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花恋蝶(女尊) 作者:七色夭夭   楔子   凤仁国,敬亲王府。   敬亲王休憩时间,侍卫仆从都摒声静气守在风华苑门口,井然有序却无半点声息,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风掠过树叶的声音。   汉白玉的雕栏边,站着一个俊逸男子,白衣如雪,长身玉立,如墨的发丝柔顺地披在肩上,眼眸平静如水,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过了好半晌,门终于打开,一个白衣女子慢步走出,微微散乱的黑发及腰轻垂,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眼眸清澈深邃,如水的眸光淡淡扫过守在门口的一众人群,最后将目光定在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身上,“管家,何事?”   “启禀王爷,今日是右相生辰,上个月王爷就吩咐属下备好了贺礼,……”管家恭敬地回答。   白衣女子微皱了眉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将礼送去,本王晚些和木枫过去。”说完便接着向苑外走去。   听闻此言,白衣男子脸色一白,纤长的手指拂过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像是要仔细看清那个白色身影,半晌,终是垂下了眼帘。   “王爷,”管家犹豫一会,终是开口唤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微有不耐。   “王爷之前吩咐是要带虞主子一起去。”管家答道,眼光掠过白衣男子。   白衣女子看了一眼虞静华,扯了扯嘴角,“你可准备好了?”   虞静华静静地站着,仿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身边的小厮一急,拉了拉主子的袖子,他这才回过神来,墨玉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王爷说什么?”虞静华冷冷地问,她根本是在故意给他脸色!   “本王问你准备好了没有?”敬亲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皱眉头,“今日虞府你可还想去?”   虞静华努力压抑内心的愤怒,跪下行礼,“回王爷,妾身准备好了。”好不容易能够回家看一次爹爹,他怎会放弃?半个月前他就向她请示过了,这会她居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态度!如果不是管家的提醒,她居然根本不想带自己去!   敬亲王嘴角抽了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外走去,“本王出去走走,你们准备一下,等本王回来后去虞府。”   虞静华这才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走出府门,爬上轿子,她这才放松下来,天哪,她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竟然会莫名其妙来到历史上不知名的朝代,成了慕瑞颜,敬亲王,而且还是一个女尊男卑的世界,想着那些男人在女人面前妾身长妾身短,争风吃醋不亦乐乎,她都想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个身体的主人本身善骑,出事这天却从马上摔了下来,来到这里十天了,她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整个脑子里飘来飘去都是一些零碎的记忆,到底这个身体的主人——真正的敬亲王是怎么死的?   慕瑞颜,凤仁国女帝的胞妹,御封敬亲王,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原本性情便狂妄,自从正王夫风华两年前失踪以后性情更是变得暴戾无常,短短两年时间,敬亲王府中已被她搜罗了四十多个俊美男子,不对,是男妾,日夜寻欢作乐,所有良家男子远远看到她都会绕道远走,这一点让如今的女皇,敬亲王的胞姐慕瑞祺头疼不已。而敬亲王的王夫—风华,也成了整个敬亲王府最大的避讳,无人敢提。   除了在西苑里藏了四十多个美男之外,慕瑞颜有一个正夫,两个侧君,正夫便是风华,两个侧君分别是右相虞清的弟弟虞静华和镇国将军冯颖的儿子冯寒月。   自她来到这个身体之后,只见过她的这两个侧夫,风华两年前便已离开了,而西苑的那些男子之前敬亲王曾下令严禁出西苑,所以她幸运的没有受到那些男子的骚扰。   关于风华,在慕瑞颜原来的记忆里是模糊一片,她倒是很想了解一下这个风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每每提及这个话题,不论是管家或是贴身小厮,一听到风华两个字都吓得两腿发抖,说不出话来,几次以后,她只好就此作罢,这件事,还是慢慢来罢。   第一章   “主子,到了”外面传来一声清朗的禀告声。   慕瑞颜戴好面纱,下了轿,抬头一看,‘揽月楼’三个大字招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心里暗暗赞叹,南都最大的酒楼,果然名不虚传。   凤仁国,女尊男卑,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都以女子为尊,而男子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照说在凤仁国女子一般都不戴面纱,可是没办法,这敬亲王花名在外,为了怕吓到良家妇男,她还是戴上块布挡一下。   “主子不去楼上厢房?”身后的黑衣男子明显一怔,原来主子来不都是进楼上雅间的吗?这会怎么往角落里走过去了?   “不用了,你也坐下,陪我喝点茶吧。”慕瑞颜指了指身边的坐位,示意他坐下。   黑衣男子身子僵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慕瑞颜唤过小二,点了一壶清茶,几样小菜,闲闲地听着酒楼里各色各样的八卦闲语。   三天前她无意中听到身边的黑衣男子,贴身侍卫——木枫说这揽月楼里消息八卦最多,就留心了一下,今天左右没什么事,便出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因子。   一个世界一个风俗,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在外抛头露面的清一色都是女子,掌柜是女子,小二也是女子,就连说书的也是女子,慕瑞颜不由暗暗称奇。   听来听去也就那么几样,右相今天生日如何的隆重,相思楼里的花魁怜香公子如何的色艺双绝等等。   “听说那敬亲王夫风华突然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那敬亲王被戴了这么大顶绿帽子,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良家公子要遭殃……”   细细的话语飘来,慕瑞颜皱了皱眉,眸光直视木枫,木枫吓得脸色一白,“属下知罪,可是……”   “回府!”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听下去,看来如果今天她不来这揽月楼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么大个事情,王府里居然没有来向她报告。   回到王府,慕瑞颜坐在大厅正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桌面,久久不语。   木枫,管家,虞静华,冯寒月四人跪在堂下。   木枫一脸的认命,管家则时不时擦着额头上的汗。   虞静华依旧是冷冰冰的神情,嘴角挂着一抹嘲讽,身边的冯寒月面无表情敛眉垂首。   “你们倒是给本王说说看,这府里到底还有没有本王这个主子?!”慕瑞颜冷冷的开口,别的事情她倒无所谓,可是这欺上瞒下的事情,她无法容忍。   “王爷,是属下的错,请不要责怪虞主子和冯主子。”木枫上前一步,打算揽下所有的责罚,他是习武之人,皮粗肉厚的受点罚也就算了,另外那三个人可承受不起。   “木枫!”堂下三人不约而约地唤了一声,神情担忧地看着木枫。   “请家法来!”慕瑞颜垂下眼帘,冷声吐出四个字。   “王爷!”管家跪着向前行了一步,嗓音颤抖焦急,“王爷饶过枫侍卫吧,为了救王爷枫侍卫已经身受重伤,此时再行家法定会要了他的命的!”   “王爷开恩!”虞静华和冯寒月同时开口。   “你们只知道让本王开恩,可你们知不知道本王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今日要去参加虞相的生辰,是要让本王成为宴上所有人的笑柄吗?!”慕瑞颜语气凌厉,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还要承受这个王爷莫名其妙留下来的一堆烂事!   “两年前王爷为了风主子伤心重病,今日枫侍卫只是不想王爷重蹈覆辙,也是为了王爷好啊!”冯寒月幽幽地开口。   两年前的事情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但因和木枫交好,也曾听他说起,敬亲王怒极攻心,走火入魔,杀了当时侍候风华的二十多个下人,血流满地。   慕瑞颜沉默半晌,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罢了,如果再有下次,必定严惩不殆!”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外走去,她到底不是那个性情暴戾的敬亲王,木枫已经受伤,她又怎能下得了手。   堂下三人明显松了口气,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木枫。   “我去看看她。”木枫黯然地站起身,追随着那个白色身影而去。   第二章   揽月楼。   二楼雅间临窗站着一个绯衣女子,英武的面容上精税的眼眸微微眯起,霸气十足。   “你确认那句话她听到了?”绯衣女子悠然地举起手里的茶杯,轻啜了一口。   “是,她一听到立马就起身走了。”身后的黑衣女子恭敬地回答。   “记得把人安顿好了,她可从来不屑于欠别人的人情,而那个人,对她来说,可是比命还重要。”绯衣女子眼眸微微收缩,似有无限憧憬。   紫竹苑,敬亲王府侧君虞静华的住处。   “华哥哥,今天你和王爷去相府,可千万要谨慎。”冯寒月大大的眼睛中盛满担忧。   虞静华凝视着冯寒月秀雅的面容,淡淡点头:“放心吧,她不会对我怎样的,姐姐怎么说也是右相。”   “可是此事关乎风华,他可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冯寒月垂下眼帘,面庞上闪过一丝落寞。   “今日我回府只是为了看爹爹。”虞静华微微一哂,随即深深地看着他,“寒月,我们身上都背负着我们的家族,对王爷来说,我们不过是朝堂势力的一件摆设,一年多了,她从来就当我们是这个府中的摆设,你还没死心吗?”   冯寒月低下头,下意识地扯着衣角,轻声自语,“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她向先皇要求一生一世只爱风华,那时的她,是那般的耀眼夺目。”那天的她,在阳光下绚烂的微笑让在场所有人都移不开眼,那样的女子,怎会不让人为之倾倒。   “她已经变了,变不回去了。”虞静华冷静地提醒,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华苑。   慕瑞颜靠在榻上,闭目不语。   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悄悄瞄着身边的木枫,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古代侍卫典范,永远是不变的一袭黑衣,不变的谦恭有礼,明明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却总被他给扳得像块木头一般僵硬。   风华的事情之前问过他几次,都被他含糊过去了,今天,他总该说了吧。   虽然她现在肚子也很饿,可是为了让这块木头等会说得详细一些,还是有必要使点小小的苦肉计。   “主子,药膳的时辰快要过了,”木枫站在一边,紧抿着嘴唇,自午膳端进来到现在已有一个时辰,菜热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却一口都没有动,两年前的一幕仿似还在眼前,这件事情她如果大发脾气倒也算了,可她偏偏沉默不语,整个房间里气压低得几乎能冻死人。   他恨不得撕拦了揽月楼那些人的嘴,可是他也明白,就算她不从揽月楼知道,今晚的丞相寿宴上也未必不会有人提,王爷是当今女皇唯一胞妹,朝廷势力的中流砥柱,一些妒忌小人抓着今天的机会又怎会放过?   风华回来的消息连揽月楼那些人都知道了,今晚宴会上的那些人又怎会不知?   慕瑞颜轻叹口气,坐起身对门口唤道:“青儿,把饭菜撤下去。”   眉清目秀的小厮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撤下已经冷掉的饭菜,换上一直预备在旁边的热饭热菜。   “主子,您就用些吧,太医吩咐了,这药膳要吃两个月呢。”青儿在旁边焦急地看着她,大病初愈,这膳食之中都有药材,太医嘱咐了一定要按时服用的。   看着青儿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慕瑞颜打算苦肉计就此收场,“那就用点吧。”说实话,她已经饿坏了。   木枫走到桌边,熟练地帮她布菜,又盛了一碗汤端到她面前,“王爷请用。”   “你也吃吧,一个人吃饭没有滋味。”慕瑞颜温声道。   木枫顺从地坐下,菜放到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风华的事情,该怎么办?那个孩子才一岁多,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孩子,她又是那般蚀心入骨地爱着风华……   “如果没什么胃口,就和我说说风华的事吧,”慕瑞颜喝了一口汤,状似无意地道。   “王爷”木枫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不知如何开口。   “说吧,我也不想食不知味,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你是离我最近的人,如果连你都不能对我坦白,”她黯然地叹了口气,“我就那么差劲吗?”   木枫猛然抬头,她语气中竟有那般深沉的挫败和无奈感。   她抬抬手,示意他起来,“起来慢慢说吧,有些话与其听到别人告诉我,还不如我自己有个准备,你也知道,我这次摔得,有些事不记得了,你也不想别人拿我的短处吧?”   木枫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风主子原是霁风山庄的少主,十年前霁风山庄一夜被灭门后,先皇就收留了当时只有九岁的风主子在宫中,此后王爷与风主子自小在皇宫中一起长大,两人感情笃深,王爷更是立誓非君不娶,而且曾许诺风主子这一生只娶他一人,王爷是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为此先皇特许旨意王爷可以一生只娶风华一人,可是两年前,风主子突然要求离开,在王爷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王爷无奈放他离去,他走前只留下一封书信,信上说他自小便已与飞花阁少阁主冯晴定亲,他不能负了冯晴……”说到这里,木枫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慕瑞颜。   随着木枫的诉说,慕瑞颜的思维也渐渐清晰,一些散乱的记忆跳入脑海,半晌,轻轻道了一句:“那他就能负了慕瑞颜了?”   木枫见她口气并不激动,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来,两年前她曾为风华走火入魔,一病不起,本来他还在想暂时瞒着风华之事,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她的,现在看来她并非不能接受,也许她,是真的想开了罢。   第三章   “王爷,虞主子来了。”门外传来青儿的禀报声。   “让他进来吧。”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   “王爷,”虞静华走进来行礼,见木枫和她一起坐着用膳,脸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可用过膳了?”慕瑞颜问。   “回王爷,用过了。”虞静华答完便垂首站在一边。   慕瑞颜慢条斯理地喝完手里的汤,看样子她这个侧君还真是够冰的,风华的事情都传成这样了,也不见他问候一声。   “找我有事?”慕瑞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目前她两个侧君之一的虞静华,气质温润,眉目清越,眼眸仿佛沉静幽深的古潭水,紫色的宴服映衬下显得清俊高雅,华贵沉静。   如果记忆里没有错的话,这个侧君是当今女帝—她的皇姐一年前安排她娶的,为的是联合右相的势力,当时的慕瑞颜虽不满婚姻被安排,却碍于朝中局势不得不娶了他,婚后她待虞静华尊重有余却从不亲近,虽已经成亲却从未在他那里留过宿,只一味在一群小侍居住的西苑里留连,而这个虞静华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   “时辰差不多了,妾身来等候王爷一起去赴宴。”虞静华回答得谦卑恭顺,只是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屑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称妾身,”慕瑞颜皱了下眉头,男人称妾身她实在是听得别扭,“你就自称静华吧。”其实她也很讨厌自称本王,如果不是必要场合,还是平等些的称呼自在些。   “是。”虞静华寂如潭水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波澜,很快又平复不见。   “那为何风华又回来了?”慕瑞颜转向木枫,继续之前的话题。   木枫犹豫地看了一眼虞静华,在慕瑞颜的眼神示意下继续回答:“那飞花阁少阁主冯晴一个月前出了意外,飞花阁几乎一夜之间尽数被灭,坊间多数怀疑此事与王爷有关,但风主子说他知道这件事与王爷无关。”   慕瑞颜挑眉,“你见过风华?”   “风主子半个月前来找我,当时王爷昏迷不醒,他如今已无处可去……”木枫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也不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主子到底是对是错。   慕瑞颜凤眸半眯,沉默半晌,道:“名义上,他好像还是我的夫吧?”   “是,两年前风主子离开的时候曾跪了一天一夜,王爷都不肯写休书,只是命我们放他离去。”木枫不自然地回答,当初那件事,对王府来说简直是个噩梦。   “既然如此,也不能总让人说三道四,他一个人在外面飘泊也不容易,你安排个人去把他接来府里吧。”慕瑞颜淡淡一笑,看不出情绪。   “是。”木枫应了一声,看来王爷到底还是舍不得风主子,如今冯晴已经死了,王爷总算可以和风主子在一起了,也不知道王爷能否接受风主子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可是慕瑞颜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想法,“等他回来后给他一份休书,从此以后永远是敬亲王府贵客,以贵客之礼待之,任何人不得轻慢。”   木枫惊讶地看着慕瑞颜,随即低头应允,王爷自小与风主子的感情他是很清楚的,两年前王爷那般怒极都不愿给风主子一封休书,如今有了机会和风主子在一起反而要休了他?既然休了他又为何留他在王府以贵客之礼待之?道是无情却有情?   其实慕瑞颜是挺为原先这个身体的主人抱不平的,她待风华那么好,一生只娶一人,在这个女尊的世界里,贵为亲王许下这样的诺言是何等不易,他却根本不尊重她的感情,去和别的女人私奔,还生了孩子,这简直是对这份感情最大的羞辱,对敬亲王来说更是奇耻大辱。可是风华到底也是之前慕瑞颜一生中最爱的男子,如果她还在世肯定也不愿意他流落在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就算是替之前的慕瑞颜完成一个心愿吧,让他安安稳稳的住在王府中衣食无忧的生活,安享余生,如果他还存有一丝之前的情谊,也该对慕瑞颜心愿感激和愧疚。   第四章   用过膳小憩一会后,慕瑞颜便与木枫,虞静华一起前往右相府。虞静华是右相虞清的弟弟,虽然不是一父所生,但两人年龄相差二十多岁,虞清一直极为疼爱这个最小的弟弟,如果不是女帝的指婚,估计她是怎么也不会这个宝贝弟弟嫁给‘色’名昭著的敬亲王。   敬亲王专用的马车极为豪华,柔软的棉质坐垫铺着明黄的丝绸,金线绣边的腰枕手感极好,马车中间是一个紫檀木的茶几,茶几上,是侍从早已准备好的一壶香茶。   慕瑞颜斜倚在马车的榻上,随手拿起车里备着的一本书在手上看着,没想到却是本香艳的野史,有点尴尬地将书合起,扔在一边。   虞静华坐在她对面,目光淡淡扫过那本被扔在一边的书,眸中闪过一抹轻蔑,虽然极快却还是被慕瑞颜捕捉到了,看来她‘色’王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从敬亲王府到右相府的路并不短,木枫在轿外骑马,这轿内两人如果这样一直干坐着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思忖一会,慕瑞颜半是试探半是含蓄地问,“你很想念姐姐?”从他那般想要回府的态度不难推测,这府里有他极为牵挂的人。   “静华已经嫁给王爷,当以王府为家,姐姐是静华血浓于水的亲人。”虞清华答非所问,言简意赅,却是把这个问题提升到了一个高度来回答。   慕瑞颜沉默半晌,道,“我也只是与你随便聊聊,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拘瑾。”一时之间车内气氛有些尴尬。   “爹爹病了。”虞静华静默一会,淡淡开口。   “病得可重?”她顺口问了一句,此时的他和她初见他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不再冰冷不屑,整个人清冷中又透出一些脆弱,如月华般的脸庞上浮起几许哀伤。   “肺病。”他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眸中哀伤之色更浓。   慕瑞颜蹙眉,看他的神色,他父亲的病肯定已经比较严重,在这个时代里,一定程度的肺病也许就等于无药可救了。   “我陪你去看看他吧。”慕瑞颜微微一笑,她与他如今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吧?来到这个时空,所有的亲人都已经遥不可及,不知他们是否有想起她?   虞静华眼中波澜微动,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渐渐停下,木枫清朗的声音在轿外响起,“王爷,到了”。   慕瑞颜跨步下了轿,忽而意识到这里是女尊的世界,迟疑了一会,还是将手伸向虞静华,他微微一怔,随即将手放到她掌心,扶着她下了轿。   这般的场合,这么多的人在看着,她是想要表示她对虞家的重视吧?虞静华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即垂下了眼帘。   一出轿门,慕瑞颜头又大了,敬亲王虽然色名在外,但碍于是女帝的唯一胞妹,排场却是十足,右相虞清带着一众家人及宾客都在府外三十米处跪地迎接,黑压压一片,场面之大,让慕瑞颜第一次体验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   “各位不必多礼”慕瑞颜亲手扶起虞清,笑道:“今日是虞相生辰,却在此迎接本王,倒让本王觉得喧宾夺主,愧疚万分了。”   虞清微有惊疑地看了一眼慕瑞颜,这个敬亲王一直花名在外,但为人一直极为嚣张,往常这种场合她只会微微点点头而已,突然间听到她淡笑谦虚的语气竟让她觉得有点无所适从,眼光越过敬亲王看向了后面的弟弟虞静华,却见虞静华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敬亲王客气了,”虞清恭恭敬敬地领先半步引着慕瑞颜向府内走去。   慕瑞颜眯眼打量着这位盛名在外的右相,长相与虞静华并不相似,稳重沉静,眉宇之间尽显睿智,眼眸中更是幽深看不出情绪,绝对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大路两边,都是迎接的虞府家人以及早到的一些朝臣,直至右相府外,都是香车环绕,人影浮动,气势恢宏的府邸内,青衣侍童穿梭其中,忙碌不停。   右相虞清年方四十,是凤仁国女帝最为宠信的重臣,当初女帝还是太女之时,虞清就是其手下最为得力的文臣,太女登基为女帝后的第二个月,就将虞清提拔为右相,而前右相则在太皇夫的劝谏下告老还乡。   女帝慕瑞祺为了与虞家的势力更加牢固,先是娶了虞府长子虞静雨为皇贵君,再将虞府的庶出之子虞静华指婚给了唯一的胞妹敬亲王慕瑞颜,虞府的两个儿子都入了皇家,整个虞府顿时成为整个凤仁国最为荣宠的家族。   进了客厅之后,因为要接待别的客人,虞清向慕瑞颜告了歉便离开了。   虞静华跟在慕瑞颜后面,似乎欲言又止。   “我陪你去看看爹爹。”慕瑞颜询问的目光转向他。   “多谢王爷。”虞静华微微颌首,那句爹爹,让他心中一暖,贵为亲王她,竟也会唤虞府侧室为爹爹?   第五章   相府后花园中,琼树玉枝,佳木葱茏,各色鲜花置身其中,姹紫嫣红,百媚千娇。   穿过中门,进入内苑,便有一股浓香的胭脂味传来,慕瑞颜皱了皱眉头,抬眼看去,只见一群群的男子围在一起聊天说笑,多数浓妆艳抹,也有少数清丽安静的,坐在一边微笑着倾听。   原谅她把女子的形容词搁在这些男子身上,这个女尊的世界,实在是颠倒了整个她的审美观。   想起来,像虞静华这般不太涂脂抹粉的,已经算是很稀有的品种了,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虞静华,果然是气质温润,光华如玉。触及虞静华的目光却见他怪异地看着自己,顺着他的眼光看向那些男子的神色,忽地明白,色王出门,就是不同凡响阿,一些文静的男子已经开始找地方躲藏,而一些一看就是想要攀高枝的男子则大胆地向她抛着媚眼。   慕瑞颜心里苦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呢,身边虞静华看好戏的神情再加上身后木枫隐忍的目光激起了她戏弄的心情,伸出右手握住虞静华的左手,亲呢地在他耳边轻声道:“静华,你爹爹在哪里?”嘴唇恶劣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虞静华身子一僵,自大婚至今她从未这般亲呢地和自己说过话,一时间如玉的脸庞上飞起一抹红云,耳根处都是粉红一片。   慕瑞颜憋着笑,想不到这个世界的男人这么容易脸红,太可爱了,顺手又捏了捏他的掌心,轻轻唤了一声,“静华?”   虞静华微怒地看了她一眼,“爹爹好清静,一般不出院门。”这个女人,果然是色心不改!   这一番举动看在别人眼里却是打情骂俏,亲密无间,那些忙着抛媚眼的男子都失望地收回了眼光,文静矜持的则羞红了脸。   一路上,为了抵挡花丛草后不停传来的妩媚秋波,慕瑞颜一直拉着虞静华的手不曾放开过,直到越过内苑,在一个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一个青衣小厮正在院中忙碌,抬头见到两人,眼眶一红,跪地行礼,“奴才见过王爷,三公子。”   “不必多礼,”慕瑞颜扬手。   听到动静,屋内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唤,“可是华儿回来了?” 伴随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虞静华急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男子,强忍着眼底的酸涩,“爹爹,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华儿,爹爹能再见你一面,就心满意足了,让爹爹好好看看你。”男子眷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神情中竟是无比的满足。   “静华,扶爹爹好生躺下,他的病不能激动。”慕瑞颜皱了皱眉头,看他的气色,应该是肺部有病症,而且病已不轻。   男子这才注意到慕瑞颜,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卢氏不知王爷驾到,还请王爷恕罪。”   “爹爹不必多礼,”慕瑞颜扶起他,顺便把了一下他的脉,回头对木枫吩咐“去请府里的太医来。”   “是”木枫应声出去。   一声爹爹,让卢氏哽咽着泪水不可自抑,对着慕瑞颜再三叩头,“王爷一声爹爹,让妾身受宠若惊,妾身时日无多,斗胆恳请王爷好好照顾华儿……”   “爹爹放心,”慕瑞颜揉揉额角,男人的眼泪,她算是见识了,“静华是我的夫,我必定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不让他受委屈。”这话貌似应该是女婿对丈母娘的承诺吧?可这话她怎么顺口说得这么溜?想不到自己居然有大女人的潜质。   “快扶爹爹进去吧,”慕瑞颜对上虞静华惊疑的视线,无措地摸摸鼻子,之前的敬亲王确实不屑于说这种话,可现在她不想再扮另外一个人,她只想做她自己。   虞静华微微蹙眉,扶着卢氏往屋内走去,掠过慕瑞颜的视线闪过一丝探究。   慕瑞颜不以为意地淡笑,既然她如今在这个身体里,那她就有义务照顾好她的家人,更何况,这个卢氏,已是肺病晚期,不久于人世,一个父亲在临终前的一点遗愿,她又怎能不满足。   太医听说敬亲王召唤,飞快地赶到,把脉,写药方,汇报病情。   和慕瑞颜的判断一样,确实已是肺病晚期,估计也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突然有点感叹于人生,不论是怎样的人,无论贫贱富贵,都逃不过生、老、病、死四个字,慕瑞颜悄然退出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   第六章   不想再去应付客套虚假的应酬,慕瑞颜信步绕出院子,沿僻静的地方悠悠地散着步,空气中浮动着桂花的清香,各式各样的琉璃宫灯隐在树从间,飘袅如一位位窈窕的美人。   虽然景致诱人,可毕竟是大病初愈,才走了没多远便有些疲惫,四下扫视了一圈,找了一个安静的假山边坐下,靠在树上阖上双目闭目养神。   “属下带主子去厢房休息吧?”见她脸色疲累,木枫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必了,这里空气好。”慕瑞颜闭目回答。   微风细细拂过,假山边,榕树下,紫衣女子斜倚树边,闭目养神,黑衣男子站立一旁,神情肃穆,竟像是一幅温情的山水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细细的话语声传来。   慕瑞颜一向浅眠,闻声缓缓地睁开眼。   轻微的话语声一传出,眼前黑衣男子急切的眼神就已泄露了他的神情,这说明他熟悉谈话的人。木枫刚想说话,却被慕瑞颜凌厉的眼神制止,只好无奈地垂下头,看来,这次王爷又要大发雷霆了。   慕瑞颜微微叹息,有一种深深的孤立感,到底有多少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华儿,我已经准备好了,下个月我们就走。”一个女子满含霸气的声音。   “哦?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我有答应过你吗?”男子虽然语气冷酷,却并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这个声音慕瑞颜很耳熟,是虞静华。   女子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静默了一会,轻声道:“一年多了,她从来都没有当你是夫,难道你真的想在那个王府里终老?”   “难道说我和你在一起就不是在将军府终老?在哪里终老有什么区别?”虞静华不以为意地回答。   “华儿,我只要你一个,我的心思你真的不明白吗?”女子的话语里有隐忍的怒意。   “你是要我还是要虞家?”虞静华的语气带着不屑。   “我待你如何,你至今还不明白吗?从小到大,哪样我不是依着你?什么好东西不是急巴巴的赶来给你?如今你居然这般怀疑我?”女子的呼气声越来越重,濒临爆怒的边缘。   “妍,我不能不顾姐姐,如果我和你走了,姐姐怎么办?爹爹怎么办?虞家怎么办?”虞静华的声音转柔,语意渐渐松动。   “你哥哥静雨是皇上的贵君,他肯定会保虞家的,难道你就忍心一直让我这样苦苦等你吗?”这个叫妍的女子,慕瑞颜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好像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兵部侍郎冯妍,也是自己另外一个侧君冯寒月的姐姐。   “那你就不管冯家了吗?”虞静华冷静地质问。   “我……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有那么多男人,根本不在乎你一个,说不定她不会追究。”冯妍话语渐有不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你不能这样没有责任感,我认识的妍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就正大光明的和她去说,我不希望我们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也不希望我们的幸福建立在亲人痛苦的基础上。”虞静华挣脱高妍的手,“我要回去陪爹爹了。”   “华儿,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冯妍语气炽热坚定,似不顾一切。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两人都已走远。   木枫担忧地看着慕瑞颜,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怒火,却听她轻笑一声,“看样子慕瑞颜很失败呢,一个两个的都想私奔。”真没想到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也能听到这么一出好戏,所谓亲王的生活是否就是这般多姿多彩?   “王爷,”木枫唤了一声,事情也许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糟糕。   “不必担心,你和静华感情不错吧,放心,我不会为难他。”慕瑞颜轻轻往假山上一靠,口气轻松,心中却泛起一丝涩意,她还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敬亲王。   木枫张口刚想解释,却被一阵呼换打断。   “敬王爷,敬王爷”一阵急切的呼唤声从院内传来,一个小厮正急忙地到处找人。   “什么事?”木枫转身走出。   “这位是敬王爷的侍卫吧,快开席了,主子说请王爷入席。”小厮瞄了一眼木枫袖口敬亲王府的标志,恭敬地回答。   “走吧,”慕瑞颜转身出来,理理身上的皱褶,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叫上静华。”   “是。”木枫应声而去,才走出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严厉的警告,“刚才的事情不要告诉他我知道,记住不要多事。”   第七章   一路上,慕瑞颜不再言语,暗暗思忖着这冯妍与虞静华的事情,她倒是有成人之美的决心,可是这毕竟是政治联姻,各方面的因素都要考虑,还得仔细斟酌一下。   走入宴厅,才发现人已经基本到齐,几乎只等她开席了,右相虞清站起身,恭敬地将她引入主席。   慕瑞颜不动声色牵着虞静华的手坐下,还没坐稳,便感觉到一股强烈敌意的目光朝自己射来,顺着目光看去,原来是冯妍,这个女子也太不内敛了吧?这么轻易就将情绪外露?不论怎样,这名义上虞静华到底是她的侧君,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如此不避讳地紧紧盯着她们牵着的双手?   思及此,慕瑞颜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别过脸不去看她。   不一会,丝竹之声奏起,小厮婢女们端上佳肴美酒,堂下歌舞表演也开始了,歌舞表演清一色都是男子,慕瑞颜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些男子柔美的舞姿,想不到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柔软,举手投足间尽显柔韧妩媚风情。   一曲毕,慕瑞颜收回目光,却撞上冯妍鄙视的眼神,猛然回悟,这里是女尊的世界,她这样盯着一个舞男去看明显就是好色的表现,再看看身边虞静华原本微笑的脸已经是木无表情,不由苦笑,看样子她得赶快适应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了。   酒过三巡,宴上气氛渐渐开始热络,劝酒声,聊天声此起彼伏,而热络之后,便是毫无顾忌的笑闹言论。   “右相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四十寿辰,就连陛下都送了贺礼来”   “右相为人光明磊落,才思广益,本就是朝廷栋梁之臣。”   “我说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还不是右相,应该是敬亲王才是。”   “敬亲王曾向先皇要求特许一生只娶风华一人,只可惜这风华不惜福,反倒害得敬亲王从此沉迷酒色,唉!国之损失!”   “那风华不是回来了吗?听说还带了个孩子回来,这敬亲王算是赚到了,回来一个大的还带了一个小的!”   ……   这些勾心斗角的游戏,慕瑞颜没有什么兴趣,充耳不闻,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帮身边的虞静华布着菜,碰上他受宠若惊的神色,不由心情大好,她就是特别喜欢挑拨他的情绪,就是不喜欢看到他一脸的冰冷。   她这边玩得起劲,那边冯妍却已是脸色铁青,差点将手中的酒杯给捏碎了。   “敬亲王!”一个突兀的女声响起,冯妍霸气的面容带着一丝嚣张。   慕瑞颜抬头,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她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虞静华吧?真当她敬亲王是吃素的?   “冯侍郎何事?”慕瑞颜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柳眉微挑,自有一番不容忽视的威严。   “不知家弟在府上可好?”冯妍朗声一笑,询问自己弟弟的情况。   “寒月一切都好,冯侍郎不必挂心。”慕瑞颜含笑回答,心底暗骂她虚伪,在她的印象中,冯寒月根本就是冯家一个不得宠的孩子而已。   冯家在朝中的态度一直不甚明朗,之所以将不受宠的冯寒月嫁到敬王府,也不过是暂时安抚女帝。   “今日虽然是右相生辰,属下倒也给敬亲王备了一份厚礼,还请敬亲王笑纳。”冯妍轻轻地拍了拍掌,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点,便转头看向门口。   堂内沸腾的人声渐渐转为窃窃私语,部分官员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   慕瑞颜疑惑地将目光转向门口,却见一个素色人影一步步向厅里走来,身边的绿衣小厮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直觉中,这个人应该就是风华。   他一袭素衣,静静地站在那里,墨黑柔软的青丝弯在身前,在灯光的照耀下出柔顺的光泽,完美俊逸的脸上嵌着一双水晶一样澄澈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下,那一双水晶竟折射出淡淡的紫色,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极尽优雅地向她行礼,“妾身见过敬亲王!”原来他,是这般淡泊绝然,却又风华绝代的男子,难怪让敬亲王至死不忘!   可是他既已离府,而且又有了别人的孩子,怎么还会再出现在这里?他是吃准了敬亲王对她的感情?还是别有苦衷?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只可惜,如今的她已不再是之前的敬亲王,想要看她敬亲王一副妒妇模样的人是注定要失望了,难道她会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跟别人走?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换作是她,两年前一定会放风华离去,强扭的瓜从来就不甜,最多也不过是为过去十多年的感情稀嘘一番而已。   第八章   宴中所有的人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慕瑞颜的身上,比起记者会上的镁光灯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华目光灼灼地直视她,淡紫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并无一丝愧疚。   慕瑞颜半眯起凤眸,慵懒一笑,将身子倚向身边的虞静华,“静华,他是谁?”   冯妍想要利用风华来打击她?她还偏不如她的意了。   冯妍眼角直跳,风华不是她的命根子吗?这会怎么装作不认识了?就算有了别人的孩子又怎样?她不相信她会不管他!   风华绝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却又很快不见,只淡淡垂下眼帘。   虞静华瞥了慕瑞颜一眼,顺从地配合,“王爷,他是风华。”她该不会想在这种场合刁难风华?可是,不论哪个女人面对背叛了自己的男人似乎都也不会手软,就算她深爱风华又如何?当下便同情地看向风华。   “哦,原来是本王的王夫”慕瑞颜恍然大悟,疑惑地看向冯妍“只是本王的王夫怎会在冯侍郎手里?莫非侍郎和他……”   “下官正巧遇上王夫受难,顺手便搭救了。”冯妍尴尬地咳了一声,唇边掠过不屑,顺带紧张的看了一眼虞静华,风华再美,却已为别人染指,她又怎会稀罕。   “既如此,本王倒要多谢冯侍郎了。”慕瑞颜戏谑一笑,不无讽刺。   “那王爷打算如何谢属下?”冯妍勉强地笑笑,努力忽视对方话语里的讽意,她辛辛苦苦,等的可就是这一句,敬亲王自幼狂傲,却从不欠人情。   “哦?那冯侍郎希望本王如何谢呢?”原来冯妍打的是这个主意,慕瑞颜微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冯妍刚欲开口,却触及虞静华紧张的神情,一双俊目中饱含着警告,当下心念微转,“不如王爷答应属下一个要求,属下保证是在王爷能力范围之内,而且对王爷没有任何损失。”   “如此本王便答应了。”慕瑞颜颌首,眸光淡淡瞥向身边的虞静华,别有深意,虞静华微微皱眉,冰冷的目光扫过冯妍。   “你去多备辆马车,安排风华。”慕瑞颜对身后的木枫吩咐,目光始终没有多看风华一眼,既然他敢回来,那她就敢收留,至于到底是丝瓜还是黄瓜,那就要种了才知道了。   无意再让自己成为宴中焦点,慕瑞颜向右相虞清起身告辞。   虞清带着随从一直将慕瑞颜一行送到门口,叹息地看了一眼弟弟虞静华,她知道今天冯妍的举动多半是因为这个弟弟,弟弟嫁入敬亲王府一年未得宠爱,所以此事她也未加阻止,只是她也不知道,这冯妍是否就会是虞静华真正的良人,更重要的是,冯家,目前是女帝正在争取的势力,她必须稳住冯家。   转身上马车的瞬间,慕瑞颜看到身边虞静华不舍的神情,心底掠过一丝柔软,“你可是想留下来多陪陪爹爹?”   虞静华不语,眼眶却红了。   “本想让你留在这里陪伴爹爹,可你毕竟已嫁至王府,总住在相府也不是回事,不如将爹爹接到王府,可好?”慕瑞颜温声道,话是对着虞静华说的,眼神却转向虞清。   虞清神情复杂地看着慕瑞颜,颌首同意,“明日等卢爹爹收拾妥当,本相便派人将他送来敬王府,请敬王放心。”这点小事,她必定会卖敬亲王一个面子。   “那就多谢虞相了。”慕瑞颜真心地道谢,这也是她仅能做的了,成就了一个父亲临终的心愿,也算是功德一件罢。   回府的路上,慕瑞颜让虞静华和风华一辆马车,自己和木枫一辆马车。   马车里,虞静华与风华各坐一边,风华怀里的孩子,正在沉睡,长长的睫毛卷起,小小的脑袋睡得香甜。   “你怎么会在冯侍郎这里?”虞静华沉默许久,轻声问了一句。   风华紫眸微抬,看了他一眼,轻微垂下眼帘,“前些日子我来找过王爷,王爷尚未醒过来,我只好去客栈暂住,是冯侍郎说受朋友之托,接我去小住。”   虞静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很快消逝不见,只淡声道:“回来了就好。”他最讨厌做别人的棋子,不论那人是谁。   另一辆马车里,慕瑞颜与木枫并未说话,一路上,几近沉默,直到快要回到王府,慕瑞颜才轻声吩咐,“还让风华住原来的园子吧,那个休书,先不要准备了。”   “是”木枫应声,却迟疑了一下,“风主子原来住的便是王爷的风华苑。”风华已经生了别人的孩子,再住在主苑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怪不得叫风华苑,即使风华走了,慕瑞颜也不曾改过名字,想来慕瑞颜对风华已是用情至深,即使沉迷酒色,还是无法忘怀么?   “那就让他住风华苑吧,左右屋子也多,收拾一间干净的给他,吃穿用度,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他住在风华苑,离她最近的地方,未尝不是一把双刃剑呢。   第九章   第二天,虞清便派人将卢氏护送到了敬亲王府,父子情深的一幕,在王府再次上演,慕瑞颜无法再忍受两个大男人泪水涟涟,安抚地拍拍虞静华的肩膀,便回到了书房。   紫竹苑,侧王君虞静华的住所。   卢氏两眼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未睡,“华儿,爹爹能在走前这点日子与你相聚,便再无遗憾了。”语气难掩激动。   虞静华红了眼眶,极力忍住眼泪,他最幸福的日子便是陪在爹爹身边,可是,如今爹爹虽然在他身边,他却随时觉得爹爹会离去。   “爹爹的身体只要静养,会好的。”虞静华心中酸涩,不知道到底是想安慰父亲,还是想安慰自己。   卢氏看着儿子清俊的脸庞,何尝不知他在自欺欺人,微微叹了口气,道,“其实爹爹在哪都一样,去了泉下,也是和你母亲相聚,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能眼见你有个好归宿也就心安了。”   虞静华低头,语气幽然:“爹爹,孩儿一切都好,爹爹只管放心。”   卢氏偏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子,欣慰地拍拍儿子的手,“看你这院子和用度,王爷是没有亏待你。”   “王爷待孩儿极好,爹爹放心。”她待他很好,自婚后一直相敬如宾,只是没有感情罢了,这般的清静,在他嫁入王府之前就做好了思想准备。   “华儿,不是爹爹罗嗦,妍儿那孩子,心思太重,怕不适合你,我看王爷倒不像外面传说中的昏庸,不说别的,能如此不顾世俗将爹爹这个病重的遗妾接到王府,天下有几人能做到?最好你能趁着这两年生个女儿,日后倒也有个指望。”卢氏语重心长。   虞静华脸微微一红,生女儿,他一个人又怎么生得出来?再说,冯妍那般的等着自己……   可是即使到今天,他也不能确定冯妍对他好到底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感情还是想要争取右相的势力……错就错在,他生在了虞家。   “主子,”小厮桐儿走了进来。   “什么事?”虞静华问。   “刚才管家来了,说是王爷宣主子今儿晚上侍寝。”桐儿略微担忧地看着主子,主子和冯妍的事情,他是看在眼里。   “知道了。”虞静华应了一声,竭力保持平静,看着卢氏对着自己欣慰的笑,心里却觉得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   儿子的表情再隐藏,又怎能瞒过一手将他带大的父亲?   “华儿,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可知,你姐姐有多么的不易?”卢氏敛起脸上的笑容,望着儿子的眼睛。   虞静华一惊,“孩儿知道。”   “你以为,妍儿向王爷讨了一个要求,就能将你要了去?你想从此与她双宿双栖?”卢氏突然变得激动,捏紧儿子的手腕。   “为何不行?”虞静华脱口而出。   “你已入皇家族谱,便是皇家人,就算王爷同意放你走,你当皇上会轻易放过你?放过虞家和冯家?当初让你嫁给王爷,本就是为了朝堂,如今你改入冯家,皇上会怎么想?放任虞家与冯家结党?你可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卢氏一口气说了许多,眼里隐有疼惜的泪光。   虞静华顿时哑口无言,唇边漾起一抹悲凉的涩意,这些,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   “你可知道,你哥哥静雨在宫中虽然贵为贵君,深受皇宠,可你是否知道他是多么的举步维艰?于私,你再想想,自小你与妍儿相识,可你真的有想过嫁她吗?一直只是她一厢情愿,你只不过没有碰到一个你真正爱上的人,你没有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爱王爷,又怎知王爷她不是你的良人?”   “可是她,西苑中那么多的男子,她又怎会是重情之人!”   “王爷当初许风华一生一世只娶一人,又怎会不是重情之人?她只是一时的自暴自弃罢了,为什么风华不在的那些日子,你没有好好的走进她心里?现在风华回来了,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卢氏叹息一声,流转的眸光中多了份悲悯之意。   虞静华看着窗外暖暖的阳光,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可真有真正的爱情?   第十章   夜幕悄悄垂落,淡月笼纱,空气中流淌着桂花的清香。   虞静华带着贴身小厮桐儿向风华苑走去,自他一年前嫁入王府,还是第一次被传召入风华苑的主寝房,心里是满满的忐忑不安。   敬亲王慕瑞颜,在他的心里,一直就是个被皇家宠坏了的孩子,先皇最小的女儿,自小便娇生惯养,性格霸道,先皇在位时便极尽宠爱,如珠如宝,先皇逝后,新皇又是她的胞姐,更是将满心的怜爱给了这个唯一的胞妹,养成了她狂妄的性格,自风华的事情之后,性情更是暴戾,她该不会是因为冯妍和她讨了个要求,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先下手为强,占了他的身子?如果是这样,他又该如何?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反抗的,不是吗?毕竟,他是她的夫。   不知不觉,已步入风华苑,一阵阵笑声隐隐传来,循着声音走去,只见主苑旁边的东院里灯火通明,明亮的宫灯下,白衣女子浅笑盈盈,纤手不停地逗弄着手里的粉妆玉琢的孩子,身边青衣男子绝代风华的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整个一幅天伦之乐的温馨画面!   “宝贝,再来”   只见她拿着一个小拨浪鼓,走开孩子十几步远,鼓励地看着孩子往前走,娃娃嘟起可爱的小嘴,扶着旁边的软榻,一副不依的神情,不停地看着旁边的男子,“爹,爹”   “宝贝,靠自己”女子似在和娃娃赌气,撇撇嘴不看男子,“自己来拿,不然我就扔掉。”   娃娃一听要扔,急了,一副豁出去的神态,迈出小短腿就往女子怀里冲,不管不顾的居然走得相当的稳妥,女子惊喜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满的宠溺,“宝贝,有潜力,刚才不过才能走几步,这会走这么多步了!来,奖励一个!”   说完便一把抱起娃娃,在粉嫩嫩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真乖。”   虞静华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可以笑得这样真心愉悦,柔美万千!这般温柔的她,又怎会是那个性情狂妄的敬亲王?分明只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记忆里,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威严严肃的,何尝有过这样的甜美怜爱的笑容?   察觉到有人走近,慕瑞颜抬起头,见是虞静华,不等他开口,便含笑招呼,“静华,来看看宝宝,他叫石榴,多可爱。”   见她极其自然的神情,心底的那丝慌乱渐渐不见,下意识的走近她,看着那个可爱的孩子,“石榴?”   慕瑞颜怀里的宝宝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虞静华,粉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细小的动作,让虞静华由然升起了一种温馨的感觉,心中滋长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这样的一个小生命,是生命的延续呢,难怪爹爹一再劝他早些生个孩子,想到这里,脸有点发烫,不敢去看慕瑞颜。   “石榴,放开虞爹爹的头发”风华从慕瑞颜手里抱过石榴,顺便将虞静华的头发从那只小爪子下解放出来。   虞爹爹?他还是在以敬亲王府的人自居,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慕瑞颜和虞静华相视一眼,都微微的撇开了脸。   “好了,我先回屋了,石榴要听话,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来。”慕瑞颜捏捏石榴肉嘟嘟的小脸。   “听话,好吃的”一听到好吃的,石榴立马摆正姿态,讨好地看着慕瑞颜。   “颜儿,别太惯着他了。”风华一开口,却发现称呼不妥,低低的唤了声,“王爷,”水晶般的紫色眼眸中滑过一丝苦涩。   慕瑞颜一怔,随后微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为了石榴,我想你也不会回来,既然已经回府,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以前怎么唤,往后还怎么唤,你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转而笑了笑,“多了一个可爱的小石榴。”   还有一句话憋在心底,曾经爱你如命的敬亲王已经不在,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会不会心痛?   爱情的世界里,永远是付出最多的,受伤最深,而敬亲王最不该的,便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没等风华说话,便牵着虞静华的袖子出去了,不是不想听他说话,只是那张绝色容颜上漾着的浓浓情意,实在令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风华怔怔地看着那个匆忙离去的身影,低头苦笑,如今的她,竟是这般的避他唯恐不及么?   第十一章   南苑,风华轩主寝房。   八角琉璃宫灯下,晕染了一室的柔和灯光,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兰香,那是慕瑞颜常用的熏香,清淡,温馨。   虞静华有点局促地站在床边,今夜,他会成为她真正的夫吗?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冯妍急切深情的眼神,“华儿,我只要你一个,跟我走。”   慕瑞颜悠悠地喝着茶,看到他一副激烈思想斗争的神情,微微叹气,“静华,坐吧,你我至少是名义上的夫妻,不必如此拘束。”   闻言,虞静华在身边的椅子上浅浅的坐下,一向淡定的脸庞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似挣扎,似犹豫,还有一丝认命。   慕瑞颜有些无奈地笑笑,走到他面前站定,认真地看着他,“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爹爹今日已经来到府里,你总不希望你爹爹看到我连碰都不碰你吧?他是一个父亲,而且他已经时日无多,我的感觉里,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不要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想让他安心,就做你该做的事,难道你希望在他的眼里,你是一个在王府有其名而无其实可有可无的人?”   虞静华冰晶般的眼眸中复杂神色闪过,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表情,而她所做的,不过是为他爹爹考虑而已,他居然,还这样的防备她,想到爹爹,胸口泛起一丝疼痛,“王爷,是静华愚钝了。”   “这个王府里,人多口杂,有些事情做不得假,这天气也凉了,床这么大,一人一床被子,你睡在里面,我睡在外面,我不会碰你,放心吧。”见虞静华低头未语,慕瑞颜无趣地摸摸鼻子,看样子自己做好人还做不得呢,“或者,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做,你现在就可以回你的紫竹苑里去。”   虞静华急了,连忙拉住慕瑞颜的袖子,“王爷,”发现行动不妥,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瑞颜心底欣慰,总算开窍了,脸上却是一板,“既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就该干嘛干嘛,别一副防狼的样子看着我,别以为我想占你便宜,指不定我还认为你占了我的便宜呢!”   虞静华一怔,随即以飞速的速度脱下外衣爬上床,裹住被子不再出声。   慕瑞颜刚想上床,却察觉到窗外有脚步声靠近,秀眉一拧,轻唤:“木枫!”   木枫一袭黑衣飘然入内,躬身而立。   伸手将木枫拉近自己,凑在他耳边轻声问,“外面是谁?”   木枫微有尴尬地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回主子,是卢主子身边的小厮。”   “知道了,你去吧。”慕瑞颜轻敲额头,晕啊,她这个公公居然派人来听墙角,真不知道说他聪明还是笨。   认命地爬上床,放下床帘,将两人隔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这个女尊世界里,想要做一个好女人真的不容易!   侧身看去,虞静华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正颤抖个不停,紧张到不行。   慕瑞颜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静华,爹爹的小厮在外面,怎么办?”   虞静华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慕瑞颜,看着第一次离自己这般亲近的柔美容颜,心里涌上一阵慌乱。   慕瑞颜低低一笑,兴起了戏弄的心情,“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做出戏了,放松点。”既然你要派人来听,那就让你儿子稍微付出点代价罢。   轻轻脱去他的中衣,露出白皙的胸膛,虞静华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她却蓦然低首,温柔地吻住他的唇,动作轻柔辗转,“唔……”虞静华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他该反抗她的,可是他却像是抽不出一丝力气!   慕瑞颜一只手匝紧虞静华的腰身,一手抚着他细嫩的脸庞,缓缓加深了这个吻,从刚开始的温柔邀请,后来慢慢变得激烈,他的唇上,是一种清甜的滋味,让她欲罢不能,当他也伸出舌尖,慕瑞颜不由得轻吟了一声,有些失控地抱紧了他,腹中有一股暖流在攀升,身体的欲望竟然轻易的被撩起,他的眉头微蹙,眼波流转间竟是无比的妩媚,被吻得红肿的双唇泛出诱人的光泽。   这种失控的温度让慕瑞颜泛起一丝恼怒,埋首轻咬了一下他的肩头,如愿地听到他哼了一声,“恩……”,低低的呻吟立马撩起了她涌动的欲望,低叹一声,该死这女尊世界里的女人,身体的欲望竟是如此的强烈!   俯下头吻上他的锁骨,用力吸吮,狠狠的留下印迹,一直往下,直吻得怀里的人全身瘫软,不断的喘息呻吟。   终于,墙外的人渐渐走远,慕瑞颜翻身坐起,努力平息身体内的欲望,掀开帐帘,起身下床,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的灌下。   身边人的离去,让床上的虞静华猛的清醒,自己竟是如此的沉迷于她的吻,怀念那个温暖的怀抱,难道,他骨子里竟是个放荡之人吗?想到这里,眼角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慕瑞颜回身上床,看见男人眼角的泪水,心里似有一处柔软被触动,伸手将他的衣服理好,轻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只是想做出戏,也确实存了点戏弄你的心思,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不会再碰你。”   低下头,盖好自己的被子,再帮他掖好被角,离他一尺之遥,原来自己的魅力到了这里竟然大打折扣,第一次主动去吻一个男人,竟把人家给吻哭了,唉,苍天啊!   第十二章   毕竟是和一个不算很熟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即使不是一床被子,却也辗转难眠,慕瑞颜眨巴着眼睛盯着床顶精美的纱帐,华美的绣品在淡淡的月光下流转出华丽的细纹,这敬亲王府的每一样用度都是精美华贵,随意的一件装饰,都能彰显出她至尊的地位与荣宠。   虞静华虽然闭着双眼,心思却是百转千回,那样高高在上的敬亲王,她,居然和自己说对不起,她是那般的在意她的感觉,这种被人从心底里在意的温暖,是除了爹爹以外他从未感受到的,他其实很想告诉她,那滴眼泪,不是厌恶她对他的……亲密,他只是觉得很慌乱,他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她,他的理智里,敬亲王可以敬,可以怕,却独独不能爱,因为一旦爱上了,他将再无退路,那西苑里四十多个男子,都在等待着她的宠爱,他又怎能,甘心情愿做那沧海一粟……   皓月当空,空气中涌动着不寻常的危险气息,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几个黑影突然破窗而入,木枫身形急闪,守在床边,一边大叫护卫,两名贴身影卫也及时现身,与几名黑衣人打在一起,但黑衣人似乎受过严格的训练,招招狠辣,直取性命!   慕瑞颜将虞静华护在床内,严肃吩咐“不许出去。”转身拿过床边的长剑与黑衣人斗在一起,这个世界里,女人竟要保护男人!   渐渐的,院子里也传来打斗声,黑衣人的人数越来越多,金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房间里空间不够,木枫已与四名黑衣人也斗至房外,院内人影翻飞,不断有人倒地之声,院中黑衣人更是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进房间,府中敬王亲卫相继赶至,有几名亲卫冲进房内,见到慕瑞颜与几名黑衣人相斗,都冲过来帮忙加入战圈。   虞静华在床内已经坐不住,难道她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子?生在相府,自小便被逼学习各种本领,琴棋书画,权术心机,更何是防身的武艺!冷哼一声,从床上跳下,抽出缠在袖上的丝带,运力一抖,化为软剑向她身边的黑衣人刺去!   形势渐渐对黑衣人大为不利,房内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一声,“撤,”说完便往房外纵身跑去,可是王府的亲卫队又岂是草包!黑衣人不一会便已有多名被擒,房内还剩几名黑衣人,转身撤去之际竟向慕瑞颜处扔去多枚暗器,几道寒光突至,其中多枚被她堪堪避过,只听到几名亲卫一声惊呼,虞静华竟不顾一切的扑向她背后,想要为她挡去躲避不及的暗器!千钧一发之际,慕瑞颜反应更快,本能的将他往床内推去,她才不要欠他人情!顿时,一道银光‘扑’的一声没入她的肩头。   即使是捂住伤口,鲜血还是不断的喷涌而出,慕瑞颜愤怒地大喝,“给本王问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猖狂!”   木枫急忙走过来,扶着她,点穴止血,“主子,是一线阁的人,属下已经问过了,小仓库走水,应该是他们放的火,用声东击西之计,将巡逻亲卫引至小仓库,再伺机下手。”   “哼!”慕瑞颜忍住肩上的疼痛,水色眼眸中寒彻如冰,对着房中的几名亲卫冷声开口:“都出去罢!”,这些木瓜脑袋,那小仓库里有什么那么重要,居然不顾她的死活。   几名亲卫急忙应声退出,生怕怒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虞静华被她冰冷的眸光一扫,心底微微一颤,为什么会是一线阁的人?谁都知道一线阁虽然一向认钱不认人,但幕后之人便是成王,这成王是如今女帝最大的心腹大患,是成王派人来刺杀还是有人向一线阁买凶?如果是买凶,不可能敢接敬亲王这样的买单,如果是成王,不至于这么冒失,敬亲王府有三百敬王亲卫,没有十成九的把握,成王断然不会派人行动。   唯一有可能调动一线阁的,就只有冯妍了,难道说,冯妍得了消息今日他要侍寝,所以派人来取敬亲王的命?是了,但是,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想到这里,心里已是如明镜般亮堂,同时,亦感到彻骨的寒心,青梅竹马的她,居然丝毫不顾他的感受。   “你要和冯妍在一起,我会给你们想办法,但是我希望不要有这么幼稚的事情发生!”慕瑞颜紧抿着嘴唇,这件事她仔细起过了,一定是冯妍的意思,而今天的刺杀,不过是给她一个警告,看样子,是虞静华侍寝的事情激怒了她,也只有她那样的暴躁的性格,才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不论王爷是否信我,这件事情静华不知情,但此事确是因静华而起,愿受王爷责罚。”虞静华沙哑着声音,跪在一边淡淡回答。   “你倒是承认得挺快的,你要我怎么罚你?你爹爹还有多久的性命可以给你折腾?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儿子的!”慕瑞颜叹了一口气,别开脸不看他,看在他危险之际以身相护的份上,她又怎会和他计较。   “王爷,还是先看看伤口吧。”木枫担忧地看着她的伤口,居然流了这么多血,谴责地看了一眼虞静华,虞静华接过小厮端来的清水,开始帮她清理伤口,看到她不断流出的鲜血,眼眶一红,泪珠一滴滴的掉进盆里,虽然是他护她在先,可是她还是本能的将他推向安全的地方!   “你的眼泪还真多,以后不要轻易掉眼泪了。”慕瑞颜有些无措地看着男人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一粒粒的掉在盆里,和着她的血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她真的,不想把他弄哭的,叹了口气,抬起左手,就着袖口帮他擦干眼泪,虞静华咬着嘴唇,她的细致温柔,让他心底的那抹疼痛,越来越清晰。   太医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路小跑着赶来,颤巍巍地帮慕瑞颜把过脉过皱眉开口:“王爷前些日子摔伤刚愈,已是大伤元气,这次又失了这么多血,要好生将养一段日子才妥当。”   待慕瑞颜躺倒,太医拿了工具出来,扶住她的手,“王爷稍微忍耐一下,属下帮您拔暗器。”慕瑞颜别过脸,不去看肩上一大片被血浸湿的伤口,一只手揪着被子,另一只手抓着木枫的胳膊不放,拔暗器哎,没有麻药,肯定很痛。   太医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工具微一使力,暗器便连血带肉地被拔了出来,虞瑞颜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直淋,嘴唇已被咬破,盈盈凤目中蓄满泪水,死死瞪了太医一眼,这老太婆,也不知道轻点。   见她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虞静华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是不是很痛?”   慕瑞颜忍着眼泪,白了他一眼,“你说呢?痛死了。”自己也没发现语气有着多少撒娇的成份,虞静华手一抖,眼见女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第十三章   处理好伤口,太医将药方交与青儿并仔细地叮嘱煎药的细节后,木枫将太医送了出去。   慕瑞颜斜靠在床上,眼眸半睁半闭想着心事,旁边的虞静华拧好手巾,仔细地帮她擦着额上,手上的汗和血迹。   “王爷”屋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   “什么事?”木枫立在门口,问。   “那些人都咬毒自尽,为首的人怀里有一块冯府的令牌!”   “赶快呈来!”木枫接过一看,果然与王爷所料不差,这件事情,就是冯妍的主意。   慕瑞颜闭上眼,这个冯妍,不是一般的心狠,原本,她是想成全静华与冯妍,却没想到冯妍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派了这么多人来,幸亏这里是敬亲王府,有三百敬王亲卫守护,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即使这样,她敬亲王府也够丢脸的了,堂堂三百人居然让几十人给潜了进来,由此也可见,冯家对于敬亲王府是下了一番工夫的,哪里有守卫,什么时间通过,都了如指掌,看样子这王府里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一旁正绞着毛巾的虞静华心思复杂,有生气,有恨铁不成钢,也有失望,隐隐的,还有一点担心,冯妍,到底与他青梅竹马。   “颜儿。”一个如清泉般的男子声音从屋外传来,语气有隐隐的焦急,“风华可以进来吗?”   “风主子进去吧”在慕瑞颜的颌首示意下,木枫将门打开。   风华急匆匆地从屋外走入,看到慕瑞颜被血染红的肩头,一把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如水晶般的紫眸中浮起一层水雾,“颜儿,你要不要紧?疼不疼?”   慕瑞颜微微一怔,随即绽出柔和的笑:“放心,我没事,只是小伤。”   “是什么人?从小到大你就没受过什么伤,两年前是因为我……这一次,是谁要害你?”风华绝色的脸庞闪过浓浓的愤怒,衣襟上,一滴滴水花蕴染开来。   慕瑞颜眸光淡淡扫过一边的虞静华,轻声道,“没事,放心。”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男人泪腺特别发达?   风华顺着慕瑞颜的目光看到虞静华,不再多问,“给我罢。”将手伸向虞静华,眼睛注视他手里的毛巾,虞静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毛巾交给了他。   风华坐到床边,一边帮她解开染满了血的衣襟,一边吩咐,“青儿,去准备一套干净衣服来,都怎么侍候的,没见颜儿衣服都湿透了吗?”   青儿听到吩咐,回过神来,搁下手里刚刚煎好的药,匆匆去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过来,虞静华刚想走近床边,却撞见风华排斥的眼神,只好生生的顿住脚步,不论如何,风华名义上还是敬亲王君。   风华放下帐帘,坐到床边,熟练地帮慕瑞颜换衣服,饶是二十一世纪长大的她,也是脸上通红,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从里到外的换衣服,她实在是不习惯,虽然这个男人熟悉这个身体,可是到底,他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可是自己的伤,现在又不方便,求救地想要看向身边的青儿,却被风华微微侧身,挡住了视线。   在她刚刚清醒的那些天,都是青儿帮她擦洗身体,如果一定要让男人帮忙,她宁愿还是青儿来帮她,可是,这个风华……算了,就当他是医生算了,所谓,在医生和律师面前,是没有隐私的。   风华微微一笑,低下头,在她耳边道:“自小,我都不知道帮你换过多少次衣服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脸红。”   此话一出,慕瑞颜又羞又恼,失血多过的苍白脸庞上红晕越来越深,原来的那个不是她好不好?这两个人到底搞什么?从小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衣服?晕倒!   见到慕瑞颜羞怒的眼光,风华更是促狭地笑,原来她竟会这般害羞!本来以为这次回来她与他之间多少有些隔阂,也打算好了承受她的怒气,却没想到她会待他如此温和有礼,但同时,也多了份冷淡疏离。   笑归笑,风华手上可没停,仔细地用毛巾将她身上的汗都擦干,连手指头都没放过,再将衣服系牢后,细细地关照:“你的身子不比从前,要认真吃药,明日我会去关照厨房做些补血的膳食。”   慕瑞颜下意识地点头,总算换好了衣服,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风华转身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却又回过身来,目光直视虞静华,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虞静华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那抹痛意。   敢情这府里的人都是人精呢?这风华怎么知道这事与虞静华有关?   慕瑞颜不忍再责备虞静华,她相信这件事情是冯妍的意思,与他无关,更何况他的父亲生命垂危在府里,现在不是和他置气的时候,好在经这一事,与虞静华的关系也算已经挑明,卢氏心里也该有数了。   “到床里面睡吧,如果觉得内疚,” 慕瑞颜皱眉喝完苦苦的药,淡淡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风华,曾经是敬亲王的命,但是如今,覆水难收,我虽然会照顾他,但在我心里只会待他如兄如友,你不会指望他来照顾我罢?”窗外的青衣男子听到这一句,脚步一滞,水晶般的紫眸中闪过难掩的痛楚,踉跄着脚步仓惶而逃。   “王爷受伤,静华难辞其咎,请让静华照顾王爷,”虞静华的内心小小的震动了一番,冰晶般的眼眸中滑过歉疚,褪去匆匆披起的外衣,爬到床里面,帮她盖好被子,心底叹了口气,她与风华,那么刻骨的一段爱恋,都被覆水难收四个字冲得烟消云散,她的心,又何止天边那般的遥远!   冯妍阿冯妍!明知他在敬亲王府,却要这样一意孤行,根本就没有将他的安危考虑在内!难道她不明白,这样的她,会离他越来越远吗?   镇国将军府。   阴暗空矿的密室中,充斥着黑暗又阴沉沉的的气氛,忽明忽暗的烛火中,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忽然,一阵轧轧声响过,墙边的案几边,一个绯衣女子闪身出现。   “失败了?”诡异的柔媚声音响起,淡淡的询问。   “是。”绯衣女子余怒未消,精锐的眼眸闪过强烈的杀意。   沉默片刻,那柔媚的声音再次开口,“锐堂的人全数被灭,你可知此次的代价?”   闻言,绯衣女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自会帮你办到。”说完后,恭谨地向堂中的人行完一礼,启动机关闪身离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灭的烛火中,一张秀丽的容颜半明半暗,流媚的眼中闪过轻蔑与不屑,“冯颖的女儿,真是不及她十分之一。”   第十四章   晨曦微露,薄薄的金色阳光透过白纱窗棂和暖地洒下,整个房间似乎都融进了缕缕暖意。   虞静华几乎一夜没睡,早早的便已醒来,感觉到身边人均匀而柔软的气息,心里似有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还好,她没事。   轻轻地起身穿衣,尽量不去惊醒到她,拿着桌上了药方去旁边的小厨房里帮她煎药,他能为她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因为受伤的是右肩,行动极为不便,所以连穿衣,吃饭这些小事都不得不由别人代劳。慕瑞颜无力地看着自己被裹得像木乃伊一般的右胳臂,也不知道古代的太医医术如何,这点伤需要养多久?有空的话,她实在是需要自己去研究一下这里的医药水平。   本来,她还想试试用左手吃饭,可是一想到可能出现的状况,还是放弃了。努力地就着虞静华的手喝了一碗燕窝粥,已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这枚暗器,已经伤及肩骨,如果再偏一些,她也许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扑哧”慕瑞颜很没形象地将最后一口燕窝粥喷了出来,原因无他,只因看到虞静华一向淡雅隽秀的面容上黑一块白一块,滑稽又狼狈,想必这个从不入厨房的大家公子为她熬药弄成这样实属不易,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声问:“你是第一次熬药吧?”   “可是药熬得不对?”虞静华一张小花猫脸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不是,药很好。”慕瑞颜淡淡一笑,伸出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污迹,连着几次为这个男人心疼,她好像有点太过纵容自己了。   忽然听到门口木枫的通报声,“皇上,太皇夫驾到。”慕瑞颜的手顿住,示意虞静华扶她下床,皇上和太皇夫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想必是府里已经派人去通报了,自她醒来,虽然一直收到皇上和太皇夫各种赏赐问候,可一直还没有真正见过面,这次,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个身体的至亲亲人。   还没走到门口,便见门帘一掀,一行人走了进来,来不及细想,虞瑞颜赶紧带着屋内众人跪下请安。   一身明黄的女皇摆摆手急步走过来,跟在的中年温雅男子抢先一步,冲过来一把将慕瑞颜紧紧搂住,心疼的眼光落在她被绑得厚厚的肩膀上:“怎么好好的,又遭了行刺,今年这是怎么了,明儿父君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来。”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哽咽,把她越抱越紧。   虞瑞颜有点无措地叹口气,一边开始轻轻挣扎,被个陌生男人抱着哭,真是不习惯,求救的眼光投向女皇,“皇姐,先让父君坐下再说。”女皇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秀美威严的面容上挂着浅笑盈盈,仿似看好戏。   过了好一会,太皇夫才稍微把她放开了一点,上上下下打量着,眼看着似乎没什么事,又是一把抱住,似乎眼眶更红了。女皇站在一旁,也是上下仔细打量着慕瑞颜,柔声道:“可是好些了?朕已经吩咐了多派些暗卫守着你。”   好不容易脱开父君的‘魔爪’,慕瑞颜吁口气,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转而对女皇道:“皇姐,这事皇姐能不能先不要追究,我想自己查这件事。”   女皇眉目微动,语带冷意:“不行,这件事朕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朕不能,拿你的性命不当回事!”   旁边正倒着茶水的虞静华手一抖,脸色白了几分,这件事,不知是否会牵连到虞家,那个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姐姐,还有深宫中的哥哥,如果他们有事,他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一线阁的人手上居然有冯府的令牌,而且仅凭一块令牌,怕是不能服众,皇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慕瑞颜神色一正,表情冷肃。这件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即使知道是冯家做的,又怎会在如今这样的关键时候与她们公然为敌呢?只不过从这件事情来看,冯家怕是和成王已经达成了一定的协议了。   女皇眸光微闪,抿了抿秀致的唇,“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罢,不过,”眸光扫过旁边的虞静华,“事情到底也有起由,你可不能太放纵了。”   慕瑞颜点点头,不论如何,能在出事第二天一早就赶来看望她,作为帝王家而言,能有这样的亲情着实不容易,可是这件事到底虞家也是无辜,心底并不想虞静华受牵连,“皇姐,这件事静华并不知情,想必虞家并未参与其中,皇姐就不要怪罪虞家了。”   女皇不语,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太皇夫见状,忽然叹了口气,有些凌厉地看向慕瑞颜,“颜儿,听说那风华回来了,你可想好了怎么处置他?”   “处置?”慕瑞颜还真没想过,沉默一会,道“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即使与我没有夫妻之情,朋友之义总还是有的,父君就别管了,如果他过得不好,孩儿……”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占了敬亲王的身体,风华是敬亲王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她又怎能对他不管不顾?   风华虽然回来了,可是到底这两年发生了什么她还不知道,而且一旦风华落入别人的手里,未免不是更大的麻烦。   太皇夫清润的眉眼闪过一丝痛色,深思半晌,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哀家会下个旨意撤了他的敬王君封号,改日再帮你找个好王君。”风华,他绝不允许他再有机会伤害他的女儿。   慕瑞颜一听,头就大了,这府里一堆男人还没解决,还要塞?不过现在她也没力气去和太皇夫别扭,当下便不再做声。   况且,风华的事情,确实是个麻烦。但是,不论如何,小石榴总是无辜的,想到那个如小鹿般清纯可爱的小宝贝要流落在外,她还实在是不忍心,而且至少到目前,她还看不出风华对她有什么恶意,从心底里,她宁愿相信他是真正的无路可去,回来找曾经的青梅竹马找个安身之所,这一点不论从道义上还是为了之前的敬亲王,她必定会做到,但是,如果他别有用心,不论为了什么原因,她都绝不会手软。   第十五章   送走了皇姐和父君,慕瑞颜见虞静华顶着两个熊猫眼,憔悴得不行,便吩咐他回紫竹苑去陪卢氏,这家伙一晚上没睡,想来是思想包袱太重,有些话还不如让卢氏去说他。   而且,这冯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府里必定有人去报信,虞静华不会,风华看样子也不可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慕瑞颜随意拈起一块青儿端上的点心,瞟了一眼门口站立的木枫,“木枫,派人去请冯侧君过来。”这冯家,不能让她们太嚣张,不然她敬亲王就成了纸老虎了,通风报信的事情,她能容忍一次,却不能容忍第二次。   木枫应声出去,不一会,便见一个玉色的人影走了进来,皮肤细嫩的几乎透明,五官柔美,气质柔弱,楚楚可怜,见到慕瑞颜后立刻下跪请安站在一边。   慕瑞颜接过青儿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掀起杯盖,微微眯起了眼睛。   冯寒月,一年前和虞静华一起进门的侧君,冯颖将军的儿子,十七岁,容貌隽雅,秀丽婉约,柔弱娇怯,让人有种想要保护的冲动,可这样的男子,还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虽然表现得镇静,可那手指发白的骨节却显示了主人此时内心深深的不安,昨晚的事情,想必他已经知道了罢。   沉默半晌,慕瑞颜将茶盏重重一搁,脆弱的瓷器无法承受力量而碎裂开来,热水溅了一地,吓得屋内的几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气氛沉重滞闷,让人透不过气来。   “寒月。”慕瑞颜淡淡扫了一眼冯寒月,冷漠的声音和缓却透着压力,“说说看,昨晚的刺客身上怎会有你冯府的令牌?”   闻言,冯寒月闭了闭眼,身子一软,认命地跪倒在地,“请王爷开恩,都是寒月的错,是寒月不希望静华哥哥失身,一切都是寒月的错,寒月愿认罚。”   “失身?”慕瑞颜好笑地听着他的解释,眸光冷洌如千年寒冰,“那你就不怕本王丢了性命?在你的眼里,本王的性命及不上他的贞洁?你母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更何况,凭她的直觉,眼前这个柔弱男子对敬亲王是有爱慕之心的,他的目的,不是这么简单。   冯寒月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弯下腰用力磕头,“是寒月一时糊涂,寒月愿以死谢罪!”   慕瑞颜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只见他苍白的脸庞上布满细密的水珠,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眼眸对上慕瑞颜凌厉的目光,闪过惊慌,恐惧,还有一抹心痛。   “你还不说实话?!”慕瑞颜冷声问“还是你以为你不说实话就可以骗到我?”   冯寒月眼一闭,绝望的神色布满脸庞,“一切都是寒月的错,寒月没有骗王爷!”   慕瑞颜放开他,冷哼一声,转身对木枫道:“去把他的小厮秋儿拎过来!”   “不要!”冯寒月惶恐地拉住慕瑞颜的衣摆,眼泪已扑簌簌地掉落下来,“王爷,寒月都说,请王爷开恩,放过秋儿!”   慕瑞颜撩撩衣摆,坐在椅上,冷淡地看着冯寒月,等待他的答案,冯寒月,生于冯府却并不得宠,自小和小厮秋儿相依为命,感情最深,这般护着冯妍,倒令她没有想到。   “姐姐自小便心系静华哥哥,从静华哥哥嫁入府上起,姐姐便关照寒月,要时时注意保护静华哥哥,昨天听说静华哥哥要侍寝,是寒月让秋儿去通知了姐姐,原本只是让姐姐想办法阻止一下的,可是,没想到,姐姐也是一时心急,”冯寒月越说越急,不停的磕头,额头上已紫黑一块,隐有血迹。   “起来罢。”慕瑞颜淡淡开口,声音平淡看不出情绪。   “寒月愿以死谢罪。”冯寒月颤抖着声音重复。   慕瑞颜微勾唇角,讥诮一笑,“死?你死能解决什么问题?至于你姐姐,她既然敢公然跟本王叫板,就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求王爷放过姐姐!求求王爷!”冯寒月跪地一步步的挪向慕瑞颜,含泪抱住她的腿。   “将他送回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苑门半步!任何人也不得进去看望他!”慕瑞颜对着木枫冷声吩咐,这样心思重的男子,将他关在院子里不许出来,见不到他想见的人应该算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冯寒月惨然一笑,默默转身,她到底,对自己已经算心软的了。   身后,响起冰冷的声音,“如果你坚持要自作聪明,本王也不介意,不过你也要衡量一下,到底什么是你自己应该做的!”   将冯寒月送出门外,木枫迟疑了一会,对他道:“冯主子,王爷其实是为你好,你可知就凭密谋刺杀敬亲王一条就已经够冯府满门抄斩了?”   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拳敲到了他的心里,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他不过是冯家不得宠的孩子,这一次一方面是为了帮虞静华,另一方面确实也存了私心,她招虞静华侍寝,却对他视而不见,这样的冷淡,他实在是受够了!可是他,也只是想为要自己的幸福多争取一点,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还是她的爱,原本就是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为了虞静华,她连卢氏都接到了府里,同样都是侧君,为何他与虞静华之间的差距那么大!为何他无法企望她一丝丝的温暖?而残忍如她,竟然将他软禁,连见她一面的可能都没有!   第十六章   风华苑主院。   慕瑞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嫩嫩的小手抱着一盘点心吃得不亦乐乎,小鹿般澄澈的眼眸中是满满的快乐,边吃边嘟嚷:“好吃,好吃”。   原来不管在哪里,孩子总是最纯真无瑕的,那天直烂漫的笑容,不含一丝杂质。   “石榴,来”慕瑞颜端着小家伙旁边的盘子,拍拍榻旁边的空位。   一见盘子被端走,小家伙立马吭哧吭哧地爬上榻,一屁股坐在慕瑞颜的大腿上,继续伸手抓那盘点心。   慕瑞颜摸摸小家伙柔软的头发,捏捏他肉肉的小脸,小宝宝的皮肤可就是好,细嫩柔滑,简直让人爱不释手,这小家伙吃得那么香,她都快质疑那些糕点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爱怜地帮他擦去嘴边的糕点屑,这么小的孩子,可惜亲生娘亲不在身边,“石榴,想娘亲吗?”   石榴忽闪着大眼睛,“娘亲?”,慕瑞颜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也许还不懂娘亲是什么意思呢,更何况这里是阴阳颠倒的世界,有了爹在身边,他应该还是很温暖的。   “以后我做你的娘亲,好不好?”在这个世界里,如果石榴没有她这棵大树,怕是要遭受许多的冷眼。   “娘亲,娘亲”小石榴琉璃般的眼珠转了转,软软糯糯的声音叫得她心底一片柔软。   “乖,来,娘亲亲一下。”慕瑞颜抱起石榴,在他香香的小脸蛋上猛地亲了一口,不经意却被小石榴头一偏,亲到了一嘴的糕点屑。   哭笑不得地抹掉嘴边的糕点屑,手指点点小家伙的额头,“坏东西,不许再吃了。”   小石榴见糕点被拿走,扁起小嘴,一脸的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新认的娘亲,一边软软地唤了声,“娘亲。”一边干脆将嘴上的糕点屑全部擦在了她的胸口。   慕瑞颜无语了,彻底投降,“算你狠,不过看在这声娘亲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换套衣服得了。”谁叫她母爱泛滥呢?   一墙之隔,青衣男子绝色的脸庞上嘴角轻轻扬起,晶亮的紫眸中流光溢彩,手中的绣绷上,分明就是刚才的母子同乐图。   “王爷”木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事?”慕瑞颜意犹未尽地把玩着石榴软嫩嫩的小手。   “王爷……”木枫欲言又止,神情犹豫。   “说吧,”慕瑞颜瞪了一眼木枫,不是一向都少言简洁的吗?怎么这会粘粘乎乎的了。   “请王爷去看看玉锦公子吧,”木枫跪倒在地,俊朗的脸庞上有同情,有怜悯,隐有一丝悲愤。   “玉锦公子?”慕瑞颜在记忆里搜索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坦言道:“我不记得了”   木枫冷峻的眼眸闪过一丝质疑,“西苑的玉锦阁里的玉锦公子,求王爷去看一下吧,再不去玉锦公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慕瑞颜思忖了一下,木枫一向稳重,不会莫名其妙让她去看一个人,而且是她还受着伤绑着胳膊的时候,既然如此,那就去看一下吧,唤了一声,“青儿,将石榴送进屋去给风华,我去一下。”   将小家伙递到青儿怀里,慕瑞颜从榻上坐了起来,拍上身上的糕点屑,对木枫道“走吧。”   抬头触及明晃晃的阳光,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一边的木枫连忙扶住了她,“王爷,”   慕瑞颜苦笑,“看样子这破身体要好好调养了。”脚下有点虚浮,想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一路上七转八转,慕瑞颜有点气喘吁吁,这敬亲王府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之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属于极端严厉的人,西苑里虽有四十多个男子,却不得迈出西苑一步,只能等待敬亲王的驾临,在这个世界里,男子的命有如草芥,更是注定了他们悲哀的命运。   就在慕瑞颜的脚步渐渐软得有点迈不开步时,木枫终于带着她在一个朱红的院门前顿了一下脚步,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西苑’。慕瑞颜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一进西苑,迎面便飘来一阵阵的脂粉香气,呛得人透不过气来,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惊喜地向她行礼,媚俗清秀,各有千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趁机将身体往她身上凑,慕瑞颜本来就已经累得不行,再被这些脂粉味给一呛,当场差点晕倒,见状,木枫皱了皱眉,板下一张酷脸,冰力十足,“王爷有事,都回屋吧。”   见王爷没有理会的意思,一个个男子都失望的驻足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那个身影远去。   “你们说,王爷这么久没来,这次是去谁的院子?”   “还能有谁,得宠的也就那么几个”   “那玉锦病得快死了,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去看他?”   “王爷会去看他?你还不知道吗?王爷哪次不是喜新厌旧,早忘到脑后去了。”   最终,木枫带着慕瑞颜停在了一个精致的院舍前,守门的小厮一见是敬亲王来了,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又惊又急,头磕在地上通通响,“王爷,奴才给王爷请安,求王爷饶过公子一命吧!”   慕瑞颜眉头一紧,迈步向屋内走去,房间里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黄梨木的桌子上,放着一碗似粥非粥的东西,一看就让人想要呕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腥臭味,还有铁锈味,混杂着檀香味,慕瑞颜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感觉,似紧张,似心痛,这个屋子里到底是谁?   绕过屏风,走内内屋,一张雕花的大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如纸,骨瘦如柴,双目凹陷,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般毫无生气,闻得有人靠近的响动,那双紧闭的双目忽地睁开,本来毫无神气的一张脸在看到慕瑞颜后变得激动异常,张着惨白的嘴唇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慕瑞颜深深吸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搭脉,他似乎想要挣扎,却始终提不出力气,最后放弃由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床上的人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眸中是一种解脱的神情。   “去请太医来,带上金针。”慕瑞颜收回帮他搭脉的手,对木枫吩咐,十年苦习中医,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处。   木枫似是松了口气,一个纵身飞奔而去。   前世里爷爷所教的东西,想不到在这里有了用武之地,天生我才必有用,爷爷的话没错。   第十七章   木枫几乎是拎着太医飞奔而来,太医见敬亲王在此,立马投入工作状态,望、闻、问、切。   慕瑞颜也不做声,继续检查他的伤势,掀开他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在被子掀起的同时涌了出来,看着那布满瘀痕,鞭痕,血肉模糊的身体,慕瑞颜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冷意从脚底下冒了出来,背上似是有一条条软体动物慢慢的爬了上来,一段破碎的记忆也漫上了心头,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有这种爱好!   慕瑞颜将木枫悄悄拉过一边,沉默了半晌,似乎是想要安慰自己一般轻声问,“他这个样子,是我做的?”   木枫不语,只垂下了双目,默认,慕瑞颜最后一丝希望在心底破灭,她真的是罪魁祸首,虽然是之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做的,可是现在要面对的人却是自己!   这个玉锦公子,是慕瑞颜在受伤前一个月偶遇,一直不服从敬亲王,敬亲王一怒之下,□了他一天一夜,而且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来医治他的伤势!最关键的是,这个玉锦公子是敬亲王在外面绑回来的,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根底,万一这个人是朝中哪个大臣的公子,这敬亲王还有何名誉可言?!看来以前的这个主也实在是荒唐到了极点。   “回王爷,”太医揣摩着慕瑞颜的神色,战战兢兢地回答,“这位公子伤势极重,要好生调养,只不过,就是调养也未必能留得住。”说完叩头一拜,做好牺牲的准备。   “你下去吧,”慕瑞颜困难地咽咽口水,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发寒,“把金针给我就行了。”   “是,”太医抖索着拿出金针,紧张地看着慕瑞颜。   接过金针,慕瑞颜吩咐小厮将玉锦放平,不去看他那双幽深的双目,快速的找穴,运气,下针,屋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床上的男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憎恨的眼神转为探究,让她犹如芒刺在背,不自觉的想要躲开,却又不得不稳住心神帮他施针。   半柱香后,终于施完针,慕瑞颜虚弱地坐在一边,用袖口擦去额上的汗珠,揉揉酸痛的腰身,吩咐旁边的小厮拿来纸和笔,对太医道,“帮他开些将养身体的方子。”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些什么药材,所以这药方还是让太医来开比较好。   太医一脸敬佩地看着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这金针的手法,可是高深得很呢。”   慕瑞颜未接话,只疲倦地撂下笔,对木枫道:“这几日里我会再来帮他施针,你吩咐将这里好好收拾一下,被子衣服都换干净,我再给你写个药膳的方子,晚上照方子给他做晚膳。”   太医虽提笔开始写药方,心里却在嘀咕,这王爷明显懂医,为啥不自己开药方?   慕瑞颜在旁边看她写药方,一边问道:“府里可有什么医治外伤的良药?”   “有,有,今天皇上来了还带了几瓶琼玉露来,不过,那是给王爷用的。”太医回答。   “去拿来给他用上,不够再去和宫里拿几瓶。”慕瑞颜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是,”木枫直点头,见慕瑞颜虚弱的样子涌上一丝愧疚,“王爷,你身子可行?属下扶你回去吧。”   “好”慕瑞颜点点头,她确实是累了,这套金针极为伤人,再加上她本来身体已经极弱,刚站起身来便觉得眼前金星乱转,一闭眼晕了过去。   “王爷”木枫惊叫,一边的太医慌了,立马给慕瑞颜把脉,把完脉,才松了口气,“不碍事,王爷是累了,本来身子极虚,再施这金针,自然是受不住了,赶快抱王爷回去休息吧。”   木枫抱起慕瑞颜,一阵风似的飞奔回风华苑。   床上的人阖着眼睛,手微微的握起。   一觉睡醒,已是掌灯时分,慕瑞颜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老天,这都算什么事?莫名其妙来到这么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也就算了,可是呢?三个夫君,一个两年前跟别的女人私奔了,现在带着别人的儿子回来了;一个正在计划和别的女人私奔,那个女人还欲置自己于死地,偏偏为了那个卢氏还有做皇帝的姐姐,她暂时还不能动她们;剩下还有一个夫君帮着自己的姐姐通风报信,连她的命都不当回事,就连西苑里,还躺着一个被凌虐到差点就死掉的玉锦公子!简直是应接不瑕,无法□,这副破旧的身体迟早要被折腾死!   “王爷”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   慕瑞颜回过神,见是虞静华,慢慢坐起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虞静华怔了一下,眼眸中滑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爹爹吩咐静华来照顾王爷。”   慕瑞颜叹口气,原来是被老爹赶过来的,在这个地方,竟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关心自己!   “你回去吧,”慕瑞颜赌气地撇过脸,“这里有青儿侍候着就可以了,你多陪陪你爹爹吧,他的日子不多了。”   虞静华不动不言,半晌,语含愧疚道:“王爷伤成这样,静华难辞其咎,今日白天已经陪过爹爹了,现在静华应该来照顾王爷。”   “你去吧”慕瑞颜摆摆手,“人在这里,心也不在这里,何苦,我不需要你来赎罪,过些天,我会找个机会将你送到冯妍身边,你这样呆在这里,对你对我,都是一种受罪。”   虞静华只觉得一股酸涩的感觉从脚底漫延开来,艰难地转过身,扯了扯嘴角,“静华告退。”为什么她不骂他,不打他?还要将他往别人怀里送,他真的那般不堪吗?   “主子,该喝药了”木枫轻声走进来,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   慕瑞颜皱皱眉头,接过碗,有些赌气地一口气喝下。   “青儿,去摆膳。”木枫对着青儿吩咐道。   “我不想吃。”慕瑞颜撇撇嘴,阖上双眼。   青儿止住脚步,看看木枫,又看看主子,木枫沉默,好一会,道:“主子,属下也还没吃。”   良久,慕瑞颜嘟了一声,“传膳吧。”顺带瞪了一眼木枫,他似乎已经觉得她有些心软好欺了。   其实她本来也就是个心软的人,只是对于欺骗自己的事情绝不手软而已,在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之前,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木枫是自她来到这个世界相处最长的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她和之前这个身体的主人的不同,但她已经不想再伪装什么了,太累,人的一辈子本来就没太久,再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还有什么意义?   第十八章   三天后,慕瑞颜的绷带被拆掉,伤口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不得不佩服,这古代的医术还是可以的,她研究了一下太医开的方子,其实主要的原因是这里有一些珍贵的药材是二十一世纪所没有的,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因为是她敬亲王受伤,所以连皇宫里最好的药都被女皇派人给送过来了。   西苑的玉锦,也在她这几天的金针治疗下基本上可以慢慢恢复,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着实让她看着难过得不行,于是吩咐太医将府里最好的药材和补品都给他用上。而玉锦对她,也从第一眼的憎恨到探究,最终变为平和,甚至渐渐的热切,这点让她有些想要逃避,面对一个曾经被‘自己’折磨成这样的男人,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   烟水阁,敬王府书房。   慕瑞颜坐在书案边,埋首在一堆奏折里,这个敬王手里永远有这么多处理不完的事务,她真想跑到皇宫跟她的皇姐大闹一场,换个富贵闲人做做,可是一想到女皇那个疼爱关怀的眼光,还是觉得开不了口,人家对她那么好,她能不给点回报吗?她这个人最大的习惯,便是永远不想欠了别人,这一点,倒是和原来的敬亲王不约而同了。   敬亲王掌管的是整个凤仁国的户部,敬亲王兼户部尚书,也就是说整个凤仁国的财政都捏在她手里,可谓是掌握了整个经济大权,除了财政大权之外,还有十五万的兵权在她手里,足见女皇对她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方。   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慕瑞颜发现自己不论在哪里,都是个劳碌命,在这美丽自然风光的古代,想要笑傲红尘,走马天涯的理想估计也只能放在肚子里发霉了。   “王爷”一个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怎样?”慕瑞颜手中的笔顿了顿,淡淡地问。   “这是暗部最新的消息。”黑衣人呈上一个用蜡密封的信封。   “皇姐的意思呢?”   “皇上说此事请王爷定夺,不过先皇的遗诏她必须遵守。”黑衣人恭敬地回答。   “知道了,你去吧。”慕瑞颜展开信封,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秀眉不自觉地拧起。   虞静华到底也是她的侧君,而且不可否认,对于这样一个丰神俊秀如月华般清冷的男子,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将他交给冯妍那样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好不容易忙完手上的一堆事,慕瑞颜揉揉额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再如何的忙碌,闭上双目的那一刹那,寂寞总能如影随形的侵蚀上心头,不论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这里,自己总是处在这样尴尬的地位,最要好的朋友,永远都是寂寞二字。   “主子,可要备晚膳?”木枫站在门外问,即使是贴身侍卫,也不能进书房重地,这般的不信任别人,又怎会不孤独?   慕瑞颜苦笑,扬声道,“一起回风华苑用膳吧。”   木枫看着身前的那个白色身影,心里困惑重重,自主子醒来后,实在变了太多。原本的敬亲王的长相在凤仁国女子中便是数一数二,但因在皇家长大,又最得宠,养成了骄奢的脾性,再加上风华出走这事让她的脾气更加暴戾,让人不敢亲近;如今的敬亲王自昏迷一个多月醒来后便多了一份安逸的气质,如星辰般的眼眸总是弥漫着水色气息,时而柔和淡雅,时而却又冷淡压迫;两种竭然不同的气质,却先后在一个人身上表露出来,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木枫,你在想什么?”一个清洌的声音传来。   木枫下意识的抬头,却发现袖口被慕瑞颜拉住,原来自己神游之间竟差点撞到树上,呆头呆脑的样子引得慕瑞颜‘扑哧’一笑,“木枫,你真是……太可爱了”   木枫脸一红,掩饰地将目光投向地面,“属下在想晚膳吃什么。”   慕瑞颜笑得更欢了,顺着她的手指,只见青儿已经将晚膳摆在了树下,一样样精致的菜色清香诱人。   木枫有些尴尬地撇开了脸,这主子自从醒来后真的是不对劲,简直是变了一个人,连吃饭都喜欢摆在外面吃,自己刚才胡思冥想的竟没发现她已经吩咐了青儿将晚膳摆好。   “好了,吃饭吧”慕瑞颜坐了下来,忙了一天确实饿了,中午顾着看折子竟然忘了吃午饭,所以这会已经是饥肠漉漉了。   木枫也坐了下来,挟了一口菜刚准备递到嘴边,却听见慕瑞颜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声音响彻王府,木枫一个旋身将她护在身后,却没发现任何特殊情况,困惑地回头,却看到慕瑞颜正一手捂脸,一手颤抖指着桌上一个软软的物体,凑过去一看,嘴角不由抽搐得厉害,硬是没憋住就笑了出来,堂堂一个敬亲王,怎么会怕毛毛虫,原来是刚才树上掉了一个毛毛虫下来,天哪,说出去要成凤仁国第一笑话了。   慕瑞颜一把拉住木枫的胳膊不撒手,不敢放开,不是她没出息,实在是她从小就怕这种软绵绵的软体动物,深入到骨子里的那种害怕,这桌子上的一条更是极品,肉嘟嘟肥嫩嫩,而且是有毒的那种!   木枫忍住笑,拔出佩剑,将那条虫子挑到地上,丢得远远的,再安抚地拍拍她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却见她始终就不肯撒手,一脸后怕地盯着一桌的饭菜,“不吃了,不吃了,我要回房里吃,再也不在外面吃了。”   听到动静从东院里奔出来的风华和小石榴等一众人等,一脸古怪地看着正缩着身子躲在木枫身后的敬亲王,看着一张张憋着笑意扭曲得微微变形的脸孔,慕瑞颜掩面,想死的心都有了,怕毛毛虫怎么了?很丢脸吗?   掩饰地清咳一声,挥挥衣袖,摸摸鼻子,慢吞吞的向房里走去,真是的,丢脸丢到家了。   第十九章   晚上,将近八月十五,月华满地,皎洁飘渺,看着院子里一地的银光,慕瑞颜突然很想到湖边去走走,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月光,可是一想到晚饭时那条恶心的毛毛虫,雄纠纠气昂昂地对她瞪着小眼睛,心里还是后怕得紧。   “木枫。”慕瑞颜清清嗓子,这么美的月光,不出去走走实在无聊,这古代又没有什么消遣,白天看书已经看得头晕眼花了,还是想去湖边呼吸下新鲜空气。   而且,自她醒来,还没怎么认真地逛过自家的夜景。   木枫应声进门,一向冷酷的俊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慕瑞颜哀怨地闭上眼,看样子冷酷亲王的形象因为一条虫子已经彻底被毁了。   “那个,我想出去走走。”慕瑞颜道,也不等木枫回应,就向门外走去,反正他会跟着的。因为被刺的事情,女皇已增了暗部的人手,有时候木枫也会和他们轮班,不过她怕毛毛虫的样子,实在不想让别的人再看到,所以也只好拖着他了,天知道哪里又会冒出一个软体动物,这古代样样好,可就是太接近大自然了,自然到有些不可能在都市摩天大楼出现的东西却会很自然的在这里出现。   月光倾泻下来,柔和地洒在花草树木上,湖塘上的睡莲,像是被拢了一层轻纱,飘渺却又实在。   慕瑞颜眯起眼眸,享受着这一片静谧的月光,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这个世界却没有传统的中秋节,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个异世界里一直生活下去?   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似乎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这个敬亲王,总是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再回到原来的世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期盼也渐渐消逝,也许她,真的该融入这个陌生的时代,为自己,也为别人打算一下了。   “木枫,西苑里的人,明儿你让管家去问问,如果想要离开王府的,安排一份厚礼,让他一世无忧,安乐生活,从此以后婚嫁自主,与王府无关;不想离开王府的,就由他们呆在西苑,不过告诉他们,我不会再去那里,”   “是,”木枫简洁地回答。   “那个玉锦公子,你去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我也好有个安排。”   “属下遵命。”   “王府里的事,现在谁在当家?”   “是虞主子,自虞主子和冯主子进门后,就一直由虞主子管着,冯主子与他关系极好,相处也很融洽。”   “你想一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可以安排,也许,他很快就会自由了。”慕瑞颜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有些事情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冯妍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毕竟是虞静华的感觉。   木枫握紧双手,心中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西苑散了,放了虞静华,冯寒月被禁足,风华回来后她一直待他敬疏有礼,根本不是夫妻之情,那清灵如仙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朦胧,寂瘳柔美的背影,在满天星光映衬下,竟透着亘古的寂寞。   敬亲王遣散西苑的事,很快在整个王朝传扬开来,所有的人都说是因为风华回府,敬亲王难舍旧情,所以不惜遣散整个西苑的男子,以博昔日王夫一笑,木枫转诉回来后,慕瑞颜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开始新的生活。   紫竹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兰花香,是虞静华常用的熏香,他的身上也一直是这种清淡如兰的香味,所谓好如其人,撇开一切不谈,这个男子其实是很优秀的,在整个京城属于数一数二的大家公子,只是很多事情,就错在一个缘字上,他和冯妍最早相识,却意外地嫁给了慕瑞颜。   慕瑞颜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抿了一口桐儿递过来的香茶。   “静华,”慕瑞颜淡淡一笑,水色的眼眸轻扫他一眼,“我的意思,木枫可有告诉你?”   虞静华身子一顿,俊美的脸庞上有些憔悴苍白,话语却坚定,“王爷,静华不走。”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抓住幸福的机会,你为何不要?”慕瑞颜惊讶地看着他,“你放心,皇上那里我会和她说。”   “即使皇上今日不怪罪,来日未免不会怪罪虞家和冯家。”虞静华语气冷静,看不出情绪,袖下的双拳却紧紧地握起。   慕瑞颜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总之这件事情我答应你了,你想好了提前告知我,我帮你安排,”顿了一顿,又道:“既然我说为了你做的事情,就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这点份量,我相信敬亲王在皇上面前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冲了一个人进来,跪倒在地,“王爷,卢氏恳求王爷,犬子不懂事,恳求王爷不要放弃他,求王爷再给华儿一次机会。”   卢氏细瘦的身子发着抖趴在地上,焦虑的脸上闪过心痛的神色,此时的敬亲王愿意放儿子去冯妍身边,只有两种可能,不论是哪种可能,他绝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虞静华别过脸,不忍心看着父亲的神情。   慕瑞颜沉默半晌,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爹爹请起,爹爹不用多想,我是真心要放静华幸福,他的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我与他即便在一起也是貌合神离,难道你想让他一直呆在我身边两两相怨吗?”   卢氏神情一怔,苍白的脸上是一抹毋庸置疑的坚定和执着,“求王爷看在卢氏命不久矣的份上,就让华儿在您身边做个小厮也好,无论如何,不要将他送给冯家。”   一旁垂首而立的虞静华静静地看着地面,神思恍惚,似乎周围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眼中绝望和伤痛一闪而逝,她就这般,想要把他送走吗?   “唉!”慕瑞颜长叹一声,起身扶起卢氏,“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依爹爹所言吧,先让静华留在府里,至于他与冯妍的事情,以后再说,他的幸福,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慕瑞颜深深地看了一眼虞静华,转身离去。   那个冯妍,并不是简单的人物,一个兵部侍郎,竟敢派人来行刺亲王,一定有她嚣张的理由和资本。   第二十章   烟水阁,敬亲王府书房。   慕瑞颜刚跨进房门,便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临桌而坐,狭长的凤目中点点锐光闪过,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有些折损她的威严气势。   “臣妹参见皇姐,”慕瑞颜躬身行礼,这皇姐怎么跑她书房里来了?   “听说皇妹正在找合适的铺子打算经商,朕就好奇了,莫不是敬亲王府外强中干,钱财不够花了?只需跟朕知会一声就行了,为何那般辛苦?”女皇挑挑眉,状似无意地问。   慕瑞颜干笑两声,这户部就在她手上,又怎会没钱花?但是自己的目的也确实不大好说,难闻不成说她实在无聊找点事情干干?   “皇妹倒不缺钱花,只不过未雨绸缪,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把钱给那几大商家去赚,还不如赚到自己口袋里来。”半是玩笑半认真的口气。   “这样,”女皇手指轻叩着桌面,思忖半晌,道:“你到底也是堂堂亲王,又怎能去做那经商之事,朕想了想,你说的将那几个矿权放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谋。”   “皇姐当真同意?”慕瑞颜喜色顿开,“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妹定不会让皇姐失望的。”   “这事你就看着办罢,朕今日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下兵部之事,冯将军长年守在边关,这兵部全由冯妍打理,但朕总觉得这般不行,最近她的行为也越来越难控制,你是如何看?”   “既然皇姐问了皇妹,那皇妹就不矫情,直言不讳了,”慕瑞颜琢磨片刻,开口道:“所谓打蛇打七寸,但也需引蛇出洞,如果它老藏着窝着,倒有可能一天天地长大,倒不如给她机会出来,皇姐说呢?”   女皇双眸神采奕奕,凤目中点点星光,“皇妹所想与朕不谋而合,只不过,有些事情,朕倒不太方便出面……”   “皇姐日理万机,哪是什么事情都有时间去管的。”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临走的时候,女皇想了想,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家静华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朕知道你心高气傲,可静雨和朕说了,他与那冯妍并没有怎样,你的意思呢?”   慕瑞颜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回道,“皇姐的意思,皇妹明白,虞家毕竟现在势力不小,只不过,想做皇妹身边的人,可不是有背景就行的。”   初秋的中午,还留些闷闷的回笼热,太阳一动不动地悬在天上,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也凝滞不动。   “爹爹,我扶你去休息。”随意用了点午膳后,虞静华将父亲扶到内室休息。   父亲用心良苦的眼神已经将他逼到了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角落,他是虞家的人,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姐姐,姐姐奋斗多年,终成人上之人,右相之位,别人看来风光无限,可那风光背后付出的艰辛又有几人能够了解。   牵一发而动全身,敬亲王想要放他与冯妍在一起,他又怎能确定这件事不会对虞家,对姐姐还有深宫里的哥哥虞静雨造成什么影响?那个女帝分明就是爱妹如命的阿!皇室的尊严岂能容别人随意践踏!   和冯妍在一起,又是否真的会比现在幸福?这一点,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这一点他相信敬亲王应该也明白,可是即使如此,她为何还要将他送到冯妍身边?难道说,这一切她别有用意?   桌上,放着一封冯妍派人送来的信,今夜,她要来见他,可是他想要逃避,他的心已经太累了!自小他与冯妍青梅竹马,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对冯妍是怎样的一份感情,是习惯还是爱?还未来得及细想,他便被赐婚给了敬亲王,婚后,因为虞家的关系,敬亲王待他相敬如‘冰’,直到敬亲王被袭的那天之前,他一直认为如果能和冯妍在一起一定会比做敬亲王的侧君幸福,因为敬亲王有西苑四十多个俊美男妾,可谓是荒淫残暴……冯妍却许他,一生只爱他一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他也希望能有美好的姻缘,能有相知一生的爱人。   可爹爹再三警告他,这一辈子他生为虞家人,就要有虞家人的责任,从此以后,他只能将敬亲王视作一生命定之人,永远不离不弃。   细想敬亲王受伤后,确实做了太多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不再踏足西苑,自醒来后从未招任何人侍寝,除了那次让他去,只为掩饰给爹爹看;   姐姐虞清生日,她陪他去从不涉足的后苑看望爹爹,见他不忍与爹爹分离,甚至不顾世俗将爹爹接回敬王府;   为了让爹爹最后的日子安心,她竟然招他前去‘侍寝’,却为此引来杀身之祸;   遇刺之事她并未迁怒任何人,没有对他实施任何惩罚,只让他安心照顾爹爹,让他深受良心谴责与不安;   皇上和太皇夫来看她,她婉转将此事拦下,让她自己解决,其实也是给虞家一次机会,就连为他通风报信的冯寒月,她也只是将他禁足在苑里;   如果是之前的她,早已闹得血雨腥风了吧?   ……   原本漫长的一天突然变得异常短暂,夜慕悄悄的低垂,为了不让爹爹发现,虞静华早早的用完晚膳便以散步为由去了花园。   月华满地,花香袭人的敬亲王府花园中,站着一抹孤寂清冷的身影。   “华儿”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虞静华回首,微微一怔,望着那红衣如火的女子。   “华儿—”女子又唤一声,只比前一声来的更为激动,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想念。   他疏淡的笑,眼底有一抹暖意渐渐流逝,平静地看着她:“冯侍郎,你回去罢。”   “你——”冯妍一时对他疏远的回话有些不知所措,向前踉跄了两步,仿佛溺水的人儿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突然紧紧抓住了他,触及他眼底绝决的痛苦顿觉心如刀绞,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华儿,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他淡淡的问。   “我也是逼于无奈,你以为我想娶他吗?”冯妍竭力压抑着心中的痛,她宁愿他对她横眉冷对、高声责难,也不愿他像现在这样冷淡疏离,当初的她就是被他这份淡然的气质深深吸引,可现在见到他这般的表情却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华儿,我只是权宜之计,我答应你,我不碰他,我只要你,只要你。”   “时候不早,王府后苑中,冯侍郎不便久留,——请回吧。”虞静华淡笑。原来她,也要娶别人了呵,让她不要去碰别人,是要再造就一个像他这样的悲剧吗?   原来,他的选择没有错。   到底也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他何尝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再多听一会她的声音,可是这里毕竟是敬王府,而且,如今的她等于已经和敬亲王宣战,今日一别后,他与她之间,只能是咫尺天涯。   “华儿,你不要这样,我心里只有你啊!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用力的挥拳捶向旁边的树木,丝丝血迹顺着她的手流下来。   虞静华有些慌乱,她心痛的眼神快要击溃他的保护层,原来面对她的痛苦,他还是会心慌,她这般大的动静,很快会引来王府的亲卫,不论如何,他不希望她有事,毕竟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冯侍郎来到本王的王府,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本王也好吩咐好生招待。”如清泉般的声音远远传来,一抹白色的身影衣袂翩跹,踏着轻缓的步子由远及近。   第二十一章   望着那个远远走来的身影,冯妍冷哼一声,将滴血的手在衣袖上随意地擦了擦,直视慕瑞颜,“下官参见敬亲王。”   慕瑞颜轻笑一声,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随即将目光定在冯妍流着血的拳头上,“本王好像听说冯侍郎只要静华一人,倒是佩服万分,”   冯妍微有惊讶,不明所以地看着慕瑞颜。   “只是,本王听说那相思楼里有位无双公子,色艺双绝,而且已经身怀六甲,却不知道他孩子的母亲是谁?怎么忍心自己的孩子在青楼之地诞生呢?”慕瑞颜微微的笑。   闻言,虞静华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冯妍,原来她,早就已经开始骗他!   冯妍脸上像是被重拳击中般捂住胸口,颜色变了又变,神色复杂地看着虞静华,想要解释却张口困难,“华儿,我那次喝醉了……”   慕瑞颜走到虞静华身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静华,我答应过你,放你自由,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如果你可以接受她的那个孩子,也可以接受她打算娶别人,我乐意成全你们。”看来暗部传来的消息,本想顺其自然,但想了想,还是赶来了,“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些真相,因为毕竟,你现在还是敬亲王府的人。”   “冯妍,今日这里没有旁人,本王可以承诺你,如果你可以将正夫之位留给静华,并一生一世好好爱他,绝不辜负他,本王便让你们终成眷属。”慕瑞颜微叹一声,看向虞静华凄凉苍白的神情,水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不论在哪里,爱情中受伤的总是弱势的一方。   冯妍有些动容,目光转向虞静华,有不舍,有期盼,有希冀“多谢敬亲王,华儿……”   见虞静华不说话,慕瑞颜询问地唤了一声,“静华?”爱情,需要勇气的不是么?既然三个人都在了,干脆把话说清楚。   虞静华突然微微一笑,笑容灿若春华,“王爷,静华永远是敬亲王府的人。”他伤心,并不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背叛,也不是因为别人有了她的孩子,而是,他最讨厌欺骗,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她,竟然会这样的欺骗自己!   闻言,冯妍不可置信地看着虞静华,长久以来执着的信念几乎在一瞬间崩塌。   “我们,你尚保留着清白,……”慕瑞颜惊讶地看着他,没有卢氏在场,他为何这般坚持?   虞静华轻笑,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虽然静华尚有清白,可毕竟也与王爷有肌肤之亲,难道不是么?”慕瑞颜愣住,那还不是因为他老爹派人来听墙角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   虞静华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冯妍,冷静地开口,“你说你只喝醉酒错了一次,可是你喝醉酒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怀孕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之前只听说无双公子的良人是冯府之人,却没想到是你,你醉酒之时离他怀孕差了几个月,”   “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要那个孩子!”冯妍踏前几步,有些心虚地想要抓住虞静华,却被他闪身避开。   “不要孩子!你还真是够绝情!我说出来不是因为我妒忌,只是因为我讨厌被人欺骗,他也是个可怜的人,你既让他有孕为何不将他接回府好生安置?我从没想过,原来你是这般没有担当的女子,你又怎能值得我托付终生!”虞静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有力,“就算没有无双,你也要新娶他人,还在这里承诺我不会去碰他,你可想到这样对于一个男子而言是多大的痛苦?平白无辜的让一个男子误掉终生,你又何其残忍!”   “那她就值得你托付终生了?”冯妍愤声道,一腔妒火直视慕瑞颜,她可没有忽略刚才静华说到肌肤之亲时眉间闪过一丝柔情。   “我爹爹身患重病,你可曾派人去探望照顾?敬亲王她不顾世俗将爹爹接来王府,这一点你扪心自问,你可能做到?为了照顾我爹爹的感觉,她甚至假传侍寝,可笑的是,正是因为这次假传侍寝,她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说到这里,虞静华痛苦地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可就算如此,她也未怪我一字半句!换作是你,可能做到?自我嫁入敬亲王府,她从未亏待我半分,虽然从未与我亲近,可那也是因为我自己心里作怪,曾经幻想着有一天能离开她,如今我已彻底看清一切,从今往后,我只愿呆在敬亲王府安心侍奉她,天上地下,除非她撒手,否则我绝不离开她!”虞静华微笑着,字字字句,如一丝暖暖的阳光直射进慕瑞颜的心里,原来她,也有人愿意陪。   冯妍沧然退后,像霜打了的茄子般垂下头,那个自小清淡如兰的男子,终是离她远去了,她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不!她不会放弃!永远也不会!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他回到她身边!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慕瑞颜深深叹口气,待冯妍走远,轻声道,“静华,你这又是何苦呢?有些事情我告诉你只因我想让你有个思想准备,并没有其他意思,我不想让你等嫁过去了才发现,你明明在乎,为何要这般伤她?今日你爹爹不在,为何不把话讲清楚呢?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错,是王爷不相信静华。”虞静华看着月光下白衣如仙的女子,淡淡吐出一句,转身离去。   慕瑞颜不着痕迹地扬起嘴角,喃喃自语,“果然是个聪明人。”   “王爷为何不抓了冯妍?”木枫撇撇嘴,眼睛追随着那道离开的身影,这个时候巴巴地赶来说出无双公子的事情,真的是那么简单吗?   “夜闯王府,能治多大个罪?”慕瑞颜微微一哂,“更何况,就凭一块冯府的令牌,根本不足以证明行刺之人是她主使,不放长线,怎钓大鱼?”   第二十二章   八月二十八日。   早朝后,慕瑞颜便被太皇夫身边的贴身小厮琴儿给带到了朝华宫,太皇夫的寝宫。   到了朝华宫,只见太皇夫正懒洋洋的斜倚在椅子上,明明已经将近五十岁的人,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多岁,依然可见其绝代的风华,不愧为先帝最为宠爱的六宫之首。   女皇慕瑞祺,皇贵君虞静雨都坐在桌边喝茶,一见到慕瑞颜到来,女皇走近,牵起她的手,笑眯眯地说:“看吧,父君,朕就说这皇妹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真正让人越看越喜欢,直疼到骨子里……”   太皇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女儿,真正是不一样了,原来身上的暴戾之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温和秀雅,飘逸出尘,气质上和先皇简直如出一辙。   素手一挥,便有宫侍奉上极品香茶。   “颜儿啊,哀家拟了份懿旨,听说你把那西苑的男儿都散了,可真是想通了?”   “呃?”慕瑞颜愣了愣,想通什么?   一边的总管将懿旨递了过来,慕瑞颜揭开一看,头皮一阵发麻,看样子这敬王府发生什么事情,估计她哪天吃什么菜,打了几个呵欠都瞒不了宫里这两个大主子。   风华因为私离王府,而且又带了一个私生子,从敬王正君贬为小侍,一下降了两级,原本贵为敬亲王君,如今成了没有名分的人,而虞静华因为冯妍行刺一事,被贬为侍君,降了一级,连带冯寒月也被贬为侍君,名义上只说是因为入府一年多无所出,这一下子,等于她敬亲王的一正君四侧君全部空出,太皇夫特地下懿旨要求各家名门公子作好准备,以选出新的敬亲王妃,想到要在一堆脂粉香中挑选男人,慕瑞颜立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其他两人倒也算了,这风华一个人带个孩子住在王府本就不易,要是被贬为小侍估计以后日子不好过,慕瑞颜的同情心开始翻滚,静默了一会,眼眸看向太皇夫:   “父君,风华一个人带个孩子不易,如果贬为小侍就连身份也没有了,这样他在王府怕是住不下去,还请父君宽容。”   话音刚落,太皇夫面色一沉,敛声道:“此事就此作罢,颜儿,哀家知道你喜爱风华,可是他毕竟已经为皇家戴了一顶绿帽子,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如果不是顾忌你心里有他,哼!你也不能让哀家太难做了。”顿了一顿,又道:“你那侧君虞氏因是静雨的弟弟,哀家才从轻发落,都嫁了过来一年了,心思居然还不在你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你这次受伤增派了人手保护你,很多事情哀家至今还被埋在鼓里。”太皇夫越说越气,凤目凌厉瞪向一边的皇贵君虞静雨。   慕瑞颜算是明白了,太皇夫之所以今天把她抓来,也是为了当面给虞家施加点压力,否则的话也不用当着虞静雨的面说这些。   “父君,静华的事情……”慕瑞颜刚想帮虞家说两句话,却被女皇打断了,只见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虞静雨,眸中冷光闪过:“正因为虞静华是虞相的弟弟,朕才不对他深究,入朕皇室族谱一年,居然还是清白之身,当朕的指婚是儿戏吗?还险些让朕失去皇妹,光是这一条,就够朕将虞家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虞静雨俊脸泛白,手上捧着的茶盏几乎拿捏不稳,茶水溅到衣服上尚不自知,只怔怔地看着女帝,从嫁给她至今已有八年多,第一次见她对自己这般冷淡,昔日的恩爱在她的眉目之间全然被冷厉替代,难道这便是帝王的宠爱?只是,他还是错过了女皇眼底深藏的一抹柔情。   太后意犹未意地又补了一句,“哀家的颜儿是什么人?凤仁国至尊至贵的敬亲王,那样的男儿,哀家还嫌配不上颜儿呢!”   慕瑞颜叹息一声,看样子这皇宫后院还真是没有什么真正的爱情,都说女帝最宠虞贵君虞静雨,在她看来也实在是只有宠没有爱。   为了她被刺杀这点事情估计虞家也被折腾得够呛,有些事情她不去做也不代表别人不会去做,看样子她敬亲王府的人也不是她想保就能保得住的,不过由此也可见敬亲王在女帝和太皇夫的心里到底还是占有相当重的份量。   心里涌过一丝暖意,慕瑞颜嘴角泛起温和的笑,缓和厅里快要冰冻的空气,“皇姐,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女帝闻言,脸上神色转为柔和,疼爱地看着她,“朕还是不放心你,你瞧瞧你,府里西苑那些个都散了,其他的又都……据朕所知,自你受伤醒后到现在尚未招过任何一人侍寝吧?就连那风华回府,你也待他冷淡得紧,你这样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侍候,朕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啊!”   太皇夫也是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最宝贝的女儿,接口道:“你看你成亲也两年多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哀家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女哪!”   慕瑞颜闭了闭眼,无语,她这个身体也不过才十九岁,这么年轻急着要什么孩子啊!   “皇父,孩儿还小。”慕瑞颜嘀咕了一句。   “小什么小,你皇姐在你这般年纪已经有了两个小皇子了,”转而炮火又轰向女帝,“只可惜阿,你皇姐至今也未能生出一个公主,前几年好不容易有了,又夭折了,唉!”   闻言,女帝脸上掠过一抹痛色,很快被掩去,只硬着头皮劝慰,“皇父,这该来的总会来的。”   慕瑞颜心下起疑,女帝年岁约摸三十,大婚也已经十多年,照理说不会只生皇子不生公主,这里面就除非是有人在做手脚,是后宫纷争还是别的原因?   唉!自古帝王家的后宫,就从来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她又能如何呢?只苦了皇姐,到现在也没个公主,皇储之事,毕竟也是大事,看样子她得找机会和皇姐谈谈了。   陪皇姐和皇父吃过午膳后,慕瑞颜便揣着懿旨回家了,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和他们说这件事,在这古代,名分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吧。   想了想,还是把懿旨扔给了木枫,让他去处理,只吩咐了一句,名分虽变,但用度待遇都保持和以前一样,并且记得瞒着卢氏。   木枫看完懿旨后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管家后脚拿着一张拜贴便进来了,慕瑞颜拿过来一看,是户部侍郎云玮约她到相思楼一聚。   心里有点冒火,云玮是她的直属下司,有事散了朝不和她说,这会派个帖子到王府干嘛?   见主子神色不对,管家好心提醒:“王爷,云侍郎派来的人说,此事是王爷置办了很久的,拖不得。”   看样子又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来的破事,那也只能去一次了,只是这相思楼,明明是个青楼,在哪谈事不好跑到那去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相思楼。   未临其境,已闻其声,还没进相思楼,便已经能够感觉到声色犬马的气氛,笑闹劝酒声,歌舞声飘荡入耳,走进大门,更是香风缭绕,姹紫嫣红,一个个男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媚眼含情,鸨父红蝉见到慕瑞颜进来,一张脸都快笑皱了,“哎哟,奴家见过敬亲王,王爷可是好久没来楼里了,可要奴家安排几个新来的清倌侍候着?”   “不必了,今日有事,带本王去相思阁即可。”慕瑞颜尴尬地开口,清倌,还几个,晕,看这架势她倒像是这里的常客。   红蝉眼珠子转了转,“原来今日相思阁的贵客是王爷呀,奴家这就带王爷过去。”   真虚伪,这男人唱戏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她就不信了,今日她敬亲王要来相思阁身为鸨父的红蝉会不知道?   一路跟着红蝉往楼里面走去,连着差点被好几个男子撞到,一个个都是暗送秋波,媚眼如丝,慕瑞颜手心里渐渐有了汗,原来男人的‘投怀送抱’是这般风景,唉,可惜她实在是无心消受!   越往里走倒是越来越幽静,直到一个精致的水榭前,红蝉道了一声,“王爷,相思阁到了,奴家就不进去了,王爷请自便。”说完便悄然退下了。   看样子这相思阁倒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光凭那红蝉一副截然不同的神情便知道了,一进这相思阁,迎奉恭维全然不见,反倒是副严肃端庄的态度。   放眼望去,微风吹过水面荡起一波波细纹,几棵垂柳的柳枝在水里轻轻摇曳着,空气中飘浮着清淡的茉莉花香,在一轮新月的映衬下美得如诗如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把这种地方和青楼之地联想在一起。   “属下见过王爷。”远处传来传熟悉的声音,户部侍郎云玮正堆着一脸笑容站在水榭门口。   慕瑞颜微微颌首,随着云玮往水榭中走去,心里思忖着这云玮约她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刚想问她却被打断。   “原来是王爷到了,奴家见过王爷。”一个温软甜糯的声音响起,伴随一阵香风,紫衣男子缓步走近,墨色柔软青丝搭在肩上,一双水雾大眼似闭非闭,清而不淡,媚而不俗,端投举投足间尽显动人风采。明明是娇柔的动作,可是在他做起来却丝毫不显造作,反倒显出婉约之美。   “无双,去请楼主来吧,王爷可是等了好久了。”云玮对男子使了个眼色。   相思楼?无双?怀有冯妍骨肉的无双?慕瑞颜心中一惊,散乱的记忆渐浙涌现,原来这无双与冯妍之事竟然是她敬亲王之前为了拉拢冯家势力,安排人趁冯妍喝醉之际促成,难怪那冯妍对她有彻骨的恨意!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破坏了冯妍与虞静华的感情!   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入远处的水面,似乎很多事情并不是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呢,唉,她似乎应该和虞静华解释一下这件事情了。   进得榭内,两个粉衣男子立在房外等候,见她进来,恭敬行礼后将她们引入内室。   室内摆设淡雅朴素,看似简单,可每处细节中却透着华贵,这屋子的主人倒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云玮,此事本王准备多久了?”慕瑞颜一边打量着房内摆设,一边状似无意问身后的人。   云玮一怔,随即答道:“回王爷,有半年了。”   敬亲王掌握的是财政,也有一部分的兵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为这件事情谋算了半年之久,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这相思楼,分明就是一个神秘的组织,绝不会是表面上的青楼那么简单,能够让敬亲王谋算半年之久的事,会是什么事呢?   而且,能够让敬亲王坐在这里等候的人,架子不是一般的大,这样的人,还真是让人期待呢,慕瑞颜悠然地喝了口茶,对旁边的粉衣男子吩咐道:“去拿点丝线来。”   男子微微惊讶了一下,还是应声出去。   一旁的云玮和木枫也是一脸的不解,慕瑞颜微微一笑,“反正要等人,找点事情做。”   门里门外都有人,在这种地方不适宜和云玮谈公事,更不适宜和木枫谈家事,既来之,则安之,不若找点休闲。   粉衣男子很快拿来了一堆丝线,上面还带着些许的脂粉香,估计不知道是从哪个花魁的房间里临时拿来的,唉,丝线无罪,丝线无罪,慕瑞颜心里念叨几声,接了过来。   所谓相思楼,相思阁,所以她心血来潮的做了个相思扣应应景,当初这相思扣曾在大学风靡成风,让无数美少女坐在寝室里编着各种不同颜色的版本,而无数帅男也以收到相思扣为荣,一时之间连整个市场的丝带都销量倍增。   熟练的将几股浅紫色的丝线顺成三股,编成长长的辫子,留下长长的流苏,再拿出一枚铜钱,另外抽出一撂明紫色的丝线,仔细的缠绕在铜线上。   云玮和木枫两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敬亲王,从来就狂傲不羁的敬亲王,居然巧手翻飞,用小半个时辰做出了一个这般精致的饰物,手艺精巧比闺中男子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什么?” 一道侬软的嗓音自门口响起,慵懒的声音好似刚刚睡醒,柔媚之极却又让人心旷神怡。   慕瑞颜抬起头,眯起眼睛,凝视着门口那道红色的身影,这正角总算出来了,她一个相思扣都做好了,他才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架子大。   男子渐渐走近,青丝如墨,白纱遮面,只露出修长的眉眼,一双亮如星辰的丹凤眼顾盼生姿,明眸转动间似喜似嗔,风情万种,红得耀眼的长袍贴熨着欣长的身段,显出性感的曲线,野性媚惑却不显轻佻,撩拨着人心底的蠢蠢欲望,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可以将红色穿得这么张扬却又魅惑人心。   第二十四章   “相思见过敬亲王。”男子轻走几步,躬身一礼,懒懒的声音如春天的微风拂过心弦。   “相思楼主不必客气。”慕瑞颜暗赞一声,今日可算是饱了眼福了,身为相思楼头牌的无双已经堪称绝色,却仍然未及这相思楼主十分之一,那轻纱遮面下,会是如何的绝代风姿?不知要这相思楼主相陪一夜,需要多少代价?虽然相思这名字俗了点,慕瑞颜有点恶劣地想。   “不知王爷手中的饰物叫什么?”相思美男一双风情无限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饰物。   慕瑞颜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想她堂堂敬亲王,要权有权,要貌有貌,却不及手里编出来的这个东西吸引美男的注意。   “这是相思扣,本王一时无聊,念及这相楼思的名字,编着玩的,”无视美男眼底的那簇期望的火花,顺手将相思扣扔给了木枫。   木枫受宠若惊地接过,却不得不在美男的目光注视下将相思扣转手递了过去。   时间一分分的静默,美男似乎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里的相思扣。   慕瑞颜无奈地闭了闭眼,早知道她就不做这玩艺了,干咳两声,“咳,咳,相思楼主,”   美男这才把眼睛从相思扣上移开,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让王爷久等了,是相思的罪过,不过如果让王爷稍等一会能让王爷赠送如此精致的相思扣,倒也并非不值得。”   慕瑞颜喉间哽了一下,努力地将嘴里的茶吞了下去,她好像并没有说把这相思扣送给他吧?要知道这相思扣可不是谁都能送的,“那个,相思楼主,这相思扣,呃,不能随便送人。”   美男眸光一转,脸沉了下来,寒意顿现,“相思本以为王爷今日来此,是有十分诚意,却未想到王爷这般不给面子!”   晕,这关相思扣什么事?旁边的云玮拼命地向自己使眼色,生怕她惹怒了这相思楼主,看样子她还真是不能坚持了,倒也是,为了这么个相思扣得罪好像是有点不值得,当下轻叹一声,“楼主喜欢,本王求之不得,只是这相思扣一般来说只送给夫君,觉得有点不合适罢了,楼主莫要放在心上,想来送给朋友也不以为过。”   美男神情一滞,继而轻笑一声转开话题,“既然今日王爷来了,那相思也就实话实说,”美目一转,丝毫不给其他人面子“都出去吧,我要与王爷单独谈。”   云玮到底也是户部侍郎,面上有点挂不住,略微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木枫犹豫了一下,看着慕瑞颜,见她点头,只低头道了一句;“主子,我就在外面。”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相思眸中闪过一丝淡然的笑意,走到她身边坐下,修手如玉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相思扣,徐声道:“放眼三国,想要得到这相思楼的王亲权贵少说也有十几位,所以,目前而言,我只能将凤仁国的相思楼分部交给王爷号令,至于另外两国的分部,暂时还不能交到王爷手里,至于其他的,就要看王爷的诚意了。”   她总算明白了,原来这相思楼是个消息情报组织,而正巧,被敬亲王看中了。   慕瑞颜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沉默半晌,道:“这相思楼,又能有多大?”   “如果没有了相思楼,王爷又如何与成王分庭抗礼,这点不用我提醒吧?”相思轻笑一声,语带讽意,“如果皇家的暗阁真有用,那敬亲王前些日子也不会被刺了”。话语虽是轻描淡写,却一把揪出了问题的症结。   成王,是当今女皇的唯一政敌,这件事,源于当年的太女储位之争,虽然如今女帝已经登基,可成王却一直并不甘心,联合各方势力暗中蠢蠢欲动,而女帝碍于先帝遗旨却又不能杀她。   相思如此一说,她倒是想了起来,这些天为了明哲保身,她仔细地研究过了朝中势力,这成王势力非同小可,手下更有两个特殊组织为她卖命,一是听风楼,负责搜集情报;另一个一线阁,专门负责成王的安全及刺杀行动。   “这么说,本王被刺之事楼主早有先知?”慕瑞颜淡淡的问了一句,如此看来,这相思楼的势力确实不可小觑。   相思不语,只扬扬眉,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一道漂亮的月弧。   “楼主有什么要求?”慕瑞颜转过身,似笑非笑,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王爷果然爽快,”相思淡淡一笑,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相思有三个条件:”   “第一:相思阁虽然交给王爷,可王爷只有号令权,并无经营权,相思自当奉上五成利润;第二:听说王爷最近正在为阳山铁矿之事拿不定主意,相思愿为解忧,这阳山铁矿,相思倒是喜欢得紧;”   慕瑞颜秀眉一拧,这第一条倒也无所谓,能为她所用就行了,这第二条,阳山铁矿颇为烫手,已经是几大势力争夺的中心,就连凤仁国的最大商家君家也是势在必夺,如果她莫名其妙将这矿铁交给相思楼,怕是要得罪了君家,要知道这君家势力之广,已经几乎掌握了整个王朝的经济命脉。   见她不语,相思像是知道她所想,道:“阳山铁矿之事王爷只需以敬亲王府的名义拿下,经营交给相思即可,同样,相思也会将所得利润五成奉上,至于君家,也是相思的第三个要求,”   见他自信的神色,慕瑞颜悲哀地发现,这个男人绝对是这个女尊世界男人中的翘楚,这样聪明睿智的头脑怕是她敬亲王早在他算计中了吧?用阳山铁矿五成的利润换取相思楼五成的利润,还真不知道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楼主但说无妨。”所谓美人如玉隔云端,大概也就是如此了。慕瑞颜虽然肚子里已经涩水冒泡,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示意他继续。   相思站起身,狭长的凤眸光芒忽闪,“听说太皇夫已经在为敬亲王大选王妃,相思的第三个要求便是希望王爷可以迎娶君家的嫡子君扬雪。”   这第三个要求倒更是古怪了,虽然她已经认命了敬亲王这个身份,也做好了这辈子可能不会只有一个夫君,至少是名义上的夫君的心理准备,但君家虽贵为全国最大商家,所谓士工农商,商人的地位到底不高,太皇夫怕是不会同意她娶一个商家之子为王妃。   “这第三点本王只能尽力而为,怕是父君未必会同意。”慕瑞颜沉吟片刻,道。   “就算太皇夫不同意,纳个侧君总是可以的。”相思不以为意,眸中流光溢彩,一片了然于胸的神情。   “莫非那君家之子与楼主有仇?”慕瑞颜露出色色的笑,人家整个一套都搁好了,就等她钻进去了,她还真有点不甘心。   她敬亲王的名声有多臭她心里清楚,这相思必然是与那君家有仇,否则怎会又抢铁矿,又要她这个臭名昭著的王爷去强娶良男?   相思妙目一转,高深莫测地看着她,“所以相思还要王爷保证,君家之子进门以后,许他与王爷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虽为侧君却是自由之身。”   这个要求倒绝非是与君家有仇了,想必这君家之子与他应该渊源颇深,莫非?   慕瑞颜眯了眯眼眸,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楼主这几个条件还真是精打细算呢,本王同意就是,只不过,本王有些好奇,”手指轻轻挑起他一缕发丝,面露轻佻,“以楼主的姿容,得需多少银两才能共度良宵呢?”   果然,相思一双美眸中如雷闪电鸣般闪过怒意,却在顷刻之间被压制了下去,妩媚一笑,“王爷如果看得起相思这破败之身,相思倒是愿倾力相陪,不取分文。”特地加重了破败之身四个字。   慕瑞颜不置可否,只慵懒低笑一声,暧昧地眨眨眼,“正巧,本王也需要一个人来挡去桃花雨,那君扬雪就与本王做对恩爱夫妻,楼主的意下如何?”她可实在不想让老爹再往府里塞一大堆男人,这会倒是送上门来个挡箭牌,没有道理不用。   “那王爷可要记住了,他就可是最受宠的敬王府侧君。”相思似乎正中下怀,眯眼轻笑。   “如此便好,”慕瑞颜勾唇一笑,一个侧身,揽过他的身体,将他半困在自己怀中,以蜻蜓点水之势吻上他的唇,即使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淡淡清香,‘破败之身?’真当她是傻子?面对这般睿智出众的男子,似乎,想不动心有点难。   相思明显没有料到她的举动,他虽不是闺阁中的迂腐男子,可却也不允许有人随意侵犯他,她的唇刚刚触及到他便想推开,却被她身上清淡如兰的气息搅得心中一滞,待反应过来,她已经闪身到门边,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飘在空中,“一切就照阁主的意思,本王就先行告辞了,我未来的扬雪侧君。”   慕瑞颜刚走,便见一个黑衣女子闪身出来,对相思行礼道:“公子,她已知晓你的身份,可要属下?”   相思懒懒倚在窗前,丹凤眼一眯:“没你的事。”