部搞定,还剩了些钱,刚好够把这里的房子也买下来。这是跟租婆租的,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凡事都为两个孩子打算,是啊,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不得不顾忌着,可是这件事情却成为了我心里的一根刺,我始终害怕,害怕的睡不着觉。   ,,,,,,,,,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一部分,像是被谁撕掉了,沈默不禁想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后面一定是重要的部分,只是被谁给撕了,却不知道了,只得作罢。他看到这里,只觉得满腹惆怅,疼痛和忧思更加像是一副毒药。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可是却也被戳的更疼,原来是真的,并没有骗人。原来自己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哗的拉开窗帘,被挡着的阳光齐唰唰的射进来,他从来也没有觉得阳光也这样的疼,照的他这样的难过,睁不开眼睛。阳光将那满满的书页射的金光灿灿,那些字体也发着柔和的光。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一手将那笔记挥了出去,他到最后终究还是耐受不住自己。   笔记临风,书页在空中唰唰翻过,连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的跌落在床前,一封小小的信封从硬皮夹层轻轻的落到一边,那信封是白色的,干净的还和新的一般,和那黄皮子的暗黄色戳的人一眼就看见了。   信封上封着蜜蜡,明黄色干涸的像是有些日子了,那蜡反着光在窗帘上暗暗浮动,   一团团的小影子,灿灿的像是折下的半点碎金。   他回头便看见了,信封完好的落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谁,他想了想,还是过去捡了起来。   信封被阳光照的紧了,握起来还有些热热的,蜡封的完好,似乎从来没有拆开过。   那信封白晃晃的,像是鸽子洁白的翅。   他看了看,直接撕了开来,再也不想擦侧什么。如他所想,里面空无他物,只有一张纸,静静的落在桌子上,那纸香的很,幽幽的散着独特的香味。   他闻了出来,是妈妈用过的周末香水,鼻头一触,让他差些哭出来。仿佛那香长了触手,只觉得脸颊滚烫,像是有人在抚摸他。他幼时常窝在母亲怀里,这种味道让他毕生都忘不掉。   他就迎着光,顾不上眼里的疼,就慢慢的展了开来。   信是写给他的。   小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是明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请原谅我不能和你当面去解释这件事情,对不起了。我知道瞒着你不是件好事,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说。你不要怪小瑶,她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是我请求她帮我保守秘密,她不该为我和爸爸承担罪责。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从我瞒着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是很可惜我不能当着你的面去解释当初发生的一切,不管怎样,我始终想让你明白的是你都是我最宝贝的孩子。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全家欢喜的不得了,我直到现今还记得那个时刻,你的小手攥着我的衣服,对我甜甜的笑,那真的是一幅最美好的画面,我从没有看过一个孩子的笑容会那样甜的。   我们收养下了你,只是对不起,爸爸妈妈给了你一个最好的开始,却不能看着你长大,这大概是我和爸爸最大的遗憾。   我想多年后你看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让妈妈猜一猜,一定长的又高又漂亮吧,小默小时候就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知道这件事情的,是不是小瑶说的还是你无意得知,都没关系,因为这一切迟早有一天都会明了。我自私的希望永远石沉大海,但我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藏的一丝不漏,你有知道的权利,这个妈妈自始自终都清楚的一点,只不过时间早晚分别。   那么我瞒了很久,小瑶应该也替我瞒了很久,对不起,让你这么久才知道。但我也怕,怕你知道后就不再理睬我们,我也怕失去你。因为你是我们沈家的人,一辈子都是啊。   这件事情换了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你生气,怒骂,怎样都没有关系。只是要答应妈妈别伤害自己,难过就大声哭出来,生气就摔东西,骂人,怎样都行。只是千万别恨姐姐,她真的是最爱你的人。   是我要求她替我瞒着的,如果不是我生病,我宁愿这一切我自己担着,不要给她这么大的担子,我只希望你和姐姐能够快快乐乐的长大。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宝贝,对不起了,这是妈妈最大的道歉,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请得你的原谅,我没法子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那么妈妈再来还了。   “小丫头”,你要快乐幸福哦,我一直和爸爸都希望,不管岁月静好,还是时光尽头,我都希望我的两个孩子,始终走在一条平行线上,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祝福保佑你们一辈子,只愿你们平安,健康。   再见,   艾梅   给我最爱的小默。   沈默看完,只觉得指头发僵,拉的纸张有些发硬,泪早已淌了一脸,泪啪啪的打在纸上,暗香的纸,一点点的小水珠,从纸间漏下,滴在桌子上,喉头像是被钳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选择原谅姐姐。”   他放下纸,大声的哭起来,他只是希望有个人教他怎样去做,他不过要求的是有人能给他一个最好的解释。现在他明了了,他没有理由去恨谁,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指向一个矛头,不管是怎样的一个故事,所有的结局都是一样殊途同归,不曾改变。他想要的也从未改变,爸爸妈妈,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   他哭的疲软下来,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伏在地板上,只觉得胸腔里闷如夏雷来前的天空,他怎么可以怀疑姐姐,这么多年即使再大的不是,也该抵消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阳光温暖,照的地上也是一片暖意。   那本日记还落在床边,他匍匐过去,紧紧的将他握在胸口,妈妈的东西他怎么可以乱丢,他喘着气吹着本子上的灰尘,呛得他边哭边咳。   好久没有这样的落泪,似乎要把他一生的眼泪都流尽,这一天所经历的喜怒哀乐也似乎比他一辈子来的还要多。   他想起沈瑶看着他的眼神,她一定也是心痛的,所以连睡觉都不安稳,她看着他不说话,一定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自己还不理姐姐,连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小默,不管什么时候你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姐姐。”他想起了七八岁那年的光景,他曾经答应过姐姐,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那么他怎么能不听姐姐的呢。 正文 第六十五章/重叠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3094   “最后那个男孩子终于原谅了他的姐姐,从此往后又开心的生活在一起。”沈瑶说完,疲软的笑了笑。她坚持着把这个故事说完,早已经心底翻江倒海难受涌上心头,她用指尖微微抹下眼角,阻止快要溢出的泪。   外面的天空还是好看的一层不变,白云优柔,微风细细。她觉得累了,就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萧然让她等等,他过来掏出兜里的手帕仔细的拂了拂,这把椅子安在这里不知道有多久了,被风雨打磨的漆掉的精光,只剩下秃秃的架子,脏得很。沈瑶细说了声“谢谢”,萧然也陪着坐下来。   “刚刚那个故事真好听。”萧然说。   “是嘛,我也觉得,姐姐是爱弟弟的,所以什么都能够替他去承受。不管怎样,任何困哪都可以为他去牺牲。”   “弟弟也是爱姐姐的把,我想不管过了多久,他一定是爱着姐姐的,因为只有爱的深刻,才会让他这样难过。所以啊,不管过了多久,他一定还是会原谅她的,因为任何仇恨都抵抗不了时间和爱的双重夹击,一定会败下阵的。”   萧然粲然一笑,就像他自己,可以拒绝所有的人,可是永远也抵抗不了别人的关心,关爱。人不可能停止对爱的追逐不是吗?   “是的啊,真希望这个世上每一个故事都能有个最完美的结局。”沈瑶答应着,眼睛朝着对面看去,那里层峦起伏的山峰,洋溢着最美的金色。她从来没有现在这刻仔细的打量过这个镇子,被山包围的小镇,永远有种超脱世俗的宁静感,似乎任何心事只要在这里安静的待一会都会被这四周的山峦带走。她记得第一次来是讨厌这里的,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她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还保留着当初的那份厌恶,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是爱着这个地方的。   她也不太敢确定自己和沈默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不太知道沈默会是个什么想法,可是她宁愿应该去相信不是吗?这所有的一切本来是由她开始的,那么这所有的罪责也让自己一人承担,她绝对不会让沈默担负着这一切。   萧然回头刚巧望见她的侧脸,下午的阳光有些迷蒙的金色,淡淡的依附在她的脸颊上,盼然生辉。沈瑶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安静的有种窒息般的美丽。他脸腾地红了,也学着她看着远处的山峦,淡金色的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肩并肩的坐着,谁都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层次分明的山间,折下一大片的金色光影,在美好的下午,他只愿意永远守护在他的身边,就如这漫天的阳光一样,不留声息的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   沈默想着爬起,他要去找姐姐说清楚,一面落泪,一面将那本笔记紧紧卧在怀里,他想亲口告诉她,其实他不是不理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做。   外面的阳光热烈深沉,将他的泪也烧得滚烫,他抹着泪,也不辨方向,就一直向前跑,他知道姐姐一定会等他的,一定在等他给她一个答案。   街上的人都停下观望,看着狂奔的男孩子,金色的阳光照的奔跑着的男孩子透明如琉璃,他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却一直在落泪,那泪珠大颗如雨露,份外清楚,惹人心疼。   不知道他要跑到哪里,他只知道朝着前跑。   不断的有人让路,路人都停下来看着,小声的议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认出来,“不是沈默吗?”但也没敢说,他奔跑着的样子瘦弱嶙峋,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人群渐渐看的乏了,一会而就渐渐散了,这样美好的下午,太阳温柔,浮云若梦,谁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看太久。   只是,   人们刚走出没多远,只听见凄厉的刹车声,划破了午后安静的天空,直直的将宁静撕开了一道破裂的大口子。   起了风,云层闪躲,慢慢后移。   人们只觉得声音凄楚尖利,竟和这午后的宁静格格不入的紧。   回头看,才都倒吸冷气。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黑色轿车,如箭矢一般急促,不知道何时从旁边的角落冲了出来。男孩子顷刻间如断线的风筝被撞的高高飞起,在半空腾起,然后几乎就在一瞬笔直的落在了十里开外的大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听起来力道大得吓人。他重重撞在地上,血像是开遍的红色花朵,瞬间在他身后绽放,沿着岩石的脉络满满的开满了整块水泥地。   沈默只觉得耳朵失鸣,隆隆直响,听不见一丝声音,胸腔里像是被挤爆了,疼的他连呻,吟都忘记。他只是单单的看着天空,云层翻飞,路两边的梧桐像是着了魔一般,都朝着他飞舞。那样嫩绿的颜色,纯澈的天空,倒映着他身后鲜红的冰冷液体,他觉得力气一丝丝的从身体里流走,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哼了一声。他能动的只有眼睛,他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上空的一切,   脑子里疼的像是有万把刀子在剜,只是此刻却突然变得通透起来,像是封在脑子里的有些东西想拼命往外窜。   回忆像是拼凑完整的老电影,一幕幕的在上空回放。   他终于是完全记起来了。   那个夜晚,整个梧桐镇都是血色,他亲眼看着父亲捅死人,他害怕的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父亲让他小心些,还有最后抱他的力气。   他因为太害怕而晕了过去,醒来就被姐姐告知父母否去世了,他忍受不住打击,一路从医院出来,却被车子撞得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样,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想不起一些事情,原来都是在等待今天。   水泥地冷的可怕,连阳光都觉得冷,他咕咽一声,喉咙里一阵腥甜,有血慢慢的顺着食道涌上来,从嘴角渗开,往下淌。   他太疼了,不止身体,还有心上。   人群慢慢的拢过来,将他团团围住,车子早已不见踪迹,只有他孤零零的卧在这苍穹下,笔记被染得透红安静的躺在一边,他好害怕,害怕被丢下,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依靠姐姐,他害怕一个人的。   他撇下头,看着那本日记,伸出手想拿到,但是有些远,握不到。他吃力的痛呓,满手的血在红色的地上艰难往前伸,他从没看过自己这样可怕,连衣服上都是血,像电视剧里演的杀人犯。可是妈妈的笔记,他不能丢啊,怎样都不可以。他呢喃着,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像蛇一样慢慢挪动,朝那本笔记靠去,他不害怕别人笑话,他只要那本笔记安好。   围观的人都在看,他们都屏息凝神的看着场中的男孩子朝着一本破破旧旧的笔记挪着满是血的身子,没有一个人想着要上来帮帮他。   他们只是睁眼看着,仿佛是在看一只濒死的小兽般可怜。   他每挪动一下,身体里就像是碎了一块,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骨头碎裂的噼啪声。   巨痛让他牙关打紧,额头流出的血快要模糊眼睛了。   他忍着痛,在血地里滑的丑陋不堪,到处都是血的痕迹,好在最后还是勾到了,他将那本笔记拿起安放在胸口,用力握着。   最后一丝力气用的一干二净,他好像要走了,真的一步都挪不动,连睁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梧桐还在狂舞,他真的很少看到梧桐树这样丑陋的姿态,那白云慢慢的靠拢,幽幽的漂浮,   天色大好,除了这满地的血,依旧安静。   “姐姐,对不起了。”   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人群开始暴,动。有人才忙惊醒过来,“快打电话,快。”人流攒动,往各处奔去,这些沈默都听不到了,他最后一眼只记得了那样美好的天色,别的都没有。那真的是他看过最美丽的天空。 正文 第六十六章/急救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2431   救护车闪着红灯,刺耳的笛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从沈瑶身后疾驰而过。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   山峦上的金色好看的像是一幅画,迷离的碎金,快染透半边天空,好好看的下午。   远处似乎有人影跑过来,沈瑶刚好侧头,瞥见远处人影闪动。   孙雨亭一路小跑,看到他们才安心。   沈瑶站起来,跑到近前才知道是雨亭,他哭的像个泪人,一上来就拉着她的手,急促的说:“不好了,沈瑶姐,不好了。”   他似乎跑了很久,边哭边大喘着气,泪眼朦胧 。沈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任他拉着,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哭成这个样子。只得小声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风静静的扫过沈瑶的耳际,吹拂的她的头发发丝轻舞,   他大声哭喊着,手心里握的冷汗直流。   “是小默,小默,他出车祸了,,,,,,”他几乎是用最大的声音说出来,尾音拖得又长有凄厉。说完他哭的如破堤洪水,他想尽量捂住嘴巴,让声音小一些。只感觉泪如雨下怎么也止不掉。   “什么,,,,”萧然首先惊呼,一把拉过他。看着他泪流满面整张脸也变得格外震惊,他扭曲着脸,直把他拽的如木偶一样来回晃荡,他扶着他的肩膀大声的质问他说的是什么?手臂力气大的像是要拧断他的胳膊。孙雨亭只是哭着摇头,小声的重复了一遍:“小默,是小默,出车祸了。”萧然只觉得浑身无力,如遭雷击,顿时松开他。胸腔里像是积聚起来的尘暴,颗颗粒子打在心上,划下一道道裂开的小细伤口。   怎么可能会这样,他们才离开多久啊,不自禁的泪泛滥起来。他猛地想到沈瑶,忍着,猛地别过头去看她。   微风细弱间,他看着眼前近的可以手碰到的女孩子,她还是那样的姿势,临风的站在身侧,只是脸色变得透明,晃晃的看着哭的和什么一样的雨亭。发梢被风激起,在脑后翻飞,良久,她才问,“你说什么。”   声音微弱,却又清晰,和这时顿起的风一样。   午后的日光越发浓烈,   萧然情不禁的低喊声:“沈瑶”   她像是没听到,又问了他一遍“你说什么?”   孙雨亭看了眼萧然,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答了一遍,“小默,出车祸了。”   她点了下头,随即呢喃道:“车祸”。   浓烈的日光静静的包裹着她,连她的眸子也被染成点点的金色,她似乎有些反应,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孙雨亭又过来拉着他的手,啜泣不断:“他流了好多血,已经被送去医院了,我们赶紧去看看他。”   他几近恳求,半跪了下来,拉着她的手紧的冷的像是冰。沈瑶看了他一眼,眸子里莹白一片,像是落满一地的雪。   她突然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萧然连忙跟着,孙雨亭也擦擦泪,呜咽着跟上去。   一路,长的近乎走不到尽头。梧桐树映下的阳光,映的沈瑶脸颊一片雪白,她每跑一步,心里像是碎掉一块。听的“乓啷”声络绎不断。她不觉得痛,只觉得像是要死。   她说好,这一切让自己承担,可是为什么会是沈默,如果是他,那还不如杀了自己。   她还没等到沈默给他一个答案,怎么可能。   她用力跑,用尽这一辈子的力气也不足惜,她只想早些。   医院门口停满了车,救护车像是刚到达,她奔过去,搜索着熟悉的影子,大厅里人很多,都在排队,医院从来都是这样,看惯了生离死别,每每紧张时刻也表现的不慌乱。   她不停的回头,却还是看不到,正准备上二楼,侧门被轰的打开,担架车如旋风一般从远处推过来,几个小护士不停的高嚷着:“让过,让过。”车子疾驰,滑的水泥地听的人发麻。   她刚迈上二楼阶梯,车子从眼前如流星一般的快,但那个面孔却猛地映入眼帘,深深刺痛了自己,疼的她立刻清醒。   他满脸的血,污透了他的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即使这样,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没有谁像他这样乖,即使在茫茫人海,她依旧熟悉不过。那白布单盖着他瘦瘦的身体,他闭着眼,像是在熟睡一样。   她忍了好久终于哭了出来,泪如决堤,她赶忙跑过来,追着担架车子去,车子声音,夹着她的哭声,在这栋十年的老楼里寂寂回响。   车子被推入了急救室,护士连忙拦住她,声音不容妥协的坚决:“急救室不能进去。”两个人拉住她,任凭她挣扎也好就是不松开。她只有看着担架慢慢的消失在她的视线内,门缓缓合上,那担架车轮滚滚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缓缓的倒坐在地上。   一会,   除了她的哭声,又顷刻恢复了安静。   “手术中”几个大字顿时亮了起来,她坐在地上,空荡荡的走廊内,只有她一个人,暗暗的,只有几个字微弱的红光。   她收起身子,紧紧窝成一团,只有这样她才没那么觉得冷。老楼里水泥地冷的如寒冰,她只盯着那几个字。她哭着,从来没有这样哭的这样放肆过,一直以来她很少流眼泪,可是这一次,似乎把存积多年的泪都哭了出来。   偌大的走廊,只有她一个人,顶上的白炽灯猛地大亮,包围着她,在她周侧圈起小小的暗影,她像是被困住的兽。   萧然他们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女孩孤卧在地上,那样渺小瘦细,大楼像是随时能压倒她。走廊里寂静无声,他们也不敢说话。萧然静静的走过去,身影立在她的身后,灯光如瀑从他头顶倾泻,这个背影,他多想用自己的身子去暖和温热。   她像是要随时被压垮,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天知道她有多大的承受力。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有陪着她。 正文 第六十七章/等待的时光(一) 更新时间:2013-4-7 9:30:53 本章字数:2519   孙雨亭也挑了个地方立着,望着那几个大字,心里也如刀割。他还是听奶奶跑回来说的,急得跑过去,看到的是小默被救起的时候,满脸的血,让他心惊。小默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单纯,可爱的男孩子,那样浓的血涂在脸上,像是地狱修罗,他差点喊出声。   他甚至都不敢相信,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和他嬉闹,这一天,仅仅一天,竟然会发生这样多的事情。   细细的哭声,他听的也像针刺在心里一样发麻。流的泪太多,眼睑辣辣的痛,他没空理会,淡淡的扫着急救室,盯着顶上的三个红字,它们也像是黑夜里小兽的眼睛也在敏锐的盯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静的只有灯光洒下一地冷如凝霜的光。   只求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急救室门被猛地推开,小护士慌张的跑出来,她蒙着口罩,灯光下,一头的细汗,手上的手套一片片的血迹,猩红可怖。   沈瑶也听到了,她像是猛地被点醒,慌忙站起来,凄楚的泪如小蟹狰狞的爬满了半脸。   “怎么了。怎么了,没事了吧,”她急促的拉着小护士的手,也不管她手套上的血迹。   “大出血,大出血,要立刻输血。”她不多说,慌忙的挣开她的手,朝前台跑过去。   她像是秋日孤独的一片枯叶,被风狂卷着从树上刮下来,飘零着,不知道要落到哪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身体里都被掏空了。手还维持着握着的姿势,那原本素净的手也染得斑斑点点的血迹。   那血轻盈漂亮的在灯下发光,如血色的珠,又像是泪。   萧然立刻过来,他轻唤了一声“沈瑶。”   奇怪,她竟然抬头看了他,听到了。她盯着萧然灯下的脸,只觉得瘦削如沈默一般,有影子慌乱的重叠在一起,他像是活脱脱的站在跟前,似乎刚才的一幕都是假象。一尺的距离,他似乎又过来撒娇,缠着她的肩膀,让她背他。   她伸手想去碰触,萧然也是一愣,只有呆呆的站在那儿,看着那双手慢慢的伸过来。   血顺着她的手朝胳膊上流,灯光忽的闪动,血像是小蛇一样爬满了她的手,她的眼里也像是瞬间被惊到了。   忽的清醒,她再难平复,朝着急救室跑去。   门被锁着,她大力的捶,像是要敲破它,她边捶边喊着:“小默,姐姐来接你回家了,你别跟我玩了,乖,回家把。”   声音盖过她的眼泪,隆隆的在走廊里回响,   小默最喜欢开玩笑了,一定是他故意的。   这一幕连萧然,孙雨亭也吓到了,竟一时愣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子伏在门上,那用力的捶,声音震得门隆隆的响,也声声的撞击在他的心上。   他过去用力的拉住他,将她用力拥在怀里,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胆大,但是他不管了,他不想看着这样的女孩子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一切,那种羸弱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保护,拼命。   沈瑶用力挣扎,要挣脱出来,她哭喊着“放开”。声音已经沙哑了好多,想必哭的太多,连声音都变得疲软了。   萧然不听她的,仍然将他护在怀里,她用手捶着,推着,可是她实在没再多力气推开他,最后,只有朝他肩上深深的咬一口。   疼痛让萧然打颤,肩上像是刺入了根利刺,他不去理会,他只想尽力的让沈瑶清醒过来,一切还没有最坏,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是,不在乎新增一条。   疼痛感逐步加深,到后来慢慢的减弱,沈瑶终于停止了挣扎,连手也安静的垂了下来,只由他抱着,静静的泪濡湿了萧然的肩。他的肩头硬朗,她只感觉自己像掉进海里,游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歇息的礁石。疲劳感,让她筋疲力尽,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会,喘口气了。   小护士带着人慌忙的从他们身边擦过,他忙护住她的耳朵,轻巧的让了过去。   他只觉得好些了,才松开她。他静静的说:“别着急,我相信他一定会好的,不就是输血嘛,没事的。”他见沈瑶没在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就拉着她靠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沈瑶的脸到处都是泪痕,连头发也因为泪黏在脸上,弄得狼狈不堪,他掏出兜里的手帕替他轻轻的擦了擦,也陪着她等。   现在除了等确实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孙雨亭见沈瑶平复了下来,不禁多看了眼萧然,灯下,他高挺的影子像坐山般。   想了想他跑了出去,想必大家都渴了,他去买几杯热饮也好。   等待的时光总格外的长,连灯光也熬不住,左闪右闪的。沈瑶静静的靠在萧然的肩上,泪终于是停了,她闭着眼,也在等待今天最后的结果。萧然时不时的拥拥她的肩,让她安心。   想着门终于打开了,那声响像是久远了好长时间,全部的医生都拥出来了,还有冯强。俩人立刻焦急的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冲了过来,冯强一眼就看到了沈瑶,只见她凄楚的泪痕布满一脸,他终究还是辜负了艾梅的所托,他的两个孩子都没能护他们安全。   为首的医生看着围过来的两个人,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他轻卸下面罩,熟练道:“放心,手术一切顺利,等会转到病房你们就可以去探望了。”   沈瑶紧绷的心突然因为这句话松懈,只觉得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来的还要让她放心,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值得了。   萧然也喜道:“我知道,这一切都会变好的。”他打量着沈瑶,想必她的心里也终于落下了。   有个医生凑过来,静静的伏在为首的医生耳边说着什么,只看见他脸色慢慢的僵硬了一下,随后他拂拂手,表示知道了。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等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说完和着身边的几个医生讨论着什么慢慢的往走廊外而去,冯强走过来,拍拍沈瑶的肩膀,他意味深重的说;“小瑶,别担心,什么事情还有叔叔。”沈瑶只觉得莫大的落空,勉强的点点头。   “那等会办公室见了。”他还赶着去参加会议,沈瑶看着他远去,灯光苍白落寞,映的他的影子越来越远。她刚平复的心情像是又被砸了一个深坑,似乎还有碎裂的趋势,慢慢的扩开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通知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2648   萧然陪着她去办公室,一路,医院的安静让人心底滋生莫名的害怕,尤其是二楼的办公区。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护士指给了他们一间房间,她谢过之后,又慢慢的走了过去,又走过那个阳台,窗户外是稀疏暗淡的黄昏,夕阳静静的潜藏在窗台上,地上一片片碎碎的影子,她还记得不久前,暴雨如瀑的那天。   她轻敲了门,里面立刻有人开了门,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撇身让他们进来。 里面坐了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似乎刚刚讨论过什么,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着一本塑料夹封,面前的茶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似乎刚谈完不久。   冯强坐在最里侧,他看着沈瑶,脸色说不出的凝重。   她坐下来,萧然陪在她的身后,还是刚刚的那个医生,他从桌上的那个塑封里拿出两张X光照的图递过来,他淡淡的说:“你们看看。”沈瑶顺手接过,她扫了眼医生的眼睛,就低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那幅光照。   似乎照的是一个人的胸腔,其余的她真的看不出什么明堂,她只有递过去轻轻的说“看不懂。”   医生微笑,接过将两张X光照夹到身侧的光台上,立刻变得通透多了。他问:“病人是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他单刀直入,沈瑶只觉得身体打颤,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一直尽力的要去忘记这件事,现在被当场这么多人提出来,她有些胆颤,医生像是也不着急,静静的盯着她,仿佛习惯了。   良久,她轻回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医生点头,他重新指着被明光照的图,细分析给她听:“病人原本就有心脏病,这次车祸造成的胸腔内大出血,也让心脏,病变的更加的厉害。但最糟糕的是我们发现因为心脏的病态,造成了他身体里大部份的器官衰竭,你看,尤其是这里。”   他指着肾的部位,指给她细看,光照下,那里确实有些小小,轻微的黑色痕迹,他怕她看不懂,特地取下另一张,重新挂起来,他又指着另一张相同的部分说道:“这是完整健康人的肾脏,你看下对比一下。”   两张图对比,就看出了细枝末节的微小部分,左边的确实完整,右边的却明显的小了很多,连周围都是像被啃掉了数块,丑陋的很。   他细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观察着她的表情。   “衰竭,什么意思?”沈瑶盯着那幅不健全的肾脏图片,漆黑阴冷的色泽,让她有些想吐。   脚底像是虚空,直直的要掉下去。   “这种器官衰竭的速度会慢慢加快,另外由于病人长期熬夜,情况不太乐观,再加上这次的车祸,雪上加霜。我们建议最好立刻进行移植手术,否则情况无法预计。”   沈瑶像是堕入虚空,周围一片望不到底的深邃黑暗,慢慢的包裹住她。无边的黑暗从她身后侵袭过来。   一瞬间变得安静,她只呆呆的看着医生的嘴张张合合,在听不见别的。窗子外的阳光突然消失,那黑暗像是长了触手,从那窗沿慢慢的一步步爬向她。   医生的话像是毒药,又一次洒在了她刚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她想也没想就站起来,不再理会他们,往外面跑去,她只想尽量的逃离这里,所有人都在和她开玩笑,她最讨厌别人骗她。   萧然忙说声抱歉,就跟着追了出去。办公室里一片沉默,他们看惯了这种状况,噩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她跑到那个阳台上,手扶着那锈迹斑斑的栏杆,外面薄暮的黄昏黄灿灿的一片,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慢慢的下移, 一天似乎又要结束了。   她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夕阳西下,那太阳一寸寸的淹没,余辉洒满了小小的阳台,小时候母亲教过他一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现在想想真的是这样。   小默怎么可能会肾脏衰竭,不会的,他难道会走上和妈妈一样的路。   当年妈妈因为心脏衰竭,吃了很多苦,化疗,吃药把她折磨的都不像人,想到这里她再难抑制的住,刚枯竭的泪又涌了出来,余辉极暖,落下的泪也觉得滚烫。   她伏下来,手擦过坚硬的墙,破了皮,也不觉得疼。   细小的血珠往外沁,宛如一朵朵绽开在手背上的细小红花。   萧然追来,静静的停在了她的跟前,他的影子都快要淹没他,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了,如果说刚才,那是因为他自己还有些相信,可是刚刚在场,他也听的一清二楚,“肾脏衰竭”谁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情况,况且在场的医生一脸凝重,可想而知。   他又想起了夏日,他站在梧桐树下浅笑,那阵阵银铃的笑声,穿透过时光,静静的在他耳边回响,那样好的笑容从此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了吗?   心底莫名的难过,只是强忍着不落下泪。   沈瑶似乎觉察到了他,她猛地站起拉着萧然的手,眼泪仍在纵横,爬满一脸,那泪还滴在他的手上,温暖痒痒的,在心底惊下一片涟漪。   “他们骗我的对吧,怎么可能,一定是撒谎的,”她突然质问着萧然,口气森冷如冰,眸子里涣然无神。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得任他拉着不动弹。出了这种事情最伤心的莫过于她,这一切他都明白。   她见他不说话,加重了力气,手指甲甚至掐入了他的肉里,她在问他“是不是撒谎的,你说啊,是不是,他们骗我的对吗?”   只是这次,她说的断断续续,像是每一个字都用了她最大的力气。萧然注视着她的眸子,少女的眼睛浑然无光,像是破了个大洞,只有眼泪从里面哗哗的流出来。   他该怎样说,说:“是骗她的。”那不是对她更大的欺骗吗。   夕阳只剩下了半点边,恋恋不舍的被拉了下去,天际暗黑色上移,医院的楼里也骤然开起了灯。   小阳台上骤然亮了,那灯似乎年久失修,一直闪了几次才勉强的亮着。   灯下,他刚帮她拭过的脸又泪迹斑斑,她见他久久不回答,又在问了一遍,只是拉着他的手突然松了,口气也听不出方才的逼问,倒渐渐的有些恳求。   萧然再难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一次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除了这个,他给不了他别的了。   他轻声若雨,在她耳边说话:“累了把,累了就好好休息会,没事的啊。”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慢慢的哄着他,沈瑶没在挣扎,任由着他抱着,他的怀里有股重重的迷迭香,抚着她的鼻口。灯光层层的,刺得眼前眼花缭乱,她只觉得疲惫感袭来,她重重的在萧然肩头睡着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等待的时光(二)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2919   再醒过来,已经是深夜了,她如梦初醒,睁着迷蒙的眼,身上盖着件大衣,萧然静静的靠在旁边抽着烟,见她醒来立刻熄灭烟火,急切的问“醒了?”她见萧然肩头一片凌乱,穿着半件衬衫,立刻明白了把衣服还给他。   “穿上吧,别冻着了。”他们窝在小阳台下,这里是办公区本来人就比较少,这里又很少有人来,安安静静的,楼下的一切嘈杂似乎都听不到。   萧然接过衣服立即套上,扶着沈瑶起来,她淡淡的说:“谢谢你了。”他稍颔首,表示没事。   睡了一觉,似乎精神变得好多了,她摸摸自己的脸,觉得干燥燥的,她小声说:“我去会厕所,你等我会。”萧然依言答应,靠在走廊边等她。   小走廊里各个房间都暗暗的,只有尽头值班台还亮着灯,小护士似乎也熬不住,撑着头打着瞌睡。他摸摸肩头,那里还是温热热的一片。   刚刚沈瑶睡在他的肩上,他不敢动,只得扶着他靠着墙坐下来,她睡梦里还不住的叫着沈默的名字,凄楚的泪痕,他轻轻的替她抹去。她睡着就像个小孩子完全没有平时的冷静和持重,焦灼布满了一脸,看得他都有些心痛。   一天之内发生这样多的事情,连他一个男孩子都觉得有些应接不暇,更何况是一个如此外表坚强,而内心也如此羸弱的女孩。   想着沈瑶出来了,她脸上像是刚洗过一样,在看不出一丝哭过的痕迹,连头发也打理的整齐。   她看了眼萧然,轻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小默。”   她带着头,阳台上吹过一阵晚风,短发飞舞,有种濒临绝迹的逼迫美丽感。   他想了想跟着走了上去。   沈默的病房在三楼,她慢步走上去,不敢走的太快。楼梯上一片片的凝霜般的灯光被风吹得轻轻摇弋,她上了三楼,停在最后一层梯前细细凝望,楼梯旁安着扇大窗户,外面梧桐阵阵波涛,夜色里如怪兽般可怖。   她停了停、最后还是走了上去,一扇扇的门都关着,透出朦胧的微光,小走廊里响起了她的碎脚步声,一步步的重重的扣在这座十年的老楼里。她一边扫着门上的编号和姓名,一边走着。   终于看到了沈默的,他的在最里面,相对来说安静的多。那扇门新漆的,与这老楼暗沉沉的外观很不搭调。   握上门的把手,金属的冰凉让她心也冷的颤抖。   推开一条缝隙,窄窄如电影的取景,里面滴滴的声音,床头柜上的小灯柔和静谧,洒在心电器上,只有它还在工作,起起伏伏的线条生硬的在跳动。   沈默带着呼吸罩,一动不动的。   她终于决定进去,一闪身进了屋子。   慢慢的靠近床边,脚步轻的如猫咪一般,生怕打破了这宁静。她走近些,沈默的脸被清理的很干净了,只是有些地方都上了药水,还有些地方青紫一片,脸肿的不像样子,把一双大大的眼睛挤得那般小,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看上去伤的厉害。   她像是很久没看过他了,竟有些陌生,她不禁想这真的是小默吗?他跳啊,笑的,好像就是昨天才有的事情。   她失神跌落在椅子上,刚刚在厕所说好不能再哭,又渐渐冒了出来。想必这样安静的屋子里,没有什么比流眼泪更合适不过,眼泪静静的淌下,既不会发出声音,也能缓解自己心里的痛。   他眉头紧皱着,像是不太高兴,她“扑呲”一笑,夹着眼泪,伸手替他抹平。小默真是调皮,连这样了还这样搞怪的逗他笑。   她的手都破了,都是口子,她轻轻的抬起来,只觉得如刀割。那天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小默是最怕痛的,小时候连打个针都要自己陪着他。她此刻看全身竟没有一处完好,当时他一定痛的不可抑止吧。   她细看着,暗暗的灯光,一抹暗黄一角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的枕边像是放着什么东西,她站起来轻轻抽了过来。   是妈妈的日记,原本暗黄的封面被干涸的血凝成了暗红色,一股血独有的猩味扑鼻,整本日记找不到原先的底色,都被染得暗红。血迹早已干透,甚至指甲刮得丝丝的碎屑子都能刮下来。灯下,仍然骇人可怖的狠。   她试着打开,却发现里面的书页早已发干黏在一起,稍稍用力,就撕裂了。   究竟流了多少血,竟然把一本日记染透成这个样子。   她再回头,沈默脸在灯下更加苍白透明,毫无血色。氧气罩盖着他的鼻孔,她略微俯下身子,连嘴唇也如干透了的白纸。   她正看着,门被推开,他以为是萧然,进来的却是个小护士,她赶紧默默眼泪。护士似乎也不知道里面有人,她托着托盘进来换吊瓶,沈瑶刚巧回头看她,也许是灯光微暗,她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只觉得如风中的一尾枯蝶,盈盈的随风飘荡,让人心生怜惜。   小护士微笑:“你是沈默的家人。”   沈瑶轻点头,她让了过来,好让她工作。护士放下托盘,熟练的踮起脚换下已经完了的盐水瓶,又挂起了个新的,接着她看了下心电图,细细的在纸上写着什么。沈瑶退到床尾,静静的看着安静如斯的沈默。   护士写完,收起夹子,轻放在托盘里,端起来正准备走,突然看见了沈瑶手中把本“暗红”的笔记。   她轻问道:“这本日记应该挺重要的吧。”沈瑶回头细打量了下她,目光毫无表情。她连忙急着辩解回道:“没事,只是他被送过来的时候,手里还一直抓着这本笔记,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他手里取下来。当时所有的医生想,这本日记应该非常重要,不然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仍然攥的这么的紧。”   她轻轻微笑,淡淡道:“我相信老天一定会保佑他的。”说完就静静的退了出去。   她轻听着门合上,泪就扑簌扑簌的滚落,再难克制。   小护士的话像是一块小石头,静静的砸在她的心湖,只听得“咔”一声,原本被冻结的冰细小的缝隙沿着向四周延伸,然后“轰然碎裂”,如滔滔江水般从心底灌上来。   她终究是对的,她的小默终究是没有让她失望。   她答应过妈妈,一定拼自己的命去保护他,可是她做的再多,却终是让他受到这样大的伤害。   她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她,让她的心不至于被掏空还要难过千倍,万倍。   她哭的倾倒,卧在地上,万把刀子扎心也比喻不了她内心的痛苦。   她原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再不济也是沈默知道后不原谅她,她从来要的就不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比要了她命还要的痛心。   她大声的哭出来,再难抑制,房间里都回响着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也不过于此,心电图“滴滴”的响动,更衬的她哭声尖细,隐忍,如牛毛银针,扎的人心上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血孔,滔滔的往外流血。   沈默安卧在床上,灯光掩映,映的他的脸如今年冬日的残雪,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像是他吊的盐水,漏了下来,静静的滑过脸颊,晶莹剔透般的亮。   门外,一个影子站了了良久,终究是不敢推开,他一直站在那儿,像个卫士,守护着小房间内的一切。 正文 第七十章/谁的过错终究不是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3726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泪再流不出来。头脑昏沉,像是里面塞满了东西。她就静静的躺在地上,呼吸孱弱间带着小小的啜泣声。   紧紧盯着门,眼睛酸痛也毫不理会。此刻如果有一面镜子,沈瑶一定会发现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满脸的泪渍,不像样子。   她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她就静静躺着,眼睛一宿没睡的盯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天微微的泛光,似乎已经是第二天了。   护士进来探班,被地上的人了一跳,她立刻过来扶起她,只觉得女孩子瘦弱的竟然单手就拉了起来。她扶她到一旁的小沙发上,房间里还亮着灯,她走过去关了,拉开窗帘。顿时,清晨的微光射进来,屋子里顿时亮堂的多。她稍拉开一扇窗户,外面晨风和煦,吹在身上不冷不热,舒适的紧,冲散了屋子里闭了一夜的药水味,好闻多了。   她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还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她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就静静的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从自己扶起她那刻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她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只是一会她又回来了,端着杯热牛奶拿着块面包进来,这本来是他们医院提供的早餐,但她早上走的早已经在家吃过了。她拿过来顺着她的身边坐下来,也许是都是女孩子,大不了几岁,所以惺惺相惜,觉得格外的能理解,她在这座医院干了多年,什么情况都见过,生离死别也无非就是这样。   “吃点吧,看你样子昨夜一定没睡吧。”女孩子怔若无闻,只呆呆的盯着地上,竟没有理会。护士也没生气,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放下,热牛奶还冒着热气。她还有工作只叮嘱道:“那我放这,你等会吃。”   她听闻了一些事情,知道躺在床上的是他弟弟,她想这道伤口恐怕不是一时能好的了。   她刚走到门口,迎面差点撞上个人,她抬头看,是个男孩子。一脸焦急,险些撞上了,好在他及时的停住,他躬身说声“抱歉。”她才细打量他,男孩子长的真是好看,一脸的挺拔,他穿了件黑色的小夹克,身形越发显得俊朗帅气。他手里拎了好多东西,满满的一袋子,刚才跑的匆忙,差些撒了。   他急忙撇过身子进了房间,放下袋子,就匆匆的奔过去看了看沈默,只见他还在昏迷,细看了看,便转向沈瑶这边。她打量着只觉得阳光初好,男孩子瘦长的影子盖住了女孩子,像座大山,每个女孩子似乎都要有个这样的依靠。她只觉得般配的很,带上门笑笑就走了。   萧然打量了一会,俯下身子,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了不少东西,牛奶,面包,苹果,等等,满满的排了一桌子。他不知道她爱吃些什么,只得捡了些来买。   他笨拙的擦好个苹果,递给他。   轻声道:“吃点吧,早上吃个水果挺好的。”   只是女孩子仍然视若无物,她只是静静盯着地板,一块块的被清晨的朝阳映的灿烂闪烁 。   他僵了僵,又问了遍:“吃些好吗?”   女孩子眼神涣散,茫茫的黑眸子里像是熄灭的星火,如死灰一般暗沉,他手温柔的叠盖在她的手上,只觉得冰凉一片,像是冬日冷的肃杀一片。他轻轻握了握,却仍是毫无反应。   终于放了下来。那个苹果安稳的放在茶几上,他笑了一下,自顾道:“那就晚些吃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的窗户被他完全推开,顿时清晨的风吹拂的室内窗帘飞舞,像是翩翩起舞的舞女的裙,阳光温柔的照进来,将室内都照的明亮通透,屋内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清醒过来,都洋溢着美丽的金色,撒下一片温暖的小影子。   女孩子被阳光猛地刺到,她竟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直面而来的日光。萧然凭窗眺望,天际刚升上来的太阳,从地平线刚露出半边脸,却已经是这般的暖和。几日不注意,满城的梧桐又都长的茂盛多了,已经有不少都长好了新的叶子,经过秋冬的严寒,它们还是在每年的暮春回复了生机。   他开始想念那绵绵夏日,满城的绿涛像是能掩盖掉所有的烦恼。   眼前不断闪过片段,他第一次见到沈默的时候,他就站在满满的梧桐树荫下笑容暖暖,他第一次见到沈瑶的时候,她拼命慌乱,再到后来他们逐渐熟悉,一起上学,他来到梧桐镇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梧桐镇是个小镇,但却让他感受到了此生不能再有的温暖。   沈默出了车祸,沈瑶连日的担心,她哭过,笑过,甚至是流了多少眼泪都清晰的在他眼前,可是他除了陪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倒底是无用的,尽管以前他打架斗狠,撒谎骗人,为了生存他什么都做过,他带着雷蒙一路颠簸到了梧桐镇,吃过了很多苦。   所有的一切都过来了,他曾以为,甚至是自己都觉得有些小小的了不起。可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只不过仍然是这般渺小,在有些事情面前,他仍然无能无力。   他所想保护的人也不过如斯,雷蒙为了替他顶罪被抓走了,沈默也出了车祸。沈瑶连日伤心,可是他嘴苯,连安慰她的话也不知道怎样说好。   从没有哪一刻,有现在的这般无用。   握着窗子的手紧了紧,指甲刮得窗框沙沙声如细雨。   他正懊恼到不行,却瞥见窗户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有个人影静静的靠在上面盯着医院看,只是她似乎不打算进去,只是隔着人流看着。   他感到疑惑,微微的探头看了看,适过一阵风起,将隔的近的一枝树桠吹起,才看的清楚,是苏瑶,那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生。他对她的印象很不好,甚至乎怀疑雷蒙的事情与她脱不了干系,他也曾暗暗的调查过,可是无从查起。   她穿着件白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凝望,她本就染得黄黄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耀眼。   她似乎来了很久,微风吹拂着她的发,身后一树桃花正绽开新蕊,她安静的很,不像平时那样嘻嘻笑笑的,连眉眼都镀上了层金黄。   少有的安静时刻。   他想了想,决定下去看看。他的心里还是有不好的兆头,难道这次的事情也和她有牵联。   他看了看沈瑶,她还是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略思索,就急急的走了出去。他带上门,还特意到护士台叮嘱一番:“里面的人都在休息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护士答应好,他才安心的跑下楼。   今天医院的人颇多,他快跑着,生怕她离开了。好不容易才走出来,老远就看到了她还在那里,离得近些看的更加清楚,确实是她。她斜靠在车上,隔着老远细细的打量医院的门口,眼睛盯着人流,沉思发呆。   他停了下,她似乎看到他了,一双眼睛移过来盯着他看,也没打算走的意思。突然她竟然呵的笑了,如身后的桃花一样漂亮。   她今天一张干净的脸,竟有些和沈瑶一样的脱俗感。   想了想他还是慢步过去了。   她似乎知道萧然找她有事情,她开口就问:“是不是有事情问我。”他顿了一下,被人看穿心事终究不是太让人愉快。   他准备问他的话突然不知道怎样开口。   倒是她笑着说:“没事你从来都不和我说话,也不会来找我的,说吧,什么事。”她盯着萧然,竟有些无奈感。   萧然被看的有些燥,于是脱口就问:“沈默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虽说是他自己心里这般的想,但是没凭没据,也不好找人家对质。   她听的愣了,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扑呲一下笑了出来,她捂着肚子竟觉得是个好笑的笑话,好半天才正声问:“沈默的什么事情怎么会和我有关啊,你真是爱说笑话。”   他见她笑成这样,心里囤积的怒火,本就难受,竟有些爆发出来。   “你自己心里明白。”接着他说出了当初自己在学校里偷听的话,一字一句细细的说给她听。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果然听着萧然说出了这些,她本来的脸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转瞬恢复了平静。   “你说的谁能证明,谁能证明,就算当初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死无对证。”   她迫切想要摆脱这个罪名。萧然听她的话竟有些暗暗的承认,看来心里的猜测的确不假。他知道此刻撕破脸肯定不行,还有好多事情势必还要从她嘴里才能得知。   他轻声:“你不承认也没事。我也只是问问。”   当下也不想和她多说,转身便准备走。   她突然在后面喊他:“你迟早还是会回来找我的。”萧然也不搭理,只是想赶快的离她远些。   她一直看着他消失在医院门口,强装的脸忽然摊了下来,她想隐瞒的事情终究破了道裂缝,   她看着那古朴的高楼,笑了,阳光从楼顶倾泻,落满一地地碎金。   “妈妈,你相信我。”   她笃定的说道,身后的一树桃花,开在这满满的春日里,像她的笑容一般。转瞬,和煦的风,终究是新开的花,竟经不起这样轻柔的风的触摸,碎成一瓣瓣的,落下。 正文 第七十一章/逼不得已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2754   萧然快步的上楼,女孩子朝他说的话,他不是没听见。他只在心里骂她神经病,自己还会去找她的。是的,自己是会去找她的,等他调查清楚事情,他是会去找她戳破一切的。   只是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快步上楼,三楼因为是病房区,安静的很,小护士看他回来,点头朝他微笑,他也笑下赶着去病房。   推开门沈瑶还是那个样子,她直坐在那儿发呆。面前的那杯牛奶早已经冷了,苹果也没动仍就安静的放着,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两样。他略一思索,走过去重新将那苹果擦了下,又拆开了面包。那杯冷掉的牛奶不知道是谁放的,已经冷的不能在喝了。他轻轻移了过去,拆了包他买的酸奶,替她插好管子,递到她的跟前。   他又问:“喝点东西好吗?”她从昨天开始一天都没吃东西 ,哭的太多,连眼眶都微微浮肿,萧然真担心这样她能坚持多久。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有些乱了,轻轻飞舞,露出她那双红肿的双眼,一夜过后,似乎像两颗瘪了的核桃,竟无一点以往的有神。   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沉浸在什么未知的梦里,竟无一丝的触动。像是这周遭空寂的只有她一个人。   “好歹也吃些才好,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啊。”他叹口气,将牛奶伸到她的面前,就快触碰上她那双干涸的唇。   管子似乎戳痛了她,她竟突然伸手,将那盒牛奶直接从眼前扫过,萧然没有防备,被她的手用力的挥过,   他错愕的愣住,只呆呆的看着那盒插好的酸奶如笔直的曲线,落在那窗架上,破了个大口子,整盒的奶顺着窗框往下流,“滴滴”的像是雨声。   萧然回神一看,却只见她已然换了个方向,盯着窗外发呆。竟对方才的事视若无物。   侧脸看着她,细细打量,却只见满脸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压过一样。   他的手僵了僵,顿时握紧,一股燥火油然而生。