抬手扬起手中的相思扣,低笑一声,“敬亲王,咱们之间可才刚刚开始呢,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有点盼头了,看样子,以后敬亲王府的日子不会太无趣。”   原本,他确实非常不想和敬亲王合作,这天下是谁坐与他何干?今天本就不想来,所以特地让她等了很久,却没想到她非但没有不耐烦挥袖走掉,反而耐心坐在那里编着‘相思扣’,那个专注温柔的她,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费解,难道说他也会有不详实的消息?   连夜,慕瑞颜便赶往了皇宫,相思楼这般的一个组织,如果她拿下来却不和皇姐商量,怕是要和成王一样包藏祸心了。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君扬雪便是相思楼的楼主,而且,君扬雪已到出嫁的年纪,他更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来掩饰相思楼楼主的身份。   当夜,敬亲王和女皇密谈许久后,留宿在了皇宫,而王府的紫竹苑中,虞静华彻夜未眠。   第二十五章   八月三十。   初秋的天气分外凉爽,温热适宜的空气令人舒服得直想睡觉。   对于过惯了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的慕瑞颜来说,天不亮就要早朝简直是一件痛苦万分的事,光是早朝也就罢了,熬个两三个小时回来可以补觉。   可是每天早朝过后,她几乎都会被父君拎到朝华宫去,在他怜惜的目光下,吃着精致的头号御厨准备的各种点心,害她天天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唉声叹气。   身边的木枫倒是看出点苗头出来了,每天趁太皇夫不注意的时候也会努力帮她吃掉一些,以至于管家每次见到木枫,都要担忧地问上一句,“枫侍卫,最近怎么胃口不太好?午膳吃得越来越少了。”   木枫哭笑不得,天天和主子一起被太皇夫当猪一般的养着,中午能吃点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好,可惜主子往往无视他抗议的目光,瞅着空便把吃的往他嘴里塞。   烟水阁,敬亲王府书房。   慕瑞颜批阅完了一堆繁琐的奏折,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不容易阿,做女人难,做个女尊世界的好女人更难,做个好敬亲王更是难上加难。   每天要早朝,还要应付太皇夫满腔热忱的关怀,明明她脸已经丰润了不少,父君还是叨叨着“颜儿,要多吃点,你太瘦了。”   她甚至怀疑这老爹是不是眼睛老花看不清楚,每每想抗议却被他委屈的眼光给噎回到了肚子里,“这孩子,哀家这把年纪了,你皇姐不管哀家也就算了,就连你也不听哀家的话。”   她就不明白了,难道原来的敬亲王是这么孝顺的吗?无意中听到皇父和身边的贴身小侍秋儿说的一句话她就明白了,“哀家的颜儿阿,真是老天保佑,这人醒了之后性子越来越温文了,越来越像她先皇了。”唉,她本就不是个暴戾之人,要她装实在太辛苦,也确实不想再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了。   谁叫她心软呢,越是对她好的人她就越是狠不下心来,想想这老爹每天呆在宫里也确实闷得慌,于是每天都会耐着性子听他唠叨着宫里的一些事情,贤君如何,贵君如何,谁爱吃什么,谁又欺负了谁,一边不知不觉地听着,一边不知不觉地几盘点心就下了肚了,每到此时,太皇夫的脸上总是挂上一抹得逞的笑。   等她每天从宫里回来,再批完手里的折子几乎都快到吃晚膳的时辰了,所谓光阴似箭大概也就是如此,原以为做个王爷可以纵情山水,悠哉度日,可看这架势估计她这后半辈子都要贡献给国家了。   还好这个身体身怀武功,是个练武之人,否则她早就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真不明白,武功,特别是内功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到了二十一世纪就绝种了呢。   “王爷。”木枫一脚站在门内,一脚站在门外,想进又不进的杵在门口。   “什么事?进来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烟水阁你可以进来。”她无奈地扯扯嘴角。   其实木枫不是不敢进来,而是不敢带身后的人进来。   “主子,宫里来人了。”木枫含蓄地说了一句。   “宫里?”慕瑞颜站了起来,疾步往门口走去。   木枫身后半丈远,跟着两个俊秀的男子,见到她后立马跪地行礼,“奴才秋风(明月)见过敬亲王。”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家风范。   慕瑞颜疑惑地看向木枫,却见木枫撇过脸不语,只好自己开口问:“你们是?”   “回王爷,奴才是太皇夫送给王爷的房侍。”其中一个男子低头回答,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房侍?”慕瑞颜倒抽一口凉气,这老爹也管得太多了吧,怕她没有人暖被窝吗?难怪今天上午拉着她问院子里十几个男子,让她帮他选两个好点的,她还以为是老爹在挑侍从,也就随意瞄了几眼,指了这两个,当时几乎都没看清楚人长的什么样子,这老爹,敢情打的这个主意!   “本王已有侍君小侍,两位还是回宫里吧。”她无奈摇摇头,简直是乱点鸳鸯。   “回王爷,太皇夫殿下说了,如果主子不留下奴才,奴才们也不用回去了。”明月眼眶微红,委屈地回了一句。   秋风支支吾吾地和了一句,“那个,太皇夫还说,王爷府上的事情他都清楚,那些侍君小侍的中看不中用,说王爷不能总一个人。”   慕瑞颜仰天无语,拍了拍额头,“木枫,你领他们去我院子里安排个住处吧。”   反正她敬亲王府也不怕多养两个人,由着他们去吧。   所幸的是,府里的那堆男人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西苑里的玉锦公子经过她连续几次的金针,再加上张太医的精心调养,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唯一让她烦恼的,便是这玉锦公子,居然查不到他的来历,而玉锦本人,在遇到敬亲王之前便已经失去了记忆,这玉锦两字,居然还是敬亲王帮他取的。   君府,雪楼。   星光密布,点点缀在幽深的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柔和地倾泻而下,洒在密密的花草树木间。白日里精致的亭台楼阁,如一块块幽暗的黑幕,影影绰绰。   男子静静立在窗前,月白锦衣,领口袍袖间绣着华丽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系的腰带,愈发显得整个人的清雅绝俗。   “雪儿,你做得很好。”一个冷峻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男子头也没回,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到底要我嫁给她做什么?”   “现在是你嫁给她的最好时机,至于为什么,以后自会和你说。”声音越来越远,可见人已走远。   他幽深地叹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斑驳的月影,低低的声音仿似呢喃,“幸福两个字,到底还是离我太远。”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那样的她,与这样的自己,或许,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嫁人,一生也仅会一次罢。   第二十六章   紫竹苑。   虽然太皇夫懿旨下来降了几个男人的地位,但慕瑞颜还是坚持每天只要在王府,都会去陪虞静华和冯氏吃晚膳,晚膳过后回风华轩再去和小石榴玩一玩,等于变相地告诉府里下人,不能怠慢了这两个人,于虞静华,多半还是考虑了右相虞清的势力,女皇已经在宫里给虞静雨施加压力,她这里就只能安抚了,在如今的关键时候,不能让虞家对皇家失去了信心。   至于那个冯寒月,她暂时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只是关照管家别让他受了委屈,他的事情还是等到与冯家之间有个了结再说。   对于敬亲王的各种态度,虞静华一直心存感激,多亏了她,他才能在爹爹最后的日子里陪伴在身边,并且在冯妍派人刺杀她之后,她还是如此平静的和他相处,对他并未抱一丝怨恨,不论是为了什么样的原因,这样的女子,胸襟气度都是极为难得的,而冯妍,应该说是他过去的一个梦吧,他从来就是一个冷静的人,从他知道她与无双的关系起,他便已斩断了对她的最后一点牵念,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欺骗,并且是以爱的名义。   对于爹爹几次三番的暗示他要好好侍候敬亲王,他是又羞又无奈,他是一个男子,难道让他主动去勾引她吗?从心底里,他也曾想过与慕瑞颜就这样相处一生也不错,甚至真正成为她的夫也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只是如今的她,即使近在眼前,仍然让他觉得无法企及她的内心。   “桐儿阿,听说宫里派了两个人来了是不?”卢氏状似无意地问着旁边的桐儿。   “看打扮像是赐给王爷的侍人。”桐儿点点头,一边悄悄瞄了眼公子。   “唉,虽说上次王爷去了相思楼后是宿在了皇宫里,可难保下次不会,那种地方,漂亮的男子多如过江之卿,一次没被迷住,两次三次可就难说了,”卢氏很八卦地扯着桐儿聊天,上次儿子一听说王爷去了相思楼一夜没回,硬是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起来两只眼睛下面黑黑一圈,魂也不知道在哪里去了,倒是木枫那孩子不错,一回来就特地来说了一声,王爷在皇宫里歇下了,没歇在外头,儿子一听,立马回房睡了一整天,晚上又精神奕奕地出了房门。   “是呢,听说那两个小侍长得很不错,王爷给安排到了风华苑里去了。”桐儿机灵地接口。   一滴墨落在帐册上,迅速蕴染开来,虞静华很无奈地合起帐本,往房里走去,她真要对谁怎样,他又能如何?   “华儿,你如今已经失去了地位,可一定要抓住她的心阿。”卢氏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儿子摇了摇头,自从知道王爷爱吃那几道菜以后,他便跟在厨房学着做,每道菜学了十几遍,硬是火候和味道给学了个十成十。   菜是学会了,可看着儿子天天在灶台边钻来钻去,弄得跟只小花猫似的,确实有些心疼,这孩子以前在家里何尝吃过这种苦,偏偏他还不让王爷知道,每次一做完菜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愣是把身上整得一点油味都闻不出。   虞静华对着爹爹的唠叨已经习以为常,只默默地转过身,帮着小厮桐儿一起布着饭菜,算着时辰,她这会也该过来了。   一阵淡淡的兰香传来,他的眼睛一亮,连忙走到门前,行礼:“静华见过王爷。”   对着动不动就行礼的一屋子人,慕瑞颜摇摇头,道:“以后在家里就不用这般见外了,动不动就行礼,你们不累我看着也累。”   说完便扯了扯木枫,“吃饭了,今日都有什么菜呢?”   木枫可算是苦尽甘来,只要是在王府里,王爷吃饭的时候肯定是带上他,所以以前主子吃饭他饿肚子的情况几乎再也没出现过,这段日子他都过得像在蜜里一般,这主子也是从未有过的好侍候,只除了遇刺那一回,把他给吓坏了。   “今儿这菜,可都有王爷爱吃的呢。”卢氏乐呵呵地招呼,这王爷天天过来和他吃饭,面子里子可都是舒畅,一边对儿子使了个眼色,虞静华别过眼,装作没看到。   慕瑞颜走到桌边坐下,放眼一看,果然总有几个她爱吃的菜,明珠豆腐,香辣笋丝,红烧鳜鱼,一时胃口大开,天天忙到这会都是最饿的时候,最主要的是王府的厨子似乎手艺越来越精了。   “王爷趁热吃,这可都是华儿亲自下厨做的。”卢氏笑道,儿子的付出,他希望王爷可以看到。   “咳,咳”慕瑞颜一口笋丝呛在喉咙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虞静华赶忙递上一杯水,顺带轻轻帮她拍着后背。   “是静华的手艺阿,难怪我总觉得这王府的厨子手艺越来越好,正想着要打赏呢。”慕瑞颜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笑望着虞静华,“那就赏静华吧,静华可有什么想要的?”   虞静华微微有点尴尬,不自在地瞪了爹爹一眼,将茶杯搁到一边:“这菜也不是特意为王爷做的,静华也爱吃这几个菜,王爷不必……”话语一说完,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慕瑞颜秀眉一挑,唇角扬起一抹轻笑,“看来静华和我的胃口还真相似,以后有好吃的我一定叫上你。”顺手就挟了一筷子菜递到虞静华的碗里,“还有,爹爹的病我已经问过御医,御医说已寻着一味药,倒也并非不能治。”   前两天她御医来给太皇夫例诊,无意中说了卢氏的病情,却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会有一种叫‘乞味草’的植物,对于肺病能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这药千金难求,而皇宫里正巧不久前贡品中有两株,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她立马吩咐御医把药制好送来。   “真的?”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心房,虞静华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寻着乞味草了?”她竟会将爹爹的病挂在心上,心底,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某个柔软的角落悄悄崩塌。   “不错”慕瑞颜眨眨眼,笑得欣慰,“我已吩咐御医制药了,但愿爹爹身体可以康复。”   卢氏满眼热泪,激动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多谢王爷,只是这乞味草千金难求,之前在相府也曾派人寻过,一直没有寻到。”   “正巧贡品中有,我就拿来用了,也是爹爹运气好,”慕瑞颜安慰地拍了拍虞静华的手,这家伙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半天却不掉下来,唉,男人的眼泪阿!   “可是贡品并非轻易可以用的。”卢氏有点担忧,按照规矩,贡品中的珍贵药材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用。   旁边的木枫敛眉,这乞味草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拿到,这可是主子用敬亲王正君的选择权换来的,虽然太皇夫没有问给谁用,不过估计心里还是有数的,这王府里哪个风吹草动不在他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爹爹多虑了,你是静华的爹爹,也就是我的爹爹,本就与我一家人。”慕瑞颜无措地看着虞静华脸上的珍珠一粒粒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赶忙伸出袖子便去帮他擦。   “好了好了,还吃不吃饭了,本来是好事,你怎么光掉珠子呢?”慕瑞颜微微蹙眉,心里涌上一丝涩涩的心疼,她的袖子都被擦得湿湿的了,这家伙的眼泪还止不住。   听到这话,虞静华干脆扯过她的袖子,用力的眼睛上抹了把,眼角瞥到爹爹埋在饭碗里偷笑的脸,顿时一抹红晕飞快地爬上脸颊。   吃完饭,临走时,慕瑞颜见虞静华欲言又止,不由奇怪,问道:“你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等爹爹病好了,是不是就要回相府了?”虞静华别别扭扭地吐出一句,凡事有得必有失,既然爹爹病好了,又怎能一直住在王府?可是他真的很想能够一直和爹爹在一起。   “不论爹爹病是否好,都会住在王府,谁又敢说我敬亲王的不是?”慕瑞颜挑挑眉,说得挑衅。自古赡养父母便是天责,卢氏回到相府当然不如住在儿子身边,这件事她坚持一下又如何?   虞静华只觉得眼眶一热,眼泪已夺眶而出,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原来敬亲王的狂傲是这般的可爱!   第二十七章   风华苑。   慕瑞颜斜倚在软榻上,接过木枫手里的热茶有一下没一下的抿着。   “那君家嫡子君扬雪查得如何了?”   “回主子,君家嫡子年方十七,自小体弱多病,常年在闺中养病,几乎从未见过外人,坊间传说其活不过二十岁。”一个短命之人,为何那相思楼主要王爷娶他,还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养在深闺无人识?那就对了。”慕瑞颜半眯起凤眸,眼中闪过一丝锐气。   “主子当真要娶那君家嫡子?”木枫皱眉问了一句,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妥。   慕瑞颜轻笑,凤眼一勾,水眸染上一抹兴味,“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想玩,我又怎会不奉陪呢?”   “既然查君扬雪查不出什么,那就仔细查查那个相思楼的相思。”说罢站起身,向苑后的浴池走去,飞扬的衣角在空中旋起优美的弧度,口中轻哼一声,“日子过得太平淡了,也实在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水气氤氲的白玉浴池中叮咚之声不绝,九个凤形泉口中缓缓吐出温泉水,袅袅的水雾中,慕瑞颜微闭着双目,懒懒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顺手将一块湿的丝帕敷在脸上,整理着脑中纷乱的思绪。   这个建于风华苑后苑的玉露池,是当年敬亲王为了风华而建,整个池子用白玉砌造,池壁上嵌着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可谓奢华之极,只可惜不可一世的敬亲王那份骄傲的爱情早已随时间的流逝飞灰湮灭,如今的她,只想好好的活一回。   今天女帝特地私下叮嘱她,遇到冯家要暂且忍耐,可见其对一向宝贝的敬亲王拳拳爱护之心。冯家手中握有重兵,在朝堂上日渐飞扬嚣张,明里暗里拢络着朝臣,而且下个月冯妍就要迎娶成王之子,以实施两家间更为牢固的关系纽带,这一举动,明显的,冯家已经站到了成王一方。   自冯妍对敬亲王行刺一事后,女帝一方面对虞家施压,另一方面变相对冯家实行一定的警告,但冯家似乎并未有所收敛,可见女帝与成王之间的争斗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阶段。   如今她身处敬亲王一位,不论是因公因私,帮女帝守住皇位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可是以她手中的十五万兵权敌冯家手中的二十五万,数字似乎还是有点悬殊。   在这个敏感时期,争取各方势力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事情,令她惊讶的是,从女帝手中暗部给出的资料来看,相思楼的实力远远超出她想象,成王手中的听风楼和一线阁加起来也不是相思楼的对手,也难怪之前的敬亲王花费半年的心思以得到相思楼的支持。   用阳山铁矿五成的利润换取相思楼的五成利润,还真正是让她和女皇同时感到哭笑不得,只希望关键时候相思楼能够值得这个筹码。   至于相思提出的另外两个条件,倒也无所谓了,所谓高处不胜寒,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的困扰罢。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了她的肩膀,柔韧的手指力度适中,轻轻地按摩着,直让人舒服得想叹气。   “青儿?不是说过了不用来侍候吗?”慕瑞颜闭着眼睛懒懒地问了一声,虽然已经基本适应了被人服侍的生活习惯,但沐浴的时候她还是习惯让青儿守在外面。   身后的人好一会没有回应,慕瑞颜皱了一下眉头,这人不是青儿,警觉地反手一拉,将身后的人扔在了池子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顺手抹掉脸上的水渍,隔着缭绕的雾气,只见一个眉目俊秀的男子狼狈地倚在池边,白皙到透明的脸庞上,细长的睫毛挂着丝丝水珠,几缕黑发柔媚地贴在身上,身上仅有的一件透明薄纱此时正紧紧地粘在身上,三点若隐若现,慕瑞颜只觉得全身涌起一股莫名的躁热,低低的咒了一声,“该死的老狐狸。”虽然男欢女爱是平常事,但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她还是做不到这里的女子一般的逢场作戏。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太皇夫送来的明月,若是换作别人,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趁她敬亲王沐浴的时候私自进来,而且是在门外的青儿和木枫都守着的情况下,这只能说明这件事是太皇夫的主意。   想到青儿和木枫居然瞒着她把人给放进来了,慕瑞颜心头怒火顿起,冷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明月垂下眼帘,低声回答:“今天太皇夫殿下派人来传话,说是奴才如果做不好王爷的房侍,就不必呆在王府里了。”他也是个清白男子,难道他愿意投怀送抱吗?可是太皇夫的意思,有谁敢违背?   慕瑞颜哼了一声,跨出浴池,迅速的擦身,穿衣,冲到门外,苍天哪,她刚觉得日子无聊便来了这么大一份惊喜!   门外,青儿和木枫守在廊下,见主子出来,如寒冰般的目光扫来,心里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只好低下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寝房,慕瑞颜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灌下肚,冷冷地瞪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走到床边坐下,半晌,对青儿吩咐:“去池子里送套干衣服过去,让他该住哪住哪,我明天会去和太皇夫说。”   这个老爹,还真是不让她太平,把人送到她府里也就算了,还逼着人往她怀里跳,这都什么跟什么,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闷闷地爬到床上躺下,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上,眼角余光却瞄到床上有一个不明显的隆起,仔细地看了看,床上居然有人,警觉地跳到床边,冷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王爷,是奴婢。”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纤细俊秀的少年从被子里爬出,白嫩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红晕,眉目含怨地看着慕瑞颜。   慕瑞颜简直无语了,额头青筋暴跳,不用说,这又是老爹的意思了,她简直要疯掉了,怒吼一声,“木枫,给我滚出来!”   木枫一身黑衣刷的一下出现在面前,棱角分明的脸上隐隐有一丝促狭。   “那个,秋风,你先起来,到自己房里去,这事本王自会去和父君说。”慕瑞颜咬牙切齿地瞪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木枫。   秋风掀开被子,爬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领口大开,露出一片赛雪肌肤,幽怨地看了一眼慕瑞颜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却发现衣袖却被她扯住,顿时心中一喜。   眼前的少年一张俊秀的脸庞越来越妩媚动人,眼含秋波,嘴唇鲜艳欲滴,纤长的脖颈上肌肤细嫩如玉,慕瑞颜只觉得嘴唇越来越干涩,身体里那一股蠢蠢欲动的热火四处乱窜无处喧泻,一时之间只想紧紧抱住身边的男子。   不对!非常不对!忽然想起之前喝下的那杯茶,一定是那杯茶有问题,否则她不会莫名其妙对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产生欲望,努力用指甲掐入手心,使自己清醒一些,冷喝一声,“秋风,你回屋!”   秋风心底一阵失望,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往门外走去。   “木枫,”慕瑞颜一把掐住木枫的胳膊,“去看看他下的什么药!”   木枫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凑到鼻边闻了闻,垂下眼帘:“这是宫里的百合春,无解。”   慕瑞颜闭起眼睛,紧咬嘴唇,这老爹还真是够意思,简直一绝顶老狐狸,为了抱孙女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慕枫,去相思楼。”慕瑞颜丢下一句话,转身向门外飞奔而去。   “王爷怎么了?”一个如清泉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转身看去,原来是风华,“我没事。”慕瑞颜艰难地咽口气,伸手扶住身边的银杏树,猛地提口气,施展轻功纵身而去,她可没有信心,面对风华这般的绝色诱惑。   木枫楞楞地看着那一阵风般消失的身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王爷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不近男色了?府里别的没有,这男人可还是有好几个的,做她解药绰绰有余,干什么非得往相思楼跑?摇摇头,认命地跟上。   “都这样了,都不愿意来找我么?”风华微微叹了口气,如水晶般的紫眸中透出几分迷离,她,终究已经没有心。   相思楼。   红蝉见到慕瑞颜飞奔而来,呼吸急促的样子便已了解了几分,只问了一句:“王爷可是要找个清倌?”   慕瑞颜跑了这一路,药效发挥得更快,此时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原先浓妆艳抹的红蝉在她眼里已变得妩媚无比,努力提起心底的最后一丝理智,低声道:“宫里的百合春,可有解?”说完只觉得眼前一片金黄,软绵绵地倒在身后的木枫怀里。   木枫原本以为她是要到相思楼找男子,听到她这句话才明白,敢情这主子施展了十成十的功力跑得这么快,只是为了找解药,   红蝉看着躺在木枫怀里的敬亲王,为难地皱了皱眉,“王爷来相思楼……只是这药奴家解不了,奴家去问一下无双,看看他可有办法。”还有一句话她没敢说,这百合春其实就是相思楼制的,解药只有相思本人手里才有。   木枫冷冰冰地扫了一眼红蝉,吩咐道:“先找个干净的厢房,百合春药效两个时辰,主子再不找到解药就来不及了,还是送个清倌来吧。”   慕瑞颜躺在床上,神智已被折磨得不甚清醒,额上冷汗淋漓,神情痛苦异常,紧咬牙关推开木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毁了木枫的清白。   “王爷。”木枫一方面为她推开自己感到庆幸,一方面却又担心她的身体,百合春不是一般的春药,两个时辰内如果无解轻则重伤,重则毙命,如果她因此有什么意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相比之下,他还是宁愿做她的解药。   “如果相思楼解不了,就找个清倌来吧,我会对他负责。”慕瑞颜紧咬着嘴唇,虚弱地吩咐。   “敬亲王这般辛苦却是做甚?难道府里都没有男人了吗?”一个慵懒柔媚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片张扬的红色,不是相思又是谁?   “楼主可有解药?”木枫着急地问了一句。   相思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面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唇上流着丝丝血迹,却一直紧咬牙关,紧紧掐着被子的手指骨节发白,看样子坚持了有一段时间了。   一粒清凉香甜的药丸被塞入口中,慕瑞颜只觉得身上的躁热越来越轻,那汹涌澎湃的热潮渐渐退却,清爽的凉意从脚底渗透到四肢,全身舒畅无比,神智也渐渐清醒。   缓缓睁开眼,撞进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见她清醒,桃花眼中刹时波光潋滟,风情万种,叹息一声闭上眼,原来是相思,眼色变得还真快,她就知道,这种药相思楼怎会没有解药?这次是走对了。   “此次本王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回报。”慕瑞颜坐起身,虚弱地倚在木枫身上。   “相思倒也无所谓这个人情,只是有些好奇,王爷府中众多如花美眷,怎会想到来相思这里求解药?”相思轻纱遮面,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戏谑的眼神让她有点难堪,但毕竟是他救了她,压抑住心底的郁闷,目光冷冷地扫他一眼,抿唇不语。   相思只是好整以瑕地靠在墙边,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儿,盛满了探究,一副不说出来就不罢休的神情。   “楼主这么聪明,怎会不知王府的情况,”慕瑞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们都是清白之身,我若动了谁,必定会对他一生负责,所以我不想将就。”   相思轻笑一声,桃花眼灼灼地看向她,“不想将就?那风华呢?”   “我对别人的男人没兴趣。”慕瑞颜叹了一口气,这男人还真是个好奇宝宝,理理散乱的发丝,又道:“今日多谢楼主相救,日后必当相报。”   相思不语,只眯着眼睛看着她,她在这里倒像是一刻也不愿多呆。   他想的没错,这房间里一股胭脂粉已经令慕瑞颜蹙起了眉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慕瑞颜刚走出房门,便听到身后一道慵懒的嗓音,“明日,我会将楼里的令牌送来,王爷可别忘了答应相思的条件。”   第二十八章   朝华宫。   经过昨夜百合春一事的折腾,慕瑞颜上早朝的时候已经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头昏昏沉沉的,心里估计是昨晚刚泡沐浴完在夜风中奔走了一个小时,引起风寒了。   不过有关昨晚的事还是得和老爹说一声,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保不准他接下来会出什么招,于是强撑着精神往朝华宫走去。   琴儿远远的见到她过来便使了一个眼色,顺着琴儿的眼色看去,只见老爹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坐在榻上,目光还有些呆滞。   “父君,你这是怎么了?”慕瑞颜急步走上前,在榻上坐下,手搭上了太皇夫的脉搏。   脉象沉稳,身体好得不能再好,那这样子……受刺激了?   听到她的声音,老爹的一双凤目渐渐恢复了神气,却并不理她,只默默用揪心的眼光看着她,仿佛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似的。   昨夜的事情想必他已经知道了,没有发火,也没有愤怒,这会又是哪出?   “颜儿,我的乖女儿,你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老爹凤目一转,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隐疾?”慕瑞颜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将老爹的眼泪擦去,“您听谁说我有隐疾了?孩儿的身体好得很。”   “那你宁愿去相思楼也不碰房里人是做什么?而且你去了相思楼也没招人侍候,不是有隐疾又是什么?你就别瞒着哀家了……”叭嗒,叭嗒,泪珠子继续往下滴。   知道得这么清楚?慕瑞颜水眸一沉,扫向身后的木枫,木枫心虚地抹了抹头上的汗,解释道:“主子上早朝的时候,殿下唤属下来问过话。”   “哼!”太皇夫一边泪水琏琏,一边掐了女儿一把,“你说吧,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我不去问木枫,哀家要被你瞒到什么时候?”   “哀家真是命苦阿,想要抱孙女就这么难吗?……”   慕瑞颜头疼地看着老爹哭得稀里哗啦,顺手接过琴儿递过来的帕子一边帮他擦着,一边解释:“那个,父君,孩儿其实是有心上人了。”   一听此言,老爹的眼泪立马止住,动作之快简直媲美一线演员。   “你喜欢哪家的孩子?哀家帮你做主,也不早点和哀家说,害哀家这般担心,你这没良心的孩子。”   “她看上那君家的嫡公子了!”一个明朗的声音传来,明黄色的身影跟随而至。   “皇姐!”慕瑞颜像是看到救星般地扑了过去。   女皇向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看到太皇夫的脸色先是一惊,随即摇了摇头,这老爹是硬的不行使软的了。   “皇妹看上了君家的嫡子,朕正准备和父君说呢,这两天忙政事给忘了。”女皇笑眯眯地用袖口使劲地帮老爹擦着‘眼泪’。   太皇夫一把拍掉女皇的手,对旁边的琴儿吩咐,“去将那君家公子的生辰八字拿给哀家。”   慕瑞颜注意到,在女皇心疼地帮老爹擦了擦眼泪后,老爹那红着的眼眶便恢复了正常,可谓神清气爽来形容,不由心中叹气,她算是栽在老爹手里了,而且这老爹随手能将君家之子的生辰八字拿出来,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不一会,便见琴儿拿了一张纸过来,她凑在老爹身边瞄了一眼,眼睛越睁越大,这纸上将君扬雪的出生年月日,生父是谁,过生日送的什么礼,生病吃的什么药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她拿到的那份资料清楚得多了。   “颜儿,既是你喜欢他,那便纳了他吧,不过他到底是商家之子,而且这身子骨……必是做不得正君,这点你可明白?”太皇夫看完手中的纸,半晌,吐出一句话。   “孩儿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他的倒也无所谓。”慕瑞颜连忙表态,顺便在心里万分庆幸,简直是上苍垂怜,幸亏与君扬雪达成了协议,否则的话,她肯定会被老爹当种马使。   “祺儿,这事情你快去安排,颜儿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可不能马虎了,先纳做侧君吧,这几天哀家再仔细看看,过些日子把正君也一并纳了。”太皇夫神色一正,之前的憔悴眼泪全然不见,俨然一副威严逼人的气势。   “朕这就去办。”女皇也敛起笑容。   听到太皇夫说要仔细挑选正君,琴儿立马抱了一大堆画卷搁在了太皇夫的身边,太皇夫则一脸认真地对琴儿展开的一幅幅画卷指指点点。   看着太皇夫堪称一绝的变脸速度,慕瑞颜暗叹一声,好日子要到头了。   第二天,整个南都都开始流传,敬亲王与君家嫡公子在某地邂逅,有说在上香途中,有说在南都湖畔,有说在迷云山上,等等等等,不下十几个版本,唯一相同的,便是两人一见钟情,敬亲王请求太皇夫赐婚。   能够一夜之间宣传出如此浩大声势的,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肯定是相思的杰作。   敬亲王府,慕瑞颜正埋首在一堆折子中,时值秋收之际,也是户部较为忙碌的时节,每天的折子数量都在不停的攀升中,就是这样的数量,还是在云玮和其他两个户部侍郎一起筛选之后才报上来的。   强忍着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忙了一下午,总算把桌上的那堆小山给处理掉了,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吁了口气,这财政部长的担子可实在是不轻阿。   见她忙完,木枫递过一杯参茶,“王爷,虞主子前面来过,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   “那便过去吧,”慕瑞颜刚欲站起身,却发现脑袋重得几乎抬不起头来,浑身都没有力气,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木枫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宣太医!”木枫对暗处的隐卫吩咐了一声,干脆打横抱起她,飞步向风华苑奔去。   风华苑里,青儿一见木枫抱着主子进来,吓得惊叫一声,眼眶立马就红了“主子这是怎么了?”   青儿自小跟着慕瑞颜,除了宫里两位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主子之外,对敬亲王感情最深的估计也就是他了,而敬亲王性格再乖张,对这个青儿却一直是和声细气,几乎从未发过什么脾气。   木枫瞪了他一眼,将慕瑞颜轻轻放在床上,道:“没事,病了。”   “病了还说没事。”青儿走上前,将手搭在她头上探了探,“都是我不好,昨个晚上主子回来应该给她熬碗姜汤的,想是想了,可见她太累了却没忍心打搅她,早知道怎么也唤醒她喝点下去。”   木枫头疼地听着青儿的唠叨,只盼着暗卫快点将太医请来。   皇家暗卫做事一向只讲效率,不太讲究方式,不出一会,张太医便被一身黑衣的暗卫给拎过来了,说是拎,一点也不为过,一手提着衣领,一手提着腰带,到了房门口将人放下,动作一气呵成。   “劳累过度,风寒入体,王爷之前大病初愈,身体本就虚弱,你们这是怎么照顾的。”张太医一边写药方,一边责怪地瞄了一眼旁边的青儿。   “是奴才的错。”青儿忽闪着眼睛,愧疚地盯着张太医手里正写着的药方。   “去把这幅药煎好,一天三次,今天晚上派个人守着王爷,高烧退了就没事了。”张太医将药方交给青儿,又对木枫道:“最好跟皇上说一下,让王爷好生休息几天才好。”   木枫点点头,这事就算他不说,暗卫也会将这事禀告给皇上的。   深夜,黑色的夜幕已重重地垂下,满天的星斗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红色的人影闪身入室,轻纱遮面,眸光静静地睇着床上安睡的人,良久,眸中闪过一抹柔和安逸的微笑,原来她,睡着的时候是这般的不设防呢。   眼光流转,触及趴在床边酣睡的男子,眸光一黯,转身从窗口纵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慕瑞颜自混沌迷蒙中醒来,这才依稀记起自己竟然发起了高烧,如今神清明朗,估计是出了不少汗,掀开被子一看,发现衣服由里到外全部被换过,连被子都被换掉了,郁闷地叹了一声,又被看光了,偌大个王府,女人实在少得可怜,自己身边的人全是男的,若是她要求将身边的人换成女的,估计很快就会传她敬亲王断袖了。   眼睛转向床边,视线撞到一张安睡的侧脸,只见他两只手垫着下巴,侧过头睡得正香,呼吸清浅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地盖着,眼圈有点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微地张着,看上去有些干躁,看情形昨夜他似乎是守了她一夜。慕瑞颜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自己该不会是睡糊涂了吧?虞静华怎么会在这里?这般安睡无防备的他,看上去竟有种天真的感觉,难怪有人说,男人,本质上也就是个孩子。   虞静华睡得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一道视线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睁开眼一看,见是慕瑞颜醒了,脸上微微一红,轻轻地垂下眼帘,道:“王爷醒了,昨个一晚上可出了不少汗,我见青儿累了,便替了他来守一会。”   “谢谢!”慕瑞颜点点头,微笑掩饰不自在,“那个,我饿了。”也难怪了,青儿一个人守一夜确实很累,他来帮忙也正常,可是木枫呢?以木枫的性格的话,他和虞静华的关系应该不简单。   “静华这就安排传膳。”虞静华直起身,却忽然一个趔跙往下倒去,慕瑞颜本能地揽住了他,却不想被他一把压在了身下,唇上被覆了一个软软的物体,那是,他的嘴唇!而她的手正紧紧地环他的腰上。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她能感觉到他长长的睫毛正无措地在她眼睑下方轻轻地煽动着,从他发间传出一股清淡的香气,幽幽地触动着她的神经,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细嫩的肌肤上细细的绒毛,   这是什么状况?慕瑞颜好整以瑕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行动。   “因为……一直趴在这里,身上麻了……”虞静华白皙的脸庞上一片粉色,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是他投怀送抱!   门口传来一声吸气声,木枫一脸尴尬地站在门边,见慕瑞颜看向他,立马躬身一礼,“主子早,属下什么也没看见。”说罢转身出门,顺带好心地把门带上。   慕瑞颜轻咳一声,虞静华慌忙坐起身,速度飞快地向门外奔去,一路上带倒了两把椅子,又连忙扶起,眼睛却再也不敢看向床上的人。   出了门,面对木枫促狭地笑容,虞静华脸又红了几分,“那个,王爷饿了,快传膳吧。”说完便往苑外急步而去,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丝毫也不抵触她的亲近?甚至还有些,渴望?难道自己本质上竟是那般随意的人吗?可是她,毕竟是他的妻不是吗?   慕瑞颜眯着眼睛看着落荒而逃的虞静华,他那句天上地下都愿陪她的话,不会是真的罢?如果不是的话,他又怎么会有那么慌乱的表情?不过,她也确实需要个知心的人陪在身边了……金秋时节,也是收获的季节。   第二十九章   一边靠在床上吃早膳,一边听木枫汇报情况才知道,皇上已经传话过来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太皇夫也派人送了补品过来,而虞静华昨晚晚膳也没吃就一直守着她,半夜里她出了一身汗,青儿帮她换过衣服后,他便让青儿和木枫都去休息了,说是他们白天还要侍候,晚上就由他来照顾。   慕瑞颜叹了口气,也实在是难为他了,他那般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主动提出照顾她,确实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用心的?忽然想起来,每次去紫竹苑用晚膳的时候卢氏都会明里暗里撮合两个人,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有他专门帮她准备的饭菜,而自己,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也许,她应该放下自己的心防了。   无力地甩甩头,都病成这样子了,这些事情还是迟些再说吧,该面对的她也不会逃,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做个好病人,好好休息才是。   手指触到枕下一块硬硬的触感,伸手掀开一看,竟是一块淡紫色的翡翠,正反面都刻着一对鸳鸯戏水,栩栩如生,鸳鸯,相思,该不会是相思楼的令牌?可是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塞到她枕头底下的?   “木枫!”慕瑞颜大叫一声。   木枫立马冲了进来。   “相思楼有人来过?这个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木枫接过一看,皱眉摇摇头:“属下不知。”   “暗卫!”   “属下在,”黑色人影一闪,“禀主子,昨个晚上相思楼的楼主来过,将此物放在主子枕下便走了,属下见他没有恶意,没有阻止。”   “知道了。”慕瑞颜摆摆手,这相思倒是个守信诺之人,说了昨天送令牌来便做到了,不过没想到的是他竟会亲自送来。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生病也有生病的好处,至少让慕瑞颜难得的清静了好几天,不用每天起早去早朝,更不用窝在书房里跟一堆奏折大眼瞪小眼,她更是乐得天天躺在软榻上捧着几本医书津津有味地看,二十一世纪失传的古医书呵,那可是她的至宝,心里盼着要是一辈子都能这么悠闲太平就好了。   可是清静的同时,她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寻常,敬亲王府平时虽然不是门庭若市,可三两天的总会有皇上,太皇夫派人来走动走动,户部的官员更是往这里跑得勤,可是这几天非但是门可罗雀,就连院子里也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草动的声音。   “木枫”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慕瑞颜放下手中的书,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属下在。”木枫应声走了进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在她辛苦熏陶下,木枫那张木头脸总算软化了一些,不再是酷酷的面无表情。   “我怎么觉得特别清静呢?清静得有些不正常。”   木枫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回答,“是虞主子吩咐没事都不许来打扰王爷,让王爷好生静养着。”   “哦,”慕瑞颜了然地点点头,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虞静华倒挺适合当这个家,可是,   “宫里那两位怎么也突然这么安静,就连户部都没送折子过来,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太皇夫殿下忙着帮主子选正君,娶侧君的事,听说还让户部把折子都送到皇上那了,皇上最近都在御书房忙着呢。”木枫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   慕瑞颜睁大眼睛看着木枫,这家伙开窍了?现在连语气里都带着这么丰富的表情?   不过一想到皇姐在御书房面对一堆奏折忙得四脚朝天的样子,她也很想笑,老爹还真是有才,居然让皇上帮她批户部的折子,如果她不好好的休息休息就实在是太对不起老爹了。   娶侧君?慕瑞颜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可是非常期待这一天了,至少,她可以和君扬雪来个君子协议,让老爹以为她独宠君扬雪,不再想办法往她房里塞一大堆男人,当种马实在是件太可怕的事情。   “王爷”虞静华端了一碗药走了进来,阳光洒在他身上,更显素衣如雪,飘渺如仙,只是那张俊逸的脸庞隐隐有一丝轻愁。   慕瑞颜顺从地接过他手上的药喝了下去,苦口的中药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习惯性地伸出手,却见虞静华略怔了一下,手指不安地紧紧捏着袖口,“王爷,静华忘了带蜜饯了。”   “静华!”慕瑞颜放下碗,略略调整坐姿,将药碗搁在一边,“你有什么心事?”   除却两人上次的一次亲密接触他有过一些慌乱之色之外,她几乎从未见过他有过这般的神情,即使是在王府与冯妍相会被她看见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般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般紧张?这么心不在焉?   虞静华身子微微一震,突然跪下,与躺在塌上的她平齐,“静华有一事相求,请王爷务必答应。”   “你这是?”慕瑞颜疑惑地看着她,“我答应你,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求王爷,给静华一个孩子吧!”虞静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慕瑞颜不语,她不认为虞静华与她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可以直接要一个孩子的份上,而且他的神情根本不像是想要为人父的欣喜,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这般沉着冷静的他这般的低声下气?   “王爷是觉得静华厚颜无耻吗?”虞静华撇过脸,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慕瑞颜心有不忍,沉吟一会,道:“静华,我并非不答应你,只是这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说实情。”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隐隐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虞静华咬着嘴唇,垂下眼帘,半晌,才沉沉地开口:“王爷,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王爷进内屋说话。”   “那就进去罢。”狐疑地看着他,她和虞静华的孩子,事关重大?心底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前日哥哥招我进宫,私下告诉我,他刚刚知道,皇上被成王下了禁心盅,中此盅者不会伤及性命,但不能动情 欲,一旦动情,会受噬心之痛,所以不可能有子嗣,”虞静华神色中有明显的憔悴,这几日,他一直在想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她。“哥哥本想亲自来求你,但怕皇上察觉,所以托我来问王爷的意思。”   慕瑞颜‘蹭’地站起身,咬牙切齿,怒喝一声:“慕瑞善!”居然有这样狠毒心肠的女人!原想引蛇出洞给成王一记痛击,却没想到成王早已在皇姐身上下足了功夫!先除皇姐再除敬亲王,那皇位就非她莫属了!   风拂过耳边,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可她只觉得彻骨的冰冷!手指深深地掐入手心里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皇姐,已经被盅毒折磨了一年了,难怪最近一年从未传出任何后宫一位有身孕!而且记忆里这件事女皇根本没有和敬亲王说过!那么皇姐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原以为自己可以在皇姐和老爹的羽翼下悠然地生活,虽然忙碌却并无纷争,却没有想到这无情的帝位之争已经如此残酷地上演,那个对她爱若至宝的皇姐,居然正遭受着这么大的痛苦,无嗣!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没有皇嗣将会是何其残忍的事实!   “一年多以来,皇上一直独宠哥哥,众人皆以为哥哥沐尽皇恩,却不知皇上每日只是与他同榻而眠。”虞静华看着她,眼里有沉重的痛,“这件事,还是哥哥无意中听到太皇夫与秦御医的话才知道的,他一直以为皇上是身体不好。”   “这盅,可有解?”慕瑞颜垂下眼眸,努力捏紧颤抖的双手。   还好,这件事太皇夫知道,那应该不是那么严重罢?   “哥哥已经问过太皇夫,必须要皇上或者与皇上有至亲血缘关系的人,生下孩子的新鲜脐血。”虞静华敛了敛心神,眉头微微的皱紧,“这世上,与皇上有至亲血缘关系的人,现在只有三人,太皇夫,成王,还有王爷你。”   难怪,老爹最近总是催着她要孩子。   转过身,仰起头直视纱窗外的太阳,任其洋洋地洒在自己脸上,想要汲取更多的热量。   成王不可能救皇姐,老爹更不可能,那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   “这么说冯妍刺杀我并不单纯是为了你,她是想要毁掉我这颗唯一的解药,对不对?”她背对着他,轻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为了那个至尊皇位而引起的杀戮还少吗?她既身为亲王,又怎能幸免?哪个皇位不是冰冷刺骨染满了鲜血?   或许,之前的慕瑞颜坠马一事,也是冯妍所安排,可冯妍万万想不到的是,真正的慕瑞颜确实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这缕未来的孤魂。   虞静华静默不语,他早已认清了冯妍的野心。   “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之前的两年我都没有要孩子”慕瑞颜注视着他,眼眸剔透如水,“你也知道,之前的事,有些我已经不记得了。”   “每位进西苑的男子,王爷都会赐他药汤,药汤每半年一次,”他静默了一会,低低地回答,心头蔓延着一丝钝痛,“王爷说,除了风华,别的人不配生你的孩子。”   慕瑞颜沉默,心里有沉沉的无力感,要怎样的一份感情,才会有这样的执着呵!   “求王爷,给静华一个孩子!”他以一种卑微的赎罪的姿态,静静地跪在她的榻前,这件事情是个契机,新侧君即将进门,他希望可以给自己一次机会……   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深,“这件事情还是要多谢你告诉我,也幸好你知道了,让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顿了一顿,又道:“至于孩子,我要考虑一下,还有你,要想清楚你要的是怎样的一份感情,不要因为愧疚和感激轻易付出终身,愧疚和感激换来的爱情,我要不起。”   见他惶然的神色,心里微微一酸,道:“自坠马后,我险些丢了性命,对于我来说,现在已经是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所以我会珍惜每个在我生命中值得我守护的人,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清楚,我是否值得你相伴一世的那个人,而我,也会仔细考虑,你是否适合与我相携走过一生一世。”   可是,她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皇姐身受盅毒之痛,她又怎能因为自己对感情上执拗而耽误皇姐的身体,谁又知道那个盅毒对人体有多大的伤害?   虞静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风华苑的,耳边始终回想着她的那句话,‘愧疚和感激换来的爱情,我要不起。   微风轻轻吹过,带着馨甜的桂花香,可他的心里却是悲辛交集,明知皇上的身体重要,她还是愿意给他足够的时间理清心情,如果换作别的女人,怕早立马就付诸行动了罢。   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如何,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那他又该如何让她明白?   第三十章   九月初十。   紫竹苑中,最为夺目的便是那一大片翠色的竹海,在微风的吹动中摇曳生姿,一年四季里,始终清俊不可,生机盎然。   虞静华斜倚在廊下,静静地呼吸着洒着阳光的幽幽竹香,如玉石温润的面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如深幽寒潭,深不见底。   初入敬亲王府,便看中了这一片的浓郁的竹海,所以选中了清幽静雅的紫竹苑,当时他有些忐忑的向敬亲王开口,却没想到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或者说是,除风华外的任何男子。   岁月如流沙,嫁给她转眼已经一年多,物是人非,当年她最爱的风华回来了,可是她却待他明显的疏离,更有些像是—陌生人。   那般曾经深爱的她们,如今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从她看风华的眼里,他能感觉到,她对他,已经没有了爱。   难道她,终究是个凉薄之人?   再过几天,她就要迎娶君家的嫡子君扬雪,凤仁国最大的商家之子,听说那位君公子的身体不好,可是只要他嫁进府,便会是目前府中位份最高的一位。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敬亲王亲自向太皇夫请求赐婚,称那位君公子是她心中所爱……   这一年来,他是这个王府的男主人,所有内务都经由他手,掌权金印也在他手里,虽然他并没有在乎过这块小小的印牌。   这块令牌也该易主了吧?这个,他确实不在乎,可是,那她,会不会和君扬雪,她们,会不会有孩子。   想到这里,心底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丝丝蔓延开,直渗透到四肢百骸中,让他充满了无力感。   这种感觉,是之前她带回西苑任何一位男子都不曾有过的。   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或许,她们两人都变了。   “虞主子。”管家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虞静华自沉思中回过神来,对她淡淡点头。   “君公子求见。”管家低眉回答。   “君公子?哪位君公子?”虞静华心中一动,难道是他?还有几天就嫁入府了,这会急着进府做什么?。   “是君家的嫡公子君扬雪。”管家继续回答,“可是这会王爷,您也知道,王爷已经把自个已经关在烟水阁里好几天了,这会正在休息,枫侍卫说是等等。”   “那就等王爷醒了自会去见他。”自那日后,慕瑞颜一直把自己关在烟水阁里,谁都不见,他又有什么办法。   “君公子说,他在明祥阁等王爷,左右也是等,不如请虞主子或者是风主子过去叙叙话,左右日后也要进门的。”管家抹了抹头上的汗,这君公子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看似弱不禁风,一举一动却无不在彰显自己即将进门的身份“风主子这会正被小石榴缠着怕是走不开,虞主子您看?”   “那就走罢。”虞静华淡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明祥阁,敬亲王府主厅。   华贵精致的偌大厅堂内,一位锦衣男子负手而立,身边的案几上,是一碟糕点,一杯清茶。   “原来是君公子来了,请坐。”虞静华扬起一抹和缓的笑容,心,却渐渐跳得更快。   眼前的男子,竟是这般的出色!如云的乌发柔柔地倾泻在肩上,绝色的脸庞上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长而卷翘的睫毛,眸光熠熠,如一块澄亮的黑水晶,挺直的鼻梁下,如花瓣般美好的唇微微扬起,只是一抹轻笑,却带着极致的慵懒妩媚。   这样的男子,即使和风华站在一起,也丝毫不会逊色,抑或说,更胜一筹,那略显苍白的面容,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姿容,反而为他增添一份娇娆的气质。   “咳,咳。”君扬雪轻咳两声,绝美的脸庞上漾起一抹病态的粉红,“虞公子也请坐罢。”   “君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明知他早已嫁入敬亲王府,却仍然唤他虞公子,是想提醒他什么吗?难道说,他和慕瑞颜尚未圆房之事,他已经知道?她和君扬雪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吗?   “太皇夫懿旨中说王爷倾慕扬雪,母亲得知此事,一直责怪扬雪隐瞒怎么不将此事告知她,今日特地让扬雪来问问王爷,这婚礼之事,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君扬雪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君家虽不是朝中名门,却也是商中翘楚,扬雪是家中嫡子,虽然只是嫁与王爷做侧君,可这婚事上也一定不会拂了敬亲王府的面子。”   虞静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郁闷,这商家之子,还真是……要强“此事静华倒也不好做主,还是等王爷来决定吧。”   “虞公子不是掌管王府的内务吗?难道这种事虞公子也做不了主?”君扬雪疑惑又带着同情的目光淡淡的睇向他。   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关心府中大权了,这般不肯吃亏的性格,不知她怎么会看上他?   这个男子,凭白长得一副好皮相,可惜了,到底是商家出身,太过计较。   虞静华清冷的目光直视他,“静华不过是个侍君,这府中之事蒙王爷抬爱暂时打理而已,等王夫进门以后,必定是要交还的,所以,王爷的事情,静华还是尊重王爷的意见,这擅做主张之事,静华可不敢。”   君扬雪何尝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讽意,眸光流转,粉唇扬起一抹莫测的淡笑,“那此事就等王爷来决定罢,今日扬雪初登王府,略备了一份薄礼送给虞公子,还请莫要嫌弃才好。”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温玉递到虞静华面前,莹透纯净、洁白无暇,一看便是玉中极品。   “静华与君公子是初识,所谓无功不受禄,君公子的好意静华心领了。”虞静华面色一凛,不卑不亢,尚未入府却先送礼,这商家的作风,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自幼生在相府,这种争宠的手段,他实在见得太多,如此贵重之礼岂能轻易收下?   君扬雪但笑不语,不容虞静华抗拒,径自拉过他的手,将玉佩搁到他的手里。   虞静华一惊,本能将玉佩反手递向君扬雪,一拉一扯之间,只听‘叮’的一声,玉佩落到大理石的地面上,碎成两半。   一时间,厅里寂静无语,两人都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块名贵的玉佩。   虞静华嘴唇动了动,一脸的怔然,君扬雪无措地捏着衣角,丹凤眼里漫起一层水雾,神色委屈之极。   “这是怎么了?”一个清柔的女声响起,两人同时转眸过去,只见慕瑞颜正静静地站在门外,清丽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柔若春风的微笑,也不知她到底来了多久。   “王爷……”君扬雪缓步上前,行了一礼后,站在一边,那神情是说不出来的委屈。   “静华,你怎么在这里?”慕瑞颜嘴角含笑,轻声开口。   “是扬雪请虞哥哥过来一叙的,”虞静华尚未开口,君扬雪已上前一步,委屈的眼神看向慕瑞颜,如秋水般的美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扬雪初次来到王府,想送点心意给虞哥哥,可是……”说到这里,话语打住,含怨的眼眸睇向地上那摔成两块的碎玉。   慕瑞颜缓步上行,蹲下身将那两块碎玉捡起,心疼地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玉倒是块好玉呢,哎呀,真是可惜了。”   随后将眼光从碎玉上挪开,看向君扬雪的眸光柔得能滴出水来,“扬雪,这玉虽然碎了,倒也正好你我一人一半,你说可好?”   君扬雪美眸一眨,泪珠子啪嗒掉了下来,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就依王爷所言。”   虞静华不语,只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大理石,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慕瑞颜侧过身,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事阿,是静华不好,怎么说你也是主,今日的午膳就罚静华去做罢,我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了。”   虞静华心底涌动的烦闷全然消失,土崩瓦解得不见一丝踪影,静静的告退后去准备她的午膳,几日未见,他对她的牵挂从未停止,她说了,他是主,这就够了。   待虞静华的背影走远,慕瑞颜转而面向君扬雪,眼底是满满的柔情,“扬雪,你身子不好,怎么自己就出来了,有什么事找别人出来就知会一声就行了。”   这个男人,特地来演这么一出,也不知道虞静华哪得罪他了,那块玉,打死她也不信,它是不小心掉到地上的。   君扬雪冷哼一声,从她手里拿过那两块碎玉,“你还真是护着他。”委屈柔弱的神情全然不见。   慕瑞颜好笑地看着他,“这暗处还有暗卫呢,你的脸就变得这么快?”   “你的暗卫要是敢乱嚼舌头,我一定将他们丢去喂狗,”君扬雪懒懒地睇了她一眼,顺带警告地向暗处投去警告的一瞥。   “我说相思楼主,你不会真的那么在乎这块玉吧?虽说是极品,可在你君家,这东西可是连九牛一毛的毛尖尖都及不上阿。”慕瑞颜尖锐地反击,为暗处的暗卫抱不平,堂堂皇家暗卫,被他扔去喂狗,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再说了,人家暗卫有职业操守的好不好,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主子的行为未经同意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哼!说正事吧。”君扬雪斜眯着丹凤眼,眸光锐利,“想必你也是个聪明之人,你有你想逃避的人和事,我也有我的境地,以后在人前,我便是势利的商家之子,同时也是你最宠爱之人,而私下,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但愿你我能相处愉快。”   这个相思,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敬亲王放在眼里,而且相思的资料连女帝的暗部都查不到,查来查去,这相思楼的负责人一直都是无双公子,而无双,却对君扬雪毕恭毕敬,这般看来,这世上知道君扬雪就是相思楼主的人并不多。   要面对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实在太难了,不过,她倒是很高兴能够听到,原来他也有弱点!看来,爷爷说得没错,是人,总会有弱点。   慕瑞颜斜斜地倚在门边,眼神暧昧地将他上下来回扫视了几遍,语带轻佻,“你今日过来,不会是专门和我说这些的罢?这些,可以留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详谈。”她有预感,和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加丰富多彩。   “果然是聪明人,”君扬雪对于她的挑逗完全无视,反倒是赞赏地看她一眼,“冯妍本月十五就要去巡营,顺便迎娶成王之子,据说她好像打算带个男眷,却不知道那个男眷会是谁呢?”说罢看好戏似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到底已经对虞静华有了感情,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这件事我倒是早就知道了,关于这件事情,我倒是尊重他的意见,每个人都有选择爱情的权利,他有权选择最适合她的人,”慕瑞颜慢条斯理走到椅边坐下,语含深意,“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也一样不会阻止。”   “敬亲王还真是变了不少,看来我的属下并没有汇报错,”君扬雪狭长的凤目中锐色闪过,“我倒是怀疑,敬亲王到底还是不是敬亲王?”   慕瑞颜心中暗惊,面上未动声色,“那楼主的意思,敬亲王不是敬亲王,又会是谁?”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这具身体只是换了一个灵魂,敬亲王永远都会是敬亲王。   君扬雪粉唇轻勾,眼眸轻轻眯起,“我也好奇,这世上居然还有我相思查不到的事。”语罢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不论如何,我也只是和敬亲王合作而已,所以,那不重要。”   慕瑞颜但笑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   第三十一章   沉默一会,君扬雪淡淡开口:“今日来,共有三件事。第一件事,便是之前你在外面听到的,关于家母说的话是真的,君家嫁嫡子,君家产业中如有你喜欢的,可尽情挑选。”   “真的很大方呢。”慕瑞颜讥讽地弯了弯唇,“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虽然她现向不喜身外之物,可是这种时候,怕是她不要,反倒拂了君家的面子。   “自然不必客气,能与皇室联姻,你就是要了君家一半的产业,她也乐意奉上。”倾城的容颜上,笑容含着苦涩。   原来,真是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慕瑞颜微叹口气,转换话题,“另外两件事呢?”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一件事是关于冯家,冯妍这次名义上为巡营,实则要与成王汇合,所以,虞静华那里,她是抱了决心要带他走的。”   “此事我心里已经有数,你不必担心,”慕瑞颜扬眉,凤眸中静静地掠过一抹睿智的光芒,“而且,你既已经选择与我合作,有些事,你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可对?”   君扬雪‘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想得轻松。”不过,不可否认,她想的没错,他开始怀疑,与她合作,到底是谁占的便宜多些?   “还有件什么事?”慕瑞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怀疑她千年之后的智慧,那可就是他的不是了。   听到此句,君扬雪嘴角微扬,丹凤眸中掠过一丝狡猾的光芒,轻轻扬手打了个响指,“出来罢。”   一个蓝衣少年应声出现,悄无声息地跪在堂下。   很不错的身手嘛,慕瑞颜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君扬雪后面的一句话却让她哭笑不得,“我嫁你以后,不可能做个循规蹈矩的侧王君,这闺房之事,也不能让你吃亏,这是云影,跟了我八年,不论是文武还是身世,都不会辱没了你,不过,如今我还不能告诉你他的身份,有些事,他可以代我满足你。”   “云影,抬起头来。”君扬雪慵懒的语气却透着压抑。   云影抬起头,慕瑞颜忍不住叹口气,标准的可爱小正太,清秀的眉毛下面一声水汪汪的大眼睛,水嫩嫩的肌肤,嘴唇粉粉的泛着光泽,正含羞带怯地看着她。   不要,她不要残害祖国的花朵,随便找个小朋友来帮他尽义务,这个君扬雪还真是想得出来。   “我想,我没有这个需要,既是合作,便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不会碰你,”慕瑞颜不假思索地脱口回答,“而且,我府中不缺暖床的人。”   “不行。”君扬雪带着几分诡秘的笑意贴近她,“你我之间的恩爱,可是要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所以,以后云影会贴身跟在你身边。”见慕瑞颜皱眉,暧昧地靠近她耳边,轻声道:“难道你不想帮你皇姐解盅毒了?”   闻言,慕瑞颜的身子蓦地顿住,震惊地看着他,“这件事你也知道?”   君扬雪挑眉反问,“你以为呢?”   慕瑞颜颓然地坐在椅上,这件事,确实是困扰她最深的一件事,这几天,她一直将自己关在烟水阁,翻查各种医书典籍,希望可以找到关于这个盅毒的解法,可惜没有任何进展。   于情,她不能接受随意去找一个男人生个孩子,那毕竟是生命的延续,岂能草率?可于义,她不能对皇姐见死不救。   “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皇姐?”慕瑞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涩声开口。   君扬雪摇头,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连他都要开始怀疑,这敬亲王是否有隐疾,没有一个女人在面对这样的处境时还会犹豫,这女人到底在别扭什么?   门外,木枫一边蹲在树边无聊地看蚂蚁搬家,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这屋子里的两个人,哪里像是传说中的非君不娶,非卿不嫁,若是太皇夫知道了实情,不知会作如何想?   远远的,一道白色身影渐渐走近,木枫迎上前,“虞主子,可是午膳准备好了?”现在他也很想念虞主子做的菜阿,这几天陪王爷在书房里废寝忘食翻医书,几乎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是了,王爷还在陪君公子?”虞静华顿住身形,看向厅门,她们俩,还没有说完吗?   “我去禀报一声吧。”木枫吞了吞口水,他真的好饿。   “一起去罢。”虞静华淡淡回答。   两人走进明祥阁,便看到君扬雪正坐在椅子上,头埋在慕瑞颜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而慕瑞颜站在那里,一手环着他的肩,另一手正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当然,这个动作,是君扬雪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慕瑞颜揪到身边来的,而慕瑞颜,当然是配合,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在人前装得如此的如胶似漆,不过她相信,现在她怀里的这只狐狸,一定已经后悔了。   因为他的头,实在放得不是地方,那个位置,太敏感,实在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到他粉色的耳垂。   木枫虽然惊异,但神情仍然镇定,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虞静华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手背向身后,骨节握得发白,“王爷,午膳静华已备好了。”   “哦,那就传膳吧,就摆在这里罢。”慕瑞颜身子没动,也动不了,因为这只狐狸的爪子,正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上。   “扬雪,我们吃饭罢。”她低下头来轻声哄劝,她可不想被他给勒死,不过她可以想象,这家伙现在肯定是骑虎难下,所以把头埋在那里做驼鸟呢。   君扬雪的手动了动,这才放开,抬起头来,脸上漾着一层淡淡的粉色,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嗔怒,欲拒还休,“王爷,扬雪就不在这里用膳了。”   慕瑞颜忍住笑,这家伙,搁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一线小生,不过,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吃她的豆腐。   抬起手轻轻替他拂开散乱的发丝,触到他脸上柔嫩的肌肤,有些爱不释手,扬起他的手在他额上轻轻一吻,“你不陪我吃饭,我又怎么吃得香呢?再说了,今日可难得是静华下厨,你可有口福了,我可是想了好几天了。”   听到前面一半,君扬雪笑得灿烂,虞静华咬着唇,听到后面一半,君扬雪立马收了脸上的笑,虞静华却是唇角轻扬。   “走吧,”无视君扬雪警告的眼神,慕瑞颜直接拉住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慕瑞颜居中,左边虞静华,右边君扬雪,木枫在虞静华旁边坐下。   “云影,那你也坐下罢。”君扬雪不甘示弱,“以后,你可要贴身跟在王爷身边,凡事多和木侍卫学着些。”说到这里,又皱了皱好看的眉,“不过,你是王爷房里的人,分寸可是自个把握好了。”   “是。”云影应声坐在君扬雪的旁边。   虞静华这才注意到云影,又是一个出色的少年,她的身边还真的是不缺人,心底里,冒出一股酸酸的泡泡。   桐儿和青儿将菜端上席后,君扬雪随意地看了一下,光看菜色,便知这虞静华的手艺确实不错,出身相府,居然还会下厨,着实不容易,这一点,自己是肯定比不上了,当然,他没有看到虞静华背后艰辛的付出。   “王爷,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多吃点。”君扬雪体贴地挟了一块鱼扔到慕瑞颜的碗里。   他早已暗中派了人在她身边,所以这敬亲王哪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他可是一清二楚,最近几天她可根本没有好好吃东西。   “恩,”慕瑞颜刚要去碰碗里的那块鱼,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左首将碗拿了过去,虞静华一边仔细地剔着鱼里的刺,一边微笑道:“王爷怕刺,鱼肉要剔好了刺才能吃。”   自小她便怕鱼刺,从第一次在紫竹苑用膳,她被鱼刺卡了一下后,他都会帮她把鱼刺剔好了才给她,当下对他报以温柔一笑,为他的这份细心,很窝心的感觉。   “颜,我不知道。”酥软委屈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这一声颜,让慕瑞颜鸡皮疙瘩抖了一地,面上却是温柔地笑,“没关系,你也不知道。”   身边的虞静华筷子一抖,只微微垂下了眼帘。   云影见主子暂处下风,闪了闪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公子自小身子不好,也没侍候过人,日后等公子进了门,云影一定会和公子一起好好照顾王爷。”   “呃,”慕瑞颜刚喝了口汤在嘴里,当下便呛了下,这么小的孩子,真是罪孽阿。   “扬雪,你太瘦了,多吃点。”挟了一块肉送到君扬雪的碗里,在太皇夫的资料里,君家嫡子不喜红肉,这块肉就算是对他吃她豆腐的惩罚了。   其实她也不爱吃肉,这菜倒是虞静华帮木枫准备的,木枫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那块卖相最好的红烧肉被转移方向,以前,这可都是他的份。   “主子,”云影紧张地叫了一声,憎恨地盯着那块肉。   “没事。”君扬雪淡淡一笑,小口小口悠然地吃着,丝毫不觉得有多难吃。   云影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慕瑞颜,随即低下头开始吃饭。   于是乎,一顿饭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君扬雪临回去前,要把云影留在府里,慕瑞颜想了想,还是坚持等他过了门再说。   君府。   雪楼,君扬雪的寝楼。   华贵精致的软榻上,君扬雪一脸憔悴,脸色苍白,不停地呕吐着,像是要把胃给呕出来了才罢休。   “公子,您不吃不就行了吗?”云影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地拍着他的后背,娃娃脸上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君扬雪接过云影递过来的水漱过口,拿丝帕擦了擦嘴,白了他一眼,“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的弱点。”   “公子就是好强,明明就是不想拂了她的心意,以公子的本事,哪里还需要防她什么。”云影嘟着嘴,完全不信,连那块玉都舍得送出去,偏偏那虞静华还不领情。   “好了,你准备好了,可是要随我一起嫁过去,还要给她生个孩子。”君扬雪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转换话题。   “公子可是诚心的?”云影水汪汪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难道我和你说笑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君扬雪笑得坦然。   “既是公子说的,那云影自当照办。”云影认真地点点头,并未忽视公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第三十二章   九月十一。   慕瑞颜很勤快地天没亮就起了床,带着木枫去上早朝。   早朝上,女皇坐在龙椅上昏昏欲睡,突然看到多日不见的敬亲王站在那里,立马睡意全无,全身都焕发出明亮的喜悦,恨不能马上就跑下龙椅来个热情拥抱,天知道她天天在御书房里天昏地暗地批折子有多辛苦,这老爹阿,可真不是一般的偏心,这小女儿是人,她就不是肉做的阿?她自己本来就有一堆折子要批,再加上户部的那一大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空去看她的宝贝皇子了。   早朝一结束,女皇立马迫不及待地将慕瑞颜给拉去御书房,“皇妹,你身子可好了?来来,坐到朕这里来。”   “不行,这龙辇岂能随便做的。”慕瑞颜摆摆手,转身对木枫吩咐,“去,备小辇。”   女皇一把将她给扯到龙辇上,瞪了一眼,“你哪里有那么多的规矩?朕的什么不都是你的?就是这天下,还不是咱们姐妹的?”   “皇姐的什么都是臣妹的?”慕瑞颜半推半就地坐下,偏着脑袋,笑眯眯,“那皇位呢?”   “拿去拿去,等下到御书房就把国玺给你。”女皇没有一丝犹豫,眯着眼睛像只狐狸。   慕瑞颜却突然神色一正,严肃地看着她,“皇姐,你一定要记得,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情况,臣妹都不会要这个江山,如果有一天,皇姐觉得有人更为适合掌握户部和十五万敬军,臣妹随时愿意交还给皇姐。”   女皇叹口气,拍拍她的肩,“如果朕连你都信不过,朕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可以相信,朕阅人无数,一个人,有没有野心,朕只要看她一眼,就能知道了,你,怕是逃还来不及罢。”   慕瑞颜睁大眼,这个皇姐,确实说到她心里去了,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一天离开这个身份,离开皇家,那她可就真正的自由了。   朝华宫。   从御书房出来后,慕瑞颜便来到了朝华宫,身后的木枫怀里抱着一堆户部的奏折,明明都是皇姐批阅过的,却偏偏要她再仔细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太皇夫一身绛红宽袖长袍,正悠哉地站在窗前,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拿把剪刀,修理他最宝贝的盆景,明亮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显得眉目温润而柔和。   “敬亲王到。”听到琴儿禀报声,太皇夫立马将手上的水壶搁到了一边,剪刀也递到琴儿的手里,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慕瑞颜,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   “颜儿,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慕瑞颜淡淡点头,“父君,孩儿有话要问你。”随即朝门口瞥了一眼,琴儿会意地带着一众人等退了出去。   “这倒真难得,有什么事这么严肃?”太皇夫闲闲地走到榻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皇姐的盅毒,父君知道罢?”慕瑞颜眯起凤眼,语调轻缓却清晰有力。   太皇夫叹了口气,深深地看她一眼,肯定的语气“你也知道了。”   “这事哀家确实知道,但没忍心告诉她,为了不影响她的心情,哀家让御医瞒着她,只说是身体失调,但她也是好强之人,虽然有静雨那孩子帮衬着,可是后宫终是不能专宠,于是就学了禁术,招幸时施术,对方只会陷入幻境,只以为自己被宠幸,但这禁术相当的损耗身体,哀家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既然你已知情,你倒是与哀家说说看,此事是否要告诉她实情?”   “孩儿觉得,这事还是告诉皇姐为好,这禁术必定相当伤身体,长远下去,有损无益。”虽然是善意的隐瞒,但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皇姐她,有知情的权利。   太皇夫微微颌首,叹息道,“所以,哀家既希望你能早日有子嗣,可是你,偏偏,唉……”   “孩儿会努力的,”慕瑞颜低下头,心里有些沉重。   “你就会骗哀家,木枫可都告诉哀家了,你都两个月没碰府里任何一个人,你,你……莫不是也中了盅?”太皇夫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眼中闪过惊慌和恐惧。   “哪有的事。”慕瑞颜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咬着牙忍着手臂上的痛,“轻点阿,我的胳膊!”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太皇夫放开她,颓然地坐了下去,原本的意气风发已全然不见,神情萧索而脆弱。   他的一生,就为了这两个女儿,如果这两个女儿有事,他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慕瑞颜见他神情哀戚,想要缓和气氛,不怕死的冒了一句,“要不,父君你再生个?”   太皇夫猛地抬头,双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能喷出火来,声音从牙缝里蹦了出来,“哀家要是还有本事生,还求你做甚!你个没良心的孩子!枉我连折子都不舍得让你批!”   “唉,父君,你这可就冤枉孩儿了,孩儿以前或许不孝,可是从今日起,一定会做个孝顺的好女儿。”慕瑞颜笑眯眯地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面对这样的皇姐和父君,她怎能太自私?“等扬雪进了门,一定给父君抱个孙女。”   “那就提前几天,三日后大婚,让礼部多派些人手就行了,只不过,那君家孩子的身体不知道怎样,还是要让御医去看看。”太皇夫神情激动,背着双手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拍了拍脑门,“对了,后日宫里有菊花宴,你记得过来。”   “菊花宴?”慕瑞颜狐疑地看着老爹,她怎么有种很不舒服的预感?她的第六感可一向都很准的。   太皇夫兴致勃勃地回答,“哀家对着那些画挑来挑去,也不放心,不知道这画是否失真,也看不出神韵,所以将他们都招了进宫来,你自己仔细看看,娶了君家孩子以后,再过两个月就把正君给娶了,也好了哀家的一件心事。”   慕瑞颜只觉眼前一黑,天昏地暗,为什么老爹总想着塞男人给她呢?自由的空气,好像越来远了。   启州,成王封地。   整个启州城里,人心惶惶,鸡飞狗跳,城门一连几天闭门不开,只留出一个小小的边门供人进出,每天十二个时辰,都会有守门卫士连番查问,特别针对城里以及进出启州的十到十五岁的少年。   一时间,百姓吓得人心惶惶,所有的10-15岁的男孩都躲在闺房中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就连守门士兵也都不知所查之内情为何,只是接到上面命命,照图搜人,可是好几日过去了,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成王府。   整个王府里如暴雨前夕般气压低沉,从守门的侍卫到内廷的小厮,一律神经高度紧张,惶恐不安。   “废物!都是废物!”一个咆哮声从房内传来,门个的小厮吓得腿一抖,差点将手里的食盒打翻在地,每天的这个时辰,是守门的城卫前来报告的时间,也是府内最为恐怖的时间。   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成王,也只有他们多年跟随的人才知道其真正的禀性,自从大公子失踪之后,成王的鞭子已经喝饱了人血,谁都不想在晚膳前又成为下一个喂鞭之人。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一个黑色的人影紧接着飞出,摔倒在十尺之外,双目紧闭,嘴角涎着血丝。   门外两个小厮扑通一声吓得跪倒在地,身子颤抖不停,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是今日前来汇报的第十个亲卫……   “把我的鞭子拿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成王铁青着脸从房内步出,冰冷刺骨的眸光扫过守门的两个小厮,半晌,吐出三个字,“去地牢!”   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为自己的脱险庆幸,又为地牢中的人哀悼,虽说那些都是启州城的重大囚犯,可到底也罪不致死。   在危机面前,人人仅能自顾不暇。   深夜的启州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雨幕中,一道耀眼的闪电急骤地劈下,如同在夜幕中划开一道破裂的伤口,影影绰绰的草木树从,在暴雨中拼命的呐喊嘶吼,却无人能听清。   阴暗的地牢中,潮湿阴森,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腐朽的药水味,血腥味,今人作呕。   鞭打声,喝斥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是这牢中惨烈的呼救声掩盖了外面电闪雷鸣的暴风雨声,还是外面的暴雨倾盆掩盖了那绝望凄厉的惨叫声。   “慕瑞祺,我要你生不如死!”   “凭什么!凭什么你享尽父祥母爱,而我却自小孤苦无依!”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让你加倍偿还!”   “哈哈哈哈……”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尖叫声响彻地牢,那一双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孤狼般的光芒。   敬亲王府,风华苑。   繁星满天,如熠熠生辉的宝石,闪耀在深蓝色的夜幕中,那一轮半月,隐隐地悬在天边,静寂,宁静,安祥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白衣女子怀里,是小石榴天真香甜的睡颜,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嫩手还紧紧抓着她一丝柔软的青丝。   苑门外,白衣男子静静伫立,那如冰晶的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怜惜,那般暖若春风的她,为何歌声中却透着那般的孤寂和苍凉?   一墙之隔的角落里,红衣男子斜斜倚在墙上,如墨的青丝随风飞扬,那绝色的容颜隐在月光的背影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第三十三章   九月十二。   御花园里,百菊争秋,千姿百态,远远望去,一片绚烂的菊海在明亮而温暖的金色阳光沐浴下,如同熠熠发光的华丽锦绸,引人情不自禁想要沉醉其中,而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十几位倘徉在花海中的绝色少年。   游完菊园,宫侍领着众人入席,菊海边,早摆好了镶金的华贵桌椅,桌上,是一道道精致糕点,美味佳肴,正沁出淡淡的诱人味道。   首座上,坐着太皇夫和慕瑞颜,太皇夫一脸的宫廷式和善微笑,狭长的凤眸中光芒闪耀,似乎在对座下的少年待价而沽,权衡着是取鱼?抑或熊掌?或是兼得之?   慕瑞颜微眯着眼眸,懒懒地倚在椅上,完全无视那些少年的媚眼秋波,而她此刻嘴角噙着的一抹玩世不恭的浅笑,正掩盖着她此刻被人当作集体相亲对象的阴暗心情,从那些少年以及朝廷重臣内眷的眼神里,她清晰地读到,他们都非常清楚此次赏菊宴的真正用意,而坐在首座上的敬亲王,很有可能会是他们家的命中贵人。   抬眼望去,天空中万里无云,明净如洗,一望无际的蓝,像蔚蓝的大海,遥远辽阔。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洁净的云层下,藏着凉凉的阴影?   不得不佩服,她老爹的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些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可谓都是天姿国色,各有千秋,或娇娆妩媚、或秀丽婉约、或楚楚可怜、或柔弱娇怯,细致的眉目间,都暗暗地向她传递着不同的信息,但那些信息的意义,可以统一为一句话,我想做敬亲王君。   敬亲王君,地位仅次于中宫皇夫,女帝登基之时,与她相伴的太女正夫也被册封为皇夫,可惜红颜薄命,皇夫在半年前不幸病逝,女皇为感念结发之情,立誓今生不立皇夫。   所以,敬亲王君,几乎等同于凤仁国地位最为尊贵的男子,可与宫中皇贵夫虞静雨平起平坐。   这样的尊崇地位,即使不是这些男子期盼,也会是他们身后的家族求之不得的荣宠。   她有些同情这些男子身为棋子的命运,更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她将要娶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家族,一个姓氏。   耳边传来太皇夫小心而压抑的声音,像是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正非常的不爽:“颜儿,可有看中的?”   慕瑞颜眼皮子也没掀一下,阴恻恻地回了句,“这些花晃得孩儿头晕,”   太皇夫身侧的一些后宫侍君皆露出想笑又不想笑的神情,难道这敬亲王不爱家花偏爱野花?   “只要颜儿喜欢的,就都搬回家去也无妨。”太皇夫唯恐天下不乱,笑得云淡风轻。   “扑哧,”虞静雨忍不住笑出声来,“父君,不如让众家公子献完艺再定吧。”   “雨姐夫,你要是想让皇姐再多娶几个尽可以再笑得开心点。”慕瑞颜眯起眼睛恶劣地威胁。   虞静雨敛起笑容,他可不想得罪这个敬亲王,更何况,他从心底里希望她选不上,为了弟弟静华。   艳丽的菊海中,是一块正方形的临时空地,地上,铺着大红的地毯。   空地中,金漆云纹方台上,放着各种名贵乐器,琴、箫、笛、埙等等,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各家公子一展所长,为的,便是投敬亲王所好。   敬亲王自幼祟武不尚文,乐器中只偏熟于琴,而这一点,却是因为风华擅琴,为了心上人,久而久之,敬亲王的琴艺在南都已小有名气。   也正因为此,今日表演的各家公子几乎都选了琴,看着琴儿递过来的表演的公子名称与曲目,太皇夫脸色不太好看,反观之,慕瑞颜倒是比较开心,因为这古琴本身也是她自幼的偏好。   听曲是件雅事,可是数数今天的表演人数,就算一人十分钟,估计这一听就得将近两个小时,这可绝对是对PP的严峻考验,慕瑞颜偏过头,对身后的木枫吩咐,“去朝华宫取些软垫来,顺便帮父君和雨姐夫都带一个。”   不能怪她偏心阿,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熟人确实不多,所以对于其他后宫侍君飞来的嫉妒之色,全部直接无视,表情最为冷淡的,却是一个绯衣华服的漂亮男子,女皇贤、德、淑、仪四君中的德君上官语,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神情淡漠,如同天边的一弯隐月,这样的男子,勾起了她的一抹好奇心,看样子,皇姐的眼光也还可以嘛。   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用看了,离她最近的就是老爹,果然,一转头便撞上老爹一副不满的神情,无奈,将眼光移到空地中,正在表演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年,说浓妆艳抹一点也不为过,虽然被粉饰的一张脸庞看上去秀丽娇娆,可是慕瑞颜却能感觉到,他这个妆绝对是存心而为,为的是掩饰真实的自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样子,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想做这敬亲王君呢。   惊鸿一瞥之后,少年已经弹完一曲,而此时,身边传来一声通报声,“禀太皇夫殿下,敬亲王殿下,君公子来了,说是应王爷之约。”   太皇夫狐疑地看了一眼慕瑞颜,今天这场合,她叫君家那小子来做什么?   慕瑞颜一听,心里乐翻了天,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君扬雪会来,可是在这个时候,她非常欢迎有他来帮她抵挡座下的十几双柔情似水的秋波,还有那些望子成凤的期盼眼神。   掩饰地干咳一声,露出急切的眼神,“扬雪身子不好,我让他来散散心。”   一抹修长的身影渐远及近,妃色云袖华服,浓墨般的乌发倾在肩上,肤如软玉凝脂,眉如远山之黛,这般的天姿绝色,不是君扬雪又是谁?只是远远站在那里,已令周围所有的男子自形失色。   慕瑞颜噙着柔柔的笑意走下主桌,牵起君扬雪的手走到太皇夫面前,君扬雪优雅十足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给太皇夫殿下请安。”   “不必多礼,再过三日就要与颜儿成婚,到时候就是自家人了,赐座。”太皇夫眯起精税的眼眸,从上至下将君扬雪打量了几个来回,看到慕瑞颜拉着他的手,眼底狡色一闪而过。   “谢太皇夫殿下。”   以君扬雪的身份地位,赐的座位离与敬亲王几乎隔了十万八千里,慕瑞颜对宫侍搬来的座位冷冷一瞥,吓得那两个宫侍脸色发白。   不顾众人探究的眼光,直接将君扬雪牵到了自己座位旁坐下,柔声道:“扬雪,怎么这会才来,本王可等了你好久了。”   坐在敬亲王旁边的,除了虞静雨之外,是位份相当高的后宫四君,慕瑞颜噙着浅笑帮身边的人一一介绍,可心里估计,这些人的资料这相思楼的楼主的脑袋瓜子里早就一清二楚。   君扬雪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在座十几位美少年的太多关注,大多数只对于这位已经定下名份的侧君表示礼貌的目光礼,因为毕竟,这位可是敬亲王亲自求太皇夫赐婚的。   “你怎么来了?”待坐定后,慕瑞颜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问了一句,她可不相信,相思楼的楼主会空到来赏菊宴陪她赏这所谓的菊。   “看戏。”君扬雪惜字如金,微眯着一双凤眸,挑剔的眼光在座下十几个少年身上扫了一圈,一副看好戏的语气,“颜,你可有看中的?”   “扬雪,你幸灾乐祸。”慕瑞颜控诉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用柔情似水的眼神凝着他,嗓音低软而温柔,“所谓美人如玉,玉有白玉、青玉、墨玉,虽然各有其长,可本王却独独钟爱翡翠。”   君扬雪被她握着的手有着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流动着清艳绝伦的光华:“原来你这般喜欢我送你的东西。”   她能不喜欢吗?撇除她本身确实喜欢紫色翡翠之外,那块相思楼的令牌,可是块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太皇夫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却听不到这两人在说什么,本来他们父女俩一边聊天一边听琴还挺悠哉的,这君扬雪一来,女儿的吸引力立马被引走了,这孩子,有了男人就不管老爹了,不过,为了抱孙女,他忍。   “颜儿阿,你听听这曲怎样?”太皇夫侧过身,轻声问道。其实他是想吸引女儿的注意力到下面的那些孩子身上,这女儿坐在那里,拉着君扬雪的手就没撒开过,哪里还有心思听琴。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君扬雪气质容貌一流,可到底也是商家之子,再说他不会容忍再出现一个风华来祸害他女儿。   “弹得不错,不错。”慕瑞颜淡淡的附和着,曲子再好听,可是要听两个小时,实在是件费力费神的事情。   这些大家族的嫡公子们,平时都是家族里捧在手心里的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流泻的琴音从一个个风姿隽秀的少年手底泻出,如清泉流水般优美动听,那流淌的音律中满含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这般的多才多艺,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配以美满姻缘,给家族带来更加显赫的荣耀罢。   终于等到最后一人上场,慕瑞颜挪了挪已经酸麻的屁股,心底暗自松口气,总算可以解放了,至于到底谁最适合做敬亲王君,这一点太皇夫想必心里早已有底,统领中宫多年,他自会有他的考量标准,她既然答应了将选择权交给他,就不去操那个闲心了。   她倒是很佩服身边君扬雪的耐心,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在仔细地品琴,包括每个大家公子的一言一行他都似乎很有兴趣,也是,等敬亲王正君一进门,他们是必定要共处一府的,有了君扬雪这块挡箭牌,她乐得轻松自在。   最后上场的少年似乎能够感觉到众人已经开始不耐,手下的琴音渐渐低迷,直让人昏昏欲睡。   第三十四章   所有人都放松了心神之际,慕瑞颜却感觉到身边的君扬雪抓着她的手越抓越紧,而且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不由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什么让这个从来都是懒洋洋优雅得像只猫一样的男人竟会如此紧张?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左手轻轻的搭在椅背上,右手与她相握,凤眸半阖,长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慵懒的神情与他衣袖下的紧张相握全然不相符。   “锃”的一声,最后一曲的终止音响起,众人倦怠应付地鼓起了掌,就在此时,几道青色人影从菊海中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敬亲王所在的主桌。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香,一阵微风飘过,转瞬之间已有十几个青衣蒙面人冲到了宴台主桌前,一双双狠戾的眸子如久饿的饥狼般幽幽地泛着残忍的光芒,灼灼的杀气直逼敬亲王。   场中有些少年已经吓得瞪住,不知动弹,一张张秀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有的躲在家人背后,有的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一队守护的御林军及时赶到,领头的队长一个指示,所有银甲侍卫身形晃动,刹时便和青衣人缠斗在一起,从人数上看,御林军必定胜出,众人渐渐松了口气。   一番打斗之后,十多个青衣人渐渐不敌人数越来越多的银甲御林军,多半负伤挂彩,空气中涌动着浓浓的血腥气,可是同时,举凡被青衣人血迹溅上的御林军,皆摇摇晃晃的倒下,凡倒下的,都是面色铁青,怒目圆睁,七窍流血,抽搐几下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御花园的上空,笼罩着浓浓的死亡气息,这般惨烈的死状,让剩余的御林军都犹疑不敢再上前,只紧紧地包围着一众青衣人,尽量以身体护卫着圈外的众人。   慕瑞颜痛苦地拧着眉头,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只这么一会时就变成了狰狞恐怖的尸体,强忍住胃中翻滚的呕意,一手抓着君扬雪的左手,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看。”台下的那些少年,早已有人吐了出来,身边的这个人,怕也差不多了,这一幕,太过残忍。   君扬雪的身子微微一颤,拉住她的胳膊缩到她身后,状似害怕地倚在她身上。   “他们身上有毒,都不要轻举妄动!”随着一声清咤,一道蓝色的人影已经身形如电飞射出去,稳稳地站在了青衣人面前。   “云影!”慕瑞颜惊叫一声,刚想说话,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君扬雪垂着眼眸,在她身后轻声道:“放心,他没事。”   云影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得甜腻,唇边漾着两个小酒窝,“今日阎堂主亲自出马,可真是不容易呢。”   几名青衣人闻言大骇,为首的一位目怒凶光,又惊又怒地看着云影,即使蒙着面,还是被他轻易道破身份,这名蓝衫少年是谁?为何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想知道我是谁?”云影忽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笑得更显清纯可爱,“几位毒龙堂的兄弟,自小泡的药水滋味想必不错吧?可是这药水里我忘了加一样东西。”趁青衣人愣神之际,从袖中摸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手一捏,衣袖一挥,黑色的粉末向青衣人方向飘去。   反应快的青衣人已经转身离远,反应慢的,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口的血从紫色再变为黑色,最终转为绿色,而意识也随之模糊。   领头的青衣人见状,一声清啸,目露悲愤神色,其余青衣人皆露出破釜沉舟,不约而同向敬亲王方向袭去,挡在慕瑞颜前面的暗卫及木枫刚想出手,却听云影叫了一声,“都别动。”   木枫和暗卫没有打算理会,却听到云影又补了一句,“如果不想被毒死的话。”   虽然说她并不想让别人为她挡剑,可是这么多人扑向她,怎么也得有人帮她一把,这云影也太狠心了吧?   狠狠心,算了,反正她不过是一抹孤魂,说不定挂了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呢,心念转动之间,人已经被君扬雪推着飘到了青衣人的面前,而君扬雪,依旧揪着她的胳膊,缩在她的身后颤颤巍巍道:“王爷,扬雪怕。”声音说不出的悦耳迷人。   小命都快没了,这家伙还在放电,慕瑞颜头皮有点发麻,敬亲王虽然武功不错,可这面前七八个人可都是毒人阿。   云影轻笑一声,身形一闪,侧身闪在慕瑞颜的身边,与君扬雪两人形成左右保护之势,只是在外人看来,是敬亲王护着身边的君扬雪。   慕瑞颜心下已经明白,这君扬雪是不想暴露辛苦掩饰的相思楼主身份,他左手抓住她的胳膊,右手在她的衣袖下微微一转,一道耀眼的金色弧光如闪电般向黑衣人方向袭去,与此同时,云影衣袖一抖,一道白色的屏障挡在三人面前,细密的血线扑过,白色刹时被染满了绿色的毒血!   “金狐狸!”为首的青衣人吐出三个字,惊异和恐惧在眼中交织,最终染成一抹绝望。   慕瑞颜的身子微微发颤,除了为首之人,所有的青衣人都已经全部倒下,死状恐怖而奇特,五官收缩,尸体散发出浓浓的腥臭味,不消一会,都化作一滩绿水,连一根毛发都没有剩下。而此时的罪魁祸首金狐狸,正眼泪汪汪地倚在她怀里,吓得浑身发抖!   青衣首领见此惨状,握拳仰天狂笑,笑声尖厉刺耳,响彻整个御花园,让人毛骨悚然,忽而,笑声顿住,青衣人身形一晃,向慕瑞颜挥剑攻去,木枫快身一步,挡在她身前,见状,青衣人眼露诡异,身形一转,转而刺向右侧的一位淡漠男子——德君上官语!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的行刺对象是敬亲王慕瑞颜,而此时此际,更没有人会料到,孤注一掷的青衣人竟会选择向上官语发难,眼见着上官语就要死于剑下,却见一道明黄人影如闪电般挡在了他的面前,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接住了那冰冷的剑锋!与此同时,青衣人亦被云影一剑贯胸,当场解决!   “皇上!”上官语一向淡漠的眼眸闪过震惊,惊惧,不敢置信,种种神色,“皇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上官语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手用力抱住了女皇,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心里有多痛!这种痛,让他恨不得立马就死去!   “朕没事。”女皇脸色有些苍白,趴在上官语的肩上。   背对着上官语的地方,慕瑞颜竟发现女皇嘴角含着一丝浅笑,这又是什么状况?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立马推开怀里的君扬雪,疾步往女皇身边冲去,走到一半,却被云影给堵了回去,“皇上有天蚕甲,王爷不必惊慌!”   “呃!”慕瑞颜狐疑地看向女皇,果然,女皇神色有些讪讪地从上官语肩上挪开,抖抖衣服上的皱褶,不满地瞄了一眼云影,道:“这是谁?”这小子,竟敢当众拆穿她,她好不容易看到上官语这么关心的神情,就这样被他破坏了。   “云影。”慕瑞颜机械地答了一句,她的脑袋还没有消化这么多的状况,云影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女皇跪地行了一礼后站到敬亲王身后。   “朕是说,他是什么人?”女皇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那个。”慕瑞颜的腰上传来一阵刺痛,狐狸的爪子又在提醒她了,艰难地咽咽口水,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云影是皇妹的人。”君扬雪的身份不能暴露,这云影的身份想必也是一样,她也只好牺牲她的清白了。   “哦。”女皇暧昧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皇妹的人,还真是不简单哪。”   慕瑞颜闭了闭眼,当然不简单了,连她也不知道,云影到底是什么人。   朝华宫。   慕瑞颜紧握着君扬雪的手,像是要从他那里汲取一些温暖,好好的一场赏菊宴被一群青衣毒人给生生破坏,只要一闭上眼,那一幕血腥恐怖还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说她懦弱也好,胆小也好,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她,实在是无法习惯直面这种残酷的杀戮。   “扬雪,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慕瑞颜低低地问了一句,有些自嘲。   “是挺没用的,也不知道挡在我前面做什么。”君扬雪睨了她一眼,握紧她冰冷的手,往她身边又靠了靠,“是一线阁毒龙堂的人,为首的人是他们的堂主阎如玉。”   “这些人自幼便在毒水中泡大,全身剧毒,就连血都是剧毒无比,沾之即亡,如果不是为了你,主子今日也不必巴巴地赶进宫来,”云影脆脆地补了一句,像是对她有点不满,“主子的身体,不能经常动武。”   “我也不过是对阎如玉好奇而已,经过此事,他们暂时不会再对你出手。”君扬雪淡淡道,侧过身对云影投去警告的眼神。   “哼!”云影别过脸,不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君扬雪是为了她才进宫的,这次,无疑是他救了她性命,“扬雪,不论如何,我欠你一命,以后,只要不违背道义,赴汤蹈火,为你在所不辞。”   “你只要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休了我就行了。”君扬雪懒懒地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的口气。   这么简单?慕瑞颜笑了笑,道:“如果只是这样的一个要求,那我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她实在是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会休了他,而他,也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敬王侧君的身份而已。   “但愿到时候你真的会做到。”君扬雪低低地呢喃一句,声音低得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第三十五章   “颜儿阿。”太皇夫和女皇在外面嘀咕了好一会,等女皇的背影走远后,这才走了进来,眼光不着痕迹地从君扬雪身上扫过,道:“就要大婚了,这两天你们可不能再见面了。”   “是。”慕瑞颜应了一声,想到刚才血腥的场面,担心的问了一句,“刚才,父君可受惊了?”   “你才想起来问哀家呢?”太皇夫有意无意地瞄了君扬雪一眼,意有所指。   慕瑞颜心虚地摸摸鼻子,刚才见老爹身边有那么多暗卫护着,心里也就稍微放了心,君扬雪虽是相思楼主,到底在皇宫中势单力孤,又是为她而来,她当然要多顾着他一些,可是她又能解释什么呢?反正老爹这个飞醋已经是吃定了,“那个,是孩儿不好,”心念一转,转移话题,“这么多人要孩儿的命,这正君的事情还是缓缓吧,孩儿可不想人家一进门就做了寡夫。”   太皇夫闻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一把将她从君扬雪身边给揪了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孩子,都说些什么混话呢?你怕人家做寡夫,就不怕君家这孩子做寡夫了?怎么不见你说君家的亲事也缓缓?”   慕瑞颜一听这话,也不依了,“父君说什么呢?这过两天就大婚了,你是变着法子咒女儿我呢?”   太皇夫见她护着君扬雪,一下子被噎得不轻,瞪着一双眼睛郁闷地瞪着她。   “扬雪此生得遇王爷,已终生无憾,从此以后,王爷痛,扬雪便陪着痛,王爷死,扬雪也绝不独活,天上地下,不离不弃。”君扬雪低低的声音响起,语气坚定,一双美目灼灼地看着慕瑞颜。   “哼!”太皇夫冷哼一声,看着两人温馨对视,脉脉不得语的暧昧神态,心里说不出的就是有些不舒服,凭什么他一手拉拔大的女儿,这会对着别的男人天上地下的?   琴儿泡好茶送进来,太皇夫侧身接过,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子都不瞅君扬雪一下,悠悠地踱步走到云影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满意地点点头,对慕瑞颜道:“颜儿阿,这个孩子不错,不光武功好,这身子看上去更有模有样的,好生养,等生下了孩子可别亏待了人家。”   好生养?慕瑞颜憋笑,肚子里抽筋抽得厉害,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男人好生养的,“呃,那个,当然。”云影这么个小娃娃,她可下不了手,不过面子上,她还得应付着。   云影嘴角抽了抽,唇边的两个小酒窝不见踪影,低下脸像是害羞得不行,可是分明,她就是能感觉到空气中牙齿咬得格格响的声音。   君扬雪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从表情上看像是在生气,可慕瑞颜百分百肯定,这小子肯定在偷笑,云影与他的相处,不像主仆,倒像是挚友,估计他对于这句好生养,也是偷着在乐。   “这孩子叫云影是吧?”太皇夫意犹未尽地又补了一句,“倒很合哀家的胃口,以后颜儿要多带他来宫里住住。”   “住住?”慕瑞颜的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   “怎么哀家宫里住不得?”太皇夫瞪了她一眼,“前些日子你皇姐得了一张暖玉床,哀家特给你留着。”说罢暧昧无比地看了一眼慕瑞颜和云影。   “咳,咳”慕瑞颜被老爹的眼光给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暖玉床想必是个好东西,等大婚后,孩儿一定带扬雪来住几天。”   君扬雪抬起头含羞带嗔地看了她一眼,又用挑衅地目光看了一眼云影,随即低下了头去。   慕瑞颜心底叹气,看样子,要做一流演员也不容易阿。   君府,雪楼。   精致华贵的软榻上,君扬雪倚塌而卧,如云的青丝倾泻如瀑,绝色的面容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半睁半眯,如花瓣般的唇边,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笑之事。   软塌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碗还散发着热气的黑色汤药。   离软塌五步远的地方,一个黑色身影如幽灵般闪现,铿锵娇媚的声音响起,“属下参见楼主。”   君扬雪懒懒地抬了一眼,慵懒的气息给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霜影,你还当我是主子?”   闻言,黑衣女子浑身一颤,强自镇定地开口,“属下不知何事让主子生气,还请主子明示。”   君扬雪微微一笑,笑容优雅迷人,眸中隐隐有清浅的水雾,如圣洁的雪山之泉,让人目眩神迷。霜影贪恋的目光落在他绝色的容颜上,带着浓浓的渴求和眷念,这般美好的他,多少次在她梦中百转千回!   “你逾矩了。”他淡淡的陈述,嘴角依旧噙着优雅的笑,衣袖轻扬,一道金色的光芒如离弦之箭没入她的胸口。   “主子!”霜影痛楚地吐出这个心底里呼唤了千遍万遍的称呼,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掌,鲜红的血丝顺着手掌流下,一滴滴落在名贵的红色地毯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掩住眸中那深深的眷恋和深情,为了那个女人,他居然对她下此痛手。   “这忘忧盅就是你此次知情不报的惩罚,从今以后,你只会是一具傀儡,只会听从我的命令,”君扬雪淡淡地看着她苍凉痛楚的神情,语气缓慢而清晰,“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不过是故意没有汇报一线阁的这次行动,他不是已经救了那个女人吗?即便这样,他还是不肯放过她?这么多年了,原来她在他心里,终究什么都不算!   霜影留恋的目光投向塌上的身影,勉强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身体中的意识渐渐模糊,身子如飘摇的风筝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一道蓝色身影闪现,嫌恶地拎起地上的女子,打开房门“咻”地一声,将她扔到门外,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能看到你这样生气,还真是不容易。”   敬亲王府,烟水阁。   自皇宫赏菊宴回府后,慕瑞颜便冲到了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虽然在太皇夫和君扬雪面前若无其事,可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赏菊宴上那令她神魂惊惧的一幕便会如影随形地回演,成王,竟然如此费尽心机不惜以药人来对付她,她的性命,真的值得这么多的无辜性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宣告其宝贵吗?   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后,她才无力地爬到床上躺下,让木枫端来一碗安神的苦药喝下,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下午。   烟水阁外,银杏树下,伫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瑟瑟的秋风扬起,任性地吹乱他如墨般的发丝,也搅乱了他平静的心湖,冰晶剔透的眼眸中,有愤怒,有担忧,有后怕,更多的,是奔涌的心疼,最终,所有的光芒揉成了一抹坚定。   人的一生有多短暂,就有多漫长,他不想再等了,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后悔,他无法想象,如果她不在了,生活会是怎样的,或许,侍候爹爹终老将会是唯一的牵念。   是的,他害怕了,害怕失去她,那个唯一懂得爱护他,关心他,处处为他考虑的女子,不想再给自己任何后退的机会,风吹叶落,最终亦不过是碾作了尘土,这一世,他决定与她携手到老。   直至掌灯时分,慕瑞颜才悠悠醒转,昏暗的房间里,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心头笼罩着莫名的恐惧,惊叫一声,“木枫!”   木枫破门而入,脸上神情显然被她吓得不轻,见她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问:“主子,你怎么了?”   “没事,”见木枫进来,慕瑞颜心里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时辰,虞主子来过几次,说是请主子去用晚膳。”   “我不想吃,”她摆摆手,虽然胃里是空的,但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你去吃罢。”   “虞主子说,他等王爷一起用膳,”木枫瞅了瞅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今日的事情,他很担心王爷”。   慕瑞颜沉默半晌,道:“那就去吧,等我洗漱一番。”想起那双沉静剔透的眼眸,心里竟莫名的温暖安定。   紫竹苑。   明净的月亮懒懒的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落在飘摇的紫竹林里,缕缕点点的月光,悠然地从斑驳的竹叶中漏下,林中的角落里,有低低的鸟虫低语声,似在互相倾诉相思之情。   为了不让虞静华担心,慕瑞颜还是踏着月色走了过来,那摇曳在风中的几盏宫灯,温暖光明。   “王爷。”听到熟悉的脚步渐行渐近,虞静华第一个从房里奔了出来,那双冰晶般的眼眸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个遍,走到她面前几步又忽地停下,静静地看着她,“王爷,你来了。”   “恩。”她淡淡地点头,“今日,碰到点事,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快吃罢。”这个傻瓜,看他的样子,肯定是还没吃饭。   “主子不肯吃。”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桐儿低低的插了一句。   “你怎么也不好好照顾自己,”她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吃,爹爹肯定也不吃,这下好,都成了我的错了。”   “不是,”虞静华低低地回答,“已经让爹爹吃过了,静华想等王爷,今日特地备了王爷爱吃的菜。”   “走吧,一起吃点罢。”慕瑞颜微叹口气,拉起他的袖口,一起往屋内走去。   第三十六章   满桌的饭菜,丰盛精致,一看便知是虞静华用心之作,实在不忍心拂他的心意,却又着实没有什么胃口,慕瑞颜皱着眉,几次举筷却又停下,面前那碧绿通透的小白菜又让她想到了菊海中那让人作呕的几滩绿水,捂起口鼻冲了出去,跑到房外又是一通大吐特吐。   她真的无法做到像原来的敬亲王一般的冷硬无情,自小,爷爷便说她心肠太软,不适合习医。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那涓淌的温柔让她忍不住想要哭泣,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一滴滴,滚烫地滴在了他的颈间,也烫灼了他的心。   “王爷,”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有不易察觉的激动,原来她,愿意在他怀里哭泣,真好。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柔的安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柔情似水,平复着她激动的情绪,直至颈间涓涓的温热停不再流淌。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什么胃口,辜负了你的心意。”她不好意思地埋在他的怀里,闷闷的声音像在撒娇。   “没关系,已经熬好了暖胃的粥,今日的情形,光听枫侍卫说,我已经觉得很难受了,别说王爷亲眼见到,”他的声音柔若轻风,莫名的让她无比安定。   “那个,”她吸吸鼻子,死要面子地问:“我这个样子,你不会告诉别人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方,这个样子的你,我只愿属于我一个人。”暧昧的话语让她不由得又低下了头,埋在他怀里做鸵鸟。   木枫等人早已识趣的转移了用餐地,将偌大的东厢房留给了相拥的两人。   “桐儿,”虞静华低低地唤了一声,见桐儿走近,吩咐道:“去把炉上煨的粥端来,再取两样小菜送到我房里。”   她不由自主的任他牵到他的房里,这东院这么大,到他房里做什么?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房间。   “王爷还从未来过这里,”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房中的摆设没有风华苑的华贵精致,却别有一番清幽静雅的韵味,浅蓝色的幔帐边,白玉的屏风上刻着梅兰竹菊,墙上挂着一幅泼墨画,画中是微风摇曳中的紫竹林,韵味十足,靠墙的翘头案上,搁着一张古琴,简单中却透着华贵,好如其人,淡雅沉静,谦谦如玉。   虞静华接过桐儿递过来的粥,细心的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搁到她面前,“胃里空着伤身体,王爷就用点粥吧。”   入口是清淡的清粥小菜,暖了胃,也暖了她的心,前世里,只有爷爷和那个人曾经这样对她,那般久违的温暖,总算再次感觉到了,即使敬亲王身份尊贵无比,可直到如今,她才有了家的感觉。两人默默相坐,虽然吃的是最简单的粥,可是气氛却是无比的温馨。   用完粥,慕瑞颜打算回风华苑,刚站起来,却发现袖口被他拉住,他的眼睛没有看她,仍然是半垂着,浓密的睫毛微微的抖动着,“今日,王爷就别走了。”声音中有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坚定。   慕瑞颜的身子一僵,侧过身看着他,“静华,我承认我对你有感觉,可是,如今要我敬亲王性命的人实在太多,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对你……”   “这是我的选择,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抱憾终生。”他猛地站了起来,剔透的眼眸直视她,没有一丝犹疑。   “可是,这个月十五之前,你还有机会跟她走,你确定你对她不再有感情?”慕瑞颜咬了咬唇,低低地问了一句,冯妍,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心结。   他忽然有些愤怒,生气地抓紧她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想着把我往别人那里送?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看不到吗?我就那么差吗?”他的声音渐渐泛起一丝苦涩,“还是,我永远都走不进你的心里?如果真是这样,我愿带着爹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你!”无法抑制心底的那抹疼痛,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与她十多年的感情,终是胜过我和你之间的这点时间……别的事情,或许我不会犹豫,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报恩,感激,或是别的,那样的爱,我承受不起。”   经历了太多事,让她害怕,退怯,她很怕,幸福又会变成梦一场。   他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如月华般璀灿,“既是这样,王爷不必再有任何负担,对王爷的心,静华已经非常明了。”   他的眼神执着而坚定,紧握着她的手掌干燥却温暖,那样融暖的气息,引诱她不自主的想要靠近。   “咳,咳”屋外传来卢氏的声音,“王爷,妾身带桐儿进来收拾一下碗筷。”   “爹爹进来吧,”流转的暧昧气息被打破,慕瑞颜应了一声。   卢氏面带微笑走了进来,“王爷可用好膳了?”   “用好了,谢谢爹爹关心。”   “这秋天的蚊子就是厉害,妾身都让蚊子给咬了好几块包了,华儿自小皮肤就容易被蚊子叮,”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熏笼边点上熏香,又对着虞静华谆谆关照,“晚上仔细盖好被子,可别着凉了。”   “知道了。”虞静华略略点头,脸上浮起一抹红云。   “静华,你这么大了还踢被子么?”慕瑞颜笑着问了一句。   “哪有的事,爹爹瞎操心”虞静华嗔怒地看了爹爹一眼。   “王爷早些休息,妾身就先告退了。”卢氏对儿子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带着桐儿退了出去。   “呃,”慕瑞颜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虞静华默默地帮她沏了一壶茶,她的迟疑让他心痛,那次遇刺的事情怕是让她留下阴影了罢?或者说,因为风华?还有那个君扬雪?   “静华,你的手”慕瑞颜惊叫一声,“怎么倒茶也不当心!”虽是谴责的话语,却难掩语气的紧张。   一把将他的手抓过来,她的眼圈立马红了,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那只白皙的手背上,除了被茶水烫的一小片红色之外,布满了紫色,黑色的斑点,深红色的水泡,那是,被油烫过的痕迹,而且,是新伤加上旧伤。   “静华,你这个傻瓜。”她的声音哽咽而颤抖,难怪,每次他在她的面前,总是习惯用很长的袖子挡住自己的手,那样细小的动作,她竟然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她会那么粗心,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能够将菜在短时间内做得那样精致美味,背后付出了多少的艰辛!   他急切的想要把手藏到后面,眼底有些慌乱,不想让她知道,他连做一点小事都会受伤。   身子被她扑过来抱紧,她埋在他怀里,用力的感受他的气息,这般的男子呵,叫她怎能不爱。   他流转的眸光忽地变得光彩夺目,莹白如玉的脸庞散发着绮丽的光芒,他用力的紧紧抱着她,坚实的臂膀匝紧她的腰,那双莹粉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唇,轻轻的伸出舌尖勾勒着她的唇形,极为青涩的动作,却让她呼吸一滞,那细柔美妙的触感,让她止不住的迷醉其中。   鼻息之间萦绕着他淡淡的清香,那冰晶般的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水色温柔,她低低地叹息一声,拉着他走到床边,将他按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指止不住的微颤,声音中有一丝令人迷醉的沙哑,“王爷,我帮你宽衣。”   她抓住他拉着她衣带的手,制止他的动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那刺一般的痛色令她的心也止不住的一颤,爱怜地在他的额上落下轻吻,微笑道:“我叫桐儿拿药膏来,你的手要处理一下。”   虞静华的脸上‘蹭’地窜上一抹红云,微有尴尬地撇开脸,她低低一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对着门边唤了一声,“桐儿,可有烫伤的药膏。”   “不必叫他了,房里有,”虞静华走到梳妆台边,翻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慕瑞颜接了过来,拧开盖子,用指尖挑起淡绿色的膏状物,轻柔地帮他涂在手背上。他怔忡地看着她,心头一道暖流涓涓淌过,那般怜惜温柔的神情,让他幸福得像在天上飞,他终于,收获了他的幸福么?   门外,卢氏扯住桐子想要冲进去的身子,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时候你进去做什么?华儿房里有药,”   “可是,公子好像受伤了。”桐儿还是有些紧张,眼巴巴地看着那扇门。   “真是越来越笨了,受那点伤有什么,值得。”卢氏戳戳桐儿的头,怒其不争地摇头,一边低下头嘀咕,“也不知道那香怎么样,当年华儿他娘亲,可是最喜欢这个香的。”   桐儿惊得捂住了嘴巴,主子居然给王爷下药?   卢氏拎起桐儿就往外走,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那两个人,我不点把火,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抱到孙女,只不过,上次太皇夫的百合春都没得手,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摇了摇头,又道:“话又说回来了,太皇夫送来那两个又怎能和我家华儿比。”   第三十七章   静谧的深夜里,空气中已有几许冷意,紫竹苑的东厢房里,却是一室的温馨与和煦。   慕瑞颜努力压制着身体里叫嚣的冲动,虽然她决定留下来,但是她还是不想一时冲动的要了他,“睡吧,”轻轻将他揽在怀里,帮他掖好被角,有这样的他陪着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王爷,你不想帮皇上解盅毒了吗?”虞静华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抵制的诱惑。   是阿,如果她连命都没了,皇姐的盅毒怎么办?毫无疑问的,这句话击溃了她全部的坚持,她猛地低下头,有些发泄地印上他柔软的唇,恣意深缠地吮吻着,鼻间萦绕着他清香灼热的气息,让她的脑中渐渐晕眩惑乱,冲动的暖流在身体里迅速窜动着,欲罢不能;他近在咫尺的脸,如温玉般炫美动人,薄薄的嘴唇泛着樱桃般的绯红光泽,而他,更像是生怕她反悔了似的,肆意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着,直挑拨得她意乱情迷,再无退路,她狠狠在他的肌肤上印下一串串灸热的吻,忽然,她抬起头,深遂的眼眸中荡起一抹清澈,不适时机地问了一句,“静华,过两天我就要迎娶扬雪……”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他酸酸地回应,头微微的仰起,乌黑的青丝顺着莹润的肌肤泻下,柔和的宫灯照耀下,风情入骨,慕瑞颜有些痴迷地看着他,这样的他,实在是一种极致的诱惑,“静华,”她低低的唤了一声,一只手悄然滑入了他的衣襟,轻轻地在他光滑的背上游走,他温热的肌肤像是被点了火一样,越来越烫,他的眼神迷离,急切地吻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身上恣意揉动,当她的紧 窒终于包容了他的火热,两个人都止不住的发出了轻叹,终于,他们拥有了彼此。   有点遗憾的,男人的第一次,总是有点……再加上是和自己深爱的女子欢爱,很快便达到了极致的巅峰,“王爷,我……”虞静华垂下头,有点丧气,有点羞愧。   慕瑞颜不语,极力压下身体的欲望,轻轻地抚着他肩窝那个小小的渐渐消退的红点,眼角瞄过屋角的熏笼,“静华,别急,今晚我们才刚刚开始。”她的公公,考虑得非常周到。   微眯着眼睛,将脑袋拱在他的肩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触口可及的两点殷红,手指轻巧又极具技巧地勾勒着他结实匀称的身形,“唔……”坦诚相对,温香软玉,还有她在他身上极力点火的手指……虞静华只觉得浑身颤栗,疲软的欲 望很快便再度勃发,他怎么会?这般的……   “爹爹在熏笼里放了好东西。”像是明白他的所想,她仰起头,含住他光泽诱人的唇,低迷的声音充满盅惑,“静华,别忍。”   细碎的吻沿着他的唇一路延伸,在漂亮的锁骨上留连,直至感觉到他忍耐不住地将灼 热在她身上挤蹭,这才一转身,将他翻身在上,双手搂住他脖子,温软的唇含住他胸前的敏感,光洁的腿如灵蛇般的缠上他的腰身……   “王爷……”虞静华只觉得心头仿似被烧灼般狂热不已,本能地埋入她滚烫的身体,重重地喘息……   渺渺熏香,轻罗纱帐中,低低的喘息声和细碎的呻吟声不停地响起,缠绵的情 欲气息在整个房间中蔓延,窗外,一轮明月悄悄地躲进了云层。   清晨,本该早朝的敬亲王却难得一见地缩在了温柔乡里,虞静华好笑看着缩在他怀里的人,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明显在假寐,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胳臂“王爷,该早朝了。”   “静华”她撒娇地将手环上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蹭,“再陪我睡一会,”   “若是为了静华不早朝,静华的罪过可就大了,”虞静华微红了脸,想要将她拉得离自己远一点,她身上温暖馨香的气息,何尝不是吸引得他不能自已?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敬王不早朝,”慕瑞颜坏坏地笑,吻住他的唇,含糊不清道“放心吧,木枫肯定早就去说了,不就是补个洞房花烛夜嘛,还有,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可不许赶我走。”   他热情地回应着她的话,纠缠着她的吻,他的身上,是一股让人心安的清暖气息,吻,瞬间变得缠绵,热烈,仿似要将所有的浓情都倾注到这一吻中,直至两人都气喘吁吁,不得不放开。   管它什么勤政爱民,什么国事为重,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她,想到过两天她就要迎娶别人,他的眸光变得暗沉,心里酸涩得发痛,纵身覆上她,用行动证明他的心意,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而她,是属于他的。   难以抑制的呻吟从她的唇边逸出,不得不承认,静华是个聪明宝宝,只是两次,他已经融会贯通,而且,青出于蓝,她不自觉的将自己贴近他,攀紧他的身体,任激烈的情 欲,在彼此之间汹涌翻腾,只愿从此沉沦,就此毁灭。   直至午时,两人才恋恋不舍地起床,房门外,桐儿红着脸低着头,“王爷,可要沐浴?”   “恩,准备水,先沐浴,再用膳。”慕瑞颜干咳一声,无视门口木枫脸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都备好了。”桐儿麻利对外面吩咐了一声,不一会便有几个侍卫将水提了进来。   结果是,本来想调戏一下别人的敬亲王,在浴桶里华丽丽地又被别人给吃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果,在某些时候,绝对不要去调戏男人,否则腰酸背痛的,肯定是自己。   敬亲王即将迎娶君家之子,虽是侧夫,但君家为凤仁第一商家,势力不容轻视,整个敬亲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里里外外忙碌一片,作为内务掌管人的虞静华,忙碌之余,虽然脸上竭力表现得不在意,心底却是一片酸涩,和自己那般亲密的人,一转眼就要迎娶别人,这种感觉让他如同在冰与火之间煎熬般难受。   “公子,冯主子说请你过去一次。”门外传来桐儿的禀告声。   “知道了。”虞静华点点头,好像确实有几天没去看寒月了,他与寒月一起嫁进府,这一年多以来一直是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如今他找自己,怕是知道了王爷和他已经圆房的事。   秋悟苑。   冯寒月一袭淡蓝云袖长衫,静静地立在窗前,窗台上,是一盆怒放的茉莉花,洁白娇嫩,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虞静华一进门,便见到冯寒月落寞地站在窗前,秀美的眼睛肿得红红的,不由得心疼地埋怨了一句,“寒月,你怎么弄得这么憔悴?不论如何,你可得把自己的身子给照顾好了。”   冯寒月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凝视着他,“静华哥哥,如果你是我,你笑得出来吗?”   “寒月,她是王爷。”虞静华回答得有些无力,“如果你过不了自己那关,又怎能让别人认可呢?”   爹爹说的没有错,他要面对的路,还很长,因为他爱上的,是一个至尊的亲王,她的心里,装的并不只是儿女私情,他所要做的,唯有让她安心。   “静华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冯寒月怯怯地开口,眸中有隐隐的希冀,“你可不可以让王爷解了我的禁足?她就要大婚了,理数上,我是要拜见新侧君的。”   “我去问问王爷吧,至于同不同意,我不能决定”虞静华叹了口气,寒月想的是什么,他又怎会不知道?感情的事情,该争取的他已经争取,无法争取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烟水阁,敬亲王府书房。   一早没去上早朝,赖在紫竹苑里呆了一上午,这会报应来了,木枫去皇宫汇报之后,不光户部的折子送来一大撂,就连礼部,兵部等一些需要皇姐决策的折子都被送了过来,照皇姐的口谕的意思,是要敬亲王先拿主意,再交给她。   不就是一天没早朝嘛,这皇姐也实在是小气,唉,自作孽,不可活阿。   埋头苦干了半天,看看桌上还是厚厚的一堆,慕瑞颜叹口气,对着门口的木枫问:“静华在做什么?”   木枫的嘴角抽搐了下,回答道:“回主子,刚才属下去的时候虞主子正在冯主子那里。”   慕瑞颜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他去冯寒月那里做什么?”   “虞主子一直会去探望冯主子,还有西苑的玉锦公子。”木枫好脾气的解释,“这内务都是虞主子在当家,自然要关心一下的。”   “哦,”慕瑞颜点点头,埋首继续道:“那你再去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木枫简直恨不得拿头撞墙,闷闷地回了一句,“主子,今天属下已经去看过虞主子六次了。”   “呃”慕瑞颜眨巴了下眼睛,有那么多次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静华现在在做什么?”   “属下这就去,”木枫额角直跳,他的绝世轻功阿,主子真不嫌浪费。   “回主子,虞主子正在和管家商量君公子进门的内苑住所。”木枫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慕瑞颜撂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木枫,轻功有进步。”木枫低下头,额上青筋突突的跳。   慕瑞颜突然叹了口气,“唉,也实在是难为他了。”为自己心爱的人忙碌着娶另一个人,换作是她,肯定做不到,静华阿静华,怎能不让她牵挂?   紫竹苑。   刚用完晚膳,一进房门,慕瑞颜便被虞静华紧紧地抱在怀里,差点透不过气来。   “静华想王爷了。”他抱紧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地叹了口气。   “静华”她用力回抱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虞静华不语,忽然轻轻放开她,良久,轻轻吐出四个字,“她来过了。”   “冯妍?”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他垂下眼帘,点点头,“她来送贺礼。”   “贺我娶侧君?”慕瑞颜撇撇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送个贺礼,需要她兵部侍郎大驾光临?”   见她酸酸的表情,虞静华唇角轻轻扬起,紧握住她的手,“她说趁你大婚之日带我走。”   虽然这件事君扬雪通知过她,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有点让她不舒服,起先她是打算放任自流的,任他选择他的自由,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打算放手。   虽然明知他不会答应,但为了表示风度,她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你怎么说?”   虞静华拉着她走到榻上坐下,冰晶般的眸子直视着她,“于公,我是虞家人,怎能跟她走,我不可能做出对不起虞家的事情,风华的事情已经让你受够了委屈,我不可能再置皇家的颜面于不顾;于私,我是你的夫,不论身体还是心,都已经交给你,所以,你都永远别想把我推开,除非我死。”   见她沉默不语,他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她走,你好少了我这个累赘?”   “你说什么呢,”有点心虚地将头埋入他的怀里,闷闷地道:“我就是让你走,也是给你选择幸福的权利。”   “哼!”虞静华一把将她从怀里捞出来,惩罚性地重重吻上她的唇,直将她的唇吻得微微红肿才放开。   瞅着他吻得红润泛着光泽的唇,慕瑞颜狡黠一笑,勾住他的脖子,挑逗地吻向他的耳垂,锁骨,含糊不清道,“其实你就算想走也走不了,我已经派了六个暗卫守着你。”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幸福从心底向融向全身,既是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会放手了,”宣誓地在他身上种下一片小草莓后,不经意间撞上他如水般温柔的眼眸,那眸中熠熠的光芒让她忍不住的心醉。   如水的月华下,紫竹苑内,缠绵悱恻,耳鬓厮磨,水晶纱帐中,道不尽的温柔缱绻。   西厢房内,卢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抿着香茶一边赞叹,“这宫里的御医制的药效果就是好,看来我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御医的药好,怕是及不上王爷的心药好吧。”一边的绿衣小厮偷偷地笑,这王爷来紫竹苑歇两天,主子几乎就没停过笑脸,自妻主大人过世后,主子还从未笑得这么开心过。   “华儿的路还很长哪,”卢氏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旁边的小厮,“过两天就有新君进门了,还是个受宠的主,但愿那时华儿看得开才好。”   “只要王爷心里有公子,那新君又能怎样?”小厮抿抿唇,不以为然。   “若是华儿能过得了这关,我也就放心了。”卢氏轻轻地叹了口气。   君府,雪楼。   一弯圆月挂在天边,映照得满室明亮光辉。   君扬雪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一边喝着茶,一边摆弄着小几上的几个药瓶。   “敬王与虞静华圆房了。”清冷的空气中,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叮’的一声,一个白玉药瓶滚到了地上,紧接着是透明的茶盏掉落一地,“知道了。”君扬雪淡淡地应了一声,漂亮的丹凤眼中划过一丝哀伤,很快消逝不见,   第三十八章   九月十五,敬亲王迎娶君家嫡子为侧君。   南都城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常。   敬亲王迎娶凤仁首富君家嫡子,大红的仪仗从敬亲王府绕过皇宫一直铺到了君府门前,可谓奢华之极,当然,这婚礼的排场是君家出的银子,而且甘之若饴,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钱,但社会地位始终处于最低,所以能够攀上皇亲,对君家而言是莫高的荣耀,自然是全力以赴。   照规矩亲王迎娶侧君,只是一顶小轿接进门而已,但为了表示对婚事的重视,敬亲王亲自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直奔君家,以迎娶正君之礼待之,一路上羡煞了多少士家贵族。   本来传敬亲王为了风华散尽西苑妾侍如今变成了敬亲王为搏君家公子倾城一笑,一路上,听着这些传言,慕瑞颜不由感慨,不论在哪里,这舆论总是难以接近真相。   君府,上上下下忙作一片,君扬雪虽然身体不好,但却是君府家主君笑竹的掌上明珠,这一次君扬雪出嫁,可谓出摆尽了排场,出尽了风头,最好的,最贵的全给用上了,直惹得那些庶出的妹妹们急红了眼,这男儿家,嫁出去了可就是泼出去的水,花那么多的银子做甚,那可是君家的家当哪,能不心疼吗?   可是没有办法,这君扬雪在府里是拿惯了强的,自小爹爹还在世时还好些,爹爹过世后更是狡猾又霸道,偏偏这君笑竹又疼得紧,愣是为了这个儿子没有再立过正夫。   雪楼的东厢房里,七八个小厮忙里忙外,另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一脸羡慕地看着身披大红嫁衣的君扬雪。   “大哥,能嫁到敬亲王府可是好福气呢,只不过听说那原来的正君还住在府里,怕是敬亲王对他还没有忘情吧。”   “这个四弟就多担心了,以咱们大哥的手腕,又何愁对付不了那个过了气的正君。”   “那是,大哥嫁了过去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弟弟,说不定还能当上敬王正君呢,等做了敬王正君……”   “只可惜咱们大哥身子不好,如果能早些生个世女,那正君的位置可不就手到擒来了。”   ……   君扬雪坐在梳妆镜前,半垂着眼睑,嘴角噙着一抹优雅从容的笑:“各位弟弟说得是,大哥若能做了敬王正君,必定不会忘了各位,只不过,听说今日敬王亲自来迎亲,各位弟弟可莫要失去了大好机会……”   话音刚落,几位男子又是嫉妒又是着急地冲出了房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正收拾嫁妆的小厮静静地忙碌着。   君扬雪冷笑一声,缓缓步出房门,他的这些弟弟,实在是够势利的,不知道自己出嫁以后,姐姐那里……   西厢房,相比东厢房的热闹,这里可谓清幽冷僻,人迹少至。   见一袭大红的君扬雪远远走来,门口的小厮立马迎了上去,“公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怎么还上这来?”   “正因为是大喜之日,才要来,我不放心。”君扬雪淡淡地回了句。   金漆雕绘的大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女子,白皙纤瘦,呼吸均匀而安详,女子的面容,与君扬雪有七分的相似。   “姐姐。”君扬雪走到床边坐下,执起女子搁在被子上的手握住,脸庞轻轻地在她掌心摩蹭着,“扬雪要出嫁了,姐姐一定要支持下去,等扬雪来接你。”   有些事,不是自己不想,就可以不去做,为了姐姐,他不能前功尽弃,这么多年来,他都辛辛苦苦地撑过来了,不是吗?   “公子,”云影一身蓝衣闪身出现,“这么多年来,你为小姐做得够多了……”   “为了姐姐,我必须做。”君扬雪眼神执着,语气坚定。   “唉。”云影叹了口气,天真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怜惜。   “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君扬雪微微垂首,掩去眼中的复杂神色,“我会尽量不去伤害她。”指尖将床上女子的眉尖,秀发一一描过,姐姐阿姐姐,何时你才能醒来。   “你若是不想,那便伤害不到她。”云影顿了一下,缓声道。   “你说是她重要还是姐姐重要?”良久,君扬雪的声音低低响起,转身向房外走去。   那自然是小姐重要,云影喃喃低语,转而又问了一句,“可是,她让你嫁入敬王府并取得敬亲王的宠爱,怕是不会那么简单罢?”   君扬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不论她要我做什么,为了姐姐我都会去做,这条命,本来也就是姐姐救的。”   慕瑞颜赶到君府时,君笑竹已经率全家老少,在大门口跪接迎亲队伍,紧接着迎亲使者高声宣诏,鼓乐声中,远远的,君扬雪一身大红嫁衣由君笑竹的另两个侧夫搀扶出来,耀眼而夺目。   无视君家一些少年抛来的妩媚秋波,慕瑞颜微笑着走上前,当着君家众人的面,亲手扶过君扬雪, 柔熙的声音恰好可以让所有人听到,“扬雪,今日以正君之礼来迎娶,你可能明白我的心意?”   君扬雪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点点头,大红的盖头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君笑竹的脸上骄傲又自豪,谦卑恭敬地对慕瑞颜行了个大礼,声音略有激动,“王爷,雪儿一直是民妇的心头至宝,自今日后,还请王爷多多担待,王爷如有需要君府效劳之处,民妇定当全力以赴。”   慕瑞颜微微倾身,拉过君扬雪,对着君笑竹单膝跪地,叩头一拜,“娘亲既是扬雪的娘亲,日后便是我的亲人,多谢娘亲,对扬雪养育之恩,瑞颜在此保证,扬雪今后,必定会比他出嫁前的十八年更加幸福。”   虽然明知她是在为他做戏,可君扬雪还是止不住的心情澎湃,他多么希望,这般的誓言,是他真正的归宿,她的话,到底会有几分是真?   君笑竹擦去眼角隐有的湿意,扶起慕瑞颜,笑得欣慰,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王爷如不嫌弃,今后敬王十五万亲军的军饷君府愿意双手奉上。”   这般大的一个诱惑,怎能让人不心动,这将为她户部省去多大的一大笔开支,可是她,却天生对金钱免疫,更何况,拿了人家的,手短。   慕瑞颜微微笑了笑,道:“娘亲此话见外,瑞颜对扬雪之情如果是建立在身外之物之上,那娘亲又怎能放心将扬雪交与我?”君笑竹,到底还是怕她亏待了扬雪罢。   君笑竹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般的回答,眼眶微红,用力抓紧了儿子的手,“雪儿,你这般的归宿,娘亲总算对得起你爹了。”   君扬雪不语,只轻轻用另一只手回握住娘亲。   “时辰差不多了,王爷”旁边的礼官开始催促。   “那就走罢,”慕瑞颜向君笑竹告辞一声,便将君扬雪扶上了轿,他的手冰凉无温,让她忍不住的有些担心,信手将身上的披风褪下,给他披上系好,这才退出轿,翻身上马。   身后的众人,有的偷偷吃笑,有的嫉妒羡慕,表情各不相同。   待放下轿帘,君扬雪掀起盖头一角,下意识地目光投向窗外,薄薄的窗纱随着微风飞扬,他能看到她那细致柔和的面容,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昭显着她的好心情,如果他与她,早些相逢,该多好。只可惜,她已经有了虞静华,而他,想要和她并肩又是何其的困难。   