她巧笑盼兮的模样竟然被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一刻,仿佛失去控制般。   他拿起面包,猛地朝她嘴里塞去,他硬掰着她头,抬单手握住她的下颌,力气惊人。她睁着双眼睛恐惧的看着他,要挣扎,却被他有力的大手用力掐住使不上劲。   她手狂抓不止,指甲滑在萧然脸上,顿时抓出一道道的血口子。萧然毫不理会,他只专心的朝她嘴里塞面包。   “吃啊,你吃啊,我要你吃啊。”他歇斯底里,竟要将那面包硬硬的塞进她的口里,他掰开她的嘴,她一用力连他的指头都咬到了,痛如针刺,血从她的嘴角流出,可怕的很。   她倒底是不愿意,面包入口,她立刻慌的吐出来。   萧然加大力气,似有一股蛮劲要与她抗争。他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要死不活的,在可怕的莫不过还有他陪着。   面包塞得她面色潮红,像是喘不上气。她在萧然手上狂抓着,却依旧敌不过萧然的蛮力。她抓掐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停了下来,眼角蜿蜒而过的眼泪,   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萧然将那早已捏的粉碎的面包丢开,一手将她拉起,也不管那手上,脸上的血口子,他用力扶住她,将她拉入怀里。   “沈瑶,你听好了,你要死要活我不再管你,但你要知道的是这一切有用吗?事情已经发生,你不吃不喝沈默就能好吗?你别忘了沈默肾脏衰竭,已是岌岌可危。你不帮着四处打听却还在这里耗时间,   那么你就是亲眼看着他死,还不如亲手杀了他来的好,省的他醒了以后要承受各种治疗的痛苦。   他还刚开始住院,后天就要交住院金,我帮你打听过,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你再不好好振作,只有看着他死,你知道吗?”   他大力的吼出这几句话,沈瑶如风中残蝶,脸色更加怕人的透明,仿佛能看到里面丝丝血管滔滔流动,她只顾着流泪,似乎也被萧然吓到了。   萧然说完就放下她,他竟支持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满手的血口子,只愿这些话沈瑶能够听见,他已经只能想到这样了,否则,只有看着这对姐弟一个个的走上绝路。   他凝神的看了眼倒卧在沙发上的沈瑶,眸子里既是怜惜也是心痛。他宁愿她以后恨他,也不能看着她走向绝路。他摸摸脸,火辣辣的疼,叹口气终于转过身不再看她。慢跑了出去。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沈瑶跌伏在沙发上,一阵凉意。只觉得,这大好的日光,室内竟也冷如冰地。   打翻的牛奶还有些残余,正一滴滴的往地板上流,同时还有心电图滴滴的响动。   那声响清晰可闻,像是深山里的清泉落在心湖。 沈瑶看着那雪白的墙壁,眼前如万花筒般乱眼,她闭上眼,干脆不去看。   窗外波涛翻滚,新长好的梧桐树叶像是一阵浪涛,从远处吹来,惊起窗子上的飞鸟,清脆的鸣叫振翅飞起。   第二天一早,萧然带着早餐急慌的赶来,他虽是难过却还是关心着她。推开房门,里面除了沈默,空无一人,她好像也没回去。记得出门的时候特地在她家门口看了,也敲了门,根本没有人答应。   他放下买来的东西,去看沈默。两天了,他还是睡着,像是不愿醒来。脸上的伤似乎好些了,宽宽的面罩盖住了他大半边脸,只能窥见大小的疤痕遍布盖在他的脸上,像张京剧脸谱。他似乎在微弱的呼吸,透过面罩轻轻的,一层淡淡的气雾喷在鼻翼上。   两天却似乎越发的瘦,比以往看上去还要瘦的惊人,一节长管子扎在他的手掌上,连接着一瓶瓶的盐水供给他身体的机能。许是吊的时间长了,手掌有些微微的发肿,周围淡淡的青紫色一片。   他摸上去,一片冷意,像是死尸般的冷。   若不是心电图仍在滴滴答答的尖叫,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仍然是个活人。   窗外的风声夹杂绿绿的波涛掠过耳畔,似是带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个夏日当真是永恒的定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正想着,有人敲门。他回头看是护士,她正捧着夹子,笑了笑轻声问:“能进来吗?”萧然点点头,随即站起来走开。护士点头微笑走近床前,她细细看了看,观察心电图的跳动,调调输液的速度,吊瓶里咕的冒出一朵大的气泡,像是调皮的孩子在那儿吹得。   随后她沙沙的在纸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又翻翻他的眼皮,替他测量心跳。萧然站在旁边看着她忙上忙下,他注意到护士的脸色有些微蹙,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他静静等待,看着,不太敢说话,怕打扰了护士的工作。   好一会,护士终于写完了最后几下,合起来夹子。她轻笑了声,“一切都好,没事的。”萧然这才放了心。   她再点头,静静的退了出去。 正文 第七十二章/上药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2575   房间里静的极了,每一秒都静的心底像是有人在挠的难过。他又回身坐在床前,静静的盯着睡熟的男生。   想了很久,想起了久前听沈瑶说起过他为了自己不远去兴华寺帮他求愿的事,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一趟,替他还这个愿,再为他求个平安。   窗外远眺,远处山峦重叠,像是涛涛起伏的浪随着满城的碧涛,静静的翻滚过窗外,窗纱轻扬,连屋子里都隐隐一股淡淡的叶子的清香。   他看的出神。   直到响起碎碎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沈瑶手里拎着开水瓶慢慢的走过来,一夜后,她似乎变得精神多了,头发难得的高高盘起,盘成个好看的髻,露出一张清瘦素净的脸,细长的脸部轮廓,洁白的皮肤在暗淡的光影如星芒一般让人移不开眼。也许是连日哭的多了些,眼睛有些稍肿,但比起他走的时候,已然好了很多。   萧然竟一刹那忘记和她打招呼。   她倒是随意了些,竟然先开口问候:“来了啊。”萧然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他不敢置信的答道:“是啊,刚来。”   她放下水瓶,拍拍手,拿过柜架边的脸盆,冲了些热水,她拿毛巾溽湿,搓了几把。那热气蒸腾仿如袅袅炊烟静静的依附在她的脸际,如层白霜,相比沈默的脸色已有了很大改善,她虽然精神好多了,但脸色仍然苍白的很。   她挤掉些水,轻轻的走向床边,坐下来替沈默擦拭。她拾起他的手,温柔的替他慢慢的擦着,那手干净的很,热毛巾擦过,那青紫色的伤痕却更加显眼了。她握在手里只觉得如枯叶般的轻。她不说话,慢慢的擦完手,又移到他的脸上,几日脸上好看的多,再不是刚来的时候,满脸的伤疤,脸部的浮肿也消散了,又恢复了他瘦瘦的小脸,轻微的呼吸声还提示着他还在睡梦中,未曾离去。   医生说车祸带来的损伤不可估计,能不能醒过来要慢慢的观察。   他几日没洗脸,脸上难免有些污垢,她擦着,只觉得情况熟悉极了。沈默小的时候她经常帮他洗脸,他不安份老是动来动去,她往往都要硬掰着他的头,拿毛巾朝他脸上一阵乱擦,结果是每回都弄得他大哭,她为此没少受妈妈的骂。   长大后就在没有过,今天是第一次。   只不过这次确实难得安静,她甚至希望他突然跳起来,大声的哭,骂自己弄疼了他。   只是少年难得的安静,却一直持续了几天。   她擦完又把毛巾拧了拧,晾在一旁的架子上。她翻着昨日萧然带来的塑料袋,拿着面包吃起来,她靠在沙发上,安静的啃,   萧然看着这一切,仍然觉得如在梦里,昨天她还那样消沉,今天却完全变了个人。   不,是真的变了个人。   她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冷静和少话。不过萧然仍觉得哪里怪怪的,转瞬一想,她只要恢复了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倒了杯水,走过去放在她的面前,她刚还抬头看他,却见他脸上几列列的伤口,有些还发着红,像是发炎了。   她停下来问:“怎么了,你的脸?”萧然笑了,连摆手说:“没事,只不过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   他说的轻描淡写,倒像是真的一样。沈瑶轻轻的应了一声,像是相信了。她握着那吃吃了一半的面包,似是犹豫了会,还是放下了,她让他等一会,边朝着门外快步的走去。   萧然刚想叫她,她早走的急,已经没影子了。   他坐下来,那只吃了一半的面包,仍然放在桌子上,他不知道昨晚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今天却已经完全的改变了,说不上哪里好,可是只要不再消沉,他想一定会有办法去解决的。   他愿意陪在她的身后,只要她不赶自己就好。   想到这里,他兀自一笑,笑容灿烂,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舒心的笑过了。   一会沈瑶就回来了,只见她拿这个托盘走了过来,她近前才发现盘子里是些消炎的药水,她轻放下来。   “这些是问护士借的,我看你脸上的伤都有些发炎了,还是处理下比较好。”她的眸子看着他,像是征求他的同意。   看他没动静,她坐下来轻扭开盖子,拿出棉签和药棉,准备好才对他说;“可能有些疼,忍着些好了。”   他觉得有些熟悉,转瞬一想却是那个雨天,她也这样的为沈默擦拭,只是沈默是她弟弟,而如今她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来替他上药呢!   萧然一动不敢动,只淡淡的盯着她看,她的眼睛离得很近,如块黑色的宝石。如星辉,暗淡如星子碎片,幽幽的散着微光。   直到他脸上一阵刺痛,他才轻微的缩了下嘴角。   她不禁问:“疼吗?”他摇摇头,继续着让她帮他上药。她执着棉签,眼睛敏锐的盯着他脸上的伤痕,那些伤痕细长,像是被什么硬物划伤的,有些伤口已微微的发肿,她尽量的力气轻些,轻轻的擦过,然后用嘴帮他吹吹,以免弄疼了他。   萧然看着她忙活,她每吹口气,如吐气若兰,惊拂他的心湖。她素净瘦弱的脸竟也减不掉她的美丽半分,她仍然漂亮脱俗,如他次次见到的一般,若白莲出水。   她涂完,又撕开一张面贴,将他脸上最大的伤疤贴住,其余的小口子都用碘酒擦过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只是那面贴贴的有些歪,少年的脸庞像是真的附上了一层丑陋的疤,怪异的很。   她端详了一会,“叱”的一笑,这笑容极短,却开心的很,连这几日的疲惫感都扫清不少。这好似她自沈默出事后,第一次笑。   萧然有些怔住,那笑容真是难得极了。   沈瑶拿过盘子里的小镜子,给他照照,他才发觉原来脸上贴了层面贴,附了大半边脸,确实怪异丑陋的紧。   他自顾的也笑了笑,表示没事。   沈瑶笑容收敛,点点头,站起来准备拿着托盘走,她倒底是放心了,脸上的伤疤是自己抓的,这样稍微能安心些,她是知道的,昨天的事情她记忆犹新,怎么可能会忘的掉。   萧然故意隐瞒,她也不好戳破,只能在心里谢谢萧然的初衷,他到底是希望她能安心一些。   她不能倒,她要陪着小默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   还有很多的事情要等着她去做。   她端着盘子,去送还给护士。 正文 第七十三章/回家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2413   沈瑶一会才回来,萧然还坐在沙发上,看她进来一笑。她想起两天没回去了,自己需要回去梳洗下,另外要带几件干净的衣服过来,准备在医院常住了。   刚好萧然来了,她也能放心得下,要不然她一个人回去,把沈默一个人留在这还不太放心。   她想了想收拾起了几日用的毛巾,开口问:“我想回去一趟拿点东西过来,你帮我在这里照看一下。”   他“嚯”的站起来,满口答应着,他刚好也没什么事情,况且这本来也是他能帮的上的忙。   沈瑶笑笑,不一会收拾了一大袋的脏衣物,她收拾好,仍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道:“麻烦你了,我一会就回来。”   萧然低头一笑,直说着:“放心,我肯定连这里一步都不出去。”他说的信誓旦旦,沈瑶点头,这才放心的走。   她一出门,就加快步子往回走,实在是要回去一趟了,几天没有洗澡了弄得身上一阵酸味,况且小默的衣服也要带过来,不能老让他穿一件。只是她实在觉得担心,虽然有萧然在,可是她仍然觉得心里不太踏实,说不出的心燥。   外面,春光明媚,早已不知多久,梧桐镇已渐渐进入了春天,阳光更柔软,如软软的锦缎,照在身上一阵暖意舒适。满城的梧桐绿涛随着和风轻轻起舞,一股股的灿烂的阳光健康的香味和着绿油油刚长出的新鲜叶子的清香味道,好闻的不得了。   医院隔街的路上,盛开着一树粉嫩的桃花,在春风里,绽开的像是少女的脸颊般醉人,那风过,带起一片片的花瓣,在姣好的日光里,带着一丝丝迷人的碎金,哗哗的落满了街口。   这春日时光,当真是醉人心神。   梧桐一如既往,高高的撑起了树冠,一路像着远方,像是排到了天尽头。   沈瑶一刹那的失神,那风吹拂着她全身,高高的苍穹,一地的碎金子的阳光,高高盖过身影的梧桐,从没感觉自己有这般渺小过。   直到远处响起了车笛声,她才惊觉过来,忙急着往家里走,甚至带起了小跑。   萧然一路注视着她,看着她站在楼下闭着眼享受这大好日光,看着她小跑着往回走,觉得踏实的多。他想只要沈瑶不倒下去,一切终究会有解决的办法,他也相信老天不会亏待如此诚恳善良,乐观孤勇的姐弟。   他回头看了眼睡卧在床上的沈默,微风吹拂,床沿下也落满了阳光的影子,碎碎的一片片,微风阵阵,影子也扑簌扑簌的在动,像是他的笑容一般感染人。   一切终究会圆满解决的。   他把四面的窗户都打开,好让阳光都透进来,这样大好的日光,如果辜负,岂不可惜。   他就靠在窗沿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一切,阳光舒适的也让他情不自禁的闭上眼。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一怔,不情愿的被打扰。却是刚进来过的小护士,她轻声问:“沈默的家属在吗?张医生通知过去一下。”她说完游离的看了眼萧然,听到医生找,他轻点头,说:“好,我一会过去。”小护士见他答应微笑带上门出去。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办?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虽然走到时候说一会就来,但想医生找,总归要一会时间的。   自己去应该也没什么事情的,大不了回来告诉沈瑶一声。他想着还是决定去看看,更深层的他也想知道医生会有什么样的结论。他迫切希望一切都变的好,这样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归到最初。   他走近床前,少年眉眼之间,被满屋子的阳光映的一圈圈的淡淡金粉,在他鼻翼尖跳动。   他轻轻说:“小默,等会,我一会就回来。”   他曾记得少年和他说过,“他害怕一个人,害怕孤独。”   他轻扬一笑,走过去替他拉拉被子,伸手替他理顺被吹乱的发。乌黑黑的,像是夏夜最深沉的黑色天幕,和他的眸子一样迷人。   他带上门,静静的走了出去。   沈瑶赶回家,两天没回来,家里有一丝丝的异味,她赶紧推开窗子让它暂时通会气,她赶着时间冲进沈默的房间替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去自己屋内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她折叠好就去放水,准备好好的泡个澡。   她把带回来的毛巾用水泡了,等会洗好了顺便搓掉。水温极好,不烫不热,本来如果平常她该能泡好长时间,但想着沈默,总觉得没什么心情,她只是大致的洗了洗,匆匆穿好衣服,就能搓起了毛巾。   洗衣粉的味道,一股股的柠檬清香,寂寂的在屋子里飘散,窗子才打开不久,屋子里早已经换了番样子,连空气里都一股股的温柔的阳光味道。   午后,永远都是这样,梧桐镇安静的,除了风声,就无其它。像是酣眠的老人般让人心底安静到了极致。   她到阳台上晾衣服,阳台下,一片金黄,她顺手推开阳台的小窗子,有几个小孩子在做游戏,声音虽是吵吵闹闹,但被这风声一过,就不觉得有什么吵闹。洗过的毛巾,染得一手的清香,她看着下面的几个小孩子,恍惚看到了小时候的沈默。   那时候他总是安静的坐在一边,轻荡着脚,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流连的看着眼前蹦跳嬉戏的同龄孩子。   他们不带他玩,还总是唤他野孩子,没爸爸妈妈。他开始还总是辩解,可是后来就变得安静了,他还小,宽宽的椅子总是坐不到一点,他看着他们玩,自己在旁边笑。   他小时候的玩伴,除了自己好像真找不到别的人了。   她一阵心酸,晾毛巾的手紧了紧,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她一定会想尽所有的方法,哪怕是赔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一定会保他周全的。   她晾好衣服,将窗子通通关上,正准备走,她想萧然这几天也辛苦了,熬些粥带过去给他吃吧,看他的样子也瘦的很,她抬眼看了钟,耽误个半个小时应该没事的。   想到松开了手,忙又推开,多通会气,这一走应该要过好几天才回来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该怎么办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3805   萧然轻声走在二楼的走廊里,走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了护士台,一定要小心留意着沈默的病房,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   他上次跟着沈瑶来过自然知道,他熟稔的走到尽头,经过那小小的四方阳台,那里新排满了一盆盆的法国吊兰,一长串的碧绿色叶子缠满了挤满了半个墙壁,绿油油,如一汪湖水清澈碧绿在墙面上缓缓流动。   他敲门,仍然是礼貌的轻敲三声,等着里面的回声.一会就传来声“请进。”他打开门进去,里面却和以前不同,只有那个老医生一个人。他正在写东西,萧然进来他才放下笔,笑了笑问了声:“您好。”   萧然点点头微笑,就着位子坐了下来,   “上次那个女孩子呢?”老医生问,他似乎对沈瑶还有些印象。萧然轻笑道:“他有事情回家了一趟,交代我有什么事情让我来找您的。”   “哦,这样。”他记得眼前的少年似乎几日前确实和女孩子在一起。当下就放了心。他合起本子,静静的把它放回原位,笔也放回了笔筒。他摊开一大摊的资料夹,抽出了一张资料卡,就着桌面推给了他,让他看看。   他接过一看,医生的字体永远龙飞凤舞的难以辨认,但这份却还是清晰的很,只是都是些病体常理,倒有些难理解。   医生似乎看出来了,他边解释着说:“这是几天的护士的总结报告,病人的情况不太好,虽然身体内的大出血引起的几处伤口基本都愈合了,但是车祸留下的心脏畸变却越来越严重,另外,他拿着笔伸手在一行字下滑下一列横线,红色的签字笔,格外醒目。   另外他的肾脏激素指标已经严重低于正常人的一半,心脏的病变让肾的衰竭逐步加重,已经勉强在支撑着整个身体的负荷,我们建议,”他略一停顿。   萧然抓着纸的手紧了紧,在等待着医生的下刻宣判。医生看了他眼,咳了咳,他拿起杯子喝水,似乎也在给他时间消化这些话。   他轻呡口茶放下,玻璃盖子轻轻合上,极细微的一声,却还是被萧然敏锐的捕捉了,像是块小石子轻的点在了他的心尖。   阳光映的桌子边一片片的细碎光影,像是翩翩起舞的金蝶,展翅飞舞。   “我们建议最好尽早手术,否则后果很严重的。”他说完,轻叹一声,这种手术危险性很大,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类手术最难的便是肾脏的来源问题,要知道除了至亲骨肉,要在茫茫的人海里找到两个人相近的肾脏,更是凤毛麟角。   即使是成功配型,初期的死亡率也很高,如果新移植的肾脏引起排斥反应,发起全身的连锁排斥,那后果实在不得而知的可怕。   萧然听的愣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所想的竟然通通成了虚妄。腿开发抖,事情竟然会越来越严重。   他勉强自定,轻声试探性的询问:“会有别的办法吗?”老医生盯着他看一眼,然后撇过目光,摇了摇头。   “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肾脏移植,否则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化疗,治愈只能缓解一段时间,并且病人还需要承受很大痛苦。”   他略一皱眉,像是也觉得无可奈何。   “最好尽快的动手术,否则拖下去过了最佳时间,便是找到了也来不及了。”   老医生重重的叹口气,像是下了最终的宣判。   萧然只觉得背脊发冷,那丝丝冰凉似从他心底冒出来的,这样舒适的天气,竟然感到微微的出汗,他手攥着裤子,只觉得指节发僵。   “我们医院已经发出了通知,将会尽力的在全市寻找合适的肾源,另外你要尽量通知那个女孩子早点来做个血型检测,以看看是否适合配型。”   他静静的听着,只觉得脑袋发僵,半响后才木纳的点点头。   “总之,是越早越好。”   老医生不忘叮嘱一句,他不作声走向窗户旁,轻轻拉开半合着的窗帘,午后的阳光浓烈深沉,就陡然迸射进了整间屋子,眼睛像是被扎了下,他下意识的闭上眼。   窗台上摆着一盆盆的满天星,细小的花,蕊。开的灿如漫天繁星,倒真和它的名字一般。空气里隐隐的一股它散出来的幽香,   很轻,很浅,从窗子那飘过来。   风丝丝的吹着,老医生朝远处望了眼,许是那门没有关严实,他从那窗玻璃上看到门扉轻轻的被推开。   那吱呀声像是老朽的木板烂掉的声音,轻的在这静静的午后打破了一丝裂缝。   他看到一个拎着保温桶的女孩,半身沐浴在暗暗的楼道里,日光灯如瀑,轻盈的洒满了周身,她看上去瘦得很也很憔悴。那身后暗暗的墙壁,像是口乌黑的大嘴,像是要随时吞了她。   他认了出来,是上次来的那个女孩子,一起来的。   他盯着门外,引起了萧然的注意,他才适应这满屋子的暖意,回头看,空气里,目光交接,沈瑶什么时候来了,萧然刹那惊讶的合不拢嘴。   沈瑶也盯着他看,那黑如墨的眸子隐隐的害怕,还有不敢相信,那盈盈目光像是积起的一汪湖水,下刻就要溢出来。   手里的保温桶应声落地,“哗啦”,一声,热气四溅,满满的热粥倾洒出来,白白的米粒,混着绿绿的葱花,清香扑鼻,洒满了一地。   那盖子囫囵的滚啊滚,一直滚到了萧然的脚边。他看了看,抬头,沈瑶像是再也站不住,扭头就走了。只有那蒸腾着热气的白粥,保温桶孤零零的落在一边,那桶身上还画着两只熊猫,懒懒可爱的趴在地上,啃着竹子可爱的很。   他立刻追了出去。   他没跑出去多远,便在小阳台上看到了她。   她似乎回家新换了件衣服,纯白色如初雪,伏在阳台上盯着外面瞧。他慢慢的走过去,不知道该怎样来说,他自己目前都一团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他迈着步子,那春日的夕阳还有些微红,映的那阳台上的碧绿的藤蔓,像是阳光射在碧绿的湖面,金灿灿的一大片的光影。   那身影纤细瘦弱,迟暮的夕阳,沐浴在朦胧的光晕里,像是要随时消失一样。   他终究坚持不住,按捺住心情,慢慢的走过去。   他本以为她一定又在流泪,可是没有,她极目远眺,望着那地平线上的微红夕阳,涨得奇大的一寸寸往下走。   她的睫毛也被染成一片金色,轻颤颤的抖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正想说话劝慰,沈瑶仿佛知晓了他的到来。   “十年前,也像这样的一个黄昏,妈妈去世,我曾经在她面前答应一定尽我这辈子最大的努力去照顾他, 保护他,只是最后我还是食言了。”   她说话轻柔,一如往常,只是在这样夕阳迟暮的时刻,萧然听着也觉得有些唏嘘。   “你看过相册,小默小时候长的有多好,肉嘟嘟的,胖胖的可爱的很,不像现在这么瘦,还整天吵着要减肥,都不知道他想什么。”   萧然担忧的看着她,她像是怔住在了往日的回忆里,但神情却清晰的很,他只得听着。   “哪里有像他那样的男孩子,整天笑嘻嘻的。没事有事都笑嘻嘻的,一副傻样。你说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开心的事情,天天笑成那样。”   “你说他哪里那么笨,过马路也不知道看清路两边的情况,有事要赶紧跑啊,还总是喜欢凑热闹,他最起码也要记得那辆车子的车牌号啊,干嘛平白无故的被撞了,害我都不知道找谁算账。”   “我可不想他醒来以后,说我不帮他报仇。”   她渐渐说的快了起来,那些幼时的日子如今依旧记忆深刻,小时候有人欺负他,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可是如今,她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他醒了,我一定好好说说他,没来由的让他这样的不听话。”   她拖出一句话,眼泪就下来了,原来这并不是个好办法,谁说极目远眺可以压回眼泪的。   星芒般,流过脸颊,落在身下那一壁的绿叶上,晶莹剔透,像是那绿叶也流泪了。   她该怎样办,怎样去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萧然低喊出声,担忧色更重,他倒不是害怕,却是心痛,那满脸眼泪如雨一般滚落,淌了满脸。   那夕阳迟暮,也越发显得女孩子的落寞和悲戚。   纤细瘦弱的身影仿佛让人想用一生去温暖。   他正迟疑,沈瑶突然回身一把拥住他,伏在他肩头嘤嘤的哭泣,他惊得刹那不敢动,只任由她抱着。这是她第一次拥住他,心里担忧,喜悦,慌乱揉杂,沈瑶头发上一股细细的清香。   过了良久,他才慢慢的回手抱住她,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的拥了拥,地上的影子也是缠的格外的紧。   沈瑶边哭边说:“就让我再流这最后一次泪。”她说的呜咽,话语也颤抖的不成样子。   他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不管攀过多高的高山,淌过多长的河流,他终究会永远守护在她的身边,只为携手。   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一定陪着你,不管有多难,有多大的阻碍。   他扶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夕阳越发的红,如花开到极盛,终究是慢慢的落下了地平线,山峦远处一片迷离的碎金,如最华丽的锦缎铺满半个天际。整个阳台也像沉浸在柔和的暖色里,一片温柔。 正文 第七十五章/阴谋论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3274   沈瑶哭过之后,神情恢复的倒好,她也没解释,只是淡淡的微笑,萧然就放心了。   两个人正准备离开,却只见小护士急匆匆的往这边赶,她满脸的焦虑,看上去严重的很。   她们对视一眼,都疑惑的站着不动等着她过来.小护士跑近,方才吁了口气,不过转瞬就花容失色,大声道:“不好了,你们快去看看,305的不知道谁拔掉了他的氧气管,我们发现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病人已经休克过去,正抢救呢,医生准备下病危通知书,让我来通知你们。”   她一口气说完,连忙又喘息一口,一脸焦急的看着他们。   萧然只觉得如遭雷击,才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房间确实没人,但他不是叮嘱过护士台要注意的吗?   他只觉得脑晕目炫,竟差些要倒下去.他一时怒气涌现,再难克制的住,忙拉过护士,大声的质问她:“我离开的时候不是交代你,要随时注意,不能让人进去吗?”   小护士被吓得冷汗直流,她本就有些胆颤心惊,此刻被萧然一声厉呵,竟吓得脸色发白,一脸颤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你啊,问你呢,你他妈倒是说啊!”萧然箍住她,紧摇她的身子,小护士如风中枯叶,被摇的只差要晕过去。   动静引得医院嘈杂声一片,渐渐的人都围了过来,他见问不出什么,干脆松手,她转眼看了看沈瑶,只见她脸色也僵白如纸,木纳的呆在那儿。   当下也不多说,拉着她就走,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像是牵起了一片枯叶般轻零,拉起了就跑。   小护士跌坐在地上,好一会才缓回来,她看人都看着她,忙回神颤抖的起来,紧紧衣服,跟着前头的两个人追了上去。   她们连跑到三楼,房间早已经空空如也,值班台的护士看着他们,忙说:“是沈默的家属吧!快去一楼急救室,正在紧急抢救中。”她说的轻声,语气微带一丝僵硬,像是也被吓到了,不敢大声,怕他们责怪。毕竟是在医院出的事情,他们难逃责任的。   此刻萧然也无力责怪她们,只瞟了她们眼,就快速的冲下楼。   阶梯来回,握在手里的手冷如寒冰,像是怎样都温暖不了。   一楼处老远就看见急救室的红灯亮着,像是黑夜里的火光,飘渺不定的让人心里难安。   他来到门前,门关着,走廊里空静静的,和先前一样,静的发慌。   他才松开手,回身看了眼沈瑶,她目光涣散,似乎再难合拢,只和他一样,静悄悄的望着顶上那亮着的红灯。   那红光似乎渗进了她的眼孔,一丝丝的红光浮动,像是要流进她的心底。   两个人静静的站着,和这周围的寂静似乎都融为一体。   静静的日光灯,温润如玉,轻轻的倾听着两个人急促轻微的呼吸声。   好一会,门“轰”的才打开,惊到了他们,红灯骤然灭了,几个医生穿着森冷的白大褂陆续拥了出来,他们神情冷峻,不似之前好看。   萧然正准备上去问,沈瑶突然回神,她猛冲过去,拉着其中一个医生的衣服,紧紧攥着他,哭喊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你们要害死他吗?我和你们拼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抓挠他们。   声音嘶声力竭,听着在长长的走廊里,尖利可怕的很。   “你们这些坏蛋,把我的小默还给我,听到没有,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她神情散乱,已经早已没有之前的冷静,她只想问他们要个说法,怎么好好的会变成这样,她才离开多久啊。   她一边打,一边用脚踢着,那个医生却也是丝毫不辩解,只让她拉着,扯得衣服扣子都裂开,露出里面单单的一件衬衫。   脸上被划了数道口子,都是被指甲抓的,他竟也不吭一声。   萧然忙上去拉过她,只耐她力气竟然这般大,其余的医生赶忙过来,几个大男人用力才将沈瑶的手扯下来,医生理了理衣服,摸摸脸上的伤口,叹了口气。   “沈瑶,你冷静点,听医生怎么说。”他终究是从小经历的太多,此刻虽然难受却依旧还留着一份清醒。   沈瑶依然不依不挠,又要去抓另一个人,她此刻真的狼狈至极,满脸的泪,头发粘连在嘴边,一边咒骂,一边踢打。   萧然将她掰过来,用力的呵她:“沈瑶,你清醒点。”他厉声呵斥,沈瑶才勉强收住,他边扶着她,边听医生的说法。   医生等等,示意那个撕破衣服的先走,留了几个下来说话。   萧然忙致歉,医生叹口气道:“没事,我们也能理解的。”他们看惯了生离死别,自是不怎么在意的。况且事情的确发生在医院,他们也是有责任的。   停了停,医生才说:“事情比较严重,经过抢救,病人已经恢复了,但是缺氧过半个小时,已经让他脑部供血严重缺氧,本身就存在肾脏衰竭,全身缺氧已经让他失去意识了。”   医生互相看了看,交换了意见。   萧然只觉得当头一棒,头发昏,不住的往后倒退一步,怎么可能短短几个小时会变成这样。   他扶着沈瑶的手也刹那松弛。   医生一脸忧郁:“我们建议最好尽快手术,否则,便没法子了。”他们说完就都低下头,慢悠悠的从他们身边擦过。   仿佛也不想看着他们难过。   萧然扶着沈瑶,她却突然来了力气推开他,颤悠悠的往前走,她每一步都慢的紧,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才用力的扶助墙壁,哀声大哭起来。   那声音竟比之前更加凄厉回荡在整个一楼大厅,像是用刀子在心上剜下了一片肉般的痛,她哭的鼻涕横流,与眼泪交缠,布满一脸。   那些过往终究不能持久,一一的变了样。   沈默被放置在一楼侧边的重症监护病房,沈瑶隔着玻璃,望着里面,他睡在不远的靠在窗台边的小床上,帘子上都笼着一帘黑纱,外面的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星星点点的暗影浮动。   一片寂静。   她轻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来,她哭得累了,只感觉在流不出眼泪。   透明的玻璃,只感觉隔了好远,她无论怎样用力伸手,都被玻璃冰冷的挡了回来,她一刹那的错觉只感觉怕永远都走不近他。   指甲滑在玻璃上,恨不得要抓破它。   只是她哭过,闹过,却不复刚刚的失神,她看了看终究还是缩回手淡淡的坐了下来,门边一排的长凳,夜色如水,虽然是暮春,但是木板还是冷的。   她细细冥想,她回家总共才不过两个小时,因为熬粥耽误了些时候,她如果知道会这样,怎么也会早些回来的。   她想到这里又难免难过,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廊上静了好一会,才响起碎碎的脚步声,萧然买了两杯热饮慢慢的走过来,他远远的看到沈瑶的样子,不自禁的放缓了步子,他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解释。他明明答应过不离开的。   只是再慢,终究还是到了的。   他想了想哪怕最坏的无非是被她苛责一顿,反正他的心里也是不好过。   他轻轻的咳嗽一声,刚想喊她,沈瑶猛地抬头,哭过的双眼仍然微微泛红,眼睛里一片扑腾着的氤氲的水气,像是随时又要流下泪来。   她见是萧然,黯喘了口气。   “对不起,沈瑶,”萧然刚想道歉,沈瑶就轻轻的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柔疲惫,想必耗掉了她很大的精力。   “没事,不关你的事情。”她轻轻叹道,现在追究谁对谁错也早已经晚了,现在唯一的重要的是要救沈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那样,绝不可以。   萧然点点头,他递过手上还是温热的热饮,让她暖会手。沈瑶拨拨乱乱的头发,稍稍理了理才接了过来。   “谢谢。”她手端过来,揣在手里,那温热像是条细线钻入了血管,身上顿时也觉得暖了。   萧然也不说话,静静的陪坐了下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花明柳暗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3141   她也没有要喝的意思,一直窝在胸口,静静的捂着。萧然看了看,两个人共同静坐在这寂寥廖的长廊上,外面隐约可闻沙沙的风刮过树丛的声音,医院大门早已经关了,只有靠着他们的小侧门静静的开着,门扉轻轻的开合,檐顶上的台灯在阶前撒下一片莹白如玉的灯光,冷如白霜。   静默了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暗暗的盯着那片冷冷的灯光影子看着,那影子上不时晃过外面的树丛倒影,神秘莫测的很。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手上的温热逐渐褪去,萧然才小心的问:“有什么打算吗?”说完他盯着沈瑶的脸,虽然哭过,可是什么时候,她的侧脸永远是这样漂亮,灿若流光般的在灯下像是水般清澈。   她握着杯子的手终于动了动,轻轻答:“还没想到。”   萧然一个冲动冲口而出:“医生说你可以去做次检查,要是符合的话就可以了啊!”他想着亲生姐弟之间的概率应该比全市寻找要快的多。   门口的影子呼啦掀起,一片片一丛丛的树影扭曲挣扎如困住的兽,狰狞可怖。   沈瑶像是被触动了,手里的杯子“哗啦”顿时从手里滑了下去,浓稠甘甜的液体洒在了她的鞋上。   萧然疑惑,忙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几乎在一瞬间,他看到沈瑶回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说不出什么样子,像在考量,思考,又像是不相信。灯光下那眼底下一片氤氲的水气仿佛又涌了上来,又似乎伤心更多一些。   她的手不自主的牢牢握紧,手掐进了肉里,似乎无比痛恨自己。   萧然开始懊恼,自己倒底不谨慎,白白的惹得她又伤心。   过了一会,沈瑶才轻轻回头,轻咬了咬唇,用轻微的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我救不了他的。”   “亲生姐弟之间血型也不一定符合,况且我早找冯叔叔试过,他说我们不合的。”   最后一句像是思虑过很久,尾音拖着半天才结束。   萧然“哦”的一声,不禁更加责怪自己太过鲁莽,忙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没事,反正总会有的。”   他浅浅的回应,忙又移过视线望着那阶外的暗影浮动,不再说话了。   她愣愣的出神,望着那浮动不定的影子,其实这个想法不知道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在她的心底生根,如果他们是亲姐弟的话,她不用说一个肾脏,连自己的命都给他都没事,可奈何事情总是不会顺着自己的所想。   到底该怎么办呢?医生的话又一次回响在了她的耳边。   心底莫名而起的慌乱,又一次爬满了她的心底。   萧然问道“冷吗?要不回家换个衣服和鞋子。”他看着那热饮洒在她的身上,一片狼藉的样子。   她像是没听到,仍怔怔的出着神。   他想了想还是闭了声,不过他站起来看看房子里睡着的那个男孩子,屋内很暗,看不清样子,只依稀感觉一个模糊的影子睡在那儿,只有那跳动的红色电波“滴滴”的在暗色里像是只眼睛盯着他。   他握着玻璃,手轻轻在上面滑过,极轻极慢,静静的擦过连声音都听不到。但愿能早些好起来,似乎好久都没见过那银铃般好的的笑声了。   他苦涩一笑,又想起了盛夏季节,他挺着肚子,将满地的落花都捡起来,然后扔进水潭里,那眯着眼看着阳光,如青瓷一样晶莹的样子,只感觉还在眼前。   “要是王爷爷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伤心。”他不知道怎么会想起这个,但沈默第一次流泪他却记忆深刻,像是掏心窝子般让他觉得难受。   那个秋日同样深刻的印在他的心上。   外面的风像是大了,吹得那门“咯吱”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那推门,极细微的一声,在长长的走廊内传了好远。   那树影狂舞,变得更加歇斯底里的张狂,那树影仿佛活了过来慢慢延伸过来,枝桠如故事里吃人的树,一步步的往她靠近。   枝干乌黑,扭曲如深谷里的妖魔,从四面而来,仿佛一张密织的树网,朝她罩了过来。   她眼见着越来越近,才猛地惊醒过来。   那灯光依然静静的洒在阶前,树影婆娑,静静的投映在上面,一切如常。   萧然的话如小石,轻脆的扣在了她的心上。是啊!她怎么忘了,王爷爷去世的时候,曾经交待过她的话。   手心微微卷曲,那双老枯的手的力道轻柔缓慢,像是又一次浮在了她的手心上。   “如果将来有什么事,你去找这个人,他是唯一能够救他的人。”她还记得他临死前的细心嘱咐。   “苏公谨”三个慌乱的大字,在她心底活了过来。   她不曾听妈妈说过这个事情,妈妈的笔记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她只是嘱咐她将来有什么事情去找王爷爷,可是谁知道王爷爷去世了。但幸好王爷爷在离开前留下了这个讯息,她这几天神情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竟然没想到这个事情,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打激灵的站起,也不说话,站起来就走,萧然见她突然离开,忙追上去问“怎么了?”   她回头语气似松了些:“我有点事情要回去一趟,你帮我在这里照看一下。”她轻声回答,神色已然大好,没有了之前的颓势。也不等他回答,撇开他径直走了。她 步伐加快,“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不多会身影就消失在门外。   萧然收回手,嘴巴微张终于还是闭了声,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着自己速度快,可以替她去办的。她这样着急,想必是很紧急的事,不免担忧色更重。   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那门外又恢复了平静。树影淡淡的扫过阶前,他看着微微的发愣。   沈默,如果你清醒的话看到你姐为你做的一切了嘛。你快些醒过来把。   树影轻摇,回答着他的话。   此刻也不知道几点,只是黑夜漫长还笼罩着梧桐镇,路上清冷的很,看不到一丝人的踪迹,想必很多人都还在安然入睡中。她一路小跑,额头微微发汗,她擦一把就继续跑。快速的擦过茫茫夜色,路上梧桐翻滚,树叶涛涛声重叠如海浪袭来。   夜色里终是让她不至于太害怕。   家里的楼黑漆漆的耸立,远远看去如漆黑的巨兽。她一口气跑上来,小区里静静的散着几盏路灯,朦胧发黄的微光,映的地面也暗暗的黄黄一片。她冲进楼,楼口像是巨兽的嘴瞬间吞没了她瘦俏的身影。   她慌乱的掏钥匙,一阵急促,等到了门前她慌的打开,连门都忘记了关,直奔房间,翻抽屉的找起来那个人的地址。   她翻得心急,连动作也变得格外的无规章,抽屉里都是她平时细细理好的资料和从小到大所获得荣誉和奖状,此刻都被掀出,散了一地。   她视如无堵,仍在急忙的找着,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那张小纸条,那是她在出殡前在爷爷口袋里找到的。上面工整的写着地址,还落款着“苏公谨”的名字。   地址是梧桐镇外十公里的地方,她没去过,但是想必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她紧紧握住,嘴上终于绽出了这几日难得的轻浅笑容,终于还是有办法的,只要能够找到这个人,一定能有办法救他。   她也来不及捡,抓着纸条就走,这是不容耽搁一分钟的事情。 她慌得出来,看到对门,忽的又停住了,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又退回去重新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拿着支笔和纸。   她俯下身急急的写了一行小字,然后急急的涂了胶水,黏在对门。然后带上门像来时一样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外面天色依然暗暗的,不知道何时才会天亮。 正文 第七十七章/步步惊心 更新时间:2013-4-7 9:30:54 本章字数:2647   她也不知道路,只知道朝着外面骑,不知道多久了,只觉得双腿有些微微的发酸,夜色就慢慢的褪去了。她满头大汗,迎来了晨曦的第一束微光,如迷蒙的帷幕撕开了一道口子,细小微弱的微光点亮了前方的路。   她才敢打量着周边的一切,四周的高山像是要吞没她,这里她很少来过,她很少出门。   实在是有些累了,骑不动,速度便慢慢的缓了下来。   有清脆的鸟叫从周边的密林里传出来,听的格外的悦耳,让劳累稍稍缓解了些。   她趁着歇息,又掏出那张纸条来看,写着的是骊山四号公馆,听起来是个挺高级的地方。她看了看,环了环四周,除了高高隆起的山峦,实在找不到这里有人居住的迹象。   她暗喘口气,休息片刻,推着车往前走,散起步倒觉得惬意的很,有微风从林子里吹过,倒舒服的很。   天越来越亮,周遭的一切就更加的清晰,远远的似乎有房屋的影子漏出来。   她细看了看,似乎是真有房屋的檐角高高挑起。   今天没有阳光,天虽然亮了,但灰蒙蒙的,不像个好天气。她见有屋子,想着赶快去问问。   她又跨了上去,车子的速度比步行快的多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就离得不远了,她见到是一处矮矮的小平房,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加快了速度,到了门前才停,里面有个女人在晒衣服,她将车靠稳,站在门前小声的问:“您好,阿姨。”   女人晒衣服的手停了停,转过身看着沈瑶,思量了一会,她在围裙上擦擦手,用梧桐镇这里特有的南方片子说话,忙开门让她进来。   沈瑶摆摆手,她急着问:“阿姨,您知道骊山4号公馆在哪儿吗?”女人尴尬的收回手,好半天才听懂了她的普通话,忙手指着身后的群山。   “就在这后面的半山上,是苏老爷的院子。”她似乎怕她听不懂,也用蹩脚的相同的普通话来回答她。   沈瑶望了望,就更加确定了她口中的苏老爷一定就是“苏公谨”了。当下笑笑,礼貌的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就转身推着车走。   当真是一刻也不能浪费   细微的风从山上吹过来,她一个哆嗦,背后竟有些毫凉,她回头看了眼那个女人,以及这山下唯一的一栋小房子,不禁想:“这里这么偏僻,竟有人住在这儿。”不过也就是念头一闪,毕竟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女人看着她上山,才终于动了动,她利索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灵活了拨了个号码,等了半天,极流利的普通话轻轻的说着什么。   “小姐,如你所料,她已经上山了。”说完就挂了,然后她微笑着朝那山峦看去,那山里竟然扑腾一声,有鸟儿惊飞而出。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瑶吃力的爬起来,地上这么大块的石头她竟然没看见,硬硬的撞上去,连人带车都翻到了。她扑扑身上的灰尘,忙赶着去去看车子有没有划伤,她看了看,还好,只在车轴那儿划破了一点漆,没什么别的损伤。她暗呼口气,这辆车沈默极为看重,可不想他醒了以后找自己麻烦。   她扶起来,继续走,山风带着一股冷冽从远处吹来,她一夜没睡,被山风一吹竟然精神了不少。   想来刚才是因为太沉迷于沈默的事情,又因为没睡好,所以有些没注意。得亏没让别的人看见,要不然肯定要笑话死她。   上坡的路颇有些吃力,她推了会,只觉得路两边的树渐渐变得有条理的多,棵棵都是笔直挺拔,和刚才的乱蓬蓬的显得很不一样,似乎有人精心的修理过。   越往前,路两边逐渐拓宽,颠簸的路慢慢平缓,被铲平的极为平稳。转弯,前面竟然修了大段的水泥路,银晃晃的颜色和今天的天空颇为相像。   远望过去,尽头的一栋别墅式的洋楼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她大惊讶后也趋于平静,这栋房子和她小时候住的那栋房子还差的远,她们的那栋房子靠海,每天清晨推开窗,便能看到连绵起伏的海浪,涛涛声如雷,清晨的第一缕微红总是准时的照耀到她房间的窗格子上。   周边还有好多花农种的花田,是那座城市最美的地方。   这栋楼相较于梧桐镇的破落算得上豪华,但和自己记忆里的那栋屋子差的极远。   她呵呵一笑,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带着小默回到她小时候生长的那座城市,小默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她静了静继续的往前走,水泥路省力的多,越靠近越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她说不出来,总觉得好像有人盯着她,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门口放着两株半人高的山茶,都含苞绽放,朵朵硕大,如珠翠流霞般娇艳,看得人欢喜,不知道工匠是怎样培育的,一朵山茶上竟然开着颜色各种不同的花朵,甚为奇妙好看。   她略略欣赏,边靠近了那铁栏栅门。   略向里看,院子里都植着草坪,此刻都开着各种小花,颇为热闹,靠左还放着把折叠椅,一张小桌子,似乎是喝茶用的。   一汪碧澄澄的水波,倒映着天上暗灰色的云朵。有一丝波浪起伏,层层叠叠的嬉戏。除此之外,并无人在的迹象。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响动。   难道没有人?转念一想也不可能,这么豪华的院子不可能不住人的,而且那桌子上明明还放着一壶茶水,想来是有人刚刚离开。   她略一沉思,瞟了眼门铃,红色的,显眼的很。她犹豫下,还是按了上去。   “叮零”作响,清脆的声音荡开。有可能是在山间,传的格外的远,听起来也空旷的很,突兀的让她心突然跳了一下。   她暗笑,小小的铃声有什么可怕的。   响了一会,依旧没有动静,就像里面的人真的消失了一般,整座院子像是沉睡了。   她疑惑,正准备再按,前头终于有了响动。   大门“轰隆”,竟然在她面前缓缓的往两边移去,那样高的大门,恍惚间就像要掉下来砸到她。   她退步,紧接着中间房子的大门也徐徐的开了,走出个老者,鬓角发白,看样子年纪颇大了。他穿戴整齐,梳着油光发亮的短发,面带微笑,缓缓走了过来。   她有一刹那的错觉,竟然有些微微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门“铮”的一声,如绷断的弦般刺耳终于完全打开,退到一边。整间院子芳草萋萋,幽香浮动。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正文 第七十八章/谁撒谎了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3358   和隔着大门,袒露在眼前的院子似乎更宽阔些,看不到边角的角落都放着一盆盆的山茶,和外面的两株比矮小了多,但都开的热烈。花色不同,紧紧挨着像是秋日的彩霞般艳丽婉约,又像是少女薄薄羞色的红晕。   整整的绕了屋角一圈。   她想,苏老爷一定是个喜欢山茶花的人吧!难怪这院子里这么的香。   她迟疑间,老者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一个躬身,垂礼道:“沈小姐,欢迎来苏公馆。”他语气平缓,躬和,像是特意在等待她一样。   沈瑶错愕,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姓沈,老者躬身完见她疑惑,像是早有预料,淡淡一笑:“沈小姐不必太过惊讶,老头子倒是不认识你,但是我们小姐确是和您同学。”   他谦和的微笑,挑不出一丝端倪,恭敬有礼的让人无法拒绝。   沈瑶听的云里雾里,但倒底极为聪慧,想了想隐隐的有了答案。和她同学,苏公谨,姓苏,又和她是同学,她仔细的搜寻了下,已经有了答案。   她突兀一笑,轻声带着些试探性的疑问道“你们小姐是苏瑶(妖)?”她故意装着惊讶的样子。   老者微微一笑道:“是的,小姐和沈小姐真是有缘,连名字都一样。”   她淡淡微笑,点头。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曾经听过同学们说起过苏瑶,他家境富裕,在梧桐这里是数一数二的优越。而苏公谨是梧桐镇的富豪,她早该把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她突的想起萧然和她说过的话,让她离她远一些。   她不知道怎么会突的蹦出这句话,爬上来有些微汗,也或许是在山中的关系,只觉得突然有些微凉。   老者再次躬身礼貌的道:“小姐已经再等了,劳烦沈小姐于我一同去。”他说完微笑就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沈瑶笑了笑只得随着他走。   那门是铁闸的鎏金大门,颇为威严,他们还没走到,里面早有人打开,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他们过来,沈瑶有些微微的伤感,   曾经也是这样,她也是过着优越的生活,只是在怎样美好,都已经是曾经了。   她随着老者的步伐走进厅内,刺眼的灯光让她眼睛一刹那的不适应。等她睁开眼,才略略的微微惊讶,苏公谨不愧是梧桐镇的富豪,家里装饰的豪气十足。   大理石铺就的大厅,全都是上好的汉白玉,顶上的蓝宝石水钻吊灯,熠熠闪烁如灿烂的星空,汉白玉大理石铺就的大厅又如整湖汪汪的湖水,倒映着顶上闪闪发亮的细钻发出的微小光芒,整座大厅如布满星子的星海,闪闪发亮,让人目眩神迷。   穹顶一扇巨大的雕花棱格窗子,五彩斑斓,绘着各种彩像,迷蒙的透过外面朦胧的微光,配合着满屋子迷离的灯光。   恍如最美好的晴日般亮堂。   临近二楼,一旋玻璃色的阶梯,蜿蜒而下。楼口同样是扇窗子,却奇妙的挂着一幅毛毡,垂在两旁,梯口满满的又是一盆盆山茶,怒放华丽,配着毛毡有股细细的香味,淡淡的很,但是站在这里久了,还能清楚的闻出来。   她虽然从小看惯了父亲的设计稿,看过了很多富丽堂皇的设计,但在梧桐镇这样的小地方,她还是觉得有些微微的惊讶。   老者看她的样子,只觉得灯光下,少女略略失神的面孔,有些惊讶,却又有些黯黯的说不清楚的神情,倒有些微微的感伤。   他唇角轻扬,微笑稍纵即使。就邀着她过来坐,沈瑶轻点头跟着她走,不管怎样她不会忘记这次来的重要目的,其他的都不要紧。   等她坐下,忙有人上茶,老者让她稍等,便自顾的退了下去,大厅里刚刚满满的人都退了个干净。转眼,空荡荡的大厅,除了墙角半人高的巨大钟表,“咚咚”响动,别无它声,她正好思量着等会见面刚说什么。   一会楼上响起了碎碎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见楼上奔下来一个人,她细看了看,确是苏瑶。   她穿着长裙,真有些小姐的味道。她笑若繁华,问好道:“沈瑶,你来了也不事先通知下,看我都没来得及出去迎接,真不好意思。”她满脸的歉疚。   “没事的,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不妨事的。”她轻轻回了个笑容,苏瑶听完忙惊讶道:“哦,有事情,什么事情,你说啊,有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她睁着双如小鹿般的大眼,眼睛里的纯粹让沈瑶莫名的亲近。   “这,,,”她吱唔着,一时真不知道开口怎样来讲。她本来想先在心里打个草稿也好说些的,谁知道她这么快就来了,她局促间真不知道该怎样来说。   苏瑶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神采,似乎在等待她说下去。   其实为了沈默,她也不应该害怕。   她记着来这里的目的,一刻也不敢忘记。   顿了段,她轻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你父亲在吗?”她轻问。   “你说苏公谨?”苏瑶答。沈瑶听她直呼父亲的名字,有些奇怪的抬着头盯着她。   她连忙笑笑,呼道:“我喊惯了都,平时他不怎么在家,而且他也不在意这些。”   沈瑶迟疑道:“那他今天在家吗?”   苏瑶看着她,淡淡的灯芒映的她的脸晶莹闪烁,好半天她才像听懂般说:“哦,原来你是来找他的。”   沈瑶浅浅一笑,微微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他不在家。”她突然断然道,隐隐的有些急切。   “他不在家?”沈瑶惊道。   “嗯!”苏瑶淡淡点头,看着她一刹那的惊讶,眼波淡淡的流转望着她,似乎并不奇怪。   “他经常不在家的。”她补充道。   沈瑶听她这样说,本来满满的信心像是被抽调了一些,尽管她预料到不会顺利,但怎么想连次机会都没有。   她不太放心,似又是不甘心:“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语气隐隐的带着焦急,迫切了。   “不一定,有时候很早,有时候要过好几日。”她答道,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的脸有些微微的失神,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已隐隐有些泛白,眼角似乎有些淡淡的黑晕,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见她有些着急,不免担忧的问:“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一样,我能帮的上忙的也一定会帮的。”   沈瑶看着她,又淡淡的扫了扫桌前还冒着热气的新茶,踌躇间,她急问道:“有联系他的方式吗?”苏瑶见她语气低沉,似乎是在隐隐的恳求自己。她第一次见到沈瑶的时候,她清新寡淡,仿佛任何人都走近不了她般的清冷孤傲,她更未曾想过今日的这番急切的样子。   是好玩,还是如她心里所想。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在外面几乎从来都找不到他。”她略略感伤,像是作为她的女儿也无可奈何一般。   沈瑶瞬间失神,心底落空如万丈高崖,她只差一步就要掉下去。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现实还是从来都不会照顾她一点,从妈妈去世那时候开始,一丁点也没有。   她一路走来,所有的想象终究落空,如这山间的空气,淡淡消散。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她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她轻答:“哦”的一声,缓缓的站起来,道了声:“谢谢”就笔直的往外走。外面暗暗的云块积隆而来,山间的天气变幻无常,似乎有一场大风雨即将要来。   她抬头看了眼那天,从早晨天亮就有些不对劲,想来这乌云压顶,真的要下雨了。   不免担心,从昨晚离开,还没有去看过小默,萧然在那里也应该困了,她要赶回去早点换他。   最近萧然帮了他太多太多,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他。   苏瑶也走过来,她轻声关切道:“沈瑶,快要下雨了,这天。山上的路难走,要不你在这里待会等雨过去,再离开。”   她轻摇下头,淡淡的说:“不了。”   说完也不多逗留,自顾的往前走,她只想快点,早些回去。   苏瑶淡淡一笑,沈瑶不管怎样还是不肯告诉她关于沈默的事情,倒底还是对她有所防备的。 正文 第七十九章/转机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4256   沈瑶会对她有防备。   她想起萧然那天说过的话,是他说的嘛?   她唇角僵硬,似乎牵扯到那个男孩子的身上,总让她有些微微的失去平衡。   她双手不自禁的发汗,暗自告诫自己,不论怎样,一定要下定决心,她绝不能心软。   她回头朝那二楼阶梯口处看去,那毛毡后面是一幅小小的画像,只因为父亲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在看到母亲的样子,所以拿毛毡遮起来。   他终究还是太过偏执那个女人。   老者慢慢的上来,端着杯热气腾腾的茶,低喊声:“小姐。”他自幼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所有的故事,他是心疼她的。她和老爷的关系不好大抵也是为了和夫人的事,他只是怕小姐有时候太过执拗,会伤害到自己。   苏瑶背身,见是老者,和缓的一笑,叫了声“齐叔。”齐叔是他家的老管家了,听说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在苏家。苏公谨自小就不怎么管她,一年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外面,平时都是齐叔照看她,所以比起她的那位父亲,她跟齐叔倒亲近些。   她见他淡淡的忧虑色更重,不自禁得握起来他的手,干涸的皮肤如退下的蛇皮,齐叔已经有70多岁了,他大半生的岁月都奉献给了苏家,她时常担心父亲会留些什么给他。   她安慰道:“没事的,齐叔,所有的一切我自有主张,别担心。”   老者抬头,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他不禁脱口而出:“那位沈小姐!”苏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远的已经看不到影子了,她笑了笑,只是侧脸看去仿佛也有一丝丝的无奈,却又不是特别在意。   她深吸口气,轻轻呢喃道:“没事的,她。”   外面乌云笼盖的更紧,想来雨快要来了,这山间永远都是这样,飘渺不定随时变脸。   淡淡的阴影映在台前,只是一会就融入了厅内万千星辉般的灯火里。   沈瑶走出院子,那乌云渐渐移的更近一些。她不免更加担心,离镇里还远得很。   她刚推车,正准备往上下走,却听到山脚传来一丝马达声,像是有车子上来的样子。   这座山不算高,那声音越来越近,沈瑶也不知怎么地,心里竟然突然颤了一下,就像那马达声震得整座山头都动了起来。   她稳稳的扶着车,想肯定是有人开车上来了,只是这整座山上,只有苏公馆,会是谁呢?   来不及细想,那车声越来越近,细听却又不像是从山脚而来,而是越来越靠右边。   她疑惑的往右看,来时光注意着那栋洋楼,这下看却意外的发现,那里竟然有条小径。她走过去,那条小径全是用水泥铺着的,不细看倒真不容易看出来。路两边修的也是干净整洁,不大不小刚刚能适应一辆车通行。长长蜿蜒,不知道通向哪里,也许是山脚吧。   她仰着头看着,那声音越来越近,竟有些微微的震耳。   彷徨间,一辆黑的发亮的车冲了出来,那辆车真好看,有如山间的野豹敏捷窜出。   路两边的草都微微倾倒,像是臣服于它的威严。   沈瑶及时闪避,那车擦着她的身子过来,继续超前驶去,看那方向,竟然是也朝着苏家公馆而去。   这整座山头只有苏公馆,在联想到那辆车子颇为有气势,苏瑶说:“不知道他的归期,有时候几天,有时候很长。”   念头突然冒出来,会是苏公谨?   想来一定是了。   手里的车也因为兴奋握不住,哗啦跌在了地上,原来还是公平的。   她一笑,如被霜冻后的花开,愉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赶紧将车扶起来,推着赶了上去。   车驶得极快,转眼便到了门前,只见里面有人奔出,那大门又如刚才般地动山摇的向两边移开,那车也不停顿,笔直的开进了院子。那马达声逐渐微弱,想来是停下了。   她恨不得脚长了翅膀,后来干脆丢掉手上的车子,卖力的往前跑。只是还是慢了些,那门开的慢,合起来却迅即的多。   眼见着一条缝隙,慢慢的合成中央那几朵雕刻精妙的山茶花图案。   整座大门,绘满了那朵朵美丽的山茶。   枝叶交缠,如飞翔在云间。   她暗喘口气,隔着门看里面的情况,那辆车安稳的停在廊下,此刻仍然暗暗的闪着光,冷艳的光泽,如蛇的信。   她还是慢了些,不禁懊恼自己也没看到人下来的样子,也好确定倒底是不是苏老爷。   她想了想还是摁了门铃,门铃声一如刚才,清脆的响起来,再进去看一次就知道了。   那天色越发的黑,她抬头,那头顶已经慢慢的快要被边角的黑云吞没。有一丝的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有些微微的冷意。   那铃声也越来越显得急促。   只是响了好久,却依旧没有人来的样子,她不免更加担心。   院子里像是刚来般寂静。   她必须要抓紧时间的。   想到这,她犹豫下,干脆拍起了门,边喊道:“有人吗?”她声声拍的用力,那门是用铁打的,冰凉凉的,这倒是小事,只是硬的很,震得她虎口发麻。   “有人吗,有人吗?”她越来越叫的急,门被拍得有些轻微的震动,她管不了那么多,只用力的拍打着,她加快速度,那股回弹的力气就越发的大,开始是虎口,渐渐的连整条胳膊都发酸。   她疑惑道,这么大声,应该不会有人听不见的。   她刚来的时候,明明只摁了几声门铃,就有人来开的。   又摁了一遍,同时手也没停下的继续的拍着门,许是这次的动静确实大了,有人从边角慢慢的走过来。   是个浇花的老妇人,看上去像是苏家的园丁。   沈瑶看到了人,顿时欣喜的扶着铁栅口招手让那位老婆婆过来。老妇人拿着个喷水器,像是刚浇完花。   她见门外的少女虽然笑着,但是神情好像着急的很,不禁也多了分疑惑。她缓缓走过去,那少女嫣然一笑,很美好的样子,让她觉得像极了自己培育的白色山茶。   沈瑶扶着栏杆,急切道:“老婆婆,请问刚才是你们老爷回来了嘛?”她急得很,直接就问了出来。   她疑惑色更重,她怎么会知道刚刚回来的是老爷。老爷出门,这次回来的算早,只是一回来就回了房,说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轻摇摇手,表示不知道。   沈瑶见她摆手,忙更担忧:“对不起了,老婆婆,我没有恶意,能否请你帮我带个话,请他给我点时间让他见见我,我有事情找他的。”   她刚说完,只听见一声闷闷的雷声,那雨转瞬就落了下来,春雨急又细密,瞬间将她淋了个正着。   那老婆婆见下雨了,忙抓紧喷晒器逃也似的跑开,在不理会女孩子。   “喂!”她伸手,还来不及叫她,她就跑了没影。   沈瑶说话间,那雨淋进了她的脖子,她一个惊声,还是被凉得叫出声只是这四周除了苏公馆,再无别的可以躲雨的地方。   那大雨恍若无人般的往她身上落,一点点,一滴滴的汇进了她的胸口,凉的惊人,如小蛇游走。   她撑起手在头顶上遮挡着,想尽量减少雨往身体上落。同时尽量的往拐角靠。   隔着雨,她迫切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找寻着有没有人的踪迹。   那雨下的紧,沙沙声敲打着院子里的一切,那些山茶花都被蒙上了层白色塑料,将它们牢牢的盖了起来。那些雨打在上面,沙沙作响,沿着凹陷汇成一小股细流往下淌。泳池内,一片片的涟漪,如她的心里一般波澜起伏。   大门紧闭,像是不会有人在走出来的样子。   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靠在门前,蹒跚的望着院子内的所有。   她暗暗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不会白来这一趟的。   她急切的拍门,急喊道:“有人吗?”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了嘴里,听起来有丝丝微弱。   她又摁了门铃,喊道:“苏瑶,你在吗?她咽下流进嘴里的雨水,有些嘶喊用力。   声音静静的回寂在整座院子里,连整座山头都有些微微的回音。   她睁大眼睛望着门内,雨水早打湿的头发粘连在一起,她拨过,目不转睛的盯着院子。   过了良久,除了微微的雨声,仍是听不到一丝人来的声音。   “轰,又一道闪雷而过,她一个惊怕,雨下的更加的欢快,雨水像是着了魔般疯狂的在她脸上流淌,从额头,鼻翼,沿着下巴,流进了她的全身,她全身冰冷,没想到这春雨也这样的冷。   她抓着栅栏的手狠狠的握紧,她到底是无用的,怎样都不能救小默。   苏瑶静静的站在二楼的窗前,宽大的落地窗子,刚好对着楼下的大门,雕花的玻璃格子泪水纵横,春日很少下这样大的雨。   房内没开灯,只在床角开着一盏微弱的荧光灯,静静的照亮了她的身侧。她看的仔细,那雨水在少女脸上流淌,仿如她流下的泪。   她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的快,父亲回来的也太巧,只在一瞬,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少女的眉眼即使在雨里,依然好看美好,她眉角坚定,似乎还不甘心。   那雨下的欢快,她微微叹息。   六年前,也是一样的雨夜,她为了求父亲不要赶母亲走,整整在雨里跪了一夜,她发了整整三日的高烧,才勉强褪去,可是终究还是阻拦不了父亲的决定。父亲依然坚决不肯改变,将母亲强行的赶走,也就是那样,她站在这个地方,看着母亲亲手用刀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最后的一句话就是“即使死,也不离开这。”   父亲的冷峻让她死死握住嘴巴,她连跑下去的勇气也没有。   同样的不甘心,换来的竟也是这样的结果。   她只觉得刺眼,像是狠狠煽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走回床边,熟悉的拨通了号码,一会就传来个老者的声音:“小姐,有事吗?”   她似乎有番犹豫,良久,望了眼那散着柔和的灯光的台灯,淡淡的道:“你出去一趟,让她走吧。”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缩在床上,眼睛无神的望着窗隙,她终究饶不过自己。 正文 第八十章/什么都可以去做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4306   沈瑶用力的摇门,同时有节奏的喊道:“有没有人啊?”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这样的喊,只觉得力气渐渐到了极限,喉咙里灌着雨水,也渐渐的有些发痛,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渐渐感到了绝望。   她满满的信心和希望,只觉得被这雨淋的一点点的消失,如这山峦之间的白雾,静静的消逝。   她终于松开了手,倒底怎样,或是应该怎样?她慢慢沿着那门角缩下身子,雨如银针淋的格外的痛。   雨顺着她的发,往下滴水,一点点的小水珠,像是扯散了的毛线珠子。   她握住胸口那串项链,握在手心里,冰冷冷的,却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对不起了,妈妈,我太没用了。”   她呢喃间,里间大门却轰的被推开,她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细看却真的是大门开了,有人撑着伞走过来。   雨模糊了她的眼睛,看不真切,她擦过,却是刚刚的老者真的走了过来,她一个惊喜,忙站了起来。   老者走到门前静静的停下,一把大黑伞,撑起了半边天空,他还是笑容和煦的如晴日一般。   他点头开口道:“沈小姐,你这是何苦,这大雨天的快回去吧!”   沈瑶急道:“老先生,麻烦你通知一下你们的老爷,就说我有事情找他,求他见我一面,好吗?求求你了。”   老者微笑,鞠躬致歉:“抱歉,我们老爷刚刚回来,就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要打扰,老爷像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的话没有人敢违逆的。”   “我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拜托了。”她急尽恳求,   “轰,”又是一道惊雷而过。映的她的脸也惨白如雪,那雨水通透像是要流进她的身体里。   衣服上也不禁的往下滴水,整个人比落汤鸡看上去还要狼狈几分。   她突然呵呵的一笑,   老者撑着伞,只看见少女淡淡一笑,好看的眉目,似乎依稀和记忆里的一个人重叠,像是开在漫天雨里的白莲。   他心底顿起波澜,只是表面仍然冷静的很。他低声道:“快回去吧!我们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小姐真的不清楚,就不要为难我这个老头子了。”   似乎这是对她最后的审判,她顿时失神,连手也微微颤抖,松了开来,再无握紧那冰冷铁栅的力气。   老者叹息,将伞从手上收起,静放在门前,嘱咐道:“打着伞吧!当心生病。”   他一个回身就往廊前跑,对不起了,这是他能帮你的极限了。他刚跑到廊前,猛听“咚”的一声,惊到了他,那样重的力气,让他不自主的回头去看。   他呆住,那漫天大雨,仿如随时要击倒她的样子。   少女静静的跪在门前,神情冷峻的看着眼前这栋威严无比的大楼,她抬着头看着眼前那如山般的大门,孤冷硬决的将她拦在外面。   眼睛顿被刺痛,数年前的事情像是又回到了他的眼前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让少女冒着大雨也要拼力的要见老爷一面。她脸庞孤绝,像是不肯轻易的退缩。   远处山峦起伏,她的身子看上去柔弱无比,在这空旷的山间,显得如蝼蚁一般渺小。   他突然有种想去帮他的念头,但想到老爷的为人,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苏家无人不知。六年前那个女人去世后,老爷性情大变,连小姐也难得跟她说上几句话,更何况自己做下人的。   老爷是不会见她的,他不自禁大声道:“你走吧,老爷不会见你的。”他真希望她快些的走,这样的大雨,不感冒也会生场大病的。   少女抬头,吐字清晰:“如果见不到你们老爷,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声音透过雨帘传来,却是掷地有声般的坚定。   说完,她歉疚,对不起,终究是用上这样胡搅蛮缠的方式,可是比起沈默,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她只要救他,就这样而已。   她缩紧全身,尽量不让雨流进来,她本来一夜没休息,此刻真的有些乏了,她唯一的动力就是要带着好消息回去见沈默。   她握着手心里同样冰冷的项链,她淡淡唏嘘,终归不是一个人,至少妈妈还在这里陪着她的。   冷的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这雨不知道何时才停,但渐渐的就没了知觉,腿麻的带走了所有一切的痛感。   她就这样,等待着谁来给她一个结果。   山间的苍穹比起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的宽阔, 她就像是这世间的一粒沙尘。   雨下的更欢,没有因为什么而改变。   老者叹气说不出话,他只是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孤独伫立在廊下看着跪在眼前咫尺不远的少女,她挺着背脊,当真像极了数年前的那个女人。   朦胧的雨帘,虽是水气弥漫,他有些老花眼,可是当真仍然记得当年那样的情景。   他就站在廊下静静的看着,他想着要是坚持不住,至少还能劝劝她一些。   他仔细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慢慢而来,她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抬头望着雨帘里的少女,他才惊奇的低语道:“小姐。”   她点点头,并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雨中,他有些担忧的道:“我劝过她,可是她不走。”   她笑笑,沈瑶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是不清楚,她早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清晰的看到雨如瀑在她的脸上流动,不知道是不是雨水的关系,她的脸孔苍白透明,身影扶弱,如枯叶一般像是随时都会被这山里的风吹走。   笑容慢慢收敛,她就是讨厌看到她那副样子,明明很多事情不可以还是硬要装着坚强。   “齐叔,给我把伞。”她静静说道,齐叔一愣,随即疑惑道:“小姐,想干什么?”   她回头,轻轻道:“我有可以让她立刻离开的办法。”   他看了看,点头答应声:“是。”就慢慢的退后,转身消失在了廊下。她淡淡凝望,眸子里也如这山间的起伏不定的白雾,眼波四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雨势不减,她渐渐挺立的头慢慢的低垂了半分,只见得那发丝被雨水打湿缠在一起,落在脸庞,那发丝上滴水不止,如瀑。   老者去了会便回来了,他拿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递给苏瑶,她一把接过,也不说话,撑开便向那雨中走去。   那雨打在伞面上立即噼噼啪啪作响,像是年节放的炮仗一般。   雨转瞬就打湿了她的脚,有冰凉凉的触感沿着鞋面渗进了她的脚踝。人们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也没想到会和秋雨一样这样的凉。   她走近了那扇大门,本来也是没多远的路,隔着一点她静静的停住了,伞沿上滴下一滴水,“啪啦”点在了她脚下的水坑里,“叮咚”一声也甚为清脆。   走的近些,方才看的更加清楚,她的全身似乎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受不住这漫天大雨的狂轰乱炸,她在微微发颤,短发交缠在一起挡住了她的眉眼。   她突然有种说不出感觉的难受,像是隔着面镜子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咳嗽声,沈瑶才抬头,发滑过露出她那张如纸般惨白的脸,雨水像是串起的珠子沿着她的脸滑落。   她第一次看到沈瑶的时候,她一头短发,穿着白纱的长裙静静的走过她的面前。同学们都介绍说:“这是梧桐一中的神话,沈瑶。”她第一眼就不顺眼,那样的孤冷和清高让她讨厌,特别憎恶。   这是第一次,她竟然对她呵呵一笑,极简单轻柔的微笑,沈瑶的声音有些孱弱::“谢谢你,终于肯来见我,麻烦你帮我求求你的父亲,让他见我一面,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给他听。”   她虽是有些冷,但说话还勉力保持着清晰。   只是一句,却有些牙关打紧般的冷意传遍全身。   “他不会见你的,你走吧!”她冷冷道,她终究不会与她是一个平行线,她不会帮她的,永远都不会。   “苏瑶!”沈瑶瞠舌,好半天才像不敢相信一般:“你说过会帮我的!”   她用伞遮着脸,语气从容生硬,与刚才的活泼判若两人,她甚至有些轻微的讥笑传出来:“帮你!为什么要帮你。我和你无亲无故,帮你有什么好处。”   她不可置信的呆了半响,才终于明白了什么的一般念叨:“原来你是骗我的。”她淡淡道:“你知道就好,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是朋友,所以我没有义务要去帮你。”   “所以,你快走吧!别再这里呆着,看得人心烦。”她生冷的语气如一排银针瞬间刺进了她的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伴随着冷意还有疼痛。   她惨淡一笑:“我知道,但是我求你,就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这一次,求求你了。”她明白苏瑶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如果再失去了就真的救不了小默。   对不起,小默,姐姐实在是太无用了。   “呵呵,做什么都可以,这真的不像你沈瑶会说出来的话。”她冷笑,顿了顿,唇角收起,她话锋犀利再无一丝转圜的余地:“好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当着我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便算答应了你这个请求,如何。”   沈瑶没想到提出的竟然会是这个要求,她失神,要她磕头,她擦了把脸上不断滴下的雨水,那伞面遮住了她的脸孔,实在看不出她的样子,那身后巍峨的大楼,一切都清晰的很。   那雨轻敲着玻璃,记得答应过妈妈,无论今后怎样,她会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保护沈默,甚至生命。   妈妈是含笑而去的,她怎么会让妈妈失望。   磕头而已,总不是要了她的性命来的要好得多。   她轻笑,眉目纯净,一如往日的坚定和她当初答应妈妈一样的坚决:“好,我答应。”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发抖,手心里竟然也会渗汗,这样的凉的雨,竟有些微微的粘腻。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再不会更改,俯下身子,那发上的雨如露珠倾盆,簌簌滚落,砸在身前的水坑里。   她正要磕,身后远远响起了沉重的一声:“不要,,,,”   那声音熟悉不过,透过蒙蒙雨帘轻轻传了过来。   是萧然,萧然。   俩人同时微惊,伞沿抬起一角,看着那远处的雨中缓缓走出的高大身影。伞柄滑动,差些脱手而落。 正文 第八十一章/还有什么抵得过一切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4550   他快步跑近,拉她起来,沈瑶显得有些惊讶,萧然不是在医院照看沈默吗?怎么会来了这里。   她微微惊讶后,立刻就明白过来,一把抓住萧然的手急道:“是不是小默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啊!”她见他匆匆而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打着伞,被她握着胳膊,一脸的焦急,他长途而来的丝丝疲惫顿时消失殆尽。   “不是,不是,他很好,孙雨亭王峰都在那里照看,我有些担心,就来了。”他轻轻道。少女隔的很近,满脸的雨水冲刷的脸苍白瘦弱,一头的短发胡乱的缠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狼狈。   只是她好看的眉眼依然漂亮,如他初见时分一样的美丽。   他不禁伸手替她拨整齐黏在额头一侧的发,理了整齐,又帮她抹掉满脸的雨水,笑容谦和温柔的道:“没事的,放心。”   他的手很暖和,抚在她的脸上也是一阵温热,小小的伞面遮着他们,她微微的发冷,有些发僵,她冷的呼了声。   萧然见状,立刻握起她的手,凑在嘴边呵着气,想要帮她暖和暖和。他一边低笑着,一边替她暖手。   少年身上一股股的迷迭香,味道清雅,让人沉醉。   她脸微微抽动,竟有些发热。   那雨依然下的欢快,敲打着伞布隆隆作响。她才陡然回神,忙挣脱他的手,有些微窘,忙避过身子重新站回雨里。她轻声道:“你快走吧,回去照顾小默,我等会就回来。”   她说完就又走近些,要再次跪下来。   他连忙赶过来,挡着她,怒道:“你这是要干嘛?”她微微侧目,低声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就救不了小默,你知道吗?这和小默的性命比算得上什么。”   她拂开他的手,让他不要再管。   萧然的视线这才移回到那院子内的身影,那伞面遮挡,看不清楚样子,只是一片瘦纤纤的身子孤站在那楼前。   “苏瑶,我想我警告过你,如果你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不饶了你。”他急切道。   雨里的身影仿佛有一瞬的失神,只是听着却不说话,过了好久才见身影动了动。   “哦,那恕我从未记着这点。”她冷冷的回道。他刚来就上去冲到她的身边,那样亲昵真让她恨到了骨子里。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赢家,可是到了此刻,她竟有些怀疑,这一切到底是谁赢了。   她是喜欢他的,从第一次就是,可是也许她用错了方法,或是怎样,他一直都那么想要逃离自己,视自己如火般危险。   甚至连一个微笑都未曾给自己。   他可知道她是真心喜欢她的。只不过她单纯的以为了这一切可以游离于她的计划之外。   总之她到底是错了一分。   萧然怒着,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在那铁门上,“隆”的作响,震得铁门颤抖着发出呻,吟声,像是也害怕了。他凑到近前,死死盯着那铁门里的影子,一字一句恨不得要掐死她。   “你最好永远躲在里面别出来,否则我一定弄死你。”他牙关紧咬,当真是恨透了眼前的人。   她微抬了抬伞沿,看到萧然那双如野兽要撕裂猎物般的眼神,心突然就害怕了,她不是怕自己被他撕裂,而是怕自己会像母亲一样走上不归路。成为像母亲那样抱憾终身却依旧得不到丈夫一丝怜爱的人。   她害怕,真的也不愿意。   她能退缩吗?似乎现在一切都还尚可,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连母亲的恨都不能完成。   等这一切完结,她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的,请他们在等一等。   她幽幽道:“沈瑶,你走不走随你,只是我父亲是不会愿意见你的。”她说完再不看他,只是透过缝隙瞧了眼沈瑶,她狼狈不过,却还是那样坚定。但愿这一切都还不晚。   她执着伞,慢慢的走远,直到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廊下,那伞柄轻轻的扶着,却无任何力量,微微得倒在一旁,那伞内竟然似乎会漏水,一点的雨珠从伞内落下,倒像是苏瑶流下的泪了。   沈瑶也不答话,她慢慢的跪了下来,依然在等着那个虚无缥缈的决定。萧然看着她走远,只恨那铁门隔着,否则真想当场掐死她。   他回过神,却只见沈瑶依然挺着身子,刚擦过的脸又是雨水如注,他心痛不过,只觉得被人狠狠在心上鞭了数道口子。   他终究不能好好保护她。   他在家门口看到她的留言,就知道她一个人去肯定太危险,找了孙雨亭,王峰在医院看着他才放心过来,一路的狂奔,劳累都比不过他亲眼见到她跪在雨里的心痛和不忍。   究竟要到什么样的地步,上天才会放过这对姐弟。   他终是在努力也配不上她的优秀。   他抛掉伞,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他静静的走过去,身上瞬间被打雨湿,他走到她的身旁,一同跪了下来。   他不能做什么,那便和她一同努力吧。   他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孤独面对这一切。   沈瑶不敢相信,她惊声道:“你干嘛?”萧然轻笑,笑容好看如三月的桃花,雨水打在花瓣上,一阵阵沿着鼻隙滚落。   “没什么,只是陪着你,不管怎样,我都永远在你身旁。”他高大的身子并排挨着她,像是给了她一个最好的依靠,身旁的温暖像是也逐渐向她靠拢。   她心内顿时如湖水轻微泛起涟漪,这样冷的雨,身旁的暖意像是用之不竭。不管怎样,到底是对她好的。   她注视着他的侧脸,见雨珠轻轻的在他脸上滚动,再无用言说的感动瞬间充盈一身。   少年铁定不移,如高山般,呵护着她。   她微笑,轻拉起他的手,双手十指交扣,紧紧缠在一起,雨中,少年轻柔一笑。   真好。   如瀑的大雨丝毫不停歇的样子,比起刚才的孤独,沈瑶安心的多,萧然的手紧紧攥着,手指缠的格外的紧。   手上有一种粟粒感,这是她第一次牵除了沈默以外别的男孩子的手。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耳根有些发热显出她的懵懂与羞涩。但她也不想推开,这双手有力又有温度,即使在这漫天的冷雨里,心里也格外的缓和。   萧然不说话,只是攥着她,眼睛仔细有神的盯着前方,雨珠轻轻在他脸上滚动,刚毅的侧脸,有些迷蒙的英气。   转瞬一会,他的身上也被打的透湿,雨水从发间滴落,沿着睫毛上扑簌簌的滴落,雨水蔓延过脸上,却更显得脸骨嶙峋,挺拔的细致脸孔。   格子衬衫湿透了粘着身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只是肩上好大的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裂的,看得人胆颤又心疼。   萧然似乎知道她在偷偷的打量他,抓着的手又紧了紧,她立刻回过头,怕被他发现。   两个人各自微妙的心情在茫茫的雨里交汇。   萧然一路走来在她身旁的情景一一的在她眼前闪过,她惊疑,诧异,不相信而到现在的安心。   似乎是很短的一个过程,又像是很长的一个过程。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似乎真的习惯了他在身旁。   这样漫天的大雨,有一个人静静的陪在身边,她似乎也更加相信,这一切都会有个圆满的解决。   她沉思间,听见一阵“叮铃”声,却是从萧然腰间传来的,小声的伴随着雨声,悄悄的响动。   她疑惑却只见萧然突然一脸焦急,他曲着身子伸手到腰口袋里掏着什么,明朗的眉目微微轻皱,像是有什么事情。   一会他掏出来,沈瑶看确是个手机,他慌的接通,让沈瑶觉得那手机窝在口袋里竟然也没进水。萧然看着他,静静的听着听筒里的话。   雨声沙沙,或许是听筒里进了水,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只是见萧然开始的忧容慢慢的舒展,盯着的他的眼睛无比开心,到最后竟有些狂喜般的样子,舒起嘴角微笑,那满脸的雨一阵倾倒,似乎也在体验着他内心的快乐。   好一会,他才放下,似乎仍然难以相信一般,睁着双眼睛笑意盈盈,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沈瑶也来不及问他手机的来历,只是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   他慌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要拉她起来。她专心的看着他的样子被他轻易的拉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一时惊喜,开心,不相信交杂,竟也不知道该怎样来说这个事。   他急了,竟然仰着头,双手曲放在嘴边,对着满天大雨“嗷嗷”直叫,如野狼啸月,声音嘹亮透过这蒙蒙雨帘,传了开去,一会四面起伏的高山都回荡着他的叫声,声音响亮无比,似乎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沈瑶静静的看着,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浓。她看着少年的侧脸,他高大如山,静静陪衬在她的身前,他大声喊叫,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喊了后,似乎心情安稳了些,他重新扶住沈瑶的肩,眸子像是被大雨清洗过后的澄澈,亮堂堂的,如雨珠般清新。   他开心的重复着刚才听筒里的话,一字一声。“刚刚医院来了电话,说,,,”   他见沈瑶盯着他瞧,满脸的雨水凝结成一颗颗冰清的水珠挂在发间,下巴仍在滴水,他温柔的替她拭去,笑意融融,酝酿了一会似的,大声道:“刚医院来了电话,说是小默已经醒了。”   他吐完,似斩钉截铁般的肯定。   沈瑶一懵,似是没听清楚。轻声问:“你说什么?”萧然见她仍然一脸疑虑,像是不敢相信。他耐心的解释了一遍,包括他来的时候和这手机得来历。   手机是冯医生让他带的,他出来的时候不放心,虽然找了孙雨亭,王峰在沈默身边照顾,可是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以后,他不敢在太大意。于是就问护士台,他正在问的时候,凑巧碰到了出来的冯医生,他听到萧然和护士台的对话,拉他到一边说了自己和沈瑶的关系,听她有事情就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让他带着随时联系。   他从这个姓冯的医生的话语里听出了他的丝丝关心,他虽然不知道他和沈瑶的关系,但想必是很亲密的,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样急促担心。   他把话说完,叹了口气,沈瑶却仍然如堕梦中,只感觉所有一切都颠倒过来。耳朵里除了这微微细雨,似乎在听不到其他。   她看着萧然的眼睛,那瞬间雨中仿佛响起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调皮的声音清透的传了过来,似乎从很遥远的山里,又像从高高的天际飘过来,她抬起头仰望着天际,那雨温润无声,静静的落在她的眼眶内,一滴雨露“叮”的一声落在她的眼上,张着眼也不觉得疼,却是极轻柔的渗进了她的瞳孔内。   然后蜿蜒从她眼角滑落,晶莹欲滴。   那声音似乎隔了好久,从那云上落下,轻轻的像是那夏日一般的开心在她耳边回响:“姐姐!”   那声音温柔到了极限,似乎遥远了好久,隔着几个世纪那般让她怀念。   她兀自沉思,却被萧然用力的扯起手,跑了起来。   雨再不觉得冷,只是握着手的那丁点的暖,却已经足够。 正文 第八十二章/等待终于结束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2417   梧桐镇。   赶到梧桐镇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满城的梧桐碧旺旺的如嫩玉般葱翠,像是好久没见,连满城的梧桐树都像长大了不少,那葱茏掩盖之势有如夏日般了。   萧然拉着她的手,骑车的力气耗掉了大半体力,但想着那个笑容美好的男生,还是勉强支撑的住。   临近黄昏,雨后的天空清澈的如湖碧水,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般的干净。虽然没有彩霞,但是干净如水晶般的天色让人滤掉了心内所有的烦忧般。   小医院的大楼,映着碧透的天色,有暗暗的影子投射在地面,沈瑶突然停住了。   那医院口,一排的梧桐叶涛翻滚,阵阵碧波声,轻轻荡开。地面的影子摇曳晃荡,树影婆娑。   那个夏日,恍惚也有着这样的景色。   她抬头凝望着,医院的高楼有如巨兽,立在她的眼前。周遭的一切安静的很,除了这风声,再无其它。   傍晚似乎很少有人出来,风也夹着嫩绿的清香和雨后刚过的爽朗气息。   她望着那高楼,逐渐移到那门前,黑洞洞的大门,心里跌宕起伏般的心不安。   她只是看着,却移不开步子。   萧然回头看她,见她站在门前,忙唤她:“走啊!”她看了看,却依旧没敢迈出一步。   湿的发粘成一团纠结缠在一起。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痕流过的水渍。衣服湿的紧成一团,黏在身上。她兀自站着,只是一双眼睛看着那门前,有丝丝的期待和微微的的害怕。   他加力握她的手,像是要给她力量。沈瑶茫然看着他,他微笑,犹如外面街道那树历经大雨却依然含苞待放的粉嫩桃花。   他也不等她思考,如来时一样牵着她的手,往里面奔去。   大楼里的灯依次亮起,白闪闪的灯光晃过她的眼睛。医院里的人来人往,又渐渐消散,像是这人世间的一切,聚散离合。   他牵着她一路拉着到了三楼,那熟悉的房间前,门微微的半开,一束鹅黄般暖和的光晕透过门缝射在外面,地上一列的小扇形,有说话声透出来。   听着是两个男孩子的声音,笑的声音听着如冬日暖阳。   “小默,你吓死我了,害我急得好几天上课都没精神,还挨了好几节课的站。”   “谁让你瞎说的,小默哪里知道的。小默别听他瞎说,你刚好要好好休息。”   听着后面的声音轻细,却有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感。   然后沉静了好久,却又是颤幽幽的响起了另一个男孩子沙哑疲惫的声音,听着微弱,如残烛莹晖般轻微不闻。   “没事!”他只是轻吐出这两句话,深深的喘息口气,便再没说别的什么。   那声音微弱,即使透过门缝,依然轻廖无声。但是那声喘息却重的很,伴着那句淡淡的“没事”重重的叩击在她的心底。   仿佛无数个日夜里,他生病的时候也曾这样和她说过:“没事!”那个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男孩子朝他缓缓走来,那步履缓慢,却又是慢慢朝她走过来。   她一瞬间抬起头,那日光灯刺眼明亮,像是让她惊醒过来。   萧然推开门,那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吱呀呀的轻响声,如老旧了很多年一般。   日光灯浅照在那门上,那漆是新涂的,挥舞着灿烂的金色。   门静静的停在一边,里面的人都瞬间回头,孙雨亭和王峰都惊讶不已的看到沈瑶,走廊下她满面的狼狈之色,头发湿湿的纠成一团,连衣服都紧紧缩在一起,像被雨淋的透湿过。   和他们平常看到的判若两人。   那日光灯轻若流萤,她的眼眸中似是烟雾弥漫,有丝丝的水气。   然后透过二人,那白色如尘的床上,憔悴的脸孔瞬时落入她的眼内。   他肤色有些灰白,连嘴唇也是苍白如死灰。一脸的羸弱感。他微磕着眼,似乎刚恢复,他重重的喘气,一声声的。   他同时也回过头,那眼睛看到门外的少女眼睛瞬间睁大,红色的淡淡血丝布满了眼内。   所有人都闭声,静静的退到一旁,给他们让路。   萧然悄悄的退后,只是经过沈瑶身旁时轻轻的嘱咐道:“去吧!”   就如隔了万年,沈瑶的腿因为跪得太久,麻的厉害,她站在原地,彼此的眼神都像是要贯过空气。   她微微一笑,在不管腿部有如何的痛感,她只想尽快的去抱抱那羸弱的身体,像她小时候无数时刻陪在他的身边,伴他做游戏,保护他。   他喉咙堵成一团,像是塞入了一个巨大的海绵塞透不过气,只是喉结翻滚,咕咽着有淡淡的燥感,有淡淡的咸湿感。   他如干涸的老井般无力但是仍然喊了声:“姐!”   说完,那眼泪急速滑过,快的流入嘴角,滋润他干涸的喉咙。   这一声,她等了太久。   她跑过去用力的抱住他,入手才是昔日的紧实感。虽然瘦弱,却还是有丝丝的体暖。   他无力只得靠在她的身上,姐姐身上,一股的淡淡雨水味,清新的很。   他像是以往一样,静静窝在她的肩上,任由姐姐抱着自己。   沈瑶紧紧的抱紧一些,像是隔了太久都没有这样的温情时刻,她边笑着边慌忙的抹眼泪。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她终于知道上天到底是待她不薄,还是把小默还给他了。   孙雨亭和王峰站在一旁,只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感动的了,都哭的暗暗捂住嘴,好半天才互相看了看对方,都破啼苦笑了一下道:“这是好事,哭什么啊!小默终于好了,好了。”   外面依次亮起了路灯,一层层的暖色的暗黄色路灯,像是连缀起来的一丝美好的梦境。   风沙沙轻舞,梧桐叶浪翻滚,实在是在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一夜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最后一击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2721   沈瑶站在窗前,这一切熟悉的一一在她眼前滑过。今天是接小默出院的第十日。小默早已经睡了,只有她依然睡意全无,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混着厨房那盏小小的橘黄色灯光,也照亮了大半。她睡不着,怎样就是毫无睡意。   小默坚持不肯在住院,硬撑着要回来,她和萧然都苦口婆心的劝过依然无用,只得征询过医生的意见,暂时把他接了回来。只是医生再三叮嘱,手术最好尽快进行,否则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她想着只觉得头疼欲裂。   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只觉得无味就又放了下来。她只觉得心里燥的慌,睡不着索性想着去隔壁找萧然聊聊,只是夜这样深了,他不知道睡了没有。   出门,楼道里只有一盏孤灯,静谧柔和。她看了看,那灯光照在眼睛里也觉得寂寥。她来到隔壁门边,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只是简单的三声,如果没人开就先回去了。她刚放下手,门就开了,萧然正在吃饭,见到是沈瑶,忙笑了下让他进来。   他刚吃饭,桌子上还零散着堆着碟碗,她问:“你刚吃完!”萧然抓抓头发,一脸的无奈:“刚又有些饿了,就迟了些,只是还没来得及洗。”   他素来知道她爱干净,实在是太突然了,要不总能稍稍整理下的。   她轻笑,就走过去帮着收拾了起来,萧然忙上去推搡着手说:“不用。”   她轻声道:“不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她轻推开他的手,捧着收拾好的碟碗转身。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随她了。一会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水流声音清脆悦耳,在这深夜。   他微蹙眉,本来是想问沈默,但想着这些天的紧张气氛,就稍稍避过了,谈些别的也好。   他想了想,起身去倒水,好长时间没买别的东西,家里也就只有白开水招待了。   他擦了桌子,静坐在一边等着她出来,沈瑶这么晚来,一定也是和自己一样,担心的睡不着。   两个人聊聊也好,否则这长夜无眠,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打发。   渐渐水声小得多了,他握着发烫的水杯,望着厨房处,他不怎么进去,厨房都有些陌生。等了半会,沈瑶才出来。   她走过来,随意擦擦手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厨房你很少用哦!干净的很。”   他笑笑,好看的鼻眼绽发出光彩。   她坐下来,他推着水杯过去:“那,喝点暖和暖和,暖暖手!”她刚洗过碗碟的手确实有些冷,虽然是春天,但也有些凉,她握过,轻声道:“谢了!”   “不客气。”他捧着来回的揉搓。   她端过水,却不说话。只是专心的暖着手,眼神盯着那水里倒映着的漂泊灯光的影子愣愣出神。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装着没看见,暖着手也不知道该怎样来挑起话题。   倒是沈瑶发呆了会,转瞬又像好了。她收回目光,想起来什么一般,叹了口气道:“如今小默是接了回来,可是想必你也清楚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担心的很。”   他一个激灵,早知道这话题还是要回到沈默身上,毕竟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他想了想:“难道除了苏公谨,就没别的人了。”   她抬头看着,似乎也在希冀着有另一个答案,良久她摇摇头:“这是唯一的,这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事情。冯叔叔也说了,整个梧桐镇,甚至全市也只有他一个,这是最近的,要再远些,不耽误功夫不说,恐怕小默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微微侧目,像是避过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有些难受无奈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道:“看来只有必要再次上一躺他家,只好求求他了。”   萧然无奈:“难道你要再次受她的侮辱。”他想起来那个女孩子便有些气不过,他仍然为着那次的事情而怨恨,她竟然叫她下跪。   想到这,手不自主的微微蜷曲,像是恨毒了她。   她扶着那杯水轻叹道:“和小默相比,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什么,你应该明白的,我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信誓旦旦,萧然也不好说什么,沈瑶的执拗脾气他也不敢强行。只是如果去必定又要受那个女人的羞辱。   他道:“那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小默的事情也有我一份的,别把我丢下。”   她握起那杯水,轻呡了口就放下,小声道:“好。”   他静静的看着灯光微微的在少女脸庞流动,只觉得明媚笑颜下,信誓旦旦的眼眸里,藏不住的丝丝忧伤。   她微侧着头,短发虽是遮着,眼睛扑簌眨个不停。她一直孤勇了太久,从他见到她的那时便开始。   从未改变过。   第二天一早,她一宿无眠也不觉得困,她做好早饭,正准备出门倒已经几天没有倒的垃圾。沈默还没起来,冯叔叔也提醒过让他多多休息。   她不敢叫他。也怕打扰他的休息。   她刚拉开门,就惊呆了,门外梯前坐着一个女孩,她静静的靠在老旧的木质栏杆上,像是微微闭目在休息的样子,淡淡的雾气从有些碎裂的窗隙间飘进来,隐隐的起伏在空空的楼道里,显得安静极了。   那侧脸的轮廓像是绘的极精妙的线条,柔和的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柔美好看。   她认了出来,是苏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闭目微鼾,轻轻的鼻息微微的响着,像是来了不少时日。   她一时突然不敢叫出声音。   她就看着,也不说话,手里的垃圾袋也静静的放下了。她来做什么,那日的雨中她已说的清楚明白,自己再无一丝希望,她今天来是做什么的,她发现她竟然猜不到半分。   她既然不答应她,就不必要再来见她,而这次她竟然突然来了,这其中的原因,她真的有些猜不透。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有微微的疲惫,像是慌乱赶来的。   想着,萧然的警告又再次回响在她耳边。   算了,管她是做什么的,不管她也就是了,她想着垃圾等会再扔也就是了。   她准备转身,那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多年没擦润滑油,轴轮处竟然嘎吱一声,响了一下。   声音有些刺耳,连沈瑶也觉得难听,更别说苏瑶了,她猛地惊醒过来,头枕的太久,有微微的麻木的疼。   她一推搡,揉揉头,这才回头环顾周遭,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啊,连自己都不知道。   她一回头,正见到沈瑶要关门,沈瑶也同时扫到了她,关门的手停了停。 正文 第八十四章/真的有必要如此吗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3549   她似乎有些微微的错愣,看了看沈瑶,一会好像才明白了什么,忙站起来,竟然笑了一下:“对不起,不该这样冒昧的。”   她刚睡起来。脸上一道道的红痕,她似乎也不太介意,就这样的扬扬洒洒的微笑。   她问道:“有事?”她不想拐弯抹角的去猜测什么。   她低笑:“呵呵!真不愧是沈瑶,的确有些事情要说。”她看着沈瑶,只是眸子里静静的,似乎在没有以往的张扬有神,相反有些丝丝的内敛黯涩,像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瑶看着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   她浅笑:“能进去说吗?”   沈瑶看着她笑,想了想还是放开了门把,进了屋子,随后淡淡的飘出来一句话:“进来吧!”   这是她第二次进这个屋子,收拾的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屋内似乎没有第一次来的时候般整洁,有些小小的乱,但是倒不是特别明显。   此刻尚早,屋子里只有钟轴滴滴答答的响动。   她擦擦桌子轻声道:“坐吧!”转身拿了两个杯子进了厨房,泡了杯茶,静静的端过来放在桌上。   她静静道:“说吧,什么事情。”   声音有些微微的冷意,苏瑶似乎也不太在乎,笑了声握起杯子暖手,轻轻吹了吹袅袅飘起的热气。   那茶是新泡的,有股甜甜的清香味夹杂着淡淡的沁人的清爽味道。   “好茶啊,是雨前龙井,真亏得你拿这么好的茶来招待我。”   她扫了眼那茶杯,绿绿的茶叶像是突然获得生命一般,在那滚烫的小玻璃瓷杯里飞舞,游弋。   父亲喜欢喝茶,曾经留下了大半,她没怎么注意,就随意泡了。   她道:“家里只有茶,没什么别的,随便喝喝。”   她轻笑:“谢谢你肯给我一些时间。”   她淡淡扫了眼,冷道:“也没多少时间,所以你最好早些说。”她说完也不看她,只呆呆的望着那窗下,晨起的雾轻轻飘散,雾气轻扬,萦绕在窗台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   她甚至有些微微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让她进来。   她低头捧着茶,温着手淡淡的说开了。   “你知道苏公谨的过去吗?”   她说完,沈瑶也没答理她,她似乎也不甚在意,只是扫了扫她,见她撇着头,眼睛也有一瞬间的微微失神。   她从兜里翻出一张纸张在桌上递了过去。   “你看看!”她道。   沈瑶低垂着眼,听她这样说,缓缓抬起头,清晨里,那张纸轻轻泛着银色的光泽,大红色的一角轻轻翻飞。   那红色的章格外醒目,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一般。   她拿起来,刹那间惊呆了。   是梧桐卫生所的出生证明,而且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张纸的出生婴儿姓名竟然是沈默。   她略略后移,右下角的家属签章更是让她当头一棒,她竟然从未知晓,从没有想过在这万人之中为什么只有苏公谨会和小默匹配。   她还以为仅仅只是巧合,竟然还从未想到过这点。   难怪王爷爷最后在她手心里写下苏公谨的名字。   她真是笨啊,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点。   苏公谨竟然是沈默的亲生父亲,尽管如此,心内还是如绽开的惊雷,隆隆直响,这一切似乎都太不真切了一般。   她愕然抬头,逼问道:“这是你从哪儿来的。”   她似乎知道她会这样一问,娇俏一笑道:“这个证明很好弄,关键是你相信不相信苏公谨是沈默的亲生父亲。   她来回的揉握着茶杯,轻声道:“自从我看到沈默胳膊上的那块胎记我就已经知道了,因为我小时候曾经在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相同的胎记。”   “这个世界上可以有相同面貌的人,也能有长的相似的,但是不仅长得相似,连位置都一样的那就是万中挑一,绝对不可能没有丝毫关联。”   “我这次来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个事情,你要求他,大可不必那样大费周折,你只要告诉他这个事实,我想势必不会有父亲不救自己的孩子。”   “况且!”她迟疑声,见沈瑶轻轻的望着自己。她吐了口气道眼波流转:“苏公谨对沈默的母亲念念不忘,我想势必不会不救他的。   她轻叹口气,像是仿佛也有诸般无奈一样。   她见着她叹气,似是仍然难以相信这一切。这突然而来的一切虽然理的有些清楚,但是还是仍然难以一瞬间消化这所有的事情。   她微微凝神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她见着她这样问反而一惊道:“我当初说你有事情和我说,说不定我也能帮得上忙,是你自己三缄其口不说。”   她叹道:“我还是从齐叔那里听到的消息的。”像是也颇有惋惜之情。   她瞠目,竟被她这句话塞得突然说不出什么,自己似乎是没告诉过她。   她握着那纸,塞在手里只觉得拿捏不住,她该怎样来说这一切,这些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怎样来消化,又如何和小默说。他会怎样想,告诉他苏公谨是他的父亲,不就间接说了他是被父母抛弃的,他能接受这一切,接受的了嘛。   她细细打量着她的眼眸流转,看了一番,她轻呡了口水,过了段时间,茶早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看着她沉思,准备起身告辞,今天的目的,或者是最后的目的,似乎都已经达到了。   其它再无关什么。   她准备起身,却猛地听到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打碎了,循着那声源,沈瑶也惊得回了头,看到的一瞬,手里的纸再难握住,松松的坠了下来。   纸张本轻的可以,碰地的声音轻的响了一声,有如落石。   屋子里静极了,一刻。   脸瞬间僵住,连苏瑶也微微惊异,那抹扶弱的身影孤靠在门边,暗暗的流泪,那串眼泪清淡如水,在他脸边滑落,映的那本无血色的脸更加的苍白,透明。   他微微喘气,抹了把眼角的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瑶,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那眼孔里细密的血丝,衬着无神的瞳孔,有如阴暗里恐惧的兽,像是要牢牢把他盯紧。   他瘦弱的惊人,但此刻的眼神却无比的可怕,连苏瑶都有些微微的觉得背脊发凉。   沈瑶担忧的想上前,却终是止住了,只是看着沈默的样子觉得无比掏心般的难受,有些担忧的喊了声:“小默。”   他看着姐姐,神色缓和的多,他缓步走过来,慢慢的,怕花了太多力气。他还没好,腿还有些泛肿,疼。   他走过来却不是和沈瑶说话,而是打量了眼苏瑶,接着他躬下身子弯腰捡起了那张落在地下的纸,仔细的看了看,沈瑶吓得差些惊叫出声,只是沈默似乎只是看了看,却没什么别的异状,他只是稍稍打量了眼,像是他先前看苏瑶时的那般毫不经意。   淡淡的望了眼,就收了起来。   他嫌恶的收起来递过去,开口道:“就是这个东西啊!你拿好了,把它带走。”   苏瑶在她逼视下,竟然身体不听使唤般的被他震慑住,她心里呆呆的疑虑,甚至是怕人,他从未看过沈默有过这样的眼神,他以前总是笑呵呵的,温柔如水似乎也不为过。   但是这种眼神,看似无意,却比任何笑里藏刀来的可怕。她接过,他轻卷了下嘴角,似笑未笑的样子。   然后转瞬又变得冰冷,指着门,像那次萧然对她一般,大声的喊:“给我滚,立刻,马上!”   他因为说的急促,话语犀利,脸颊也显得越来越红,像是染上了两块红胭脂。   沈瑶在旁担心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同时下了逐客令,苏瑶尴尬的不知如何,只好在沈默嫉恨如深海的般的眼光里败下阵来。   她握紧手里的纸张,手微曲了曲,捏的纸也瞬间变形团成一块。也只是片刻的用力,然后便松开了,她委婉一笑,说了声:“告辞。”便匆匆离开。   她有如芒刺在背,不敢回头,直到出了门到了楼口,才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少年怨恨的眼神,害怕后却隐隐的有些难受。   对不起了,这保证是最后一次。   她一定等这一切都结束,亲自向他赔罪。一定还他最美好的笑容。那时候,苏瑶坚定的相信,不管过了多久,她一定能去偿还自己的所为,只是她忘了,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   她垂目,清晨后好看的日光轻轻舞动,在楼里洒下一片柔和的金黄色。 正文 第八十五章/离去,离去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3958   苏瑶刚出门,沈默就坚持不住,那抹红越发凝重,渐盖了满脸,同时微喘气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吃力不住就往后倒,幸好沈瑶及时将他稳妥的扶住了。她忙问道:“小默,你怎么了?”他支吾着半天,却吐不出一句话。   她立刻慌了,忙要去打电话,自从把他接回来以后,冯叔叔特别为他们家装了个电话,嘱咐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他也好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次她自然是没在推辞,有了电话要方便的多了。   她刚走,沈默伸手就将他拉住了,他垂下来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不放,只是力道却轻的很,她回头见他睁着眼望着他,嘴不住呢喃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微小,听不太明白。   她有些梗咽,忙退回来到他身边,一把握紧他的双手,他急促的喘息间,只是一双眼睛看着他,波澜不定的漆黑色。她知道他的意思,慢慢俯下身靠近他唇边,喘息声有如夏日奔雷,断断续续后呢喃声就慢慢的清楚了些。   “姐,我没事的,,,,,你要相信我,,,,,这辈子我只有一个父亲,没有什么苏公谨,,,,,你不要擅自替我做任何决定,,,,,或是答应谁任何条件,,,,我宁愿死,也不会接受他的。”   他鼓着气说完,接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无力气,耳旁除了隆隆声惊人的喘气声,再无别的。   她抬起头,望着他因为疼痛,脸扭曲纠结在一起,牙关紧咬。   她来不及掉眼泪就冲过去打电话,电话转瞬就接通了,她憋着哭腔大声道:“冯叔叔,你快来一趟,小默不好了。”   