一路上,整个队伍几乎将大半个皇城兜了个遍,慕瑞颜也头一次仔细地欣赏了一下整个城里的风景,心情还是不错的,只不过,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女皇竟然派了六百御林军,四十暗卫护送,这个队伍未免太过庞大了些,有点,呃,扰民。   敬亲王府。   拜过天地,慕瑞颜将君扬雪送到了瑞雪苑,一个精致华丽的院子,揭了盖头,吩咐他好好休息吃点东西便离开了。   君扬雪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承受着她的细致与体贴,谁又知道,什么是真,什么假。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敬亲王确实让人亲近了不少,整个王府里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右相虞清,四部尚书,户部的云玮等人通通在列,言笑凿凿,煞是热闹。   作为敬王府的内务当家人,虞静华一脸微笑的站在那里迎接着各家内眷,身后站着冯寒月,只是那笑容,看在慕瑞颜的眼里,到底还是多了几分苦涩。   慕瑞颜走过去,微微用力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轻声道:“静华,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罢,这里交给管家就行了。”   虞静华摇摇头,虽然不想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也不想回到苑中独自一个人难受。   “你别太勉强自己了。”她的眼底揉出浓浓的心疼,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的伤害他,让她心底也揪着一把疼痛。   “这样罢,不如你我都回紫竹苑可好?”慕瑞颜挑起一抹笑容,凝视着他。   “今日王爷大婚,怎能不在场?”他明了她的心疼,这样,其实就已经够了“那静华先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他刚想拒绝,却被她的眼神制止,她的怜惜,心疼,如三月里的春风,丝丝吹进了他的心中,久久不能消散,可是,这般的幸福,终究要与他人分享了吗?   人群中,一双嫉恨的目光紧紧锁着相偎的两人,那目光中的恨意恨不能将人撕碎。   将虞静华送回紫竹苑后,慕瑞颜便回到了宴席,明祥阁的主厅。   虞静华不在,应付宾客内眷的便成了冯寒月,一身绯红的宴服,嘴角含着浅浅的笑,端的是明艳秀丽,娇柔大方。   申时,宴席准时开始,宴席上,可谓宾主尽欢,恭迎祝贺之词不断,慕瑞颜心情有些郁闷,到底这人生有三喜,洞房花烛夜就是一个,偏偏她的洞房花烛是个交易,不可谓不寒心哪,所以说,越是位高权重,有些事就越是由不得自己。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凡是来敬酒的,慕瑞颜全都来者不拒,这一番举动,看在别人眼里却是敬亲王得娶佳人,开怀畅饮。不一会,慕瑞颜便已是醉意盎然,脚步有些虚浮,冯寒月扶住她,关切道,“王爷,您醉了。”   慕瑞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轻佻地笑,“寒月,你今日可真是好看。”眼角,扫过对面静坐的冯妍,真没想到,今日她竟然真的会不请自来。   冯寒月脸上一红,头微微低下,道:“王爷,妾身扶您去休息罢。”   “好,”慕瑞颜握住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众人笑道:“本王不胜酒力,先行休息,各位可尽兴而归。”   闻言,几位官员倒是不依了,“王爷,这会时辰还早,再痛饮几杯才是。”   慕瑞颜眼一眯,唇角轻轻勾起,晕红的脸上漾着迷人的醉意,“本王好不容易才抱得佳人归,这春宵一刻可是值千金呢。”   说罢便转身离去,眼角对木枫使了个眼色,这宴中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刚刚闪身消失。   第三十九章   瑞雪苑,一座精致的四角楼阁。   因为离明祥阁不远,冯寒月很快便将慕瑞颜扶到了这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那醉酒后的空灵绝美,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无一不深深吸引着他,只可惜,今夜是她与别人的洞房花烛夜。   望着那大红的喜房外挂着的明艳艳的红色灯笼,那样的刺目耀眼,他是多么希望能在她身边多呆一会,只一会会,便可以让他满足。   只是,她看他的眼光里,没有爱,没喜欢,甚至连怜都没有。   蓝色的身影一闪,一个清秀水灵灵的少年现身面前,看到歪倒在冯寒月身上的慕瑞颜,微微拧了拧秀气的眉,道:“多谢冯公子送王爷过来,雾影,雨影,送冯公子回秋悟苑。”   黑暗中两个黑色人影突然闪现,对冯寒月一拱手,“冯公子,请。”   冯寒月咬了咬唇,秀目盯着云影,柔弱娇怯:“这位公子是?”   云影自冯寒月手中扶过慕瑞颜,甜甜一笑,两个酒窝浮起,语气暧昧,“云影是王爷的人。”   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抖了一下,云影笑得更甜了,嘴唇凑近她耳边,“王爷,你说是不?”   慕瑞颜半睁着眼睛,似醒非醒,邪邪一笑,顺手在云影嫩脸上掐了一把,“云影阿,本王的宝贝呢。”   云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闪过羞怯,瞅着冯寒月越来越白的脸色,继续煽风点火,吃味地说:“哼,王爷就是好尝新鲜,这几日喜欢着,过几日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这唯独放在心窝窝上的,可不就是这房里的人。”   “宝贝吃醋了,”慕瑞颜从云影怀里爬起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在粉嫩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今儿个是洞房花烛,不许吃醋,过几天,一定好好疼你。”突然发现,原来她还真是有点做狼的潜质,心底的郁闷全然不见,与天斗,与地斗,与云影和君扬雪斗,其乐无穷呢。   冯寒月被这暧昧的一幕弄得面红耳赤,急急忙忙离去,她竟然,当着他的面与别人这般,想必自己在她心里,是连一丝位置也没有罢。   大红的喜房内,红红的烛火发出噼叭声,一滴滴烛泪蜿延在镶金的烛台上,再缓缓地滴落在精致的小烛盆里,一滴一滴,乐此不疲。   君扬雪红衣如火,风情万种地倚在床边,一双潋滟的丹凤眼半睁半闭,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两人,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云影的味道如何?”   云影的脸略有尴尬,一把将倚在身上的人给推到了床边,清脆的声音藏着一丝郁闷,“还不是为了帮你争宠。”   “咕咚”一声,好巧不巧,慕瑞颜正好压在了君扬雪的身上,嘴里嘟了一句,“扬雪,好香。”   君扬雪的身子一僵,将她推到一边,没好气地拎了拎她的耳朵,“你少给本公子装,再装醉我可就真把你塞酒缸里。”   慕瑞颜一把拍掉他拎着她耳朵的爪子,无可奈何地爬起来,抖抖衣服上的皱褶,郁闷道:“我还真怀疑你是只千年狐狸,坐洞房里就能知道我没醉?”   “哼”君扬雪轻哼一声,懒懒地睨了她一眼,“这会你的静华正和老情人在一起,你会醉?木枫呢?”   果然是只千年狐狸精阿,看来她以后的日子不太好糊弄呢。   “扬雪,喝交杯酒罢。”慕瑞颜端起酒壶,一人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君扬雪刚要接过,却见她将手收了回去,哀哀地叹了口气,“反正也是假的夫妻,这酒不喝也罢。”   “你!”君扬雪,气鼓鼓一把将酒杯夺了过去,伸出胳膊挽住她,张口便饮了下去,不论如何,他这辈子也没打算再嫁,交杯酒就这一次,怎能不喝。   慕瑞颜唇角勾了勾,也一饮而尽,随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到君扬雪面前,淡淡道:“需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希望相思楼可以值得起这个价钱。”   君扬雪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那是阳山铁矿的契约,契约下面,放着一块敬亲王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敬亲王。   “这令牌?你为何如此相信我?”君扬雪的指尖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苦笑着问了一句。   她将这块令牌交给他,等同于把性命交到了他手里,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始料不及的,况且,他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要他做什么,从心底里,他不愿意做伤害她的事情。   慕瑞颜微微一笑,那清然淡雅的神情像是洞悉一切,“你与我的三个条件,看似都很简单,其实每个条件都不简单,我说的可有错?”   有些话,她只想点到为止,不可否认对君扬雪的欣赏,甚至还有倾慕,但是,她不允许自己被人捏着鼻子走,再说,她毕竟已经有了静华。   君扬雪侧过身,欣长的身形隐在灯光的阴影里,那张绝色的脸庞上,闪过恍惚复杂的神情。   大红的喜床上,红锦云被,精致柔软,被子的正上方,搁着一块洁白的帕子,不用说,慕瑞颜也知道那块白色的布是做什么用的。   从袖里摸出一块小小的匕首,扯过君扬雪的一只手,微一用力,如玉的指尖上便冒出了血花,一滴滴洒在帕子上。   君扬雪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郁闷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划你的手指?”   慕瑞颜眼皮子也没抬,用白帕子将他手指上的血捂住,“你觉得这帕子上应该是你的血还是我的血?难不成我娶个美人回来能看不能用,还要为他流血流泪?”   君扬雪似乎被噎得不轻,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肩膀微微地颤着,“你要是觉得委屈,今天夜里就让云影来侍寝,这个,我之前都和你说过了。”   说完便对着门外唤了一声,“云影,给我进来。”   云影推门进来,低着头,慕瑞颜淡淡瞥他一眼,道:“不用忙和,本王不缺人暖床,云影还是个孩子,以后我也会待他如弟弟一样,真有需要,我自然会去找静华。”   “不行,”君扬雪压下心底的不爽,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慵懒笑容,“你与我之间的约定,不会不记得罢?”   慕瑞颜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开始宽衣,“我说过会与你夫妻恩爱,我会宠你,但是,不是独宠,你要分清,还有,我要救我皇姐,也不想负了静华。”   君扬雪挑衅地笑,“你不想负了他,他可未必不会负了你。”   “他负我?他就算真的负了我,那也是我自己认人不清,与他无关,”慕瑞颜头也没抬,“而且,我既然选择要了他,就必定会相信他。”   君扬雪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一件件地将衣服褪去,只剩里衣,随即爬进床里躺下,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当他根本就不存在。   他不就提了一句虞静华么?至于这么给他甩脸?   偌大的婚床上,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慕瑞颜与君扬雪各自裹着一床被子,各怀心事,只不过,两人好像都没有睡意。   所谓月下看美人,不可否认,君扬雪那张妖孽般的漂亮脸蛋极富吸引力,朦胧的月光下,长而弯曲的睫毛,青丝如黛,在月光照耀下泛出柔顺的光泽,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慕瑞颜压下心底的那股躁动,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就那么爱他?”半晌,静谧的芙蓉帐中,响起了君扬雪有些压抑的声音。   她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心中有一丝柔软淌过,道:“爱这个字,我无法轻易说出口,但是对静华,那是细水长流的一种感觉,”顿了顿,又道:“他是这个府里真心待我的人,对我有彻底的信任,而且,当一个男人愿意为你生孩子,特别是静华那样清冷的人,他至少是认定了自己的感情。”   “我想,我很需要一个家,真正的家,静华能给我那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么多,或许,确实想要找一个倾听的人。   “那风华呢?风华走后,你又为何那般荒唐?”君扬雪翻过身,戳戳她的被子“别背对着我说,那样我不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慕瑞颜转过身,瞪了他一眼,问:“你是属王八的?”   君扬雪愣了一下,“你为什么骂人?”   “不是属王八的你为什么老咬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你这么聪明,又怎会不知道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有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   君扬雪别开脸,沉默一会,道,“我有一个要求。”   “说罢。”   “新婚一个月,你要天天睡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还是就这样说出来了。   慕瑞颜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皇姐的毒比较重要。”   君扬雪怒了,冷冷道:“我才进门,这一个月你都忍不住么?”   慕瑞颜也火了,“你到底要怎样?我这条命如今朝不保夕,总巴望着能有一丝希望给皇姐解盅都好,我保证每天回来睡就是了。”言下之意,保证在别人面前与他的恩爱。   “哼!”君扬雪侧身面对墙,闷闷地吐出一句,“你分明就是舍不得他。”   “我舍不得他也正常,他本来就是我的夫,”慕瑞颜理直气壮,忽而轻笑一声,“你不会是吃醋了罢?”这只狐狸的样子分明就像是在吃醋。   “我会吃他的醋?我要是在乎你,他连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他如今好像已经不是夫了吧?只是个侍君而已。”君扬雪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不屑地撇撇嘴。   “那倒是,你相思楼的楼主,势力遍布三国,我敬亲王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慕瑞颜淡淡地回了一句,干脆蒙上被子,睡觉。   君扬雪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恨不能把旁边的人从被子里揪出来狠狠地掐一顿,想想还是算了,反正她说的也对,不过是假夫妻而已,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他承认自己对她动心了,但是在姐姐没有醒过来之前,他不想被任何事情牵绊住,更何况,她还有个虞静华,自己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又怎咽得下与别人共侍一妻之气?   哼!他君扬雪永远都只会是君扬雪。只不过,他没想到,他君扬雪,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当爱来了,怕是逃也逃不过。   直到听到身边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传来,慕瑞颜才松了口气,沉沉地睡去,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心高气傲。   冯寒月回到秋悟苑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换了一身衣服,赶到了紫竹苑。   “静华哥哥,可以陪我出去走走么?”娇柔的神情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惜。   虞静华皱了皱眉,微微颌首,“好罢。”   紫竹苑外,秋瑟的竹林边,静静地伫立着一个绯衣的女子,那紧紧相搓的双手泄露了心底焦急的等待,虞静华,今夜,她一定要把他带走。   紫竹苑中,精致的大床上,躺着两个和衣而卧的男人。   “木枫,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冯妍,还是那般的不死心,幸好,她派了这么多人守着自己……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当年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一命,如今又岂有我在,更何况,是王爷吩咐我守着你,六个暗卫,一百敬军,再加上我,你可知道你现在有多重要?”   “有你在,我心里定。”虞静华嘴角轻轻扬起,微叹一声。   “所以她才让我来,有这么多人守着,冯妍肯定不会得手,主要还是怕你难过君主子的事,她还吩咐了,说是日后只要她睡在君主子那里,我就要睡在你这里。”   “卟哧”虞静华忍不住笑了,她真是想得出来,竟然让他和木枫睡,不过,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感觉,她能这般待他,已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可是即使如此,想到洞房中躺在别人怀里的她,他还是无法成眠,死死地咬紧了被角,那般的绻爱温柔,也要属于别人了么?   第四十章   窗外的天色刚微微的发白,慕瑞颜却已经早早醒来,侧着身体,手掌支着下巴,懒懒地睇着身边的人,他睡得正香,呼吸柔软而均匀,绸缎般的长发柔顺而华丽,白色的中衣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不可否认,漂亮的男人是种诱惑,这种漂亮又狡猾的男人更加是种极致的诱惑,只可惜,他一直不肯放下他的心防。   君扬雪,商家君氏之嫡子,身份再尊贵,也只能做个敬亲王的侧君。   相思楼主,横鼎三国之暗处,这个身份却是她敬亲王所高攀不起的。   双重身份,注定了她和他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还不至于傻到相信他嫁给他只是为了掩饰身份,而且,能令他相思楼主不惜嫁到敬亲王府的事情,想必不是那么简单就让她猜到的。   给他一块如敬亲王亲临的令牌,不知能否换得他些许的真心?   新婚之夜,虽有美男在侧,却是孤枕难眠,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慕瑞颜苦笑着叹口气,原来,当一个孤寂已久的人享受了温暖,那便很难再放开,自从和静华在一起,她便习惯了他温暖的怀抱,那份安定融暖的气息,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爬起床,拉开门,青儿已经候在外面,见她这么早就醒来,面上略有惊讶,即使便动作麻利地服侍她梳洗。   身后,蓝色身影出现,云影揉了揉大眼睛,哝哝地问了一句,“王爷可要唤公子起来?”   “不必了,让他好好睡罢。”慕瑞颜坐在凳上,任青儿帮她打理着头发,“今日还有内务府的人要过来,等那些人来了,再唤他起来罢。”   “内务府来做甚?一定要公子相陪吗?”云影问道。   “验身。”慕瑞颜吐出两个字。   “啊!”云影睁大了眼睛,“怎么个验法?”他不是不懂,只不过这事一搁在公子身上,他可就乱了。   这孩子是太纯洁还是怎地了?慕瑞颜无语了,摇了摇头,道:“只是看看,把那块帕子交给他们就行了。”   “别老拿那副看娃娃的眼神看着我!”云影闷闷地回了一句,一转身便进了房。   慕瑞颜无辜地撇撇嘴,他本来就是个小娃娃阿。转过头看着青儿,语含深意,“青儿阿,你是我身边贴身侍候的,什么事情当记得,什么事情不当记得可要分清楚了,就算是父君来了,你也该知道怎么做罢?”   “青儿明白。”青儿一脸的心知肚明,不过,他还真为他家王爷抱屈,西苑那些个都散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这会进门两个看上去不错的,居然还是中看不中用的,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   走出瑞雪苑,远远的,便瞧见清晨的曙光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花园里采集着晨曦的露水,那皓然的身姿与朝霞相辉映,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静华,”慕瑞颜走快两步,迎了上去。   望着那浅笑盈盈走向自己的女子,虞静华心中一暖,将手中的小耳壶递给了身后的桐儿,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掠过她身后,轻声问了一句,“君主子没和你一起吗?”   这声君主子让慕瑞颜的心中一沉,静华如今的名份,竟连侧夫也不如,面上,却是微微的笑道:“他身子不好,由他多睡会。”   “哦。”虞静华点点头,她体贴的话语让他的心中有一瞬间的涩意,却又很快强自压住,“王爷可用了早膳了?”   “还没呢,”慕瑞颜语带撒娇,“你陪我一起。”   “咦,木枫呢?”不是让他陪着静华的吗?怎么不见人影。   虞静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他不习惯睡软床,折腾一宿没睡着,这会才刚睡着,我让他再睡会,反正有暗卫护着我。”   慕瑞颜也忍不住笑了,这木枫,简直是个活宝,“那就让他再睡着罢,今日不用早朝,一起用了早膳我便去烟水阁批折子。”   虞静华心里却开始冒泡泡,这个君扬雪,怎么也不让她用了早膳再出来,如果今天要去早朝,这不就空着肚子去了?偏偏就这样她还护着他。   用早膳的时候,慕瑞颜被虞静华的眼神看得颇不自在,忍不住问了一句,“静华,我可是没梳洗干净?你这般看着我做甚?”   虞静华犹豫了一会,低下头,道:“你昨夜是不是太累了,脸上气色不大好。”   “卟哧”慕瑞颜忍不住笑了,将身子挪得离他近些,凑到他旁边轻声道:“我还是习惯和静华睡,昨个一晚上没睡着,从今日起,你每天要陪我午睡。”他眼底那抹青黑她又何曾不见,只是故意地去忽略罢了。   “午睡?”虞静华愣住,随即脸上一热,只埋头吃饭,不去理她。   见他不好意思,慕瑞颜忍不住又逗了一句,“静华,你是聪明人,有些事可就指望你了。”   虞静华猛地扒了几口粥,忽然抬起头,一脸的惊疑“你不会是?”   慕瑞颜转眸回避他的眼光,淡淡地应了句,“是什么?我可什么也没说。”   原来如此,虞静华的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连带心底,也变得轻快。   烟水阁,敬亲王府书房。   批完折子,看看天色尚未到午膳时分,慕瑞颜便取了本医书,躺在榻上仔细研读,这个时空医学的博大精深,简直令她如获至宝。   一抹修长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恭敬地跪在门边。   “怎样了?”慕瑞颜将目光从书上挪开,掠过门口的身影,“起来说话罢。”   “回主子,昨个夜里冯妍回府里大发脾气,随后连夜出发赶往启州迎娶成王爷之子,”黑衣人垂首站在一边,回答道。   慕瑞颜唇角勾了勾,眸中露出一丝兴味,“那成王之子又如何?”   “成王之子年方十三,尚未及笄,少不懂事,现正在方厅山别院做客。”黑衣人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那可要好生招待本王这个侄子,多制造些英雄救美的机会。”慕瑞颜微笑,“还有,这事情皇上可知道?”   “皇上说,她身体不好,有些事情让王爷多担待些,以后木炎就是王爷的人了,不必再向她汇报。”木炎低着头,恭谨地回答。   “本王的人?”慕瑞颜挑眉,将暗部的四暗首之一木炎交给她,看样子她这皇姐不愧为一国之君,不是一般地聪明呢,“你下去吧,再去帮我查一下君家嫡子君扬雪的情况,所有与君扬雪有关的人和事一件都不能漏,还有,关注相思楼在另外两国的经营状况。”   木炎眼中锐光划过,闪身消失。   君家,绝对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商家之子,掌握了相思楼这样的一个组织,不可能只是赚钱这么简单……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她敬亲王还是有些利用的价值,那何不干脆将计就计呢?   “主子。”门口木枫的身影出现。   “睡醒了?”慕瑞颜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木枫脸一红,头略微一低,“醒了,主子可要用膳了?”   “到午膳时间了吗?”慕瑞颜看看桌上的沙漏,将书搁在一边,这么说着倒是有点饿了,“就摆在这里罢。”   “主子,”木枫迟疑了一下,眼底有一丝幸灾乐祸,“虞主子和君主子请王爷去用午膳。”   “哦,那就请他们一起去明祥阁罢。”慕瑞颜站起身,缓步向门外走去。   “可是,君主子请王爷去瑞雪苑,虞主子请王爷去紫竹苑。”走到木枫身边时,他又冒了一句。   慕瑞颜迈到一半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身折回到塌上,咽了咽口水,“那个,就说我今日折子多,在书房用午膳。”   木枫咬唇憋着笑意,领命而去。   “等等,”慕瑞颜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们,以后晚膳都到风华苑一起用。”免得他们再给她来这出,她可不想天天窝在书房里吃饭。   瑞雪苑。   午时,华贵精致的高床软枕中,君扬雪黑如绸缎的长发铺了一片,洁白的中衣微微敞开,几乎半裸着肩背,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半眯半睁着,似乎还没有醒透,慵懒却又风情万种。   云影倚在门边,悠悠地开口,“公子,醒了就起来罢。”说实话,以公子这般的姿容,王爷居然没有被迷住,还真是意想不到。   君扬雪没有响应,仍然眯眼偎在那里。   “别想不通了,其实你还挺适应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睡得这么香,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睡得这么踏实。”云影撩起水晶的珠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君扬雪懒懒地拉过旁边的被子抱在怀里,似醒非醒地应了一句,“她人呢?上朝去了?”心里,有种被看穿心事的窘迫,她睡在身边,莫名的非常安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的香甜,也许,她是除了姐姐之外,唯一在危急万分之时将他护在身后之人,又或许,是第一眼见她低头编织着相思扣起。   “今天不上朝,刚才我邀她来用午膳,说是折子多,在烟水阁用了。”云影端过桌上的茶,递给君扬雪,又道:“这会好像在风华苑里午睡呢。”   “午睡?”君扬雪揉了揉眼睛,接过茶,再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她不是习惯在烟水阁午睡的吗?”   “忘了说了,她不是一个人在午睡,还有虞静华一起。”云影说完这句,便一溜烟跑出了房门。   不出意外的,房间内响起了‘砰咣’的声音,云影同情地摇摇头,那些陪嫁,可都是君府里挑出来的精品中的精品,就这般香消玉殒了。   第四十一章   晚膳时,君扬雪没到场,说是累了要休息,想想这男子出嫁也许是会累个几天,他身体又不好,慕瑞颜便着木枫去问候了一声,随后带着虞静华一起赏起了王府的花园。花园赏到一半,突然兴致大发,想到如今深秋正好煮酒品蟹,而且据厨房回报,居然还有不少肥美的螃蟹,便在湖边的凉亭里摆了几个菜,蒸上了一大盘螃蟹,配上些新酿桂花酒,对她来说,可谓极致的享受,最爱的便是秋天,最爱吃的也是螃蟹,而如今,又有静华陪在身侧,还有青儿体贴地帮她剥着蟹肉,唉,舒服得直想叹气。   “王爷,要不要叫寒月也来,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虞静华见她心情好,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两天他被冯寒月含幽带怨的样子给刺激得实在是受不了。   慕瑞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淡淡瞥他一眼,“木枫,安排人将螃蟹送些给寒月那里,还有风华,明月秋风那里都送些,螃蟹性寒,记得别让小石榴吃。”那个冯寒月,心机那般重的人,若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才不会忍到现在……   木枫对虞静华使了个眼色,随即站起身去安排。   虞静华幽幽叹了口气,这个世上的男子,有太多的无奈,冯寒月,也是个可怜的人,而且,毕竟他也是她名义上的侍君。   两壶酒下肚,慕瑞颜一直没有说话,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虞静华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便吩咐将菜都撤了,扶她往瑞雪苑方向去休息。   花园的拐角,慕瑞颜突然转身,一手环住虞静华的腰身,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身后的众人见此情况,都忙不迭地撇过脸去,虞静华也满脸通红,她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勾住他的脖子,热切地将唇印了上去,唇齿间是淡淡的桂花酒香,盎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静华,你记住,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会真心待你,别的你可以拿去分给别人,但是我的感情,不可以。”   晶莹的星星在遥远的天空上闪耀着动人的光芒,银辉满地,如一片光洁的银纱,渺渺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如墨的青丝被微风吹拂得有些许的散乱,映衬得她是那般的诱惑人心,那缠绕在两人间的紊乱的呼吸,更让他情不自禁的拥紧了她。   “我知道。”他低低地回应,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我又何尝想与他们分享,只不过,他们到底也是可怜的人。”   “你要怎么照顾他们都可以,但是,只有我的感情,不可以大方送人,你可明白?”她惩罚性地咬上了他的耳垂,恶劣地将他的身体拉向自己,更为贴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膨胀的热切。   “我明白,都明白,以后不会了。”他的眼神迷离,声音开始不稳,呼吸越发的急促。   “乖,如果有一天你先放开我的手,我便不会回头,”再度封住他的唇,深深地缠绵,直到将他挑拨得不可自制,她才坏坏地放开他,满意地看着他欲求不满的神情,“木枫,送静华回紫竹苑。”   木枫微红着脸咳了一声,道:“虞主子,属下送你回去。”   虞静华垂下眼帘,苦笑叹了口气,自作孽阿。   瑞雪苑。   君扬雪正斜斜地倚在榻上,见慕瑞颜踩着几分醉意进房,立马站起身帮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状似无意地问,“螃蟹好吃吗?”   “好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那为什么人家都有份,偏偏我就没有份?”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是醉人的温柔,却又无端透着森森的寒意。   糟了,慕瑞颜顿时酒醒了大半,怎么把这个主给忘了,讪讪地回答道:“你不是身子不好吗?这蟹太凉了,怕你不适宜吃。”   “哦,那刚才虞静华可好吃?”君扬雪笑得愈发温柔了。   慕瑞颜愣愣地眨着眼,他有千里眼吗?只好装糊涂,“静华又不能吃。”   “可是我看你刚才吃得很香呢,下次我也要尝尝,看看是不是那么好吃。”君扬雪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会,郑重道,什么都能骗人,可是她身上那属于虞静华的香气不会错。   慕瑞颜傻了,颤抖着问,“你喜欢男人?”   君扬雪突然凑近她,一只胳膊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手上的茶杯夺走,搁到一边。   “你干什么?”慕瑞颜吞了吞口水,傻不拉几地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试试我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才进门一天,你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他缠绵,你让我这个侧君的面子往哪里放?”君扬雪揽紧她,勾魂摄魄的凤眸轻轻上挑,性感而撩人的粉唇娇艳欲滴,妩媚勾魂一笑,那微微敞开的衣襟下光滑结实的胸隐隐可见,引人无尽的遐想。   慕瑞颜舔了舔干燥的唇,简直是欲哭无泪,在这个女尊的世界,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简直是中了头奖,她堂堂敬亲王,居然被一个男人给调戏了。   “扬雪,你不会是来真的吧?”慕瑞颜挑眉,不甘示弱地环上他的腰,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微微一僵,这么紧张,还想玩?   “王爷,”门外传来云影的声音,掀开门帘一见两人的情形,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张太医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   “咳咳,”两人同时放开,见君扬雪的脸上微微泛出粉红,慕瑞颜戏谑一笑,“云影,下次进来记得要先敲门,去请张太医进来罢。”   张太医一身青袍,精神矍铄,进来后,对着两人行完礼后立在一旁。   “深夜找我,有何要事?”慕瑞颜问。   张太医犹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云影和君扬雪,欲言又止。   君扬雪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慕瑞颜,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凝。   “张太医但说无妨,”慕瑞颜微微一笑,朝君扬雪投去安心的一瞥,这个男人的小脾气发起来,她可受不了,更何况,天底下,怕是他相思楼主不知道的事情还找不出几件来。   “回王爷,据下官诊断,玉锦苑的公子有喜了。”   张太医轻轻的一句话如一记重石投在了湖心,泛起了巨大浪花,慕瑞颜瞪大了眼睛,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下官确诊如此,王爷不妨亲自诊断一下,前些日子王爷给他把脉之时孕时尚浅,探不出来,今日下官去例诊,发现他已有孕将近四十多日了。”张太医见王爷情绪反应较大,回答得非常认真。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狂喜,慕瑞颜沉声问,“这件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回王爷,事关王爷子嗣,下官怎敢告知别人,所以连夜赶来禀报。”张太医恭敬地回答。   “好!张太医,我再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自明日起,你随时候诊玉锦苑,如有人问起,就说是玉锦公子病情反复,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实情,可明白了?”如今的玉锦,怕是整个凤仁国最为重要的人了,所以,保护好他,也就是保护好了皇姐的希望,而她,终于可以不再被老爹逼着做种马了,呜,上天有眼。   张太医走后,君扬雪见慕瑞颜喜不自胜,侧身对云影吩咐道,“从明日起从楼里调四个暗影来,日夜守着那个玉锦苑。”随即又扯了扯她的袖子,“恭喜你,又多了个侧夫。”   慕瑞颜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淡淡道,“玉锦,你帮我查一下他的身份,如果生了孩子,父君自会封他为侧夫,他如果愿意,可以一直留在王府,只不过,感情的事情,我给不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查?你不喜欢人家,人家却帮你生了孩子,你就这般不负责任?”君扬雪半眯着眼,语气冷厉。   “呃,”慕瑞颜无语以对,这件事情她确实没有办法解释,只好低低地道,“我承认我对不起他,可是,有些事情毕竟是过去的事情,我不想一直活在过去里,除了感情,他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   “你以为人家要什么?人家一个大好男儿嫁给你,你一句给不了感情就打发了?你要他一辈子就守在一方院子里终老?”君扬雪气急之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慕瑞颜被他捏得手腕生疼,拜托,他相思楼主是什么人,她可经不起他折腾,识时务地示弱一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君扬雪一怔,旁边的云影咳了两声,这公子也太激动了吧?于是好心地提醒,“王爷,云影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去看看玉锦才是。”   “对对,”慕瑞颜立马附和,朝云影投去感激的一瞥,“那个,扬雪阿,我去看看玉锦,就回来。”   君扬雪放开她的手,冷着脸,“我也去。”   云影摇头,这公子,实在是身在棋中不知局阿。   玉锦苑。   晕黄的宫灯下,一个蓝衣的男子正坐着看书,俊秀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轻愁,一双如墨玉般的眼眸亮如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却又蕴藏着一丝落寞。   “主子,王爷来了。”小厮急急忙忙地奔入,上气不接下气。   “真的?”男子眼睛一亮,蓦地从椅上站起,转身向门口走去,她好像,有十多天没来看他了罢。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近,心底里也止不住的颤动起来,他知道,她不是她,那个□了他一夜的人,她们的眼光神色是完全不同的,那痛苦的一夜,他已经不愿再去忆起,但那般温柔的她,却久久让他不能忘怀。   “玉锦,”慕瑞颜跨进房,扶住打算行礼的他,一边牵起他往房内走去,一边帮他把脉,“你的身子可有不舒服?”。   “还好,”玉锦微笑着回答,目光越过她的身后,那个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美丽男子,“这位是?”   “君扬雪,她的侧君。”君扬雪浅笑,简洁,清晰,眸光掠过眼前男子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了她的骨肉了么。   “玉锦见过君主子。”原来是新进门的侧君,玉锦躬身打算行礼,又被慕瑞颜拦住,“你身子不好,以后见了谁也不用行礼。”   玉锦微微地低下头,感觉着她指尖传来的丝丝暖意,心底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慕瑞颜笑看着他,脉象确实是滑脉,这个之前孱弱得不见人形的男子,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柔软的青丝细滑地泻在肩上,剑眉入鬓,目如寒星,那双如墨玉般的双眸柔得快滴出水来,看得她心底止不住的一颤。   “对不起,我做了那般伤害你的事,”慕瑞颜低声叹气,这般美好的男子,到底还是因为她耽误了终生。   “那不是你,”他的微笑,洞悉一切般,如天边的一弯明月,令人迷醉。   “你!”她有些惊异地看向他,“为什么?”   “直觉。”他淡淡地回答,语气肯定。   她忽然间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她和她的不同,第一个说出来的,居然是玉锦。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她压下心底涌动的思潮,“有什么缺的东西,或者,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如果可以的话,常来看看我,别的,我不需要。”他如墨玉的眸中星星点点,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这里远了些,明日里搬到风华苑罢,我看你也方便些,你也能常常见到我。”慕瑞颜笑了笑,若是他有记忆多好,至少他还有牵挂的东西,心底,叹了口气,原来他要的,正是她给不起的。   “好。”他的眼眸晶晶亮,唇角微微噙起一个弧度,搬到风华苑,离她好近好近。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王爷不在,可以来找我。”君扬雪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到玉锦手里,这个孩子,不论如何,他要帮她保护好。   玉锦点点头,和善地向他微笑,“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是帮王爷。”君扬雪颌首示意,这个男子面前,他好像竖不起自己的刺来。   云影看着那块玉佩,心中暗惊,那可是楼里保护至关重要之人所用的。   瑞雪苑。   依旧是两人各据一方,各自抱着一条被子。   玉锦的有孕让慕瑞颜兴奋不已,一路上走回来的时候感觉人都在飘,如果不是碍着有君扬雪和云影在当场,她真想抱着玉锦的肚子猛亲一顿,她的希望,皇姐的希望,可就在那里了,这原来的敬亲王,总算是留下了一件有价值的东西,呃,其实这一切都是她留下来的。   “有个孩子你就那么兴奋?”君扬雪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总算不用被老爹逼着让不同的男人占我的便宜,”慕瑞颜脱口而出。   “你的便宜?”君扬雪似乎噎了一下,声音有些飘渺,“你和虞静华,有一半是为了帮你皇姐吧?”   慕瑞颜轻轻叹了口气,坦诚回答,“可以这么说罢,我承认被静华吸引,但这么快和他……确实是因为皇姐,否则的话,我会多给彼此一些时间,”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这辈子,我都会和他相守到老。”   良久,身边没有回应,空气似乎停滞了一般,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淡淡地开口:“从明日起,每天下午你与我一起打理相思楼和阳山铁矿的事务。”   呃?她没听到,没听到,绝对没听到,每天下午,她可是要陪静华的。   “我知道你听到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忙累了,你就在这里睡会。”君扬雪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她到底哪里得罪这个小气的男人了?要这般折磨她?   第四十二章   方厅山。   苍翠郁浓的山脚下,层层叠叠矗立着一片华美绚丽、气势恢竤的建筑,正红宫墙,明黄色琉璃瓦,水光山色掩映中,肃穆,高贵。   那便是敬亲王府的方厅山别院,虽然归名在敬王府下,但实际上是皇族的行宫,所有一切皆参照行宫规划修建,但至关重要的,是这迷云山别院中,驻扎着五千敬王亲军。   自内苑以外,清一色全部是敬亲军在把守,内苑以内,却又别有一番风景,名为别苑,实则经常会接待一些非常重要的客人。   深秋的午后,阳光普照,碧空如洗,放眼望去,一片无边无限的花海在秋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锦绣华丽。   “下个月听说冯侍郎要迎娶成王世子呢。”   “可不是,可听说那冯侍郎经常留连相思楼,而且人家清倌都有了她的孩子,”   “啊?这事情估计成王不知道吧?”   “这南都都传得沸沸扬扬了,启州再远也该知道了,怕是为了冯家的势力吧”   “唉,都说男儿命薄,可惜了一个好好的世子,好像那冯侍郎至今还将人留在相思楼,也不赎回去,而且啊,听说她最爱的人是咱们敬亲王的虞侍君,还为了虞侍君行刺敬亲王,这种女子,要是世子嫁给了她,后果可想而知。”   “那世子也不过是成王的一个棋子罢了,听说成王并不喜爱世子,还曾经有人说世子不是成王的亲生儿子。”   “嘘,好像有人来了,不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团鲜艳的粉紫色菊花后面,一位素衣少年静静站立,十二三岁的模样,面貌清秀,眉宇间隐有一丝稚气。   “原来我,不是你的儿子,所以你这般急着将我嫁出去么?就连爹爹,我的爹爹,又在哪里?”少年低低的自语,声音哽咽。   “公子,外面太阳大,到里面去歇着吧。”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走来,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关切。   “谢谢你救了我,可是,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少年抬起头,问。   “这里是方厅山别院,我是敬军都尉严敏,”女子微微低下头,轻声回答。   “那掳我的那些人呢?”   “那些人,”严敏话语顿了顿,“我已经杀了,敢问公子家住何处,可要在下送公子回去?”   少年咬着嘴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语气坚决,“我叫秦原,可是我不想回去,你能不能帮我?”   “这个”严敏似乎犹豫了一下,“因为这里是敬亲王别苑,如果留公子在这里,须得敬亲王同意,况且公子的身份不明,在下也不好向敬王禀报。”   母亲想要问鼎帝位他何尝不知,敬王与她素有怨对,他更是心里清楚,但是此番,他实在不想去嫁所谓的兵部侍郎,那个心里有了别人而且又留连青楼的女子,他宁愿,做一个无名小卒,拥有一段简单幸福的人生。   “我是孤儿,”少年单膝跪下,澄澈的眼睛中染满泪水,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还请高抬贵手。”   严敏吓得连忙侧身一避,伸手将他扶起,“公子放心,既然公子是孤儿,严某自当相护,只是,若是别人问起公子身份……”   “如果严大人愿意,秦原就自称是大人未来的侍夫,千里迢迢前来投奔大人。”少年垂着眼睛,脸颊潮红,声如蚊呐。   “这……”严敏有些犹豫。   “严大人,秦原一路上得大人护送,早已失了名节,并且……并且”其实他想说,他已经和她同枕共眠过,虽是形势所趋,但毕竟也是事实,但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咳咳,”严敏抱拳一礼,“那公子就先以在下未来内子的身份住下罢,只要公子不嫌委屈了便行。”   “那就多谢严大人了。”少年连忙道谢,眼角,悄悄地瞄着她英挺的容颜,这一路上,多亏有她相护。   “只有一点还请公子记住,任何人问起,就说敬王不知此事,公子可明白?”严敏正色提醒。   “放心,秦原明白。”她定是瞒着皇姨收留自己,自己又怎能陷她于不义?   瑞雪苑。   早朝回府后,慕瑞颜刚在烟水阁批完折子,便被云影给抓到了瑞雪苑。   “云影阿,我还要回风华苑用午膳呢。”慕瑞颜不满地抗议。   “已经知会过虞主子了,近日王爷都会很忙,午膳公子自会准备好。”云影面无表情地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她竟会同意和相思楼合作,还把人家一楼主给娶了回来,这日子过得,简直是暗无天日,不能反抗,因为人家随便一个动作便能把她给卖了,又不能生气,因为协议了与人家扮恩爱夫妻,呜,郁闷。   可是君扬雪并没在苑里等她用午膳,所以,整个午膳就是她和云影一起,大眼瞪小眼,云影被她无比哀怨的眼光给看得心里直发毛,心里直念叨着这公子怎么还不回来,唉。   “怎么?王爷似乎不想见到扬雪?”君扬雪一袭月白锦衣,风情无限地走了进来。   “哪有的事,”慕瑞颜苦笑。“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今日回门。”君扬雪在屏风后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回答,顿了一顿,又道:“这桌上都是阳山铁矿与相思楼的帐册与事务,你若是不想看,可别怪我没给你看过。”   “看,当然要看。”慕瑞颜坐在桌边,拿起一本本的册子仔细研读,撇开阳山铁矿的不谈,相思楼的这些东西可是千金难求的至宝,多少人花重金买的可就是这些东西。呃,回门?貌似是三天了,“你回门怎么不叫上我?”   “那种场合,你不去也罢。”君扬雪慵懒地倚在榻边,淡淡一笑,声音中有一丝疲惫,“桌上的东西你仔细看看。”   “宫里居然也有人和你买消息?”慕瑞颜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一个八度,这帐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除了朝中不少大臣外,就连后宫里都有不少人在往相思楼送银子。   “耐心看,还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内容呢。”君扬雪懒懒地眯着眼,似乎十分欣赏她惊讶的神态。   “对了,我是有件事要问你,那无双公子,真的怀了冯妍的骨肉?”   君扬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狭长的凤目弯成一道漂亮的月弧,语带不屑:“就凭她也想近得了无双的身?无双是有身孕不假,但那个孩子却不是她的。”   “还有这种事?那冯妍与无双的关系?”慕瑞颜涩涩地问了一句,这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静华。   君扬雪好看的眉微微拧起,“相思楼的副楼主怎会委身于她?无双房里有幻药,侍候她的是别人,只不过,侍候她的那个孩子倒是真的有了身孕。”   真是有够乱的,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静华去说,说没有其事吧,却有是有其事,说有其事吧,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算了,反正静华与她已成真实夫妻,这件事又与她们何关?   “可是,扬雪,”慕瑞颜吞了吞口水,看着桌上高高的一撂,“这么多,我要看到什么时候?”   君扬雪悠哉地喝着茶,慢条斯理地回答,“这些,只不过是最近一个月的,相思楼可不光那几间青楼,凤仁上下有几百家分部,你既拿了五成利润自然不能做甩手掌柜,你以为我打理这些很容易吗?”   “是不容易,可是,”,慕瑞颜苦着脸,极其可怜地眨了眨眼睛,“扬雪,我天天上朝已经很累了,还要批折子,我还想去看小石榴,还有玉锦,这个样子,我估计几个月都看不到他们了。”   “你最想说的人可都没说呢,要不要我帮你说?你是怕没有空陪你的静华了吧?”君扬雪一副我就知道你的表情,“如果你觉得这些事情没有陪他们重要,那你就看着办吧,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的话,可别说是我没告诉你。”   这个阴险的狐狸,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这些个东西,他完全可以挑重要的告诉她的,偏偏让她一本本的翻。慕瑞颜咬牙切齿地别过脸,继续埋头苦看,天知道,她看那一排排竖着的小蝌蚪有多费力,唉,她实在是非常非常想念静华暖暖的怀抱。   天色渐渐暗沉,慕瑞颜终于在一群小蝌蚪的游曳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里,是熟悉的融暖的体香。   “犯不着点她睡穴吧?”云影倚在门边,看着君扬雪身边的女子。   “她累了,让她好好睡一会。”君扬雪头也没抬,目光仍然睇着旁边女子香甜的睡容。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和她谈一次。”云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她已经着手在查你了。”   君扬雪叹了口气,“找个机会罢。”   “她将成王的儿子请到了方厅山别苑,”云影又问了一句,“成王那里怎么回复?她可是出了一万两白银。”   “就说暂且没有消息。”君扬雪无所谓地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有本事让她的听风楼去查。”   云影笑的隐晦,“由竹影和兰影一路暗中护送的人,她们要是能查得到才怪。”   “静华,”慕瑞颜睡得迷迷糊糊,身子又往旁边的暖暖的身体上蹭了蹭,喃喃地唤了一声,“好舒服。”   君扬雪身体微微的颤了一下,冷下脸,手指捏得咯咯直响,想要把她给挪开,划到空中却又放下了。   云影摇摇头,劝解道:“我看你就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让我再好好想想,横竖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和她做真夫妻。”君扬雪凝视着那张安静的睡容,心里百味纠结。   “照你的速度,功力应该也快了吧?你可千万别急进。”云影不放心地嘀咕道。   君扬雪不语,示意云影将桌上的帐册拿过来,一只手持着帐册,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被子下她温暖的手。   第四十三章   早朝后,慕瑞颜便赖在了皇宫里,打定主意要在宫里好好睡个午觉,再回去应付那只狡猾的狐狸。   御书房里,女皇一脸好笑地看着那个窝在软榻上的敬亲王,“朕说皇妹,你新婚燕尔的,怎么赖在朕的御书房里,难不成对你家新侧君不满意?”   “他为什么嫁过来皇姐还不知道嘛?”慕瑞颜怀里紧紧抱着个软枕,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个皇姐,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难不成你们戏假情真了?那也是好事,你就收了他就是了。”女皇呷了口茶,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我已经有了静华了,不想再招惹别的人。”慕瑞颜将头闷在抱枕里,明确表态。   女皇一脸的不解,无奈地瞅了眼这个宝贝妹妹,劝解道,“这自古以来女子都是三夫四君的,更何况你是亲王,怎么总想着只娶一个?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你那风华的事还不长记性呢?”   这事又怎么说?换了灵魂的事情,还是不要拿出来吓人的好。   她不是柳下惠,君扬雪那般优秀的男子,说不动心是骗人的,但是,他到底对她隐瞒太多,而她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这般不对等的感觉,怎能相爱?   慕瑞颜叹了口气,把头挪出来,转移话题,“皇妹来这里,也不光是躲他的,也确实有事要和皇姐说。”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一方纸笺递给女皇。   女皇嫌恶地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真不知道一亲王怀里还能掏出这么个东西,展开一看,‘啪’的一声,手中的朱笔已经被折断,狭长的凤眸中闪过冷厉的光芒,“这些可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慕瑞颜无视周围的低气压,语气中难掩嘲讽,“昨天下午我看了一下午才理了这么点出来,朝廷,后宫,啧啧,没想到竟然送了这么多的银子到相思楼,想不到阿想不到,皇姐的后宫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富裕阿。”自顾自叨叨着,却没注意到女皇的脸已经是越来越黑。   原本她也明白,自古皇帝的后宫必然是一汪大海,深不可测,却没有想到皇姐的后宫里居然会复杂到这种地步,而后宫之中的太皇夫,也实在是够有手腕的,能将这么多的事情都轻易地压了下去。   女皇面色白了又黑,黑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挂不住,又惊又怒,冷哼一声,“这相思楼也忒猖狂了,不光卖消息,还卖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药,简直无法无天。”   不好,一国帝王怎能容忍眼皮底下有这样的势力?她暂时还不想把君扬雪给卖了,立马从榻上爬起来,正色道:“皇姐,这事可不关人家相思楼的事,你想想,这些人就算不去相思楼买,也会去想别的办法,因为他们的目的总会想办法达成,而且,她们为的是些什么事情,怕是皇姐心里也清楚,相思楼如今已有五成利润归我们,不但能掌控了他们的动向,又能坐山观虎斗,皇姐意下如何?”   闻言,女皇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后扫了慕瑞颜一眼:“皇妹如今可实在是越发的聪明了,只不过,你那新侧君可不简单,要是能拿到那两国的资料就好了。”   自古以来君心最为难测,慕瑞颜心里已是暗惊,皇姐的话里明显有问鼎三国之意,原来每个帝王都是有野心的,她的皇姐也不例外。   “这个,皇妹自当尽力而为,只是当初约定时他已明确表示态度,这事只能暗中想想办法了。”慕瑞颜无奈地回答,看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是逃不掉了。   “启禀皇上,凌御医求见。”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内务总管明总管。   “凌御医?”女后有点疑惑地眯了眯眼,“何事要来御书房求见?”   “属下不知。”明总管恭敬地回答,眼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慕瑞颜。   “那皇妹先先回避罢。”慕瑞颜识时机的起身,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她可不想淌浑水。   “不必了,没有什么事情要瞒着你的,”女皇扬手,对明总管吩咐,“宣他进来。”   慕瑞颜无奈地继续坐回塌上,看样子,想明哲保身也不容易哪。   一身深青色官袍的凌御医走入,四十多岁,眉目稳重,“微臣启禀皇上,今日替凤德宫的德君例诊,发现殿下已有三个月多的身孕,依德君殿下之意,暂时不想惊动皇上,可微臣思及此事重大,还请皇上定夺。”   “你说什么?语儿有了身孕?”女皇难掩震惊,衣袖下的手已紧紧的握起,那狭长的凤眸中迸出彻骨的恨意,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孩子不是她的。   “皇姐,”慕瑞颜淡淡地扫了一眼秦御医,心头的震惊不亚于女皇,“你可确定那是身孕?”   “下官已仔细诊断过,不会有错,”秦御医语气镇定,从容不迫。   女皇背过身负手而立,微仰着头,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指环,那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一股森森的冷意,自房间里蔓延开。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罢,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微臣明白。”秦御医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自古以来,帝王家能有多少真情,那冰冷的后宫里,又埋藏了多少青春年华,只不过,慕瑞颜也没有想到,那样淡漠如风的一个男子,竟然也会……出轨,突然想到那天,女皇挡在上官语身前的那一刻,那个淡漠的人,居然泪流满面,那眼底里有深沉的痛,原本她还不明白,如今,答案却已揭晓。   想必那个刺客并不是无意而为,根本,德君上官语也是他们的刺杀对象之一,用生命挡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辜负了多年的人,这样的情,又让他如何自处?   “文儿最早嫁我,如今已离朕而去,语儿其次,朕登基之前,也只有他们和静雨三个,自认待他们不薄,却没想到,与朕青梅竹马的语儿,居然真的忍心这样待朕,”震惊和愤怒过后,慕瑞祺低低地开口,声音中有难掩的疲惫与苍凉,“当年,太傅并不太赞成将语儿嫁与朕,可是,朕是真心的喜欢他,所以就执意娶了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朕若即若离,朕一直以为,他本就是冷淡的性情,却没想到,原来他心中真的没有朕。”   原来,是皇姐一厢情愿了,可是,这么多年了,上官语一直将皇姐埋在鼓里,也着实是不简单。   良久,慕瑞颜长长叹息一声,为上官语,也为皇姐,“皇姐,你可知他心中所爱是谁?”   “朕想不到,实在是想不到,”慕瑞祺一向镇定的面容上划过迷惘,“语儿只是每月初一,十五会出宫礼佛,难道是那个时候?”   “我回去让扬雪帮忙查一下,皇姐打算怎么处置他?”慕瑞颜站起身,面向犹自沉思中的皇姐。   慕瑞祺苍白的脸庞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让人无端的生出寒意,“他是太傅之子,朕与太傅,亲如母女,又能拿他如何?只不过,那个孩子和那个女人,朕一定会好生的招待她们。”说到最后,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蹦了出来。   “皇姐保重身体,皇妹先告退了。”她其实很想说,这后宫里,或许并不只一个上官语,花样年华的男子,深锁在那一方庭院里,那孤寂漫长的人生,又能如何去度过,上官语,只不过是顺从了自己的执着和勇气,但这些话,她不能告诉皇姐,毕竟,君威难测。   见慕瑞颜的背影走远,慕瑞祺倒退一步,手扶住御案,‘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奏折,衣襟,砚台上,鲜红一片,触目心惊。   “皇上,”两个黑色身影飘然现身,急切地揽过慕瑞祺摇摇欲坠的身形,其中一人焦急道:“属下去找秦御医。”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   慕瑞祺双目阖起,双手紧紧揪住暗影的衣襟,任唇边鲜红继续流淌,“记住,此事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   慕瑞颜回到府中,急急忙忙直奔瑞雪苑,苑中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小厮在忙碌着,君扬雪根本不在,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影。   “公子这会应该还在楼里。”云影皱了皱眉,今日里,相思楼好像有客人。   衣角飞扬,慕瑞颜连忙转身赶往相思楼,皇姐的病,忌动情,这上官语的事情,要尽快查出个究竟,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让女皇戴绿帽子?   “哎哟,王爷来了,”红蝉笑得跟朵花似的迎了出来,一转眼见到她身后绷着脸的云影,立马敛起笑容,退在一边,趁慕瑞颜不注意间,向云影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云影暗自叹息一声,今日里,敬亲王可是确实有事要找君扬雪,他可没有办法拖住她。   慕瑞颜探究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清纯少年,云影只扯起两个小酒窝,若无其事地回看了她一眼。摇头,罢了,水很深呐。   第四十四章   相思楼。   午后的阳光异常耀目,张扬地洒在湖面上,水波荡漾间,反射出点点灿烂的金光。   飞絮扬花,垂柳婆娑,岸边,停着一艘华丽雕栋的偌大画舫,和着悠扬动听的琴声飘荡在湖面上,形成一幅醉人的画面。   君扬雪端坐船头,轻纱遮面,微风拂过间,发丝迎风轻舞,美目中星星点点,清波荡漾,红得亮眼的长袍映衬着绝世的身姿,更显飘逸妩媚。   一串串如清泉流淌般的音符从他葱玉般的手指间倾泻而出,让人忍不住迷醉其中,是这优美的琴音衬托了他的美好,还是他增添了琴音的韵味?   慕瑞颜嘴角轻扬,刚准备上前,却见舱内走出一位红衣女子,红衣似火,五官秀致,手中端着一个茶盏,熟稔地搁到君扬雪面前,清润的眉眼静静地凝视着沉浸在音乐中的君扬雪。   两人同为红衣,如同一对恩爱眷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那般的和谐般配。   那个女子,与君扬雪的关系必是不一般罢,慕瑞颜微微垂下眼帘,君扬雪,她到底还是对他了解太少。   云影微微皱了眉头,一双清秀的大眼睛下意识地投向身前的慕瑞颜,却见她脚步已经顿住,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正淡淡地睇着船上的两人,她真的,不在乎么?   “我们还是回避一下罢。”慕瑞颜转向身边的云影,淡淡道。   “公子不是……”云影想要解释,却被她打断。   “第一次见他,他便向我要求了自由,我与他本就不过是名分上的夫妻罢了,没有解释的必要。”   “可是,”云影犹豫了一会,咬咬牙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公子吗?你就一点也不在乎?”   慕瑞颜侧过身,含笑道:“我当然喜欢他,这般出色的人,是谁都会喜欢的罢?但是,我与他,就如同天边的两颗星星,虽然时时能相互看到,却无法走近,更无法了解,”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云影,“你会嫁给一个在你面前永远有秘密而且不可捉摸的妻主吗?”   “不会。”云影低下头,轻声回答。   “如若相爱,必需相知,只是相逢还差得远了。”慕瑞颜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眸中浮起清清浅浅的水雾,如隔云端,“我们先回府罢,等他回来了再说”。   湖面上的琴声渐渐变得低沉压抑,云影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公子不回来了呢?”   慕瑞颜微微一笑,“那是他的自由,我最不屑做的事情,便是强求。”   “那你不需要相思楼的帮助了?”   相思楼的势力?慕瑞颜心底冷笑,说实话,就算要彻底铲除相思楼,对于她而言,并非难事,她只不过不想太早的打草惊蛇罢了。   “确实,我很需要相思楼的势力,”慕瑞颜优雅地转身,眸光逐渐变得幽深,水色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生死由命,我同样不屑于强求命运,有些事,我不去做,不代表我不能做。”君扬雪,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输在谁的手里。   云影恨恨地看了一眼船上的红衣女子,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讨厌。”   风华苑。   柔软的床榻上,慕瑞颜将脑袋埋在虞静华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颜,你这是怎么了?”在她的再三坚持下,虞静华才顺口地在无人时唤她一声颜。   “想你了。”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你有心事。”他将怀里的人捞出来,侧过身揽在怀里,手指轻柔地抚过她乌黑的发丝,眼底,含着一抹醉人的温柔凝视着她。   “只是心里不太舒服。”她无力的解释,想要转移自己的思绪,“你可知认识德君上官语?”   虞静华微微怔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搂得紧了紧,“认识,与哥哥自小便相熟,经常来府里玩,经常能听到哥哥提到他。”   “你的意思是说雨姐夫和他一直感情很好?”慕瑞颜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可知道,上官语喜欢的人是谁?”   肩上的手似乎僵硬了一下,“当初成王与皇上同为上官太傅的学生,又同时喜欢上官语,听哥哥曾私下里说过,上官语喜欢的人应该是成王。”   原来如此,这样的事情,连虞静雨都知道,偏偏皇姐不知情,可见爱情,真的可以蒙蔽人的眼睛。   可是那成王远在启州,上官语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或者说,成王并未离开南都?   “你知不知道,上官语怀孕了。”慕瑞颜轻声道,手环上他的腰身,脑袋埋在暖暖的怀抱里。   虞静华惊异地张了张嘴,“可是成王在启州。”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她的手开始不老实,手指熟练地挑开他的衣襟探了进去,这件事情,相思楼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颜”虞静华愣了一下,随即面上一红,“这是白天。”   “这不是在午睡嘛。”她含糊不清地回答,水色眼眸中迷离一片,炽热的唇贴上他的肌肤,“你不想我吗?”肆意的动作倾诉着她对他的想念,她真的很想他,想念他微凉香甜的唇,想念他融暖的怀抱,还有他对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爱。   “颜”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无法抑制自己的热情,唇边逸出诱人的低低呻吟。   “唔……静华,你的身体很诚实,我很喜欢。”她轻咬住他的耳垂,引发他一阵轻颤,他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身,嘴唇贴上那细腻冰滑的凝脂肌肤,那诱人的曲线引发得他阵阵喘息,冰晶的眼眸中氲氤迷蒙,身体里的情 欲像是要炸开,怀里的人却仍在继续挑逗撩拨,再也忍不住这极致的愉悦,猛地用力挺身,与她合二为一。   “王爷,”关键时候,房外传来了云影略显焦急的声音,“公子回来了。”   脑中闪过那两个红衣相偕的身影,慕瑞颜眯起眼瞄了一眼门口,眸中冷凝之色一闪而过,“我正忙着,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双手拥紧虞静华,“不要停,我要你。”   迷媚的嗓音掀起他如潮水般的激情,他更加疯狂地律动着,将身体与灵魂紧密结合!   房门外,云影有些无奈的向苑外走去,一抬头,却看见一袭月白锦衣的君扬雪正静静地站在院中。   “怎么不在房中等?”云影低低地问,以君扬雪的功力,房里的每一字每一句应该都听得很清楚的吧?从来没见过公子主动找任何女子,这般着急赶来,想必是为了向她解释,可是……   “我这就回房。”君扬雪淡淡地应了一声。身在相思楼,欢爱之声他没有少听到过,可是为何,今日他觉得这种声音如此的刺耳,心简直痛得无法呼吸,她这是在惩罚他吗?   点驳的树叶间,洒下温暖的明媚阳光,可是,为何他却感到彻骨的阴冷?那若有若无传来的喘息轻吟声,在明晃晃的阳光中显得分外的刺耳,袖中的双手紧紧握起,尖锐的指甲刺入柔软的掌心,那从脚底蔓延至心口的钝痛正渐渐剥离他的思绪,脚,几乎迈不动步。   她答应了陪他一个月的,可这一个月还没到,她居然,她居然光天白日里就与虞静华缠绵,她就那般的爱他吗?难道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须接受她已经有了虞静华么?可是,他真的受不了……   云影叹了口气,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她在湖边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听到了。”君扬雪努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撕裂般的痛楚。她在湖边话句句暗示,他在她面前有秘密,所以她不爱他,他又怎会不明白?   转身问云影,“你可知她来找我有什么事?”如果知道她会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陪别人弹琴,可是她,居然不听他的解释!   “上官语怀孕了。”云影简洁地回答,这也是回府以后她才说的,照她的意思,以后她的一切事情都会由他来转诉给君扬雪,语气里竟有着要和君扬雪保持距离的意思,这一点,他可不敢告诉公子。   “以后她这里的事情,你去安排吧,第一时间帮她。”眼角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艰难地转身离去,步履间,沉重无比。   激情过后,慕瑞颜静静偎在他怀里,嘴角轻轻地场起,果然,不论怎样的男人,一句我要你,总是能让他疯狂。   “你明明在乎他,何必这样对他呢?”头顶上传来虞静华略有沙哑的低迷嗓音。   懒懒地转个身,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我不喜欢秘密太多的男人,相处太累。”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细致的脸庞,“你在我面前,何尝不是有秘密呢?”   “你在怪我?”她有点委屈地抬起头,“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不想你多份危险……”   他低叹口气,“他虽然表面刻薄势利,却明显在掩饰自己,自幼体弱,想必命运多途,我只希望你,别伤他太深。”   慕瑞颜不语,只静静埋首感觉他清晰有力的心跳。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这君扬雪就是只狐狸,骄傲漂亮狡猾的狐狸,所以,她得把他的毛给磨平了。   至于她会不会和他在一起,恐怕不是她或者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静华,此生她已不会放手。   第四十五章   大半个月以来,慕瑞颜没再进过瑞雪苑,白日里多半时间都在烟水阁中,只偶尔去看望虞静华和玉锦,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宿在烟水阁,对外宣称公务繁忙,挑灯勤政,而实则,她确实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一些事情。   手上,是一份木辰刚刚送来的暗部资料。   相思楼的大部分收入,都会在每月的同一天存入同一个银号,而那个银号,属于西凌国五皇女府……这样看来,这相思楼其实是西凌国五皇女莫晗容的产业。   十年前,莫晗容曾在凤仁国邂逅君家家主君笑竹的弟弟君笑倾。君笑倾,是君笑竹唯一的弟弟,容貌才气曾誉满京华,两人一见钟情,互许终生,五皇女许诺,回国后立即派人前来迎亲,可是就在五皇女回国的第二天,君笑倾突然被俘,至今下落不明。   君扬冰,君扬雪的姐姐,八岁那年,也就是舅舅君笑倾被俘后的第三天,为了保护君扬雪而受伤,至今昏迷未醒。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君扬雪之所以会被西凌五皇女所制,全因昏迷中的君扬冰,即使如何的强势通天,也无法确保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人的安全,毕竟,相思楼再强盛,也是五皇女的产业,一旦五皇女想要对君扬冰动手,恐怕君扬雪根本无法护其周全。   西凌五皇女,愿意拿出凤仁国相思楼五成的利润来交换阳山铁矿的经营权,看样子想要问鼎帝位并称霸三国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西凌,最缺的便是铁矿,这个如意算盘,着实打得很精。   可以说这五皇女绝对是个聪明之人,用君家在凤仁的商业优势来掩势她相思楼的暗处实力,是再好不过的选择,而君扬雪,便是最好的利用人选。   慕瑞颜静静地站在窗前,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虽然她没玩过政治,这商场里却也是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这个西凌国五皇女,倒让她有了一丝兴趣。   君府,雪楼。   深蓝的夜幕上,悬着一轮新月,稀疏的星点散在空中,洒下如流水般的清淡光影。   幽静冷清的小院中,两个小厮正相对而坐,边咳瓜子边闲聊。   “家主最近脾气越来越坏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好好的一个杏儿就这么被逐出府了,公子不在,也没人敢保他,只可怜了杏儿的爹爹。”   “放心吧,这事公子肯定会知道的,只要公子知道,肯定不会袖手不管的。”   “公子出嫁以后,我们都要谨慎些,那几个公子哪个不指望着背地里出口气……”   ……   床边,坐着一个紫衣女子,乌发如云,面庞清丽,如一朵含苞出水芙蓉,纤尘不染,正专注地替床上安睡的女子把脉,半晌,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把完脉,从怀里摸出一块紫色玉牌,晃了晃,四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面前,面带恭敬地行礼。   “床上的人,我会定期来医治。”紫衣女子水眸微闪,语气淡定。   四个黑影面面相觑,交汇着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明白的无声语言,随即郑重点头。   “木辰。”慕瑞颜轻唤一声,暗处墨色衣衫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   “每隔七日子时,我会来为她施针,这一瓶药,每日一粒,由你亲自来喂她,直至她苏醒。”   木辰点头,要皇室四大暗首之一的他来亲自喂药,主子还真是……不嫌浪费。   慕瑞颜转身看向四位黑衣人,语气冷凝,“我不管你们听命于谁,至于我来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任何不该知道的人知道。”顿了一顿,又补一句,“我相信你们明白不该知道的人是谁。”   四人刚要回答,却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王爷请放心,四影是自己人,”云影一袭蓝衫飘身入室,今天她突然问他有关君扬冰的事情,却原来……还好,四影,早已被君扬雪收服。   四人齐声行礼,“拜见云影。”云影手扬了扬,站到一边垂手而立。   慕瑞颜眯起眼睛扫过云影,点点头,随即拿出金针“如此便好。”   可以说,君扬冰很幸运,为了帮皇姐找解盅之法,慕瑞颜居然在藏珍阁里找到了一本医经,而且是由无望峰的医仙所留,这本医书是当年母皇用她欠下的一个人情所换,而这样的一本绝世医书,居然被束之高阁,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医经加上慕家的金针,这君扬冰之病,不难。   身后,云影叹口气,公子也真是的,实话实说不就行了嘛,竟然宁愿把资料泄露给皇家的暗部……   “王爷今日特地甩开云影,就是为了来这里?”待她施完针,云影瞄了瞄屋外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小厮,闷闷地问。要来这里,也不带上他,还让木辰把人放倒,她真是,唉。   慕瑞颜擦擦额上的汗,收好金针,淡淡道:“最近看了不少医书,想学以致用,听说这里有个反正也医不好的人,正好拿来试试。”   试针?云影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身上的剑穗子似乎颤了颤,“你可知道,她是公子最重视的人,你拿她来试针?”   慕瑞颜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家公子没和我说过。”   云影重重地吸口气,公子确实没说过,不知道公子知道了会不会把他暴打一顿,因为他差点被这个女人给甩掉了,狂奔了十几个她可能去的地方,最终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回了君府的,还好,找到了。   “你要来治小姐,完全可以先通知公子一声,正大光明地回来治。”   “我不这么认为,相信他也不这么认为。”慕瑞颜淡淡地回答,“你家公子这么‘辛苦’嫁给我,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总要做点事情回报他,但是我又不想吃亏,再说了,他又不是做什么事情都知会我,我又凭什么要知会他?”   云影叹口气,这个女人,公子和她还真不知道是鹿死谁手。   烟水阁门口,慕瑞颜刚要提腿迈进,却被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给堵住。   抬头一看,月光下清朗隽雅、丰神如玉之人,不是君扬雪又是谁?   “找我有事吗?”慕瑞颜微微一笑,问。   “你真的能治好我姐姐?”君扬雪眸光清亮,灼灼地看向她。   “呃,”慕瑞颜眼光掠过他身后的云影,“只不过试试我的针而已,反正也是个没救的人。”   君扬雪眼底一黯,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他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一把捏住她的脉门,“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大婚以来,你只在我房里呆了四天,明里暗里宠着你的静华,如今又拿我唯一的姐姐来寻开心,而我,却事事都为了你打算!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事事为我打算?”慕瑞颜冷笑一声,挣脱他的手,“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嫁给我?你敢说真正的原因吗?我是宠着静华,那是因为他从不对我隐瞒,我在他面前做的是我自己,不需要掩饰什么,更不需要任何的猜忌,我讨厌看伪装的面具,讨厌透了!”   君扬雪不可置信地倒退几步,眼底滑过哀伤,轻不可闻地问了一句,“你讨厌我?”   她别过脸,目光投向远处明灭的宫灯,“我讨厌你的面具。”   “我的皇姐,她那么相信上官语,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居然会怀了别人的孩子,呵呵,真是可笑,原来,不论什么,强求来的总归是不会幸福的。”她转过身,厚重的大门‘呀’的一声合上,“多谢你救过我一命,我会帮你治好你姐姐,而你姐姐康复之事,建议你最好瞒着那个人,也给你自己留条退路,从此以后,你我各不相欠!”   “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门的缝隙里,传来君扬雪苍凉无奈的声音。   无关紧要么?慕瑞颜冷冷一笑,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女子应该是西凌皇室之人,太皇夫那里,有三国所有皇室中人的画像。   门外,云影咬着嘴唇,清澈的眼睛中是满满的担忧,“上官语的事情让她很生气,刚才那个四大暗首之一的木辰来报,说皇上连日吐血。”   君扬雪一怔,沉吟道:“吐血?因为上官语?看来皇上是知道那是谁的孩子了……我们好像漏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成王,居然会定期入京……”   “唉,谁说不是呢?”云影拽拽他的袖子,“你先去休息吧,最近忙着练功,小心走火入魔。”   低低的叹息一声,君扬雪凝视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她这些天关在房里看医书,怕是没有找到解盅之法,你去我房里,把那本毒经拿给她。”   “可是……”云影睁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惊疑的神色,“你真的要给她?”   “拿去罢,不要说是我的。”这件事情上,他能帮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这么些天,她都是一个人关在烟水阁,也不知道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只不过,原本,他也没打算瞒她。   他有他的无奈,帮她,也只能在看不到的地方。只是,她到底何时才能明白?也许,他也不希望她明白罢,有虞静华那样的人陪着她,也好。   启州,成王府。   宽大的书房里流淌着沉闷的空气,金漆云纹的书案边,坐着一抹浅黄的身影,深沉的眉目中,有不易察觉的狰狞。   “左相何日回京?”慕瑞善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书案上展开的一封书信,沉声开口。   “说是会在皇上生辰前赶到。”书案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只狐狸几次三番推辞,想必是还没拿定主意,如今的局势,怕是已经等不及了。”慕瑞善面色渐渐冷凝,将书案上的书信折起,封好,“将此信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   “属下遵命。”黑衣人恭敬地接过,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第四十六章VS入V公告   风华苑。   “娘亲”一个甜甜糯糯的童音响起,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冲向刚跨进苑门的女子。   “石榴!”慕瑞颜绽开笑颜,张开双臂,搂住他软软的小身体。“爹爹呢?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爹爹病了。”石榴噘着小嘴,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爹爹不吃,娘亲吃。”   风华病了?慕瑞颜将怀里的小人抱紧,毫不嫌弃地张嘴叼住那块被小手揉得皱皱的白色物体, “娘亲去看看爹爹,好不好?”   “好”小手将她搂紧,脑袋蹭个不停,“娘亲抱抱舒服。”   心里有微微的酸疼,这个孩子,她一定会爱如已出。   “风华!”那个躺在床上毫无生气,憔悴苍白的男子,实在无法和那个绝代风华的男子联系在一起,是什么让他病成这样?那双如水晶般的紫眸毫无光泽,竟像是已经没有了生机。   快步走上前,搭上他的手腕,心微微的沉了下去,“风华,你怎么了?”他的身体没病,这般,应该是有心病。   淡紫的眼眸中渐渐凝起了焦距,却是点点融不开的苦涩,撞上她关切的眼眸,淡淡的撇开了脸,“让他们都出去罢,我有话和你说。”   身后的云影迟疑了一下,犹豫地看着慕瑞颜。   “你去那边帮我问问木枫,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慕瑞颜微叹口气,转向云影。   云影抿了抿唇,转身走出去。   所有人都退出后,风华目不转睛地睇视着慕瑞颜好一会,许久,淡淡地垂下了眼帘。   努力撑起身体想要倚在床头,却又力不从心,慕瑞颜摇摇头,走过去扶着他坐起身,再拿过一个软枕放在他背后。   “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颜儿的事,由始至终,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风华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目光熟悉又陌生,像是在透过她寻找什么。   心,止不住的一颤,他这话什么意思?   像是明白她的疑惑,风华淡淡一笑,又道,“你不是颜儿,我的颜儿已经不在了。”   慕瑞颜一怔,随即也微微地笑了,风华与之前的她那般的熟悉,迟早,会明白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她。   “我的爷爷用他的命,将你逆天引来,只是不希望我看到颜儿的离开,我希望你,能够代替她好好地活下去。”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低迷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缅怀,“我曾经想欺骗自己,却发现,欺骗别人或许可恶,欺骗自己却已经是可怜,如果可以的话,请将我葬在方厅山的那片海棠林里,那是我和颜儿留有最美好记忆的地方。”   生命何其可贵,风华,他居然想随她而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因此放弃生命,便辜负了你爷爷对你殷切的希望,我是他用性命帮你换来的,不是吗?”她叹了口气,风华的事情,她早已查了清楚,因为仇恨,永失所爱。   “那你呢?难道你不是在憎恨吗?你憎恨颜儿的身份,你憎恨颜儿留下的过去种种牵绊,你甚至厌恶至尊亲王的生活,所以,你将自己关在烟水阁大半个月都不出来,你想要放弃,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风华的眸光变得犀利,却又如泉水般的晶莹剔透。   良久,她抬眸静静地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答应我,要好好地活下去,她曾经的一切,我都会代她好好地照顾,包括她的身份地位所必须面对的一切,如果你心里还有她,就多去陪陪玉锦,他的肚子里,有她唯一的血脉,只是这件事,目前不能告诉别人,因为皇上中的盅毒需要那个孩子的脐血来解毒。”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应该可以挽留他对生命的希望罢?   “你是说,她的血脉?”风华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止不住的抓紧了她的双手,“你不是骗我的?”   她叹息一声,反问,“那你说玉锦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久久的沉默后,眼泪悄然滑落,一滴滴滚烫地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是她的就好,上天有眼,我的颜儿,终于有了她的血脉。”   “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如果你愿意,我会永远将你成当为亲人,朋友,知已,可好?”她握紧他的手,想要给他更多的力量,风华,但愿他能走出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无声地哽咽着,忽而将脸埋进她的手中,颜儿,他的颜儿,物是人非,让他情何以堪?   “当年,你为何不和她言明你是去复仇?这样的话,或许你就不会错过她。”   “我怕失去……我已经再没一个亲人……我无法想象,万一颜儿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要她好好地活着,最重要的,因为报仇,我已经不能再生孩子,我的颜儿,如果我告诉她,她此生肯定会不要孩子,我又怎能因为我让太皇夫对她失望……”   慕瑞颜从心底里深深叹息,这两个人,都是那般的深爱对方,错的是,她们都是用自己的方式来爱。   风华,这个细腻敏感又痴情的男子,他与敬亲王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因为仇恨……缘之一字,实在难以强求……   “有时候,很多事情就是因为太在乎,反而会失去。”她轻抚着他的秀发,如同安慰一个无措的孩子,“一切都过去了,你要相信,她就在不远的地方,永远地看着你,你知不知道,她曾经说过,除了风华,没有人有资格生她的孩子……所以,那些男人中没有一个有机会怀上她的子嗣,玉锦的事,实在是上天垂怜,你永远是她心目中最为重要的人,你要代替她好好珍惜。”   “我会的,”手掌中传来低低的抽泣声音,“石榴,是我领养的孩子。”   她拍拍他瘦弱的肩,“错,石榴是我敬亲王的孩子,是太皇夫亲封的世子。”   他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良久,颤抖着双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位纷争中,从来都是各显其能,最终的胜利才是王道。   成王的诸般动作,女帝并非没有察觉,三个月前,便派了左相黎丹出使东堇,以巩固两国长久以来的稳定邦交,当然,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候得到堇帝的支持。   与此同时,成王也在与西凌国的皇室有着密切的联系,密谋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协议,而朝中,因为右相一派及敬亲王之属皆拥立女帝,一直保持中立的左相一党,便成了女帝和成王竞相争夺的重心。   十月初八,朝华宫。   “参见敬亲王”除了太皇夫外,一众人等见慕瑞颜进来,齐身行礼。   慕瑞颜扬手,“免礼。”刚刚下完朝,便被太皇夫给招到了朝华宫,说左相来访,想必,有些事情该来的总是会来。   抬眼间,正好撞上左相黎丹含着笑意的眼神,四十多岁,绛紫官袍,气质沉稳,眉眼温润,嘴角含着温和的笑,看上去温文和善,再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那位年轻男子,更是明白今日太皇夫召见的目的了。   “左相刚刚返朝,甚为辛苦,不知东堇之事可顺利?”慕瑞颜回以浅笑。   “内子为堇帝最疼爱的弟弟,皇上所托之事已顺利完成,敬亲王大可放心。”黎丹微笑回答,眼角扫向身边的男子,“听闻太皇夫殿下正在为王爷选正君,不知王爷可有定下人选?”   一面暗示她夫君为东堇受宠皇子,一面关心她敬亲王的婚事,不可谓不用心良苦,慕瑞颜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太皇夫,“正君人选,自是不能马虎,本王愿听父君的意见。”   太皇夫干咳一声,接过话题,“前些日子为皇儿选夫,好好的宴会被几个刺客给搅掉了,这会哀家也没拿定主意呢。”从女儿的神色中,明显看出,她似乎对左相的儿子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见两人明显踢皮球的态度,黎丹温文一笑,那笑容中含着无限的深意,伸手拉过身边的男子,“这是小儿幼萱,那日的菊花宴也参加了,不知王爷可有印象?内子最疼的可就是这个孩子了。”   慕瑞颜怎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家皇子老公最疼这个孩子,这事可关系到两国邦交,所以你敬亲王看着办吧。而且,据君扬雪的消息,成王已经几次三番想要和黎丹结盟,都被黎丹给挡了回去,这个时候,她又怎能说不?   原本,这个正君之位就已经应了父君由他作主,身在其位,这政治婚姻又怎能避免?当下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未来的正君人选,这一看,却差点笑了出来。   这个男子,便是那日宴上故意隐瞒自己真实面容之人,今日里更是画了个妖媚无比的妆容,想必内心也是不愿的了,只不过,不知道他的不愿意,是因为什么呢?   “贵公子琴艺超绝,如行云流水,本王倒是记得。”慕瑞颜冲黎幼萱极有涵养地笑笑,却瞥见他眼中来不及掩藏的一丝回避。   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呢。   左相侧身转向太皇夫,躬身一拜,谦和有礼,“不知太皇夫殿下可愿与下官结这儿女亲家?”   太皇夫显然没有料到左相会如此明确地提出来,当着人家的面又不好拒绝,当下便有些犹豫,探寻的目光看向慕瑞颜。   左相如此直白的提出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为人耿直,那便是有恃无恐,这样的人,倒是要小心应付。   慕瑞颜淡淡地扫了一眼黎幼萱,又是一个悲哀的棋子,选择此时与她敬亲王联姻,左相黎丹的心思绝不简单,想必所图必是长远……想必,皇姐的身体状况怕是也没瞒过左相,那她这敬亲王就成了除成王外唯一可以繁衍慕氏皇族的工具了。   只不过此时,她唯有稳住黎丹,解决成王才是当务之急。   见慕瑞颜微微颌首,太皇夫似乎如释重负,“哀家自然乐见其成。”毕竟放眼整个凤仁国,这左相之子已经是身份、才貌最为合适的了,只不过,这孩子倒和宫里的画像不一样,看样子有些抵触这件婚事,可是朝中的现状,他也非常清楚,这个联姻,其实是势在必行的了。   御花园里。   在太皇夫和左相黎丹的双重施压下,慕瑞颜不得不带着她未来的正君黎幼萱游园赏花,虽然对方也并不情愿。   两人一路行走,并未言语,半晌,身侧之人突然发话,“我不想嫁给你。”   慕瑞颜脚步没有停下,只微微的放慢了一些,“我也想不出我想娶你的理由,如果你能说服你娘亲取消这件婚事,我一定鼎力配合。”   “你!”黎幼萱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因为毕竟在众人传说之中,敬亲王好色暴戾,刚刚迎娶姿色绝美的侧君进门,他一个左相之子,虽为正君却是后进门,这般的亏他可不想吃。   可是,母亲想与皇室结亲的心思他又怎能抗拒?说这句话也不过是想要逞强而已,再看看身边的人,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这又让他心里不平衡了起来,即使他今日特画了个妖艳的妆容,可毕竟也是上乘之姿,他黎幼萱才貌过人冠绝京城早有盛名,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每逢出街便万人空巷,刚到及笄之龄求亲的就踏破门槛,她竟然如此的不屑一顾?   “难道我配不上你?”黎幼萱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慕瑞颜轻笑一声,这人还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想必是被惯坏了的,心里更加对他没有想法,“是你说不想嫁给我,想做敬亲王君的人多了,我又何必单掬你这一根草?”   黎幼萱被这话气得不轻,从来只有女子在他面前低声下气,软言温语,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哼!我偏要嫁给你,就不信你不会喜欢上我!再说了,如今朝中局势,没有了我娘的帮忙,你和皇上又如何与成王较量?”   慕瑞颜眸光一冷,停下脚步侧身直视他,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身为臣相之子,竟然妄议朝政,难道你便是这般的家教么?”   “幼萱逾矩了。”被她冰冷的眸光一扫,黎幼萱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偏偏又对这个女人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受不了她对他的淡冷的嘲讽,更受不了她眼底的冷漠无温,所以,他一定要让她对他刮目相看,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同于那些女子的,她看他的眼神,没有惊艳,没有爱慕,只是那般的平淡,像是看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半晌,他扬起头,语气肯定却隐含一丝挑衅,“你就是我选定的人了,就等着我做你的正君吧。”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敬亲王府从来就不缺美人。”慕瑞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含深意。   黎幼萱哼了一声,道:“他们怎能和我比,我爹爹是东堇皇子,母亲是当朝左相,你的那几个侧君,不是庶出之子就是商家之子,样貌家世才学,有谁比我更好?放眼如今凤仁国,也只有我能配得上你。”   “你说的也是,”慕瑞颜温和地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是为了皇姐,她怎会娶这么个大家公子?但愿他,永远有利用价值才好,否则的话……“那你就好好做敬王正君,该你的,一样也不会少,但是不该你的,你也别强求。”   说罢转身离去,只淡淡对身后吩咐了一声,“云影,派人护送黎公子回朝华宫。”   黎幼萱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气得瞪大了眼睛,“你,你都不送我回去吗?娘亲说你会送我回家的。”   “本来我确实打算送你回去,可惜突然想起来有要事需和皇姐相谈,黎公子这般通情明理,不会怪罪吧?”慕瑞颜微微一笑,柔若春风,垂下的眼帘中,掩去了一丝厌恶,那般的珠翠华服,就连富有如君扬雪都不会那般张扬,这个男子……   “那倒不会。”黎幼萱脸微微一红,那般温暖的笑容,如微风拂过心田,为什么她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   第四十七章   左相府。   几近深夜,精致幽雅的寝房内依然灯火通明。   黎幼萱坐在床边的绣榻上,目光凝结在一幅摊开的画卷上。   画卷中,秋日温暖的阳光下,一男一女相依而坐,男子噙着浅笑,风姿卓绝,女子凝眸回视,两人衣袖下的手紧紧相握,优雅而缱绻。   “萱儿。”眼前光影一暗,一个明红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爹爹。”黎幼萱有些慌乱的侧身,却已是来不及挡住。   楚沛风拉过黎幼萱的手,眸光略略扫视了一眼画卷,眉头轻皱,“你去画她们做什么?”   “随意画着玩的。”黎幼萱垂下头避开爹爹审视的目光。   “随意画着玩的?”楚沛风挑了挑眉,目光犀利地看着宝贝儿子,半晌,无奈地摇摇头,“爹爹一手把你带大,你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情是爹爹不知道的?”   “爹爹知道,你自小便心高气傲,才华过人,由此一心想要找个一心对待你的女子,可是,爹爹希望你明白,对于一个男儿而言,感情是靠不住的,唯有生下嫡女才是最可靠,即使以后你容颜老去,至少还有个可以依傍的人,而她,也会因为嫡女而厚待你。”   黎幼萱不自在地咬了咬唇,“爹爹,难道你不希望娘亲只有你一个吗?”   楚沛风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滑过一丝苦涩,“身为男儿,谁不希望可以拥有一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人,可是,人的这一生,讲求一个缘字,爹爹和你娘亲毕竟婚前从未相识,想要深爱谈何容易,能够相处至如今这般已是不易,如你娘这般贵为左相,能够只有一君两夫的,已经是非常可贵了。”   “可是,那个敬亲王,她那般的宠爱那个君家之子,而且府里已经有了三个侍君,我若是嫁过去,要比爹爹辛苦好多。”黎幼萱委屈地看着爹爹,那神情可怜之极。   楚沛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目光黯然,神色中哀怜而无奈,“女人,图的都大事,感情在她们心目中能有几何分量?你也该知道,你母亲将你嫁给她,不只是要做敬亲王正君那么简单,你自小便深受宠爱,很多事情我和你母亲也没瞒着你,所以,嫁,也得嫁,不嫁,还是要嫁。”   “她再宠别人,总还是会以朝堂为重,为了你娘亲和皇姑姑的势力,必定会疼爱于你,你嫁过去以后,最重要的便是保住她的宠爱,切不可再像在家中这般的不费心,至少,在你平安诞下谪嗣之前,要让她对你言听计从,以你的姿色,一年的恩宠总是可以的,”楚沛风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语含深意。   “一年后呢?”黎幼萱颤抖着问了一句,眼睛直直地盯着爹爹。   楚沛风略略偏头回避他的目光,淡淡地开口,“一年以后,她是否宠你,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你已经有了可以倚靠的人,那便是你的孩子。”   “你们是想让那个孩子坐上那至高无上之位,可对?”黎幼萱闭了闭眼,语气荒凉。   “傻孩子,那至高无上之位不是那个孩子,是你——到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呢?”楚沛风坦然迎上儿子的眼光,似乎那一切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良久的沉默后,黎幼萱低低地自语,释然一笑:“也对,到那个时候,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至少,她会属于他一个人。   “爹爹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楚沛风欣慰地微笑,心头蔓起一丝苦涩,终究,他还是为这个最宝贝的儿子选择了一门政治婚姻,而且,是一条不归路。   “不要再去想太多了,成亲,生子,你总是要经历的,她待君家之子再好,那君氏也不过是个侧君,你贵为左相之子,他不过是个商家之子而已,他的地位,与你差之千里,爹爹倒是觉得,那右相之弟虞氏,才会是你最大的对手,听说君氏入门至今,掌府金印却还在虞氏手里,”楚沛风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那张画卷,眸光更冷厉了几分,“有你母亲和我为你撑腰,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看你能将她和君氏画得这么入神,想必你也是有心了的,记住,就算不管一切,也要守住属于你的东西。”   “爹爹,是不是我以后,也要一直穿着和您一样的明红?”楚沛风临走前,黎幼萱忽然叫住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楚沛风微微一怔,随即微笑,“是的,要让他们记住,这府里,正君只有一个,嫁进了门,就永远没有机会再穿这明红。”   “萱儿知道了。”黎幼萱点点头,转过身,如玉的指尖轻轻滑过画中女子的脸庞,细声低语,“既然是注定的,那这辈子,就算是死,我也会与你纠缠到底。”   敬亲王府,明祥阁。   虞静华正忙碌着清点一堆帐册,十月,是秋天最为忙碌的季节,大到整个王府的修缮,小到厨房,甚至每房的用度,都得一一从他手中经过。令他觉得不解的是,自君扬雪进门,一直不肯接管这掌府的金印,按理说,以目前的份位,这金印无论如何也该是由君扬雪掌管,有意无意地提过几次,却都被君扬雪以各种理由给挡了回来,无奈,只好继续拿在手里,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初次和君扬雪见面,他一度认定了那是一个心机复杂,市侩势利的商家之子,可是几番相处下来,却又觉得实在是无法捉摸,更不明白的是,这般出色的男子,为什么她会娶了进门,却并不和他圆房,这件事情,也只有搁在肚子里纳闷着,如果她想说的,自然早就告诉他了,到如今都不提,想必有她不说的原因。   “虞主子,”管子从门外急匆匆地赶了进来,“太皇夫派人来传话,说是下个月三十,王爷要娶正君进门,让府里做好准备,这娶正君不比娶侧君,样样都要打点得最好。”   半晌,没有听到虞静华的回应,犹疑的抬起头,却见虞静华怔怔地站在那里,思绪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知道了,”良久,虞静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有劳管家费心多打点一下,有来不及的就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正君,她的正君,终是要进门了么?幸福,难道真的因为短暂才让人留恋?他不认为,她会娶了一个不去宠幸的侧君后,再去娶一个正君也弃之不顾。   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手中的帐册忽然变得沉重,连翻一页都觉得艰难。   “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身后,响起君扬雪轻浅低迷的声音,月白锦袍,包裹着颀长的身材,清朗俊逸。   君扬雪微笑着缓缓走近,“听说,她要娶正君进门了,又要忙这秋收的贡奉,又要忙着迎娶新君,我想,你可能忙不过来。”   虞静华回过身,行了一礼,“君主子……”   “不必多礼了,我不过是个侧君而已,”对于这一声君主子,君扬雪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他才是她的枕边人,他在她心中又算什么呢?   见虞静华神思恍惚,无奈地劝慰一句,“其实,她娶那左相之子,全是迫于朝中局势,想必也是不愿的,你大可不必多想。”至于能不能想得开,就看虞静华自己了。   虞静华垂下眼岔开话题,有种被窥破心事的窘迫,“其实这府中掌权之事本应交给你,却不知你为何总是不受?”   君扬雪淡淡一笑,“这府里一直是你掌管惯了的,我身子不好,也没太多的心力。再说这金印就算是交给了我,也会再交给她的正君,不是么?”   “也是。”虞静华点点头,微叹口气,这君扬雪,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嫁进府,却可以看出,其实他也喜欢她,偏偏的,却又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什么敌意,甚至连嫉妒都没有……颜,我真的害怕,爱你越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君扬雪心底苦笑,他何尝不明白虞静华的想法,想必他已经明白,自己与她是挂名夫妻。由始至终,她最在乎的,还是虞静华罢。   “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让人来瑞雪苑里知会一声罢。”君扬雪无意识地扫过那些厚厚的帐册,转身往门外走去。   虞静华,毕竟已经是她的人,这般看着所爱之人迎娶他人的感觉,居然要承受第二次,也真是难为他了,转而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痛难当?不同的是,自小便习惯了演戏的他,渐渐的,也觉得像是生活在了戏里。   “能够和她并肩的人,就必须陪她一起承受爱、恨、痛、苦。”君扬雪喃喃低语的声音悠悠传来,如一帘清风袅袅飘到厅中每个角落。   南都漱别宫,皇家行宫,历来为各地封王回京的临时住地。   “一线阁的实力,实在是有待增强阿。”明火的烛火中,冯妍一身绯衣,挑眉嘲讽地望着窗外一地的银色月光。   身后,是倚塌而卧的成王,慕瑞善。   “都是一群废物,”成王窝火地瞪了一眼冯妍,将面前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忽而,阴恻恻的笑容爬上脸庞,“你说,中了禁心盅的人,急火攻心会如何?”   冯妍玩味一笑,漫不经心地扯了扯窗边的珠帘,眼底残忍之色一闪而过,“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会吐血不止,直至血尽。”   “既然如此,她的生辰,本王可要给好好的恭喜她一番。”成王眼中射出一抹利光,转而又道,“到时候,你也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罢。”   冯妍眸中闪过怨恨阴毒,“他么,是我誓在必得的人,如果不是为了他,我又怎会……”说到这里,话语打住,斜斜地睨了一眼成王,只用一声冷笑替过。   成王面色微变,阴鸷的目光紧盯着她,“本王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除了他,还有那定国将军之位,如何?”   冯妍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得色,“既然已和王爷同舟共济,自当效力到底,王爷只管放心。”   虞静华,也只能暂时先让他呆在敬亲王府了,那个女人,居然明里暗里派了那么多人守着他!圆了房又如何,属于她的,她一定会拿回来!   第四十八章   十月初十,凤仁女帝慕瑞祺三十岁生辰,久未热闹的皇宫内一派喜气,张灯结彩,楼间檐下,挂满了独特精致的琉璃宫灯,各色彩带点缀在草木树从中,飘逸缤纷。   为了表示对左相黎丹的重视,女帝将此生辰同时定为左相为期三个月的东堇返朝接风之宴,除此之外,同时还有东堇西凌两国的一干前来贺寿的使臣。   酉时,宫宴正式开始,女皇紫金冠冕,浅金龙袍上金边龙纹,英姿威仪,平日略显苍白的容颜因逢喜事而显得精神抖擞,尊贵明润。   女皇身边,坐着端庄浅笑的虞静雨。原本,以虞静华目前的份位,是无法出席这个国宴的,但是,慕瑞颜还是特地关照了虞静雨,将静华安排坐在了他的身边,即使只是敬亲王的侍君,倒到底也是右相虞清最为宝贝的弟弟,对于这个安排,本来明总管是有点犹疑的,可是想了想,还是照做了。   慕瑞颜端坐女帝右下首,浅紫宴服,华贵冷艳,唇角含笑,吸引了不少宴中大家公子的注目,只是那些少年的目光在触及她身后的华服男子后,均不自觉地撇开了脸。   君扬雪青丝垂腰,月白锦衣,一手执着慕瑞颜的手,另一手执着酒壶,如黑水晶般的双眸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专注地睇着身边的人,不经意间眼波的悄悄流转,却又带着极致的慵懒风情,完全不顾所有人的注目,全身的重量有一半都倚在了慕瑞颜的身上。   拜托,这里到底是国宴好不好,这狐狸简直是忙中添乱,慕瑞颜握着他手掌的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蹦了出来,“今日是皇姐的寿辰,你坐坐好,你的骨头呢?再不坐好小心我剔了你的骨头。”   “谁叫你新婚第四天就让我独守空房,今日里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呢?”君扬雪懒懒地回应一句,似乎毫不觉得被她掐得有多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扫向坐在对面皇贵君虞静雨身边的虞静华,似笑非笑地问道:“反倒是你的宝贝静华,怎么对于你我之间的亲热毫不动容呢?莫非你告诉他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静华本就不爱拈酸吃醋。”虽然有点心虚,但是她确实什么也没说,这狐狸怎么不明白,她怎会舍得让静华伤心?   “是吗?”君扬雪搁下酒壶,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袖口的金边,“正君就要进门了,你怎么也不去安抚安抚他?这些日子你藏在烟水阁里躲我也就算了,总不会连他也想躲吧?”   “我躲他了吗?”慕瑞颜眸光闪了闪,一丝苦笑溢上唇角,“我是希望,他能够真正的懂我,真正的和我并肩。”静华啊静华,真的希望,可以和你心有灵犀,心灵上的默契,才能永远的相守,只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信心呢?   身后,云影扯了扯嘴角的两个小酒窝,低声嘟了一句,“这两人,有够无聊的。”   很明显,今日宴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眼光都在女皇和女皇下首——慕瑞颜对面的成王慕瑞善之间探来探去。   按理说亲王不经传召不得入京,但凤仁国却有祖制,帝满十整数生辰(如三十、四十、五十等)各路王候必须到场恭贺,于是,三日前,慕瑞善便赶到了南都,歇在了女帝为其安排的行宫内。   成王慕瑞善,地位次敬亲王,封地启州,离京城南都较远,二十年前,当时她与女帝都只有十岁,年纪尚幼却已不得不陷入皇权之争,女帝因是太皇夫嫡长女,一早被封为太女;慕瑞善却是从小温文近人,和善可亲,赢得了朝中一部分势力的长期追捧,当然,这也是先帝为了均衡朝堂势力所设下的一步棋,所谓喜忧参半,虽然牵制住了各方势力,却也让两位皇女的斗争进入了白热化。两年前先帝撒手西去,只留下一道圣旨,太女即位,成王赐启州,但新帝终生不得囚杀成王,这道圣旨,也造成了女帝虽然登基两年,却依然无法抑制成王势力越来越强大的趋势。   在左相黎丹和右相虞清的周旋下,宴上的气氛由刚开始的谨慎敏感渐渐变得热闹,各国使臣与朝中大臣纷纷相谈甚欢,恭维劝酒声,丝竹纷扬声,不绝于耳。   “皇姐,今日寿辰怎么也不见语儿?”成王慕瑞祺微笑开口,略带挑衅地直视着女皇。   “语儿病了,正在养病。”女皇凤目微闪,淡淡回答,上官语早已身为德君,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依然叫他语儿,看样子是来挑衅的了,但今日宾客众多,又怎能为了一个称呼公然被人看笑话?   “连皇姐的寿辰都出席不了,想必病得不轻了,皇妹自幼也与语儿一同长大,皇姐不介意皇妹去探望一下吧?”成王语气真挚,恳切地看向女皇。   女皇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皇姐自然不会介意,只不过,二皇姐身为王爷,冒然探视后宫侍君,怕是于礼不合,”慕瑞颜微微一笑,接过话头,“而且,本王听语姐夫说,他身子不好,除了皇上之外,任何人都不见。”   成王闻言,目光冷然扫向慕瑞颜,“皇妹如今倒是越发的亲王架势十足了,想当初可是个跟在二皇姐后面的小丫头,难道你不赞成二皇姐探望一下多年未见的师弟吗?”   慕瑞颜端起酒杯,优雅地向成王略略一倾,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二皇姐说的哪里话,这个多年未见,大家可是心知肚明,语姐夫特地关照过,除皇上外任何人不见,若是影响了语姐夫的身体,二皇姐岂不反倒弄巧成拙?皇妹倒要怀疑二皇姐是否真的关心语姐夫了,再说了,皇妹当年确实是个小丫头,可二皇姐又何尝不是个小丫头长大的呢?”   好,很好!成王冷哼一声,强制压下怒意,“我知道你长大了,眼里也没有我这个二皇姐了。”   慕瑞颜眯了眯眼睛,扬起一抹淡淡的讽笑,“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如果不是长大了,就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动物,长得跟只羊一样,其实原来是匹狼呢。”   “你!”成王站起身,一向温和的面容淡定不见,几欲控制不住那喷薄而出的恨意,她与冯家联姻,儿子却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想杀了慕瑞颜这个唯一的解药,每次都被她逃过,就连上官语,竟然会意外有孕,那德祥宫里,被看得像铁桶一样,她怎么也进不去,如若不然,她又怎会在宴上公然提出看望!   “皇妹,”成王努力压下心底的愤火,挤出一丝浮浅的笑意,“今日里,二皇姐可特地带了礼物送给皇姐和皇妹呢。”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转脸向门外,轻轻击掌。   殿门外,响起了清婉的音乐,四个华服美艳少年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入了殿堂,眉目冷艳秀丽,眸光中妩媚风情无限,一抬首,一顿足间,都是极致的诱人风景。   成王看着慕瑞颜身边的君扬雪,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向四个少年做了个手势,那四个少年,不约而同的分成两队,两人靠近女皇,两人偎向慕瑞颜,神色动作极尽挑逗之意。   既然成王作为礼物之人,女皇和敬亲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两人身边的男子脸都黑了几分,就连慕瑞颜握着君扬雪的手,都感觉到了他那些微的敌意。   这个成王,当她娶了个美貌的新侧君便是色心难改了?想要色诱?慕瑞颜玩味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君扬雪的手背,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斟满一杯酒便向成王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二皇姐如此盛情厚意,皇妹自然却之不恭,这么漂亮的男子,本王可是喜欢的紧呢,”眼角,扫过对面的虞静华,眸光相触间,他有些抗拒地别过了脸,心下一痛,静华,我这般的让你没有信心吗?   慕瑞颜微叹口气,眼眸转向成王,清冷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微风,“只不过,看到他们皇妹突然有些想念原秦侄儿,听说二皇姐将秦儿许给了冯侍郎,怎么这次进宫也不带上他?”   “秦儿病了。”成王像猫被踩了尾巴一般‘蹭’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瞪住慕瑞颜,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指甲掐入掌心而不自知,这个小皇妹,看来她一直小瞧了她。   “哦,原来是病了,连皇姑的寿辰都来不了,想必病得不轻了,二皇姐不介意皇妹抽空去看望一下罢?”慕瑞颜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将成王的话原样奉还。   “皇妹愿来启州,二皇姐自然扫榻相迎!”成王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那么说秦儿是在启州病了……”慕瑞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水眸讥讽地扫向成王,扬声道:“那日本王无意中见到一个孩子长得和秦儿很像,还以为他是随二皇姐来了南都了,原来不是啊,想必是认错人了。”说罢很遗憾地摇摇头。   成王深吸一口气,今日里,原想趁机激怒慕瑞祺,却不想被个小丫头给牵住,实在是难解心中之恨!只是这个狂傲的丫头,何时变得这般的有心机了?   “两位皇妹,雨儿安排了歌舞助兴,不如都坐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可好?”女皇见成王被气得差不多了,装装样样子便开始打圆场。   君扬雪悄悄凑到她耳边叹了口气,“颜,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慕瑞颜一边眯着眼睛看歌舞,一边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喜欢就喜欢罢,原来我这么讨人喜欢,”说完还象征性地拍拍他的头,“我也越来越喜欢小动物了,有空你帮我养一只罢,小狗、小猫、小狐狸都行。”   君扬雪丹凤眼一眯,危险地瞄了她半晌后,张开嘴便向她的胳膊上一口咬了下去。   一声闷哼,慕瑞颜无奈地捂住胳膊,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成狗了?”   第四十九章   宫廷歌舞,都是一般的曲目,并没有太特别的,慕瑞颜曾经想把二十一世纪的那套东西给搬来,可是却因为这里表演的都是男子,无法融合,也就算了。   宴席行到一半,东堇和西凌两国的使臣纷纷呈上了贺礼,可谓隆重之极,都是那两国特有的稀世奇珍,女皇眼角瞄到慕瑞颜多看了两眼的东西,衣袖一挥,都让身边的明总管给送到了君扬雪的手里,害得慕瑞颜都不敢再看了,她可不想色王之外再多个财迷的尊称。   再看君扬雪,只是淡淡接过,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搁到了身后的云影手里,反倒是有意无意地一直瞄着那两个成王送来的绝色少年。   “那两个也是有毒的?”慕瑞颜有些胆颤地轻声问了一句,那日赏菊宴上的毒人还是让她觉得心有余悸。   “毒?可以这么说罢,美色何尝不是毒?”君扬雪冷哼一声,酸酸地回答。   敢情还真是有点醋味,慕瑞颜撇撇嘴角,没搭理他,继续小口喝着佳酿,抽空里,悄悄对虞静华投去一个温情的眼神,虞静华只是淡淡的微笑,那冰晶般的眼眸中恍惚且迷离,似是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触及,心里,微微一颤,静华,到底还是对她有了心结。   两人间的情形被旁边的虞静雨全盘的看在眼里,无奈又爱怜地看了看身边的弟弟,这感情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去把握了,敬亲王,显然已经改变了很多,那眼眸中流露出的深深的在乎是那般真挚,又岂是装能装出来的?只不过,她到底是个亲王,整个凤仁地位仅次于女帝,这一关,就看弟弟能否迈得过去了。   虞静华静静地坐在那里,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神思间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当然,这原因还有一个,那成王身边还坐着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冯妍。   今日的冯妍异常的安静,一杯接一杯灌着酒,那侵略意味十足的目光总在有意无意地看向虞静华,他似乎,看上去并不是那般的幸福。   慕瑞颜半眯着眼睛,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浅笑,这冯妍,还真是一直不死心,可那又如何,她不是小气的女人,她家相公长得好看,人家爱看就看罢,大大方方给她看,反正看到也得不到。   忽然间,一道含有强烈敌意的目光扫来,慕瑞颜转眼看去,竟是左相身后的一个蓝衣侍卫,那个人,她记得,好像是跟在黎幼萱身边的,今日里黎幼萱说是抱病,所以没有来参加,可是那蓝衣女侍卫这是生的什么气?帮她主子吃醋?摇摇头,罢了,这黎家联姻之事敢不是缓兵之计,黎幼萱,她没打算和他有什么交集。   表演临近尾声,忽然见明总管俯向女皇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皇面色微变,目光复杂地投向身边的侧门,顺着女皇的眼光看去,只见一个清俊男子着玄色宴服,施施然走了出来,那淡漠的眼神隐着清浅的愁绪,赫然是德君上官语。   “你身子不好,怎么也出来了?”待上官语行过礼后,女皇双手虚扶,示意身边的总管安排他在身边坐下。   “今日毕竟是皇上逢十寿辰,语儿的病不碍事,这几日特地为皇上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皇上不要嫌弃。”上官语微微垂着眼帘,看不清他的表情。   身边的宫侍趋步向前,呈上一件明黄的衣饰,龙凤呈祥的精美绣面,图案秀丽精细,色彩明艳,一看便是精心之作,女皇略有动容,安抚地握住了上官语的手,语含深意,“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朕与你十多年的夫妻了,那些个身外之物怎比得上你的心思重要?”   “语儿……”上官语身子微微颤抖,紧咬嘴唇,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   两人的互动宴上所有的人几乎都看在眼里,当然也包括成王慕瑞善。   “语儿,你身子不要紧罢?”成王脸带微笑,关切地问了一句。   上官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感觉到掌心女皇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心中一痛,转过身面对成王,淡淡开口,“多谢成王关心,有皇上在本宫身边,自然无恙,本宫已嫁与皇上多年,以后成王还是称本宫一声德君殿下才是。”   成王唇边笑意渐冷,淡淡地睇向女皇,“看来语儿与本王是生疏了,以后本王唤你德君殿下就是,今日皇上寿辰,本王特地送上薄礼,以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皇室血脉之用,语儿,不,德君殿下,也要为皇上的子嗣多多考虑考虑呢。”   女皇眯起眼睛,狭长凤目中点点怒意闪过,却又被压制下去,只淡然回了一句,“多谢二皇妹的厚意,”侧身转向上官语,“语儿,晚膳可曾用过?”   上官语淡然一笑,那笑容恍惚又迷离,像是一闪眼便会消失,“已用过了,谢皇上关心。”   “皇姐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诞下皇女,以为凤仁之嗣,也不知是何原因,不若再多纳几个新人,想必很快臣妹就能听到喜讯了。”成王对两人之间的温情互动视而不见,只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因为她非常清楚,女帝所中这禁心盅,最忌情绪激动,   女皇暗暗咽下喉头翻涌的一口咸腥味,椅背上的手紧紧地抓住那繁复的花纹。   慕瑞颜突然觉得有些怪异,成王与女皇这般相斗,为何这太皇夫却不置一词,只是不冷不热地坐在那里,与后宫诸君闲聊,就像没看到一般?莫不是当年先皇曾经留下过什么旨意?可是先皇不在了,他怎么能容忍女皇受此侮唇?   罢了,太皇夫不管,她这个做妹妹的可不能不管,“二皇姐,此言差矣,皇姐与诸位侍君恩爱有加,诞下皇女是迟早的事,皇妹倒是听闻,二皇姐府中侍君众多,却也没有诞下世女,这两位美人,还是二皇姐自己享用罢。”她成王也没女儿,既然她想戳皇姐痛处,那她敬亲王又岂能容她再三挑衅?   “哼!”成王冷哼一声,“本王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二皇姐送出去的东西不能再收回来,唉!原来这般优秀的男子在二皇姐眼里不过是个死物!”慕瑞颜叹口气,眼角看到那四个少年已经驳然变色,脸上由自信变成哀怜,惨不忍睹。   “皇妹年纪尚轻,不着急要孩子,那两位也一并送还给二皇姐罢,” 慕瑞颜继续火上烧油,“谁叫皇妹我惧内呢?本王的侧君才进门一个月都不到,本王又怎忍心伤他的心?咦?二皇姐好像有点生气?莫气莫气,生气坏了就更生不出世女了。”   成王双目赤红,几要喷出火来,只死死地瞪着慕瑞颜。   “唉,原秦那孩子才十三岁,二皇姐就将他嫁与冯家,虽说是门好姻缘,可到底年纪还小,二皇姐不心疼,皇妹这做姑姑的倒是心疼得紧呢,怎么这会又病了,皇姐可要好好照顾他才是……”慕瑞颜无视成王剜人的眼光,继续煽风点火。   一听此言,堂下多人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成王与冯家结亲并未公布与众,一听说是才13岁的孩子就要联亲,所谓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成王刚要反驳,却见太皇夫懒洋洋地站起身,“今日里也差不多了,哀家要先去休息了,”转身对上官语道:“语儿阿,你陪哀家回宫,这里就让他们些个年轻人去尽兴玩罢。”   由始自终,上官语只看过成王一眼,即使只有一眼,在慕瑞颜的角度里,却仍然可以读到那眼神的千般无奈万种心碎。   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是孰对孰错?   上官语一走,女皇便跟着走了,接下来,慕瑞颜自然也就带着君扬雪和虞静华打道回府,这宴席上的事情,就让那两个臣相去周旋罢,反正今日里,成王是吃了鳖了,总算为皇姐出了口气,只不过,看皇姐的样子,怕是今天晚上又要咳血了罢?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左相黎丹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这样的敬亲王,将儿子许给她,不知道究竟是祸是福?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些偏离了轨道了。   虽然说慕瑞颜推辞了成王所送的两个美人,但最终,见到成王那副如果你不收下我就杀了他们这种表情后,心下一软,还是把人给带回府了,她绝对相信,如果她真的不要这两人,绝对小阎那里会多了两个冤魂。   马车上,慕瑞颜和君扬雪,虞静华相对而坐,寂静的夜晚,车辆辙辙的声音格外的醒耳,而这马车里的气氛,更让她浑身的不自在。   不就是带了两个人回府吗?她又没打算把那两人怎么样,她有那么随便嘛?   君扬雪这只狐狸,到如今还有很多的事情瞒着她,由得他去,爱吃醋吃醋去,可是虞静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居然对她视而不见?   看着对面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府里的一些芝麻绿豆的事情,她实在是很想咬人,她错了嘛?   “呃,那个,”   刚开口,就被君扬雪打断,狐狸眼睛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个,王爷,那两位是不是送到风华苑里?今儿个晚上招哪位侍寝呢?”   “静华—”慕瑞颜没理他,转向虞静华。   虞静华叹了口气,道:“王爷也有大半个月没有招人侍寝了,那两位倒确实很不错,王爷看上哪一位,静华为您安排。”他真的,没有什么信心了,在她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多的诱惑,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他也会守着一方孤院终老。   慕瑞颜闭了闭眼,不再说话,静华的心思,她能理解,如果他由始至终都不吃醋,那她反倒要怀疑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了,只不过,她确实也很累了,暂时也没有力气去哄他,真的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罢了,顺其自然吧,烟水阁里,还有一堆折子等着她。   第五十章   风华苑。   慕瑞颜刚刚批完折子想要休息一会,却在门口撞到木枫。自玉锦以孕以后,她便将木枫派到了玉锦身边,所有的吃穿用品全部由木枫一一把关,暗中再加派了两个影卫,时刻守着,毕竟,那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关系着整个皇朝的命运。   “主子,”木枫站在门边,垂手而立,欲言又止。   “有话进去说罢。”慕瑞颜颌首,率先向主苑走去。   “属下恳请主子多去看看玉锦公子,”进了门,木枫低声开口。   “我会的。”慕瑞颜走到榻边坐下,困倦地揉了揉额角,这一阵子,她确实忙坏了,“他这几天还好罢?”   “属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不好,他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如果说好,却是没名没份之人,背地里还要被人挤兑。”木枫意有所指地开口。   “他被人挤兑?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慕瑞颜眯起了眼睛,这些天以来,她已经关照过管家和静华,对整个王府做了很大的整改,居然还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挤兑人?   “你说的是明月、秋风?”   木枫略略一怔,随即点头,主子猜得可真准,这府里,除了太皇夫送来的人,还有谁敢在他木枫面前放肆?   “把他们俩给我拎过来!”慕瑞颜沉下脸,水眸中冷光闪过。   听说王爷召见,明月和秋风都是一脸喜色,自从被太皇夫赐到敬王府中,这还是第一次王爷主动召见,从来,只能远远地看到她一眼,即使擦身而过,也只是向他们点个头算是招呼了。   “快点吧,王爷等着呢。”见两人还想再打扮收拾,木枫不耐烦地催了一声,眼底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参见王爷。”一进门,两人便行过礼站在一边,悄悄地瞄着着软榻上的人,只见她懒懒地眯着眼睛,如绸缎般的青丝如瀑布般泻下,一手搭在扶手边,一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手中的扳指,那慵懒的气息让人既想靠近,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见她半天没有吭声,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不知王爷召奴来,所为何事?”秋风地抬起头,咬唇问了一句,直觉里,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半晌,慕瑞颜抬起头,眼光却不是看向他们,而是看向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阳光中走了进来,洁净如玉,光华如月,正是虞静华。   “静华,坐”慕瑞颜微笑看着他,拍了拍榻边的空位。   虞静华略微犹疑了一下,走过去坐了下来,眼眸扫过旁边站着的两人,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两人自恃是太皇夫所赐,一直在府里高人一等般自傲,只是在面对君扬雪和虞静华时略有收敛,其他的人一概不放在眼里,而他目前的身份又实在是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看今天这架势,是触到她的逆鳞了。   “见过虞主子。”两人还是比较有眼色的,虞静华的受宠程度不亚于君扬雪,虽然侧君进门却仍然掌管府中事务,在宫里打滚过的了他们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爷,召静华来,不知是?”虞静华朝两人略略点了下头,便侧身看向慕瑞颜。   “静华阿,我这平时不在府中,有些事情可能顾及不到,这明月和秋风进府也有些时日了,你看着帮他们找个好妻主嫁了罢。”慕瑞颜目光沉静,含笑看着虞静华。   “王爷!”两人同时跪下,此时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心下已是慌乱不已,“奴愿侍候王爷,不想嫁人!”   虞静华微叹了口气,得罪谁不好,得罪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慕瑞颜扬了扬眉,唇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容,“既然你们这么想侍候我,那也不好拂了你们的意,这样罢,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敬王府,不过呢,敬军别院那边目前需要人手,你们要先去帮忙一段时间;二、让静华帮你们找户好人家嫁了,既是清白之身,又是太皇夫身边的人,想必比留在王府做个没名没分的人要强得多了。”   秋风,明月两人就差要哭出来了,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之极,可是一想到他们竟然对玉锦那般性子的人都去欺负,慕瑞颜的心立马又硬了起来,冷冷地睇着两人,等待他们的答案。   这两条路,明眼人都会选择第二条,那敬军别院里,敬王一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去一次,和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些日子,两人早已对慕瑞颜暗生情愫,哪里又肯嫁给别人?   “王爷,求王爷让奴留下,奴愿在府中为奴为侍,不要送奴去别院,奴也不想嫁人……”胆子略微大点的秋风跪行几步,拉住慕瑞颜的衣角,低声泣求,那委屈哀怜的神色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虽然心底也有一丝怜惜,但她绝不容自家的后院起火,更何况,居然连玉锦都去欺负,所以,这两人是肯定留不得的,无视虞静华略有动容的眼神,冷冷地对木枫吩咐,“给他们考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如果还不决定,那就将他们送到别院,我不希望我午睡醒来后,再看到他们。”   待两人走后,慕瑞颜浅浅一笑,撒娇地拉住虞静华,“静华,今天陪我午睡。”自那日晚宴后,皇姐身体越来越不好,她一直忙着帮忙处理朝中的事务,也没有时间去找他。   虞静华怎会不知她叫他来的用意,心里其实早已是十分的想念,只柔柔地看向她,“我也想你了。”   “那你抱我去睡……”趁机提要求。   虞静华无奈抱起她,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刚走到床边将她放下,便被她一用力给带到了床上,接着便是一句侬软的声音,“静华,帮我脱衣服……”   “颜,大白天的……”   “大半个月了,晚上我要去扬雪那里看看他,下午你陪我睡一会,你想到哪里去了。”   “恩……静华……我没说要脱光……你摸在哪里……不要……唔”   “颜……想不想我?”   “唔……想……不要”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娇媚。   “到底要还是不要?……”   慕瑞颜彻底投降,原来小白兔也会狼性大发,或者说,她家静华,从来就不是只小白兔。   ……女人征服天下,而男人,在床上征服女人……   只是,由始至终,两人都没有提黎幼萱即将进门之事。既然虞静华有意回避,她便不会逼他,毕竟,感情是用心的,他若是不懂她,她又能如何?   晚膳时分。   在慕瑞颜的坚持下,虞静华已经由每天为她准备一桌子菜变为只准备一样菜,照她的意思,那是只要一点心意就好,皮肤被油熏坏了她会心疼的。   用完晚膳后,慕瑞颜刚准备去瑞雪苑,便见木辰一袭墨色长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   如果不是有大事,木辰一般不会自动现身,慕瑞颜顿时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皇上又吐血了,昨天夜里,成王夜闯德祥宫。”   “这个慕瑞善!”慕瑞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愤怒,“皇姐情况如何?”   “不能再受刺激!”木辰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啪’的一声,精细的茶盏被一扫而落,瓷片碎裂一地,茶水四处飞溅。   “随我进宫去看皇姐。”慕瑞颜涩声开口。   “皇上已经用了药睡下,要明日早朝时分才会醒。”木辰抬起头,恭敬回答。   “那就,等明日早朝时再去看望罢。”慕瑞颜闭了眼,心中无力感顿生,皇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一灯如豆。   两个月的身孕,几乎在身形看不出任何异样,仍是那样的挺拔修长,俊逸清伦,那修长的如玉的手指间,是一个小小的绣崩,一幅色泽鲜艳的鸳鸯戏水图跃然其上。   “玉锦”一个清柔的女声响起,手中的绣崩被搁下,如星辰般的双眸中迸出喜悦的光芒。   “王爷来了,”玉锦迎上前去,整个人更显生动而明亮。   “这几日有些忙,没顾上来看你,你还好罢?”这个男子,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曾经受过那么的伤痛却始终坚强地对着她笑,让她打心底里想要呵护,保护他。   “玉锦还好,就是有些想王爷了。”如黑宝石般的眼眸透着一丝率真,微微弯起的嘴角却又隐含了一丝委屈。   慕瑞颜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可知道,你已经有身孕了?”   “我知道。”玉锦垂下眼帘,声如蚊呐,“枫侍卫见我不想吃东西,劝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紧紧握住她的手,“王爷,你不喜欢这孩子吗?”   “怎么会?”她拧了拧眉头,静静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这个孩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真的?”他展颜一笑,如朗月清风,半晌,忽然低下头去,“那王爷,为何从来不留在这里。”   这句话的意思,慕瑞颜再明白不过,确实,以玉锦的现状,有了身孕她却从不留宿,难免会胡思乱想。   “木枫,你去瑞雪苑和扬雪说一下,今日我留在玉锦这儿。”慕瑞颜微微一笑,她必须好好呵护这个小生命,也会陪着玉锦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将近十五,一轮圆月透过窗棂洒下柔和的光芒,整个房间里安静而和祥。   从心底里不忍伤玉锦,所以,想了想还是和他同床共被,但并不熟稔的两人睡在一起,始终还是有些尴尬。   背对着他转向窗口,身体尽量的离他有点距离,心里,还是很想念静华的怀抱,那样让她安定的气息,静华他,会懂她吗?   “王爷,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柔韧的手从身后绕到腰上,将她揽在怀里,她的身子一僵,随即轻叹口气,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玉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我才能放心。”   “玉锦会的,为了王爷,也为了孩子。”低低的声音中是无法抑制的满足,有她在身边,真好。   第五十一章   德祥宫。   深秋的天空,如透明的蓝色水晶,澄空明净,和风细细抚过,清新怡然。   一个浅黄的小小身影挤在玄衣男子身边,委屈的声音让人心疼,“父君,这几日母皇都没来看我。”   “你母皇是天下最忙的人,这几天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上官语爱怜地摸着怀里的小脑袋,眼中掠过一抹心痛,一丝忧愁,她竟然,连最疼爱的原瑟都不去看了。   他不喜欢高傲的女子,所以,自小他悄悄地喜欢上了温文可亲的二皇女,成王慕瑞善,但是偏偏,太女亲自向母亲求娶……   她对他的宠爱,众人皆知,她喜欢看他淡漠的神情被她打破,也喜欢他对所有的事物风轻云淡的态度,她说,他嫁给她之前,是一阵风,而嫁给她后,他便成了这宫里的一片云,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他。   可是,即使再努力,他还是无法使自己爱上她,只能对她淡然尊敬,虽然已经嫁了这么多年,可他的心底,只有那个自幼孤独却一直在众人面前温和淡定的成王,他承认,他对不起慕瑞祺,可是,他的爱恋,他的心,他控制不了。   每月的初一、十五是他与成王相约之日,成王,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南都,这些他都知道。   成王想要逐鹿帝位,他也清楚,但是却从来没有要求他在宫中为她做过什么,所以他相信,成王是真的爱他。   爱情中的人,就算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也甘之若饴。   一片阴影挡住了秋日的暖阳,一大一小两张脸不约而同的抬起来。   “母皇!”慕原瑟开心地大叫,伸出手想要牵住女皇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小小的手伸在半空中,无辜的眼神不解地看着头顶上那个熟悉的却不再慈爱的母皇,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上官语垂下眼帘,心底,深深地叹息,终于,要和她直面相对了。   慕瑞祺的眼神锋利如刀,在慕原瑟的身上来回的梭巡着,随即,将小小的身体拉到自己身边,淡淡地睇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中满满的不解,原瑟,她一直最为宠爱的儿子……   空气,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慕瑞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原瑟小小的脑袋,那尊贵威仪的面容上是难以捉摸的冷凝。   良久,“瑟儿,”慕瑞祺托起怀里小小的脑袋,一手用力地捏住那粉嫩的下巴,语气冷若寒冰。   秦原瑟吓得身子发抖,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张口,“母皇,是不是瑟儿做错了什么?”   “错?”慕瑞祺冷冷一笑,唇角扬起讽意,“错的,是朕。”   上官语惊呼一声,伸手揽过慕原瑟,心痛地看着那粉嫩的肌肤上一块醒目的红肿,“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瑟儿什么都不知道。”侧过脸对着身边的小厮,“银儿,将皇子带到屋里去。”   慕瑞祺半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被小厮带走的小小身影,眼中阴鸷之光一闪而过,皇子?还真讽刺。   上官语的心狠狠一痛,难道她?竟想对瑟儿动手?帝王之爱……帝王之爱……他终是高估了自己的份量。   “朕是不是该高兴,能够替她尽了这么多年的母亲之责?”慕瑞祺讥诮地扬一扬唇,面容冷若寒霜,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气息。   “是臣妾之错……但凭皇上处置……”上官语颓然跪下,无力地闭上眼,眼角,一滴晶莹悄然滑落,“皇上,瑟儿无辜,求皇上,看在与臣妾这么多年相识的情份上,放过瑟儿!”   “我放过他,是想让他时时来提醒朕的愚蠢吗?”慕瑞祺咬牙开口,凤目中散发出摄人的怒火,这么多年了,他居然骗了她这么多年,当她将瑟儿疼若至宝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一丝丝的歉疚?   “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木飒忍不住提醒,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语儿,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半晌,女帝颤抖着声音,艰涩地开口。   上官语抬起头,眸光中一片澄澈坚定,“如果皇上想听真话,那就是,真的没有,您从小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众星捧月,可知她有多苦?独自一人在后宫中无依无靠,却又能那么的坚强隐忍……”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就这般被你轻描淡写抹去?”女皇不可抑制地后退几步,心痛地闭了闭眼,心底里,那一抹刺痛深入骨髓。   “是,从来就是你强求的!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娶我,我早已与她在一起!”上官语声音拔高,孤注一掷地大吼,他不想再骗自己了,也不想,再骗她了。   “啪”的一声,响亮清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男人动手,没有一丝快意,却是这般的痛彻心扉!   “这么多年,朕待你如何,你居然忍心瞒朕这么久!她哪一点比朕对你好!你……”慕瑞祺怒意驳发,忍无可忍地看着他似乎并无一丝悔意的面容,语儿,竟待她无情至厮!   上官语被那一记耳光给扇得重心不稳,向一旁的地方踉跄而去。那一向淡漠的面容上,有悲哀、有绝望、更有对命运不公的愤慨,可是,他并不歉疚,毕竟,他不过是她后宫诸君中的一位,而且,原本,他就曾经向她表明过,他不想嫁她!   这么多年了,他也忍够了,他与她在床上的缠绵,已经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那是和成王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身体和心,怎能分开?   “语姐夫。”一个清柔的女声渐远及近,那明晃的阳光下,容颜隽雅如仙。   慕瑞颜伸手扶起上官语,将他搀到一旁的宫凳上坐下,随即转身看向慕瑞祺,心疼地叹了口气。   “木飒,扶皇姐到旁边坐下,我有几句话要同语姐夫说。”   慕瑞祺撇过脸,从怀里摸出一方丝帕捂住口中漫出的一丝咸腥,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   “语姐夫,你可知你是真的错了?”慕瑞颜背过身,背着暖阳的光影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官语不语,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是在赌,你母亲上官太傅与皇姐情同母女,所以不论你犯下如何的错,皇姐都不会真正的追究于你,可对?”慕瑞颜同情地睇向上官语,这个可悲的男子,所爱非人。   眼中有一丝动容闪过,上官语垂下眼帘,敬亲王猜得很对,在心底里,他希望女皇因为母亲可以放他离去,而他终可与成王相守。   “你觉得成王真的爱你吗?”慕瑞颜悲悯地扯了扯嘴角,“她的府中,有十七名侍君,皇子有九名,这是其一;她在皇姐身上种下禁心盅,终生不再有子嗣,而这个盅,正是通过你的贴身小厮银儿所下,而你,又对她与银儿之间的事情知晓多少?这是其二;明知原瑟是她的骨肉,可是她可有真切关心过?当原瑟需要母亲关爱之时,又是谁在尽责?这是其三;上次的菊花宴中,为何最终刺客会选择向你下手?因为那刺客是成王所派,她知晓你已经有孕,为了不让你腹中骨肉为皇姐解盅毒,所以她宁愿毁了你,和你腹中骨肉……这是其四……昨夜她夜闯德祥宫,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为了看你吗?她不过是想亲手了结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断了皇姐的解药!……这,是其五。”   “语姐夫,这五点,可够你看清真正的她?”   上官语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清润的眼眸中闪过种种情绪,最终竟转头偏开,他,不愿相信这些事情,必定是敬亲王编来的!哆嗦着嘴唇轻声道,“敬亲王,臣妾不信。”   “云影,去把银儿带来。”慕瑞颜闭了闭眼,无奈又苍凉地看着那个执迷不悟的男子。   一瞬功夫,银儿便被拎到了几人面前,清秀的眉眼中闪过恐惧和慌张,双腿吓得不停颤抖。   “语姐夫,你先闻一闻,这银儿身上的香味可熟悉?”慕瑞颜淡淡一笑,提示。   上官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银儿面前站定,那平日里最为忠心的人居然下意识地向后退步,一把扯过银儿的衣袖嗅了一下,心下,突然觉得一片冰凉,反手,一掌挥了过去,“下贱!”   