挂完电话,她眼泪立即下来了,她重新走回来,来不及擦眼泪就说:“小默,你傻不傻,什么这辈子只有一个父亲,救命才是最要紧的。”   她哭咽着,边帮他擦额头沁出的汗,他渐渐打起了痉挛,身体疼的微缩在一起,小小的躺椅似乎挨不住他的翻来覆去,咯吱吱的响,像是快要散架。   他举起手就朝着自己肚子上打,一声声的想要止住那身体内部钻心的痛。   沈瑶心痛的赶紧抓住,哭着道:“小默,你在等等,冯叔叔一会就来了。”她看着他翻身起伏,原本无血色的脸上惨白如纸,高高的颧骨突起,瘦的可怕。   她握着他的手,巨痛让他手指打结,抓的沈瑶的手也格外的痛,她忍着,不作声,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代他受了这份苦楚。   嘴唇被咬的破了口子,一丝血流了下来,方才好些样的。同时大气的喘,一丝痛呓声终于轻喊了出来。   她忙问:“怎样,好些了没有。”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稍稍放松了些,沈瑶将他手放在唇间,轻轻的吻了吻,泣道:“等会,在坚持会,冯叔叔就要来了。”   她心急如焚,死死的看着那扇门,迫切的想着赶快有人来敲响那座门。心里更是怒骂了自己不下千遍,她应该谨慎些的,怎么能让苏瑶进来,萧然明明告诫过自己的。   即使要和她谈话,也该出去楼下说,怎么会糊涂到在家里,她明明知道小默在家休养的。   如果不是她,也许根本不会打扰到小默休息,也不会让他听见这些残酷的内容,她都没办法接受,怎么可能小默会安然接受的。   她果真蠢笨的可以,有负妈妈的所托。   懊恼不已之间,门外终于响起了敲门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立刻站起来,满脸泪痕的去开门。冯强带着一名助理样的年轻人拥了进来,他一扫眼便看到了在躺椅上的沈默,他微微卷曲的身子比刚刚好了些,一头的大汗,嘴唇上还在往外沁血。他一个急眼,沈瑶还没来得及说,他就箭步冲过去,抱起他,同时对身后的那个年轻医生大声嘱咐道:“快把合适的器械都拿进来,来不及了,我们立刻现场救治。”   他像是颇为熟悉这间房子的布局,笔直的就往沈默房间而去。年轻医生敏捷的将随身的大包拉着就追了上去,同时他不忘记回头说声:“请您等一会,救治必须要保持绝对的安静,等好了些请您再进去探视。”   她本来跟着的脚步立刻停了,年轻医生的话颇为礼貌,让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看着他进去,关上门。   她捂住嘴,哭不出来只得在桌子边坐下来等,眼泪流干了,眼角发涩。她轻轻擦擦,不能哭,要镇定些,她相信冯叔叔一定会救好沈默的。只是虽是这样说,但是一想到他刚刚的样子,还是急的欲哭无泪。心里有如万只蚂蝗在爬,又燥又疼,难受的不行。   妈妈,一定要保佑他,此刻也只能这样了,她坐不住,只好站起来走,来回在屋子里踱步,每一声钟响都像是砸在她心湖上,萧然有事情出门了,否则还可以有个商量的人。   一秒,两秒,慢慢走过,时间和平常无恙,但此刻只觉得慢,恨不得用手去拨弄让它快一些。   她很少会有这般慌乱的时刻,即使当初和小默过不下去,勉强维持的辛苦生活都没有现在的可怕,她没有办法,只能一秒秒的来等。   窗户外,美好的日光轻照在地面,早晨的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有影子投注在窗台上,何时出得这样好的晴日,她丝毫未有发觉。   她盯着外面满满的日光,她心情如此的难受,可是这日光却还是这样的灿烂。   真让她心寒。   “啪”的一声,顿时让她回神,极小的一声落在地板上,她循着声音看去, 却是挂在书架边的那幅渔家山水掉在了地上,挂了十几年,不知道为何突然掉了下来,那幅画袒露在阳光里,干透了的墨迹像是又重新获得了生机,熠熠发亮。   原来是这幅画掉了,她走过去拾起来,才发现是挂轴有处破损了,难怪松了掉下来。   她拍拍灰尘,重新把它挂起来,这幅画多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她微微动容,不禁小声道:“若是你还在不知道会怎样呢,你会有办法救他的吧!”   渔翁撑着一叶孤舟从高山群谷间筏流而下,父亲曾说:“人生不求大富大贵,但愿逍遥自由一生。”   这幅画便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他们举家迁移来这里,却还是没逃过。   她盯着那幅画,第一次在心里祷告:“父亲,请你也要保佑小默,希望我们能早日度过难关,小默能永远的幸福快乐,这也是你和妈妈共同的愿望不是吗?”   她知道父亲一定会答应她的。   沉思间,终于有了稍稍响动,却是那个年轻医生先走出来,他抹抹脸上的汗,告慰道:“没事了,冯医生正在做最后的检测,立刻就会出来。”他像是有些累,微微的呼气,沈瑶立刻过去,倒了杯水递给他。感谢道:“先休息下,喝口水吧!”年轻的医生笑了笑,也点头表示感谢。沈瑶按捺不住,捧着另一杯水直往屋子里去。   冯强正收拾测听器,像是刚帮他量过心跳。沈瑶叫了声:“叔叔。”他见是沈瑶进来,抬起头嘘了声,让她安静。同时小声道:“刚睡着,让他休息会,别吵到他了。”他手指着外面示意出去聊。沈瑶点头,捧着水出去。   他知道她急切,也不坐,走到桌边就放下手里的资料夹,刚刚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微蹙。   他开门见山:“小瑶,你也看清楚这样的情况了,如果不是及时,他随时可能没命。   沈瑶红着眼:“我劝过他,可是小默死都不肯再住院。”她有些要哭的样子,倒让那位年轻医生有些尴尬。   “不是说他住不住院的关系,这种情况坚持不了多久,我的意思是最好赶时间早日把手术给做了,否则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频繁,到后来就再也控制不了,当然那个时候不要说手术了,疼痛会导致他直接死亡的。”   他冷然道。   她听到呆住,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做,只得僵在哪里不知道怎样办。   年轻医生看眼前的女孩子呆若木鸡,叹息声:“师傅,你吓着别人了。”冯强斜眼,他是分析最严重的后果给她,让她有些心理准备,总比日后难过要好的多。   只是他跟艾梅是多年的朋友,他又从小看着她长大,见沈瑶这样,难免有些不忍,随即缓和道:“你也别担心,梧桐镇这里的医疗条件较落后,可能有些不准,要是到好一些的医院一定会得到更全面的检测。”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索,一会翻出来一张小名片,他低头看了看,确认无误才递过去。   “这是我在S市的一位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早些时候和他联系过,他也答应有时间可以随时过去找他。”   沈瑶颤抖的接过,但看见那S市的时候,他微微错愕,竟然是这里,那个繁华如梦已经不敢再想的地方。   冯强像是了解,微微一笑:“你明白就好,那里的医疗条件很好,你准备准备,有时间我就陪你和小默过去。”   她像是不敢相信,看着冯强的笑容,突然心底被震了下。不禁轻声道:“他会有办法。”   他侧目,摇摇头:“一切还是等他看过为好。”   他收拾起桌边的夹子,拍拍年轻医生的后背示意他起身,轻声道:“想好了就去找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当面和你详说。总之不用担心,什么事情,叔叔都会在你身边。”他扬了扬眉道:“小默,你不要吵他,经过这段诊疗应该会维持一段时间,足够你考虑了,诊所还有别的病人,就先走了。”   她还是呆呆的看着那个名片,眼睛注视着那S市不动弹,冯强也颇为了解,也不作声。招呼着年轻医生替她带上门就走了出去。   他知道S市对她的重要性。   屋子里一时安静的很,她轻声道:“我们还可以回去吗?”那窗外阳光大好,远处山峦起伏,那后面的后面遥不可及的远,真的还能回去。她注视良久,紧紧的握了握,不管怎样,她都要为小默试一试。 正文 第八十六章/是福是祸,焉然可知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2922   隔天小默终于醒了过来,像是神色大好的样子,原本泥灰的脸色竟有些微微的泛红,有些红润光泽。倒减去不少的病态。   他醒来就嚷着有些饿了,沈瑶颇为高兴大喜,自从小默生病以来,吃的很少很少,更别提主动要吃的了。她连忙答应的合不拢嘴,笑呵呵的让他等会。   她每天都会买很多的菜,鸡鸭鱼肉都有,可是常常是备而不用,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她挑好菜,小心的切洗,冯叔叔也说过要给他最好的营养调理。   她洗着菜,甚至是轻轻哼起了歌,她实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开心,不管怎样,她都要让小默的身体尽快好起来。   忙了好一会,弄得差不多,她熬了粥,也煮了饭,因为想着他刚好,可能没什么胃口,所以菜都准备了两份,一份淡,一份稍咸。   厨房的炭火热得她脸颊发烫,她擦擦腮间的汗,用手枕枕。她笑了一下,望着这满盘的菜,倒不觉得丝毫辛苦,她笑了一下,但愿这些菜都能合他的胃口就好。   她又花了一些时间将它们都慢慢的端出去,丝丝袅袅的热气夹着菜香扑鼻。   她凑上闻闻,香味直往鼻子里窜,她满意的点头,这些菜酸甜苦辣几乎都有,她会的几乎今日都在这里全都做齐了。   天气暖和的很,想来这菜也不会这么快就凉。   她继续进厨房去盛粥,这次她换了沙锅来煮,土黄色的沙锅可以慢慢的熬,她还淋了鸡汤,撒了些葱,此刻正在灶头温温的跳动,一丝馥郁的鸡肉香味飘散在小小厨间。   她掀开盖子,米粒已经炖的又烂又匀,炖煮下,不停的冒着气泡往上扑,同时香味也更浓烈。她拿起搁在旁边的勺子使劲拌拌,见差不多了就熄了火。   她拿好小碗,也不急着去弄,她仔细洗过用开水仔细烫好,才准备好凑着沙锅热气里舀着热粥,鸡汤四溢,她撇掉了油,白软香甜的粥粒裹着淡淡的金黄色。   盛了小半碗,她重新盖好锅子,又腾地打开了小火继续温着沙锅。   满桌的菜,她捡了些他可能喜欢的,弄好后倒了杯温水急着去房间,怕他饿了。   沈默半靠在床头,一席厚的棉被枕着,他斜躺在床上,眼睛看到沈瑶进来立刻笑的弯起一弯月牙。   今天同样是个极好的天气,温润的二月,细腻到了极点。碎细金粒子般的阳光静静的投映在沈默的床前,如一群群的金蝶停驻,有时随着沈默的活动扇动着翅。偶尔有阳光停靠在他的脸庞,照的暖意洋洋,沈默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那种美好仿佛夕阳无限,却终是要远走的感觉。沈默的笑容越发灿烂,却也是越发虚幻,像是要随时随风而走。   她见着沈默对她笑,心里顿时舒坦了多,赶紧埋进所有的浮想,她端着碗,走近放在床头,搬过椅子坐下来。沈默轻轻的说:“姐,好了啊!“   她握着他的手,点头道:“你饿了吧!等了好久了?”他见着姐姐握着他,也回手握住,笑道:“没有,刚你进门闻见那香味才有些饿了。”   沈瑶担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摇摇头,一双眼睛笑盈盈的。   沈瑶有些微微的惊诧,沈默这次醒来像是完全好了的样子,不仅仅连满脸的苍白都看不见了,甚至是精神都感觉和平时无恙。   只是她太高兴了,转瞬便不再想,小默能够好是她等了这么久的,不管这时间会有多长。   她笑过将他的手重新放在被窝里,端起粥来喂他,像以往无数次一样,他穿着宽宽的长衣,垂着眼低头含住那汤勺。只不过这次慢了一些,总要慢慢的咀嚼然后才吞咽进去,她间隙夹着菜给他吃,让嘴里不至于太淡无味。   他很听话,静靠在床前等她喂,像是无数次小时候一样,他生病时刻,她陪在床前,日夜不眠,喂他东西吃,让他觉得在姐姐眼里他永远都难以长大。   他一口口的吃,品尝的极为开心。   一会满满一碗差不多都完了,他点头笑道:“再来一碗。”沈瑶颇为兴奋,忙答应的不停点头,喜不自胜的退出去在帮他盛。   这是好事情啊,天大的好事情。是小默第一次主动要求再来。她急忙跑着去。   这次她多盛了些,好在离开的时候打开了火,粥依然热得很,她捧着碗,又换了几样与刚才不同的菜,这才又去端给他吃。   她想着冯叔叔的事,想着应该要问问沈默的意见的,他不知道沈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离开这里,S市她是很想回去看一看的,那满城的花海,漂亮到了极致,是梧桐镇这里的朴素和粗狂比不了的。   这是她的私心,但最主要的还是想去那里看看机会,也许像冯叔叔说的一样,大的城市或许会有更多的机会的。   但是她不敢肯定沈默愿不愿意离开。   她想了想,总归什么都不比他的身体来的重要。   沈默咽下一口,正准备再吃,沈瑶却稍稍停了停,她正色道:“小默,冯叔叔来过了,说是要带我们离开这儿去大城市看看。”   她说完,赶紧看着他的眼睛,沈默倒没什么吃惊,只是看了看,转了转眼睛,然后扭过头看了外面葱翠嫩绿的梧桐一眼,然后他笑着说:“好啊,为什么不去,我也想离开这。”   他说的轻松愉快,倒点点不像以往那样碰到这类事情惊讶不已,要放在以往,他一定高兴的左问右问,吵个不停,然而这次却没有。   沈瑶也颇为吃惊,看着她似乎还是不相信般:“小默,你想好了,这次去可能短时间不会赶回来,你想好了,姐姐绝不逼迫你,一切由你,你去姐姐就跟着你去,你不去,姐姐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说的殷切诚恳,见到他眯着眼淡淡微笑,她也轻柔缓慢的开口道:“不过那里确实是个很美丽的城市,那里靠海,满城都是花的世界,和梧桐镇这里的梧桐树一样,铺天盖地,美到了极点。”   她说的如梦似幻,好不真实,仿佛那景色活脱脱的就在眼前。   沈默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也能窥视到那满城的花海,倒映着她的眼眸,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会,我想好了,你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会心一笑,握住沈瑶的手,沈瑶点着头又问了遍:“你决定了。”他笑着点头,伸手抱住姐姐,不停在他肩头点头答应。   沈瑶开心极致,忙拥住他,抚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她笑意甚至是有些呜咽道:“好,我下午就去找冯叔叔,商量好我们尽早出发。”   她好久没这样抱住小默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她的鼻头。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回去了,她带着当初的诺言终于要带着小默去到她生长的地方看看。这一天真的来临,她无比开心,她想小默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   阳光轻照他们身旁,一阵微风,如金蝶起舞,光怪陆离的纷纷扬扬而起。   一阵悸动后,两个人才渐渐松开,互相看着彼此,淡然一笑,这笑容好久没有了,比那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还要灿烂。   她一笑道:“好了,再吃些,别冷了。”   他轻答应声,就着床头慢慢的吞咽。 正文 第八十七章/原来花明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3731   傍晚,她抽了时间去找冯叔叔,这么快就下了决定,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般的。   她原本以为小默一定会考虑考虑的,毕竟他对那里确实没什么印象,她还甚至有些后悔那么快对小默说要带他离开这儿的话。也许他心里并不想,毕竟他是在这片地上生长的,和她有些许不同。   但是他答应了,还是让她觉得高兴,那样美丽的海边城市,绝对不会比梧桐镇差的,况且他们又不是不回来,等到身体好了还是要回来的。   夜晚永远这样安静,快到了暮春尽头,但是夜晚还是有些微凉如水,一路上都没有人,倒难得享受这如此寂静的夜。   路灯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染得路边的梧桐树枝都是一片朦黄色的微薄光芒,叶涛翻滚,如海浪声层层叠叠的袭来。   依稀是有那样的一番光景,那极为远的地方,也有着这样轻柔梦幻的波涛声轻轻敲打着海岸。   她迈着步子,往医院而去,冯叔叔应该还在医院里,他是拼了命的工作狂,妈妈去世以后,他每晚都加好长的班,更是接受梧桐院方的邀请被调到很远的地方去做考研。   她知道他一直懊恼当年没能凭自己的本事去救母亲。   她希望他能早日获得幸福,这么长的时间了,也够了。他应该去获得幸福,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想妈妈也一定也会这样希望的。   想着走到了医院门口,停在门前她还是有微微的害怕,也许小默生病以后,她从心底里开始抵触害怕这个在生命面前冷漠如霜的地方。   似乎看惯了生死一般无情。   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似乎也在等她。她叹了口气还是迈着步子进去,她走的极快,几乎是飞跑着上了二楼,大厅里不是有护士来回奇怪的打量着她。   她奔到二楼,护士依然在值班,她也不说话就走了过去,护士瞌睡打的正欢,似乎也没注意到有人来的样子。   她熟悉的走到冯叔叔的办公室前,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他捧着杯茶站在窗前细细打量,他看一会就吹口杯子里的热气,然后在啜饮一口,似乎正在休息。案上还放着堆积不小的资料夹和书页,此刻也被窗外的微风惊到,轻扬起页脚。   她推开门,打起了招呼:“叔,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冯强回头,微微一笑道:“来了啊!”她笑而不语,也慢慢的走向那窗际,细细的望了一眼。   二楼不算高,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只有楼下场上茂密嫩绿的梧桐树紧紧挨着,细密的树缝里偶尔露出几束浅淡的黄色微光,微风起伏,叶涛翻滚,如海浪咆哮声隆隆不绝。   其余的并没什么特别的。   她笑言:“叔叔就是再看这个。”   他捧着茶,淡淡的清香,他看了眼,摇头道:“冬天就这样快过去了,连春天似乎也这么快到了尽头。”   她掩起嘴角轻笑:“难得叔叔也这样诗情画意一回。”   他扑呲声笑出来,一记暴栗轻扣在她的发上,嬉笑道:“你这个丫头,拿叔叔开心。”   她吃痛的“哎呦”一声假装打疼了。他扬眉:“好了,不开玩笑了,有些事情和你说。”他转身放下茶杯,整理整理桌前的资料夹和书页,细放好。   沈瑶见他的脸色丝毫没有了刚刚的玩笑声色,也立刻不敢在顽皮了,忙在对面坐下来,等着叔叔说事。   他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个纸袋,解开缠在袋身上的线轴,也没取出来只递过去示意她打开看看。   她略一诧异,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般存放资料常用的纸袋子,她在学校里也看过很多,倒没什么特别的。她看了眼冯强,他睁着眼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握着的纸袋子,似乎也在等她尽早取出来。   她略略思索,伸手朝袋子里摸去,空空的袋子里竟然没装什么东西,手感上感觉是一张小小的厚本子,但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索性猛地拿出来,竟然真的是一个四方的小本子,夹着还掉出了一把小钥匙。   鎏金的钥匙闪闪发光,掉在了桌子上,她只望了眼便看着手里的本子,是一家银行的存折,她惊异,忙看了眼冯强,他微微轻笑道:“你翻开看看。”   她诧异的点点头,轻翻了过来,打开,刹那间失神惊讶的合不拢嘴。   一大笔的存款尽然让她险些惊得丢掉本子。   沈如风,父亲的名字,这本存折竟然是父亲的。整整50万,让她瞠目结舌。   她惊异道:“叔叔,这是,,,”她摇着那本存折,仍然不敢相信万分的疑惑。   他略一苦笑摇头道:“小瑶,你对你父亲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他看着她的样子,像是有着万般话语都无从说起, 只得捡了能够说的说与她听。   “当年那场祸事发生前的几日,你父亲突然来找我,他似乎预感到会有祸事降临,将这本存折交予我,让我代为保管。当时我和你一样惊异,只不过最后耐不住他的恳求还是答应了他。我记得他临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到有一天你们长大成人,适合的时候在交给你们。这笔存款我也不知道来历,只知道是你父亲所得,并以他的名义在S市的高级银行存着。   他似乎仍然记得当初那个男人回头深深一笑,那笑容似乎真的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一直到出事了才知道,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所言竟然都是真的。   他说完捡起那落在桌子上的钥匙,迎着灯光也微微闪亮,他来回的晃荡,钥匙相互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一串很好听的金属声。   他眯着眼:“想来这串钥匙就更不会陌生了,你应该知道的。”   她惊道还没缓过神,那把钥匙也如芒刺,她当然不可能会忘记的,那把钥匙自从六岁后就在没有见过了。   “你父亲把你们当初输掉的那栋房子又买了回来,这把钥匙也一直在等你们。”他说完似乎颇为心痛的继续道:“这是你们妈妈亲手交给我的,让我有一日亲手交到你和小默手中。”   他拉起她的手,将那把钥匙塞到她的手心,握好。   他看着她诧异的眼神,知道她需要时间慢慢理顺这一切,也不多言,倒是笑了声:“真好,我终于把这两件所托交付给了你,终于舒了口气。”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的在心底保存这两件事情,没对任何人吐口。他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得到她的爱,只能小心,认真的帮她照看着这个秘密,帮她照顾那对直到她临去的前一秒都放不下的孩子。   艾梅,倘若有以后,有将来,你会选择我,还是会继续爱沈如风?   他多想问问,可是看着她的眼神,他就知道这辈子再无机会了。   他只能一辈子在心底默默爱护着那个女人,把她的全部都紧紧塞满在心底,不容任何人进来。   他一直觉得要么爱的歇斯底里,要么就飞蛾扑火,他永远难以忘怀艾梅。   沈瑶握在手里的钥匙只觉得发热,像是有一股暖流流进了心底深处。她看着那本存折,只觉得似乎从来都没有过的悸动。   她是恨父亲的,可是现在,或许是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模糊了她对父亲真正的感觉,是恨,是怀念,还是难过懊恼。   微微的灯下,撒的桌面一片莹润如玉的光芒,她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僵,50万,似乎可以盖过目前所有的一切困难。   冯强的样子似乎也模糊了,重叠的影像似乎只有那个记忆里的男人,回头对她柔柔轻笑,轻叫她:“小瑶。”   他一脸俊逸,即使年纪大了,依然能够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   她微微哑言,一阵伤心涌上,差些流出泪。惶惶如神的望着对面,冯强轻轻的唤:“小瑶。”他也看出了她的神色窘样。   她回神,那个影子才慢慢的消失,她一句话还没涌上,便吞了下去,对面冯强一脸挺拔的看着她。她才摇头道::“没事,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他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问“小默的事情好了没有。”   听他提起小默,才想起来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他小默同意的事情,忙答应道:“好了,小默一口就答应了。”   他咳嗽声,正色道:“好,既然答应了,那就早做准备,我们尽早出发。”他望了眼窗外的夜色,有弯弯的月亮从天边升起,他担心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等事情办妥了我通知你,尽早出发。”   她点头,还有些心绪难平,但想着小默还在家也难免也有些急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轻声道:“叔叔,谢谢你,你也要早些休息,别太累了。”   冯强正低头收拾桌子上的夹子,听她一说,抬起头,似乎有刹那的错愣,随后也展颜笑道;“好啊,叔叔一会就休息,你早些回去免得我担心。”   她依言浅笑,带上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又变得安静,他收敛起嘴角,翻开一列书页继续的看起来,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要多努力些,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这对姐弟。   才能更好的完成自己当初的承诺。 正文 第八十八章/最后阻碍 更新时间:2013-4-7 9:30:55 本章字数:3871   第二日清早,她早早起来去买些东西,心里盘算着有些事情要和萧然坦白了。她既然决定要走,怎样都要和萧然说声的。   她轻轻的带门走了走出,昨晚回来沈默还在等她,她颇为怜惜怨道:“身体才好怎么早点休息。”   他轻笑:“姐姐不回来,我睡不着。”他说话听着有力的很,竟无一丝扶弱的感觉。她听着高兴,小默的身体要早些好,也许到了那边在碰到合适的肾源,之前她一直担心钱的问题,但想来父亲留下的已经足够。她们只要等合适的肾脏,就可以安心的做手术,那样小默就能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了。   他把消息告诉沈默,他也颇为开心,直呼着在快一些。她也点头,直盛赞那边的美丽绝对不输于这边。   两人笑过,沈默突然问:“那要不要告诉萧然一声。”他刚说出口,沈瑶的笑容就僵住了,是啊!她还从来没想过跟萧然怎么说,一直以来,小默生病以后,他陪伴自己的太多太多,甚至她现在回想当初如果没有他在身边,那一切她会不会坚持到现在。   他就像是座山般一直牢牢靠在她的身后。   沈默看着沈瑶的眼波流转,脸色一阵郁结,像是思考的颇为困难。他轻问道:“姐,难道你想不辞而别。”   他轻说出口,声音轻细,惊在了她的心湖。   她抬头,却觉得话说不出口的尴尬,只得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心底像是下着一场细雨,沙沙声在身体各处流窜。   雨温柔静谧,如那日雨中他为她撑伞的宁静,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只在彼此的眼中映着彼此的模样。   那俊逸挺拔的瘦削脸孔,像是温柔细雨落在她的心上。   身体里燥,热难耐,她不知道是不舍还是依恋,或是另外的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心底深处像是密集茂盛的都挤满了少年的笑颜。   再难舍弃,不知道何时长在了心底,就再难清除的掉。   她尽量甩甩头,暂时别想这些,她平复心情,尽量安稳淡然些:“那明天我请他过来吃饭,算是我们俩个向他辞别。”   沈默听完淡淡的应了声:“哦。”   她怕沈默不开心,忙附和道:“也没事,反正我们迟早也会回来的。”他平心一笑,她忙劝道:“快些休息,身体还没好的。”   她走在路上,早晨的风依然和煦,一点也不冷,她细细想着昨晚的事情,想来沈默应该也不舍的,他虽然掩藏的很好,可是她还是看出来了小默有些不舍得。   是啊,毕竟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无可厚非。可是就算她自私心多些,他也必须要早些离开这里,梧桐镇只会不断给他伤害,也许换个地方,他就能更好的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实在不容片刻耽误,大些的城市有没有生机,她都要为他努力争取。父亲母亲帮她清除了不少阻碍,她不能连剩下的事情都办不好。   那样就太有愧于他们了。   她静下心,先不要去想这些。一路想着,早到了梧桐镇的小菜场。今天日子特别,她也懒得和和菜贩子讨价还价的,她捡了些合适的萧然,沈默都爱吃的,买了些,拎了几袋子就匆匆慢慢的往回走。   到了小区不远,就碰到了萧然,他刚从楼上下来,见到他,她有些不知所措。倒是萧然立刻忙的奔过来,不说话就从她手上夺过来拎着。他质问道:“买这么多你也该早些和我说声。”   他这样说就更弄得她说不出话,他拎着正准备走,见她无话,又折回来问她怎么了。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他想了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但看着沈瑶说没事也没多想,他笑笑:“这些菜倒沉得很,你买了不少好吃的啊!”   她笑笑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小默刚好,多买些回来。”他点头道:“也是,多补补。”   说完就先走了,她跟着他的脚步,慢慢的走着,脚步声串连成一片细细的声音。   她两手空空,只得望着前面他高挺如山的背影一寸寸的往前走。他虽然拎着东西,但脚步依然快到很,才一会已经把它遥遥甩了一截。她怔怔的看着,只觉得他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遥不可及。   她慢声跟着,几步就上了楼,他到了楼口,见她还在后头,忙站在楼口招手让她快些。   她看的清楚,他笑的一脸欢愉,格外高兴。   她哑言只得快些的跟上去。   楼道里暗暗的,她紧跟着一会就到了门前,他才放下,甩甩手:“这沉的啊!”她笑道:“你不是挺大力气的。”   她接过:“进去看看?”他摇头,忙道:“还有事情要去张叔的店里下,那个要走。”   她答过:“哦。”   他点点头,笑了下,在清晨暗暗的楼里粲然生辉,他指指楼下示意要走了。忙要跑下去。   他刚要下楼,沈瑶伏在栏杆前突然叫住他。   他仰着头,好看的鼻眼高挺,她彷徨了下,仿佛下定了决心,脱口道:“下午来吃晚饭吧!”   她甜甜的笑了下,他站在楼口只觉得如沐春风,想也没想就答应声,摆摆手往楼下跑去。   她站在门前停了好一会,只觉得怔怔无神,那样好看的样子怕今后再难见到。   下午吃饭的时候就坦白了吧!即使在舍不得,但是他已经做的够多,不必再为他们付出更多,他应该好好读书,这一切本来就和他无关的。   想了想心里就更加的笃定,今后的今后,她只盼着他更好。   她打开门,沈默早起来了,正坐在桌子前吃早饭,他精神大好,早已经褪去那病态般的神色,这些天。   他见她进来,淡淡的放下手里的牛奶,问:“是萧然吗?刚才。”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稍稍有些安慰,忙放下几个袋子,点点头。   他说:“那我们何时走?”   她走过来,倒水,边喝边答道:“就这两天。”他们还要收拾收拾,另外这间屋子也要打扫打扫。以后回来的时候还好住的。“   她环顾环顾周遭,这里的一切都熟悉极了,自从六岁后她就住在这里,这里虽然比不上幼时的房子,但也算是他们在这里的家,特别是妈妈的最后一段时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这个屋子说起来既特别又显得珍贵。   她慢慢答:“我们收拾好随身的衣物,另外要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把钥匙交给王奶奶保管。”   顿了顿又说:“你不去和孙雨亭,王峰告别下,这次走,可能赶不到在开学前回来了。”   她望着他,见他脸上晃过一阵恍然,半响他才点头道:“是啊,是要去说声的。”   她放下杯子,握起他的手,直言道:“小默,我知道你有些舍不得,但那里会有更好的条件,对你的身体也有很好的帮助,我们是一定要去试试的。”   被她握住的手僵了僵,转瞬点头答应:“知道。”她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明白,总之一切对他好的事情她都会努力去争取的。   沈默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他应该相信姐姐的不是吗?尽管他心底是有些微微的不舍,也曾懊悔过不该那样草率的就答应。   可是这里当真是没有令他感到新鲜的了,自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还有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父亲,苏公谨。   他是想着要逃离,所以就更不应该动摇。他要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她见他点头,道:“你心里明白就好,总之姐姐一定遵循你的决定就是了。”   她让他休息,转身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时间还尚早,今日似乎是个好天气,明朗朗的,天色纯彻,可以从家里一路看到远处辽阔的群山巍峨险峻。   天边云层轻浮,他看的认真,有片刻的失神,他当真是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他自小生长的地方。   外面会是个什么样子?那个地方会像姐姐说的那样,满城花海,美丽到了极点。   刚想到这忙在心里暗骂,刚才说要相信姐姐,现在干嘛还怀疑这些,姐姐说那里漂亮,那么就必定很好看。   从小到大,她哪里刻意的去骗过自己。   离开就离开吧!跟着姐姐到哪里,他都会觉得如在家一般。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东西,忙起身跑进房间。他走的话一定不能忘记带这个。   他躬腰掏出床下的大铁盒子,他打开,隔了许久,在看到这些画的时候只觉得熟悉又更加亲切。父亲的画带着多年不散的墨香,发黄的更加厉害。他细细的摸着,纸张早已经发干的如枯槁一般。   这么多年,他每每看到这些画就都觉得父亲仍在身边,这次离开怎么能够不把他带在身旁的。   父亲,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你的。他轻轻呢喃,对着那堆烧得早已经破烂不堪的画,轻笑了下,父亲应该也高兴吧,要去外面看看了呢。   他正沉思间,却听见外面沈瑶喊他,说是孙雨亭和王峰来了,他细听却真的是王峰那个大嗓门,扯着声音在喊:“小默,小默,我们来了,来看你了。”同时还伴着另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呵斥道:“你声音小点,这么大声作什么啊。”   大嗓门立刻停止了,他在里面暗笑一声,自从他生病以来,他们两个很少来,倒是不是不愿意来,是姐姐说要好好休息,不宜来很多人探视。他在家呆着也无聊的慌。   他理理神色,打开门走了出去。 正文 第八十九章/他们会知道的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2715   王峰刚好在大厅里和孙雨亭赖着什么,只是声音放的极小,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孙雨亭懒得理他,他一回头见到沈默出来了,站在不远处,他生病这些日子,他很想常来看看,但是沈瑶说医生嘱咐要静养,不宜探望。他想了很多办法,有一次他在纸上写下了一纸的话,折成飞机朝他窗口飞,他是见到飞上去了,只是不知道沈默有没有瞧见。   多日不见,他似乎还是瘦了些,不过精神倒看着大好,脸上红扑扑的倒一丝也没有病怏怏的病态。   只是原本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倒不似以往有神。   此刻他一脸开心的笑容,看着他。   却依旧又如以前一般的温暖好看。   他原本和王峰赖着,见到他,立刻不多说,跑了上去,拉起他的手,问起来。沈默自然也高兴,忙也握着他的手,这大半个月都没见面,二人原本就要好,多日不见自然亲昵的很。   王峰立刻大嚷着:“小默,”也跑了过来。沈默也忙伸出另一只手拉着,问他们可好,两个人都点着头。倒是王峰用手摸摸沈默的脸,道:“瘦了。”他出车祸的那天被老师叫去有事,等赶回去的时候才听奶奶说起,忙慌得跑去医院,却半路被孙雨亭给拦了下来。硬拖着拽了回来,一直耽误到现今,才有机会来看看他,实在特别不好意思。   他看着沈默,开口道:“小默,,,”   他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他笑看看了他两眼,忙说道:“走,去我房间聊聊。”   他当下也不多说,拉着俩个人的手,就走。   刚好他确实是有些话要说给他们听。   合上门,三个人才彻底拥在一起,孙雨亭环着他,总觉得他精神大好,可是总有些地方不对,他情不自禁的问道:“小默,真的好些了吗?”   他眯着眼,像是只猫咪般温顺道:“好了,好多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温热的还有些烫,他笑道:“看脸色就知道了,红扑扑的,不可爱吗!”   孙雨亭见他谈笑自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看他的脸色倒真是大好,今天刚见面也不要老是聊这些沉闷的话题,于是撇过谈起了些开心的事。   俩个人谈起过年时节的大事,开学的日子也越发的快了,也都高兴的很,憧憬着三个人继续开学上车的美好时光。   王峰拉起他的手,笑说:“以后三个人又可以一起上学,放假的时候可以整个镇子的玩闹,那些过往时光仿佛现在想起来依然刺激热烈好玩。”   沈默眼中神色一晃,想开口的却停住了,只得陪着他们说笑,只是他门说的越是开心,他的心里也越发的倒腾,翻江倒海的难受。   那些日子对于他来说只能是回忆了,再也回不去,再也不能和他们并肩玩笑。   他笑的有些累,明明心里这样的难过,可是不得不为着他们考虑,这样欢快的时刻不想因为这点点的事情而打破。   就这样和他们说笑了会,俩个人都停了下来,静默一会无话,孙雨亭突然问:“小默,你有事情要说嘛?”   他“唆”的抬头,见俩个人睁着眼睛看着他,他忙问:“什么事情啊?”   王峰一笑:“就是说些你养病时候的事情啊!”   他扑的一笑,辩解道:“养病时候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俩个人望望,想想也是。   沈默看着俩个人不再说笑,说完也顿了顿,终于还是开了口:“我是有事情要说的,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说也不得不说了,总比不辞而别要好的多了吧!   俩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见他真的有事情要说于自己听,忙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特别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沈默被盯得不知所措,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上学了。   话一出,立即引得俩个人惊呼:“什么?”   她见他们惊讶,才缓缓的说:“我和我姐姐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去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   孙雨亭忙急问道:“那你不上学了啊?”他想想抓抓头发,道:“也可能过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回来。”   王峰也忙急着嚷道:“那你去干嘛啊。”   他手指来回的交叉,像是也挺困惑似的,“不知道,只有到了那里才晓得的。”   王峰听完重重的叹口气:“哎,小默,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孙雨亭颇为冷静,听着他说话只在旁边静静的打量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是有些端倪的,毕竟那天他亲眼看到沈默的情况,他心里隐隐的猜测是不是他的身体不好,所以要去外面看看,毕竟梧桐镇这里的环境是太窝囊了些。   他仔细的在心底来回的想了遍,想想或许也只有这个理由了,要不然不可能不等开学,就走了。   只是看着小默如今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好了,还是假装的,总之有很多地方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王峰欲说无话,只得扯了孙雨亭的胳膊,嘟囔着:“大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孙雨亭被他一拉,才回过神,他望了眼沈默,见他也正疑惑的看着自己发呆,忙挣掉王峰扯着的手,笑了下说:“没事,我尊重小默的决定。”   王峰似乎不敢相信,仿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吞吐道:“你说什么,我原本指望着你说些留他的话。”   他拉起沈默的手,一脸笑意,顺便扫了下王峰,开心道:“我相信小默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咱们作为他最要好的哥们,当然得支持他,你说是不是。”   王峰一脸瞠目结舌,忙吐着舌头,惊异道:“不是吧!”   沈默也低头一笑,回握住他的手,低低的说了声:“谢谢。”他灿烂大笑,王峰看着也不甘落后,忙也上前握住,三双手紧紧的都缠在一起,握的份外紧实。   聊了一会,相定走的那天在去好好的送他,就自顾的告辞,孙雨亭家里来了很多客人要回去吃饭,王峰扼要赶着和奶奶去镇外的姨妈家走走,只得分别。   沈默见他们各自有事情,也不好留,只得送他门走。路过客厅的时候,沈瑶直唤着留下吃饭,俩人都各自谢过,和沈默寒暄几句就都匆匆走了。   沈瑶趁着锅里还有些热乎劲,探出头问他:“事情都说了?”他刚好送他们回来,回头一笑:“都搞定了。”沈瑶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先在自己屋里把该准备的东西收拾下,等会吃晚饭我在叫你出来。”   他轻声答过就缓缓又走了进去。 正文 第九十章/话不知怎样说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3477   一天的时间颇快,沈默收拾了好一会,已经累的微微发汗,他把要带的衣服都整理了整齐,然后全部叠好塞进了大箱子。又费了些力气把箱子塞进了床底下。弄好后他才坐下来,环着已经收拾大半的小房间,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有认真的看过它。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天际有大片的火烧云,倒是少见,像是将半边天都烧了起来,梧桐镇很少有这样的火烧云,连夏天也不多见。   他撑着头细细的看着,那火烧云瞬息万变,一会有如兔子,一会有如雄狮,变幻无穷,倒真的像他小学时期学过的一篇课文《火烧云》,如今看倒真是一点也没差。   好了以后,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没有之前的那样累,相反却感觉精神好的不行,似乎比生病之前还要好,他收拾了半天,除了有些发汗,真是一点也不累。   不知道是怎么了。   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辜负,趁着还好他想多陪姐姐走些地方。   窗户外有树株开的极好的桃花,春日里姹紫嫣红,开的极为好看。只是黄昏下,外面没什么人,有的也行色匆匆,无暇顾及,沈默笑笑,这些美好的景色自己可以独自欣赏,也是极好的事。   他看的高兴,沈瑶喊他吃饭,他留恋的看了一眼,轻轻的合上窗户,便出去了。   外面沈瑶早已经在忙进忙出的在弄菜,萧然也来了,他帮着忙在调各个菜的位置,好不用挤的太满。   他有些微微的迟钝,看着萧然的眼眸,脸庞在灯火下熠熠闪动,闪着光泽,自从他第一次看到萧然,就知道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好看的眉眼中总是有些淡淡的不羁像极了他爱的那位作者,韩寒。   灯光如玉,也掩盖不了他的光辉。   他弄菜间隙看到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头一紧,好几日不见他,少年却越发的好些了,连脸色都有些微微泛红,像是颇有生气,他皮肤光洁如玉,在灯下晶莹剔透,他好了以后,当真是和以往无恙。   除了双眼睛,有些空洞洞的,看不到底,倒不像以前那样有神,笑意盈盈的看着就觉得暖。   他开口先笑,露出一排整齐的齿,笑的很开心,他摆菜顺手就招他过来。   他蹦达着脚步,高兴的不得了,往这边走。   他走近些,熟练的和他打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他笑笑,道:“昨晚。”   前些时候,张叔叔有事,他陪着去了外面一趟,几天没回来,倒有些狠想念他的。   他眨着眼睛,萧然也问道:“身体好些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烫,他笑:“很好啊!现在吃的好,睡的也香。”   他摆着菜,直言道:“那就好,那就好。”   几句简单的问候,俩个人都各自的笑笑,沈瑶出来,见到也颇为开心:“乐什么呢?也说出来于我听听。”   沈默忙摆手,:“没事,没事,是说你烧了这么多好菜的。”   她啐道:“瞎说,肯定不是说这个。”   萧然也赶着解围:“好了,是说真的,小默说你烧得菜好吃着的。”沈瑶见他说的认真,忙装着理解似的:“好吧,算你们说的真的。”   她放下最后一道菜,道:“再等会啊,等会,还上最后一道汤就能吃饭了。”   萧然惊道:“这么多还不够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烧这么多菜。”   刚说,她手微微的发僵,迟缓了下,扶稳靠她最近的一碗菜。沈默打量了眼,忙笑着说:“这不是给你接风嘛,烧这么多菜。”   萧然高兴道:“真的啊,可是也太多了,”沈瑶笑笑说:“没事,多吃点,最好全部吃完。”   他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沈默那一眼,他看的清楚,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他这么多年的经验,很少有事情他察觉不到端倪。   只是此刻也不好点破,只好先看看再说。   她摆好菜,匆忙去里面弄汤,炉子上的火越来越小,幽蓝色的轻轻跳跃,她揭开盖子看着里面热气四溢的排骨翻滚,热气拂在脸上一阵湿湿的水气,熏得眼睛都微微的睁不开。   她倒底还是少了些勇气,看着他笑,她总觉得可以在迟一些,迟一点再说。   就像是黑夜里行走,夜尽天明,却还是希望可以在共行一段,彼此培养出来的依赖感和安全感早已经植入了心中,也许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如蜻蜓点水一般停在了心湖间。   只是究竟是什么时候,还是很早很早就已经这样了。   她害怕轻易说出口,也怕再难剔除掉那份骨子里的依赖感,在往后很久的岁月里,也许都不会在遇到一个和他一样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   你们知道的,她一直孤勇了太久,直到遇见萧然,才一点一滴土崩瓦解掉。   他给她的,于他自己微不足道,但对于她早已经是生命的恩赐,让她得以渡过那段至今回想都觉得后怕的事情。   而她或许也不懂得,在她每次流泪,开心的时候,那个相守相望的男生早已经将她的每寸笑容都视如珍宝般珍惜。   事情总归是公平的,她们始终平行在一条平行线上,谁都没有行差踏错。越来越近,一直朝着那个共同的点而去。   只是倒底是还是她难守信用些,她终究还是要率先转弯,从那条的笔直的线路而下,   和他只能成为两条相交的平行线,永远没有在走到一起的可能。   她是这样想的。   想的入迷,沈默突然叫他,害的她盖子都没拿稳,重重的跌在地上,外面立刻有人问“怎么了?”   她忙蹲下去捡,边答道:“没事,盖子掉了,没事那个马上就好”她掩掩心情,将盖子擦干净,关掉火,将那盆早已煮的香气四溢的排骨汤慢慢盛入大汤碗,一切弄好后,厨房里弥散的骨头香气渐渐消散,她收拾妥,在心里暗暗的平衡了下,如果这一步早晚要走到,那么就走吧。   为了小默,她什么都可以牺牲,注意,是什么都可以。   她含着笑端着碗出来,萧然沈默都回头看她,只见热气浮动后露出她如花的笑颜,   沈默也安心一笑。大嚷着:“好香,好香。”   萧然立刻又移了移,好不容易挤出个位置放碗,但还是有些挤,但是还可以凑合凑合的。   这么大见方的长桌,摆满了菜,但真是比过年还要齐全丰盛的多。   她坐下来,首先舀了碗汤递给沈默,叮嘱道:“慢些喝,烫的,还有今天你少吃些菜,多放了辣椒的,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沈默呜咽着嘴,赌气道:“不会吧,姐,这么多你都不让我吃,都给萧然,偏心。”   萧然偏头一笑:“哈哈,我可有口福了,你还是乖乖喝汤吧。”   沈默气的瞪他一眼,他也完全不在意,他用勺子来回搅拌着排骨汤,一脸不快的盯着萧然看。   他似乎故意逗他,夹起一块肉片就轻巧的放进嘴里,嚼的起劲的很,还笑意旺旺的看着他。   他轻哼声,就在不看他,低头吹着面前那碗汤的热气。   沈瑶好笑的看着俩个人,嘲道:“你们俩和孩子样的。”   萧然笑笑,才赶忙将肉吞下去,不在作怪和他较真玩了。   沈瑶拾起筷子不断为他夹菜,让他多吃些。   他面前小小的碗里转瞬就堆满了,他见她夹的快,忙伸手挡:“好了好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她听他这样说才停下来,自己也夹了些菜慢慢的吃,只是一时变得安静,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聊。   萧然的心里就更笃定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今天的一切都太怪异。   沈瑶或许也觉得难受,只得捡了些话来说:“菜还合胃口吧。”   他刚准备夹笋片,连忙放下来,点头笑道:“好啊,好吃。”味道和年节时分没什么两样。   “那就好,我就怕味道掌握的不对,害你不喜欢。”   他摇摇头,又夹起那片笋子放进口里吃着,等待着她说这次的来意。   僵持了一会,沈瑶像是才好意思开口,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小声道:“我有些事情要说。”   沈默来回搅动的手也不禁的停下了,只是他仍然低着头,像是也在静静聆听着她即将要说的事情。   她脸色一阵泛白,手指也不禁握成拳头,话到了嘴边依然这样的紧凑,不好意思。 正文 第九十一章/心靠近,即使路再远。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4220   他见她脸色翻腾,心里也是一阵发纠,等了会他笑笑道:“没事的,你说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来也不知道对一个人说话会有这样的难,真的是怎样都难以开口。   他的眼睛倒映着灯辉,只觉得如脂玉般一片明亮。   她平平心,慢声道:“是这样的,我和小默有事情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可能明后天就要走。”   她说完猛地盯着萧然瞧了一眼,见他嚼着笋片的嘴停了停。   沈默搅着汤碗的汤匙“砰”的一声,撞击在碗沿上,清脆一声。只是他仍然低着头,像是不敢看他一样。   嘴唇机械的嚼了嚼,原来就是这样的事情,原来他们要走了。哦!所以才做这么一顿丰盛的菜来给自己饯行,哦!原来是这样!   他停了停,忽的展开笑颜:“原来你们做这顿饭是来给我饯行的啊!怎么不早说的,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忽的笑了,却让她始料未及。   他继续夹了一块肉片,像是没什么事情般问道:“走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好去送你们。”   他甚至是连他们去哪里都没问。   他嚼着那块肉片,笑的一脸满足,还不停的夸赞道:“好吃,好吃。”他的笑容和平常无恙,真的与平时看不出一点分别。   只是说完,夹菜的速度快了些,刚吃完就又夹了块继续塞进嘴里。   一块块的,面前的碟子里的菜按照这个速度不一会就会吃个精光。   沈瑶提醒道:“你慢些。”   他点点头,只是又吃的急。   她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事。   他嘴里塞着东西,还边说道:“好吃,好吃,在不吃可就没机会了。”   他夹的快,转瞬把嘴里都塞得满满的一大团,连沈默都抬头惊道:“萧然,你慢些的,会噎着的”   他摆摆手说没事,还继续夹着,沈瑶担心的立刻去倒了杯水。   她连忙想去阻止,却已经迟了。   满满一嘴的肉,嚼起来费力的很,尽管他已经用劲了。细细的喉管像是也容纳不了太多的食物,胃里一阵恶心感翻涌而上。   他挨不住,胃里翻涌出来的恶心感,强呕吐了出来。   沈默弹起,连呼道:“没事吧!”   他俯下身子,将那满嘴的肉糜都吐了出来,污秽不堪,好一会才停罢,沈瑶递水过来,他才勉强的接下,漱漱嘴。   忙起身告辞:“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答应,就小步跑了出去。   沈默,沈瑶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做的再好,终究还是伤了萧然的心。   沈瑶放下杯子,连忙说:“我跟过去看看。”   沈默催着:“快去。”   那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只动了点,他叹口气,希望姐姐好好的说,萧然能够懂得。   他转身去拿扫帚,打扫萧然吐下的东西。   沈瑶奔到门前,门也没关,就静静的掩着,似乎也在等待着她进去。她略一迟疑,还是推开了门。   只隔着窗子边开了一扇小灯,静静的照亮了沙发的一角,地上稀稀疏疏的光影倒映着他的影子,他手抵在下巴上,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她放轻脚步,在暗暗的屋内听起来静的很,她穿过黑暗,走到身前坐下来,少年淡淡一声似乎知道她会来一样:“你来了啊?”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她手拂在他的胳膊上,衣服酥软如绸,只觉得他的胳膊一震。   他顿时松下,头回过看着她,暗暗的屋子里,灯光浅淡如星辉还是能够看清她的样子,她似乎有些焦急,眉毛稍稍结在一起。   不过整张脸依然纯净如山巅上的湖水,清澈的有如黑夜里的月光,投射在湖面上的斑驳光影,亮如细钻,光芒闪动。   他心底顿时有如火过,燥感从心底一直往上,窜到喉咙里,只觉得刚刚不舒服的喉管里,也如火烧般难受。   那湖光点点,只感觉要伸手碰上去的冲动。   她的眸子如湖底下的清澈的鹅卵石般散着幽黑的光泽,在暗黑的夜里说不出的令人沉醉。   她见他盯着自己,漆黑的瞳孔里如浩瀚无边际的远山,出神的凝望着自己,不免也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他赶忙回神,低下头,更是在心里怒骂自己刚刚在胡乱想些什么,他是喜欢沈瑶的,但从来也没指望过能够并肩和她站在一起,他只希望能够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可是如今似乎是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   她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她很少这样深深的叹过气。   她叹完气,暗暗的屋子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她的话语声。   “其实,你知道的,如今小默的身体状况不好,虽然你看着现在他精神奕奕,但是医生曾经叮嘱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我很怕,很怕他会有倒下去的一天。   可能你不太了解我对小默的感情,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也答应过妈妈,一定拼劲自己的所有去保护他周全的,梧桐镇这里的条件不好,我们只有到更大点的城市去找些机会,你知道的,这种情况是万中选一,可是我们不得不去尝试。   我知道你,,,,”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哑言,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她斜眼偷偷的扫了眼萧然,他头挪了挪,缩在了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只见一丝微弱的灯芒在他鼻翼跳动。   她知道他的所有想法,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来说。   沉寂了一会,萧然咳嗽声,声响如黑夜里荡开的波纹,接着竟然笑了一声,他敛敛声道:“知道我从小害怕被人丢下,所以明知道你们要走,又要留我一个人,怕我会伤心,会难过。因为我在这里只有你们两个朋友。”   他一鼓作气说完了沈瑶欲言又止的话。   沈瑶叹然,沉声道:“你知道就好。”   黑暗里,他皱眉,唇角僵硬,似乎被这句话狠狠的戳了一下。紧紧攥起的手仿佛要划破皮肤,黑暗里静静的有骨节声作响。心底像是狂卷起的落叶铺天盖地要淹没心中的小城。他从来都没有过,更是没敢有什么奢望,她何必要这样说来点醒自己。   她就在身侧,近到能嗅到她的发上的清香。   心底狂风而起的落叶慢慢平静,他本来就是这样,又何必在意别人如何说,他是难过,在他好不容易接受,适应了他们两个朋友以后,他们又要马上离开。他已经失去雷蒙,真的再没什么能够拿来作为和生命作赌注的东西。   他输不起了。可是她又何尝不知他也是一样如她一般希望沈默好好的,他对他的,又何曾比她对他的要少。   想到这里,心底又猛然跃出男孩子的笑容,像是如往日一般暖在他的心头。   他只是讨厌自己,比起沈瑶,他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比起所有,他最恨的到底还是自己。   手顿然松开,再无力气较劲,他真是蠢,什么大风大浪一路走来,要栽在和他的事情上。   他浅笑:“是啊,我本来就是明白的,我算什么,也从来没敢奢望过和你们如何的要好,我没有生气,我也是希望小默好的,好歹我也陪你一起看着他好起来的, 只是你知道 ,,”   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身上依附而来的淡淡清香充斥在他的鼻口,温热的手拂在他的脸上,一阵酥麻。从没有觉得有这样的暖过,连身体,心里都像是被烧得滚烫。   那只手转而又迅速的移到他的唇上,一阵温热感,从他唇上传到他的心间,如电流窜过身子,刚刚的滚烫加上的震惊让他脸红的不知所云。   沈瑶竟然抱了他,他仍然是不可思议,呆呆木立,如木鸡般怔住。双手垂立在侧,却不敢动,只得任她抱着。   发上一阵好闻的清香,直直窜入他的鼻息间,似乎连喘气都变得沉重了。   “别说话,不要说,萧然。在我心里你不是那样的,不要说出口,也不要去贬低自己。”   她不想看到他那样说自己,怎样都不想,也许在很久之前,他早已经在她心里存下了一个样子,但怎样都不像他自己言说的那样不堪。   她伏在他的肩上,只觉得厚重稳妥,靠的极其舒服,当年妈妈曾经说过,一个男人最宽广的除了心胸,就是肩膀了,它能在你伤心时候给你一个最舒适的臂弯,掩埋掉你所有的眼泪。   萧然的就是这样,永远让她觉得温暖和安心。   “萧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愿意的话,一定等我回来,那时候我带着小默,我们三个人再也不分开如何。”   她伏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脸红慢慢的沉淀,只觉得抱着他的双手紧了又紧,他不免开心起来,刚刚的所有尽数褪去,原来他在沈瑶心里是这样的。   “好吗?”她又问了一遍,他才敢将手也环上她的身侧,紧紧的拥住他,像是握起的冬日暖阳,只不想松手,要牢牢抱到永久。   他手抚着她软如细丝的发,头抵在她的额上,尽可能的让她靠的充实舒适。   那句话说不说也无关紧要,原来他早已经在她心底扎根,那么就足够了。   他呵呵一笑,大声道:“好,我等你,等你带着小默平安回来,我们永远都不再分开。”   她点点头,眼角也慢慢的湿润,她都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他们三个人一起到老,一起走完一生。   如果真能那样,她该是多老的年纪了。   灯光一时大盛,也份外的温柔如水。   窗外天际,猛地绽开了烟花,今天刚好是十五,大年也到了尽头,烟花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烟花灿烂如天际撒下的万般星辉碎片,窸窸窣窣的从上空落下,暗暗的天际像是被点的透亮。倒映着苍穹下一片碧绿无尽的梧桐树海,那些碎片辗转落到树缝间,像是漂浮起的星火,美丽到了极点。   透亮的天际绽放的烟火接二连三,照亮了所有,她温柔的笑着,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安心过,俩人的紧紧依靠似乎敌得过前途所有的困难。 正文 第九十二章/再见是真的再见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4355   接下来的两三天,沈瑶和沈默忙着收拾屋子,慢慢的确定了走的日期,虽说是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收拾起来,俩个人也颇为费劲。还好在萧然也常过来帮忙,张叔的店里过节时分很忙,他也常常不得空,大部份的都是沈瑶一个人做的,沈默倒不是不做,而是沈瑶不让,顾忌着他的身体,他经常坐在一侧,看着姐姐忙上忙下,年节时分的天气都很好,已经连续了一个星期的晴天。   阳光经常照的屋子里暖意融融。   花了三四日的时间,终于收拾的全部妥当,家里的家具一律用白布盖住了,只留下了几样小的东西,准备最后走的时候在临时盖住。家里的钥匙本来想交给王奶奶,但最后想想还是交给了萧然,他说没事的时候可以常来打扫,以后他们回来的话就省心的多。   还特意去了一趟王奶奶家里,和她道别,只说是去探一个亲戚。沈默也特意的去了趟王爷爷的墓和他道别,顺道也谢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如今,早已经看的淡的多,他还顺手除掉了墓前的杂草,王爷爷孤苦伶仃,连墓前的杂草都没人来清理,他还拜托了孙雨亭和王峰要常来清理,否则回来的时候不会轻易饶过他们,他们二人答应的干脆,只盼望着他早点回来。   在梧桐镇本来熟悉的人就不多,简单的交代了几件事后,就作罢。   冯强也来过几次,送来了不少药,好随身在火车上带着,交待了几点走,他开车来接他们。   临走的前一夜,两个人彻夜都睡的不安稳,这是他们十几年第一次离开这,沈瑶更是心情说不出的味道,终于要回到那里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一夜只盯着那窗户外面的繁星看,听着窗外细如浪涛声的梧桐树翻滚。   声音真好听,她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沈默睡前又牢牢的清点了下他的行李箱,看没什么遗漏才算安心。他带了父亲的那几张画,其余的都留了下来。房间里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摆设,此刻收拾的就份外冷清,大白格子布惨淡如死灰,他睡在床上盯着那白布面看,直惶惶眼睛发涩,呆看了一会就慢慢的打起了瞌睡。   夜晚难得的做了个好梦,梦见一片美丽的城市,满城的花海像是要将人团团窒息,他在那满丛花海里奔跑,阳光大好,有海浪声静静遥远的从远处传来,风中有股好闻的花香还有海的腥涩,他跑的累了,就俯卧在那丛丛如密林的花海里,阳光照到身上,只觉得无比畅快。   温暖如浮生若梦般的细腻美好,像是伊甸园般让人难以忘怀。   那个城市当真是极美的,比起梧桐镇要端庄秀丽的多。   他做着这个梦一直酣眠到了清晨。有人喊他,他便醒了。   沈瑶起来唤他快些,出来洗漱的时候,见客厅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已经完全都盖上了层白布,只有卫生间的小台子上还放着他的洗漱用品,桌子边还留着一些,放着早餐等着他吃。   沈瑶忙进忙出的收拾着剩下的小物件,一面催着他快些,她好早就起来了,收拾的差不多才叫他,要不然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沈瑶喊他,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时间都停止了,他孤独一个人伫立在这里,打量着房子里的一切,只觉得无比熟悉,似乎每一处都还残留着所有有关于美好的回忆,父亲的,母亲的,姐姐的还有自己的。   不舍依恋像是起伏的浪一波,波的撞击着心底。   倒底是从小生长的地方,陡然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真是不太习惯。只是如果他不走的话,他当真不敢想象会面临着什么,难道他等着接受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那个陌生的男人,等着他来救自己一命,当真是可笑,当初他既然不要他,更又何必假意惺惺来救他。更何况像他那样自私的人,连自己的妻子都能亲手杀了,更何况救他这个十年前就抛弃不要的孩子,也可能他早已经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的儿子。   当真是讽刺。他说过这辈子只有沈如风一个父亲,他宁愿死也不要见他一面。他一点也不期望,也不想去想。   所以还不如跟着姐姐走了,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陪姐姐。一直以来都是姐姐陪着他,现在该换过来了。   想到这里在不多想,匆匆去洗漱,吃过饭后和沈瑶最后检查了一遍这栋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房子,所有的家具都蒙着布,他拉着行李箱慢慢的从他们间穿梭而过。   沈瑶问:“都收拾好了吗?”他点点头,似乎还想什么,当看到沈瑶微红的脸,就停住了,他摇摇头,淡淡说:“走吧!”   沈瑶合上厨房的柜子,拧熄掉了那盏从未关掉的橘黄色小灯,屋里顿时变得暗暗的,只有那晃热眼球的白,铺天盖地。钟一节节的走动,和平时比起来显得安静的多。窗口射进来一束阳光,映在玻璃上,一片灿烂的金色,屋子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连灰尘也不见在阳光里轻轻舞动。只有窗户外的梧桐,生长好的嫩叶刚巧伸到窗前,还有露水轻盈的在上方滚动着。   一切便就是这样了,沈瑶收回阳光,拉着他的手决然道:“走吧,小默。”   声音果断清脆,似乎是用了些心力,沈默暗想姐姐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一声似乎是在对沈默说的,又似乎也是在和这栋老房子告别。   他浅声答应,握着姐姐的手微微发汗,不管到哪里,姐姐在的地方,就一定也是他的故乡。   沈瑶牵着他,合上门,心跳像是沙漏般缓慢,一寸寸的慢慢合上,可能是因为清晨,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出一种朦胧的轮廓,随着门的合上,缓缓消失。   拉着行李快速的下楼,楼口处早已热闹非凡,孙雨亭,王峰,萧然都在,冯强似乎还没到,沈默暗暗的高兴,可以好好的和他们在告个别。   孙雨亭眼尖一眼看到沈默出来,忙跑上前一手拉住他,握着他的手,一双眼睛微微泛红,似乎哭过的样子。   清晨楼下的人还少,只有他们几个站在这下面话别。沈瑶也静静的走到萧然跟前,他高她一个头的身影站着微笑看着她。她也呼嗤一笑,问道:“傻笑什么。”   萧然摇摇头,“不知道,可是总比哭要好。”   她颔首点头,拖着行李箱,总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可能分别就是这样,千言万语最后都说不尽,只能化为一句最简单不过的话语。   “我们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照样是点点头,眸子在清晨里像是起了层雾气,淡淡的弥散开。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等着我们回来。”她说完,只觉得喉咙里像是积聚而起的一阵酥麻感,像是有东西堵了上来,再难说出话。   他轻轻的握起她的手,只觉得宛如毕生珍贵般难舍。他浅浅声道:“那听我说了,到了那边,要好好保重,凡事为了小默,但也要保重自身。我想我喜欢的人不要永远那么勇敢,我只希望她幸福。   他一句话说出口,只觉得才唐突了,忙脸红道:“不是,,“沈瑶见他脸色突的一红,还是难得看见,不免又掩嘴想笑。   他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样来解释。   倒是沈瑶笑过却恢复的极其认真,她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她问:“不去和小默告个别?”萧然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沈默那里也是颇为热闹的很。   孙雨亭正用力的抱他,也在他耳边叮嘱要好好保重自己,到了那边不能忘记我。沈默一一答应,然后又换了王峰,三个人自从相识边腻在一起很是要好。王峰都难过的哭了,沈默将他扶起,伸手帮他擦掉眼泪,笑着说:“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我走了,你要和大头相亲相爱,还有好好读书,千万别被大头给比下去了,知道吗?还有你那么胆小,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受欺负了。”   说完,刚擦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倒惹得沈默也想哭了,他抱怨道:“你哦,好好的哭做什么,害的我都有些想流泪了。”   孙雨亭也骂道:“都是你,本来好好的日子,弄得像是生离死别样的,小默又不是不回来了。”一面说完,一面也泪流满面。   三个人相处的日子虽是不长,只是相见恨晚,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些。   三个人又抱在一起,好好的说着悄悄话。   萧然摇头,道:“算了吧,他那边也不用我过去了的,况且他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无非就是这些话而已。”   沈瑶点头,正想着再说什么,喇叭声响了,她回头看才知道是冯强开着车子过来,正停在马路边,他摇下车窗,招手让他们来。   沈瑶立刻点头表示知道,忙喊沈默快些,喇叭声他自然也听到了,见冯叔叔在窗子里对他笑,忙拉过立在一旁的箱子,道:“我要走了。”王峰哭咽道:“小默,”想再来拉他,被孙雨亭给拽住,沉声道:“让小默走吧。”沈默拉着箱子,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便再也不看的往前急走,走到沈瑶身边,拉起手便再不回头。   车子本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冯强下来帮他们放行李箱,打开后车厢,塞进去,便让他们上车。他一回眼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几个人,回头看看沈默的样子便知道了,一定是和他们分别,弄得心情不是太好。当下也不多说,招手让沈瑶坐上副驾驶。   带上门,他笑着回头道:“小默,第一次坐叔叔的车吧,路很远哦,我们要开到市里,在在那儿换火车去我朋友的那个城市。累了就倒在后面睡下,后箱里有棉被的。”   他本来打算一直开车过去,但恐怕时间长了汽油对沈默的身体不好,先开到市里,把车交给他的朋友,在搭火车过去,虽然换车有些麻烦,但是沿途也能欣赏风景,也惬意的很。   沈默笑着答道:“谢谢叔叔。”他才笑着转头对着沈瑶说:“小瑶,路你还记得吗?”   她笑笑,怎么可能会忘记的掉,当年父亲就是一路开着车将她和妈妈带到这里来的,如今,只不过是在重新再走一遍当年的路罢了。   他见她微笑,便匆匆点头,叮嘱道:“那坐好了,我们早些出发,争取黄昏时分到达市内。”   沈瑶也点头,回头也再重新叮嘱道:“小默,你也坐稳些。”沈默点头便不再作声。只是转头盯着窗外。   清晨,如丝如缕的阳光从上空倾泻,透过树缝斑驳的照在地上,有暗风,梧桐轻轻的翻滚,万般灿烂的金色阳光。车子发动起来,缓缓往前而去。   他终是忍不住扭头回看那片旧旧的楼下场地,似乎有人影从那窜出,只是再难看的清晰,车子如离弦的箭般迅速,哪里还能看的仔细。   阳光轻浮,映在车窗玻璃上,如只只金蝶的断翅,飞舞摇弋。   萧然站在路口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虽然隔的越来越远,他只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就好。   还有尽快回来。 正文 第九十三章/到达市内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4061   车子行了大半天,到达市内已然快傍晚了,沈默昏昏沉沉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瞥见沈瑶也靠在座位上静静的酣眠,只有冯强还在专心的开车,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不眨的盯着前方,全神贯注的样子。他不敢吵他,只偷偷的看了眼窗外,外面已然换了个样子。   他记得大半路都是荒无人烟的公路,此刻在眼前的却是渐次而起的霓虹灯光,车流如梭,路两旁都是热闹非凡的商铺林立,大楼交错,前方的马路如一条玉练一般伸向远方。   他很少出门,这里比起梧桐镇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只呆呆的看着,霓虹灯串起而成的灯芒如一条游蛇,变幻莫测的映在他前头的车窗子上,他一脸惊讶,从来没看过如此壮观的夜景。   看了一会,脖子仰的有些酸,只得又缩回了被窝里,只是在无睡意,睁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车顶,后车厢亮着一盏小灯,颇有些和家里厨房上的那盏相像。只不过灯光柔和,一点也不觉得刺眼。   外面滴滴的车声,喇叭声交响,他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离梧桐镇有多远了?   应该很远了吧!他想。他们早晨离开的,如今已经将近傍晚,一天的路程应该已经把他带离了梧桐镇很远很远了。   被窝里暖的很,他依偎着只觉得舒服的很。冯叔叔还是很照顾自己,连被子都带了,车子出了梧桐镇后,就行驶的平稳的多,他睡在上面一些也没觉察的到难过和颠簸。   总的说还是冯叔叔技术好吧。   这里似乎热闹的很,繁华的很,可是此刻他也有些怀念梧桐镇的安静,那静静起伏的叶涛声安心的很。   车子继续行驶了会,慢慢的速度减慢就停了下来。   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见沈瑶在前面说话了。   “到了是吗?”他正准备起身沈瑶已经伸手过来拉他的被子,他嚯的坐起来,倒吓的沈瑶一跳。   “醒了是吗?还以为还在睡得。”他揉揉脸,缓道:“早醒了,只是睡着发呆。”   冯强抽调钥匙,一脸的笑意,“我们小默饿了吧,出去先吃点东西,一天都没吃饭了。”   他听到冯强说吃饭,才觉察今天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才觉得饿的有些难受,连忙答应。   他掀开被子,想了想又把它叠的整齐放进了后车厢,这才蹦跳着下来。沈瑤和冯强正站在车子边说着话。   他跳下车,才发觉是到了车站,隔得近,又是夜晚,几个鲜明不过的红色大字都亮着醒目的灯光,立立方方的大楼,占了很大块地方,现在是晚上,透明的玻璃墙内清楚的看见里面人流攒动。   他擦擦眼睛,才看清楚那红字是“火车站”   原来到了火车站了,他看着里面人潮蜂拥,才叹息,晚上竟也这般的忙。   他发呆,沈瑶喊他,他才答应声,看了眼那玻璃墙,想,不怕人把它打碎吗?   几小步跑到跟前,冯强抬抬表看看时间,才吁了口气:“比我想的要早些,我们先去吃饭,待会我朋友自会把票送过来,不用进去买票。”说完,他也看了眼那里面人流拥挤,幸好赶上他那位朋友在,让他提前把票给买了,否则还真要排队去了。   沈瑶牵着他,冯强四处看看,好在车站旁不远都是吃饭的,便利的很,随便挑了个稍稍干净整洁的小饭馆,几个人入座,点了几盘菜。   趁着上菜间隙,冯强交待补充道:“晚上10点的火车,到S市就要到天亮了,多吃些饭,以免半路饿了。精神也要养好。”   沈瑤担心道:“那叔您开车开了一天,不累吗?”冯强搓搓手,笑道:“我平时熬夜熬得习惯了,这点累不算什么,再说了,把你们安全送到那里之前,我也是没心思休息的。”   他放下几个茶碗,拿起刚上的壶热茶,替姐弟俩都各自斟了一杯,安慰道:“放心。”便慢慢的喝起茶来。等着菜上来。   小饭馆的生意还可以,菜过了大半会才上来,沈默早饿了,忙急着吃,看的沈瑶和冯强都呵呵的想笑。因为沈默身体不好,他特意嘱咐了菜烧的清淡,而且所有刺激性的调味都不要放,所以只有几个素菜。   饿了倒也不在乎这些,沈默只知道填饱肚子就好。   沈瑶和冯强吃完,聊着些别的话题,一面慢慢的等沈默,他特意点了碗黑鱼汤,清炖的,有营养的很,给沈默补身子最好。   他边吮着,黑鱼汤烧的极好,肉烂又香,尤其是汤不咸不淡,刚刚好,温度也好,流进肚子里,这整天的精神像是都补回来了。他慢慢吃,不敢糟蹋冯叔叔的一番心意。   直到吐掉最后一根鱼刺,他才推过碗,拿沈瑤早给他准备好的纸巾擦嘴,呼了口气,大声道:“真舒服。”   一顿饭吃的又香又回味。   冯强笑道:“吃好了?”他笑着点点头,冯强才满意的道:“那就走了,先去拿票。”   他让两个人先坐回车里,他去前面等朋友,俩人依言坐回了车里,暂时休息会。   他跑着去,不一会身影就消失在了层层霓虹光芒中。   沈瑶问道:“小默,还好吗?有没有觉得累,哪里不舒服的。”她担心着,虽然看他吃饭吃的起劲,可是还是怕他哪里不舒服隐瞒着不说,毕竟现在他的身体真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沈默摇摇头,鱼汤的香味还在嘴里萦绕,吃饱的感觉从来没有觉得有这样的好。   他放心道:“没事,姐,我哪里都好。”   见他说的自在,她才稍稍安心了些,不过转瞬又问:“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立刻告诉我。”   沈默点头,她才回头坐在前面发呆。   过了这里在行个几个小时,就到了她梦牵魂绕的地方了,离开了这么多年,她当真不敢想象是不是那里依旧还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样,有什么样的大的改变。   十多年,似乎可以令很多东西改变了。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小默喜欢那里,在那里能给他找个好的医生,找到一丝希望。   她隔着口袋摸摸那把静静躺在里面的钥匙,硬硬的,依旧还在。   如今它是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屋子后面就是大海,满满的波浪,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在沙滩上捡到几个好看的贝壳,沙子一年往复的都是暖和柔软,脚踩在上面像是有人哈你的痒,别提多有趣了。   最主要的是满城的花海,真的像是仙境一样漂亮。   各种花卉几乎都可以在那里看到,只要你能说的出的几乎都有,那才是名副其实的花城。   尤其是春日里,似乎连空气都会被染上一层层细香,满世界都是花的海洋,集市上都是花农摆的自家种的花卉,而且价钱都很便宜,不像梧桐镇小小的花市,一盆花卖的老贵。   总之是很好很好的地方。如果不是当年,也许如今她依旧在那里生长,根本不知道会有一个叫梧桐镇的地方,当然也就不可能会碰上小默,也不可能会遇见萧然。   发生这样多的事情,似乎早在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定好的了。   如今离那儿越来越近了,她自然感慨颇多。   市里她也很少来,一串串连起的霓虹灯光夜晚极其好看,如五彩的虹。外面偶尔会有几个人擦着车子而过,隆隆的行李箱,拖得地面咯吱的响声,车站总是要吵闹些。   她回头问:“小默,你觉得这里好看吗?”沈默正盯着车窗外面,数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觉得颇为有趣的很。听到沈瑶问他,才回头答:“还好吧,热闹的很。”说完也没多说就又扭回头继续数着来来往往的人,似乎这个比和姐姐说话要更有趣点。   沈瑶一笑,也随着他去,就又盯着外面瞧。此刻车站里人流似乎少多了,大玻璃的墙体,里面亮着大把大把的白色灯光,倒映着人流攒动,每个人脸上也是种种急迫。拉着箱子小步的奔跑,不住的让路,撞到了人也慌忙的说声“对不起”,就继续的跑着,似乎急切的厉害。   沈瑶想幸好有冯叔叔在的,否则或许他和小默也会成为那里面人中的之一,慌忙的赶着买票,上车,不会这样顺利,坐在车里看着别人的慌乱。   她正看着,冯强便从远处跑来,三步两步的近前,慢慢呈现出他的身影,霓虹灯下,他一张脸有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成熟与干练,挺拔如山峰的脸部轮廓,也英气勃发的样子。   如果不是父亲,也许妈妈会和叔叔在一起吧!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差一步就是天涯了。   难能可贵的是叔叔一直对妈妈还怀着当年的感情,以致于对自己也关怀备至,像叔叔这样的好男人,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她当真希望结束她和小默的事情以后,他能够早日得到幸福, 真的。   冯强跑过来,拉开车门,一笑,执着手里的三张票,晃着,笑嘻嘻的道:“怎样,到手了!”   模样孩子气的不行。   沈瑶卷起嘴角一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冯叔叔这样孩子气的表现。   见沈瑶笑了,他也正正声,收敛起了笑意,也许是跑的有些热了,他用手松松缠在脖子上的领带,好舒服些。他把票收好,揣在口袋里,手扶着车窗,道:“孩子们,我们准备下车了。”   倒是沈默哈哈大笑,连指着冯强,笑道:“叔叔真逗。”冯强咧嘴一笑,沈瑶忙唤他:“小默。”他见姐姐回头喊他才闭了声,可是当真是好笑的。   沈瑶率先下来,沈默见姐姐爬下来了,连忙也跟着下来。冯强过来牵着他的手,一扬手关上车门,他回头道:“小默,拉好叔叔的手,里面人多的,可别走丢了。”   沈瑶见到,有些疑惑:“那车呢?”   他笑道:“没事,钥匙已经给了我那位朋友,他待会就会来拿的。”沈瑶“哦”的一声,原来是这样安排的,当下也不多想,就跟着走了。沈默挺不安分的,走走就来回转头的看看沈瑶一眼。像是怕她丢了一样。 正文 第九十四章/车站偶遇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4403   车站门口挂着长帘子,得挑开才能进去,进去里面似乎更宽阔了些,沈默第一次来,抬头盯着顶上的大灯看着,那些灯排的密集,将整个车站照的哪儿都亮堂堂的。   不时有人擦着身子过去,沈瑶快步上前将他围在中间,她和冯强一人一边怕有人撞到他。   宝贝的沈默像孩子似的不放心。   他专心的看着周边的一切,倒也没注意。冯叔叔的手拉的很紧,里面有满手的老茧哈的他痒痒的。   他见不时有人回头看他,忙疑惑的望着他们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冯叔叔拉着他的手上,他顿时脸就红了,忙低下头不敢在四处乱看。   他们的车还有些时候,冯强带着捡了个安静处等候,一面几个人说着话打发着时间。   车站大厅里有块大屏,播放着电影,只不过声音都被播音的盖住了,大多数人都不看,都在闭着眼睛睡觉,有些垂着头打鼾,模样千奇百怪的。   沈默恢复的很好,一双眼睛呼呼的眨着,有神的很,皮肤洁白如凝玉一般,不时有人路过,撇头看一眼他。沈默则是挺不好意思的,忙低下头掰着手指,不好意思再抬头。   沈瑶在和冯强讨论着等会上车的事情,倒也没怎么在意。   他正低头玩着手指,却听到前面不远处有哭声传过来,那声音细嫩,像个小孩子似的。他抬头瞄了眼,却是看到有个小女孩站在人流里,不时有人从她身边擦过,她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光景,身旁的人人高马大,更显得她矮小,她哭的厉害,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女孩可爱的很,一面用手擦着眼泪,一面哇哇大哭,声音大的很,只是被车站的人流声,和广播盖住了,如果不仔细听倒还真听到不清楚。   她扎着两只羊角辫,齐弯弯的刘海下一双小眼睛既是害怕,又楚楚可怜。   沈默想会不会是和家里人走丢了?   沈默想反正现在无事,不如去问问。想着他就要走,沈瑶正回过头看他站起来,忙问:“干嘛。”   他也不隐瞒,伸手指着前面的小女孩道:“我去看看,等会要是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他听过萧然和他说起过的故事,小孩子最容易被拐带,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瑶顺着方向看去,摇摇头:“小默,等会就要上车了,别去了。”他见姐姐不肯,忙睁着眼睛看着冯叔叔,冯强倒是一笑:“没事,还有会时间的,况且也不远,我们在这儿看着,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他见冯强同意,马上转头又看了眼沈瑶,冯叔叔同意了,她自然也不说什么,只是捎带附上一句:“一会就要回来的。”   见姐姐答应,他便在不说什么,高兴的转头便跑着向前去了。   索性没多远的距离,几步就到了。小女孩正捂着脸哭,沈默轻巧的走到她的跟前,眯着眼问:“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啊!”   听到有人和她说话,她立即挪开擦着眼泪的手,哽咽着透过一丝缝隙看和她说话的人。   她眼前的是个好看的大哥哥,一双大眼睛眨个不停,皮肤白皙的仿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好看的眉眼间挂着一丝丝暖和温暖的笑容,如春寒料峭的阳光微微渗开,细腻的落在她的脸上。   好暖和,好温暖。   她哭着嗓子,挪开了手,大哥哥怎样看上去都不像个坏人。   沈默听着她说话,奶声奶气的,就更加确定她没有几岁的。   “我和妈妈走散了,我害怕。”她睁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有一滴泪还清晰的挂在睫毛上,一张小脸上还红红的,泪痕清晰可见。   七八岁的样子,可爱的很,小手肉嘟嘟的,话语里像是真的害怕。毕竟这么多人从她身边走过,一个也不认识,任谁都会焦急的。自己小时候不也是困在树上,吓得大哭起来嘛!   想想,便不自禁的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慢声道:“没事,我陪着你在这儿等,等你妈妈来找你好了。”   他笑了一下,小女孩左看右看,身边的人川流不息,但都眉眼生冷,只有面前的大哥哥看上去人很好,暖暖的笑容看着就觉得安心。   她害怕,便也不多想,就窜入他的怀里,沈默还没来得及,小女孩就拥住他的脖子,赖在身上不肯起来。   他顿时脸红极了,涨得如红日般,小女孩也太胆大了吧,就这样窜进陌生人的怀里。   她伏在他怀里,嘤嘤的小声哭着,沈默忙伸手学着姐姐小时候的样子缓缓拍她的背,哄着她。   他一面哄着,一面哑然失笑,如今也换着他哄别人了。   人流来来往往,偶尔会有人回头看一眼场中的少年和小女孩,不知情的人只是觉得男孩子的美好和小女孩的可爱好看的慌,倒没想些什么别的事情。   人来来往往,他窝在中间只觉得腿脚发麻,忙站起来,小女孩似乎不愿意离开,赖着他硬是不松手,他没法子只得牵着她,暂时先到姐姐那里呆会,想她妈妈肯定会找回来的。   沈瑶见他牵着个孩子回来,忙问:“小默,这就是那个孩子。”他看看,忙点点头。小女孩似乎怕生的厉害,见到两个陌生人,忙拉着他的手躲在沈默的身后,偷偷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大叔也很好看,另外个姐姐长的也漂亮极了,到似和大哥哥有些像。   沈默尴尬的笑道:“她怕人的,姐。”   冯强见小女孩可爱,忍不住打趣道:“她不怕你哦,可见小默是女孩子人见人爱的啊!”   沈默立刻又羞透了辩着声道:“叔叔净会瞎说。”冯强看着他脸红的样子立刻朗声笑了起来,孩子真逗的很。   沈瑶问:“她怎么回事啊?”莫名的牵着个孩子回来,等会人家还以为你拐卖孩童的,小默也不想想,真是轻率的很。   沈默忙解释:“她和父母走失了,所以我把她带来,要不然等会有人把她拐走了怎办?她妈妈回来见不到她还不着急啊。”   他说的义正言辞,活脱脱的像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可是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等待别人救的人。   沈瑶叹口气:“小默,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你把她带来,等会要是走之前她父母还不来,你预备怎么办,把她一起带走?”   沈默哑言,他到是没想到这里的。   沈瑶叹然,她就知道沈默轻率,丝毫不曾想每做一件事的后果。   沈默想了想,吱唔道:“再等等在说了。”   他牵过小女孩坐了下来,小女孩伏在他的腿上,滴溜溜的转着眼睛看着几个人,似乎也知道是因为她而起的争论。   她哭过,拉着两个辫子玩,大哥哥的身上温暖的很,还有股药香,静静弥漫而过。   沈默笑着看了她一眼,刚刚还哭的和什么一样,转眼就又玩的和什么似的,这样的性子倒还真是随着自己了。   沈瑶问:“叔叔,你怎么说。”冯强倒是并不担心,只是轻声道:“没事,等会就算迟了,把她交给车站的管理局好了,另外我想她母亲一定也会急着找她,说不定等会有播音找她的。”他说的轻松,沈瑶也只得不好再说什么。   好事当然要做,可是也得看什么时候,她想想还是添上一句:“下次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事先和我们商量下。”   沈默和小女孩嬉笑着,听见姐姐这样说,只得轻轻答应一声,下次在不这样唐突也就是了。   沈瑶看他和小女孩玩的起劲,童趣到了极致,倒底也没多生气,不禁莞尔,笑了一下。   冯强看着她笑,朗声道:“就是,小默难得开心,随他好了。她点点头,她也只是担心小默的身体,现在什么都不比这个重要。   二人说着话,一会果然播音传了过来,是个女声,急切的很,那个小女孩一听果然蹦起,扯着嗓子喊:“妈妈,妈妈。”沈默一愣才明白过来,问道:“是你妈妈?”小女孩才点头,如捣蒜般诚恳,他点点头,笑道:“那我送你过去。”   他回头正准备说话,沈瑶道:“走吧,快些回来就是了。”他高兴的拉起她的手,以表示对姐姐的谢意,直奔着去了。   还没跑到半途,就看到了一个女人从前方冲了过来,神色焦急的很,她眼睛不断的在瞟着什么,透过人山人海像在搜寻什么似的。小女孩一个眼尖,声音尖细的早已传开:“妈妈。”同时还不断的挥着小手,拉着沈默就朝前跑,沈默猛地被她拉着,只觉得小女孩的力气转瞬就变大了,不自禁也跟着朝前跑。   女人看到小女孩的一瞬,原本焦急,慌乱的脸孔也变得惊喜交集,那种高兴是来自骨子里的开心,她慌忙拨开人流朝沈默这里奔来。   女人的力气很大,几乎是用力的将她拥入怀里,小女孩也格外的开心。松开沈默的手,搂着她的肩膀高声的喊:“妈妈。”   女人像是如获至宝,忙端起小女孩的脸仔细看着,左亲一口右亲一口的在脸颊上印下两个深吻。   小女孩咯咯的笑着,女人也是一脸的温柔无限。   沈默也觉得高兴,小的时候,妈妈也曾这样拥抱过他。如今虽然一切都变了,可是那个拥抱,所有的种种却依旧没有随着这一切揭开而褪去,它成为了生命的烙印。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这对再次重逢的母女,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小女孩温存了一会,忙抬起头,拉着沈默走近,她小声道:“妈妈,是这个大哥哥照顾我的。”   女人一抬头,沈默弯着两弯眸子笑呵呵的看过来,大厅里灯如白昼,他的脸孔晶莹剔透,一脸和善,看上去就莫名的想让人亲近。   她看了看,转头笑道:“多谢你了,小男孩。”她环住小女孩的腰,不住的向他道谢。   沈默忙摆手,:“没事,这是我该做的,阿姨你好好照顾她吧!她吓坏了。”   女人喜极了,连点头不停,将她环的更紧。   沈默正预备再说些什么,沈瑶隔着不远喊他,原来是他们的车到点了。他一个激灵答应,忙笑着回头道:“对不起了阿姨,我得走了,小妹妹也再见了。”他招着手,就慢慢的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告辞。   岂料小女孩一个冲过来,拉住他,要他蹲下来,他疑惑不解,但还是不好不答应小孩子的要求,就弯身蹲了下来。小女孩“啪”,吻在了沈默的左脸颊,湿润润的,像是细雨,沈默脸腾地红了,忙不好意思的站起来,一脸尴尬之色。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鬼灵精怪的很。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道:“大哥哥,再见。”说完就缩回了妈妈的怀里,女人也是,笑的和蔼极了,忙催着他快走,别迟到了。他才转身走了起来,走了一段,回头,女人正牵着小女孩的手招手跟他告别。他笑了一下,就在不停留,往前面快步跑去。 正文 第九十五章/还有多远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2526   沈瑶正和冯强在前面等他,见他回来才拉住他的手,嗔道:“叫你快些,还这么慢,马上就要上车了。”   他调皮一笑,也不作声乖乖的站在他们身旁,检票口人挺多,他们排着队一个个的轮着往前。冯强在前头拿着票准备检查,沈瑶落后,沈默走在中央,行的极慢,等到了他们,早已经去了大半。冯强拿票检查,忙回身让沈默跟紧些,沈默点头忙跟上,他走过来的间隙偷偷望了眼检票的女票员,见她神情冷峻,忙更快的从她身旁擦过。   检完票,三个人行了一段,就到了站台。沈默还是第一次见到火车,长长的黑色巨龙横贯在站台中央,有人上下不停,汽笛声嗡嗡的响的耳膜都要爆炸。冯强看了眼票,忙领着他们往前走,他为了沈默的身体,特意拜托他的那位朋友定了几个极好的位置,在最前面,舒适声音也小。   长长的站台上都是人,有的在送别,有的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准备上车,他们穿行过人流,听到窸窸窣窣的话语声,被邹然而起的汽笛声湮灭。   不时有热气从站台边沿冒出,只是沈默奇怪的是在站台边沿都画上了长长的一条白线,所有的人都很规矩的站在白线内侧,没有人跨过。只是那热气还是能不时的扑过来,一脸燥,热感。   1号车厢在最前头,人少得很,大部份都集中在后面,上车的时候还要再检查一遍,只不过这个女人倒和蔼多了,沈默觉得。她看完票忙笑着请他们上去,冯强一笑,忙先让沈默上去,最后自己再上。   车厢里整齐的很,错落的放着几排沙发,最意外的是每张位置前都放着一张小桌子,地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窗户旁都一色的洁白窗帘,有风轻轻的吹拂,纯净如鸽子洁白的翅。   有暗暗的香味飘散。   那时候沈默还不知道其实火车也有贵宾席位的。   他们上去,冯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沙发软和的厉害,又很有质感,坐上去舒服极了。   沈默也格外兴奋,不住的在沙发上蹦跶,笑意盈盈。   倒是沈瑶敏锐些,她问道:“叔,这是贵宾席吧!”冯强哗的直起身子,笑道:“还是小瑶识货哦。”她尴尬道:“叔,那里要破费这么多,坐普通的车厢就可以了啊。”她知道这样的车厢票价昂贵,最重要的是位置也很难订。   冯强展眉道:“不是小默身体不好吗?车厢安静些对他身体也很有好处,不用挤得厉害。在说了也没花费多少,我那位朋友厉害的很。”   沈瑶迟疑道:“叔,这。”   他一握她的手,正声道:“没事,小瑶,现在小默最重要,其余的都不算什么。放心。”   她无奈的叹气,只得在心里加重的感谢冯强,他所做的完全已经超过了她生命可承受之重,已经让她无以为报了。   陆续又进了几个人,还没坐满,车厢门就关了,那个检票的女人也跟着上来,微笑的从他门身旁擦过,进了最里侧的一间小房间。不一会就端了个茶盘过来,盛着好几杯果汁款款而来。   她放一杯就微笑下,客气的不行。到了沈默桌边,她轻巧的放下,沈默连忙客气的说声:“谢谢。”她抬头看却是个男孩子,笑的两弯眸子像是星辰一样,感觉亲切的很,她不禁也深深一笑,道:“没事。”   冯强摸摸他的头,刮了下他的鼻子,道:“我们小默就是有礼貌哦!”他忙扯着嗓子辩道:“叔叔净会拿我开玩笑。”边呵呵的笑着转头去看着窗外,再不说话,脸红的不行。   窗户外却是极其热闹,人流拥挤如洪流拥上各个车厢,他们这一节早已经关门了,后面的陆续都还开着,只不过边上都站着两个检票员,以维持秩序。   吵闹的很,透过窗沿,外面站台上熙熙攘攘,棚顶的大灯白晃晃的映的地面惨白如雪,行走的人们连奔带跑,一脸的焦急之色甚重,摩肩擦踵的不停的拖着箱子来来回回的奔跑与各个人流之中。卖吃的吆喝不断,也没人有心情,似乎都赶着自己心里的目的地。   天快亮了,稀稀疏疏的星子透着微朦的光芒,淡淡的看着下面慌乱的人们。   候了一会,汽笛声骤然拉长,前方有人吹起了口哨,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沈默坐在前头也觉得身子一震。再看,却只见各个车厢的大门都同时的合上,窗户下,阵阵隆隆声开始转动,热气蒸腾比刚刚更胜。   冯强道:“小默,火车要开了,先把头收回来。”他听叔叔说连忙把头挪了回来。冯强利落的合上窗子,把窗帘稍稍的拉拉,这样透明的窗子依然能够看到外面的一切。   沈默正想说话,果然身下开始轻微的动了起来,接着便仿如跌入云里一般,只觉得一股力气带着自己往前疾驰而去,窗外的热气呼嗤冲的老高,然后便慢慢的消失,只听的耳边隆隆声震动,却再也没别的什么。   火车开起来极稳,感觉不到一丝震动,他伏着窗子,只看见窗外车站上的人有节奏的从眼前一闪而过,列车尖叫着划破车站的喧闹,往前面,安稳的疾去。   前面的路有多远?他也不知道。   看了一会忙回头,问道:“叔叔,这里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冯强搂过他靠在自己身上,笑道:“也不知道啊,但是应该要很长时间的,先窝在叔叔怀里睡会,等到了我再叫你。”   冯强的身上,淡淡的隐着一阵暗暗的剃须水的味道,有间断闪过的早晨,父亲也总是站在洗脸台前,用刮胡刀慢慢的剃下巴上的胡须,他还曾疑问道:“爸爸,你在干吗?”他带着半脸泡泡,回头笑道:“刮胡子,小默也要试试?”他那时七八岁的年纪对什么都有好奇心的。   他摇摇头,只是呆呆的看着父亲细细的刮完,再用水冲干净,他说:“小默,要等到长大了才能用这些。”   清晨,阳光浅淡如灯光,他轻轻的记住了这句话,还有父亲身上的淡淡的胡须水的味道。   他鼻头一暖,眨着眼睛看着冯强坚毅的脸孔对着他笑,他便不再多想就慢慢的环住他的身子窝进他的怀里。   冯强轻声道:“睡吧,等到了,叔叔在叫你。”   沈瑶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一笑,对上冯强的笑脸,二人心领神会便不再多说什么。 正文 第九十六章/一点启示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2911   再醒过来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他微微睁开眼睛觉得再没睡意了,细细的看,沈瑶也窝在一面的沙发上静静酣眠,身上盖着毯子,姐姐睡的和猫咪一样,一弯刘海斜斜的垂下来盖住她的眼睛,似乎睡的很深。他轻轻抬起头,半仰着偷偷的望了眼冯强,见他也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当下也不敢惊动,轻轻抽开他的手,忙坐起来将身上的毯子给他披上。冯强和父亲一样,睡觉不打呼噜,安静的很,只听见呼吸轻盈的响着。   他笑笑,便拐过头,望着窗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是觉得天色微亮,还有些微微的朦胧暗淡,像是天也不愿意早点醒来。   窗外的景色早已经换了,一路而来的迤俪青翠,山峦起伏之色慢慢隐退,接着露出的是大片大片的广袤无垠的土地。此刻正是暮春,绿油油的草苗刚长,直直的如块嫩绿的翡翠,鲜艳的要滴出水来。   外面像是有风,徐徐而过敲击着玻璃窗子,草如激起的千层浪涛一叠叠的从远处翻滚而来。   当真是醉人心神的很。   现在这里离梧桐镇应该已经有千里远了吧!他想。也不知道萧然好吗?还有大头,王峰。虽然仅仅只隔了一天,但是想起依然有些思念。此刻静的很,那想念丝丝从心底爬过。   想到这里便没心思在看景致,只得无奈的叹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他们再见面。   他摸摸胸口,已经有好几日这里没有痛感了,一丝异样都没有,他不懂,也觉得奇怪。   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刻都是平静的,他突然想到高尔基说过的这句话,会不会这真的是个征兆,也不得知,但愿是他自己多想了。   桌子上的果汁纹丝未动,车开的稳妥,连一丝也没有溅出来,安静的像是深山里的湖水般平静。他看着觉得渴了,就端起来喝,冰冰的有些微甜。喝了几口,实在觉得凉的难受,便放下了。   左想无事,便只得又靠在窗边,淡淡的望着那闪过不断的景致,似乎到了这里以后,视野开阔的多,但同时景致也差不多,看得久了连眼睛也觉得酸。   他又斜着眼睛看了看沈瑶,她睡的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突然觉得安静的有些怕人,都说不上话。他本来就不是安静的性子,没人说话,自然觉得没劲。   他靠着,沙发极软,卧在里面,耳边听着隆隆的车轮声一节节的滚动,外面的景色看得久了也眼花缭乱的厉害,不一会就又渐渐的犯起了瞌睡。   眼睛还打着转,微微闭合间只见外面朦胧的天色有些透亮了,像是轻触到了他的眼内。   慢慢的便合紧了。   那样浓重的黑,与刚才的天色似乎截然不同。   有重重的,他极其讨厌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慢慢的从不知名的角落里飘过来,难闻的很。   他想喊人,可是却发现自己被浓重的黑暗包围,看不到一丝光亮。像是他看过的神话故事,天地初生,一片混沌的暗无天日。   静的可怕,像是天地间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听见胸口的心跳像是滴漏一样,沉沉的响着,轻声嘀嗒慢慢的传开。   他走了很远,可是这里似乎都走不出去,没有边际,头顶也是看不到一丝亮光。   安静的可怕,让人心底莫名的滋生恐惧。   他说不出话,无论用尽多大的力气,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嘴里像是连着喉管一直通道心底都被长满了密密麻麻生长的海藻堵的密不透风,连声噫吟都支不出。   他努力了几次,便放弃了,比起不能说话,更让他害怕的是这里的黑暗,像是要把人牢牢锁住。   他只想逃。   可是就在这时候,忽然从上方透过来一丝缝隙,竟然有一丝微细的亮光轻轻射进来。   他狂喜不已,朝着上面大力的挥手,口中咿咿呀呀,希望能有人听见帮他一把。   可是没有,只有那丝亮光,紧接着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却不像姐姐的。   “沈默,虽然,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只有伤害你才能达到我最终的目的,对不起了。   萧然不喜欢我,可是我有哪里比不上她嘛,他为何要对我这样,哪怕一个微笑也舍不得给我。我恨,可是我有多讨厌自己,你知道吗?我讨厌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不得不做,我心里像是纠结而成的藻海,很深很深,我努力的游,可是还是到不了水面。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真的不想,我只想我喜欢的人可以喜欢我,有错吗?他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母亲,他纵使再不好,难道他忘了当初他是怎样一步步到达现在这个样子的嘛!她是他的妻子啊!   他连自己的妻子都能伤害,可是却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你说啊,世间何曾有过公平的事情,你爱的人他不爱你,当真是痛苦万分。   你不要怨我,要恨就恨苏公谨吧!有这样的父亲,我们都应当羞愧而死,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那丝微光猛然颤抖了一下,他只觉得身子像是出了层冷汗。盈盈欲坠竟一丝也不像自己。   胳膊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抽离,身体里塞满的海藻像是着了魔一般窜的更加紧密,缠满了自己的心,勒的更加的连气都呼不上。   那微光跳动后,就慢慢的合上了,周遭立刻又变得和先前一样的黑。他被勒的厉害,眼球翻白,心里像是被掏空一样难受无比。   还没来得及挣扎,便渐渐失去了意识,身体直往下坠,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过来,像是要吞没他。   眼睛刺痛,有人轻摇他的身子,他陡然醒来,才发现是一场噩梦。忙静静神,看见得是冯强和沈瑶一张担忧的脸,见他醒来忙问道:“怎么回事啊,听见你大声的喊:“不是,不是。”   他一阵窘迫,自己刚刚明明不能说话,怎么会喊着:“不是,不是。”当真是奇怪了,他摸摸自己的脸,转瞬又摸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刚刚真的真实的很。   他微咳嗽一声,确定自己能说得出话,才轻轻的说:“没事,刚刚做了个噩梦而已。”   他们紧绷着的神情听到他说是做了场噩梦,忙才缓解些,冯强摸摸他的头,乌黑软软的头发,转而摸摸他的脸。沈默好奇的看着他,见他无恙,他才稍稍笑笑,回头对沈瑶道:“放心,没什么事,好的很。”   沈瑶点点头,才掀开身上的毯子,刚刚被他的叫唤吓得醒过来,还以为怎么了,原来只是做了场梦。她也不放心问道一遍:“是做梦,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沈默摇摇头,她才安心。   沈默笑笑,心底却空虚虚弱的很,刚刚只是眯了一会,也会做梦,那个女声好生熟悉,可是一时却又真的想不起来。   他想着,外面也终于亮了,水天一色的远处,慢慢的开始露出微薄的晨光,有淡淡的光束照进来,小桌子上裎亮如水波。   冯强笑道:“总算是要到了。”   沈瑶刚理着睡的乱了些的发,听到冯强这样说,也连忙抬头去看,却只见山峦早已经遁去,只见明晃晃的天色,远处似乎渐渐露出一丝轮廓,高楼叠起,如掩映在雾中一样。 正文 第九十七章/梦境一样的城市 更新时间:2013-4-7 9:30:56 本章字数:3543   她理发的手顿时紧了紧,嘴角抽蓄似乎有很多话难以说出口的样子。是啊,再熟悉不过,再行段时间,便到了。那个山明水秀间的小城,终于慢慢的来到了这里。   仿佛隔了好几个世纪,久远的竟然有一丝恍惚感,大概离开很多年应该都这样吧。   沈默也学着看过去,望了一会,回头来问道:“是到了姐姐说的那个城市。”   冯强笑笑,连忙点头答:“是啊,终于要到了。”   他又好奇的看看沈瑶,只见她呆呆的看着,有如梦呓一般不自觉的看着,眼神里说不出的憧憬和向往。   他暗暗点头,到了就好。   当下也不多想自己的事情,忙专心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冯强吩咐准备好,随时下车。外面的汽笛声慢慢减弱,车轮声似乎也渐渐的缓了下来。   路两边的树木减少,渐渐驶进了钢墙铁臂般的水泥架子森林中,汽笛声骤然拉长,慢慢的趋于平缓,身下的车厢猛然停顿,轻颠了下便安稳的停住了。   冯强一笑,朗声道:“孩子们,怎样,终于到了。”他先起来,沈默偷着空瞧了眼窗外,却又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站台了。外面人颇多,样子比起来的时候市里的那个好像还要繁华些,地上铺着的都是大片的鹅卵石道,钢筋架子来回穿梭,拱起天棚顶,有天桥互相穿过来回交织。有人从上面走过,惊险的很,像是踩在火车上头。   沈瑶拉好行李箱子,忙唤道:“小默,快些,这里比梧桐市里还要人多的厉害,跟紧点。”   冯强刚拉下来沈默的箱子,单手拎住,牵起他的手,对沈瑶道:“放心,我看着,包管他掉不了。”   沈默也辩道:“姐,放心,我没事的,不会乱跑的。”   车厢门轰得打开,列车员率先走出,站在下面一个劲的和下车的乘客点头致谢。   沈瑶先出去,沈默第二,经过的时候,特地朝那列车员阿姨看了一眼,她见是方才的那个男孩子,忙也深深的一笑,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冯强见到,也笑呵呵的捏捏沈默的脸,朝列车员点点头,就拉着他走了。   沈默还当真是惹人喜爱的很。   车站里果然人很多,熙熙攘攘也不为过,沈瑶像是颇为急迫,率先在前面开路。沈默被冯强拉着倒也走的安稳,只是他不时的撇头看身旁来来回回的人流,他倒底还是爱热闹些的。   他每走慢一些,冯强总是回头将他拉的近些,他只得走一段看一下,便又匆匆跟上。   挤过人流,即使是白天,里面依然开着很亮的灯光,到处都是明晃晃的亮。   过了一会才勉强挤出,外面早已经是另一番样子。车来车往,尖叫着划过铺满柏油的路面,清晨的微光带着丝朦胧的雾气萦绕,路两边万丈高楼直冲天际,看得人隐隐有些压迫感。在梧桐镇学过的车水马龙,似乎也形容不了。   最好看的是路两边都是一盆盆的花朵,沿街的挨着,排满了。和梧桐镇满镇的梧桐一样,铺天盖地,隐隐的香味像是特别浓郁,欢迎着他远道而来的客人。   有淡淡的微光投射在路面,新铺的柏油路如面面光滑的镜子,金光灿灿,折下一大片的金色光影。   路边不时有很多的行人路过,谈笑风生,清晨的风凉爽舒适,从城市的上空吹来一阵清凉的风,带着一股微微的海浪味。远处似乎真的有一丝暗暗的波涛翻滚隐匿在这城市的每座高楼大厦间。   沈瑶见这些的时候,微微发愣,像是深埋于心底里的一切又都苏醒,她手不自禁的松开,行李箱 “嘣”的掉在地上。   似乎很久远前有人也从这里欢快的奔跑过,父亲开车载着她和母亲从这里疾驰而过,鲜活明亮的笑容,哗啦啦的响起。   空气如凝胶一般,耳畔却清晰无比的回响着反反复复的笑声,尽管外面是这样的吵,却丝毫也没打扰到。   那童趣无比的孩童岁月,尽情的展露着幸福洋溢的笑容,直到太阳从云层里挣出,那第一束光,映在她的身上,那样的暖,才慢慢褪化成她心底的一丝伤痕,有眼泪翻涌而上,润湿了眼角。   沈默高兴的拉着冯强的手,指着刚露出云端的太阳,大声的嚷:“出太阳了,出太阳了。”   那个样子,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过一样。   太阳出来,那街道上淡淡萦绕的雾气如缓缓的河流慢慢的往前流淌,冯强担心道:“小瑶!”   她抹抹眼角,笑道:“没事,叔,我早已做好一切准备。”只是她刚来这里,心里难免心潮波动,毕竟离开这已经太久太久了。   她回头,却只见沈默掩映在一层淡淡即将消逝的雾气里,那样的不真切,仿佛随时都要随着那雾气流走。   她心颤了一下,才警醒自己这次来的重要目的。   冯强点头:“那就好。”   她走到街口随意的拦了辆的士,便让他们两个人过来,沈默还是保持着极度的新鲜感,不时的扭头回望着来时的车站大楼和周遭的一切。   这里当真和梧桐镇不一样,漂亮的很。   上了车冯强换坐在前头,沈瑶陪着沈默坐在后侧,他一上车就扭开窗子,专心的看着外面的一切。   冯强随意道:“去周海湾。”   司机点头便踩着油门一纵往前驶去,沈默心惊,这司机开的未免也太快了。   风如兜里涮出的一样清冽,吹在他的脸上,格外的舒服清凉。他眯着眼看着车子行驶在高高矮矮的楼间,只觉得如穿行在钢筋森林里一般。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播放着这个城市的最新动态。有的盈盈闪着亮光,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般目眩神迷。   这个城市当真是繁华的很。   车子穿行了一会,便渐渐的驶离了大楼间,前面顿时变得开阔,确实一条和刚刚来时一样的柏油大路,路两边都是一棵棵的尤加利,粗壮的树干撑开繁茂无比的森森绿意。   在往前一会,那大面积的尤加利后渐显露出的是辽阔无边际的万千碧浪,轻轻翻滚带着尤加利的清冽香味透着风传来。   那刚刚来时闻到的风里有一股细细的海浪味原来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   沈默一把抓住车窗沿,大声的叫道,差些高兴的站起来:“嗨,嗨,姐姐,你看是大海哎!”   沈瑶一把拉住他,以免他高兴的撞到了头。   他第一次见到大海,欣喜之情比什么都要厉害,以往只在书上看到过对大海的描写,一定想那该是怎样的一样美丽。细软绵绵的沙子,暖和的太阳,微微的海浪,清冽的凉风,一望无际的海岸,万千碧波延伸到天际。   如今这一切却是清晰的,真切的呈现在眼前。   那海慢慢的露出完整的轮廓,水天一色间像是望不到天边,高高的堤下不时拍岸而起的海浪,怒不可遏的样子。   车环着海岸,急速前行,苍穹下整块蓝的如开采出来的纯净宝石,微光嶙峋,蒙着层层迷离的金色光晕,从远处的天际一路迤俪而来,当真是美的令人叹然。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还没有结束,转过海湾,却是又拐弯继续往前,那层层的尤加利又堵了上来,只依稀可闻那静静的浪涛声,倒更显得幽静了。   风里似乎又另换了一种味道,确是在刚来时候闻到的那股花香,幽幽的腐骨穿心。   下一刻他立即又瞠目结舌,那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片围绕着海岸种的花田,那花田绵延的很远,一片片的方块紧紧挨着,各种花色交缠相映,争奇斗艳。很多很多的都叫不是品种,它们大方的开在这清晨的微光里,有的还带着露珠点点,像是花儿的泪般。   醉人的幽香 ,仿如毒药。   这一切仿如一卷绘的极其美丽的画卷,静静的舒展开,让人忘记身处何地。   恍若梦境也不为过。   