那个香味,是成王所独有的,她曾经沾沾自豪地告诉他,凡是被她宠幸之人,永生都会保留这个香味,而他,居然没有注意到银儿的身上也有这个香味,在他的面前,银儿永远都是那么的唯唯喏喏……他有身孕之事,也只有银儿知道……   每月里,银儿都会有几天出去采买物品,他也从未在意过,只是随意地和女皇要了一个令牌给他……   身形晃了晃,忽然陷入一片暗沉,他实在太累了,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信念全在一瞬间崩塌,为了成王,他辜负了那个在危急时分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也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或许,他实在是错得离谱……   “他没事,只是气急攻心,休息休息就好了。”慕瑞颜接住他坠落的身形,伸手帮他把过脉后交给旁边的侍从送进房,朝女皇投去安抚的一瞥,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关心上官语的身体,虽然没有说出口,可那急切的眼神却已泄露了真实情感,皇姐,终是不忍。   “木辰,去将这件事情禀报太皇夫,由他处置。”慕瑞颜看向皇姐惨然离去的背影,叹息道。   是夜,女帝咳血,昏迷不醒。   第五十二章   紫竹苑。   虞静华坐在窗前,专注地绣着一个小小的香囊,自和她在一起以来,他想过很多次该送她什么,却一直没有头绪,贵为亲王的她,能缺什么呢?每一次和她在一起,都让他觉得幸福是那般的飘渺,却又是那般的真实,太想太想,把幸福抓在手里。   昨天午睡之时,他顺口问了一句,有什么想要的,她仔细想了好一会,才认真地说,要一个小香囊,里面要装有静华的味道,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这样的她,让他怎能不深入骨髓的去爱?   “冯主子来了。”眼尖的桐儿从窗口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走近,轻声禀告。   修长的手指略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将手里的香囊放下,起身往外屋走去。   “静华哥哥,”冯寒月将手中小小的瓷碗搁在桌上,秀气的面容上噙着温和的笑意“寒月亲手炖了点汤,拿来给哥哥尝尝。”   虞静华微微一笑,对身边的桐儿吩咐道,“用膳时吃得太多,这一会喝不下去,桐儿拿去炉上煨着,过些时候我再喝。”   “寒月什么时候学起做汤来了?记得你曾说过,你爹爹疼你得紧,可从来没让你做过这些活呢。”虞静华探究地看着冯寒月,这个寒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冯寒月微有羞赦地低下头,怯声道:“寒月听说王爷爱吃静华哥哥做的菜,所以……也想为王爷做点什么。”   想要为她做点什么?是想要她的宠爱罢?可是她,似乎对冯寒月连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   “这样也好,”虞静华咽了咽有点干涩的喉咙,浅笑道:“只愿王爷能够看到你的用心就好了。”   “那,静华哥哥可不可以帮我在王爷面前多说几句话呢?”冯寒月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看向虞静华,现在府里人都知道,就算侧君君扬雪,恐怕也没有虞静华受宠,如果他愿意帮忙,那自己就离她不远了。   虞静华冰晶般的眼眸中滑过一丝无奈,“其实,我不是没有帮你说过,只不过她,不是谁的话都听得进去的。”那一次,她已经警告过他,他哪里还能再提?   冯寒月怔怔地看着虞静华,眼眶微红,眼底满是委屈,颤声道:“她都愿意在锦楼里歇下,为何这般不待见我?”   “她歇在玉锦那里?”虞静华心头一颤,问的无力。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她不是说去君扬雪那里么?玉锦,那个男子是那般的优秀,又善良可亲……   “难道静华哥哥不知道?”冯寒月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又低下了头,懦声道:“早知道我就不提了,可是,她毕竟是王爷……”最后的六个字,像是在提醒别人,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静华!”一个黄色的人影行色匆匆而来,明显是从宫里赶回来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慕瑞颜一把握住虞静华的手后,水眸扫向一边的冯寒月,“寒月,你今日里怎么有空过来了?”   那双修长的手掌握在手里有着一瞬间的挣扎,却被她在袖中捏紧,微拧了眉头等待冯寒月的回答。   “今日寒月炖了点汤,想请静华哥哥尝尝的。”冯寒月温软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喜,这么多天了,总算可以离她这么近。   “寒月也会下厨?”慕瑞颜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寒月最近才学的……”冯寒月无措地捏着衣角,声音越来越轻,“寒月也想像静华哥哥一样,可以为王爷做点事情。”   想和静华一样?还真是有意思,她不去管他并不代表可以纵容他……   “既如此,那你就去帮我照看一下西苑还剩下的那几个人罢,记住,要好好照顾他们,他们也不容易。”慕瑞颜垂下眼帘,隐去眼看中那一道锐利之色,这个冯寒月,身世堪怜却不自怜……   “王爷怎么回来了也不换衣服?”冯寒月走后,虞静华跟着慕瑞颜,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她这般着急着来这里,可见心里对他的重视,心底,淌过涓涓的暖意。   “等下还要进宫,我回来看看你。”慕瑞颜深深地看向他,“昨天夜里,我歇在玉锦那里了,这件事情,冯寒月本不该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虞静华不由惊诧,俊眉微皱,“你的意思是,他收买人心?”   “不只是收买人心那么简单,冯妍,如今也只有他这个棋子可以利用,你一切要小心为上,照顾好自己,”慕瑞颜微叹口气,眸中寒光闪过,“继续留在西苑的人,无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冯寒月想要玩心机,那就让他好好的玩个够罢。”顿了一顿,又道,“只不过,如果他敢来伤害你,我可绝对不容许。”   虞静华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抹温柔,含笑道:“颜,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我只是不放心你,”慕瑞颜将脑袋埋到他肩窝里轻轻地蹭着:“前天夜里成王夜闯皇宫,昨儿个上官语又动了胎气,皇姐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昏迷未醒,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事情要面对……”   “还有,玉锦他,有了身孕,这件事情瞒着你,是怕你多想,而且,自我那次坠马后,好多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慕瑞颜阖上眼睛,语气无奈,灵魂之说,她怕吓着静华。   “玉锦他有了?”虞静华身子一僵,虚无的声音如在云端飘过。   慕瑞颜抬起头,水眸中点点微波晃过,最终柔柔地凝视着他,“静华,对不起,希望你明白我,不论如何,我必须照顾他,一个生命,如果不被期望却来到这个世界,是何其残忍的事。”   见他不语,忽然有些无力地垂下头,“接下来,我还是会经常去陪他,他怀着身孕,我不能不管他。”   “颜,我明白的,他肚子里毕竟有你的骨肉。”强自咽下喉头的苦楚,涩声开口,她的身份地位,又怎可能只有他一人?爹爹说的对,有些关,是他必须要过的,幸不幸福,其实就是心中的一条分岔路口,怎样选择,全在自己。   “静华,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慕瑞颜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重新将自己埋在他怀里,“我要的香囊,可绣好了?不用复杂的花样,最重要的,是要有你的味道。”   步出紫竹苑,便见云影守在门口,清秀的脸庞上有一丝犹豫的神色。   “有什么事吗?”慕瑞颜道。   “这个给你。”云影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递了过来,“这是公子最重要的东西,他不让我告诉你这是他给你的。”   “毒经?”慕瑞颜接了过来,犹疑地睇着云影。   “这是公子的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云影脆脆的声音中含着一丝不舍,眼巴巴地瞅着她手里的那本东西,他和公子要了多久都没要到,结果现在却给了她。   慕瑞颜好笑地看着他又不舍又咬牙的样子,反手递给他,“你要不要先拿去看看?”从云影的身手便知,这种东西必然是他的最爱。   “你看完了再借我看看。”云影闷闷地回答,心底有一丝窃喜,从她手里借来看,不算违规罢?   德祥宫。   虽然上官语有孕一事已经上报给太皇夫,可是太皇夫并未对上官语的惩罚做出任何明确的表态,只是说这件事情由女皇自己决定。毕竟,上官语是太傅上官青烟的独子。   “公子,成王殿下的意思,是希望公子不要生下这个孩子。”幔帐后,一个绿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窗静坐的人。   涣散的眼神蓦地清明,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这个贱人,她的意思,凭什么要你来告诉本宫?自小,本宫可有哪里亏待过你?你居然敢去勾引她!”   昏迷中,与她相逢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的涌上心头,却没有想到,由始自终,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这么多年的爱恋,到底算什么?为了保护她的骨血,原瑟,他处心积虑在后宫中步步为营,最终,她居然对他狠心至此!   银儿,他待如亲生弟弟的人,自小相依相伴,竟会早已与她暗通款曲!   “本宫就要生下这个孩子!”上官语痛苦地握紧双拳,锐利的眸光带着森森冷意,让银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银儿嚅喏着垂下头,硬着头皮开口,“成王殿下说,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她也不会承认,所以,还是请公子喝了药吧。”   不承认?她居然说不承认?   咣的一声,冒着热气的药碗被打翻在地,上官语黑眸冷冷地眯起,嗓音冰寒似刀刃,步步逼近银儿,“你很会帮她说话,从今日起,本宫便让你尝尝口不能言的滋味。”   “来人,把这个奴才的舌头割掉,去送给成王!”一声冷喝,随即有四名宫侍冲了进来。   银儿低垂着头,瘦弱的身子不断的颤抖,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哽咽着哀求:“不要,公子,都是银儿的错,请公子让银儿留在公子身边侍候!”天知道,如果口不能言,到了成王那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你不是喜欢她吗?本宫成全了你,又何必再假惺惺?”上官语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凛洌而阴沉,“你是还想留在本宫身边帮她监视本宫吗?”   宫殿上方,响起一阵苍凉刺耳的冷笑,宫外的银杏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子颤抖着抱紧身边的奶父,童稚的面容上,是无措的惊惶,父君,母皇,为什么都不一样了?   奕宁宫,女帝寝宫。   明黄的幔帐中,慕瑞祺脸色苍白,安静地躺在偌大的龙床上,紧抿的嘴唇上,几乎全无血色。床边,坐着一个绯色华衣男子,清润的眉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憔悴与苍白。   “雨姐夫。”慕瑞颜上前一步,关切地唤了一声,自昨晚到现在,虞静雨寸步未离,那一向淡定的面容上,有忧切,有伤心,又有无奈,这后宫诸君中,恐怕也只有他,是真心地爱着皇姐了罢?   “敬亲王。”除了虞静雨之外,右相虞清和秦御医也在旁边。   “秦御医,”慕瑞颜朝两人微微颌首,示意两人坐下,“两位如今可以站在这里,必定是皇姐心腹之人,皇姐的病,并非病,这个想必两位已经知道了罢?”   秦御医点点头,神情凝重,“三日内,如果再没有药引,皇上怕是……”转头撞上虞静雨的目光,硬生生的将后面半句给咽了下去。   “敬王爷,皇上早已备好圣旨,请王爷过目。”虞清精目微闪,从怀中摸出一份明黄的丝帛,递给慕瑞颜。   “禅位?”慕瑞颜顿觉头重脚轻,这事情来得太突然,她怕是无法接受,无论如何,她不想坐上那冰冷的帝位,不要……皇姐……这个玩笑大了点……   “其实中盅之事,皇上半月前已有察觉,曾命臣陪同微访神医,回宫后便立下这道旨意,命臣代为保管,同时,秘密命朝中太傅,工部、礼部、吏部四位大臣为证。”虞清面色沉重,语气哀伤。   慕瑞颜注意到,虞清对她的称呼,已经由下官改为了臣。   叹息一声,慕瑞颜有些无奈地扯扯嘴角,“莫要悲观,皇姐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她不会有事。”   “王爷真的能救皇上?”虞静雨快步冲了过来,满含希冀地抓住了她的胳臂,突然发现行动不妥,又将手放了下来,无措地捏着衣袖。   “皇姐的情况,目前只有上官语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慕瑞颜重重叹了口气,示意地看向秦御医。   “那孩子?”秦御医狐疑地看向慕瑞颜,却被她给瞪了回来,慕瑞颜没好气地回答,“那个孩子是成王的,不是我的。”   “成王?”三人同时惊叫出声,神情愤慨又如释重负。   “只不过,因为不是脐血,只能暂时压制住盅毒,至于能不能够醒过来,要看上苍的旨意了……等有了脐血,才可以完全无恙。”慕瑞颜眉头紧蹙,水眸微微的眯着,透着些许的疲倦之色。   “那总比没有希望好,不是么?”虞静雨笑得苍凉,“无论她怎样,我都会与她在一起。”   “静雨,”虞清一惊,弟弟的话里,竟有诀别之意。   “可是,那上官语之事,毕竟是皇室之丑,又该如何是好?”秦御医皱眉,那上官太傅不知是否知情?   慕瑞颜水眸微眯,讥讽地扬了扬唇角,眉间晃过阴森之色,“这件事,容不得他不答应。”虽然,玉锦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救皇姐,但是从心底里,她还是觉得,上官语肚子里的那个生命,还是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好,上官语,应该为他所做付出代价,凭什么,要让她皇姐一味付出?玉锦的孩子,她一定会保护好,彻底解去皇姐的盅毒。   虞静雨脸色煞白,紧咬嘴唇,蓦然冷笑一声,“那般的待他,还要做出苟且之事,居然还是成王那个禽兽,这个上官语,我竟然看走眼这么多年!”虽然他知道上官语真正喜欢的人是成王,但却没有想到,已经嫁给皇上这么多年的他,居然还会与成王在一起!   慕瑞颜闭目不语,半晌,缓声道,“他骗过的,何止是你一个人,感情的事情虽然无所谓对错,但若是建立在伤害皇姐的基础上,我便不会再容他。”   第五十三章   太傅府。   庄严肃穆的门口,赫然醒目题着“太傅府”三个大字,笔锋税利,字迹威严隽秀,这三个字虽简单,却是当今女帝慕瑞祺亲笔所题,可见其对太傅上官青烟的拳拳敬爱之意。   先帝慕明桢少年时便游历天下,学识广搏,十八岁登基后更注重唯贤择用,为凤仁国称颂一时之圣世明君。   太傅上官青烟,自年轻时便和先帝交好,情同姐妹,自太女——当今女帝慕瑞祺诞生后,更是竭心尽力地辅佐教诲,与其感情比亲母女更为亲厚,先帝临终前曾将太女郑重托托给上官青烟,并赐咤龙剑一柄,上斩昏君,下诛佞臣,不仅先帝对太傅信任有加,而且,太傅上官青烟为人敦厚,刚直不阿,又谦恭谨,整个凤仁国上下都大为称颂,甚得民心。   车辕阵阵,激起飞舞的轻尘,一辆豪华马车稳稳驶来,轻绸翻飞,尊贵不可逼视。   “参见敬亲王”太傅府门口的侍卫一惊,立马上前迎接,这般的座驾,除了敬亲王还能有谁?   “免礼,太傅可在府中?”慕瑞颜从马车上下来,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府门上皇姐飞舞的字迹。   “在,在,容小的去通报。”侍卫不迭地点头,飞奔而去,这敬亲王可是稀客中的稀客。   不一会,侍卫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禀敬亲王,太傅有请。”身后几步远,跟着大步流星的太傅上官青烟,五十岁上下,淡紫锦袍,略显清瘦,长相上与上官语有着六成的相似。   太傅府客厅。   “敬亲王前来,不知有可请教?”上官青烟直入主题,她可不认为敬亲王会有来串门的闲情,自敬亲王大病一场后,她明显可以感觉到那个原本锋芒尽显,气势逼人的敬亲王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柔若春风却杀人不见血的刀,虽然外表温雅如风,却往往是淡然微笑时一语中的,这般的掩藏锋芒,不知是喜是忧?   慕瑞颜微微一笑,谦虚行礼,身为帝师,即使是皇女也需行参师之礼,“太傅身为帝师,职责重中之重,本王冒然前来拜会,还请太傅莫要见怪。”这个清瘦精税的老太太,看样子对她的戒心还不小呢。   “敬亲王言重了”上官青烟神色稍霁,沉默一会,问,“不知今日前来是?……”   “皇姐病了,太傅知道罢?”慕瑞颜眯起水眸,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厅里的摆设,清雅淡然,半点奢华不露,一派文人之风,所谓好如其人,上官青烟虽贵为天子之师,却从未恃才傲物,也无怪乎皇姐对她这般的亲厚。   闻言,上官青烟叹了口气,面露忧色,“下官昨日已进宫去探望过祺儿,却不知是何原因让她竟病重至此……这几年来,下官专心打理都材院,竟没注意到她的身体会虚耗至此……”   她虚耗,她病重,慕瑞颜心中百味杂陈,难道上官青烟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她的儿子有切身联系?看她的神色对皇姐是极为爱护的,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儿子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不知道会如何感想?心底的种种复杂都被皇姐那张苍白的病容所掩埋,皇姐,不能有事,做错事情的,应该承担责任。   “本王今日所来,就是为了皇姐的病,有些话不吐不快,所以,如果言语上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太傅多多担待。”慕瑞颜面色微凝,水眸中闪耀着犀利的光芒,直视上官青烟。   上官青烟微微皱眉,沉声道:“敬亲王但说无妨。”   “皇上所受,并非病痛,而是盅毒,下盅指使之人是成王,但动手之人却是上官语的贴身小厮银儿,此盅,已让皇姐此生不能再有孕,而上官语,却在皇姐中盅之后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不知道太傅认为,这个孩子会是谁的?”慕瑞颜轻轻扬唇,勾起一抹讥诮之色,目光直逼上官青烟,不错过她面部任何一个表情。   上官青烟面色几变,有苦楚,有无奈,更有痛惜自责,几乎站欲不稳,“那是……谁的孩子?”   “太傅当真不知?”慕瑞颜冷笑一声,“以上官语的势力,尚不足以有三个月的身孕而瞒天过海,更不可能竟然有机会得有身孕,难道还要下官再说得仔细点不成?”   “可是,可是下官并不知祺儿她竟身中盅毒……”上官青烟话语颤抖,几不成调,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到底,纸还是包不住火。   慕瑞颜侧过身,仰视门外一抹耀眼的阳光,讥讽地弯了弯唇,“太傅,此事并非没有挽救的机会,不知太傅认为上官语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还是皇姐的身体重要?”   “那当然是祺儿的身体重要……”上官青烟猛然抬头,神色仓惶,“可是,那盅与孩子有什么关系?”语儿,祺儿,甚至成王都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手心,手背,可都是肉,那个孩子,何其无辜?   “那是药引。”慕瑞颜淡淡陈述,漫不经心,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微笑,“太傅应该很清楚,皇姐最疼的皇子慕原瑟是谁的孩子,且不论皇姐为人如何,她对上官家可谓倾心以待,而上官家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就不觉得心有羞愧吗?”   上官青烟颓不成声,满面羞愧悲愤之色,确实,为了语儿,她隐瞒了祺儿,当年,语儿曾以死相逼,不肯嫁给祺儿,却最终还是为了家族披上了嫁衣,她始终觉得愧对语儿,却没有想到,会招来这般的结局,早知是如何,当初她又怎会……   “老臣明白,那个孩子,就交给老臣罢。”上官青烟无力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无力,“冤孽……”   “既然知道了原瑟的身世,皇姐也没有向太傅问罪,太傅应该明白此事该如何处理罢?”慕瑞颜扯了扯唇角,缓步向门外走去,接下来,她要等的便是结果。   瀚祺三年十月,祺帝病重,迁至方厅山皇家行宫静养,敬亲王慕瑞颜监国。   德君上官语,自请至皇家明觉寺清修,为祺帝祈福,其子慕原瑟,交与皇贵君虞静雨抚养。   太傅上官青烟自感心力不足,辞官隐退,归乡途中,一病不起。   朝华宫。   “父君。”慕瑞颜困惑地眨了眨眼,她记得好像在御书房里忙得累了便趴在桌上眯了会,怎么会睡在朝华宫里?   太皇夫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颜儿,你太累了,哀家便让他们接你过来歇一会,再怎么累,也是身体重要,可明白了?”   “哦。”慕瑞颜眼神迷离,犹未缓过神来,可是有老爹说的那么轻松吗?她一大活人就这么被运到朝华宫来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以后你在宫里的日子会多些,哀家为你安排了一个住处,就在哀家朝华宫旁边的瑞宁宫,方便有个照应。”太皇夫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对她迷迷糊糊的神情极为感兴趣。   慕瑞颜回过神来,立马跳下床,“父君,这样怎么行?我是亲王,只是监国而已,这后宫是皇姐的地方,这般搬进来,岂非要被人冠以口舌?”   太皇夫面色一沉,神情不悦,“哀家的意思有谁敢说话?”   “那个,府里玉锦已经有了身孕,我要回去陪他,”慕瑞颜无力地揉着额角,只好找孩子出来做挡箭牌,这老爹最重视的不就是她的孩子吗?   太皇夫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狭长的凤目中迸发出不可抑制的喜意,“有了?什么时候有的?怎么会有的?”   “呃,怎么会有的?”慕瑞颜摇头,老爹连这种话都问得出来,至于这么高兴么?“为了帮皇姐解盅,一直瞒着了。”   “连哀家也瞒?”太皇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你这个孩子,真是女大不由父了,”一转念,生气的感觉很快就被有了身孕这四个字不知道给冲到哪去了,一脸兴奋地扯着她的衣袖“既是有了身孕,那就接到宫里来照顾,哀家要亲自看着。”   慕瑞颜简直无语了,这宫里是什么地方?让玉锦那般性子的人进来还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从相思楼的账册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就算有太皇夫护着,也不保险。   “不行,玉锦肚子里的孩子,容不得半点闪失,”慕瑞颜明确拒绝,看到太皇夫一腔热忱被冷水从头浇到尾的样子不免有些内疚,“那个,父君如果真对他好,不如把他的位份升了?”   太皇夫极其愤恨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女儿,如今真是翅膀硬了,“那就升做侧君罢。”   “还有静华呢?”慕瑞颜顺竿继续往上爬,“他肚子里说不定了有了呢。”   “那就等有了再说罢。”太皇夫眯起眼睛,没打算让她得逞。   “可是,如今皇姐的情况,都靠雨姐夫照顾着,总要对虞家有所表示不是嘛?”慕瑞颜悠悠地笑,她早就想好了说词,虽然目前扬雪和静华相处还不错,可万一那个正君进了门,难保不会仗势凌人,位份能抬高一点就是一点了。   “要升静华那孩子也可以,你要快些把正君给娶了,别天天拿那些个有地没地来敷衍哀家。”太皇夫饱含深意地看向她,虽然他也明白这个女儿非常的不喜欢左相的儿子,但有些事情,怕是躲不过去的。   想到那个黎幼萱,慕瑞颜突然觉得非常郁闷,这几日左相在朝堂上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在暗示,她在等敬亲王把儿子娶回家。成王那里,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联合西凌国,而且,据君扬雪的消息,左相已经收到成王几番的书信相邀,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必须安抚住左相。   “此事但凭父君做主。”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云影,回府罢。”虽然皇姐勤政,可积了几天的事情也不少,她可是好几天都没有回家看看了,御书房里的床再软也比不上静华的怀抱。   西凌国,三皇女府。   华丽的熏笼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香,袅袅地缠绕在奢华富贵的寝房间,浓烈的淫糜气味混杂其中,直渗透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浅黄的幔帐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男女欢爱声。   “王爷……嗯……要……轻点……啊”   “宝贝……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本王就是这么放不开你呢?……唔”   ……   “王爷……嗯……妾身不行了……”   “让本王好好地爱你……你个折磨人的妖精……”   “嗯……王爷……求求你……妾身不行了……让妾身到了吧……”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后,如狂浪般的气氛渐渐趋于平静。   “来人,更衣。”威严的女声响起,语调中已不含半点情 欲。   待女子的背影渐渐走远,一双皓白如玉的手臂从帐中伸出,性感悦耳的声音倦怠地响起,“念儿,沐浴罢。”   偌大的浴桶中,坐着一个绝美的男子,雅致绝伦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悲怨,那双如玉的双手正用力地搓洗着身上并不存在的污垢。   “公子。”旁边的小厮忍不住叫了一声,白皙的肌肤上,已经被搓得处处都是红痕,再这样洗下去,怕是皮都要洗破了。   “罢了”男子泄气地将帕子掷在水里,水花四溅,“早就已经脏了,又怎么洗得干净!”   “我好想她,好想她……”男子将脸捂在水里,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念儿叹了口气,心疼地将澡巾拧起,帮男子仔细地擦拭着湿漉的头发,“公子,你已经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想不开呢?王爷她,待你也不薄……”   “不薄?”男子悦耳的声音徒然变得尖厉,眸中闪过凄楚愤恨的光芒,“我连个侧君都算不上,当年,若不是她强逼着带走我,我又怎会流落在此!都是她,我错过一生所爱,不让她生不如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唉,那个人不是也娶了别人么。”念儿无力地摇摇头,公子这般,究竟是对还是错?   御书房里。   慕瑞颜与右相虞清相对而坐,默默不语。   “还是尽快娶了黎幼萱罢。”虞清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无意识地看着,悠悠地冒出一句。   慕瑞颜将手里的茶搁在一边,深邃的眼眸中冰冷一片,嘴角勾起一抹讽笑,“这第一步是娶了她儿子,第二步就是要她儿子的女儿坐天下了罢。”   虞清叹了口气,稳重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锐光,“不论如何,先稳住她再说,只要她稳住了,我们也就好收网了,至于她的问题,以后再想办法。”   “也只有这样了,只不过,我还真是不甘心。”慕瑞颜拧了拧眉头,她的婚姻,她的正君之位,就这样被用做了政治的棋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话可是你说的。”虞清举起茶杯,轻抿一口,眸底的光芒微微一黯,她的两个弟弟,何尝有权选择过自己的幸福?“恕下官多嘴一句,皇上既有禅位之心,为何王爷坚持不受呢?以王爷的品性,能力完全有绰绰有余,下官也会尽力辅佐……”   慕瑞颜不着痕迹地摇摇头,那个位子,有多少人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可是她曾为慕氏企业的最高统领者,那样的孤寒冷清,绝对不想再尝试一遍。   “我说我确实没有兴趣,你信么?”慕瑞颜扬眉,唇边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虞清,不愧为皇姐的忠臣。   虞清微笑,心中彻底释怀,“下官相信。”那般风轻云淡毫不在意的表情,又岂是随便做作出来的?   “我只希望能和虞相一起,帮皇姐守住这安平天下,慕瑞善,她根本不配做皇帝!”慕瑞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水眸中寒芒如冰。   自古以来,这至尊的地位似乎总是和争斗阴谋围绕在一起,谁又能幸免呢?她也只能尽量将伤害减至最低,最可悲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   第五十四章   紫竹苑。   行至苑口,便能闻到那淡淡的清竹香味,和着如流水般的月光,让人沉醉不已。   远远的,见到慕瑞颜过来,卢氏便亲切地笑着行礼招呼,“王爷来了,”   “爹爹身子可大好了?”慕瑞颜笑着问,她好像也有些日子没有来过这紫竹苑了,每次都是匆匆回府又匆匆去宫里,幸好,这苑里家的气氛仍是一如既往。   “好多了,王爷请宽心。”卢氏感激地点点头,又道,“华儿在房里。”后两个字没说出来,沐浴。   桐儿守在房门口打着盹,头一低一低的差点栽到地上去,被慕瑞颜一把给扶住。   “王……”顿时全然清醒,急着起身行礼,刚叫出声,却被制止。   “他在做什么?”慕瑞颜低声问。   桐儿脸一红,低眉回答,“沐浴。”   慕瑞颜眯眼一笑,今天的艳福不浅,居然能看到她家静华沐浴,不过,还是不要惊动小白兔地好。   掀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到屏风的边缘,瞅到沐桶内的情形,慕瑞颜只觉得脸一热,差点流出鼻血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好,没出来,没在小白兔面前丢人。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桶沿,乌墨如瀑的长发柔柔地倾泻在肩上,一滴滴细密的水珠沿着白皙的肌肤滴下,直至胸前的两点红蕊,微微眯起的眼睛上长长的睫长湿漉而性感,粉色的薄唇上泛起晶莹的光泽,让人有狠狠咬一口的冲动,精致的锁骨,修长的身材,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弹性十足……   慕瑞颜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到底是被这女尊世界的身体本能给挑逗了,还是小白兔激发了她本能的色心?   “颜,你可以大大方方的看……”虞静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自以为没被发现的色女顿时满脸通红,唉,为嘛她家小白兔不觉得害羞?这女尊国的男子不是应该很腼腆害羞的吗?怎么每次都是她被调戏?   “咳,那个,静华,今天是你点的火,可不要后悔。”慕瑞颜撇开眼睛,她不是没见过男人沐浴,只不过,虞静华这个样子,实在是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静华,我在床上等你。”今天,一定要翻身。   浴桶里的人手一顿,粉色迅速爬上耳根,这话,实在太暧昧。   沐浴后,虞静华着一身亵衣,慢吞吞地爬上床,看到那个倚在床里面似笑非笑的女子,忽然觉得脊背上凉嗖嗖的,是天气转凉了么?   “静华,”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薄薄的亵衣,无意间从他胸前的两粒敏感处轻轻划过,激得他浑身一颤,一把抓住恶作剧的手指,转移话题“王爷,这几日可还顺利?”他已经听到了门外爹爹的声音,第一次和她在一起那一夜已经够放荡的了,之后已经被爹爹和桐儿的眼神给看得不自在了好几天……要是在风华苑里,还能放纵些,天,他都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还在问些不相干的,我似乎该好好的惩罚你……”慕瑞颜好笑地看着他挣扎纠结的复杂眼神,出其不意中点住他的穴道,让他两条胳臂不再阻挠。   “颜……”虞静华惊叫,“为什么点我的穴道?”   “你说呢?”慕瑞颜摆出大灰狼的表情,阴森森地靠近他,“秀色可餐,我饿了……”   “你……”虞静华垂下眼帘,如玉的脸庞上一片红云蕴满,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那你先帮我解穴。”   “唔……颜……不要……”虞静华倒吸一口凉气,隔着他薄薄的绸衣,她竟然轻咬住他的……那里,温热的唇轻柔辗转的吮吸,直至衣物上渐渐绸湿,那透明的一处已然激烈高昂。   手指灵巧地挑落他的衣襟,含上他敏感的耳垂,“真的不要?那我可就走了。”   “要……”虞静华嗓音颤哑,微带乞求地低声道:“颜,解了我的穴道,这样我抱不到你……”   “今天不用你抱我,我抱你就行了。”慕瑞颜坏笑,伸手褪去他最后一片衣物,“明明知道我来了,居然还在浴桶里等着诱惑我……”   心事被戳穿,虞静华咬着嘴唇,羞赫之下撇过脸去,他实在是自信心不够,如今,她的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人,宫里宫外,多少男子想要得到她的青睐,而她,又那么多天没有和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诱惑你,是不是被别人诱惑得多了?”闷闷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慕瑞颜有些失笑,这个关键的时候他居然还在吃醋,难道说她给他的信心不够?   “唉,今天有六个宫侍故意倒在我面前,三个在我经过的地方偶遇……还有好几位给我送汤水……”感觉到身下人呼气越来越重,轻轻一笑,凑到他的耳边,“可是,我就喜欢我家静华的味道,怎么办呢?那些人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这些天忙着一堆事情,我都饿了好多天了,今天,你可要好好补偿我……”不再给他多想的机会,挥手去除自己身上的衣物,不一会便和他裸呈相对。   虞静华忽然睁开眼,那如冰晶的眼眸中散发出灼灼的光华,示意地对她眨了下眼,摆出一副任君品撷的神情,激得慕瑞颜狼性大发,立马付诸实际行动。   “唔……颜……不行……”   “唔……我要在上面……帮我解穴”   “今天一定喂饱你……”粗重的喘息伴着挑逗的声音……   房门外,桐儿的头已经快低到地上去了,没想到他家公子居然这么有爆发力,平时实在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卢氏笑得一脸古怪,这儿子,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苑门外,云影无聊地抱着剑倚在墙上,修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清秀的面容上两个酒窝全然不见,屋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的透入耳中,有时候觉得,武功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她的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除了屋里的虞静华,宫里更是天天有着不同的诱惑在等着她,摄政王的光环,让多少大臣巴望着将自己美貌的儿子送上门,那个未来的正君也即将进门,公子阿公子,等你大功练成,怕是她也早就忘了你……还有我这个跟在身后的小影子了罢。   十一月初十,君府沉睡了六年的大小姐君扬冰突然清醒,神色如常却偏偏口不能言,让所有君家对其抱有厚望的人都大失所望,同时,也让那些庶出之女内心窃喜,未来君府的家主之位,总算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但即便不是痊愈,君家家主君笑竹仍是非常高兴,大摆三天流水席,庆祝唯一嫡女苏醒。   十一月十一,镇守边关的镇国将军冯颖,兵部侍郎冯妍的母亲,突然不知所踪,主帅不见,军心混乱,摄政王慕瑞颜下旨,派冯妍赶赴边关暂代母职,以慰军心,同时,令刑部尚书祁灵枫举国上下,不惜一切查找冯将军的下落。   西凌国长期陷入夺位之争,其三皇女及五皇女都有联合凤仁的成王共同夺取王位之意,再加上驻守边关的冯妍与成王慕瑞善暗地已结联盟,自此,凤仁国的朝政似乎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虽有摄政王坐镇,但三国鼎立,互相牵制才能均衡势力,在此局势下,得到东堇的支持已经是势在必行,身为东堇驸马的凤仁朝左相黎丹一直各种理由委婉推迟东堇的支援,更是令慕瑞颜和右相虞清等人头疼不已。   黎丹这一举动可谓是双刃剑,一方面稳住了成王,让她不得不耐下性子等待东堇的动向,另一方面也在变相摄政王施加压力,如果慕瑞颜再不拿出诚意来,她不介意坐山观虎斗,有了东堇国做靠山,谁做皇帝似乎都威胁不了她左相的地位。   方厅山,行宫。   “雨姐夫。”慕瑞颜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趴在皇姐床边那个忧心忡忡的男子。   “敬亲王。”虞静雨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见过王爷。”   “雨姐夫不必多礼,我来看看皇姐。”慕瑞颜走上前,仔细地帮皇姐把过脉,脸色却渐渐地沉了下来。   人与人之间,真的需要那么多的防备吗?   眼神一凛,有些生气地开口,“雨姐夫,你连我都信不过吗?难道,你也认为我会抢了皇姐的皇位?”   虞静雨沉默了半晌,避重就轻,“臣妾担心皇上。”   “你担心皇上,难道皇上就不是我的皇姐吗?那么个破皇位,送给成王或许稀罕,可是送给我,我才懒得要!你竟然,因为这个,换掉我给皇姐的药,皇姐中的盅,不是那么简单,必须要有一个长期调养的过程,你这样做,到底还想不想皇姐醒来?如果今日不是我发现,再过半个月,你就再也见不到皇姐了!”   虞静雨惊惶失措地抬起眼,猛地跪下,“王爷!”   “你找的什么破大夫?你居然敢随便找个大夫就给皇姐用药?”慕瑞颜怒其不争地训斥,这个男人,为何这般的不信任她?   “我若想要这个皇位,现在早已是登基大典,你,雨姐夫,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木辰!”慕瑞颜气急败坏地怒吼,“从今日起,你给我派几个暗卫来,亲自给皇上喂药,虞贵君,让他给我好好地反省反省!”   门外,突然响起云影的声音,“禀王爷,德君上官语请求入寺前来见皇上一面。”   悄悄地探了探脑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慕瑞颜发这么大的脾气,这上官语,算是赶在节骨眼上了,自求多福吧。   “没有见的必要,让他给我去好好地给皇姐祈福,如果皇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他再也见不到原瑟!”慕瑞颜怒气冲冲地对着门口叫了一声,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虞静雨,拂袖而去。   第五十五章   御花园里,处处可见艳丽无比的芙蓉花,花色一日三变,天色越晚则颜色愈深,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般的景致让一直爱花惜花的敬亲王留连往返,同时也吸引了不少煞费心机的男子天天在花从里玩着躲猫猫地游戏,只为能得到敬亲王的一眼垂怜。   但可惜的是,自敬亲王连续几天被突然而至的美人晕倒,弹琴等各种戏码骚扰后,已经连续几日不再出现在芙蓉园中。   敬亲王的此番举动,无疑是碎了一地的男儿芳心,但同时,色王的尊称已经被贤王所代,女皇禅位却坚持不受,居高位仍礼贤下臣,美人如云却视若过眼烟云……这般种种的结局,便是朝中各位大臣纷纷都使尽浑身懈数,以求能将儿子送入敬亲王府。   朝政上的事情还好说点,可这儿女私事,慕瑞颜却是并不能完全做主,这其中毕竟还牵扯着一个太皇夫,联烟更是各家势力均衡的一个重要手段,面对太皇夫各种隐晦的提示,慕瑞颜快要被逼疯了,最终决定,还是色点好。但是,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她又怎能在皇姐的后宫里拈花惹草?   锦绣楼,南都仅次于相思楼的青楼。   “哟,这是哪家的小姐呢?”门口的鸨父一脸奉承地迎了上去,眼珠子骨溜溜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两个女子,一个藕荷衣裙,潋滟似水的杏目,贝齿皓颜,长长的乌发如绸缎般的倾泻在身后,如云的乌发间,插了一根镶银的白玉发簪,如同一朵冷傲的寒梅静静地站在那里。   另一个蓝衣广袖,面露嫌恶,粗声粗气地开口,“敬亲王在哪一间?”   鸨父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堆上笑脸,“这位小姐,不知可有相好的小倌?敬亲王的事情,又岂是奴家能随便说的。”   蓝衣女子脸一沉,不耐烦地横剑一挥,“你说还是不说?”   鸨父脸一抖,粉扑扑地掉了一层,“在楼上,左拐第三间就是。”   胭脂浓香,佩环叮当,姿色出众的男子穿梭其中,一派声色犬马的气氛。   一身蓝衣的云影倚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各色调笑打闹,真不明白这王爷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锦绣楼里来,难道相思楼不如这里?他实在是很想把里面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敬亲王是不是在里面?”两名女子急步走到门前停下,蓝衣女子不屑地瞄了一眼云影,扬声问。   云影两个漂亮的小酒窝扬起,一脸兴味地打量着两个人,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你们是谁?”好无聊阿,总算有好玩的来了,他怎会不知道这两人是谁?   “我们是来找敬亲王的,”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淡扫了一眼蓝衣女子,冷声开口。   “当真要进去?”云影似笑非笑瞅着两人,好心地再问了一句。   紫金香炉里袅袅的轻烟丝丝缕缕地逸出,浓郁妖娆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渺在空气中,粉色的轻纱后,是一张偌大的精致软塌。   软榻上,斜斜地倚着一个紫衣的女子,云鬓微乱,青丝如瀑,酥胸半掩之间,隐约可见那诱人的沟壑,微醺的水色眼眸中,是一片妩媚撩人的春情。   女子脚边,倚着一个男子,半敞着衣襟,性感妩媚,如白玉般的双手正温柔地揉捏着女子光洁如玉的脚裸,那无限柔媚的眼神,正有意无意间扫向女子佼好的容颜……   饶是见多了多番香艳场景的云影,也顿觉热血贲张,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居然,居然穿成这个样子,露那么多在外面,还有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是谁来了?”慕瑞颜眼都没抬,半眯着眼睛似醒非醒地问了一句。   身边的男子妩媚抬首,懒懒地打量了一下冲进来的三个人,随即妖娆一笑,“水仙不知道呢,怕是来找王爷的。”   “哦……”慕瑞颜眼角微挑,邪魅一笑,指尖挑起一撮发丝,“到这里来找本王的,那便是来寻欢作乐的,水仙啊,你帮本王好生招待招待。”   锦绣楼,慕瑞颜早已让户部侍郎云玮暗中买断,她还没有单纯到真正的去依赖相思楼的势力,君扬雪的背后,是西凌国那个不容小觑的五皇女,这潜伏在三国暗处的相思楼,便是她野心庞勃最好的证明,早晚有一天,她一定会端了这凤仁国内所有的相思楼……   水仙,名如其人,美貌灵透的一个人,聪明又机智,也是慕瑞颜让木辰在几百个皇家暗卫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为了瞒住君扬雪进行这些事情,她可没少花工夫。   “你这个女人!”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咬牙切齿,一跺脚,冲水仙冷冰冰地喝了一句,“给我滚出去!”   水仙魅惑一笑,懒懒地动了动身子,朝着微笑的慕瑞颜身边又蹭了蹭,干脆将头埋在她的怀里,侧眼间,向女子投去挑衅的一瞥!   慕瑞颜不语,挑起水仙一缕乌黑的发丝细细地把玩着,眼角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男扮女装的左相黎丹之子黎幼萱,未来的敬亲王君!   她就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左相的眼睛!   “你这个女人,你跟我回去!”黎幼萱一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冷若寒梅,冰寒阴沉的眸光射向慕瑞颜,“你要再呆在这里,我就派人一把火烧了这里!”七天,她居然连续七天留连在这种地方!   慕瑞颜眼神一凛,玩味地看着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要烧了这里?”   黎幼萱脸色白了白,发觉话语不妥,恨恨地瞪了一眼水仙,“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货色!”   他当然不能烧了这里,母亲贵为一国之相,他怎能做这纵火行凶之事?为何在她面前他总是觉得这般的无力?她难道就真的一点不在乎他这未来正君的感觉?   “你先回去罢,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慕瑞颜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迷醉地看向身边的水仙,“水仙侍候得本王非常满意呢,若是哪一天,你能比水仙侍候得更好,再来请本王回去罢。”   “你!”黎幼萱气得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他堂堂京城第一公子,居然被她拿来和一个风尘之人相比,“你不要后悔!”   “慢走,不送……”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句,居然威胁她?   “如果我比他侍候得好呢?”一道慵懒却带着怒意的嗓音传来,慕瑞颜正把玩着水仙发丝的手一顿,心里也微微一颤,这个声音……唉!她这不就是连续几天和水仙探讨一些事情,顺便来视察一下这里的经营状况吗?这些个人都至于吗?   红衣似火,轻纱遮面,那绝世的身姿不是君扬雪又是谁?   慕瑞颜下意识地将眼光投向门边的云影,这狐狸怎么会来?   “不用看了,不是云影告诉我的,连他都知道了,我又怎会不知?”君扬雪淡淡地睇了一眼黎幼萱,转而眯起眼睛地看向水仙,丹凤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这位水仙公子,不如换我来侍候看看,到底是谁侍候得好?”   水仙垂下眼帘,思忖一会,无限风情地看向正半眯着水眸看好戏的慕瑞颜,“王爷,”手指挑逗地在她腿上轻轻划过,“水仙都听王爷的。”   慕瑞颜赞赏地看了一眼水仙,手指轻轻地抬起他的下颌,似笑非笑,“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胸襟气度就是不一样,这叫本王如何舍得呢?” 今天的测试他算是通过了,这样天衣无缝的演技,不愧是她亲自选定的人,这今后,还有很多时候要和他配合呢。   受不了两人的浓情蜜意,红影一闪,一双含着怒意的漂亮丹凤眼已经出现在两人眼前,衣袖翻飞,出手犀利诡异,一道金色光芒射向水仙的脉门,另一只手,则顺势一把抓住慕瑞颜的手……   慕瑞颜一惊,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痛下杀手?   微风盈动间,却见君扬雪蹙眉后退半步,水仙却仍是懒懒地倚在那里,手指轻弹,金光所过之处,茶几上的杯子里已是乌黑一片……   想不到阿想不到,木辰找的人居然是这般的深藏不露,水仙,实在太给她长脸了。   只不过,在君扬雪面前,她还不能太得意,只能无辜地眨着眼,“那个黑颜色的是什么?”   “好,很好,功力非常深厚,”君扬雪阴森森地靠近她,看似慢条斯理实则非常愤怒地帮她拉好衣襟挡住春光,一字一句,“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相思楼的关系呢,还是想让我带虞静华来这里?”   手一抖,呼吸一滞,这狐狸,不是人。   “那个,水仙,我改日再来看你,”慕瑞颜无奈地闭闭眼,静华,她差点忘了,是该回家把这事跟静华说一下了,不能让他乱想。   “他是谁?”一直沉默的黎幼萱突然开口,冷冷地看着君扬雪,她居然对这个男人言听计从?   “你说我是谁?”君扬雪凤眼一勾,微带讥讽,“我肚子里可能有了她的孩子,你说呢?”   慕瑞颜下意识地看向君扬雪的肚子,这狐狸真是撒谎也不打草稿,这种事情能随便说的?他要是肚子里变不出个宝宝来,看她怎么修理他!   “你还真是花心滥情!”黎幼萱眼眶一红,用力地咬唇,衣袖下的手紧紧握起,转身飞奔而去,身边的蓝衣女子又是心痛又是愤怒,连忙转身跟上。   “你的正君,似乎不太好相与。”君扬雪幸灾乐祸地睨了她一眼。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慕瑞颜淡淡地看着他,这狐狸今天是一身红衣,又蒙着面,昭显着相思楼主的身份,她怎能和他一起?   君扬雪淡淡一笑,声音轻飘飘地仿若风一吹便会散去,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我还真是小看了你。”水仙,那样出色的男子,身怀绝世武功,却甘心为了她在这里迎来送往……她到底,还是瞒了他太多。   慕瑞颜皱了皱眉,水仙不过是她的手下而已,暗部的人,这狐狸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罢了,和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王爷,该回府了。”云影冷漠无温的声音第三次在门口响起,慕瑞颜不得不中断和水仙的谈话,无奈地叹口气,“我先回去了,交待你的事情切记要低调,过些天我再来看看。”   “王爷放心罢。”水仙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连云影都给她看脸色了,还是赶快回后院安抚下,虽然说这次玩得有点过火,可是,她也是为了后院的和谐,实在不想让那些个大臣天天一个劲地斗劲心机来充斥她的后宫,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累了,难不成让她回了家还面对一堆某某大臣的儿子,做到雨露均沾?她又哪有那么多的雨露?   紫竹苑。   “静华,”慕瑞颜吞了吞口水,这个小白兔今天既没对她发火,也没有给她看脸色,只不过,本来看到她就漾着笑意的脸如今变得没有一丝表情,眼角都没瞅她一眼,转身就进了屋……拿她当空气呢,刚想跟进屋去哄哄,可是瞅到身后不远的冯寒月,迈到一半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找机会再和他解释吧,万一不小心被冯寒月给套出什么,那就不好玩了,那个冯寒月,已经几次三番暗地里和冯妍联系,如果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才不会忍他到现在。   虽然这一举动让后院有失火的危机,却依然起到了预期的效果,除了那几个实在是不把儿子当回事的朝臣,各家大臣对于联姻之事都开始见风转舵,决定对敬亲王继续观察,况且,据说未来的敬亲王正君居然找上了锦绣楼,如此泼辣的性格,又有谁敢拿儿子去和左相之子硬碰硬?就算是把儿子送了过去,怕也是扔在后院里被冷落的下场。   第五十六章   紫竹苑。   “桐儿,给我过来!”西厢房内,传来卢氏怒气冲冲的声音。   “来了,主子”桐儿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这盆茶花,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多浇水,不要多浇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看看,根都快要烂了!”卢氏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悦。   桐儿张了张嘴,嘟了一句,“主子,不是我浇的水。”   “不是你还能有谁?”卢氏挑眉,冷冷地看着桐儿。“看来今天,不罚你是不行了!”   “爹爹!”虞静华急匆匆地走进来,老远就听到爹爹发火,桐儿与他,情同手足,这么点小事,至于要发这么大的火吗?连忙劝解道:“你就给桐儿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应该不会骗你。”   “解释!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这花每天都是他在管,还能有谁?”卢氏眼皮子也没抬,狠狠地盯着桐儿。   虞静华将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桐儿拉到身后,无奈地瞅着爹爹,“你不听他解释,又怎知道事实是怎样的呢?”   这爹爹,平时温和可亲的一个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叹了口气,原来是在指桑骂槐呢,可怜的桐儿,却被吓得不轻,要知道,平时不发火的人,突然发起火来,实在是令人难以消化。   “桐儿,没你的事。”虞静华扯着桐儿,将他牵到门外,又转身对卢氏道:“爹爹,我不是不给她解释,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还没有想通。”   “华儿你过来,”卢氏摇摇头,将儿子唤到面前,语重心长地开口,“爹爹问你,王爷自那锦绣楼里回来后,第一个去见的是谁?”   虞静华慢吞吞地沿窗边的椅子坐下,垂着眼眸道:“第一个见的当然是管家。”   “你这孩子,心里都明白,还嘴硬,她从外面回来,第一个就急着回来见你,为的是什么?”   虞静华摆弄着袖口的镶边,低头不语。   “要知道,夫妻相处之道,不论碰到怎样的事情,身为人夫的,一定要给妻子一个解释的机会,很多的误会都是少了一次解释,你再仔细想想,以王爷的性子,她会主动到那种地方去住上几天,却没有任何理由吗?你不去关心她,发生了什么事,反倒是给她摆脸色,你这个样子,不是将她往别人身边推?人家玉锦,就比你懂事多了。”卢氏正色凝望着儿子,字字清晰。   “玉锦那样的人,谁会不怜惜……”虞静华咬了咬唇,无力地解释。   “原本,王爷最喜欢的是你,可是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下去,我倒是觉得,你连玉锦也赶不上了,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在外面已经够累的了,今日里听管家说,许多大臣都想把儿子送进府来,她去那种地方,想必也是为了逃避这些个事情,说来说去,也是为了这个家,难道你连这点也想不通?以后些个日子,是你自己和王爷过,若是她到外面去住个几天,一回来你就甩脸给她看,她能有多少个耐心哄你?一次两次尚可,再多几次,她总是要心寒的。”   “你至少,也该问问清楚,若是真做了什么事,你再生气也不迟,连问都不问,不给她机会,也不就是不给你自己机会吗?”卢氏说罢便转身出了房,砰的一声将房门给带上,这几日里,王爷都歇在了锦楼里,儿子不急,他急,这儿子,就不能学着人家玉锦一点吗?   苑门外,慕瑞颜眯着眼睛细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半晌,会意一笑,这只小白兔,好像还在做心理斗争,没办法,只好去哄哄了,谁叫她心里在乎他的感觉呢?   这几日里,她过得可不怎么样,瑞雪苑里的那只狐狸,见到她就像没见到一样,叫他一起吃个饭都不理她,几乎和虞静华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门里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身后这个小云影,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家里的男人中,也只有小石榴和玉锦还是一如既往,连风华,看她的眼光里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爷,”卢氏尴尬地笑,看王爷这架势,估计站在苑口不是一会会了,想必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吧?   “爹爹,”慕瑞颜点点头,感激地笑笑,其实卢氏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也是她想说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房里的人动了动,想了一会,还是打开门走了出来。   “静华见过王爷。”虞静华低眉敛目,平静地行礼。   慕瑞颜的脚步顿了一顿,心中叹息一声,这件事情,是她不好,事先没有和他说清楚,可是,看到他这样恭敬地行礼,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难受。   “静华,可愿听我解释?”走到他身前站定,细细地凝视他,有十天没见了吧,他好像,瘦了点。   “你要解释什么?”虞静华不自在地咬了咬唇。   慕瑞颜叹息一声,“你都不让我进房吗?我今天批了一天的折子,已经很累了。”   “又没说不让你进。”虞静华低声嘀咕一句,转身往房里走去。   东厢房。   虞静华倚在墙边,垂着头,他不是不想面对她,只不过,刚才爹爹说的那些话让她听到了,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静华,上床说,好不好?”慕瑞颜眯了眯眼睛,坏笑着靠近他。   虞静华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上了床,还不都听她的?抬眼间,对上她柔情似水的眼眸,心底,却止不住地颤了一颤,无力抗拒。   察觉他的犹豫,慕瑞颜不管不顾地环住他的腰,将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柔声道:“静华,其实我知道,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情不自禁地抱紧怀里的人,无奈轻叹一声,“颜,上辈子,你一定是我的劫。”   浅蓝的床帐内,是一室的旖旎春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如同久旱的沙漠寻着了水源,久久纠缠不停。   “颜,”他抬起迷蒙的眼眸,不停地低声轻唤着她,喘息着低喃:“你是否解释,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没有想好一些事情。”   纤长的手指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低首间,粉唇印上她那莹润的肌肤,种上一颗颗占有的痕迹,他如同惩罚般重重地要着她,每一下都深深地顶到她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会给你时间想清楚,”她无法抑制地轻吟出声,这个男人,这般疯狂的占有气息,让她沉醉,却又让她无奈,“其实,你想要的是唯一,对不对?”   “不,不要说这个,”他用力地吻上她的唇,这个时候,不要去想那些,她其实,真的懂他。   激情过后,慕瑞颜懒懒地趴在虞静华的腰上,无意识地眯着眼睛,半晌,轻笑出声,“静华,你可是检查过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虞静华正将两人的发丝系成结,闻言,手里顿了下,“其实,又何所谓对不起我呢?”她是他的妻,她的身份也注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只是这个问题,他需要时间去适应,他无法面对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无动于衷,他也做不到大大方方不在意,在乎,就是在乎。   “静华,”慕瑞颜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过得简单快乐一些呢?只是,如果我一个人的快乐,却让很多人都不幸福,我又该如何是好?玉锦他,已经有了孩子,难道要让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吗?”   “扬雪,我与他虽无夫妻之实,但到底,他也是我名义上的夫,而且,他虽对我有些隐瞒,却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又如何弃他不顾?”   这一世,她从来就不喜欢欺瞒自己,在乎就是在乎,玉锦,扬雪,她在乎,所以,她要让静华明白,他要的唯一,她怕是真的给不了。   虞静华挪了挪身子,将自己埋在她的怀里,柔和的声音中有淡淡的无奈,“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坦然受之,却不是那么容易,给我时间,好不好?”   慕瑞颜默默地凝视着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我虽是个冷情之人,可是,我的心里,既已经住进了你,便永远不想放开,但对我而言,你的幸福比我的幸福重要,所以,若是有一天,你觉得我不值得你厮守终生,我愿放你幸福,只要你觉得幸福,便好。”   “颜,你该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他以指抵住她的嘴,用力地搂紧她,微温而柔软的唇轻轻印上她的心口,她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风华苑。   “娘亲,什么是青楼?”石榴摇晃着小小的身子冲了过来,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慕瑞颜。   原本看到小石榴露出的温柔笑颜蓦地僵住,“青楼?这个是谁告诉你的?”   “娘亲去青楼,不乖。”嫩嫩的小手使劲地拽着她的衣角,直至她蹲下来与小脑袋平视。“娘亲要乖。”   慕瑞颜尴尬地摸了摸石榴的小脑袋,哭笑不得,“宝贝,是谁告诉你的?”   清澈的眼睛老气横秋地睨了她一眼,扳着小手开始数,“君爹爹、虞爹爹、爹爹一起说。”   呃?这么多人在讨伐她?讨好地亲了亲小脸蛋,“娘亲有事才去的,娘亲很乖。”   石榴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好一会,歪着脑袋吐出一句,“君爹爹,哭,娘亲,不要让他哭。”   狐狸会哭?慕瑞颜匪夷所思地睁大了眼睛,心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在哪里看到他哭了?看错了吧?”   小脸摇得像拨浪鼓,气呼呼地瞪着慕瑞颜,“娘亲,宝贝不骗人。”   月凉如水,孤寒的冬夜里,只有几颗极亮的星星闪烁着寂寞的微光,据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善良纯净的灵魂,那天边的那几颗,又会是谁?   君扬雪,没在瑞雪苑,找了一圈也没见着,慕瑞颜心底有些烦躁,一个人远远地甩开了云影他们,在幽静的花园中漫步,这个狐狸,真的会流眼泪吗?是不是,她一直把他想象得太过坚强了?   自幼身体便不好,又要保护姐姐,在那样的一个家族中生存,还要打理相思楼,这只狐狸,实在是不易,众人只见他表面的风光,又有几人能懂他内心的寂寞和痛苦?   轻幽的萧声丝丝传来,如细风吹过,慕瑞颜脚步顿了一下,循着箫声的方向走去。   朦胧的月色下,清幽的梅花林中,君扬雪白衣如雪,手持玉箫,悠闲地倚在树边,随冷风飘荡的点点花瓣,眷恋地缠绕在他如丝绸般的青丝上,似乎在附和那悠扬迷离的萧声,久久不愿离开。   这般绝美旖旎的一幕,让慕瑞颜不由自主的定在了原地,神情恍惚而轻柔,生怕惊动了这让人沉醉的画卷。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她才回过神,缓步走向君扬雪,那般遗世而孤立的他,又何尝不是与她极为的相似。   “我找了你一圈,却没想到你在这里。”慕瑞颜微微一笑,眼光停留在他手上的玉萧上,她有好久,都没有碰过乐器了呢。   君扬雪缓缓地递过玉箫,如美玉般的眼眸流光溢彩,“不知我是否有幸,闻得敬亲王一曲?”   慕瑞颜眨眨眼,伸出手接住一瓣飘落的花瓣,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难道你不知道,敬亲王只擅琴吗?”   “只擅琴?”君扬雪扬起优美的下巴,嘴角噙着优雅的淡笑,“物是人非,如今的敬亲王擅的又何止是琴?”   淡淡的话语,却清晰地指出了一切,慕瑞颜心底微微一颤,她和她的不一样,他终是已完全明了。   伸手接过碧绿沁凉的玉箫,执到唇边,一曲悠扬的《勇气》轻缓地扬起,丝丝飘荡在寂静的冬夜里,她温柔的水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发间,心底有隐隐的期待,扬雪阿扬雪,骄傲自信的你,狡猾聪明的你,悄悄哭泣的你,能不能为了我停留驻足?   “这首曲子叫什么?”他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眼底有一丝晶莹滑过。   “勇气。”她缓缓地回答,“如果有琴,我可以唱给你听,只是,你愿意去懂吗?”   “拿琴来。”君扬雪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冰凉的石凳上,紫衣女子熟练地轻吟浅唱,衣袂轻飞,轻灵飘逸又妩媚神秘,那一弯清泉中漾着隐隐的情意让他的心忍不住的沉沦,梦中期盼的美景,终是实现了么?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努力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挫折考验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 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   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   我虽然心太急 更害怕错过你   “勇气?”他的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眸如星辰般耀眼。   “是的,”她含着笑意点点头,莹白的手指划向夜空,“于整个天下来说,这王府确实很小,可是,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这个小小的家,能够为你遮风挡雨。”   梅林外,云影远远地驻足,嘴角,是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五十七章   十一月三十。   敬亲王迎娶正君,左相黎丹之子黎幼萱。   虽然女帝仍在方厅山行宫休养,但在太皇夫和礼部的主持下,仍然举办了一场盛世豪华的婚礼,为了这目前凤仁国除女帝外地位最高的摄政王挣足了颜面,左相一族更是风光无限。   身为当事人的慕瑞颜,却是从心底里苦笑,这样旷世的婚礼,却并非迎娶自己心爱之人,这种压抑在心底的苦涩,又有几人能够明白?   锈绣楼的事情后,虞静华待她,虽然说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芥蒂,可是,态度却明显有些淡淡的疏离,可毕竟,他的心结,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   如果不是在青楼夜宿七日,并派人在左相那里放出风声,那黎幼萱又怎会来锦绣楼闹事?又怎能绝了那些人想要把儿子塞进王府的冲动?这般一来,大婚之后,想必那黎幼萱也不会强求与她圆房,这一举三得之事,唯独无法顾全家里几个男人的心思……   左相府门口,巨大的额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威武的御林军早整齐地一字排开,等候着敬亲王的到来。   照规矩,慕瑞颜对左相黎丹行了礼,敬茶后,由黎丹的正君,东堇的十皇子将他最宝贝的儿子黎幼萱给搀了出来,那张傲如寒梅的脸庞隐在大红的盖头下,看不清任何表情,鲜艳的红衣下,那颀长的身形有着不易觉察的僵硬。   “王爷,以后萱儿就拜托您了……”左相正君楚沛风一脸的不舍,那张与黎幼萱八成相似的面容上,有一丝隐隐的担扰。   “殿下请放心,”慕瑞颜微微颌首,“本王不会委屈他的。”   接过那只柔嫩滑腻的手,竟感觉到有一丝细微的紧张,慕瑞颜轻轻一笑,将掌中的手更为拉紧了些,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来。   无数的繁文礼节后,慕瑞颜才明白,上一次迎娶君扬雪虽说是正君之礼,但与真正的正君之礼还是相差了不少,还好,这盖头下的人还算配合,她虽然不想和她做对恩爱夫妻,但这政治婚姻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保留了他的清白,以后,也好为他留条退路,她和他,原本就不合适。   左相与摄政王联姻,敬亲王府中宾客如云,朝中官员几乎全部到场,可苦了作为新娘的慕瑞颜,好在云影事先给她准备了解酒丹,否则的话,怕是早就成了只醉螃蟹了。   可即便如此,一场下来,肚子里还是晃当的像灌满了的热水瓶一样。跑了无数次的厕所后,人总虽然舒服了一些,可脚下已经没有力气,只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群朝臣们劝酒恭迎。   转眸间,瞥到周旋在男宾中的君扬雪和虞静华,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君扬雪一身月色宴服,那般出色的姿容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让所有的男子都相形失色,只可惜,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虽然含着笑意,却又似含着无限的哀伤,那眸中点点的伤感,看得她心底有一种钝痛在蔓延,他眼底的荒凉,究竟是为了什么?   虞静华一袭紫色华服,清雅高贵,从容淡薄,如冰晶般剔透的眼眸中,淡淡地看不清任何波动,那温润的唇角,漾着一抹淡如水迹的笑意。他再掩藏情绪,她还是能感觉到从他心底散发出的无奈和忧伤,甚至还有,哀怨……唉,原来他,竟是这般的对她没有信心么?   带着一身的醉意,慕瑞颜走进了萱云苑的大门,酒醉后的步伐有些踉跄,一个不注意间,差点摔倒,身后的云影及时地扶住她的胳膊,那双略带薄茧的手掌,干躁却有力。   慕瑞颜的脚步顿了顿,顺势靠在了云影的肩上,她真的好想要一个有力的肩膀来倚靠,可是这里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为了政治,为了生存,即便她不愿,还是被逼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她是敬亲王,摄政王,在皇姐醒来前,她要为皇姐扫平所有的障碍,还有半年的时间,看似很短,实则却是那般地望不到尽头……   “王爷,累了就先靠会,等会云影再扶你进去。”云影低语,声音轻润如风,那清秀的脸庞上,一派了然,她眼底的疲惫之色,他看得最清楚,即使在那般多的人面前谈笑自若,又有几人能真正明了她的压力与执着。   她待这个新正君和君扬雪,完全不同,娶君扬雪时,她一进苑便帮他揭了盖头,生怕他累着,可这个正君,她似乎没有那么体贴。   她与水仙之间的事情,他每天守在门外最为清楚,就让虞静华和君扬雪那两个笨蛋去猜罢,都说是爱她,却又那般的不信任她,而他,也懒得去和他们解释这些,说了,又有多大的意义?   曾经,和她这般的靠近,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那温暖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的沉醉其中,这样的女子呵,不论她之前如何,自他认识她起,她自始至终只有虞静华一个男人,那般诸多的诱惑,她连眉头都不曾动过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同天边的那弯月牙,她和那一弯月牙,竟是那般地相似……   “罢了,总要面对的。”她微叹口气,低低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不舍地放开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缓步向洞房走去。   大红的喜房内,黎幼萱正襟危坐,明红的喜帕静静地盖在脸上,动都不曾动一下。   见慕瑞颜醉醺醺地进房,早已等候多时的礼官连忙指挥着各种礼节,直至众人退下,两人都坐到床上,衣襟被系在一起后,早已是疲惫不堪。   就算有醒酒丸,可诸多的折腾后,头还是有些晕晕的,沉沉的几乎抬不起来,无力地想要靠到床边,却撞上了云影软软的肚子上,下意识舒服地蹭了蹭,竟有了睡意。   “王爷,”房内仅剩下云影和黎幼萱随身的一个奶爹,见此情形,奶爹忍不住唤了声,“请王爷帮王君掀喜帕,喝交杯酒。”   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声指示,慕瑞颜恍惚地醒了过来,接过奶爹递过来的秤杆,挑开了黎幼萱的喜帕。   明艳的烛火下,黎幼萱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初见的掩饰,也没有再见面时的任性骄纵,只是如同一朵初春的红梅般冷傲而怡然地与她面对,他竟然,未施脂粉……而这张素净的脸庞,却又是她见过的最为出众的容颜,那冷傲与温柔奇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别致的风情,那般细腻的肌肤,莹润光滑,让人一见难忘。   若从容貌上来论,黎幼萱确实可当凤仁第一公子之称。   “都下去罢。”慕瑞颜淡淡地吩咐一声,眼角扫过云影和奶爹。   云影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奶爹似乎不太放心,欲言又止。   “祥爹爹出去吧。”黎幼萱抬头,对奶爹使了个让他放心的眼色,又将头垂了下去。   “新郎不用上妆的吗?”慕瑞颜睨着那张素净如雪的面容,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菊花宴上,他把自己画得妖媚无比,第二次在朝华宫,他穿得恶俗之极,第三次在锦绣楼,他更是男扮女装,一次比一次精彩,突然间见到这样的他,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黎幼萱眉目微动,声音沉静如水,“今日是大婚之夜,自然要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我。”   这一句,让慕瑞颜有着片刻的惊诧,甚至连呼吸都有点停滞。   “那么你,能不能也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你呢?”黎幼萱反问了一句,挑眉看向她。   心中,有一股涩涩的痛意蔓延开,黎幼萱这般性情的男子,她又何其忍心让他做政治的棋子,不如,和他开诚布公罢。   走到榻边坐下,直直地看向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既然想听真话,那不妨给彼此一次真心相处的机会罢。   “我和你大婚,全因朝廷,我,也配不上你,你值得一个一心一意待你的好女子,所以,我不会碰你,你的清白,留给以后值得的那个人。”慕瑞颜起身,缓缓地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真挚而坚定。   黎幼萱红色的嫁衣微微一颤,仰头倔强地直视她,话语冰冷而铿锵,“你我之间,已经是注定的,母亲说,明日里,会派人来验身,守宫砂是否消去,才能决定是否给东堇的皇姑姑去信。”   