花田唰唰而过,他才像从梦里醒来一般,忙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他“哎呦”一声。他才自言自语道:“真的不是梦啊,不是。”   沈瑶轻笑:“怎么,这里不好看。”沈默回头,头摇的和波浪鼓一样,正声道:“不是,不是,是这里太好看了,感觉和做梦一样。”   冯强回头一笑:“小默,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大海,所以觉得奇怪,这下好了,以后天天有的看,没事的话叔叔带你到海边捡捡贝壳,游泳怎样。”   沈默立刻高兴道:“好啊,好,叔,我们比谁游的快。”说完两人又是一番大笑。   沈瑶莞尔,回头也轻轻的望了眼窗外的景色,原来这么多年这里一切都还没有改变,真的一丝都没有呢。   还是和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 正文 第九十八章/故居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3456   车子行了一会,终于停了,却是停在了一栋小洋楼前面。冯强付了车钱,道了声“谢谢。”就跑下来去后车厢拿行李。   沈默跳着下来,沈瑶随后。冯强拖着两只箱子,那车退后,便掉转头又朝着来时的路走了。   此刻阳光大好,已经照的路面暖意融融,周遭的所有也变得更加清晰。沈默回头去看,眼前的却是一片连起来的住宅区,都是等高的洋楼,装饰的自然豪华的很。尤其是屋顶铺的琉璃金瓦,阳光下流淌出朦胧的金色光泽,迷离的让人望着都睁不开眼。   冯强道:“小瑶,去开门吧!”他静笑道。沈默仰起头望了眼冯强,又看了眼沈瑶,才小声问道:“叔叔,你是说,让姐姐去开这栋屋子的门?”   他指着那楼外大铁栅的门,镂着万千开的繁盛的花朵,富贵如意吉祥的鸟儿静静的跳跃其上,当真是雕刻的极好,只是大门上垂了一把锁。   冯强笑道:“是啊,我们就住这里,这也是小默的家啊!”   他震惊不已的回问道:“什么,这里也是我的家?”   他摸摸他的头发,直言道:“叔叔不会骗人的,不信问问姐姐。”沈瑶正在掏钥匙,见沈默投递过来的疑问神色,忙点点头。   他也猛然想起妈妈的日记里似乎记过这样发生的一件事,原来里面写的买回的房子难道就是这里。那么这里就是姐姐的家乡了!   他暗暗懊悔。这一路而来,看到的只是一路的新奇景色,竟然没想到这里。难怪姐姐刚从车站出来会那样的失神,原来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难怪。   沉思间,沈瑶已经走到门前,她伸着钥匙,金质的小钥匙闪着金光,和那顶上的琉璃瓦仿如一个颜色。伸手过去,恍惚间,曾经也有这样的一双手紧紧的将它合上,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这把锁挂了有多少年了吧,它可还曾记得曾经亲手合上它的是谁?   她将钥匙小心的插进去,多久没开,锁似乎有些钝了,她记得以前只要轻轻一拧就会开的。她加了些力气,锁“啪”的一声,应声分离,挣了开来。   大门“咯吱”一声,如吃痛般缓缓的开了道缝隙,有微微的灰尘弥漫在眼前金子样的微光里。   那声音缓缓着力敲在了她的心尖,如湖面惊起的一波浪花。   她伸手缓缓推开,大门吱吱往后褪,渐露出里面宽宽的院子,如时光冻结。   左侧的一排小椅子,风吹雨打还是立在那里,院子里一株高大的芭蕉叶子,粗狂新绿却长的极好,夏天的时候,坐在下面乘凉最好。   她又抬眼看了看右面,却只见垂着一架秋千,垂立在风里轻轻摇荡,阳光落在那生锈了的板上,依稀间有银铃般的笑声,哗哗响起。高高荡起的秋千总能轻巧的飞到那不远的花圃中,伸手间就能折下一枝来。   余惊后则又是嘻嘻哈哈的大笑。   有人轻轻的站在门前让她当心点,她则是又玩的乐此不彼。   心底像是下起了一阵小雨,微微朦胧,沙沙声落在心里的各个角落。   有东西冲涌上来,渐渐的围成一股勃然之势,从她眼角滑过,冰凉的泪到底还是在见到这一刻轻易的流淌下。   那些日子当真是穷尽一生都无法在回去了。   沈默随后,走到姐姐身后,细细的打量着这间院子。许是长久没有人住,院子里落满一地的枯叶,只有那株芭蕉依然长的极好,嫩绿葱茏映在地上长扁扁的一道影子。   地上的枯叶像是金色的海浪一阵阵的随着微风往前移动。   那右面还挂着一架秋千,幽幽荡动,像是有人刚离开过一般。   阳光停贮在这间宽宽的院子里,似乎也挺留恋的,静静撒下柔和迷人的光线,让整间屋子显得有些陈旧又有些怀念。   时光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冯强走过拍拍沈瑶的肩膀,她才猛然惊醒忙抹了把眼角的泪。笑了笑,轻轻的吁了口气,微笑着说:“走啊,进去看看。”   她打头,又走到门前,开了里面的那道锁,屋子门推开的一瞬,却没有灰尘,里面的一切干净如新,蒙着白布,很久没有人动过。许是受了屋外的风,白布哗哗扬起,露出一角干净的黑漆架子,沈瑶第一眼看到,忙奔到近前,那露出的黑漆色似乎是新买的一样,依然嗅得到一股股的金属生冷的味道。   她没敢掀开,只在那盖子上抚摸,黑漆的盖子浑然一色,柔滑如水,那盖面还能清晰的倒映出人影来。   沈默好奇的看着这个屋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装的自然奢华极了。   最好看的便是那正中的一架水晶屏风,一水的玻璃子,裂纹四起,像是要随时要碎的样子。可是仔细看却才发现那只是一种雕饰,上面绘满了万千只飞翔在云间的银蝶萦绕在朵朵开的极好的牡丹花丛中,牡丹花开吉祥,大富大贵的好征兆,只是难得是全用水晶的玻璃渣子雕成的,却是难能可贵了。   他最先被吸引,忙奔到近前,小心的的抚摸着,触手却是温润如水的冰凉感,那道道裂缝饰样的冰裂纹让人不敢太过用力。   他慢慢的环着整架屏风而过,后面却更突兀的让他大喜,屏风后却是另一个小小的四方空间,地上铺着和大厅一样的厚地毯。靠着内侧还放了一大架的书柜,整个书柜确是和梧桐镇那里的一样,像砌上去的一样,高的即使沈默跳着都触不到最上面。地上放着几个懒人沙发,最奇特的便是那整面墙,却是和那屏风差不多的整面玻璃,晶莹剔透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一切。阳光透过玻璃墙面映在这小小的四方空间,他也觉得暖意融融,透过那层层阳光,确实清晰的看见远处的大海翻腾,有碧浪翻滚拍打在沙滩上,金色的沙子金光灿灿,一波,波的浪花温柔的拂上来。   却是好看极了,也惊奇极了。   情不自禁他捡了个沙发就做了下来,沙发极软,整个人都陷进去了。阳光铺在身上,感觉如阳光浴一般舒服,要是再来一杯热茶就更好了。   想来这里肯定是一间休息室,累了的时候可以在这儿休息。他眯着眼又看了看那书柜,熟悉过才猛然想起这会不会是父亲当年休息的地方,那书架和梧桐镇的一样,不是最好的证明嘛!   父亲肯定是到了梧桐镇,按照这个样子又砌了一摸一样的。   肯定是了,他想到。   他躺着,却听见前面冯强喊他,他利索的爬起来,才往前去,走到门口又往后看了看,当真是发现了个好地方。   冯强看到他从屏风后钻出来才笑道:“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跑掉了,原来是在这里躲起来了。”   沈瑶却是不见了,他问道:“姐姐呢?”冯强指着楼上,道:“去给我们安排房间了,总要住下的,今晚。”   他“哦”的一声,冯强招呼他过来,小声问他:“是不是觉得这里挺好看的?”   他仰头看了眼,忙眨着眼睛点点头。   他眯着眼,摸摸他的头发,叹道:“那是,当年的沈公子是我们建筑学院的一把手,连老师都要臣服于他的设计稿,这间屋子是他亲自设计的,肯定不同凡响。”   他的话里隐隐的有一股怀念,却有些不得已的哀惜。似乎对于他这位同学有许多的的情绪。   沈默疑道:“沈公子?”   冯强刮了下他的鼻子:“沈公子就是沈如风了,也就是你和小瑶的爹。”   他摸摸刚刚被刮过的鼻翼,辩道:“我知道。”   冯强哈哈一笑,不再逗他。   一会沈瑶站在楼上,招呼他们上来,冯强道:“快些,去看看你姐给我们安排的房间。”   “比比看谁看快。”   冯强说完就要跑,沈默咯咯大笑,忙拉住他的衣服,轻巧的从他身后钻过往楼上跑去。冯强装着和他玩的高兴,孩子气道:“不行,沈小默耍赖。”   沈默笑的大声,跑到一半撇过头朝他做鬼脸,冯强气道:“看我不抓住你。”忙作势要去抓他。沈默看着他追上来,忙“啊”的一声大叫往上跑去。直唤着:“姐姐,叔叔要抓我了。”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间屋子里,似乎好了后,沈默在没有过如此开心的大笑,今天当真是太开心了。   柔和的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洒在那厚厚的地毯上,那地毯上连缀着各种吉祥如意的百花盛开,鸟儿轻啼,似乎也在欢迎着这好久都没有了的欢声笑语。   笑声过后,安静极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梦幻还是现实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2565   两个人嬉笑打闹着,往楼上而去。沈瑶站在楼口,忙将他挡住,冯强从后头来,一把拥住他,大笑道:“看吧!叔叔逮到你了,你还是逃脱不了叔叔的手掌心啊!”沈默抬头看着沈瑶,不服输的嚷道:“不算,是姐姐耍赖,不算。”他气的撇过头,冯强忙捏捏他的脸:“输了就是输了,叔叔可没叫你姐拦住你的。”   他硬不作声,任他捏着,一张脸既不服气又无可奈何。好半天才说:“好吧,就当我输了,捏脸就算是惩罚了。”   冯强摸摸他的头道:“唉,这样才乖嘛!”   沈瑶看着两个人嬉笑,也不好说什么。小默难得开心玩一会,又有冯强在,她虽是隐隐担心他的身体,但也很想看着他开心。只得等两个人平静了,才拉拉他的手“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二楼一入口又是个休息的地方,放着几席卧榻和贵妃椅,散着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用白纱似的茶巾盖着。单单的一个镂花花瓶,想来以往插花的,靠着二楼阶梯可以清晰的看到楼下的一切。   从这里穿过去,却又是一条宽宽的长廊,尽头处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景泰蓝花瓶,碧蓝缠花口子的细颈,瓶身是釉胎的半水云锦纹,镂刻的仔细,却是清晰的就可以看的到全身,是一幅鱼家山水,半缠绕的环满了全身。   上头却又是挂了幅西洋画,这样一中一西的结合却是搭配极好,一看就知道主人的清高高雅情怀。   沈默的房间是中间的一间,沈瑶领着他,到了那烫金的门把手前,她轻轻的伸手推开。门却没锁,一推就开了,缓缓的往后移动,渐渐的露出里面的样子。   她轻声道:“进去看看。”   沈默点点头,就朝着里头迈了步子。 这间房间比他在梧桐镇的要大上好多,装饰的也格外的好,墙面装饰的白净如新的一样。其余的倒不用多说,就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子,看着就让他喜欢。那窗子从房顶一直通道墙角,说巨大似乎也不为过,像是扇门了。   从里头看过去,外面的天空,下头的尤加利,远处的海岸和那万倾的花海都收入眼底。   夜晚的时候,若觉得外头太亮,旁边还有着两扇卷轴式的窗帘,却不是布的,却是绘满了图画的塑料卷帘,滑轮的拉手轻轻一拉下来,房间里既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很适合休息。   沈默看着就觉得欢喜,忙回头朝沈瑶看着,呵呵的大笑,冯强也在身旁,轻声道:“看来小默很喜欢。”   沈瑶点头:“他喜欢就好,无非其他的。”   他隔着那扇大窗子望着外面灿烂的日光停在脚下,手轻轻的忍不住碰了碰,确实厚实的紧实的厉害。这样的玻璃想必应该都很坚固,不会轻易的掉下去。   他浅笑,慢慢踱着步子在周围看来看去。离窗子不远却是张桌子,上面的陈列都摆好了,旁边的书柜里空落落,似乎等着人放满它。   地板本来踩着厚实的很,突然脚下却有些清脆的响声,他低头一看,却是惊奇不已。原来刚却没注意,在床前头一尺远的地方,却是有整块的玻璃镶嵌其中。玻璃下直望着楼下大厅里的一切。   他虽是惊奇,却还是有些害怕的把脚抽了回来,生怕踩裂了它。   沈瑶离得近,看他倒退的收回脚,忙赶过来,见到地下的玻璃板,她问:“你是害怕这个啊?”   沈默摇摇头:“没有,只是这空落落的,怕踩碎的。”沈瑶正想说,冯强从外头也来了,抬起脚就用力的跺了一下,他那脚力听着大得很,可是玻璃板却丝毫未动。   冯强道:“没事,这种玻璃板是刚氧化的强度玻璃,下面还掺了混凝土浇固。就是你用锤子砸,也要费些功夫,人踩上去是没事的。”   沈默听他这样说,心里才稍稍放了心。   冯强随意往床上一坐,只觉得极软,他开玩笑道:“小默真好啊,这间房间是这栋屋子环境景致最好的,你姐姐也肯给了你,真是心疼你的。”   他有些微窘,忙回头走近沈瑶,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谢谢姐姐了,我很喜欢。”   沈瑶拉拉他的手,还好挺暖和的,冯强斜着眼睛看着那窗户外面,叔叔的话无非也是关心自己,她都知道的。想着,包着他的手,努力的握了握,宽慰道:“没事,你喜欢就好。”   她握着他的他的手,瘦瘦的一把,就轻易的抓牢在了手心,那么纤细软软的和女孩子的手一样。   窗外阳光绵绵,他站在面前无比的真实,笑容皑皑,如三月晴日一般。却恍惚间又不那么真切,似乎里里外外都化成了屑粉,从她指尖轻易溜走,随着那大好日光飘向远方深处。   她错愣,随后大惊,忙复又重新去看,却只见他依然笑盈盈的立在眼前。她想大概是最近没怎么睡好。   当下也没多想,便让他先休息,自己去忙着准备晚饭。冯强听她这般说,忙跃起来,唤道随她一起。   沈默答应声,冯强笑道:“好好呆着,等会好了叔叔叫你就是了。”   他点头,冯强才笑意满满的跟着沈瑶出去,为他带上门。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踱回到了那扇窗子前,他用手摸摸,只觉得玻璃厚实,又听的冯强那样说,当下又放了心,就走近些贴着玻璃看着外面那如梦幻的景色。   那海面一带倒没有以往在书上看到过的悬崖峭壁,却都是平坦绵延的海岸,蜿蜒如玉带一般环着这座城市一角。这样好的日光,那大海纯蓝如碧蓝的天空,水天一色也都贴切,只是在那日光下,却浅浅有一阵淡淡的迷金,黏附在那纯蓝的水面上,随着波涛起伏,轻轻匀荡,轻轻闪着灿烂迷人的光晕。   海岸边一排排的尤加利,高大如巨伞般,只是树身纤细的很,倒不像梧桐那样的粗壮。这种原本产于澳洲的树种,似乎飘洋过海依然生长的很好,树叶葱茏,在海岸边徐徐摆首。   他曾想过海岸边是椰子,是棕榈,却没想过是这么大棵的尤加利,当初生物课上,他曾经听过老师讲过尤加利只适合生长在澳洲,却不知为何会在这南方城市存活的如此好。   也许是这里的气候和澳洲相像的吧!   海岸边似乎有人在活动,细软软的沙子踩在脚下肯定是极软的。   他看了一会,也许是坐车来,他真的有些乏了,便揉揉眼睛朝着床边走去,要休息会。 正文 第一百章/欢愉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3869   沈瑶下楼,却是没急着晚饭,在沙发边坐了下来。冯强跟着也随着坐下,他随手拿过茶几上的一本旧了的杂志随意翻翻,边问道:“是怎么了嘛?”沈瑶叹口气:“叔叔,不知道怎么了,总之心底燥的很。”   她也不看他,低垂着头,倒是真有些难受的样子。   冯强翻着那杂志,见实在年头太过久了,没什么看头才丢到一边,这才正声道:“是因为小默吧!明天我们带着他过去找找我那位朋友也就是了。”   她豁然抬起头,疑问道:“会真的有些把握吗?”冯强一愣,似笑非笑的皱了皱眉,坦然道:“这些事情不好说的,总要看看了才知道。”   “我知道你心急,但是这件事情却是急也急不来的。”他复看着沈瑶,像是要给她些精神的力量,声音也提高了些:“总之,凡事尽力而为,其余的便看别人的了。”   她唇边微微泛起笑意,心里却愁苦的很,“尽力而为”!难道要她看着小默,不,不能往这里想。   冯强看着她眼眸翻动,知道她心里肯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平静。她和沈默的感情也许别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不是亲人却浓如血脉的相依相偎早已经代替了超过了世间上的任何一种感情。艾梅应该是高兴的吧!她曾担心的只不过是一丝自己心底的焦虑,最后到了还是成全了她心底所望。   他其实很想安慰安慰她的,小瑶她凡事太过孤勇,她所做的早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承受之重。   艾梅的女儿倒底是她的女儿,一颦一笑,甚至连性子都越来越像她了。   只是艾梅到底辛苦了些,他不希望沈瑶走这条路,他私心里希望沈瑶做到自己应该做的就好了,他想沈默应该也不希望看沈瑶为他飞蛾扑火。   他展展眉:“好了,你休息会,晚饭的事情要交给我。”他笑笑,想调节调节这凝重的气氛。沈瑶轻答声,见她也没多说,便套上沙发上的外套轻声出去了。   冯强的背影稳重如山,慢慢的消失在门口。她想起来有话要交代冯强,忙抬头,却哪里还有人的影子。稀薄的日光到了午后便慢慢的移到了后头,院子里一地的落叶,轻拂起的阳光碎碎乱乱的散在了门前,稀疏斑驳的影子,轻轻摇晃。   她是想嘱咐他别去太远的地方,近前就有一家浙菜馆子,菜做的很地道,小时候常去,想必沈默也会喜欢。   她想想无事,却到底心里压着事情难受的很,便起来四处走走。环顾了一圈,却还是抵抗不住走到了那扇黑架子跟前,旁边有扇窗户,外面的芭蕉刚好一片宽大的叶子垂在前头,一到雨天便噼哩叭啦的往下滴水,好听的很。   她继续着翻刚才的那块的白布,恍惚间有片段惊起,像是外面的叶子哗啦啦的被风卷起的慌乱。   人影婆娑,眼前的黑盖子柔亮如水,清澈的倒影出那点点的惊惶从眼底溢起。   “没钱就拿这栋房子抵债啊!想想您也是如此尊贵的人,可不劳我们几个兄弟动手,要是吓坏了小妹妹怎么办?”   说话的人一道疤痕横在眉间,后头也站着相同的几个一脸厉气的年轻人,他笑的露出一口烟灰灰的牙冲着她笑。   ,,,,,,,,,,,   “既然你不识抬举,也别怪我们几个兄弟心狠,来啊,给我砸!”他们率先冲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那黑漆的宝嘉丽钢琴,得意的便拿着手上的盖子砸去。   那宝嘉丽的钢琴是用上好的黑琥珀描的漆色,被他们砸的一块块的剥落,露出里面的实心松木料子。   她大喊:“不要,不要砸我的琴。”她幼时不过几岁的年纪扑过去,轻易的就被那几个恶狠狠的年轻人给拽住了,轻轻一推便倒在一边。   恍惚间,阳光也是通过那扇窗子照过来,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从未有一刻感觉过阳光有那样的刺痛感,像是扎进了一根细针。   她抽神,缓缓的加力掀开了那道白布,整架油光黑亮如汪湖水的宝嘉丽钢琴,熠熠闪烁,逼人视线的耀眼。   那漆色似乎比当年的还要华丽。   她看到整架琴的时候,眼睛里的惊乱终于褪去,随之而起的便是无限的怀念。   她曾经以为太多的东西都不能在重新再见到,可是这架钢琴却又是十多年后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触手碰到那如水波般温柔的琴盖,有冰凉却又熟稔的温热从她指尖缓缓扩开。   熠熠夺目的漆色下,她打开盖子,黑白琴键依次排列整齐的安好。   她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感觉。   当年学习钢琴是被妈妈逼迫的,她觉得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实在难受,可是如今,钢琴似乎成了她和妈妈之间唯一的联系。   她轻轻触碰到了那黑键上,按了下去。柔亮清冽的音色立即如山间溪流一般轻轻,缓缓的荡开。   音色也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好。   她眸子渐渐湿润,似乎有太多的感概无法从心底言说。   她拉拉凳子,坐了下来,只是多陌生,此刻坐在面前却像心底已经有了谱一般。   第一个键后,却渐渐的如行云流水一般无异。   这样的晴日午后最适合这样的曲调,轻缓优柔,音色渐慢渐快,如山间小溪一路潺潺而下,那清澈的流水间,散步着颗颗细卵般的鹅卵石,阳光轻轻透过水面,映照在浅浅的溪底,偶尔有小鱼缓缓游过,似是亲吻在那颗颗的卵石上。   幽慢的曲调中,又仿如一片树叶轻轻飘零在水面,激起的水纹徐徐荡漾。   慢慢的由慢又变成了快,如风过境,那溪边的岸边,风荡起的层层树海发出的叶涛声,如银铃般清脆,风过,那林子里又渐响起了鸟儿的欢愉声,蹦跳在枝头,互相高歌。   快慢杂糅,听着只觉得如和暖三日的大好日光。   渐到了后面却又是变成了极慢的,似是小溪奔腾如流,缓缓的朝着远处流去。   这一片山间的大好景色却是即巧妙的融合在了一首轻快的江南小曲中。   刚落,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拍手声,她闻声回头,却见是冯强依靠在门廊上,拍手叫好,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他立定,笑道:“不愧是小瑶,一手的好琴。”她笑而不语见身后还跟着人便匆忙盖起盖子,站了起来。   她走近些,指着身后道:“这是?”冯强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拍脑门:“看我,光顾着看你弹琴了,没想起来。”他回身忙招呼着身后的人进来。   后面的一个人看样子似乎动了,忙点点头,也回身唤道:“你们跟紧点的。”   他笑道:“我定了菜,晚上在家吃也一样。”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是那家浙菜馆子,还特意叮嘱了少放些辣,照顾小默。”   沈瑶笑道:“谢叔叔了。”   他调侃道:“要是谢谢叔叔,以后就多弹几首曲子给我听也就是了。”   她点头:“好啊,好。”   说完,他急着进去看他们放菜,他订了不少的份,每个人的口味都有,齐全的很。   饭馆的厨子还行,慢慢布菜,慢慢的调着顺序,以至于不会太拥挤。   她站在门前看着冯强来来回回的指挥着他们忙活,鼻头微微一紧,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一般,摇摇头。有冯强在,她似乎真的安心的多。   弄了好一会才算完,几个饭店的厨子依次排好队,冯强道声谢谢,领头的便打着手势微笑的带着他们走了。   她才有机会看着那满满的一桌子菜,冯强朗声道:“就这些,先吃吃吧!”   她笑笑:“我先去叫小默。”说着便往楼梯口走,她还没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笑声,她抬头一看,却是沈默伏在那栏杆前,蹲着对他傻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蹲在那里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停下来:“小默,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叫姐姐。”他听的沈瑶这样说,忽的跳起,大声道:“你还说我,我在休息,是你在弹钢琴,吵醒了我,我就出来看看了。”   冯强在厅里听他这样说一笑:“这小鬼,让他呆在这儿听了好一会的琴,还先赖别人。”   沈默听冯强这样说,立刻辩道:“叔叔惯会取笑我,偏心姐姐。”   冯强指着沈默,大笑道:“小瑶,你看,小默的这张利嘴是不是和艾梅以前一样。”   沈瑶也被逗笑了,撇着嗓子:“他原来就是这样的,乱了性子,像匹野马。”   沈默呵呵一笑:“说我是野马,我就先来撞你。”他说完,忙转身跑下来,朝沈瑶跑过来。沈瑶也不跑,就看着他往下跑,沈默冲下来,两手比成个牛角直冲过来,逗人欢喜的很。   还没跑到沈瑶跟前,冯强过来一把搂过头,哈着他的痒,大声道:“哪里有长了角的马啊,是牛吧!”   他在冯强怀里挣脱,大嚷道:“叔叔耍赖,我没和你玩啊!”冯强笑笑抱起她,他本来170的个子,被他横抱起来,只觉得别扭极了,连涨红了脸,拍打着手:“放我下来,下来。”   沈瑶看着他被冯强打横抱起,也逗得哈哈大笑,这笑后,心里的烦闷渐渐少了些。   冯强把他丢到沙发上,装着要在哈他的痒,他连忙摆手不要,他最怕别人哈他痒了。   冯强微笑:“坐下,准备好好吃饭。 不然叔叔就再哈你的痒。”   他听的这样说,连忙乖乖的闭了声。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天涯若比邻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4537   晚饭后,天渐渐的黑了,一天慢慢的又结束了,也是现在的白天还稍稍长了些,要是冬日,现在恐怕黑透了。   沈瑶冲了杯热牛奶放在桌上,沈默翻着漫画书,头也不抬,就让她先搁着,等会喝。   沈瑶也懒得多说,放下,就向门边走去。   冯强靠在门前抽烟,袅袅的烟雾在他的鼻翼,脸庞流动,极轻的烟雾,像是黏附在他脸庞一样,挥之不去。   黄昏后的S市,有好看的晚霞,由于可能近海的缘故,那彩霞后的天空,有种纯蓝纯蓝的底色,像是汪碧蓝的海子倒映在了半空,越发衬托的那彩霞瑰丽,如刚浣过的轻纱。   院子里的芭蕉掩映在暗暗的天色下,那旁支交缠的叶子宽而厚大,在夜色里也隐隐的有些狰狞。   冯强的烟快吸到末了,微红色的火芒渐渐的只剩下了一点猩红的点子。   烟到不似一般的烟气那样呛人,却有些微微的清香,像是薄荷脑油的味道,沁爽的很。   他吸完最后一口,连忙熄了,伸手将那烟头取下,往院子外丢去。   同时嘴里微微张开,那满嘴的烟气便如晨曦的雾气消散的一干二净。   冯强笑道:“怎样!有话要说。”   沈瑶微微的打量着着他的脸际,黄昏后朦胧的光晕停在他的侧脸上,他似乎多日没刮胡子,隐隐的胡渣渐渐的透了出来。其实冯叔叔也才刚过三十,但是后脑勺的白发却渐渐的多了。   她突然难以抑制,吐口道:“叔叔,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不找个人照顾你。”   冯强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听她突然蹦出来一句,本来高兴的神色渐渐的隐去,他收敛起笑意,慢慢的嘴角发僵。   是啊,为什么呢?他也很想知道。   她自知失言,忙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叔叔。”   他没有作声,只是一双眼睛却复又盯着外面,那远处的天空,深紫色,橙蓝色,酒红色,云霞变幻莫测,在那水天一色的夜空里,消散成一层层袅袅波动的云气。   远处有风隐隐过来,门口的芭蕉树哗哗响起,那风中带着不远处的海浪的清爽气息,沈瑶也觉得脸上像是有温柔的手拂过,舒服极了。   他和艾梅相识于大学那年不过二十好几的芳华,可是如今,自己已经30岁了,似乎过去了很多年,过去了很久很久。可是每每当他回想起那段岁月又觉得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他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他第一个遇到艾梅,会不会她喜欢的会是他,他似乎哪里都不比沈如风差啊!”   可是日子久了,他似乎慢慢的不敢奢望这个答案了。   也或许那个答案早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世间上的爱情并不都是喜欢就能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相爱的两个人能够在一起,而第二幸福的事,便是我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艾梅,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得到幸福,那份幸福即使关不关自己,已经不重要了,不重要。   也许往后的日子,他还会遇上一个对的人,只是这辈子他最重要的感情已经交托出去了,他只能喜欢,而不能爱了。   沈瑶见他良久不说话,也尴尬的很,一时怨怪自己说话不经思考,白白的惹得叔叔不高兴。   她知道叔叔的心思,这么多年对妈妈的想念,可是她多希望他能获得幸福。这些话她在心里不知道想了有多久,而且这一定也是妈妈的愿望。   她局促间不知怎样开口,只得僵在那里,陪着他一起看着外面的天空,慢慢的浓如黑墨,天,彻底的暗了下来。   冯强道:“也许有一天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是这些事情要在把小默的事情解决了才会。懂吗!”   他忽然转过来,眼睛里奇异的神采幽幽浮动,他拍拍沈瑶的肩,却并不多言语。而是转瞬绽开笑脸,回头笑道:“沈小默,又在偷听别人说话了不是!还假装在那里看书。”   他徐徐走过去,沈默张着一张脸,一脸认真的道:“我真的在看书。”   冯强走过去和他嬉闹,细长的身影,恍如梦境里的重叠。   是啊,现在没有什么是比小默的事情还要棘手,她看了会,复又把头转向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外面的路灯骤然亮起,扑进了院子里,灯光下那满地的落叶像是薄被。她看了看那远处,不知道现在在那里如何了,那个英挺的男生是不是也刚刚吃过饭,也这样站在窗前了。   他想念他们吗?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波澜,忙觉得面颊滚烫,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暗笑道。那抹笑容极轻,极慢,转瞬就消失在了唇角。   也许有一天会成真的。   梧桐镇。   萧然刚刚画完最后一幅画,稍稍有些倦怠了。放下笔,只觉得腰酸的厉害。上完最后一笔色彩,他也情不自禁的往上看去,却是刚刚完成的一幅少女的图画,她身形纤纤,临风站在梧桐树下,缓缓的行走,半身的白纱裙子轻轻晃荡如择下的无数雪白的尾羽。   浓绿的背景更衬托的她面容姣好,如出水白莲。   他似乎挺满意的,轻轻一笑,便站起来。窗子离得极尽,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楼下几盏路灯微弱残辉,暗暗的洒了一地的老旧的灯光。   似乎他们走后,连这路灯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绵延无尽的梧桐树静静安眠,像是团聚而成的树海。   快走了大半个月了。   那钟声轻轻敲击,快11点了,似乎还是没什么睡意。从这里望过去,黑茫茫的一片,像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慢慢的包围了所有。   他轻叹口气,转身便合上窗子,开始收拾东西,明天他准备上一趟兴华寺,他也准备走一趟当初他走过的路。   这次终于换了过来,换他为他祈求了。   要带得东西不多,听说那山难爬的,别到时候耽误了时间。另外去祈福也不必带很多不必要的东西。屋子里摆着一盆碧绿的四季青,是他搬过来的,他们走后,他深怕它枯死了,于是就搬了过来到自己的屋子里,天天浇水,倒还养的挺有生机的样子。   他蹲下来收拾东西,朝包里塞。   手肘轻轻碰触到了画架,吱呀一声轻响,他看了看那画,想了想把它翻了过去。第二张却是个少年的,轻伏在窗台,托着腮,看着楼下树的倒影,笔触落到极好,少年温润的下巴轮廓细腻的像是弧线般圆润,他托着腮,微微笑意,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   他抿嘴一笑,收拾得手也停了停,似乎也被这笑容感染一般。   沈默的笑容似乎无论何时都这样有感染力,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还是不是玩闹的厉害,沈瑶能看好他吗?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沈瑶那么看重沈默,自己也是瞎担心了。   连忙也不再多想,就继续收着东西。   沈默第一次躺在这样大的房间里睡觉,有些微微的不适应,总感觉空荡荡的,到不似他以前在梧桐镇那间小房间安心。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索性坐了起来,那窗外透过一阵阵柔和的清冷月光,被卷帘隔着洒在地上柔和一片,有细碎的光影像是调皮的眼睛一般对他眨着眼。   他呵呵一笑,望着那些影子,也觉得好玩。   被子软软的,摸起来顺滑滑的,他摸摸便掀开下了床。他轻着脚步慢些的走着,往书桌那里而去。经过那玻璃板,他偷偷的朝下望了眼,客厅里也暗暗的,但是仍然能清晰的看到那一水的玻璃屏风,似乎有光浅浅的映在上头,恍惚间如流水一般轻轻流淌,那样子。   他呵口气,也忍不住赞叹,便跨过去,到了书桌边。上午放着的行李箱还完好的放在那儿,他轻拉出来。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响声。   拉开拉链,里面叠着完整的衣服,他伸手在里面抠什么东西,猫着腰在里面探索,手一会前,一会后,连神情也一会轻皱着眉,一会又屏息着神情像是颇为期待。   也不知道在掏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悻悻的大喊声:“找到了。”说完,连忙又紧张的捂住嘴巴,抓紧手里的东西,便不敢作声了。   好一会才罢休,轻呼口气,想必今天一路来的辛苦,姐姐他们也早睡的熟了。   当下轻笑声,也不多说,忙小踩着步往床上而去。   他重新盖好被子,拿过枕头伏在上面,又掀起杯子蒙住头,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月光倒也还照的清楚,确是两张相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却是和孙雨亭王峰一起照的,像还是那个夏天的事情。三个人都还穿着短袖,站在老梧桐树下,比着手,乐呵呵的笑得和什么是的。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期中考试,三个人的成绩刚好顺排全班的一二三名,连老师都赞不绝口,说三个人的关系果然是真的好,连考试成绩都是紧紧连着。   那天他们三个人高兴的很,一路欢叫着往回走,经过风沙渡的时候,刚巧碰到张叔叔在给老梧桐拍照,见他们三个人笑的高兴,问清楚缘由后,让他们三个人站在树下,给他们留张影。   他们第一次照相,尤其是沈默,有些害羞,所以嘴唇僵僵的,似笑非笑的样子。   取出来的时候,张叔第一时间给了他。孙雨亭和王峰嘲笑自己一张木瓜脸,还害的他好些日子都在两个人面前抬不起头。   他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手指轻碰到那面颊上,也觉得是有些不自然。   他们两个倒笑的好,尤其是大头,一脸灿烂的样子,习惯的搭着他的肩膀。   三个人的手型比成一个五角星的样子,手指尖碰在一起,紧紧相依。   看到这里,他微微的吸吸鼻子,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一样睡不着,是不是也一样在想念自己呢!   相片后却是个小小的平安符,六角形的被箱子压得有些稍稍的变形。他放下照片,用手将它捏捏,这是那次为萧然祈愿时候多留下的,他没舍得丢,一直存了下来。总想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萧然那个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让自己受伤。这些平安符保佑他,应该够了,差不多。   他将平安符握在手心里,竖起手掌紧紧的夹在手心里,一脸虔诚。那次在佛前他也是这样,结果菩萨真的答应了他,那这一次应该也会答应自己的。   他和姐姐不在梧桐镇了,萧然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在让自己受伤了。   他最挂念的就是他们三个人,大头和王峰还要好些,有家人在的,尤其是萧然,孤身一人,常常会不自觉的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却没有人能够在他身旁。   想想就觉得有些难过,便斜躺下来,望着那卷帘后,清淡的月光份外柔和。   如他对他的笑容一样,总是不失分寸般的温柔如水,那是和对姐姐完全不同的。   他希望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让他身上的孤独感稍微减少些。   他喜欢姐姐,姐姐应该也能做到。   他翻回身子,不再想别的事情,有人就好。而且姐姐应该比自己更适合。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心有千千结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3781   第二天一早,萧然起了个大早,听说去兴华寺的车很早,另外他睡眠本来就浅,早上的人也不多,方便些。   时间还早,他匆匆洗漱完就背起包下楼,还没出太阳,但站在这儿望着远处,有淡红的云霞已经从天际露了出来,想必会是个好天气的,今天。   楼下细细的风,他背着包,手斜插在口袋里,轻松惬意的享受着这清晨的甘甜气息。   快入夏了吧!这满城的梧桐清一色的繁茂碧绿,熙熙攘攘的遮盖了半边天际,连带着空气里也有一股股的叶子的清香。行走在梧桐路上,望不到顶,只有满眼的绿意,青翠欲滴的要淌下枝液来。   小站台不远,路上人少的很,零散的路人回头看他,都悄悄的扫一眼他。   男孩子精致的脸孔在清晨里一股股勃发的英气,似乎有雾气袅袅的停留在鼻翼上。   他快步的走着,丝毫也不在意旁边人的目光。   到小站台的时候,还没有人,他只能估算着时间等会。他坐着来回的打量左右,每天都会准点有到县城的车来这里载人。只是小站台年久失修,破败的很,曾经的站牌已经模糊的看不清,风吹雨打下,都是暗暗的一层深红色的铁锈。   地上的砖块也是一块块裂的,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   其实也不止这里,梧桐镇街道上的石砖也破裂的占了大半。他曾听张叔说过,曾经政府本来要拨款修的,但后来渐渐的就没了消息。他曾叹息说,曾经梧桐镇也很繁华的,只不过在大时代的脚步下就慢慢没落了,迟早有一天它也许也会走上拆迁的道路。   张叔是爱这个地方的。他抬眼看去,这满城的梧桐,他刚来的时候,那满眼碧绿,如覆盖了整座小镇一般的梧桐,青翠晃眼。要是拆迁的话,那就太可惜了,这些不知道有多少年岁的梧桐。   他恍惚间,想起沈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比这些老梧桐树知道的秘密多。   是啊,也许久远前,不知道有多少日子前,这些老梧桐便一步步的看着梧桐镇的兴衰繁荣,也许也没有人有它那样难过,看着风云百变,世事无常,却毫无办法。   它们含蓄内敛,和大多数梧桐镇的人一样。   会有那么一天,这满城的梧桐都被夷为平地,那无边际的绿意总让人想起就痛心的很。   他望着有风从面前的梧桐上空吹来,远处的声音似乎渐渐传递过来,那风声过,一声清脆的鸟叫从那树丛间腾飞而起,朝着天际滑过,转瞬便不见了影子。   刘海轻轻的起伏,一大早的生机勃勃到了还是盖了心底渐渐溢出的伤悲。   他想着,车子却已经来了,马达声隆隆直响,份外的吵。   司机探出脑袋,问道:“走吗?”   他点点头,便起来,车门打开,他一个迅即就钻了进去。狭小的车厢里,连椅子都破破的,有些套子翻出,露出里面大截的暗黄色海绵。   完整的也多数都脏脏的,已经看不到原先的颜色了。他撇撇嘴,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稍微干净些的坐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要等一会,却只过了几分钟,没什么人,司机丢掉手里正抽的烟,摁下车门就准备要走。   司机回头:“小伙子,你忘记给钱了。”他呵呵一笑,露出和煦的笑容,萧然这才想起来,一脸的不好意思,确实是忘记了。   他问了多少钱,司机利落答:“五块。”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拿了递出去,司机接了就道了声:“好嘞!”就打起方向盘走了。   车子转弯,他稍稍往里靠靠,不过渐渐的就稳了。   急驰而过,梧桐树渐渐后退,驶向了镇外,他很少出去,只和张叔办事的时候出去过几趟。   兴华寺他却是不知道在哪?只得欠欠声:“师傅,等会到了兴华寺庙,叫我一下。”   司机开车,倒是大声的答了句:“好啊。”司机人挺好的样子,他沉沉声便不再说话,回头看着窗户外面,层峦叠起的高山绵延无际,葱翠一片的高大巨木,山挨着山,树连着树,高山间,树海森然。   梧桐镇这里的山都不太高,但就是矮小绵延,却有其独到的美丽,宛如少女的远山黛,粗细错落却别有一股野性的美。   暮春,偶尔会有野花,顽强的生长在路边,花朵小得很,不正眼看,几乎看不到,尤其是车子速度还算快,一转眼间,外面的景致便匆匆从眼前溜走。   大有一种失去才知珍惜的无奈感。   只是一路而来,景致都差不多,渐渐的就有些乏味。车子到了后半段渐渐有些颠簸,他打手横抱在胸前,慢慢的瞌睡眯了起来。   司机叫醒他的时候,正在酣梦,车子一震,他才陡然醒来。司机轻声道:“到了!”   他才揉揉眼睛,醒醒神看着外面,却是另一座高山。晨曦初露,有微光渐渐冲破那道红云,露了出来,这座高山仿佛鹤立鸡群,格外的飘渺些。山腰上,一丈银色的巨练垂直而下,微光轻浮,映在那山头,那巨练仿佛从九天倾泻而落,在车里仿佛也能隔着这林海清晰的听的到那隆隆声。   他拉下包,顿时来了精神,不禁也赞美道,心里惊奇不已。司机等他下车,才重新合上门朝着更远处驶去。   他站在山脚只觉得渺小极了。   想不到这梧桐镇外面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座风景秀丽的高山,以往当真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山下有车直达山顶,他转头去看,却是一辆比刚刚的车要小些的小客车,此刻有几个人往上走,司机正站在车外面对他招手,喊他过去。   他一愣,随即点点头,跑了过去。   司机粗着嗓子问他:“是不是上山烧香的。”   他答应声,司机立即笑的让他上去,在等几个人就能走了。他笑笑也不言语就拐过他身边上车了。   车里比刚刚来的那辆整洁的多,大概是经常往返寺里的缘故,都套着整齐的椅套,座椅干净的很,里面还有一股浓浓的香气,像是寺庙里烧的香火气子。   倒不难闻,车里零星的坐了几个人,都不认识,大概都是上山拜佛的。他捡了最里面的,后面几排几乎没什么人,坐着清净得很。   等了一会,见陆续上来了两个人,就没有了。司机叉着腰站在前头,过了一会却骂骂咧咧的上来了,看上去生气的很,只是他说的似乎不是梧桐镇这里的话,听着生涩的很,倒像是吴江的瓜州片子。   他也懒得管,司机利索的合上门,“哼”一声便加足马力的往山上驶去。   他顺着车后的玻璃,却是从另一条路上又开过来一辆小车,停在刚刚这辆车停着的位置。   想来这车子是有班次性的,那位司机想肯定是没载多少人,时间到了不得不走,也是他的猜想罢了。   车子一路向上,路两边瞬间被森森的林子给覆盖了,只在中间留了一条小路。   只见四周都是粗壮如臂的大松针,还有很多叫不出来的名字的树,藤叶交缠,白芷藤蔓填补着里面大大小小的空隙,大白天也暗暗的。   不过却安静的很,林子里淡淡的起伏着白色的烟气,车子从中间穿行而过,越往上,林子越发密集,森森有股倾倒之势。枝桠旁逸斜出,有时候伸手就能碰到干枯枯或是绿意森森的新鲜枝叶。   只不过不好打开,那些细细的枝桠随时都有擦伤脸的危险。   行了一会,听见有轰隆隆的水声,他想起在山脚看到的那幅银练,想来是接近了。   擦过转角,却是那幅银练露出一角,只听见水声滔滔,振声如雷,水打在临近的灌木丛上,一片密集的水珠子。饶是车子开得这样快,却还是有水激荡过来,溅的玻璃上,也是挂着水珠,流淌下一片水渍。   这样大的瀑布不知道源头是在哪里?   拐过角就看不真切了,路两旁依旧是古木参天,了无边际。渐渐的从密密的枝桠丛中,有一缕缕暗暗的金色光影露了出来,只是被树拦着,却不知道那金色的影子来自哪里?只见得暗影浮动,在那树海里穿行,像是随时要冲出来的样子。   他一阵唏嘘,这山里的景色没想到是这样的好。   惊叹后,便明了了,树木缓缓退后,却是一方开阔的地上,满眼金色的高顶琉璃金瓦顶,庄严宝像,气象森森,如低坠下的金色光泽。   仅仅只是一角,却已然是令人赞叹。这高山上竟然有这样的一座寺庙,当真是意外。   车子稳妥的停住了,车上的人立即下来,萧然不急慢慢的最后一个下车,如此方才完整的看到这座寺庙的样子。   门前,一排白玉的山门,上头着墨凝重,端正驰严的书着“兴华寺”三字,字体外还涂了金粉装饰,闪闪浮光。   山门内,一排三座大鼎,里头不知道焚着什么样的香,扑鼻醒神,让人肃然起敬。   三座大鼎内不时的溢出袅娜蒸腾的白色烟雾,凝在半空挥而不散。更增添的门前一片佛门清净之意。   银练从半边山崖下倒坠下来,隆隆的水声,水汽弥漫中从里面传来一阵阵的钟响,从山门内的殿堂里穿风而来。   那声音钟灵奇秀,闻之似乎心都静了。   当下不多想,就迈着步子往山门里走去。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恨无奈,许将来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4219   里头更是一番壮观,自不必说。只是说这座寺里最灵验的应身佛却还在这寺庙的上头。   萧然转了圈,见人也不多,大都是往前面的大雄宝殿而去。   他正踌躇的不知道怎么办,有个小沙弥倒是礼貌的过来问好,萧然立刻学着他的样子还了礼。   小沙弥道:“施主,有事不知道能不能帮的上忙?”   熊然忙问他:“如愿佛在哪?”   他干净的脸面立刻明白了,躬身让萧然和他走。兜兜转转,过了一会,却是到了后院,他站立指着山巅,示意他看过去。   原来大雄宝殿后还有这样的一座小院子,他抬头一看,却是不得了,原来在那山巅上,却露天雕刻着一尊大佛,只是离得远,只能看得清一点影子。   小沙弥指着道:“这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一座如愿佛,供奉的是大行普贤圣像,你有什么愿望就从这儿上去就好,只是路有些难走。”   萧然笑笑,拉拉背包的带子,道了谢,便没什么顾虑的往前走了。   依稀间小沙弥记得,似乎曾经他也领过一个男孩子到过这里,他看了看他的背影,高大挺立却不像记忆里的那个。他记得那个男生瘦瘦弱弱的,一笑如暖阳一般,当真是温暖人。   他曾经答应的师傅干脆,那种坚决却是和刚刚那个男孩子有些像。   他望了望,转身便走了。   沿路往上,是连起来的一条石板路,打磨光净能看见石板的道道裂纹,像是多少岁月一般,透透的似乎能照得见人影。   踏上第一块,心猛地就抖了一下,也许不久前,沈默一脚踩上去的也是这块吧!当初他是怎样的一种心情,而如今,他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他笑笑,望了眼那条长长似乎没尽头的路,沈默能为他做的,他一定也能百倍的去为他做。   他希望他能早点好,永远也如他初见他时分那样的美好。   脚踩上去,再无浮想,一块块的,他暗数着不停的往上走。   石块滑的很,脚每步踩上去,都要着力的很,以防滑倒。阳光淡淡轻洒在脚下,还好总不是他一个人,连阳光也来为他作伴不是吗?   此刻他边走,边回头四处的看看,却是已经远离了山下,刚刚在山脚的仰望,慢慢成了俯视,山下的车子,小路,似乎都成了细小的蚂蚁般,随着他一层层的往上,而变得狭小不可看见。   山腰的寺庙也渐渐的看完整了轮廓,占地颇广的四房院子,清一色的宝顶金色琉璃大瓦,闪闪如一汪汪金灿灿的水波徐徐荡漾在阳光下,宝顶轻翘,又如展翅欲飞的雕儿,要挣飞遨游向天际一般。   人流如蝼蚁,占着大半个院子,大都是来求佛保佑的。   只是天下有这么多的人,菩萨真的能一一的保佑照顾的过来吗?人们说拜佛求的都是一个心安,似乎都是如此,遇到不可扭转的大事,或是遇到人力不可解决的困难便交托寄望于佛前。   他曾经也是不相信这些的,甚至有些嗤鼻,可是如今他不得不也这样做。也许冥冥中真的有股力量,只要你尽力了,努力了,菩萨还是会保佑的。这不仅仅是一种心安了,更多的是心里的挣扎和对美好的渴望,更介乎于精神上的一种安眠和慰藉。   如此也好,他相信美好,谁不相信美好?现实这样残酷。   他摇摇头,一路上来,越来越远,呼吸似乎也疲重些。仿佛高处的空气稀薄了点,好在他平时锻炼身体,还能应付的来。   只是脚却是越来越酸,眼看着还没到顶呢!这条长路还有多远?   他停下来,稍稍歇息会,刚刚的沉思间,两边已经又换了另外一种样子,快接近山顶了,万物似乎都沉浸在脚下。绵延无边际的山峦携带着满山的葱翠绿意,仿佛在天际铺满了一整块一整块的大地毯,阳光如刚浣出来的金色纱巾,点点金色的影子附着其上,摇动间,却是万重浪涛葱翠声,从远处一波,波的过来,在脚下响起。   当真是美极了。   他擦擦脸颊上的汗,不知道当初沈默怎样上去的,这般难爬,他身体还不如自己,傻小子。想到他,不觉得又好笑又难过,只盼着自己的这些能够多多少少的帮他一些就是了。   脚歇了一会,就继续踩着往上走,轻匀的呼吸慢慢吃重起来,越上来胸口越闷得慌,他闭声,尽量的减少呼吸,缓缓的往上走。走的慢些,也呼吸的轻些,过了会,调节了似乎好多了,便压迫着自己继续朝上。   如此费了些功夫,慢慢的就接近了山巅。   十方普贤圣像端坐于莲花台上,手执如意,莲台置于象背上,白象脚踏四朵莲花。佛像以铜打造。位于山巅之上,云海雾气翻腾,大佛4.5米高,人仰视着都觉得高大。佛面慈祥和蔼,表情生动。   越接近,那股金灿灿的夺目光芒更加的刺眼。   大佛像是临空坐立,身后是虚无飘荡的云气,淡淡的充斥着山巅小小的四方台子间,慈目和蔼的看着山间的一切。   他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微笑的看着行色匆匆,登上山顶的人。   台子前放着的四方形的台子,供着的四季瓜果除外,便无什么,只有香炉里还插着半截烧断了的香,桌右侧零零散散的放了一把散香。   应该是只有登上这座山顶的人用得。   他微微吸气,这山巅上的一切,浮云悠荡穿行其间,袅袅烟气拂过脸颊,空气里好闻的香沫子。远处云气翻腾如海。格外肃静。   ########   沈默收拾好,沈瑶和冯强在楼下等他,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在摸什么,硬是半刻钟还不下来。   沈瑶等的不耐烦,正要上去催他,却听见他大嚷着:“来了,来了。”   下来今天却穿着件干净的新外套,水绿色的小坎肩配着件白色的长衫,他从楼下徐徐下来,边嚷着:“来了来了。”   好像自从夏日过后,他再也没有穿过这么鲜嫩的颜色,碧绿绿的像是那个小镇上的梧桐叶子一样,清新的很,幽幽白净的脸像是清晨萦绕在叶间上的雾气般光洁。   他跑到近前,冯强一把拽过他,摸摸他的脸:“原来是在上面打扮啊!难怪!”   他娇羞的立刻挣脱掉他的手,红着脸:“叔叔就会取笑别人。”   沈瑶道:“今天怎么穿这件衣服啊!倒还好看的很。”   他得意的拽住沈瑶的手,挤眉弄眼的不停歇:“还是我姐最了解我。”   闹笑后,冯强不再开玩笑:“那我先去外面打车,你们等会好了在叫你们出来。”   他笑笑不说话,看了看沈瑶就走了。   见他身影徐徐消失以后,沈瑶才正声道:“小默,今天我们带你去冯叔叔朋友那里,他是个很有名的医生,我们去看看,也许会对你有好处的。”   她不敢说的太过于自白,生怕沈默会乱想什么。他眨眨眼,却是耐心的听着,见她说完,忙点点头。   “好啊!”他轻声答。   她微微吃惊,总感觉他好了后有好多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   是什么地方呢?总感觉什么都不对。   他依旧和以前一样,瘦瘦弱弱的立在她的跟前跟他说话,也许是病过很多次的关系,鼻翼间总有些细细的苍白,一双眼睛像是空洞掉落枯萎的叶子,只是脸色极好,像极了小时候一样,红润润的,显得不是太搭调。   她摸摸他的脸,却是微微温热,甚至觉得他好像脸胖了些,摸上去似乎少了些以前那样的弱弱的样子。   她像是不太敢相信。   沈默看着姐姐在他脸上打转,眼波婉转像是雪后初晴的日头一样,炽热热的,忙贴上她的手问:“怎么了?”   掌心里温热甚至乎有些发汗,她犹豫,最后却还是撤下了。她摆摆头,尽量压下心底冲起的疑惑困顿,道:“没什么,该走了。”   她从他身边擦过去,他摸摸自己的脸,搞不清楚姐姐为什么会那样,只得跟着他往外走。   院子里,落叶被清扫的一干二净,剩余的便是整块的大理石铺就的光滑地面,清晨,微光初透,又是靠着海边,晴朗的天色下,便如粼粼水波荡漾。   他穿过,忍不住的望了眼极远处的天空,却是日头微朦,天际一片火红色的玫瑰色彩,像是日头要跳出来的样子。   冯强刚伸手招停了辆车,这里都是居民区,连车子都难打,他缓缓出来,见冯叔叔今天穿的也格外正式,领带,西装,都穿的极好。微微的小胡渣,隐约露出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独有的成熟魅力。   冯叔叔为什么不讨老婆呢?他突然想问他,这么帅的男人。   甚至和父亲比,也不逊色哦。   他看的正起劲,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的接近父亲的样子,这么多年,父亲的样子一直牢牢的刻在心里,恍惚中那个影子慢慢的重叠,却终究不一样,不免心底慢慢的泛起一阵酸意。   正看的入神,沈瑶喊他过来,两个人看着他微微发愣,他才回神忙一步两步的跑过去。   “想什么呢?小子。”冯强先打开车门,让他进去。   沈默调皮的扮个鬼脸,并不说话,迅速的钻进车里。沈瑶摇摇头,也无可奈何的跟着他钻进去,冯强低头一笑,坐在前头,打头跟司机说:“去医院。”   仿佛三个字沉重无比,他含蓄微笑,说完便摇开车窗,让窗外的风吹进来,以好缓解心中的憋闷。   司机答应声便又疾驰而去,沿岸的尤加利棵棵壮硕,他细眼瞄着,只见它们枝桠葱翠,清晨早的很,叶子上似乎还有露珠点点,像是挂下的泪。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其实他心里也没有万分的把握。   他摸摸腮下隐隐的胡渣,刺刺扎人,有些微微的粗糙,像是他心里一样,有些微微的慌乱,不太安静。   沈默安静的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从后视镜里细细打量着他,见他半伏着,细风吹起他额前的发,拨拨的翻飞,露出一双粉白白的脸,尤其是那身绿色的外套,更显得他脸孔透明,似乎风也能灌进去。   其实他穿这件衣服好看的,鲜嫩嫩的颜色,活泼的很。   他懒得再看,便回头继续望着窗外如梦幻的景色,无边的花海向他们招手。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冯叔叔的朋友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4753   车子开的极快,不多会便载着他们驶进了闹市区,远离了海声阵阵.刺耳的车鸣声,高楼大厦仿佛随时要倾倒一般摇摇欲坠的立在天空下,万丈高楼似乎填补了这个城市的心脏,远处似乎还能看到盘城公路,一圈圈,一绕绕的堵在一起,互相交缠,仿若游龙,密密麻麻的互相贯通,四通八达的通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车子穿行过天桥下,等着红灯,沈默瞥眼看到来来的一长串的车流挨个的等着,太过繁华似乎也不是好事。   司机耐心的放起了一首音乐,极压抑的女声回荡在小小的车厢里,“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沈默听她唱的难过,像是要流下泪来一样。   只是世间上的事,做过了就不能后悔,怎么可能还会容许你把故事重写一遍,有很多时候,匆匆如流水,也许你还没写完,就已经走了。   他正冥想着,红灯过了,车流便迅速的往前,不一会就消失在各个角落,哪里还能想象刚刚的那样排成长龙的样子。   路上的人有的在说笑,有的默默穿行过马路线,似乎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地。   车子拐了个弯,便停在了一面广场前头,利落的刹车,一点也没有觉得颠簸。   冯强也第一个下来,忙过来帮沈默开车门,沈默下来,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和冯强道了声:“谢谢。”   冯强笑道:“呦,还客气上了。”   他抿着嘴笑,也不多话,便抬头望着前头高高竖起的大楼。和周遭的并没什么一样,只是高高的顶上写着“人民医院”四个大字,门口长长的街边放着一排两边的花圃,里面开着各种娇柔的花朵。门前还有喷泉不住的往上喷水,晶莹欲滴的水珠,在晴朗朗的天色下,像是碎裂的宝石粒子,坠下近前的花圃里,滋润着花叶下深深交缠深埋的根茎。   沈瑶有微微的错愣感,她对这个地方有着深深的恐惧,尤其是这里比梧桐镇的小诊所大了不知道多少。   医院是个生冷的地方,太多的生死逐渐锻炼出它的冷漠和麻木。   人是有温暖的,可是它偏偏就能有这样的厉害,人呆得久了,似乎连心也慢慢的钝了。   冯强招手道:“快啊!”当下拉着沈默的手就先往里走去,她想了想也只能跟着进去了。   门是自动的,他们才刚到近前,门就自动开了,沈默好奇道:“真厉害。”冯强笑道:“电动门,小傻瓜。”   他吐吐舌头,不是没见过吗?   里面的人颇多,冯强拉着他,他又和那次在车站一般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不时有人回头望望他,这次他似乎不太害羞了,见有人看看他,忙也笑了一下,算是和他们打招呼。   冯强拉着他到了前台,他躬身问里面的值班护士:“麻烦帮我联系下林伟,就说冯强找他,谢谢了。”   他迷人微笑似乎令那个护士有些害羞,忙噤声道:“好,你等一下。”   他靠着等,沈默暗暗的偷笑,沈瑶站在他的身后,忙拉拉他的衣服:“小默,你安静些。”   他听话的立刻闭了声,不再说话。   小护士挂完电话,忙有礼貌的和他说:“您好,林医生请您上去,他正在等您。”   他打了个响指,低头敛嘴一笑:“谢了。”忙唤过两个人跟着他走。他又过来牵着沈默,走了一段,挂完电话的小护士立刻激动不已,嚷着对另一个道:“好帅啊!那个男的,尤其是隐隐的胡渣,性感死了!”   那个小护士刚写完东西,抬头一看,见冯强拉着沈默的手已经走近了电梯,她笑道:“你别犯花痴了,他是林医生的朋友,而且人家都有孩子了。”   她回头气道:“你乱说什么。”   她指了指沈默道:“那个男孩子难道不是他的儿子,你见过有谁牵别人的手那样的紧,不是他儿子是谁。”   她好气道:“你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去追林医生,他可是正单身着。”   小护士迷离的望了眼他们等电梯的影子,叹口气:“好吧,也就只有这样了。”   电梯慢慢的一路往下,冯强牵着仍是不放手,沈默也不挣脱。电梯慢慢的降到一楼,“叮”一声,门闪了开来,里面乱乱的挤出一群人,他拉着他让过,等人完了才进去。   他摁了十二楼,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要往下掉的感觉。冯强稳稳他的手心,将他窝进自己怀里,他头枕在冯强的腰间才好些。电梯一路往上,冯强扫了眼不断上升的数字,沈瑶则浅笑的望着他,他回头刚巧看见,“笑什么呢?   沈瑶笑笑,不言语。   刚刚看到冯叔叔把他窝进怀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高兴,小默到底是好的,这么多人愿意疼他。他更应该知道大家的心意,好好努力,让大家一直照顾他。   电梯停在了十二楼,“叮”一声又迅即的打开,冯强拉着他出来才松手:“好了,这上面是办公区没什么人,安静的很,不怕你走丢了。”   沈瑶看看环顾四周,确实安静的很,连人也看不到,只一条整洁的大走廊一直通向深处。白晃晃的大灯管,透着薄如蝉翼的白光,映的地面透亮连掉根头发似乎都能望见。   两边摆着错落的盆景,有股细密密的清香,倒没有医院常有的药水味。   冯强打头,静静的向着里面走去,沈默沈瑶安静的跟在身后,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心慌慌的跳,不知道怎么了。   走了一会,停在了中间的一个房间前,他伸手敲敲门,门没关,轻轻一扣就自动开了。   露出里面整洁如新的环境,大书架子,一张书桌,窗台上还散着一两盆植物,极其简单。   靠着书架前有个人正踮脚从上头拿什么东西,只是稍微的矮了些,有些吃力。   冯强:“嘘”的一声,示意他们安静,两个人也不明所以的相互看了看。冯强眨着眼睛,慢慢猫着步子往前走,声音放的极轻,走到那个人身后他也没有发觉。沈默有些想笑,但想到冯叔叔的样子,只得咬着牙看着。   他走到身后,利落的高出一个头轻易的就拿到了上头的东西,那个人转瞬回头,余惊后,顿时整张脸由不明所以而转为狂喜。   他哗的丢掉手里的东西,大声道:“小强子,是你。”   冯强倒稍微震惊些,只是似乎也有些悸动,忙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子上,一把拥住他,拍拍他的背脊,直唤道:“好久不见,小尾巴。”   他双眼像是放出光彩似的,不依不饶的松开喜道:“来了应该直接打我手机,我去接你啊。”   冯强一笑,“这不是来了嘛,谁不知道你如今贵人事忙。”   他抓抓头发:“你就知道臭我,真是一点也没变。”   寒暄几句后,冯强拍拍他的肩:“给你介绍下我之前和你说的我两个侄子。”他回头招手让他们过来。   两个人慢腾腾的才从门外进来,沈瑶立刻礼貌的喊了声:“叔叔好。”沈默歪了下头,也跟着姐姐后头喊了声。   林伟似乎高兴的很,赞道:“呀!不错,一个长的这么漂亮,一个这么可爱,冯强,你赚到了哦。”   他一笑:“去你的,艾梅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了。”   他微哽住,似乎听到艾梅的名字也颇为吃惊。   静了一会,他笑道:“坐啊,坐啊,干嘛不坐,两个小朋友要喝什么,告诉叔叔。”   沈瑶轻笑,忙摆手:“不用了,叔叔,您叫我们小瑶,叫他小默就成。”   沈默似乎有些羞涩,见姐姐这样说,也跟在后面点头:“是啊,是啊!”   林伟见沈默一张小脸,可爱的很,静坐着像个青瓷般细腻惹人欢喜,忙扑嗤一笑:“真逗的孩子,真好。”   “那就喝点果汁。”他站起来拨了个电话,说完让稍等会,便坐下来又看着沈默。   冯强道:“林伟,说到正题,上次在邮件里和你说的事情,你看看怎么好。”   他听到冯强这般说,早没了刚刚嬉笑的表情,也一脸认真,拿过刚刚冯强拿下来的夹子,慢声道:“收到你的邮件我就有准备了,刚刚就是在拿这个资料。”   他正正声:“怎么说呢,可以很好办,也难办,但是还是要让我看看他的前期诊断资料。   冯强从口袋里拿出个纸袋,抛给他:“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听你的就是了。”   他轻扬起笑意,慢慢的伸手打开塑料夹子的纸袋。   他瞄着仔细的看着,冯强紧紧的盯着他的面部表情,生怕有一丝端倪。他慢慢的一页页的往下看,眉目舒坦,慢慢的紧凝成一条线条。   不过两三张,翻着就看完了,他重新拾掇好,装回那个纸袋里。冯强不禁问道:“怎样,小林。”   他抚抚下巴,紧皱起的眉头稍稍平复了些,他正声道:“不太好说,这样吧!你带他再去我们医院做个检查,我也好对比一下,看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沈瑶急道:“叔叔,那会不会很严重。”   他看着她眼睛的慌乱,像是骤然而起的一湖水波,焦急,担心,害怕似乎都凝结在眼里。   他安慰道:“先别想的这样极端,万事都往好处想想,你们先去检查,只有看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才好下结论,也许他如今恢复了些也不是没可能。”   他说完,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神色,迅速的将其掩盖了。   冯强低头想着什么,见他这样说,心里早已经有了谱,忙帮着劝道:“那我们先去检查,不耽误了,也好早点找你看看下一步该怎样做。”   他笑道:“好,随时都在。”   沈瑶心里骤然像打翻的火盆一般,灼热的难受,这样不明不白的话语着实让人心底难耐。她本来想着能有个确切的结论,可是却还是没有。   只是这样想着,听冯叔叔这样说,也不免不接受,或许去检查一遍也好,这里的条件这样好,也许能检查的更仔细,更细微点。   刚准备起身,外面推门而进一个护士,端着茶盘过来,却是俩给他们送茶和饮料的,林伟看到忙过去接下,招手让她先出去,小护士颇为礼貌,点头便为他们带上门。   他放下:“不如喝完再走,刚泡的,还热得很,另外你也别这样自私,冯强,也让我和小瑶和小默多多亲近些。”   冯强看着沈瑶,沈瑶有礼貌的一笑:“好啊,我们也渴的很。”她压下心底的骤乱,又见他殷勤的很。只好答应下来,小默的事还要他帮忙。   冯强朗声道:“你啊,就估算着没好心思。”   林伟紧紧身上的白大褂子,沈瑶才有心思细细的打量他,见他似乎比冯强要小些,一张脸白净精明,一说话,嘴角总是轻轻上翻,显得俏皮的很。   “那可不是,再说当初读书的时候,我可比你有女生缘的。”   他一锤他的胸口,忙招手大家又坐下来,沈瑶也想着再问他些事情,拉着沈默坐回刚刚的位置,林伟递过饮料,笑着让她们接下。   沈瑶含笑接过,把另一杯递给沈默。看着他们两个说话,握着手心里的饮料问热热的,她想找个机会问问。   沈默随意的很,他拿着杯子,左右回头的看着这间办公室,又转眼回头去望外面,只见高高的楼上,似乎离天空更近一些,阳光像是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反映着对面的大楼也是金光灿烂,再往下就是暗暗的了。阳光像是从高空跌落,坠入两栋楼间无尽的深谷。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有在稳稳的跳动。   那么这样便就好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一番心意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3155   萧然来到近前,伸手摸摸佛像的铜制金身,冰冰凉凉,也许是山顶上的气温极低,连这佛像的温度也是冷的。   眼前万丈群山都匍匐在脚下,似是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环了一圈,慢慢又走回到佛前,伸手拿过案桌上供着的散香,好在随身带着打火机,他弯着身子,尽量的选风小的地方,费了些功夫才点燃。   香气四溢,倒没有受潮,这样湿的云气,却还是保存的这样的干燥,只能说明有人经常来换。   红红的三根细香,像是燃起的三点心火,幽幽的轻闪着。   他拿好,便弯腰诚挚的闭目参拜,听说祈愿最心诚的便是三叩九拜。他弯了弯,三次过后便将香稳稳的插进香炉里。   复又跪了下来,慢慢的磕起头.磕头也极为讲究,要头稍稍的碰地,但不能发出声响,手指要结成拈花指的样子,半弯用大拇指掐住食指,是对佛祖最谦恭的姿势,半弯起身子只能45度起身。   如此九次后,便算完了。萧然半跪在软软的蒲团上,合上双手祈求。   “菩萨,倘若你能让小默安好,我愿意折寿十年。”   他搜刮心中,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代表自己此时心情的句子和话.他是个粗人,只懂画画,其余的便身无所长,只能说这句浅俗的话.不过他是真心的,十年对于他倒并不稀罕,早死早超生而已,况且他的人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上点什么忙,总比他亲眼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去做要好的多。   他没有什么,唯一的就是一副身子,一条命而已。   这句话万分的难听,俗气,却也是他心底最最真实的写照了。   他说完,睁开眼睛,不敢抬头去看那高高无上的佛像脸庞,只能放下手,轻轻的微笑。也许更多时候,他除了能够寄予佛的安心,自己也能够给自己一丝安心。他相信尽人事顺天命,无关乎他的努力不努力,他相信沈默和沈瑶这般努力,也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万不会无端辜负了他们。   三根香静静燃烧,寥寥而起的淡淡烟雾,迷蒙的从云气里穿出,蒸腾而上,萦绕往佛的面颊上滚动。   山下,陡然而响起钟鸣,这青天白日的光景,如此深的山巅之上,那钟鸣穿云透雾,隐隐有些悠然,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让所有烦躁的心,都瞬时舒解。   他拉拉包,回身望着那层峦起伏的绵延群山,不知道哪一座会连着他们此刻在的那个城市。   他心念骤起,回身竖掌,轻念叨:“得罪了!”   重新望着那远处翻翻滚落而来的阵阵波涛,树海重叠,滔滔声肃清而来,一阵阵的叠着往山巅而来。   他曲起手,放在嘴边,像那次那番大喊:“沈默,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哦!你要记住,好好照顾自己。”   话落,那天际顿时回响起了他的回音,隆隆作响,一字一声清晰的倒响在这层云端。   雾气拂面,他只觉得像是远处也有声音慢慢的答应了他。   真好,他卷起嘴角一笑,拉拉肩上的带子,准备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那般陡峭,连他这样大胆也不敢望着那下面,感觉一不小心踩不稳就要笔直的掉下去。   一步步踩的极稳,才慢慢的往山下走。足足半个多小时,踏到最后一节石板,才安心的吁口气。   为了安全的下来,也为了终于了了一场心事。   山下暖呵呵的,阳光散落在寺院大大小小的各处角落,明亮一片,回头在看,山峦上早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踏着来时的路,转过转角慢慢的走回到了大殿前,此刻人似乎更少了,满院子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扫院子里的落叶,他穿着泥灰色的长衣。   正准备走,身后突然有人喊他:“施主,留步。”   萧然回头,却是一个胡须满满的老和尚,他站在殿门口,望着他。他的打扮不像寻常的一般和尚,胸前挂着的长串念珠,似乎身份贵重的很。   他迟疑了会,还是走了过去。   近前老和尚慈目微笑,倒和蔼的很。萧然也立刻的还了礼,老和尚道:“刚刚从山上下来。”   他点点头,心里却也疑惑:“他怎么知道。”   他似乎知道的他的心思,也不急着解释,只是问:“是不是来为一个人祈福的。”   他像是感觉心里被掏空了,不禁心里道,“这老和尚,眼力够毒啊!”   他看着他眼睛里一丝神色一闪而过,忙从手里拿出一串珠子,却是完好的套在他的腕上。   那珠子寂寂的散着清香,颗颗圆润的紫色檀木珠子,阳光下,那珠子上细细雕刻着各种惟妙惟肖的佛陀拈花微笑的图案,精妙小巧。细长的穗子紧紧的打成好看的樱花络子,一看就是稀罕的东西。   却眼熟的很。   他再细看,却发现,猛地想起沈默当初给自己戴的那串佛珠不正是和这个一摸一样。   他惊道,这串珠子怎么会在这里。   老和尚收回手,慢慢的将珠子掩进了宽大的裟袍内。他望着头顶白晃晃的日头,轻照在廊下,仿佛碎裂的瓷片,模棱两可,弯弯曲曲。   依稀有那样的一个晴日,他也这样站在这里和一个男孩说着话,他眉目纯净像是山巅上的云气一样清新。他说自己就要走了,所以把这串珠子还回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小心的将他攥在手里,让他收回去,希望给比他更有福气享受这串珠子保佑的人。   他望着他诚恳的样子,他更是乎苦苦哀求。   他似乎生过一场大病,晴朗的日光下,皮肤光洁却又有些隐隐的虚弱,鼻翼间还泛着隐隐的潮红感。   那天他穿着件白色的长外套,更显得脸部如雪。   让他觉得他仿佛随时都会随着那静静的风而飞走,像那雪山间的深雪要融化的样子。   他不得已只好收了下来,他似乎很开心,和他说了很多话,最后还立了几张长生牌位,供奉在寺庙大殿东阁的长生殿里。   他记得那几个牌位的名字,萧然,沈瑶,还有孙雨亭,王峰,似乎是他很好的朋友。   他弄完就走了,说是怕家里人担心。   他看着她一步步消失在山门口,影子疏疏落落,让他记忆深刻。   萧然看着老和尚望着顶上的日光,良久无话。   他正准备说话,老和尚却收回目光,他又伸出手,宽宽的袈裟露出干瘪的手,他重新褪下那串佛珠。   静静的清香,飘散。   “施主,麻烦你把这串珠子再带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又怎能在收回来,况且这串珠子已经和他有缘了,是不会在于别的人有缘的。”   他伸出去,萧然看着,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在他的和煦微笑下,却也是伸手接过了。   老和尚竖掌微笑:“阿弥陀佛,拜托了,施主。”说完,他在不说话,理理身上的袍子,便往大殿里走去。那宽宽的大殿口,里面烧着大量的艾香,赤红金木闪着金光灿灿的光芒,耀眼夺目。   他低头望着那串珠子,良久,才像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认识那个人啊?”   声音在大殿口回响,却是在没有人答应。   他只好将珠子收进兜里,望了望,老和尚似乎像认识自己样的。   顾着回家,当下也不多想,甩甩头便走了。   阳光柔和,万千琉璃金色的金瓦大顶,倾泻出一片澄澄如水波的金色光泽,寺院里当真是安静极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怎么了?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4324   做完检查,林伟让冯强留了电话,有情况会随时通知他来。他只好答应,便带了沈瑶和沈默回去。   出了医院大门,似乎身心俱疲,累的很。   沈瑶一直回想着林伟说过的话:“有什么情况会打电话通知的,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呢?”   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冯叔叔也是,她就是看不出一丝端倪,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想着,便慢慢的落后了。   沈默跟着冯强的后头,本来有兴趣的来回的看着周边的一切,回头瞥见沈瑶默默的跟在后头,慢腾腾的走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头正暖,那柏油路面光滑如镜,反着金灿灿的影子,像是伸脚踩在了镜面上,仿佛清晰可闻那镜子要破裂的噼啪声。   她专心的低头想着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微风徐徐,风里有幽香袭来。   远处,一辆车疾驰而来,如利箭破空,速度极快。   沈默看着那辆车,漆黑的车声仿如海里的游龙一样迅即,连忙急得大喊:“姐,小心。”   他几乎是拼尽力气大喊,尾音破空,似是挑断的弦。沈瑶才回过神,她猛然回头那辆车已经快到近前,冯强也紧张的大喊:“快让过去。”   只是却太迟了。   她瞳孔微缩如一线,黑色油光发亮在这样的晴日下,像是毒蛇的信子一般要席卷她。脚下却如凝固的铅,怎样也挪不动步子。   只有风里的暗香袭来,微微的清香,像是经太阳蒸发,似乎是整个城市的清香味道,幽然从各个角落汇聚。   一刻,空气如凝胶般窒息,就这样了吗?她要死了吗?   那车子翻转而来,雷霆之势不减,她惊恐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却被人猛地抱住,只听得有人用力的推她,将她推向一边,她手触在那地上,立刻便擦破了皮。她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水泥地的冷意,便有冰凉温热的液体迸射到她的脸上。   她一惊,那液体模糊了眼睛,但从味道却还是清晰的闻出了一丝丝的血腥气。   她还不及细想,便听见耳边雷霆之力猛地刹住,有声音远远的从另一边传来。   冯强惊呼,几乎是绝望般的呼喊:“不,,,,,,,”声音凄厉如被扼住的颈,像是泣血一般,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怎么了?她伸手擦过脸上的血,眼睛便慢慢的习惯了周围的一切,   阳光一往无常,依旧静静的倾射在这刚刚发生的祸事现场。   沈默半伏在地上,半身都被血染得透红,他一身绿色的外套也越发让血色衬的鲜嫩鲜嫩。   他挪着身子,伸着手,一双眼睛望着倒在前方的沈瑶,她的脸上溅得似乎都是自己的血。   还好,终于还是及时的救了姐姐,真好。   只是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溜走,像是要被掏空一样呢!   沈瑶的眼睛像是也被这满地的血染得红彤彤的,眼里的血丝慢慢的随着沈默的一步步挪动溢出来。   这是怎么了?不会的!那是小默,她惊恐的撑着身子往后挪动,似乎不敢相信,那柏油路虽然是刚铺的,但是路面还是有些不平,她整双手被蹭的渐渐的流血,也浑然无知。   冯强忍着痛跑来,他立马打横的抱起沈默,他半只手仍然垂在空气里,像是要握住什么。   他一张脸干干净净,却是脸上慢慢的潮红泛滥,像是夏日的晚霞一般,红艳艳的,要滴出血来。   他来不及迟疑,便转身往医院跑,他边跑边向沈默说话:“小默,你要撑住,撑住点,叔叔送你去医院。”   他回头看着冯强一脸的汗如雨下,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只是第一次看到冯叔叔这样的狼狈慌乱,倒真是有趣,他忍着痛慢慢的笑了一下。   轻卷起嘴角,慢慢的一丝血流了出来,蜿蜒如小蛇一般顺着嘴角落在了冯强的腕上。   他吃痛的低低的呻,吟,手指却仍然是指着路边,呓声道:“姐,姐,,,。”   他一说话,嘴里仍然不住的往外冒血,冯强心痛的低声道:“放心,小默,我们先去医院,等会姐姐就来,她没事的啊!”   他咬牙,几乎是难以言说的悲戚,对不起了,艾梅,我竟然亲眼看到这样的状况却没法子。沈默实在是太快了,他还没留神,便就已经冲了出去。   含着泪,他奔进医院,他打横抱着的沈默满身血染得他也是一身红,医院的值班护士立刻大惊,知道情况不好,忙打电话。不多会担架车便来,医生麻利的从他怀里接过沈默,安置到了担架车上,推着便向急救室而去。   他顿时觉得手上一松,仿佛身上心里都被掏空了一样,只直晃晃的望着担架消失在视线里。他握紧拳头几乎是拼了力气让自己安静下来。   便决然的返身去找沈瑶。   阳光炽烈,照的眼睛也隐隐的发酸发涨,他吸口气慢步的出去,尽量随意些。   他还才刚走过角落,便听见前头的的一阵吵闹的声音,却是刚刚的现场围上了很多人。人们总是爱看这样那样的热闹。   真是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心急的加快脚步而去,却是人声后慢慢的溢出了一丝争吵,不,是急呼声。   沈瑶如着了魔一般看着这满地的血迹斑斑,她捂着耳朵像是害怕一样浑身颤抖,那迸射的血沿着她的脸慢慢的往下滴。   冯强像是骤然被插进了一把刀子,刚刚有些强压下的安稳立刻消失无踪,他拨开人流,几乎是卯足了劲到她的跟前。他脱下外套,牢牢的包裹着她满身的血,替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她害怕的低着头,不住的躲闪。   他心痛的低声道:“小瑶,听话。”这陡然发生的一切像是一阵乱流,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有尽量的让一切伤害减到最低。   他替她擦掉脸上的血,她仍是兀自颤抖如斯,眼睛像是濒临绝地的即将赴死的兽,闪躲,害怕,惊惶,一阵阵像是要从她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冲出来。   他沉思,只得握握她的手,满手的皮肤被柏油路的凹坑蹭的无一丝完整,有些地方甚至里面红色的肉都翻了出来,血迹结成一道道的痂口,还有些却还是低着血,慢慢的渗进路面。   他忍不住也倒吸口冷气。   眼角慢慢湿润,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似乎前一秒都还是这样的美好,他牵着小默,沈瑶跟在他的身后。这样柔和的日光,温暖到了极致,还有满目的花圃,盛开的花连成一片无尽的花海。   多美好。   只是,想到这里,他用尽撕裂半截袖子,裂帛声噼哩叭啦像是也扎在他的心上。他一个大男人,似乎也抗不住眼前一波,波来袭的一切。   他抬头望了眼日头,吸气将眼泪尽数逼了进去,然后忍着心里翻江倒海,泛滥成灾,细心的将她的手包好。   他细着声抚了抚她的头发,怜惜道:“小瑶,我们去看看小默,他正在急救呢!”   恍若湖里丢进了一颗小的石头,“咚”的一声,甚是清脆。风刮起的碎裂花瓣朵朵的翻飞,循着血的味道慢慢而来。   有花瓣落在她的发上,慢慢扑簌簌的滚落,暗暗的淡香。   她似是心惊,手指慢慢的接住了那掉下来的花瓣,粉嫩嫩的颜色,染上了一丝血的猩红。   粉白的蕊蕾,血的点子溅在花心上,恍惚间,那些花,蕊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而长,如妖异的食人魔花慢慢的朝她袭来。   她心惊,花瓣瞬时抖落,翻滚落在了脚下。   几乎同时,她眼孔里的血丝充盈的更加明显,她指着手,厉声喝道:“你!是你们!是你们害了他,你们究竟想怎么样!胡说!胡说!怎么会是小默,不会的!”   她嘶声大喊,像是要喊破喉咙一般凄厉。   围观的人像是害怕了,原本熙熙攘攘的声音慢慢的的消失,甚至是缓缓的后退,渐渐散去。   女孩子的眼神像是要随时吃掉他们一样,尤其是身上的血和眼里骇人的血丝更加的怕人。   大概都以为场上的女孩子因为伤心过度而疯了。   不一会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冯强低呼:“小瑶!”她回头轻轻扫了下他的脸孔,见他凝着眼睛望着她,那眼孔里分明有一丝丝淡淡的雾气萦绕,像是要掉下泪来的样子。   她颤颤抖抖,手顿时松了便慢慢的垂了下来。   温暖的暖意渐渐的驱散了她心里的害怕。一幕幕的片段慢慢回放,急促的刹车声,沈默半伏在她的身前,像是要伸手握住他的样子。   她似乎太害怕了,甚至乎连他的手也不敢握住。   她只记得那半身血,像是怒放的血色莲花。   她掐进手,像是要指甲深深刺破皮肤,感受那一份锥心刺骨的痛,方能化解心底被斧砍刀劈的万分刺骨的疼。   只是那心底滔滔流血,似乎怎样都难以克制的住。   她凄惨一笑,慢慢的卷起嘴角,轻展开如淡薄的雾气,她笑的越发大声,如夏日的隆隆暴雨,不可遏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声泪俱下,却仍然停止不了。   原来最后害沈默的人却终究还是自己,还是自己,最后还是自己亲手害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会是这样,她一直以为拼尽自己全力的去照顾他,一定能保护他。谁知在自己的保护下,他还是粉身碎骨,被自己照顾的丢了性命。   她该怎样和妈妈说,怎样和妈妈交代呢!   大颗泪珠如倾倒的一斛珠玉,晶莹闪亮从眼内滚落,明晃晃的日头下看得人哀伤不已。   冯强闭了声不知道该怎样来说,只得守在一旁,怕她再有什么样的过激行为。   她笑过,终于随着眼泪的大颗落下而慢慢停止,满目金灿灿的光线下,那万层宇厦倾倒,顿时从眼前一路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往这边而来。   她泣过,只觉得心底像是积聚而起的万丈高浪,直冲喉管而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仰起头,怒喊道:“啊,啊!”   仿佛只有这样高喊,怒喊,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好受一点。嗓子再无一丝力气,那声音比刚刚的更加撕裂,仿佛是拼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她眼眸坚决在不容迟缓,转身往医院狂奔而去。   冯强还来不及叫他,便追着他而去。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恍如昨日 更新时间:2013-4-7 9:30:57 本章字数:4023   急救室外,安静如斯,沈瑶赶到的时候仍然显示在急救中。她安着心坐下来,连续的跑动,手上的伤口又撕裂了。   她不能倒,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她得好好的来接受这一切,接受由自己造成的一切。如果说上次是别人,那这一次就是自己了。   一路跑来,不住的有人看着她,大概都是被她身上的斑斑血迹所惊到,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决心和心底强压下道道伤口的隐忍。   她不能在软弱,一定要勇敢的去承担这本该的一切。   冯强跑来,手上握着他的那件外套,半截袖子显得突兀的很,露出小麦色的胳膊。   他惊定,见到沈瑶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才稍稍安了心。他慢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面,碎碎的脚步声,连成一片。   她回头望着冯强高大的身影,腰间夹着外套朝他走来,一脸的燥动不安,却是在见到她的回眸后,慢慢的展开嘴角轻声一笑。   即轻柔的一笑,像是暖冬的一斜微光,安抚她波澜不定的焦灼心情。   她沉沉声,眼睛瞄到了冯强的那半截断了袖子的胳膊,手按着椅子,吃痛不已。才抬起手,见到手上缠着的白布,熟悉的柔软光泽,被血染透了,却不是冯强的那衬衫上的料子是什么。   她细声如嘶哑的寒鸦:“叔叔,对不起。”   在说不出多大的声音,只能哑着嗓子尽量让他听明白些。冯强前进几步,顿时停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罕见的东西,那抹笑意越发浓厚,慢慢的挂了一脸,只是那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一颗却代表着他心底所有的感动。   小瑶终于还是让他放心了。这样他们两个人就不必害怕静静的等待着那样的一个结果,即使是最害怕的也没事。   他会替着艾梅好好的帮她女儿去打前阵。   他走过去,静声道:“没事,”淡淡的一句,沈瑶也颇为动容,只是不作声慢慢的点了点头。   他扫了眼沈瑶的手,担心道:“小瑶,先去弄一下你的手,以免感染了就不好,我在这里守着,应该还有些时候的。”   他哀声道。   沈瑶摇摇头,只是将那满是血水的布缠的更紧了些,现在她唯一重要的便是等着他醒来,其它的都不重要。   冯强见她如此坚决,也不好说什么,他早知道不会,只是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安安心陪着她一起等。   时间慢慢的流走,冯强不时的抬起腕上的表仔细看着,沈瑶盯着那亮着红灯的三个大字,一刻也不放松,圆睁着的眼似乎一点也不累。   似乎极慢,似乎极快。   过了好长段时间,沈瑶觉得像隔了半个世纪一样,那紧闭着的门终于打开,轰隆一声,像是心陡然开了一道口子,有光渗透一样让她惊醒的睁开眼。   医生鱼贯而出,紧跟在后的是推车,她和冯强第一时间站起来,忙奔到近前。先卸下面罩的竟然是林伟,他呼口气,像是闷了好久。   冯强一把拉住他的手,忙问道:“怎样,小林。”他瞟了眼,却没答话,忙让过去让推车出来,沈瑶忙惊呼一声的扑过去,一手扯住推车。   医院里柔和淡淡的日光灯不甚刺眼,只静静的扑下来,照的满床的白布,白被盈盈如雪。沈默也像是沉睡在冰窟里的样子,一张脸素白素白,似乎淡淡的还萦绕着一股雾气一般。   他戴着面罩,似乎在呼吸。只是那唇上却无一丝血色,甚至乎那本来原本丝丝的黑发也都显得白的厉害。   他明明静静躺在那儿,却让人觉得仿佛那一丝丝的雾气像是流通着他的全身,像是雪山顶部的初雪要将融化消失前的清澈。   她拉住他的手,冰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喊他:“小默,你醒醒啊!醒醒!”   只是安稳的呼吸下,却在无人答应她。   护士催道:“请让开,我们要立刻送他去病房,不能在耽误了。”冯强一把拉过她,安慰道:“小瑶,先让护士送小默去病房,我们再去看他。”   撒了手,护士急忙的推车而去,咕噜噜的车轮声,慢慢消失,走道里又变得安静。林伟叹息一声,招呼着一起的医生先走,他留下来回话就是。   医生们都点点头,似乎神色都不好的样子。   等他们走远,林伟才轻轻的拍了下冯强的肩,一双眼睛像是才松懈下来,慢声道:“走吧,去我办公室聊聊。”   说完,就带头往前而去,那样的匆忙,像是不容耽搁似的。   冯强拉拉沈瑶的手,轻唤道:“走吧,去听听怎样说。”沈瑶一双手仍僵垂在半空,滴滴的往下淌血。   他心痛,忙拉过静静的牵着他跟着去了。   ########   似乎走的匆忙,林伟的办公室桌前还散着他刚刚放下的资料。他率先进来,坐下来倒在背椅上,等了片刻,冯强沈瑶才来。   他抬眼瞥到沈瑶的手,也一惊,忙站起来去柜子里拿出药酒,轻声道:“坐着吧!先处理伤口,免得感染。”   冯强也点头,按着沈瑶坐下来。林伟拆下那层白布,血肉模糊差些让他从医这么多年都有些害怕,他沉声道:“冯子,你按住她点,可能会很痛。”   冯强答应他一声,便轻按着她的肩。   他用棉签先细心的处理了伤口,再来药物喷剂消毒后,便要上药酒,浓烈的臭味,他道:“来了!”   那药酒不是普通的碘酒,是他在西藏游玩时从当地一位老藏医那儿得到的。当时他腿爬山摔伤了,便是用的这种药酒,真有些肉白骨的功效。简单的摔伤,烫伤,擦伤都不在话下,一个星期就能见好。   他走的时候,老藏医特地给了他半瓶,让他慢慢用。   他记得那酒很疼很疼,他也是服了止痛片才勉强挨过去。   他咬咬牙,慢慢的将蘸了药酒的棉签碰到伤口上,冯强也瞬时加大了力气,只是碰上去,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那药酒若无物一样并没让沈瑶有任何痛感,他抬头一看,却只见她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眸子里如沉静的湖水,望不到底。   冯强立时松了,他催道:“小林,你快些,小瑶出神完全不在意痛楚,你快点。”   他微微缩一下嘴角,不再停留,加快了速度。   好一会,最后慢慢轻轻的缠上绷带,剪子利落的剪好最后一丝多余的带子,才大功告成。   林伟暗呼,还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处理好了。   否则这大半瓶的药酒还不痛死人。   他将药酒收拾好重新放回柜子,收纳好才转身又坐了下来。   他才急问道:“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才刚出去那一会。”   冯强苦笑,似乎是只有那短短的一小会,却已经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他摇头:“你直接说小默怎么办好了。”   他叹口气,像是颇为理解,松松嗓子,无奈的摇摇头。   冯强低呼:“怎么了?”   他眼神低垂,松口道:“他之前是不是经历过一场同样的车祸。”   冯强凝神,只得点头。   林伟干脆道:“那就是了!上次的车祸本以导致他肾脏畸变的更加厉害,本来在慢慢的愈合恢复中,又遭遇了一场车祸,身体里的机能已经全部崩溃。”   冯强慢慢的眼神紧缩成一条直线,像是绷紧的弦。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目前来说即使找到肾脏,他的身体状况也容不得在动任何手术了。只要在动手术,他必死无疑。目前只有慢慢的检测,他的命已经如星火了,能挨到什么时候,只能凭他自己了。   冯强本来松开的手顿时僵硬,慢慢的紧紧团成拳头,捏的指节吱吱的响声。   他猛吸口气:“当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林伟看着他的样子,只得无奈的再次摇摇头,他也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做手术的医生不乏这个医院的资深骨干,他们也在手术室沉默了好久才想着出来怎样去和病人的家属交代。   冯强见着他摇头,知道是真的已经无法子了。他只觉得鼻头一紧,眼睛火辣辣的疼,像是心底积聚的泪都要从双眼里冲出来。   他掐住的手,指甲刮着硬硬的桌面,像是要深深的抠下一块来。   林伟看着冯强的举动,恍恍的想起了他们大学时光,他一向冷静慎重,只是掺上艾梅的事,总是会让他失去些分寸。他曾经说一个人难得为一个人歇斯底里,那样的疯狂甘之如饴。他也曾不理解,艾梅是怎么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却最终并没有成为陪伴他到老的人。   而他现在依旧为她在照顾她的一对子女,他当真是用自己的一生去爱那个也许丝毫也未曾爱过的他的女人。   这一切是怎么了?   他低声道:“你,想开些吧!”   他眸子里淡淡的雾气萦绕,像是山间聚起的云雾,慢慢消散。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说。”   他回头看了看沈腰,她聚精会神的盯着窗户外的阳光,浓烈深厚,轻轻映照在窗台那生长旺盛的四季青。   等他想好了些在告诉她。   林伟看了看,也只得答应声。   “叔叔, 你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冯强正准备起身,猛地被沈瑶这句话给吓到了,林伟也同时回头看过去。   只见外面热烈的阳光一如往常,哪里下了什么雪?   她似乎梦呓一般,望着那窗外的阳光,一抹影子慢慢的沿着窗隙落在她的跟前,稀稀疏疏的,像是冬日的斜阳,总少了半分样的。   冯强伸手想拉她起来,却刚碰到,她便一阵晕眩,倒在了他的怀里。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回忆凋零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2430   那一年,下了梧桐镇史上最大的一场雪,铺天盖地的,还堵住了通往外面的山路,老辈的人都挑着东西来回,车子无法行驶。   她记得从此后,梧桐镇就再没下过那年那样大的雪。   那时候沈默才十二岁,调皮捣蛋的年纪硬缠着她出去打雪仗,她被他缠的没法子只得随他了。   那雪晶莹洁白,松松软软的,一抓一大把,他们就在家里的楼下来来回回的玩。   沈默厉害的很,总是扔的极准,她倒差些,他每扔中一个,总是挥着嗓子大喊,让沈瑶觉得无可奈何。   他小脸冻得通红,一双手挂满了雪粒子,仍笑的高兴极了。那树上的积雪偶尔会落下来,他搓雪的间隙,有时便会砸到他。他一个惊呼,像是被冻着了,忙又甩甩脖子,抖落脖子上的碎雪。每每沈瑶都会觉得好笑,她见他笑的开心,也张着笑脸,一脸的轻松愉悦。她觉得那满地的白雪,似乎都不如他笑容来的好看。   他十二岁,个子刚好到她的肩膀,跑动起来有着男孩子特有的迅疾麻利,她来不及闪躲,便频频被他砸到脑门。   她抹抹身上的落雪,只得尽兴的和他玩。   他嚷着:“姐姐,你快些啊!”一面弯下身子搓另一团雪。   她瞄准机会,快速的搓了个小的便丢过去,正砸在他的发上。她惊呼,他却抬起头,朗声指着她:“你耍赖!”   她见他没事,才学着他做了个鬼脸,笑道:“这叫兵不厌诈。”   他玩味的低头浅笑,连忙搓了一个大好几倍的雪球,捧着朝她追来。她假装害怕的连忙跑开,他便追着她一路打圈的来回要报仇。   身后便是一片银铃铛一样的笑声。   她不为别的,只为这极好的笑声。   她跑得快,几步就轻松的把他落在了身后,他跑的有微微的喘气,边停下来歇息,边指着她:“我一定能抓到你。”   歇息片刻便又追着跑了起来,她这次放慢些,尽量让他追的上。只是他还太小了,没跑几步,雪里滑的很,他一个趔趄没踩稳,便“轰”的摔倒在雪里,头刚好扎进搓的那大雪球。她回头忙惊到跑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粘着一脸的碎雪,他摇摇头,吐出嘴里的雪渣滓,边恨声道:“都说雪是甜的,呸,难吃!”   他瞬时抹了一把脸,脸上才渐渐的露了完整,晶莹洁白的粒子黏在鼻翼,闪闪发亮。   她柔声道:“来,姐姐拉你起来。”   她伸出手要拉他,他一笑忙准备起身。手碰触到他的手,顿时化成一片片的雪粒子,慢慢的从手,到脸,到身体,都俱化成碎片,遥遥的从眼前消失。   她惊骇不已,蹦出去想要拽住他,只是那股力量却奇特的快,他连他的身子都没碰到,刚刚还在她眼前笑容嘻嘻的沈默,像是猛地从眼前快速消失。只余下刚刚一团雪球。   天空澄澈如镜,可以清晰的看见那片片碎雪,沿着好看的日光,缓缓的飘向远处。   她才猛然惊到,连惊呼道:“小默,小默。”   她只觉得有股力气在拉他的样子。   #########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太阳穴有些隐隐的作痛,她按按,边挣扎着坐了起来。   是间小小的病房里,冯强卧在不远的小沙发上,半截断掉袖子的那只手枕着头,静静的伏在沙发上打瞌睡。   傍晚时分,静的听到他呼吸轻轻如微风起伏一般。   她看了看,下了床,将自己的一席被子抱过去给他盖上。小角落里,有些微微的暗淡,他的鼻翼间似乎还冒着汗,额头微微的轻皱,整张睡着的脸有些不安的隐隐焦虑。   她细声盖上,便缓步的走回窗台。   也许她们在很高的楼上,窗台外便是触目可见的蓝天,微沉的风从远处而来,海的清甜夹杂着一丝丝腥燥味。   她微微的掩掩鼻子,索性那风吹得极快,拂过她的发,便匆匆转弯向更远些的地方而去。   很好看的晚霞,如织就得锦,一如一弯紫澄澄的河流,静静的流淌,蜿蜒了大半边天空。   那晚霞变幻莫测,一一的映在她的眼底。   她觉得那天空触手可及的样子,似乎在站的高些,便能亲手碰触到那绚丽的晚霞。   她不太敢想,不敢想会是个什么样子,她也不敢去见他,她深怕会有个什么万一。   她沉思间,门外却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带着一些小小的急迫,声音慢慢的加快。她正准备转身去开,冯强早已经被惊醒了,他套着鞋子,甚至来不及穿好,就挪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打开,林伟像是刚跑了很远的路,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急匆匆道:“刚刚来了电话,沈默情况不太好,你们赶紧赶过去看看。”   他说完,忙抢着呼了口气,便定定的望着同时看着他的两个人,冯强离他最近,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声意味深重,冯强只觉得肩膀像是压上了千斤重的力气,挣脱不得。   “情况不好,是什么意思?”   她想着,那天色越来越暗,远处响起了车子猛烈的刹车声,隔壁的楼顶哗啦啦的惊起一群夜幕下的寒鸦,惊叫着朝天际那越发深沉的黑暗处振翅而去。   那绚丽的晚霞,仿佛深深的倒灌进了她的眼底,她觉得心里像是捂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油,粘腻的塞住了身体的各个角落,呼吸不过,像是被人掐紧了脖子。   冯强稍稍镇静些,忙将鞋子穿好,过来拉着她的手,轻声说:“走,去看看。”   手心里涔涔的冒汗,像是安慰他自己,也是像在安慰她。   她喉头咕咽,只觉得要呕吐出来那满肚子深深的恐惧和惊慌。   林伟急道:“快些,快点。”当下便打着头跑了出去,冯强二话不说拉着她便跑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最后的祝福(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3026   那外面长长的走廊上,不时而过的人,看着男人牵着女孩子的手,男人的脸色还好些,只是那女孩子神色不好,脸刷白刷白的,像是丢了魂一样。被男人拽着走,只感觉像个木偶一样,半分也没有人的生气。   沈默的病房在三楼,电梯极速而下,林伟为了赶时间用了医院干部专用的电梯,好尽量赶着时间快些。护士打来电话的时候,他也吓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不好的症状,实在是他没想仔细些。   他第一时间赶过去,帮他稳定了些,可是沈默因为身体机能崩溃,他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只能赶着去通知他们的。   他跑的疾步如飞,到了病房前他就止步了,冯强拉着沈瑶紧随而后。   他咳嗽声,淡淡道:“就这间了,希望你们做好准备。”他偷眼斜斜的打量了眼沈瑶,见她目光如死灰,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哀哀的叹了口气。   冯强点头,他才咬了咬了唇,也点了点头。转身,他便轻轻的推开了那扇门,铝合金的门缓缓的往后退。   渐次露出了里面的样子。   护士听到门声回头,见是林伟忙点头退了出去。她刚走过,那宽宽的病床上便渐显露出男孩子如雪一样的容颜,他似乎刚睡醒一样,微微弯些的角度,看到他眨着眼睛,像是在盯着什么地方看一样。   冯强动容,忍不住松开了她的手,往床前走去。   屋子里亮着很亮很亮的灯,他眨着眼睛一直看着顶上那扇亮如日头一样的日光灯管子。   冯强走到侧面,扫到他的脸色,也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屋子里这样的亮,似乎都照不透他的脸。   浑浑灼灼的,如香炉里的死灰一样毫无生气,只有那双眼睛像是依旧有神一样,眨个不停。   他忍不住出声:“小默,叔叔来了。”   他听到冯强说话,才撇过头看了眼他,见到他断了半截的袖子,像是思索了一番似的,才答应道:“叔叔啊,你的手怎么了?”   他说得极慢,似乎和他的动作一样迟缓,在没有了先前的那样的敏捷麻利。   他忍着泪,摇头道:“没事,没事,刚刚擦门上了。”   他听到他说擦门上了,不禁呵的一笑起来,只是那笑却极轻,只是卷了一下嘴角,便又垮了下去。   他慢声:“叔,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怎么觉得我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听的这样说,忙过来拉过他的手,冰冷如铁,没有一毫温度。   他用自己的手搓弄着他的小手,只想让他温暖些。   他噙着泪意:“瞎说什么啊,你!在瞎说,叔叔可不带你去游泳了。”   他又卷了下嘴角,这次像是用了不少力气,微微一笑道:“是啊,叔叔还说要带我去游泳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替他理理乱了的刘海,乌黑黑的头发像是也没有了生气,理了理才精神些。   他边弄着边答:“怎么没有,只要你听话,好好吃饭,叔叔一定带你去游泳的。”   他点头:“好啊!好!”   他沿着额头慢慢的摸到他的脸上,他擦着他的脸,他眨着眼睛望着他,扑簌扑簌的,像是在和他笑一样。   他心底的伤口骤然像被人撕裂了好大口子,疼的手微微颤抖,在他脸颊滑落。   他垂下的手捏紧了拳头,恨不得要撕碎什么一般。   他问:“叔叔,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摇摇头,屏息心里的万丈翻云覆雨,沉着的答:“没有,没有,好看的很,沈小默一直很好看。”   他嘀咕道:“不要让姐姐看到我这个样子就好,否则,她一定会取笑我的。”   冯强捏紧他的手,点头笑道:“不会的,姐姐不会笑你的。”   他干瘪的嘴唇轻轻一卷,那满脸死灰般的脸色像是更加加重了些,他说完迟疑了好一会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怎么的,摇了摇头。   冯强问:“小默,怎么了!”   他顿了一下,方才用眼睛望着他,轻轻道:“我有些想念大头,想念王峰,想念萧然了。”   冯强抚抚他皱皱的眉心,在他鼻子上轻轻一刮,笑道:“你不早说,想他们我们就回去就是了。”   他道:“真的能回去嘛?”   冯强扬扬眉:“当然,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回去,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的。”   他也回握住他的手,笑着点点头。   他觉得身体里一阵冷意突然窜上来,就像是心底深处结成了一阵冰,慢慢的沿着心脏一直延伸到各个角落,越来越没知觉。   像是心里顿时被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消失,只听见隆隆的北风呼啸,静静的在胸膛里回响。   他的耳朵似乎出现了幻听,有人在他耳边悄悄的说着什么话。   灯光不变的开始模糊,在他眼前幻化成数道影子,像是万花筒一样,看不真切了。他努力睁眼睛,只是却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就连冯叔叔的样子也变了好多个,在他眼前晃。   他捏捏冯强的手,还好,冯强依旧抓着,丝毫也未曾松手。   他最怕,最怕的就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脑子里像是继而塞满了浆糊,依稀记得仿佛还有一个人,却是再想不起来的样子。   他只觉得困,困倦极了。   他不希望姐姐来,他希望姐姐能找个人此生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就好了。   他已经带给她太多太多的困扰,他希望这最后一刻能够让姐姐轻松些。   他伸手打成了一个结,却是没打紧便匆匆的落了下去,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心底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他刚刚的那个动作流光了,他呓声道,更加握紧了冯强的手。   冯强望着他眼眸里的淡淡余晖也一波,波一点点的散去,强压下的泪也不自主的往下淌,沈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他看着他,示意他在靠的近些。   他低下头,他嘴靠在他的耳边,生怕他听的不清楚。   “叔叔,麻烦你帮我告诉我姐,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样子,我希望她永远记得我最美好的样子,最幸福的样子。   顿了顿,他强压下心底冲上来的重重疲倦,声音虚弱已经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还有,你帮我一件事情,帮我,,调查,,,萧然的老家,,,,在哪?然后告诉他,,,,,好吗?”   他死死的拽着他的衣服,冯强泪如雨下,忙点着头,不住的点头答应。他才松手放开,静静的垂放在胸口上,安静的叠放整齐。   不然,等姐姐看见了,又该说他不听话了。   夜晚,撩起的窗纱飞舞,他望着外面黒\\\透透的天色,满天的繁星像是温柔无限的看着他。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说过的一个故事,人死后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继续守望着他爱的人。\   好像是妈妈说的,又好像是爸爸说的,他记不清了。   姐姐,你不要难过,我一定也会变成天上的一颗颗星星,和爸爸妈妈一起守护着你的。   加油,你一定要坚强,不要勇敢,我只希望你幸福,被人疼,被人爱,再不要这样苦。   你知道了吗?   全文/完 正文 沈默篇/佳期如梦(一)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3468   靠海边的小城,每年到了夏天的时候,是整个城市花开得最好的一季。每年都会有不少的人慕名来到这里看这满天的花海。   不过沈瑶可没心情,她得赶着去给小默送饭。上次的车祸,他好不容易醒来,如今到变得和以前一样,挑食的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今天煮了这里特有的海鲜粥,来给他换换口味。   她拎着保温桶,不时的来回看着路边熙熙攘攘的人。   夏至到来的时节,暖阳里带了一些丝丝的焦躁,连人也有丝怠懒的样子。她昨晚又熬了通宵的夜,有些犯困。好在海边的小城,风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清凉里总带着股海洋的湿润味道,隐隐的拂在脸上,便觉得精神多了。   医院门口,她走过那条柏油路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微的害怕。如今,路面早已经又重新浇灌了一次,在路口更是设置了转向灯,以提醒来往车子减速。   她急踏步的穿过,到了医院这头,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柏油路金光闪闪,一辆车子疾驰而过,如流星,不过一会便往前奔驰无影了。   她想都不想加快步子往医院赶。   沈默的病房安在了三楼,等电梯太久了,她干脆爬楼梯上去。   三楼的护士台,小护士看着她来忙点头向她微笑,她也习惯的和她打了个招呼,来的多了自然熟悉极了。她刚走过,护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喊住她,   她回头问:“怎么了?”   她像想起来什么一般,放下手里的笔,道:“差点忘记了,冯先生带着沈默下去花园玩了,说等会你来找直接在房间里等他们就好,出去有一会了,应该快回来了。”   她点点头,忙又笑着谢过她,冯叔叔在,应该放心了。   小护士微笑:“不客气。”   她拎着保温桶,踱到走廊尽头,外面清晰的看到远处的海岸,如玉带一般环着整座小城。岸边的尤加利,青翠葱茏如巨人,星罗棋布的像是绿绿的塔。   她推开门,果然里面空空如也,被子还半掀在侧,想来是真的带他出去了。她放下保温桶,走到床前的大窗子前,推开玻璃,便清晰的的望得到这座医院的后花园。   此刻,花园里绿草茵茵,花香阵阵,有巨大的榕树撑起绵延万里的巨大根茎,点缀其中,显得幽静极了,枝桠翠绿快伸到窗子前头。   她慢慢的移着视线,搜寻着他的身影,越过那曼曼丛生的枝条,望见远处,他穿着家常的外套,坐在秋千上,在这满满的病号服里还真不好找。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坐在秋千上,腿荡的老高,不时回头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她看去,却不是冯强是谁!他穿着一件衬衫就那样的陪他玩。   秋千荡的极高,她都有些微微害怕。不过沈默倒似乎不怕,想来刚刚他一定是回头让冯叔叔帮他推的高一些,他啊!总是难得安稳一点。   秋千飞的极高,快远远的够着那院尽头一丛粉粉的夹竹桃,远远看去,开的如流火的云霞一样。   他便轻荡着要去钩那丛花叶。   他似乎颇为开心,不停的回头冲身后的人嘟嚷,沈瑶暗暗的替他捏了把汗。那秋千荡的有些太高了,他刚刚好,不怕有什么?   她正思虑要不要下去叫他回来,却见得最后一下,那秋千飞到半空,他伸手便迅速麻利如闪电,硬硬飞过花枝上头,生生的掐下一朵半开的粉嫩夹竹桃。   她目光微吓,那身影快速也只在瞬间。那碧色的天空,他临空越过那丛花枝,只望着要腾空而去,白色的外套如流烟一般连带着他消失。   他掐下那朵花,秋千迅速的后倒,冯强在后面稳妥的按住,余惊不已中,他笑嘻嘻的便跳了下来。   冯强摸摸他的头发,二人笑言笑语的,说了一番话便往里面而来。   她呼气,暗暗的平息了心底刚刚而起的惊惧。   她合上窗子,便走回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拿过保温桶,拾掇起碗,想来玩玩,也饿了,便准备着。正弄着,门推开,沈默笑着奔进来,手里还攥着刚刚掐下的夹竹桃。他看到沈瑶,忙亲热的问道:“姐,你来了啊。”   随后的是冯强,他带上门,看到沈瑶,也笑着问道:“来了啊,什么时候?”   他随手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坐了下来。   她弄着汤匙,便静静的答:“刚来一会,说你们出去玩了,我也就等了一会。”   她冲洗完带过来的汤勺,便打开盖子,往碗里舀粥。   清香带着海鲜的鲜气,顿时弥漫开来。   沈默玩着手里的夹竹桃,闻到香味顿时便没了兴致,跑了过来:“姐,今天烧什么好东西了啊?”   她就知道他喜欢,笑道:“海鲜粥啊,这里的特产海鲜,特别养人。”   她弄完忙将碗先递给冯强,道:“叔,你先尝尝看。”   冯强笑着接过,望着沈默道:“小默,今天叔叔可没有白陪你玩啊,这么好吃的粥。”他轻吹口气,特别喜欢一般,轻拿起汤勺便先尝了一口。   碗有些烫,但粥入嘴里却温度刚好,香软绵绸,好吃的很。   他忙点头:“不错,不错,好吃。”   沈默听冯强说好吃,忙也学着尝了一口,海鲜粥他还是第一次吃,除了以往的粥的清甜,还有股海里瑟瑟,但却醇香的鲜气,想一定是海鲜了,便尽心的吃了起来。   沈瑶见他们喜欢,也自然高兴的很,她看着他们两人吃,闲来无事,便帮沈默去收拾乱乱的床铺,她才走多久,床就弄成这个样子。她叠起被子,那夹竹桃是刚开的,沈默竟然放在枕头上,抖落的一枕的花粉。   他啊!真是不注意,伸手想拿起来抖抖。   那枕头极轻,轻轻一拉就过来了,连带着一张洁白的纸飘了下来。   那纸上,似乎正正的还写了不少字,她疑惑弯腰捡起来,却还连一个字也没看到就被沈默夺了过去。   他甚至有些愠怒:“姐,你干嘛乱动我东西。”   她看着他宝贝的把那张纸叠好,像是真的万分珍贵一样。   她半只手拿着枕头,一时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冯强看着,忙计上心头,吃完自己的那碗粥,连忙又端了沈默的那碗,笑着嚷:“有人放着这么好的粥不吃,在那里发呆,我先吃了。”   沈默见冯强抢了自己的,连忙把纸条收好,回身去和冯强抢:“耍赖,明明还有,抢我的。”   他避过就是不给,两个人打打闹闹,沈瑶把枕头弹弹,花粉簌簌落了下来,有一星点粘在了手上。   她弄好后,就拐了弯,到了另一头的沙发上坐着,听着他们的笑声,滴溜溜的望着外头,那枝快凑到窗前的枝条。   似乎又是到夏天了,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隔着玻璃,那枝桠葱绿的细细的枝条迎风舞动。   沈瑶分明觉得有股好闻的叶子清香,一点点的透过那窗玻璃传进来。   她刚到梧桐镇的时候,窗台前的那枝梧桐树丫子似乎也像现在这样,每每到了夏日,便绿的不似真切一样。   她曾伸手撇下过一片手掌型的叶子,嫩绿的汁液,流了一手,便是有些冲人,有些难闻的夏日清香。   那时候家里的楼下,父亲总会在那棵最粗的梧桐树干上,搭一个简易的秋千,那就是她和小默最好的玩具了。那时候她总觉得坐在秋千上,像是腾云驾雾一样。   她想到沈默刚刚的那番样子,其实他小时候是很胆小的,她记得第一次荡秋千的时候他连屁股都不敢挨一下。只轻轻的来回摇荡,他便吓的哭成什么样子,哪里有如今的这般大胆。   父亲总是悉心教导,自己也极乐意教他,后来他就渐渐的比自己还厉害,单手也坐的稳的很。   夏日烈日炎炎,他荡在秋千上,银铃铛样的笑声,比藏在梧桐树里的莺歌还要动听。   她憨憨一笑,回想着往日的种种,仿佛隔了很远一样。   “姐,喝水吗?”沈默端着杯水,递到跟前,沈瑶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头,有些冰凉的,冰凉的。   “刚刚是我不好,说话气着姐姐了。”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敢情是来赔礼道歉的。   她“嗤”的一笑,拉拉他的手,不说话。   沈默摸摸鼻子,开心道:“叔,怎样,我说姐姐不会生我气的吧。”   冯强靠在沙发上,点头轻笑。 正文 沈默篇/佳期如梦(二)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4353   日子过得似乎颇快。   傍晚,沈默让冯强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还是她来陪夜,冯强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他拿起外套,边出门边嘱咐:“有事情打电话。”   她答应,他才放心的走,这几日没睡好,回去补补也好。   沈默叹道:“姐姐,今晚又是你在这儿啊?”   她整理沙发,边好气的回道:“怎么,不欢迎姐姐啊!”   “不是,不是,只是姐姐在这儿,我又睡不着了。”   “没事,姐姐晚上给你讲故事,你肯定能睡着。”   他点头:“那好,那好啊。”   眼底里的一丝忧虑一闪而过。   他玩着手指,望着窗子外渐渐黑透的天色,有些微微的失神。   半夜,他睁开眼,偷偷的望了望沈瑶,见她伏在沙发上,睡得正沉。忙掀开身上的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他屏息不敢太过大声,生怕惊动了她。   他穿好拖鞋,又把被子叠的好好的,拢拢,样子看上去就像有人睡着的样子。他抽出枕头套里的一支水笔,猫手猫脚的蹭着慢慢的往门边走。   经过沙发,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沈瑶,她睡得正深,微微的呼吸,屋子里暗暗的,只能望见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轻声,看了一会便轻手轻脚的往外而去。   走廊里亮着灯,由于是晚上了,人少得很,远处的护士台还有人在值班。他偷望了眼,没什么人,便猛地推开隔壁的一间空着的病房,闪身进去。   这个屋子空着,上次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的。   他带上门,眼睛慢慢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后,摸到了窗子前的桌子上。这家医院每间病房里都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还有盏台灯配着。   若不是今晚姐姐在,他也不用偷跑到这里。   他紧紧身上的衣服,有些冷。   得快些。   他摁开台灯的开关,把灯光调到最小,这间病房在走廊最尽头,一般很少有人来,而且查夜的人都是后半夜才会上来,所以倒不用担心。   他偷偷一笑。   就着坐了下来,展开手心里团成的纸,铺开在桌子上,还好没被姐姐看见。   继续着昨晚的笔迹,思路,慢慢的写了下去。   夜晚凉的很,他写一会,就微微的有些鼻头发痒,就要打喷嚏,忙急着捂着。他要快点,真的,否则他真怕时间不够了。   小小的微芒,拖得他的单薄的身影却异常庞大,他边捂着嘴边沙沙的继续写着什么,看这个样子,似乎有好几晚了。   喉头吃紧,像是隐隐的冒上来一股血腥气。   加油,他说。   事情不好是在三日后,那天沈默偷溜着出去了,去了一趟邮局。刚回来医院,上楼梯便突然觉得不好,天晕地眩一般,感觉身体像是失去了重力,漂漂浮浮就要倒。   他按着楼梯勉强支撑住,嘴巴里顿时流进一股腥气的液体,他虚浮着用手去摸,却是满手的血,如流水一般从他鼻孔里往外冒。   他骇人,却再难镇定的住,便从楼上咕噜咕噜的滚了下来,硬硬的阶梯磕的他头疼欲裂,慢慢的额头上的鲜血流进了眼睛里。   就像他小时候坐的滑滑梯一样,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任那股力道慢慢的将他一层层的往下推。   好疼,身体像是要碎掉一样。   他似乎滚了好久,最后沉声,倒在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地上,透骨的寒意从背脊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看见那满目的灯光明亮如海,倒映着的他的影子,身后缓缓地响起了一阵阵害怕的尖叫声。   他好累啊!像是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有人将他抬了起来,快速的奔跑,头顶上的灯光慢慢模糊一片,他心底像是仍有个声音在喊:“坚持住,别睡过去,别睡过去。”   他到底是在等谁。   像是有股不甘,有股坚持,竟隐隐的从碎裂一片的心底浮出,慢慢的有一丝温暖,像是小蛇一般游走,微弱,挣扎的游走。   他拽住一个人的胳膊,拼着力气道:“梧桐,,,镇,梧桐,,,,镇。”   那股力气像是就是支撑着他说完这几句话,话刚落,那本来的微弱就被心底的尘埃尽数掩埋。   好累啊,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累。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再次醒来,却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沿际的窗子外一片洁白的浮云,耳边有声声的梭梭声。   映入眼帘的却是林伟的脸,他打着瞌睡,猛然被一声颤音惊醒,一阵颠簸,慌乱的睁开眼睛,却是看见沈默望着他。   他顿时大喜,忙朝身后的围帘喊人,朦胧间后面的帘子高高挑起,有人影慌忙的冲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只是稍稍的看了一眼,便望见沈瑶,冯强都在身侧,两只手被他们紧紧的握着,有冰冷的液体“啪啪”的滴在他的脸上,慢慢融入到他的肌肤深处,涩涩冰凉的味道,像是冬天积冰的湖水,化成一滴滴水珠敲打在他心底残恒断壁般的废墟上。   悉悉索索的话语慢慢传来。   “小默,你要坚持住啊,我们正在往梧桐镇呢!你一定要坚持住了。”   他已听不出谁的声音,只是刚醒来的紧皱着的眉眼稍稍平缓了些,是嘛!要回去了!真好。   窗外不时飘过一阵阵如洁白棉絮一般的流云,大朵的飘过,那颜色像是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一样,轻柔的贴着窗玻璃,像是从远处铺天盖地的来。   像是在飞翔在云间一样。   他刚醒来,看得久了,又是一阵飘渺感觉,像是身体里的力气又流走了一份,他似乎又觉得困,便慢慢的又睡了过去。   他迷迷糊糊的,似乎下起了雪,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淹没一切。   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红色的大棉袄,似乎在等谁。他不时的远远的眺望,望着皑皑白雪覆盖的路尽头,不时有雪花从树顶深处往下落,他边闪躲边站在那等着。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从远处的路口一路奔跑过来,他也似乎很急,像是知道这儿有人在等他。   那人跑到近前,掀开头上的帽子,拂拂头上的碎雪,露出的却是一张笑容满满的脸,他搓搓手,笑问道:“小默,等急了吧!”   他撇撇嘴似乎颇不开心:“老爸,是你说让我先编一个理由出来的,骗过老妈,你自己却还这么慢,是被老妈逮住不放了吧!”   沈如风哈哈一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臭小子,损老爸倒一点也不含蓄,真是我沈如风的儿子。”   他哗的猛然抱起他,他胡乱踢着腿,嚷着让他放他下来。   沈如风逗弄着:“要听老爸话才放你下来。”   他涨红了脸,忙答应:“好,我听老爸的话。”   他听他这样说才依言放下他,见他只穿了件棉袄,忙捏捏拉过他的手,问道:“出来不多穿点,等会又感冒了。”   嬉笑后确是无一不得的殷切关心。   他伸出手接路边不时飘过来的雪花,一朵朵的五角形慢慢消失在他的手心里。雪渐渐的大了,从树缝里簌簌的往下落,这场冬雪刚刚开始,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   他笑道:“不会的,老爸,放心,这几天我勤锻炼身体,好得很。”他还得意的朝他斜了一眼。   他点头,那就好。   他转转眼睛,想到了什么:“喂,老爸,我们下雪天出来干什么啊,你还没说。”   父亲抬头望了眼远处皑皑的雪花慢慢覆盖住暗褐色的山峦,兴奋道:“本来是想要带你去爬山的,但现在雪越下越大,等会上山了,下不来就危险了。”   “啊,不会的吧!”他狐疑的看了看,见父亲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们不是白出来了,从妈妈眼皮子底下,难得出来玩一会。”   他似乎眷恋雪的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父亲似乎知道,他略略的看了看逐渐加大的雪,刚刚来时的一条路,慢慢变成一条粉砌玉堆的绵长小径。   他顿时来了劲:“不去也没事,我陪着小默一路走回去就是了,既能看到雪,到了楼下还可以轻松的堆个雪人。”   他张着嘴,“啊!不是吧!”像是很失望。不过见雪确实越来越大,慢慢的从远处像是密密麻麻的柳絮,扑面吹来。   他也只得点点头。   父亲帮他扣好帽子,自己也带上,拉上他的手就走。迎面来的雪花不时乘着帽子里的缝隙往里头钻,被热气一捂,就融化了,贴在脖子上冰凉凉的。   父亲将他稍稍靠后一些,用身体挡着狂暴的雪花,他跟在后面慢慢的看着自己的脚印一个个的跟在父亲后头,紧紧相连。   父亲的脚宽大细长,连带着他小小的印子,像是牢牢的把他套住一样。   其实那天他并没有走完,本来一条不长的路却因为暴雪,走了很长时间,。后来他走不动了,父亲只得背他,他靠在父亲背上,父亲脖颈里的温暖一丝丝的扑到他的脸上,他开始后悔了,早些真不该出来,在家里多暖和。   “.啊嚏!!”他耐不住冷,忍不住在父亲肩头打起了喷嚏,父亲似乎很紧张,忙紧紧他的手,将他背的更紧密些。   “小默,你抱着老爸的脖子,手放在老爸帽子里。”   他迟疑了下,但是父亲似乎坚决的很,他实在冷,便照着父亲那样做了。   父亲似乎加快了脚步,他手窝在父亲的帽子里,父亲呵气都喷在他的手上,是很暖和。慢慢的他就打起了瞌睡,伏在父亲肩头,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似乎也能感觉的到。   他不作声,便任由父亲抱着自己,往家里走。   沿途里,他迷蒙中断断续续的听到父亲不停的和他说话,似乎又没有,那呜呜的风声似乎才是一切。   父亲说:“小默,将来这条路,不管爸爸妈妈在不在你身边,你一定都要坚强,要比姐姐更加坚强,你要活的好,比谁都好,这是爸爸妈妈最大最大的心愿。你要骄傲,顽强,姐姐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她,直到你们百年,懂吗?”   他搁在父亲帽子里的手微微湿润,父亲似乎深深的在他的手上吻了一下。他觉得温暖极了。   雪里,父亲的声音轻透如虚幻,寥寥便化成了耳畔呜呜的北风。   父亲身上,一叠叠的烟味清淡如薄荷脑油一样的甜甜清凉。   迷蒙中,他似乎浅浅的答应了他一声:“好。” 正文 沈默篇/佳期如梦(三)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3168   镜头忽的一转,似乎又是另一番样子,是黑漆漆的夜色,家家户户的窗子上都贴着大大的福字,喜气洋洋。沿街的树上都挂起了一长串的红灯笼,红色的灯光透过薄纱般的糊纸,街道上落满一地的鞭炮纸屑,迷离的红色灯光,温柔的倾洒在小路上,满地的屑沫脚踩上去哔啵轻响。   他来回的打转,看着这喜气洋洋的气氛,像是梧桐镇的新年。   有人在喊他,他一回头,却见父亲从远处奔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大把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往这边赶过来。   熟悉极了,似乎是他六岁时候的那年,父亲带他去放烟火的时候。   父亲揣着手里的东西,跑的满头大汗,看到他站在树下等他,才擦擦汗,父亲的脸在微微的红光里有些朦朦胧胧的祥和。他本来有些害怕,便慢慢的缩进父亲怀里。   父亲坦然一笑,忙扶着他,捏捏他的小鼻子,笑道:“是不是害怕了,老爸说过男孩子是不能胆小的。”   他委屈的吸吸鼻子,有些胆小的望着头顶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笑意洋洋,等了一会忙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父亲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惊奇:“看,小默最喜欢的烟花,老爸买了好多,马上带小默去放好不好。”   他见到是烟火,胆颤的心终于平复了些 拍手道:“好啊,好啊!”   父亲一笑,牵着他的手就走。   一路上不时有人过来,都是过年在外面玩的小朋友,他牵着父亲的手,觉得安心多了。   大年那天还有些星星,微风徐徐,很安静的一个夜晚。   走了一会却是走回到家里的小楼前,他清晰的望见家里的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他拽拽父亲的手问:“老爸不是要去放烟火,回家干吗?”他撇着嘴,以为老爸又是开他玩笑。   父亲才回头拉拉他的手,指着楼顶让他看。他抬眼见到楼顶上亮着一盏小小的白灯,诧异那楼顶上不是不准人上去的嘛?怎么会亮着一盏灯呢?   父亲和煦的一笑:“烟花只有站在高处放才好看,低了的话便看不见烟花冲出那瞬的美丽刹那,就像人世间的美好事物一样,如果不仔细的去发现,寻找,是发现不了极细微的不同之处的。   他摸摸脑袋似乎颇为不理解这句话。   父亲点头又摇头,捏捏她的脸:“小默以后就会明白的。”说完便拉着他往楼上去。   夜里的楼黑漆漆的,他紧紧依偎在父亲身旁,不敢望周围黑漆漆的一片。   父亲的手像是此时他唯一能握的住的东西。   走了没一会就到了楼顶,他从来没有来过,却发现这里被打扫的很干净,栏杆那绑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摇摇晃晃洒下一片碎雪样的清冷光芒。   父亲撒下他的手,走到栏杆前,望了眼下面万家灯火样的繁华,灯光聚集而成的灯海,有风轻轻的吹过,沿街的灯笼翻飞。那微朦的红光,穿透进碧绿绿的梧桐叶间,像是少女温柔的眼眸一般,闪动。   很好看。   他招呼沈默快来,蹲在地上把烟火分分好,细细的一根根,整整有很多很多,几根几根紧紧的缠在一起。   他帮不上忙,只得蹲在一旁看着父亲忙上忙下,父亲间隙对他呵呵一笑。父亲的样子真好看,精细的脸让沈默觉得他是世间上最好看的父亲。   他缠好几根便放在一旁,继续弄着。   他把弄着手指,边拿过父亲绑好的仔细的看。   “这是干嘛,为什么绑在一起?”   “等会就知道了啊!”父亲眨着眼睛神秘极了。   他心里像是有数只虫子在爬,痒痒的被勾的难受极了。   父亲似乎弄了好一会,才拍拍手,望着地上被分的仔细的数列烟花,笑道:“大功告成。”   他拿过一束让沈默抓着,边道:“小默抓牢了,怎样都别放手。”   他看着父亲,勇敢的点点头。   父亲打着打火机慢慢靠近他捧着的一扎烟火,幽幽的火焰里似乎慢慢的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呛人气味。   橘黄色的一点渐渐靠近,“呲啦啦”的声音响起,他还是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轰,”的一声,沈默只觉得手上一阵力气从抓着的烟花筒里冲了出去,他手一抖,差些没拿住。   “嘭,”的一声,却是刚刚的那声过后,又响起了一声“噼里啪啦”,他睁开一条眼缝,眯着看着天空一眼,却是烟花绽放,如五彩的虹一样好看,散成碎片滑过夜空。   紧接着,“轰,轰,轰,”数声激烈撞击而出,他捏着倒底是力气小了些,一时贪看那烟花,竟差些要掉下去。父亲及时过来,一把拥住他,大手紧紧的夹好,弹了下他的头。有父亲的手握着,便安稳的多。   仅看着那烟花灿烂如明霞,“嘭,嘭,嘭”数声震聋欲耳一样,震慑在天际上空,仿佛撕裂了一道口子,从天空深处倾坠下朵朵碎屑样的花瓣沫子,蜿蜒滑过天边,落下去。   朵朵慢慢挤满了上空,密集如花海,开的如火如荼,像是明艳浓重泼下的道道色彩。沈默抬头望着只觉得那碎片辗转像是要落尽眼底,实在热闹极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烟花这样的灿烂,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样的亮,仿佛连他的眸子里也照的五彩斑斓。   他还正在陶醉,却见远处又隆隆几声大响,却是不远处也放起了烟火,那烟花绽放间比他们这儿的还要大。   天空被点的透亮如白昼一般,只呆呆的望着那一朵朵撞开然后又落下,那明媚间的色彩点的脸庞似乎也热气拂拂,像是那碎片落在了脸上一样。   在轰轰声里,父亲倚在他耳边说话:“是不是小默,只有站的高些,才能望见烟花最美,最壮观的样子。”   他胸腔内一阵阵悸动,早已经陶醉于烟花的美丽,木纳的点点头。   父亲似乎很高兴,用额头磨着他头顶的发,乌黑黑的,如软绸一样舒服。   “那么小默,你要记得烟花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是它努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完整的呈现给要欣赏它的人,那么即使它短暂,但是也让人记住了它所有,全部的美好,知道吗?老爸知道这些话也许你现在还不懂,可是你要明白,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老爸这句话,将来无论怎样,哪怕在微小的一点机会,你都要牢牢把握。即使生活在大的困难,你都要相信,勇敢的活下去,不为别的,只为你是个男孩子,为你是我沈如风最爱的儿子。”   父亲说完这番话,轻轻在他耳旁吻了吻,父亲轻带些烟气的暖意拂在他的颈间。   有淡淡的香味飘散,像是父亲身上的香气一袅袅的越发浓烈。   手里的烟花终于放的尽了,他觉得力气越来越小,原本覆盖着的他温暖的手掌似乎缓缓的如薄冰融化一般消失。   他疑惑,忙转头去看,却见父亲的身影慢慢的在眼前消失,如同天空里迸射的烟花碎片,一瓣瓣的消散。   他明朗的笑容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他朗声道:“小默,你要记得老爸的这些话,将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让老爸失望知道吗?做个坚强的男孩子,照顾好你身边所有的人。”   他刚说完,那融化的速度快到极限,父亲的笑意慢慢融化成一片片的碎屑。   身后大片的烟火接二连三的绽放,又化成碎片齐刷刷的往下倾落。父亲的影子慢慢消失,随着那烟花碎片一起被风夹卷着飞向天际深处。   他才回神忙要去抓,却只碰到那指尖微微的凉风,冰凉冰凉。他害怕的大哭起来,转身朝着楼下跑去。   依稀间,他听到凄凄的哭喊,连缀成一片。 正文 沈默篇/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3150   仿佛好久了,他微微睁开眼睛,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的长。   眼皮依然沉重得很,他勉力的睁开,听到的却是一声激动的呜咽声,“醒了,醒了,又醒过来了。”   他模模糊糊的看见有人围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凄凄的哭喊慢慢的变的仔细了。   有人在摸他的脸,轻柔的拂过,指尖带着点丝丝的温热,戳在他的眉间。   似乎是姐姐的。   “小默,再等等,马上就到家了。”睁闭间,窥见外面朦胧的天空,漏尽一丝丝的白晃晃的天色。   顶上一盏柔和的小灯,熟悉极了,像是冯叔叔车上的那一盏。   眼睛闭合间像是又要重重合上,心底的力气像是抽空了一般,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的支撑着他再次醒来。   旁边的人不断和他说着话,车似乎驶的极快,他身下垫着厚厚的毯子,依然觉得有些颠簸。   就这样,他脑子里像是慢慢的长满了密密的海藻,堵的几乎无缝隙。   只得听着他们说话。   就这样,慢慢的到了后半程,路渐渐变得平稳多了,他能感觉的到外面的光芒逐步微弱,慢慢的黑暗贴了过来。   像他心底那般残存的最后的一丝想念,廖如星火一般被尘埃掩盖。   不知道多久了,只听见车稳妥的刹住,窗户外头车灯映照下,一片片碧绿绿的绿意在夜色里轻轻摇荡,像是要透过窗子飘进来。   那绿意隐隐的有一股熟悉的香味,似乎久远,似乎从小闻到大般的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抱住,接了出来,他斜躺在暖暖的怀抱里,觉得似乎好像有些力气了的样子,他抬手攥住他的衣服,慢慢的看清了人的样子。   是冯强,此刻他也正一脸严肃看着他,那与父亲相仿的脸上,鼻翼上扑闪而落下一滴滴的水珠,滴在他的脸间。他见沈默攥着他的衣服,紧皱着的眉像是抓到了一丝希望一样,惊奇的道:“小默,醒了啊,醒醒啊,我们回家了,你快看,梧桐镇,梧桐镇到了。”   刚刚在车里的淡淡香味似乎更加浓烈了些,那些清香带着一点清晨的露珠的清爽气息让他鼻头一震。那丝丝的的味道像是有活力一般流进了鼻孔,慢慢的顺着喉管一直流到了心里,将心底的尘埃稍稍的吹起了一些。   有片刻的放松。   他努力的睁开眼,望了望,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熟悉极了,高大的梧桐一棵棵的林立在周围,虽是黑漆漆的夜色里,但是碧绿碧绿的颜色未有丝毫差别。   冯强抱着他一路往前,颠颠的撞击着冯叔叔的胸口,他像是赶时间一样急迫,一面和他说话,在他身后,似乎还紧紧跟着两个人的脚步。   漫天的繁星,随意如天公撒下的一把银钉子。   轻轻的微风,耳边听着唰唰的风声夹卷着深深的叶子碰撞而起的浪涛,一波,波的在远处翻滚。   那些星子似乎越来越亮,还是他的错觉,像是晶莹的细钻一样闪闪夺目。   他突然有些话要说。   冯强抱着他穿进熟悉的小楼,奔跑中,楼里的灯依次的亮起,刚到三楼,他急切的对后头喊:“快,小瑶,快开门。”   冯强抱着他一让,只见一个慌不可及的身影掏出一串钥匙扑过去开门,钥匙串间熟悉的发出碰撞声。   手有些发抖,插进去一个,两个都不对,急得她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终于插对了,她用力的推门,闪身让冯强他们进来。   冯强瞄着屋里,见最近的便是那张躺椅,忙过去将他放下来。   也顾不得手上的酸胀,他立刻拉起他的手,轻轻的喊他:“小默,回家了,回家了,你看。”   他打量着转头往回来来回回的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回来了啊。   他拉拉他的衣服,嘴巴张了张,示意要说话,冯强立刻懂了,他伏下来凑到他的嘴边。   喉咙里像是粘了起来,每说一句话像是要撕裂一片肉般的疼。   “叔叔,,,我想看,,,,,烟火,,,还有,我想吃姐姐煮的粥。”   说完,他猛地抽蓄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又渐渐的冒出股血腥气。   冯强呆了一下,立刻抬起头道:“小默说他想看烟火,还有吃粥。”   他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仅仅是这两件小事。沈瑶听的,像是心里又被深深的扎了一刀,她懂,她都知道。   她忍着泪道:“叔叔,快去弄吧,我也立刻去煮粥,我们尽量快些。”她哭的肿的和两个核桃一样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怕人,但是看她神色凝重,当下也不想多问什么,立刻招呼林伟赶忙一起去弄。   虽然这样晚,有点困难,可是没有什么比沈默还要重要,他们千辛万苦,万里奔波,又是飞机,又是汽车,轮流不停一天一夜,不就是为了带他回这里嘛!   沈瑶拿过毯子给他盖上,立刻奔进厨房,手忙脚乱的摁开那盏橘黄色的小灯,它也像是知道主人回来了似的,温柔的的灯光一如往前。   沈瑶只觉得心底像是掀起万丈的高浪,在身体内奔腾咆哮,不能哭,绝对不能哭了。   只是瞧见那灯光温馨无限,立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再难克制的了。   她打开水龙头,去客厅拿东西,冰箱里走的时候剩下的不多,没什么东西,她咬咬牙只能下楼去王奶奶家要点,现在是深夜了,本来不该打扰,但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看了眼沈默,糊满一脸的泪水模糊成一片,她感觉自己像是再和时间赛跑,她擦擦脸上的泪,带上门就冲了下去。   屋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沈默抬眼望着眼前那扇透明的玻璃窗子,外面黑沉沉的天色,星子皎洁的亮着和他招手,那一枝梧桐树桠茂密葱茏,刚好伸到窗台前头。   他记得那个夏天,他也是这样伏在窗台上,勾着那根树枝,还被沈瑶臭骂了一顿。   恍惚间是七岁那年,那时候爸爸妈妈刚刚去世,他在楼下玩耍,被小朋友嫌弃,骂他是野孩子。他哭着跑回家,姐姐问他怎么了?他说是别人叫他野孩子。姐姐似乎挺伤心的样子,但仍然亲切的安慰他。其实那时候虽然小,但他看见了姐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异色,那是一丝丝痛楚,又是一丝丝无奈。   那天他不太开心,第一次有人那样说他,野孩子是什么意思?后来直到他上了小学,学会了认字,他才知道野孩子是没有娘生没有爹教的孩子。   那天吃得饭很少,姐姐怕他饿了,特意为他煮了第一碗粥,那时候姐姐的手艺还没有现在这样好,粥有些焦焦的味道。   她一边喂他,一边笑着跟他说话:“没有什么,他们不和你玩,我和你玩就是了,姐姐会一直陪在小默身边,我既是小默的姐姐,也是小默的朋友。”   他高兴,一边大口的吞咽,一边眨着眼睛伸出手指要和姐姐拉钩。姐姐端着碗,“噗嗤”一笑,洁白的脸在灯下闪闪发光。她摸摸他软软的发,伸出手指和他的小指缠在一起,像是小时候他们无数次玩的游戏那样,“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我永远会陪在小默身边,一辈子也不分开。”   他得意的嚷着:“现在好了,姐姐一辈子无论走到那里都要带着我。”   她笑意盈盈,忙答应他:“好,永远不耍掉你这个小丫头!”   他追着她去打:“不许叫我小丫头,不许。”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那样难吃的粥,但也是他永远忘不掉的味道。   焦焦的带着一股股米粒的清甜。 正文 沈默篇/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终)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4334    沈瑶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敲响了王奶奶家的门,等了好一会,才听见里面有人过来开门,碎碎的脚步声,还微微的有些咳嗽。   “谁啊?”一个老态的声音问道。   她胡乱的擦擦脸,压着嗓子尽量用平常些的声音答道:“我,小瑶啊!奶奶。”   说完,使劲的捂住嘴,怕一丝丝的哭呓让王奶奶察觉什么。   门被拉开,王奶奶披着衣服,一双眼睛揉了又揉,看见沈瑶的时候,颇为吃惊:“小瑶,是你,你不是出去探亲了,怎么回来了。“   她来不及解释,随意编了个谎话。   忙心里道歉,对不起了,她实在不能等了。   王奶奶听她说完,才知道,忙让她进去拿。拿些菜什么的都还有,忙跟着她进厨房帮她。   沈瑶挑了几样,谢过正要走。听到王奶奶一阵咳嗽,忍不住停了下关切道:“奶奶,多注意身体啊!”   王奶奶摆摆手:“没事的,孩子,老毛病了,你快回去,煮煮吃,别饿着了。”   她谢过急切的就走,刚到门口,王奶奶突然叫住她:“小默回来了没有?明天让他来我家玩,我怪想他的。”   她胃里一阵翻滚,半天像是冻住了一般,王***脸在微微的灯光里如干涸的树皮一般。   看见她隐隐的笑意里似乎有些期待,她知道王奶奶一向疼小默的。   她点点头,忍着心里一阵的发苦,轻轻的答:“好。”便匆匆的帮她带上门,跑了出去。   屋子里似乎墙角处有蟋蟀咕咕的在叫,他手摩擦着躺椅上的纹路,哪里是什么图案,哪里是别的花样,他都清楚。   老旧的古藤木,刻着一股忘不掉的味道。   细腻如湖静水流淌过他的心间。   灯光发腻,照在脸上像是渐渐变得如冰一样的冷。   一丝冷意游走在他的心里,像是要渐渐冻掉那股微微的清新气息。   窗户外渺渺的星芒,那样微弱纯淡的璀璨星光,像是下起了小雪,恍惚又没有。   梧桐镇的冬天真冷,他多希望可以一直温暖如春就好。   他还有一丝执念,便是能再见到那个男孩子一眼,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来。   他真怕,怕等不及了。   那个冬天,他穿着火红色的羽绒服,在泛白的雪地上轻轻摇弋,远远的看上去像团燃烧的火焰,那样明亮鲜艳的颜色,他说,连他看上去都觉得暖。   像是出现幻觉,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撒下的银白柳絮,翻飞滚落,他牵着他的手,那样的温度,是他继老爸,姐姐之后,唯一让他觉得那样安心的暖意。   沈瑶手忙脚乱的在厨房忙碌,翻查间,发现小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也没有,他想应该是萧然经常来打扫吧!   外面吹来的晚风一声声的敲打着窗户,每一声都让她心惊难耐。   她操起刀,利落的切菜,摆沙锅,一切弄好后,她才嘘口气,背上冒汗的厉害,这样凉爽的夜晚,背脊里却湿淋淋的一片。   有冷意泛上嘴角,她靠在门边,只觉得像是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一般。   不知道冯叔叔那边怎么样了?她瞄着火只觉得那幽蓝色的火苗窜起,像是要跳入她的眼孔内。   在害怕也无非就是这样子。   她背靠着,听见外面“呲啦”一声轻响,忙惊得站起来。警觉间是客厅里的声音,她急忙跑出去,不过很近的地方,却是客厅里的一个白瓷瓶被风吹到,打碎在地。   那面窗户没有关好,有一丝缝隙,晚风冷冷的,慢慢蔓延到屋里,似乎更冷了些。   细白的玻璃瓷瓶,碎成碎玉一般,锋利的瓷刃,散的到处都是碎片。   她惊觉,却是暗暗的吐了口气,忙拿起扫帚打扫,倒进了厨房里的垃圾桶。   她过去合上窗户,紧紧扣好,忍不住往躺椅那瞧了一眼,却又是急切的收了回来。   她不敢,或许真的已经没有了勇气。   她慢吞吞的回到厨房,重新依靠在墙壁上,耐心的等待,米粒的香气越来越浓。   仿佛等了很久,直到盖子扑腾腾的翻着,热气四溢,她接过,却被滚烫的盖子烫的缩回手,连连呼气。   还是拿过抹布,和无数次一样,在心慌却也还是得慢慢来。   为了节省时间,她只放了些葱,也不知道小默会不会喜欢。   弄好后,她端着走出去,那碗沿的热气,烫的手指发麻。   客厅里静的极了,似乎听不到一点声音,她更加心悸,腿甚至有些颤抖的踱到跟前。   沈默的眼睛张张闭闭,慢慢显出她的影子,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好,不知道是不是那灯光的缘故,有些往日的粉嫩光泽。   他悄声道:“姐,你来了啊!”   她点点头,又渐渐的泛起了酸涩,这两天是他第一次叫她。   她吹吹热气,静声道:“你不是想吃粥吗?我弄好了,吃点吧!”他望着那幽幽漂浮的热气,蒸腾在眼前,答应:“好啊!”   沈瑶半搀扶起他,替他靠上软枕,视野便立刻变得好了,能远远的望得到外面更远的天际。   她吹吹,像无数次她喂他那样,他张嘴看着她满意的吞下,香甜的米粒柔和的很,慢慢融化在嘴里。   他半嚼咽间,看着她眼睛肿的无比厉害,双眼像是被打磨透了一般,无一丝光泽。   她正准备在喂,粥刚过食道,顿时像火烧一般,忙呕吐了出来。   她惊道,忙拍拍他的背问他怎么了?手扶起他,却见他刚刚呕吐的粥里夹着丝丝的鲜红。   那样的鲜艳的红混杂在白色的粥里,显眼,令人害怕。   她手不稳,整碗粥应声而落,“啪”碎成一片,滚烫的粥立刻溅得到处都是。   她哭道,忙一手抱过他,手忙撑起他的脸,却见他呜咽着往外呕吐,一丝猩红还黏在他的嘴角。那脸色转瞬变了样子,如枯槁的死木,一点点的的布满了整脸。   她害怕的声泪俱下,拼命帮他擦擦,他摸索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轻笑了下:“姐姐,你能抱抱我吗?”   记忆里自从长大后,姐姐再很少抱过他。   她惊得泪如雨下,望着他如雾气般的笑容,忍痛将他拥入怀里。   小时候姐姐说,没有妈妈,姐姐的怀抱一样能够给你温暖,好像是骗人的,他靠进去只贴着她的冰冷的身躯,丝毫没有一丝暖意。   倒是姐姐发上的香味一直没变,让他躁动的心顿时变得安静多了。   感觉像是奔跑了太久,出了一身的汗,那汗水蒸发,慢慢变得无力,甚至乎那仅存点的清凉气息,也正被慢慢的一寸寸的被尘埃掩盖。   心底像是轰然倒塌的城,像是生命尽数都被掩盖,呜呜的风吹过,一片萧败。   他伸出手,小指卷曲成钩,慢慢的伸到沈瑶跟前,她泪眼朦胧之际不明所以,却还是学着一样伸出手,勾上他的小指。   只听的他念的声音如山间飘渺的雾:“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却是后面再没说下去,然后和她拉了拉,猛然的抽调了小指头。   对不起了,姐姐,是时候该放你自由了,如果说曾经儿时的游戏无意将你捆绑了许久,那今天是该放你自由了。   她为他付出了所有,可是他却没有什么能够帮到她的,他只希望她余后的生命可以活的坦荡,勇敢的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在不要这样的累,这样的为他倾尽所有。她该要完整的获得幸福,然后有个人一直照顾者她终老,那么便如他所愿了。   这些话他说不出来,只得在心里暗暗的一遍遍重复。   他想姐姐一定会明白他的希望的。   沉思间,外面骤然而起发出一声“轰”的响声,重重的扣响在了暗黑的天际深处,猛然绽放出璀璨的火光,炸开五颜六色的花瓣,那样的美丽把天际的星子都比了下去。   隔着玻璃,清晰的看得到,像是那次父亲带他放烟火,伸手就能触碰到一样。   亮光点亮如白昼,也照亮了他的脸,那样美丽的花瓣碎片像是迸射进了他的眼里。   接二连三的烟花绽放,满天空噼哩叭啦的声音贯穿不绝,像是新年那天,声声如雷。   他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东西窜出,随着他的目光飞向了那绽开如此美丽的天空里。   姐姐,你要保重,往后我不再的日子里,你一个人要加油,像是老爸曾经和我说的那样,勇敢,骄傲的活下去,哪怕前途再难。   对不起了姐姐,我不能在陪你了,往后你一个人,要加倍勇敢,加倍的努力。   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和爸爸妈妈一起守护你的。   还有你要告诉萧然,如果还有下辈子一定让他早一点,那样的话,我就能再见他一次。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盛夏,满城的梧桐碧绿清脆如海,他站在梧桐树下,笑的如一弯星月,最美好的年华里,他和他牵着手一起在那绿意森森的小路上奔跑。   那烟花越发灿烂,一朵一朵,繁盛如海。   明灭间,他的笑脸骤然而起,又尽数化成碎片。   心底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的一干二净,窝在姐姐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真好。   那眼孔越发虚弱,像是珍藏不了那么多的烟花沫子,他终究让老爸失望了,所以姐姐你不能在让老爸失望。   缓慢如沙漏一般,身体里滔滔而起的一片沙子,终于尽数掩盖掉了那最后一丝的清醒。   眼角慢慢的滑过一滴眼泪,他终是不甘,却无可奈何。   下辈子,你不来,我不老,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在把你丢掉。   #############   南回的列车骤然而响,一节节的车轮有节奏的往南方那座小镇驶去,这次是他和张叔出来最久的一次,真的有些想念那座小镇了。   车窗外是暗黑的天色,有流星滑过天际,车窗玻璃冷冷如铁,却是见到流星的一刻惊喜不已。   赶着许下了个愿望。   小默,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在梧桐镇这里等着你和你姐。   亮光幽然闪过少年的眼眸,他想起女孩子临走前和他说的:“你要等我,等我和小默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永远在一起。”   真好。   那么一定会等的。 正文 沈瑶篇/景年知几时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4916   二年后,   小默离开的第二年,我以梧桐一中全校第一的光荣成绩顺利毕业,并拿到了全校唯一的出国留学机会。   学校为我举办了盛大的毕业仪式,那样的隆重让我觉得像是梦一样的不真实。   我让冯叔叔帮我卖掉了在周海湾的房子,拿到了一大笔钱,我想这些已经足够我留学所用了。   走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从S市的来信,信的地址是S市的一家邮局。我特意让林叔叔去查了一下,那家邮局是当地的一家特色邮局,是帮信的主人保留信件寄给未来的自己,收到信的时候,差些泪崩。   是小默写的,粉白的信封上只绘着一尾洁白的羽毛,极轻的在纸上飞舞。   日期上的邮戳是小默离开前的一个月,我想了一会,只有是在他住院的那段时候了。   我按耐住心情去看这封信。   姐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在了。呵呵,我很高兴我终于不会在为你添麻烦了。   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去做一些事情,我很遗憾,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去做,我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放你自由。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更加的飞蛾扑火,我从小到大看到你什么都挡在我的面前,其实我很不高兴,我是男孩子 ,应该是什么我都挡在你的前头,为你遮风挡雨。   我时常想那样的你会有多累。   当我知道我的身世秘密之后,我是恨过你的,可是最后却发现自己太可笑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早已经超越了这层关系,亲不亲有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我和你相依相伴的岁月早已经可以代替的了一切了。   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更何况我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那样的情分是比任何都要珍贵的。   我很遗憾,我不能看着姐姐幸福,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一幅画面,爸爸妈妈去世以后,是由弟弟亲手将姐姐的手交到未来能够照顾她的人手里。   生病以后,我经常在梦里梦到这样的情景,你挽着我的手,我将你亲手交给他,他会爱你,疼你一生的。   那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呵呵。   很可惜,我太没用了,不能亲眼看着这样的画面。   姐姐,你要记得,把握手心里的幸福,你比谁都要有资格,有义务去获得幸福,我将你的人生拖得七零八散,那么除掉我以后的人生,你应该满满的幸福,不能过的比任何人差。   老爸说:“沈如风的儿子,女儿都要活的最好,这是他和妈妈最大的心愿。所以你要连我的一份一起加油,那么将来你百年后才能安心来找我们。”   你不要难过,我并没有离开你,你知道我一直向往自由,我会变成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旁。   请原谅我最后的样子不让你看到,那是因为我希望的是你记住我最美好的样子,笑容满满,永远幸福的样子。那样的我你说过是最能感染人的,你最想看到的样子。   那么你就记住,牢牢记住,吞掉所有的眼泪,也要笑的这样的暖,这样的幸福。   因为,你是我姐姐,这一辈子唯一的姐姐。我爱你,所以要加油。   记住了吗?   小默。   我很意外,当我看完整封信的时候,我并没有难过,相反突然松了口气,像是心底被扎了一下,却并不觉得痛。   也许是我害怕太久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经历过便没有那样的能轻易落泪,我唯一想的是余后的人生,我该活的像小默希望的那样好。   因为他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尽量去做,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把这封信贴身带着,飞机票是冯叔叔直接寄过来的,他因为表现出色,一个月前就离开了梧桐镇,调到了S市。也是,如今这里再没什么能够值得他留恋的了,于我又何尝不是。   还有,走之前,苏瑶的老管家突然来找我,说苏瑶想见我,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去,但是却还是去了。   那天天气很好,有可能是暮春到了尽头,菲菲的阳光热烈的让人欢喜。   大概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她。见到她的时候,我微微吃惊。她原本烫的头发剪掉了,只留了一个平头,曾经的妖艳化成了如今的简单。进去的时候,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阳光稀疏浅淡映照在她的身上,她闭着眼睛像是老了好多岁。   我离了几步停住了,打量她。她缓缓的睁开眼,一双眼睛晶莹灿烂的对着我呵呵的笑。   朗声道:“你来了。”   我突然说不出话,那样纯透的眼睛像极了小默的。   她搬过椅子放在前头,招呼我过来坐。我想了想还是走近坐了下来,她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   我有些错愕,只得答了句:“倒是你变了好多。”   她摸摸自己剪的和男孩子一样的小平头,整齐干净的指甲,闪耀在阳光下粉嫩的光泽。   “再不变,就迟了。”   我猜不懂她的话语,就像萧然说的,她太难猜了,只能轻笑声表示听到了。   她闪动着睫毛,眼睛里像是波澜四起,雾气重生一样的模糊。   她问道:“你知道苏公谨的过去嘛?”   我挑挑眉,不说话,望着她的眼睛,我准备想走,但直觉告诉我她一定会有什么事情要说。   她似乎不太介意,目光透过我望向身后一地的碎金子的阳光,慢慢的说了下去。   “当初,苏公谨还不是梧桐镇的首富,那年他喜欢上了我妈妈,我妈妈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对他一见钟情,更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和他在一起。   当初他还只是一个小生意人,我外公看不上他,硬硬的不让他们在一起。但是我妈妈太傻太傻了,她以死相逼,和他远走高飞。在外面,她吃了很多苦,苏公谨最不堪,最艰难的时候,是我妈妈陪在他的身边,和他渡过最艰难的日子。   后来外公病危,不得不托人喊妈妈回来,苏公谨也跟着回来了,外公去世,他就白得了外公的所有财产。   妈妈以为这一生足够幸福,可是从来都是同患难容易,共富贵难。苏公谨有钱以后,就慢慢的不一样了,他常年在外,很少回来,我妈妈就带着我在家里每年等他回来一次。   她就那样盼啊盼,一直盼到了,但是却是苏公谨要和她离婚。   我妈妈是个传统女人,死死相求,却依然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到后来他就更过分,竟然公开把那个女人带回来。   她永远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涂的鲜红的指甲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娇笑的缩在她的怀里。   那天下了一整夜的大雨,母亲跪在雨里,求他不要不要自己,她和女儿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回来和他合家团圆。   她打着伞拉母亲起来,母亲哭着让她回去。她喊,可是客厅里灯火辉煌,依稀的有那个女人的笑声和苏公谨的谈笑,却是没有任何人出来看看。   那场大雨让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她日夜不停的照顾,而父亲却没有来看一眼。   他哭着去求他,父亲似乎很不耐烦,硬硬的推开她的手,她头撞在玻璃柜上,滔滔流血。   那是她最后一次喊他父亲。   或许母亲最后也感到了一丝丝绝望,她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最后说的话是:“小瑶,你不要恨你父亲,你要好好的,不要像妈妈这样没用,你知道吗?”   她的话里隐隐的凄厉,却又包含着太多的不甘心。   她恨,她怎么不恨?自从母亲死在她的面前,她就恨的希望能够亲手杀了他。   而如今,她似乎终于找到机会了。   她说完,凄凄的笑了一下,那样的轻,像是开在风里的花朵一样。   她道:“你不要恨我,我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我母亲,我要帮她报仇,苏公谨他难道不该死,他能够那样的对待我的母亲,有一天他也会那样的对待那个女人。或许,沈默应该高兴,至少他未曾听到自己的父亲如此卑劣的行为。他应该高兴,我也应该高兴,能够亲手,,,,,”   她却兀自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兀自言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就是了。   她接下来坦诚了自己所有的事情,包括小默和萧然最初的挨打,到最后她故意当着小默的面,戳破那个秘密,甚至是拔掉了小默的呼吸管,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我原本就已经猜到有些事情和她脱不了关系,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仍然觉得惊异愤怒,这所有的一切果真如萧然所言,桩桩件件都逃不掉和她的关联。   刚刚所有的同情转而化为气愤,我用所有的力气狠狠的煽了她一个耳光,她被打偏过去,嘴角流血。回过头时,她原本模模糊糊的眼睛里淡淡的雾气却是要掉下泪来。   鲜红的五指印,我想了想再难克制的住,虽然如今一切早已经成了定局,即使杀了她似乎也再换不回一切。   想了想,掉头便要走,再不想听她多说一句话。   阳光大好,盛开在这座山间的小小院子里,高高的天空,从上头望上去像口深井。   似乎要把人罩住,不得脱身。   还没走到门口,听到她在后头大叫我的名字,那样的凄楚,像是不可回头一般的决绝。   阳光一刻像是迷了眼睛,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她泪眼朦胧,哭喊道:“对不起,你的安稳人生终究是被我给毁了,请你不要恨我。”   她站在那躺椅前,瘦瘦的身子,干净的发眼,虚浮的像是随时要被风吹走。   对不起了,沈瑶,我自私的害了沈默,以为这样就可以报复所有,可是最后她发现自己并不开心。她比谁都明白,这一切是再不能回头了,那么她只有用自己下半生的所有时光去忏悔自己的罪孽。   想了想,依旧转身走了,我不会恨你,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你伤害了小默,我也坚信有一天你一定会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而这些都不关自己了。   她就那样看着她转身离去,她们都是字里带一个瑶字,也许如果一开始她没有走错,也许她和她会是很好的朋友。   而这一切已经太迟太迟了。   她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事实上她亲手毁去的何止是自己的人生,萧然的,沈瑶的,沈默的,无一不是支离破碎。   如果还有下辈子,她当真是愿意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去忏悔自己的罪孽,那样美好的容颜在她手心里破碎。   院子里,一株粉嫩的桃花开的如碧霞流云,如铄金一样在阳光下金光灿灿。   一阵风过,那花瓣随风而起,到底是到了夏日,桃花终于是要凋谢的尽了。   身后的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叫声,她得意一笑,终于是得手了。那笑容如风中花瓣一样,慢慢消逝,缓缓僵在了嘴角。   走的那天,起的很早,收拾了屋子,把钥匙交给了王奶奶,冯叔叔会开车来接我。   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清晨锻炼的人议论:“听说昨天苏公谨被自己的女儿下老鼠药给杀了,财产全部充公,女儿被逮捕了,哎!那样的一个灵巧的小丫头怎么会做那样的傻事,可怜啊,那样年纪轻轻的。”   我听了听,也许也好,让她试试雷蒙的生活,让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带给别人多大的伤害,那么便足够了。   清晨的风极其舒服,夏至快到了,空气里隐隐的有一丝燥,热。站在路口可以清晰的看得到高高的天空,碧蓝的天色里浮云幽幽,像是什么都未曾改变一样。   叶涛翻飞,夹卷着满满的绿浪滔滔的从远处翻滚,天尽头,那声音像是一串细细的银铃声,回响在耳边。   像在欢送自己离开。   若干年前,我曾幻想过这样的一副画面,和小默,和他,永远生活在一起。就像这样的日子,岁月静好,平安泰乐。   只是到底通通成了虚妄。 正文 萧然篇/当时明月在 更新时间:2013-4-7 9:30:58 本章字数:2923   五年后,我再次回到了梧桐镇,带着我这些年在国外获奖的大幅作品在梧桐镇举办了我此生第一次的画展。   画展的地点选在梧桐一中的小礼堂,曾经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在回来的地方,而如今似乎也安然的回来了。   我知道我必须要跟一些事情真正的去道别。   那天,我藏在拐角处,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来看我的画展,有一刹那的错觉,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但仔细看,却不是。   如我所料,那幅画最受欢迎,大群大群的人围在那幅画前,细声的讨论,我躲在拐角,透过人群的缝隙静静的望着那幅画。   画面上草长莺飞的二月,绿草幽幽,粗壮的梧桐树像是撑起了笑脸样的,静静的凝视着画上的两个男孩子。   他们面容姣好,似乎尽情享受着那样的大好日光。   这幅画我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创作,因为旅居国外的这些日子,我的记性一直不好,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回想在梧桐镇的一切。   导师说这幅画是我的心灵创作,从此往后,我将会画出更多更好的画,但在没有一幅有这样的能够给人心灵上的震撼和共鸣。   我为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双生》,纪念我和他生死相依的友情和相互依靠相互陪伴的日子。   小默葬礼的那天,下着蒙蒙细雨,让我觉得连老天也为他流泪了,我是在第二日回来的。   葬礼那天去了很多人,镇上的老一辈人几乎都在,尤其是王奶奶像是哭瞎了眼睛,他的两个好朋友也是暗暗的流泪。   所有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悲伤里,雨淋在身上很凉很凉。   我有一刻很恨他,他为什么都不等我回来。葬礼很简单,他葬在了他妈妈的身边,沈瑶将那辆深绿色的自行车焚烧了,她说那是小默要求的。   那天,似乎只有她一直没哭,像是临风的秋菊一般,除了对来的人不停的鞠躬致谢,就一直对着沈默看着。   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她的心里一定一直在下着比这外面还要大好几倍的大雨。   火光熊熊,映红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脸。   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渐渐走了,只有她还留在那里。那火慢慢的被雨浇灭,她积蓄的泪才啪啦啪啦的往下落。   她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像是那次一样伏在我肩头哭泣。我听见她边哭边用尖细的嗓音骂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知道小默最后一刻有多想你吗?”   她哭声里尖细如针,像是这毛毛细雨,顿时扎在身上,浑身的不舒服。   是啊,我混蛋!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打死我都不会和张叔出去。   但我也明白,这一切太迟太迟了。   她哭了好一会才放开我,红肿肿的眼眶,她哽着声说:“对不起,萧然,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她说的决绝,我知道,自从我知道小默离开,我就明白,我们之间早已经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在不敢奢望能够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那次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然后就是二年后,她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她甚至都没和我道别,就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次,我刻苦努力,希望布上她的后尘,我自私的在心里存了一个念头,盼望将来能够在与她相见。   很幸运,一年后,我也顺利的毕业,并被中央美院提前破格录取。   离开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从S市的来信,收到信的时候,我微微吃惊,竟然是小默的,隔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才送达到我的手里。   信里夹带着一把微微发黄的小钥匙,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个地址。我看完信顺着信里的内容去了一趟张叔的饭馆,在雷蒙曾经住的小房子里,我打开了那个尘封了五年多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雷蒙从到这里来的所有积蓄,还有一打打的黄色平安符。它们都安好的被扎在一个小纸袋里,像是等着我来取的一天。   小默说:“对不起,萧然,我忘记了把这把重要的钥匙要给你,我希望现在还不会太迟。”   积蓄是雷蒙的,那这一打打的平安符就一定是小默的了。平安符上垂着一把樱花络子,那样的熟悉。   我拿着它去了一趟兴华寺,我觉得一定和兴华寺有很多关联。   老和尚似乎知道我要来,那天我就觉得奇怪,他为什么知道我会认识那串佛珠的主人。他接待了我,并把我带到了长生殿,我看见了那一排排排的整齐的长生牌位。   大殿里空旷,静的极了,阳光透过雕花窗子映在脚边,像是展翅欲飞的蝶。   浓浓的香气像是硬要把我的眼泪熏下来。   那样的浓重,也那样的傻里傻气。   我又没死,给我安排什么长生牌位啊!   那个老和尚叹息说:“当初,那个男孩子苦苦哀求,一定要长年不断的供着,他希望这所有人都能平安。”   我哭着跑下山,那也是我最后一次流眼泪。   走的时候,我将那串佛珠紧紧的套在手上,我唯一带走的,就是这件东西。我曾经想见面还给他,可是如今,我更愿意把它留在身边。   因为它代表着小默对我所有的深深祝福,这些,我必将一生都用不尽。   在中央美院读书的一年,我抽空去了一趟那个纸条上的地址,是我的老家。错别很多年后,我再次回到那个小村庄,奶奶早已经去世。我曾经想也许一辈子我都回不了家,但是真正的回去了,我只在家呆了两天就匆匆的赶了回来。也许我离开家太久太久,早已经不那么熟悉,也或许我早已经把小默和她在的地方当成了我的故乡。   那满城的青春梧桐,像是海洋一般,盛夏时节,还能闻得到一串串的梧桐花的香味。   我经常做梦梦到那年夏天,我在窗户上第一次看到沈默的时候,他穿着洁白的短袖蹲在树下和一只小狗玩,那样憨态可掬的笑容,从此后,在没有遇到过。   我也常梦到,花开半夏的时节,我牵着他的手,一起在梧桐路上散步,听他嘻嘻闹闹的说笑。   我知道终究有一天我会和他再次相逢,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可以。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等待着早一点遇到他。   那时候他就不要在生病了,我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对他好,像那年他在家里看武侠小说一样,惊奇的对我说:“萧然,以后,你带我去逍遥江湖,浪迹天涯可好。”   会的,你一定要记得这个,我一定带你浪迹天涯,逍遥江湖。还有你姐,我们永远都不再分开。   可好。   画展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率先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漠然停住了脚步。微风吹拂,门口的花篮拥挤的摆在一起,阵阵花香扑鼻。   远处,阵阵浪涛袭来,我亲眼看着她走过来,那样的容颜,和那个时候依旧没变。   她淡淡微笑,穿着大衣,遥遥的看着我,那眸子里都是一阵阵的笑意。   真好,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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