见她不语,又补了一句,“今晚之后,我肯定会怀上你的骨肉,是东堇的秘药。”   心,忽地一沉,慕瑞颜阴晴不定地看向他,神情深沉莫测,他的母亲,那个左相,居然如此的心机深沉。   不惜以朝政为筹码,要她和黎幼萱圆房,诞下她的嫡嗣,才真正地去全力化解这次西凌与成王相勾结之危,这样的计划,眼前的男子居然毫不避讳地和盘托出,这般的心机,怕也是凤仁第一了吧?她原本想留有他的清白之身,不至于毁了他的后半生,可这最后的希望,却彻底地毁在了他自己的母亲手里……   如果不和他圆房,那等于是和左相撕破脸,面对虎视眈眈的成王和西凌国,她又怎能执意妄为?   但是,静华,已经有一个水仙的事情刺激了静华,她难道真的要和面前的男子圆房,再给静华沉重一击?   明天,黎丹就派人来验身,连逃避的时间都不给她!一股难言的苦涩滋味袭上心头,这便是责任!无论哪一世都逃避不了的责任!而她,永远都被那些责任给束缚,捆住身,绑住心!   袖中,藏了云影给她的幻药,当时,云影曾说了一句,怕是这药不一定用得上,她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料到,竟会是这般的状况!   “妾身帮王爷宽衣。”黎幼萱自床沿站起,缓步挪到她身边。   绵绣楼?他绝对不相信,凭他的才气姿色,会比不过那个沦落风尘的怜人?摄政王,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虽然强自镇定,但毕竟是第一次,触及她的衣扣,指尖忍不住微微地颤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第一次,想要如此的亲近一个女人。   一把握住正帮她解着衣扣的手,另一只手在袖下紧紧地握起,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中而不自知,黎丹,这笔帐她记下了,黎幼萱,她也记下了,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要挟她,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难堪,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就这样被踩在脚下践踏……   “你等等——”慕瑞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冰冷的恨意,“我去去就来。”   黎幼萱收回手,呼吸有些困难,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等你回来……”她,该不会想要拒绝他罢?他的骄傲,绝不允许她逃离,如果等不到她回来,他宁愿死。   门外,云影倚在墙角的阴影里,秀气可爱的面容上冰冷一片,目前触及那道从房中走出来的身影,眼底滑过一丝涩意,很快消失不见,“王爷?”   “有没有……”慕瑞颜闭了闭眼,艰涩地开口,“相思楼的药。”和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感情的男人上床,这种感觉,让她从灵魂深处觉得恶心。   云影尴尬地摇了摇头,他身上,一般不会备那种东西,毒药,倒是有不少种。   “我这有。”莹莹点点的月光下,君扬雪踩着优雅的步伐缓步走来,晶润的唇边,噙着一抹迷离而悠远的涩楚。   慕瑞颜定定地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一粒浅褐色的药丸,声音飘渺如梦,“多谢了。”望向那闪耀着大红烛光的喜房,突然有流泪的冲动,多么讽刺的颜色,这么醒目地提醒着她将要面对的残酷现实……身体上的,灵魂上的,朝堂上的……   转身的瞬间,袖口被君扬雪拉住,那微凉的触感让她的痛意又更深了几分,良久,他叹息一声,将手松开。   第五十八章   大红的喜房中,到处红得耀眼,红得刺目。   原本,想立刻服下君扬雪给的那粒药,犹疑了半晌,还是收了起来。   就算是一次凌 辱,她也要记清凌 辱的过程,不,她要将她承受的每一分痛,每一缕苦,都原封不动的存在记忆里,时时提醒自己,那样的母子,彻底践踏了她的自尊和骄傲,她慕瑞颜,不,慕歆,向来都是遇善更善,遇恶更恶之人!所有这一切,她一定会如数奉还!   秘药?怀孕?想要不经过她同意就怀上她的子嗣?他们实在是痴心妄想!   那清妍柔美的身影一步步走近,黎幼萱的心也渐渐的愈跳愈快,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一步,为什么,那如水的眼眸中他竟看不到他的身影,那眼底的清透和了然竟让他觉得无处遁形!难道她知道了母亲的意图?是的,母亲并不是要他嫁给她那么简单,要的,是他生下嫡女——以做未来的凤仁国君……   “王爷”黎幼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倔强地仰起头直视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慕瑞颜似笑非笑,唇角勾起一抹邪邪的讽笑,“清水出芙蓉,这般的美人当前,我还能想什么?”   黎幼萱脸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那目光中的透彻明晰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你爹爹不会没有教你如何侍候妻主罢?”慕瑞颜讥诮地勾了勾唇角,闲闲地倚在床头,意味不明地睇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有的时候,人的容貌和品德,真的不能相提并论。   放在二十一世纪,如果一个女人在新婚之夜就势在必得地告诉新郎,会怀上孩子,也会因为这个孩子来控制对方的权利和地位,这样的女人,配得到爱么?反之,在凤仁,这样的男子,亦然。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弱可欺之人,即使是当初的君扬雪,若是他敢对她有分毫不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摒除在心门之外,甚至,要了他的命也不无可能。   她可以体谅这个世界的男子的无奈之处,但是却绝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黎幼萱,既然来挑战她的底线,那就看看,最终的结局,谁输谁赢!今日忍了这一时之痛,他日,这痛,她一定会还诸其身!   挥手间,被红烛映红的房间里徒然一片黑暗,偌大的新房内,仅剩下几近黝暗的朦胧月光。   那柔嫩的指尖触及她的脸庞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底里涌发的那股呕吐感差点让她将身上的人推开,被褥下的手,紧紧地握起,极力地忍耐着那青涩却极富挑逗性的吻,黎家,还真是下工夫,这些技巧绝不亚于久经欢场之人……   实在不堪忍受身上如同被凌迟般的折磨,一把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那洁白莹玉般的脸颊上顿时泛起了诱人的粉红,只是,这般的风景丝毫无法引起她的温度,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耻辱。   当终于将他纳入了她的身体,她忍不住咬紧了嘴唇,那一丝腥甜呛入了喉咙,带着彻骨的沁凉,唇上,火辣辣地疼,直渗透到灵魂深处。   整个过程,她的唇从未碰触到他。   瑞雪苑中,君扬雪反反复复难以入眠,她转身离去时眼底划过的那抹晶莹的水色时时浮现在他眼前,他恨不能立马带她离开,就算是将她送到虞静华身边,也好过让她去宠幸心怀叵测的黎家之子……   洞房中黎幼萱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黎家,居然妄想生下她的嫡嗣,所图的,不就是这凤仁的帝位么?这样的人,怎配留在她身边?   原来,在心底里,她的幸福,竟是这般的重要。   今夜,以她的性格必不会留宿在新房中,被要挟着宠幸了黎幼萱之后,她会去谁那里?会来这里么?虽然,他懂她,所以,为她备好了药……可是,她还是会去虞静华那里罢?   苦笑着将头埋入枕头中,颜,这般的你,让我愈来愈不想放手了,怎么办?   紫竹苑中,同样的,虞静华也辗转难眠,自从知道了她从未宠幸过君扬雪之后,他一度认为自己是幸福的,那种幸福,让他四肢百骸都觉得充满了力量,可是,爹爹说了,这一辈子,幸福并不是全部,或许,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原来,这一步竟是这么快呵……   优秀如她,善良如她,心里,下定了要与别人分享的决心,可是为什么,胸口还会这样的痛,就连呼吸都扯得钝钝的疼?   小半个时辰后,慕瑞颜迅速地下床,穿衣,那痛入心扉的折磨总算过去,经过今夜,他有了嫡嗣,她与他,将再无交集。   黎幼萱面似朝霞,无限柔媚地眯着眼睛,尚未从刚才极致的愉悦中清醒过来,待看到她利落地下床穿戴,这才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今日是大婚,她竟不留在这里过夜么?   “王爷,”黎幼萱迟疑地唤了一声,心倏然一沉,脸色微微地发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慕瑞颜穿戴整齐,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抬起他优美的下巴,那一向温柔的水色眼眸中划过一丝冷光,“这个王府里,你将会是最为尊贵的男人,你的孩子,也将会是敬王府最为尊贵的嫡女,但是,这至高荣宠的地位,你真的能承受得起么?”   轻轻的话语,如一把锋利的冰刀,生生地剖开了黎幼萱本来抱着一丝希翼的心,那仍留在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热情,刚才那两人融为一体的激情,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么?   一个和她没有半点爱情又如何看重权势的男人,居然想要做她的夫,黎丹,但愿你能永远的要挟住我才好!也但愿,你的儿子能够永远都有利用价值……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并没有奢求你对我全心全意的爱恋,只是希望能够站在你身边陪着你,我是真的喜欢你,这样的真心,你都不愿接受吗?难道我就这般比不上那锦绣楼里的男伶?”颤抖的声音中像是灌了沉沉的铅,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我是你的正君啊!”   “你喜欢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喜欢做敬亲王嫡嗣的父君?”慕瑞颜眸光渐冷,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放心,这敬亲王正君,非你莫属。”   那赢弱的月光下,几乎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为什么他如愿了,却觉得心里越来越痛?明明是极致的洞房之喜,为何却让他的心口像是被撕裂般的痛?   不,他不甘心,优秀如他,怎会得不到她的垂怜,她一定会后悔的!   夜色如水,弯弯的一角新月牙,如半圈朦胧的金环,在树影斑驳间,撒开浮动不定的光晕。   “王爷要去哪里?”云影抱剑而立,那天真的脸庞上,含有隐隐的期待,会去瑞雪苑么?这个时候她去的地方,该是她想要倚靠的人罢?那她,谁会是那个人?   “风华苑,锦楼。”她淡淡地吐出一句,飞扬的发丝在空中划过,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馨香。   不是瑞雪苑,不是紫竹苑,居然,是锦楼。   风华苑,玉露池中。   慕瑞颜将身体埋入温暖的泉水中,狠狠地搓洗着,即使,在这个女尊的世界里,今夜她不算吃亏,可是从心底里,她还是觉得背叛了静华,背叛了自己的心,当身体背叛了自己的心,那是怎样的无力?   为了不让黎幼萱找静华的麻烦,今夜她不能去找他。   但是,她真的需要一个温暖安定的怀抱,无关多少爱情,只要,温暖。   锦楼。   带着些微寒意的夜风中,四盏精致的琉璃宫灯轻微地摇晃着,淡淡的弯月下,那灯光朦胧却温暖。   对守在门口的木枫微微点头示意后,慕瑞颜轻手轻脚地走入寝房,却发现玉锦并没有入睡,一袭熟悉的蓝色长衫,眉目隽雅,静静地站在窗前,抬眼间看到走进房门的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没有一丝惊讶,似乎她的到来,是再自然不过之事。   “王爷可是累了?”他微笑着迎向她,那如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洞悉与了然。   “我想来看看你,还有宝宝。”慕瑞颜闭了闭眼,拉他一起在床上躺下,疲惫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怎么会?我正睡不着。”玉锦明澈的眼眸中是星星点点的怜惜,习惯地将她的手搁在他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   “我想抱抱宝宝。”慕瑞颜俯下身,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肚子上,倦怠地蹭了蹭,“玉锦,我真的好累。”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带着湿意的秀发,眸光流转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如果幸福,能够就此停留,该多好。   “玉锦,以前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昏昏欲睡间,传来她低低的话语。   玉锦微微怔了一下,眸光划向窗外朦胧的月色,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不记得了。”   “玉锦,”她回握住他的手,“这个宝宝,还有你,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所以,不论如何,一定要好好地把她生下来,好不好?”   “会的,我会的,一定会把她健康地生下来。”心底叹了口气,努力地往她身边蹭了蹭,像是,想要汲取更多的力量。   “我配不上你,”似醒非醒之际,忽然听到玉锦的低喃声,那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楚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委屈,“我被她……好脏,虽然我一直不愿再去想,可是,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对不对?”他用力地抱紧了她,薄薄的亵衣上,隐隐有一些湿意,“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够拥有你的温柔,我也不悔。”   “玉锦啊玉锦,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好呢?”这般温柔的他,这般聪明剔透的他,竟让她觉得连一句敷衍的话也说不出口,微微地叹息,“不要多想,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脏,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身上,不要对自己那么残忍,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玉锦,其实你想错了,这样坚强隐忍又蕙质兰心的你,我已经动心了,只是,我不知道,一旦你恢复了记忆,是否还愿意留下?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缓缓地闭上眼。这般的温暖,真的不想放开。  第五十九章   萱云苑。   “小主子,昨天晚上……”奶爹心疼地看着黎幼萱眼底的那圈青黑,叹了口气,“这以后的日子还长,你可千万要想开些。”这孩子的性情别人不知道,可一手带大他的自己,又怎会不清楚?昨天晚上虽是圆了房,可王爷并未留宿,新婚之夜便这样,以后漫长的岁月怎么过?   “可打听到她昨天晚上歇哪儿了?”黎幼萱默默的拈起脂粉遮去眼底的那片青黑,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是在风华苑的锦楼里歇下的。”奶爹看了看黎幼萱的脸色,小心地回答。   “锦楼?里面住的是谁?”   “好像说是以前西苑里搬过去的,叫玉锦,一直在生病,病情反复也不见好,想必昨个晚上王爷也是过去看望他而已。”   奶爹语带安慰,黎幼萱的眉头略有舒展,沉思一会,又眯起了眼睛,“不论如何,昨日里是大婚之夜,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昨天晚上看?我得去会会他。”   “可是,听说那锦楼里除了王爷谁都不让进。”奶爹为难地垂着头,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又让小主子和王爷闹起了矛盾,如今,可不是再激化矛盾的时候,“依奴才的意见,不如过些日子再去看,否则的话,万一王爷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黎幼萱柳眉一挑,冷冷地扫向奶爹,“我身为王君去看看他怎么了?难不成为了这点事她也要和我计较?我还偏要去看看,是什么人,让她新婚之夜还放不下!”   “禀王君,冯侍君前来请安。”门口,传来侍卫蓝叶的通报声。   “冯侍君?”黎幼萱眯起了眼睛,玩味一笑,“就是那个最不得宠的?”   “让他在厅里候着,我就去。”   虽然是个不得宠的主,但到底,新到王府,还是需要多些力量才好。   “小主子今天穿什么衣服?”奶爹走到柜子前,捧过几套衣服搁在床边。   黎幼萱冷冷地微笑,“当然是明红的正君衣饰,今儿个,那几个应该都会来请安,总要让他们记得谁才是这王府里的主子。”   正厅中,黎幼萱懒懒地倚在宽大奢华的软榻中,面似朝霞,红衣如火,体态慵倦,眼角飞扬的一丝顾盼的春意。   “寒月见过正君殿下。”冯寒月瞅着一身明红顾盼生姿的黎幼萱,微微低下了头,恭敬地请安。   “坐吧。”黎幼萱抬手,眼角扫过眼前的人,柔弱娇怯,清秀明丽,长相不错,看这架势,性子也应该是个顺从的主,只是有些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她会冷落?难道说她不喜欢这种类型?   “本君的一点心意,收下罢。”黎幼萱示意奶爹将准备好的礼物,一块触手温润的暖玉递给冯寒月。   没有错过冯寒月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亮光,黎幼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扳指,那是,象征敬亲王正君的标志,“本君也算是刚到王府,以后与你相处的日子还长,不必拘礼了。”   冯寒月受宠若惊地接下,至今,他还没有收到过这般贵重的礼物,咬了咬唇,怯怯道:“多谢正君殿下,如果有用得着寒月的地方,但请吩咐,寒月必定全力以赴。”   “如此便好,祥爹爹,将我珍藏的秦山茶拿来,给寒月泡上。”这个冯寒月,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只不过,剩下那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呢?他又是否该先礼后兵去请他们来一下?   就在黎幼萱犹豫之时,君扬雪已带着虞静华,风华三个人到了萱云苑外。   看着眼前三个优秀的男子,黎幼萱自幼从未动摇过的容貌上的优越感彻底被打垮,难怪她曾经说过,她敬亲王府从来不缺美人,这三个男子,竟是这般的光芒四射,尤其是君扬雪,府中唯一的侧君,虽是商家之子,可那气质上的华贵隽雅又岂是凡人可比?   “玉锦为何没来?”三人行过礼后,黎幼萱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生病,应该没有病到不能来见礼的地步吧?   君扬雪上前半步,微微眯起的眼眸划过一丝狡色,语意带着委屈,“回正君殿下,玉锦身子不好,往日里,可都是我们去看他的。”   虞静华蹙了蹙眉,似欲开口,衣袖却被君扬雪暗暗地扯了一下,终是忍住未出声。   黎幼萱微拧了眉头,眸中闪过一丝愠怒,随即微微一笑,“既是如此,那本君就过去看看他罢。”   “你们三个也陪本君一起。”   虞静华和风华听闻此言,脸上隐隐闪过担忧之色,唯有君扬雪,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锦楼,自秋风和明月之事以后,早已被下令,没有敬亲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风华苑,锦楼。   四人刚刚行至锦楼门口,便被木枫冷着脸拦了下来,想都不用想,这四个一起来,肯定是这个新正君的意思,他又怎会让黎幼萱来欺负玉锦?   “王爷有令,除了王爷,任何人不得出入锦楼。”木枫面无表情地堵在门口。   “本君是敬亲王正君,来看个小侍居然不让本君进去?”黎幼萱冷傲地瞪着木枫,大婚之夜,她居然抛下他来到这里过夜,竟然连他这正君都不让进去,这锦楼里的人,竟是这般的让她宠爱么?他还偏偏要去看看了,是什么样的人,竟让她这般护着。   木枫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什么人这么吵?”一个清甜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云影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安生,吵死了。”   大眼睛眨了眨,见是一身明红的黎幼萱,顿时扬起两只小酒窝,笑盈盈道:“原来是正君殿下来了,不过这里,却是王爷吩咐除了她,谁都不让进来的。”   “本君来看看玉锦也不行么?”云影,黎幼萱已经见过几次,适时压下心头的怒意,皱着眉问了一句。   云影为难地摊着手,想了想,道“殿下一定要进去吗?”   “是。”黎幼萱气焰嚣张地点点头,身后还有几个人跟着呢,如果这次进不去,岂不是颜面尽失?   “那就进去看看吧,不过声音轻点,别惊动了玉锦公子。”云影好意地提醒一句,垂下眼帘掩去一丝幸灾乐祸。   清晨的淡晕曙光泻进温暖的房间,精致柔软的大床上,一身白色中衣的玉锦静静地倚在床头,清俊浅雅的面容上,噙着一缕温和如春风的微笑,那柔情似水的目光,正专注地凝视着怀里正安睡着的女子。   慕瑞颜偎在玉锦的怀里,乌黑的青丝柔顺地泻在被子上,细致清妍的五官柔和而圣洁,微扬的嘴角昭显着主人正在沉浸的美梦,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地搭在玉锦的肚子上,虽然在梦中,神情却是那般的珍惜和满足……   这般无声却缱绻如画的一幕,让黎幼萱以及随着他走进来的三个男人都不由自主的别开了脸。   “玉锦。”黎幼萱心有不甘地打破这温柔的沉寂,这般美好的她,为何会对他冷颜以对?这个玉锦,似乎也并不是病重到连请安都无能为力……   玉锦像是刚刚注意到悄声出现的四人,转过脸,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光,“原来是正君殿下,王爷正在休息,不如等王爷醒来,玉锦再来问候,可好?”   醒了再来问候,那就是说他要抱着她一直到她睡醒?黎幼萱不由得怒从心起,冷声道:“本君怕是担不起,这锦楼,进来一次可不容易呢。”   闻言,玉锦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伸出手,轻轻地捂住慕瑞颜的耳朵,“殿下,有什么事,等王爷醒了再说罢。”   “看来,玉锦公子并不像是病重的样子?”黎幼萱媚眼中讽意渐浓,傲然地看着玉锦,凭他,也想打发他走?   微叹口气,玉锦刚要开口,却发现怀里的人眉头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如水般温柔的眼眸对上玉锦关切的脸庞,轻柔的嗓音中带着初醒的沙哑,“今日不用早朝,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现在还早,”玉锦无奈地叹气,好不容易,她才能多睡一会,就这样被搅和了,浅笑着将她微乱的发丝捋到耳边,轻声道:“你可以再睡一会。”   “王爷。”黎幼萱开口,打破两人若无旁人的温情,“妾身来看望玉锦。”   一句妾身,让慕瑞颜的身子微微地僵了一下,这个府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自称,昨夜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袭上脑海,心底的恨意几欲喷涌而出。   “出去。”慕瑞颜没有抬头,抓着玉锦的手有些许的颤抖,被他牢牢地握住。   “王爷”没有料到,她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黎幼萱的声音变得尖锐,“妾身身为正君,前来看望一个小侍都不可以吗?”   “出去,”慕瑞颜的声音冰冷无温,“玉锦不是小侍,他是本王至为重要的人,他连本王都不用行礼,难不成还要向你去请安?”虽然太皇夫曾经答应升了玉锦的份位,却一直迟迟没有下旨,而她,也忙得居然没有顾上。   至为重要的人么?虞静华苦笑,紧抿着嘴唇,君扬雪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垂下眼帘。   风华叹息一声,将眼眸转向窗外。颜儿,曾几何时,我也是你最重要的人呢,只可惜,是我先放开了手……   即使是因为玉锦肚子里的孩子,这句话听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如坠冰窖……   黎幼萱犀利地扫视着玉锦,眸中尖锐的恨意一闪而逝。   “木枫!”慕瑞颜唤了一声,坐起身,眸光掠过房中另外的的三人,冷声开口,“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锦楼里,我是怎么吩咐的?谁让你放这么多人进来的?”   木枫抿着唇,一语不发,只是无奈地瞅了瞅虞静华和风华。   虞静华和风华不约而同地斜眼轻瞥了一眼玉锦的肚子,随即悄声退下。冯寒月咬了咬唇,悄然随后。   君扬雪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玉锦,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玉锦,还没有恢复记忆吗?黎幼萱,居然跑到锦楼撒野,不是自讨苦吃又算什么?正君?可笑之极。   黎幼萱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慕瑞颜,眸中陡然掠过一丝恨意,“既然如此,那妾身就不打扰了,虞侍君,随本君回萱云苑,这府中内务之事,还需你与本君交待清楚。”   刚刚走到门口的虞静华脚步一顿,随即转身面向黎幼萱,“殿下,请容静华回紫竹苑将金印和帐册取来。”   “去吧”黎幼萱冷然转过身,向门外走去,“本君在萱云苑等你。”不让他看玉锦,那剩下的这几个,她总不能再护着了吧?既然她不给他好脸色,他又何必管她的感觉?   君扬雪,虞静华,可都是她宠爱之人,她越宠谁,他便越不让谁好过!   “内务之事,你既是正君,便好好打理,”慕瑞颜扬唇,勾起一抹讥诮之色,“不过,若是本王宠爱之人受了什么委屈,可别怪本王不客气,本王的手段,想尝尝么?”   黎幼萱脸色渐渐泛白,身子止不住地微颤,他这个正君,不等于是虚设?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向黎相告状,只不过,你的肚子里,既然已经有了本王的骨肉,要是伤了孩子,可对大家都不好。”慕瑞颜微微眯起双眼,眸光幽深如海,饱含警告。   “妾身告退。”黎幼萱努力控制住摇摇欲晃的身形,艰难地转身离开,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起,心底,只有三个字,不甘心!他绝对不甘心!   慕瑞颜微叹口气,握紧玉锦的手,她从来就不是自欺欺人的人,也不喜欢欺骗别人,玉锦,玉锦,她已经无法放开,即使在他们面前,她也不想隐瞒。   第六十章   烟水阁。   慕瑞颜半眯着双眼,懒懒地靠在躺椅上,修长的手掌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   房门边,站着一抹墨色的修长身影。   “左相的信可确实已经送出去了?”   “确实已经送了出去,只不过,信中的内容属下无法得知。”   “这个倒也无所谓,谅她在这个时候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就算她不管她的宝贝儿子,她的那个皇子夫君可是宝贝得紧。”慕瑞颜邪恶地挑了挑眉毛,眸中冷光一闪而过。   木辰抬了抬眼帘,又迅速地垂下,左相将儿子嫁到王府,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制约了谁。   “府里那几个人呢?”   “黎正君这几日都在打理内府事宜,和冯侍君走得最近,虞主子被罚跪三次,君侧君那里,”木辰顿了顿,又道,“好像没占到什么便宜。”   君扬雪那里,她不会担心,那只狐狸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黎幼萱要和他斗,能不吃亏已经不错了,可是静华……   “为什么会罚跪?”慕瑞颜握紧手中的香囊,瞳孔微缩,眸光陡然变得冷洌如冰。   木辰微微蹙眉,淡声道:“都是小事,说是虞主子之前当家不力,若不是君侧君护着,黎正君已经动手了……”   动手?他居然想对静华动手?君扬雪护着?   慕瑞颜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沉默良久,冷声开口,“好,很好,黎幼萱!”君扬雪都不曾拿回过这当家之权,这黎幼萱竟然如此的公然找静华的麻烦,看样子,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如果不是为了稳住左相……等到成王之事了结以后……但愿那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静华,原本,她真的很想将他保护起起来,像对玉锦一样。   可是,静华,出身右相府,应付一个黎幼萱,应该尚有余地,如此的委曲求全,只有一个理由,就是示弱,而示弱也是为了她吧……   紫竹苑。   初冬的空气中已有些许的凉气,那白色的窗纱上,清晰地映出一抹挑灯夜读的身影,烛影微微的晃动下,那单薄的身影也随之微微地颤动,孤单而寂寥。   白墙院门外,一道白色的身影徘徊许久,终是跨门而入。   桐儿坐在门边,手里缝制着一双小小的棉鞋,那是公子吩咐帮小石榴赶制的,说是初冬已至,她最疼爱的小石榴,一定要照顾好。   可是公子,可否先照顾好自己呢?   自晚膳后,公子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就一直没有翻动过一页,人虽然在,心思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自王爷大婚后,从未踏足过这里,虽然说,王爷只大婚之日在新房中逗留了一会,并未过夜,可这些天,王爷不是宿在烟水阁便是在锦楼里,公子和君侧君那里,仅仅是每日派人去问候而已。   难道说,王爷对公子的宠爱,竟是这般的短暂么?   “公子,早些歇着吧。”桐儿忍不住催促。   “你先去歇息吧,我再坐会就睡。”虞静华略微地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体已经有些麻了,原来,他又坐了半天了。   真的,好想她。   当得知她与君扬雪有名无实之时,他的内心是狂喜的,曾经,悄悄的对月期许,如果能够独自拥有这样美好的她,他宁愿舍却未来生生世世的幸福。   可是,当看到她对玉锦的怜惜和温柔后,他已经无法控制住心底的那份慌乱,玉锦,玉锦,那般优秀的男子,她终是爱上了。   曾经想过,如果不能独自拥有,那便离开她吧,就算是不见,也要成全自己的骄傲。可是,如今他才发现,原来他的骄傲,终是抵不过那份对她已经蚀骨的爱恋。   就算是分享,他也已经不能放手。   当那股熟悉的馨香传来,他的身子忍不住地微颤了一下,是她来了么?   “参见王爷。”桐儿的行礼声传来,目光这才从书上挪开,对上她如水般温柔的眼眸,忍不住地眼眶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静华。”慕瑞颜上前一步,却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地止步,清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涩意,“我来看看你……”   她伸出手,微笑着看着他,她和他之间的这点距离,需要他自己走过来,他,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虞静华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如冰晶般的眼眸中滑过一丝酸楚,猛地拉住她的手,用力抱紧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地蹭着,汲取属于她的独特馨香,喃喃道:“我想你。”   “静华,”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他如丝绸般光滑的青丝,语调轻缓却清晰,“从来,我都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当不爱变成一种伤害,我宁愿做个自私的人,而且,我不想欺骗自己的心,也不想欺骗我在乎的人,这样的我,你还要么?”   良久,没有回应,当静谧的空气渐渐变得窒闷,她有些无力的垂下手,到底,还是她太自私了。   身体,猛地被抱起,半腾在空中的感觉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而反多了一些惆怅,静华,她该怎么办?   “你可想明白了?”她微微地眯起眼睛,静静地着他。   “颜,我爱你。”那双坚定和羞涩并存的眼眸温柔地睇着她,她忍不住的深深叹息一声,紧紧地搂住他,她居然,逼得他连这三个字都说出了口。这样,也好。   手指,急切地挑开她的衣带,柔软微温的唇迫不及待地封住她的唇,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只是想她,想她,疯狂地想她。   “静华,”她微微地喘息着,承受着她如暴风急雨般的热情,她何尝不是那般的想他,逼他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逼自己,急吻的空隙里,轻含他的耳垂,声音低柔缠绵,“我也想你。”   迷离的冰晶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一汪深潭,让她不自主地深深迷恋其中,多日禁锢的欲 望在此刻全部喧嚣而出,每一次深深的撞击,都像是渗到了她的灵魂深处,这才是真正的灵 欲之合,“静华,静华,”无意识地低唤,激发他的一波比一波猛烈的爱 欲,他用力地将她的身体按向他,似要深入到她的灵魂深处,“颜,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朦胧的灯光下,他微微地仰起头,颤抖着抚摸着她线条优美的后背,看着她情 欲朦胧的双眼,着迷地一口含住她胸前的蓓蕾,她禁不住的呻吟一声,低下头抱紧他,吻住他敏感的耳垂,他低低地喘息着,快慰又痛苦,“颜,再用力一点……”   她微微挑眉,加快了动作,唇,轻巧地挑弄着他胸前的敏感,吸吮舔舐,动作或重或轻,“静华……”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情 欲气息,和着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呻吟声,冬夜,变得炽烈而缠绵。   “唔……静华……可够了?……”   “颜……等一会……还要”   “唔……你不累吗?”   “你可以先睡……你睡你的……”   “唔……静华”   迷蒙的晨光中,慕瑞颜已早早醒来,如今,身为摄政王的她,必须勤政。   身边的人睡得正香,乌黑的青丝泻满了一床,修长温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她,似乎在梦里也不愿放开,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昭显着无法掩饰的满足和安心。   轻轻地拨开他的手,小心地起床穿衣,想到昨晚疯狂的热情,不由得面热心跳,这家伙,总算是累得睡倒了。   仔细地帮他盖好被子,突然又想到什么,掀开他下面的被角,那修长结实的双腿上,俨然一块青紫的痕迹印在膝盖上……心疼地用手指细细地抚摩着,缓缓地俯下身,唇轻轻地印了上去,黎幼萱,这个伤,她一定不会让他白受。   看来,成王那里,她也需要加紧去布置了,只是,这摄政王的位置,实在是束缚了太多,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这府里,近千号人,各家势力安插的眼线可不少,也许,也只有借助锦绣楼了,好色之名,应该可以利用一下。   只是,这般一来,不知道府里这几个男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或许,还能让他们团结对外也不定?别人都好说,只有这黎玄萱有点头疼,但愿,他不要做得太过分才好。府里的男人中,扬雪不可能吃亏,玉锦有暗卫和木枫护着,而风华的能力更是足以悄无声息地做任何事,唯一比较弱势的,只有静华,静华,就让他适当的磨砺一下吧,她也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而且如今的局势,也只能让他忍辱负重了,叹息一声,心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起身离去。   慕瑞颜走后,床上安睡的人长长的睫长微微一颤,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冰晶般的眼眸中,一滴清泪缓缓地滑落枕边,漾开一朵细细的水花。   她轻轻吻上他膝盖的时候,他便已醒来,那般温柔细腻的触感,是真实还是虚幻?颜,这样的你,让我如何放手?   十二月十五,东堇女帝送来国书,愿与凤仁修好,同时,增派二十万大军驻守边境,与凤仁国二十五万北地镇国军遥遥相对。   第六十一章   风华苑。   好不容易从一堆奏折中解放出来,慕瑞颜惬意地躲在廊下的软榻上,享受着初冬的阳光,如今,实在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快要睡着之际,被一个软软的小身体给拱醒了,那只不安分的小脑袋正得意地往她怀里钻,明净的丝绸上,是一块又一块如同花猫踩过的足迹。   这个府里,能这般自由自在往她怀里蹭的,除了小石榴还有谁?   很无奈的将那只小爪子上的鞋子脱掉,再拿过一边的披风将小身子包好,整个地揽在怀里,“宝贝,娘亲在睡觉。”   一张小脸很不屑地瞥了一眼,似乎她说的话像白痴一样,“宝贝也要睡觉。”   “你是小宝贝,在外面睡要生病,乖,去和爹爹睡。”   “生病,爹爹看。”小嘴嘀咕了一句,再也懒得理她,埋在怀里打起呵欠,天天这个时候,可都是他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好不容易娘亲在家,可以闻着娘亲身上的味道睡觉,可这娘亲怎么这么罗嗦?   风华会看病?也对,他毕竟是祈盘族的圣子,慕瑞颜犹疑地扫了一眼东院的门,不知道他对皇姐的盅可有办法?   东院。   “风华。”慕瑞颜将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搁到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你会医?”转过身问身后的人。   “会一些,”风华看着她温柔细致的动作,心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如果是他的颜儿,也会这般温柔么?   “那你可听说过一种盅,叫禁心盅?”慕瑞颜转过身,满含希冀地看着他。   “禁心盅?”风华的俊眉拧了起来,紫眸中闪过担忧,一把抓住慕瑞颜的手,搭上了她的脉,半晌,如释重负地摇摇头,“这盅极为阴毒,需未婚男子每日以鲜血喂养,解盅之法只有两种,一是中盅者血亲的新胎脐血,二是养盅者及其心爱之人的命,养盅者失爱噬骨之痛而死,则盅可解。”   风华说的完全没错,这解盅之法与君扬雪给她的毒经上所记一模一样,那就是说除了脐血,必须要查出养盅人是谁,还要杀了养盅人的最爱之人,可是这盅是谁下的,如何去查?   慕瑞颜的眼底滑过黯然,深叹口气,“那也只有脐血之法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风华略一沉吟,扬起微笑,“我的爷爷用他的命施逆天之法将你唤来,我也可以同样去做。”   “不行!”慕瑞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且不说风华的性命,皇姐那是更不能莫名其妙的换了灵魂,“这个办法不行!”   “到底是谁中了盅?”风华扬起脸,问。   “皇姐。”慕瑞颜叹息一声,皇姐阿皇姐,何时才能醒来?玉锦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   “颜,”一道慵懒妩媚的声音响起,半睡半醒之间,慕瑞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门口,赫然站着君扬雪,青丝如墨,漂亮的眼眸弯起一道迷人的月弧,嘴角挂着柔和优雅的浅笑。   “找我有事吗?” 这家伙,明知道她在午睡还进来?   看到她努力睁大眼睛眨去睡意的模样,君扬雪不由莞尔,缓缓俯身靠近她,丹凤眼中波光荡漾,粉嫩的舌尖轻舔着诱人的唇,声音性感而迷人,“你可要记得,你是我的妻呢。”   “咳!”慕瑞颜不自在地动了动,差点被口水呛到,大白天的,这又是哪出?眉一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垂,语气暧昧,“那么说,你是想我了?为妻的,随时都可以履行义务。”   君扬雪一怔,幽深的目光顺着她的唇一路往下,直至那薄薄的亵衣下时隐时现的半裸的迷人丘壑,呼吸顿时一滞,抬眼间,触及那一汪朦胧如云的水色眼眸,那隐隐含有的一丝期待,心,止不住的漏跳一拍,低下头,不可抑制地吻上了她的唇。   两唇相触间,一阵酥麻的电流涌向两人全身,唇齿缠绵间更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诉说,难耐的一声低吟从她口中逸出,彻底地击溃了他所有的心防,这般的爱与诱惑,让他难以自制却又带着压抑的痛苦,放肆的吻出他心里所有的渲泻与期盼。   她的眼神迷蒙又撩人,那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他的鼻间,指间唇上,都是她的气息,原来吻,真的可以这样让人心醉。   这个吻,到底盼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而这个动作,却似乎已在梦里演练了无数次,似乎和她这般的亲近,早已是熟悉而自然的事。   慕瑞颜晕眩地闭上眼,努力感受这让她沉迷的气息,相思楼的初遇,早已注定了她对他的无法放开,这般的贴近,让她从心底里觉得踏实,整颗心仿似被填满……   她用力地抱紧他,她的身心和灵魂,竟是如此地渴望着他,没有汹涌的爱 欲,纯粹的,想要爱他……   这个高傲聪睿的男子呵,第一眼,便已让她动情,这些日子,他更是为了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明里暗里的维护,甚至连静华,都爱屋及乌,这个如狐狸般狡猾的男人,就这样不经意间,将她的心彻底绑牢……   第一次,想要用心去争取的一个人的爱,扬雪阿扬雪,她绝不再放手,甚至,不惜一切。   这一吻,如斗转星移,天长地久,彼此都不愿放开。   “颜,”他将唇移到她的颈间,轻微地喘息,沙哑的声音性感迷人,“我想和你谈谈。”   “好。”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终于,向她敞开心扉了么?这一日,她似乎也等得够久了呢。   “你听我说,”他没有一丝尴尬地趴在她的怀里,如同一只温驯无害的猫,“你应该知道,相思楼是为西凌国五皇女所有,如今,十五皇女,五皇女的胞妹,也就是那日你看到的红衣女子,已经来到南都。”   慕瑞颜不语,抬起他的下巴,与其对视,“我自然知道她来了,你和她,什么关系?”   君扬雪微有不自在地动了动,表情中细微的变化虽不明显,却已明显地落入慕瑞颜眼中,胸中顿时有一股莫名的妒忌无处发泄,手中用力一紧,那细嫩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你吃醋?”君扬雪眨了眨眼,将头埋在她怀里,双肩不住地抖动着,笑得得意又张狂,“原来你也会吃醋,我原本,怎么会蠢到以为你是个不会吃醋的人?”   “你再笑!”慕瑞颜有些羞恼地拎了拎他的耳朵,半晌,无奈叹口气,心底有一丝莫名的酸疼,“你若是真心喜欢她,我自会成全你,你要的,我真的怕是给不起。”   君扬雪的笑蓦地停住,一瞬不瞬地看着慕瑞颜,轻声道,“你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又怎会不知道你要的什么?”慕瑞颜淡淡反问一句,转移话锋,“那个莫晗玉来南都做什么?”   “她对我起了疑心,或者说,五皇女和她都对我不放心,”君扬雪闲适地把玩着她的手指,像是在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慕瑞颜疑惑地凝视着他,不放心?心底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因为她看到了那块如敬亲王亲临的令牌,”君扬雪悠然一笑,饱含深意地看向她,“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当初你给我那块令牌,便是为了离间我与她们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他早已被她步步算计,包括他的感情,但就算是心如明镜,他还是心甘情愿的一头栽了下去,无怨无悔。   “那个”慕瑞颜不自在地撇开脸,她也没有办法,身在其位,她总要为凤仁考虑,相思楼,是西凌国伸到凤仁腹地的触角,又怎能任其滋长?   “那你又怎么会让她看到?”   君扬雪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半晌,摇摇头,“不是我让她看到的,府里有她的人,在我房里看到的。”他早已明白她给他令牌的意思,那块令牌用意之大,一旦他轻易使用或被有心之人看到,立马便会泄露他与敬亲王的关系,而如其亲临是怎样的关系,怕是他无论如何说也说不清的。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莫晗玉竟会在王府中安插眼线,这府里近千号人,可谓防不胜防。   “这几年来,都是为了姐姐,我才会为她所控,目前我还不能确定她手里还有多少棋子,整个君家,都有可能被她拿来利用,所以,有些事情,我只能暗地里帮你,”顿了一顿,又道“可惜的是,有时候做得再多,人家可能还不领情呢。”君扬雪语调极慢,轻浅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让她莫名地觉得心疼。   情不自禁的抱紧他,“我怎会不领情,有些事情不说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曾经和你说过,这个王府虽小,却可以撑起一方风雨,只要你愿意驻足停留。”   君扬雪微叹口气,继续将头埋在她软软的肚子上蹭了蹭,不是他不愿意驻足,只是有些事情,他实在是不愿为她带来麻烦,这朝中的一堆事情,哪件不够她操心的?况且,有些结,还是要他自己去解。   “我那日给你的药,可用了?”良久,怀里的人闷闷的问了一句。   “什么药?”慕瑞颜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与黎玄萱洞房之日给你的。”他的手恨恨地掐了一下她的腰,却发现她的脸色瞬间已变得发白,心止不住的一颤,他似乎,真的不该提她的痛处,“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也过去了。”   “我没用。”沉默半晌,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是避孕的催情之药,”君扬雪咬了咬唇,好一会,恨恨的声音从牙缝里钻了出来,“其实有不有孕又如何,反正,我不允许他生下你的孩子。”   慕瑞颜不由轻笑,狐狸的这个样子,她还确实很喜欢,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会让他怀上我的孩子吗?”   “你没有用我的药,又怎会?”君扬雪狐疑地看着她,困惑不解。   慕瑞颜脸微微一红,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那天晚上,他虽然已达极致,可是我却没有,他又怎会有孕?”   心底终于释然,君扬雪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她一动不动,半晌,不怀好意地轻笑一声,“原来你这么能忍。”   能忍么?慕瑞颜无语,恨不能掐住他的脖子,这狐狸,分明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情,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她又怎需忍?以黎幼萱那骄傲的脾气,就算明知没有身孕,怕也会主动掩饰,到时候,就看他到底怎么唱戏了。   而她,很是期待呢。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慕瑞颜拎了拎怀里这只比猫还温驯的狐狸耳朵,“给皇姐下盅的人,能查出来吗?”   君扬雪身子蓦地一僵,脑袋在她肚子上又拱了拱,伸出一只手将耳朵上的手抓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我会去查的,你这手上是什么味道?我怎么闻着像小石榴的尿尿味?”   “尿尿?”慕瑞颜的声音扬高了八度,不会吧,这小家伙在她身上尿过尿了?不可能啊,将手抽回来闻了闻,疑惑不解,“哪有,你鼻子有问题。”   “好臭!我要去洗澡!”君扬雪揉了揉鼻子,嫌恶地将她的手扔开,起身就跑,“女人,真难闻!我的脸上都被弄得臭死了!”   慕瑞颜很无辜地又闻了闻自己的手,为什么她闻不到?   锦楼。   明媚的阳光下,玉锦一袭蓝衣,隽雅淡然,细长的手指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刷子,正仔细地清除着兰花叶子上的灰尘,忽然间,一声细如蚊呐略带调侃的声音飘过,“她要我去查给她皇姐下盅之人,你说,我该如何和她说呢?”   正在忙碌的手指一顿,玉锦微微抬了抬眼,院门前,君扬雪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优雅从容地走过,微风盈动间,飘过淡淡的一声轻叹。   寒星般的眸光微动,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莹润的双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你若是说了,又能如何?”   身后的木枫,黑衣伫立,身前人的举动,并无半点察觉。   第六十二章   萱云苑。   冬日里的空气已有明显的寒意,波光闪耀的湖水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面,折射出冷艳的光芒。   黎幼萱斜倚在宽大的软榻上,墨黑柔软的长发如瀑布般泻下,一身云纹窄袖的大红正装,冷傲高艳,膝上,盖着一件玄黑色浓密的狐皮毯,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撩拨着手里的茶盏杯盖。   “静华阿,你陪本君出去走走罢。”黎幼萱眼角斜挑,睨了一眼站在下首的虞静华,一丝冷笑溢上唇角。   这么多天,她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却偏偏有两天都歇在了虞静华那里,他倒是要看看,她还有多少耐心来冷落他。   “是。”虞静华淡淡地回应,心里非常清楚,这两天她的留宿,必定会招来嫉妒,可是,比起她的相陪,这些又算什么?   “你们都回去罢,有静华陪着就行了。”黎幼萱转向君扬雪及其他几人,淡淡吩咐一声,从榻上起身,优雅地抖了抖衣襟,向外走去。君扬雪那里,他已经明里暗里吃了几次亏,不过,反正她也并不怎么宠君扬雪,而且听说那个身子也是活不久之人,索性也懒得和他去周旋,今日里,他还非得再给虞静华些脸色,她多日不进正君的房门,却偏偏在一个侍君那里下塌,这口气,他咽不下。   君扬雪若有所思地瞥向虞静华,微微皱眉,身后的手指,向暗处做了个手势。   “静华,听说昨个晚上王爷在你那歇下了?”黎幼萱伸出莹如白玉的手指,无聊地拨弄着树上的一枝梅花,那幽幽的清香,很像记忆中她身上的味道。   那初夜脸热心跳的记忆,时时浮现在眼前,肚子里,应该有了她的骨肉了罢?只可惜,是个不被重视的生命呢。   可是,那又如何,这个孩子,将会是她的嫡嗣,皇上那里,能不能醒还不一定,说不定,这个孩子便是未来一国之主,到那时,他将会是凤仁国至为尊贵的男子。   荣宠的地位,包括她的心,都将会是他的。   “回殿下,是歇在了紫竹苑。”虞静华有些无奈地应付,今天,不知道他又会有什么花样?罚跪?还是想要动手?难道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会离她越来越远吗?   黎幼萱淡漠地扫了一眼虞静华,眼底嫉色一闪而过,“这就是你今日里来晚了的原因?”   虞静华垂下眼帘,微微皱眉,“回殿下,静华请安来迟,是静华的错,还请殿下责罚。”   “责罚?”黎幼萱冷艳的面容扬起一抹浅笑,“王爷疼爱你本是正常,本君又怎会责罚?好好侍候王爷才是最重要的,”见虞静华神色端敛,又道,“只不过,你要多劝劝王爷,虽然国事重要,也要注意身体,有空的话,还需多到内苑走动走动,寒月那里,她可从来没去过,所谓雨露均沾,这没被宠幸的也就他一个人了,总得帮衬着点,你说可对?”   原来这般,想必冯寒月已经和黎幼萱连成一气了,宠幸冯寒月?这个事情他能做得了她的主吗?所谓的只有寒月没有被宠幸,也就是说黎幼萱并不知道君扬雪未被宠幸之事,而且说明,那一夜,她虽未留在新房,却也已经与黎幼萱圆房。   心头有一丝苦涩蔓延而过,可是,她又未尝不比他痛苦,以她那般的性子,会在第一日宠幸这个正君想必也是为情势所逼罢?这样的男子留在她的身,他心底还真是不愿意,一个根本不懂她的人,不适合也不配留在她身边。   “静华一定会规劝王爷,只是这件事情,怕是静华也作不了王爷的主。”虞静华垂下眼帘,心里已拿定主意,火,要浇油才会越来越旺。   黎幼萱一怔,冷艳的眼眸中一丝怒意闪过,他本来还打算放低姿态来找他倾谈,他居然这般敷衍他?难道这虞静华竟然妄想独宠?这样的话,置他这个正君于何地?看来,似乎给他的惩罚还不够!她就是宠着虞静华又如何,不过是个庶子,和左相嫡子,敬亲王正君来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爹爹说了,有他和母亲撑腰,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啪”的一声,一声脆响,虞静华脚步踉跄后退一步,净白如玉的脸庞顿时肿起五个鲜红的指印,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黎幼萱,这个出身左相之家的大家公子,居然会做出这样可笑张狂的动作!原本,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让开,但是,犹豫之间,还是迎了上去,那就让她看清楚他的嘴脸吧!黎幼萱,爱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抓住,这样强烈的方式,就让她对你彻底绝缘吧!   黎幼萱高扬起下巴,眯起眼眸轻蔑地扫视虞静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就算是侧君,你也只是个侧室,百年以后,与她同枕共眠的,是本君!是我!本君来和你商量,是看得起你!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本君不给面子!”这一掌,他用上了十足十的力气,泄尽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怨气,他倒要看看,面对这五个鲜红的指印,她还怎么来无视他!就算是来骂他打他,也比她不理他强!更何况,有肚子里的孩子为屏,她又怎会舍得对他动手?   虞静华深吸一口气,微微扬起头,冰晶般的眼眸有些悲悯地看向那个骄傲气扬的人,跪身行礼,“静华只是实话实说,还请殿下明白,王爷她要宠幸何人,想要疼爱谁,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代她决定,静华不敢,也不会去勉强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同情我?看不起我?”黎幼萱的声音变得尖锐,左手中的一支白梅被揉碎了一地,片片如飞絮般飘落,憔悴支离。   愤恨地看着那虽然面目狼狈却依然隽雅清淡的人,一腔嫉火喷涌而出,反手扬起,一记耳光便要再扬出,却被一道劲风带过,身子一斜,差点摔倒,先是一惊,随即怒哼一声,“谁!”   一个黑色身影飘然落在一边,恭敬地行礼,“参见王君殿下。”   “你是谁?竟敢阻止本君?”黎幼萱厉喝一声,冰冷又含有怒气的话语从薄唇中吐出。   “他是我的侍卫。”一个懒懒的声音渐远及近,君扬雪优雅浅笑缓缓走来,步履间自有一股无可抗御的迫人气势。   这般身手的人是他的侍卫,他真的只是一个商家之子吗?黎幼萱疑惑地皱起了眉,为什么,他总觉得看不透这个男子?一个侧君,竟会有如此的气度?   “本君教训奴才,用不着你来管。”言语间,黎幼萱却不肯让出半点气势,冰冷地吐出一句,丝毫不给君扬雪面子。   君扬雪走到黎幼萱面前站定,微微一笑,语调轻缓却透着森森冷意,“那你,再动手试试。”   黎幼萱心里微惊,可天生的优越感却自觉地忽视了可能的危险,一扬手,用足十成力气向虞静华脸上挥去,刚要触到目标却突然觉得手腕一痛,没有看清那个黑衣人是如何动手,整条手臂却已经麻木没有半点知觉。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君动手!”黎幼萱又惊又怒,狠狠地瞪着黑衣人,转身对身后的祥爹爹叫道,“去叫蓝叶过来,再把府中的敬军首领华九唤来!本君今天倒要看看,这府里,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   身后的奶爹见状,担忧地看了一眼小主子,犹豫一会,却没敢走开,这会,如果他走开了,也不知道小主子会不会吃亏。   “当家作主?”君扬雪勾唇一笑,面露讥诮,“难道殿下不知道,这敬亲王府当家作主的是谁?这府里,由始至终,只有王爷一人可以当家作主,难道殿下想要越俎代庖?”   黎玄萱瞪大了眼睛,这王府里还有没有他的位置?连一个小小的侧君都敢对他横眉冷对?一跺脚,“祥爹爹,你还不去?”   “兰影,去将华九队长请来,顺便,再请上正君殿下的蓝侍卫。”君扬雪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声,眼角掠过虞静华红肿的脸庞,这个样子,她回来了肯定要心疼了罢?   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挪步递到虞静华面前,虞静华沉默着接过,随即向他轻轻地摇头,那眼神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来淌这趟浑水。   君扬雪优雅闲适地挑了挑眉峰,向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很快的,敬亲军的队长华九和黎幼萱的侍卫蓝叶便先后匆匆赶来,华九一看架势,直后悔为什么不找点借口晚点来,这几个男人,她可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蓝叶见到黎玄萱气得发白的脸色,眼神一凛,怨恨的目光扫过君扬雪和虞静华后,对黎玄萱恭敬地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黎玄萱将眼光指向旁边的黑衣人,道:“就是这个奴才,竟敢对本君动手!”   话音未落,蓝叶的眼底已闪过一丝杀意,身形一晃,迅速向兰影扑去,兰影未甘示弱,转身迎上,一黑一蓝,剑峰点点,挽起细碎的银光,这蓝叶能被选为黎玄萱的贴身侍卫,身手自然非同一般,可是兰影,君扬雪身边的人,更不会简单,两个身手相较之下,竟然不分上下!   黎玄萱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华九,“华队长,你倒是说说看,王爷不在,这府里是谁作主?”   华九英眉一拧,低首敛目,不卑不亢,“华九只听王爷吩咐,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闻言,黎玄萱一愣,目光凌厉地射向华九,“那你倒是说说看,身为敬军队长,是何职责?”   “守护王府所有内眷,护卫王府安危。”华九言简意赅。   “那如果有奴才竟敢对本君动手呢?”黎幼萱冷冷地问。   华卫怔了一下,随即回答,“以下犯下,当杖毙。”   “很好,”黎幼萱满意地点头,挑衅地看向君扬雪,“你可听到了?”   君扬雪扬扬眉,慢条斯理地眯眼看了看那两个正打斗在一起的身影,反问道,“听到又如何?”   “叫他停下,杖毙!”黎幼萱冷冷吐出一句。   “杖毙?”君扬雪眸光一冷,唇角扬起一抹讽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刚想反驳,却忽然展颜一笑,“既然是殿下的意思,扬雪但听殿下吩咐,”转而向打斗中的两人冷喝一声,“兰影,过来领责!”   “铮”的一声,蓝叶手中长剑被挑落在地,兰影足尖轻点,转身跪在君扬雪身边,目无表情,“兰影领命。”   “啪、啪”的杖责声响起,在瑟瑟的冬风中沉闷却醒耳。   君扬雪默默地数着数,待第二十声响起,一道蓝色身影如闪电般扑了过来,飞扬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稳住身形时,已将两个行刑的侍卫拎过一边,清脆的声音含着一丝森森的怒意,“混账,谁叫你们动手的?”   两个侍卫惶惶然相视,无声地将目光投向黎幼萱。   云影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冷冷地睇向黎幼萱,“殿下,不知为何滥用私刑?”梅兰竹菊四影,早已与他情同兄弟。   “你有什么资格管本君?”黎玄萱眯起眼睛,眼底愤恨之色闪过,就算是她身边的侍卫又如何?   “那本王有没有资格管你?”一道冷洌的女子声音响起,浅黄的身影迈着和缓的步伐走近,那柔美清丽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黎幼萱身形一颤,咬了咬唇,凝视着那道渐渐走近的身影,躬身行礼,“妾身参见王爷。”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宫里么?   慕瑞颜浅笑着将在场众人一一扫过,目光掠过虞静华红肿的面容时微微一滞,随后转眸睇向黎幼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细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不经意地滑上他脸颊上细嫩的肌肤,眼底冷凝之色闪过,轻柔的声音像是在云端传来,“本王可是好些日子都没空来看望你,我的正君殿下,”   黎幼萱咬了咬唇,冷艳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柔色,她终于,想到他了么。   “把人放了,”慕瑞颜眼角扫过躺在刑椅上没有动弹的兰影,冷冷地瞪了一眼华九,华九收到指示,连忙亲自走到刑凳边,将兰影扶下,这主子,总算是回来了,这兰影既是君侧君的人,又岂是随便能动的?   “扶他去养伤。”君扬雪淡淡地跟了一句,身后,两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搀起兰影向瑞雪苑方向走去。   “我的正君殿下,从今日起,本王会好好地陪伴你,直到你肚子里的孩子降生。”慕瑞颜水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声音如在云端飘过,触及黎玄萱狂喜的目光,袖中的拳握得紧了紧,扬唇浅浅一笑,“静华是右相最为钟爱的弟弟,你可要帮本王照顾好他,这个样子,若是右相知道了,本王怕是不好交待。”   “妾身知道了。”黎幼萱连忙应了一声,侧过身对旁边的奶爹吩咐,“祥爹爹,派人护送虞侍君回苑,再将本君的伤药拿些给他。”转身间,对虞静华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不论如何,他始终是她的正君,再被宠爱,不过一个庶子,又能如何?   奶爹领命,走过去想要扶起虞静华,却被他侧身避开。   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大半个时辰,脚早已麻了,一个身形不稳,差点又要摔倒,虞静华皱眉,艰难地站起身,身体上的痛,却及上不她那淡漠的神情,即使知道她有千般理由,心口却还是忍不住那蚀骨的痛意。   “暗卫呢?”慕瑞颜咬牙,竭力忍住想要上前扶住他的冲动,对着暗处冷喝一声,“给本王扶他回房!”此时的她,对静华多一份疼惜,便是为他带去多一分伤害,今日正巧有人来报信,如若她未来得及赶到,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成王那里,左相那里,朝堂之事,她已□不暇,静华,她该怎么办?   两道黑影如急风般闪现,急忙护着虞静华远离是非之地。皇家暗卫,领护卫之责时,如非皇室中人,非性命尤关之时,不可现身。   暗卫?黎幼萱心中一惊,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她居然派皇家暗卫守着虞静华?这又岂是一般的宠爱可以相比的?   像是知道黎幼萱的疑惑,慕瑞颜淡淡一笑,“右相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弟弟,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本王可拿不出个弟弟陪给她。”   君扬雪微微叹息一声,转身离去。看样子,今日里,左相定是对她施了压力了,成王那里,她也要加快动作了罢?这种时候,黎玄萱,就让他再得意一阵子罢,只不过,今日他这般护着虞静华,不知道黎幼萱是否会对他心生恨意?想到这里,忽而自嘲一笑,他君扬雪,还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吗?   第六十三章   萱云苑。   明亮的精致宫灯下,黎幼萱静坐在床边,眼神中有一丝急切,一丝焦灼,今天,她说过,会一直来陪他,直到孩子降生,那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的大半年里,都可以和她长相厮守,还有,那令人心跳耳热的缠绵……   想到这里,脸上有些微微的红晕,双手不自在地不知道往哪里搁,转身面向旁边的奶爹,“祥爹爹,王爷今日是不是不在府中?”   奶爹眼中闪过了然,慈祥地微笑,“小主子,前面已经派人去问过了,说是在批折子,就来。”   黎玄萱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起身坐到梳妆台边,模糊的铜镜中,倒映出隐约的倾国姿容。   “参见王爷。”整齐恭敬的行礼声从门外传来,黎幼萱连忙站起身,整理扫视一下身上的衣服,垂下头站在门边。   “妾身见过王爷。”柔婉地行礼后,悄悄抬头看向慕瑞颜,今日里,不会再像洞房之夜那般了罢?   “不必多礼,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这些个虚礼,以后就免了。”慕瑞颜淡淡一笑,坐在床边,“今日本王也累了,早些休息罢。”   既然他认为他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她的骨肉,那就让他先高兴一些日子吧,四十五天后,便可探出喜脉,到那时候,不知道他会如何表现?从云端跌至谷底的滋味,便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但愿,他能喜欢呢。   “妾身帮王爷宽衣。”黎幼萱走上前,指尖触及到她的衣带,有微微的颤抖,一丝羞赫爬上脸颊。   慕瑞颜唇角含笑,一把握住他的细嫩的手,眼底冷光闪过,就是这双细嫩的手,居然在她的敬亲王府里肆意凌 辱别人么?真看不出来,这样的一双手,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主人。   “不用,本王自己来就好,”柔韧的指尖微一用力,黎幼萱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眼间,却依然是她柔若春风的笑脸,她的手劲,竟是这般的大么?   芙蓉帐中,两人相依而卧,那记忆中的馨香,此刻是那般的真实,他咬咬唇,往她的怀里偎去。   温暖柔软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身上的敏感,一路向下,直至他蓄势待发的昂扬,初尝情 欲,总是那么容易被撩拨。   “王爷,”他低吟一声,情不自禁的吻向她的唇,却在快要触及时,被她突然推开,不由得身子一颤,眼中闪过受伤之色,“王爷,你怎么了?”   “你的肚子里,有孩子,不能伤了孩子。”她微微喘息,眼中有一丝歉疚,“我还是去烟水阁里睡,得空里,便来陪你。”   原来这般,黎幼萱释怀一笑,垂下眼眸,声音轻如蚊呐,“问过奶爹了,说是轻些没有关系。”   慕瑞颜噙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嫡嗣,一定要小心些,不过是忍几个月,没有关系,还是等过些日子罢,”眼光掠过他眼底的不舍,水眸微微地眯了起来,“本来想陪你睡,又怕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孩子……”   “王爷就放心去烟水阁里歇下罢,妾身没事。”黎幼萱轻轻抚上腹部,这个孩子,至关重要,她的体贴,也让他很窝心。而且,她只是去书房,并没有去别人房里,再要坚持,岂非让她看轻了去?   “那我走了。”慕瑞颜起身,迅速穿好衣服,临行前,蓦地折回身,帮他掖好被角,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目光幽深若有所思,“你是本王的正君,可要真正明白这正君两字才好”。   黎幼萱一凛,心底闪过慌忙,一把抓住她的手,“王爷,妾身一时之错,以后不会了。”那日对虞静华的事情,她终究还是记在心上了。   “我,拭目以待你的表现。”慕瑞颜拍拍他的手,淡淡一笑,起身离去。   黎玄萱怔怔地看着那道清丽的背影,温热的触感还留在额间手背,房间里,她温暖馨香的气息经久不散,心底却觉得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了什么,为什么即使她在眼前,却总觉得如同远山上的云雾般永远触手不及?   紫竹苑。   微风摇曳,一室静谧的月光,随之悠然地晃动。   虞静华倚在床头,身上随意地披了件外衣,怅然地看着床头一只精致的小香囊,给她绣的时候顺便绣了一对,自己留了一个,悄悄地存了几缕她的发丝,于是乎,那里面,也有了她的味道。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已渐渐消去,可那留在心中的耻辱和疼痛却久久地萦绕不散,出生至今,虽为庶出,却从未受过这种侮辱。   此时的她,应该是在黎幼萱那里温馨缠绵吧?这样狼狈的自己,怕是再也无法引起她的关注了罢?更何况,那个人的肚子里,竟然已经有了她的骨肉……   夜,似乎越来越漫长。   淡淡的熟悉馨香传来,一双柔软的臂膀环上他的头颈,清甜温热的唇落在他的唇间耳后,那熟悉温柔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抱紧那紧紧贴紧他的温暖身躯。   “颜”滚烫的泪水悄悄滑落,一滴滴蕴湿了她的衣襟,如果这是梦,那便让他不要再醒来。   “静华,我来看看你。”唇瓣轻贴着他的耳畔,低低地呢喃,那声音中,似有千种思绪万般柔情,“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可好?”   他猛地点头,双手紧紧地抱住她,似乎一松开,她便会不见。   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垂睫问了一句,“你不是应该在他的房里么?”   慕瑞颜叹息一声,拥紧了他,“我只是答应他会一直陪着他,不会留在他房里,他肚子里有孩子,也不方便。”   “那个孩子,是他的筹码,也是我的筹码,你明白么?”轻抚着他的后背,这个敏感的男人呵,今天晚上,她实在是不放心他,“但是,如今的局势,我只能顺着他,为了他不来找你们的麻烦,接下来我多数会留在烟水阁里,你可能体会,我的苦心?”   “我明白。”他仰起头,炽热的吻贴上她的唇,细碎的喘息声抒发着他的想念,“颜,越爱你,我便越不像自己,我该怎么办?”   “静华,用你自己的方式就好,你只要记住一点,无论任何时候,请一定要相信我,能做到吗?”好不容易抓住他在她身上点火的手,干脆将他塞进被子里,隔着被子将他抱牢,他的危机感,他的痛,她都明白,可是,她有她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他停住动作,任她抱紧,朦胧的月光中,那冰晶的眼眸中有一丝慌乱,“颜,你要去做什么?什么叫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相信你?我不许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放心,不会有危险,只不过,”她的语气略微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叹息,“你要记住,不论任何事情,只要不是我亲口告诉你的,就不要去相信,可懂了?”   虞静华眨了眨眼睛,幽幽地开口,“是为了成王吗?可是不论如何,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我的信任,必须见到你完好无恙。”   “放心吧。”她凑近他的唇边轻轻一吻,不舍地站起身,“我会在无人时来看你,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来过,你该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我都明白。”他动了动唇,眼眸中有无声的牵挂,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瞬不动,良久,微微弯起嘴角,闭上眼睛。   烟水阁。   好不容易从一堆奏折中解放出来,已至深夜,虽然户部多数事务已经交由云玮去处理,可是时间,却似乎总是不够用,皇姐的担子,着实不轻。   还好,家里的几个男人基本上算是平静,黎幼萱,暂时应该不会再兴风作浪。   她还是低估了左相的实力,就算是黎幼萱没有向左相汇报府中的一举一动,可是这府里,仍然有左相的眼线,敬亲王府,有将近千人,有些事情,还是防不胜防。   大不了,就先示弱吧,主动亲近黎幼萱,只要有人会注意到的空闲时间,她都会陪在黎幼萱身边。   “小影子,我去睡了,你也去休息罢”慕瑞颜手里翻着一本医书,无意识地吩咐了一句。   “属下知道了。”云影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经意的促狭,让慕瑞颜不得不抬起头来审视了他一下,她怎么觉出一些不怀好意?   实在是很累,懒得去理他,云影对她,说实话,她感觉不出什么恶意,这些天的相处,真正的当他成亲人一般。   柔软的床榻上,斜躺着一个绝色风情万种的男人,如玉般的手指悠哉地把玩着手里一缕青丝,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你怎么会进烟水阁?”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四下扫视一圈,这狐狸的笑,有点可怕。   “你觉得,这府里有什么地方是我进不去的吗?”君扬雪眯起漂亮的眼眸,笑得妩媚,手里,晃悠着一块非常眼熟的令牌。   那个是什么东西?拜托,她给他令牌不是这样玩的好不好?那可是敬亲王亲临的标志,被他这样晃在手里,实在是让她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进来有什么事?”慕瑞颜警惕地靠在屏风边,她很累了好不好,这狐狸,也不换个时间玩。   “西凌的五皇女,要我来拿你敬亲军的资料,顺便,再送些银子给成王。”君扬雪眸光闪了闪,漫不经心地开口,心底,微微叹息,她,难道还防备他么?   这么重要的信息被他轻意地说出口,着实让她感到意外,君扬雪,终于决定摆脱五皇女了么?或者说,她是否应该高兴,她在他心目的地位,终于迈进了一大步?   “敬军的资料,你要拿到不难,你确认,你要告诉我她怎么送银子给成王?”慕瑞颜犹疑地看了眼那只懒洋洋的狐狸,一步步挪到床前。   葱嫩的指尖轻抬,食指向她轻轻一勾,潋滟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促狭,“我自然不做亏本的买卖,不如,今晚你陪我一夜,我就将你想知道的告诉你,可好?”   慕瑞颜暗暗压下心底的怒气,声音从牙缝里蹦了出来,“这件事,可是五皇女与成王之间的重要协议,你确认,我的一夜,值这么大的代价?”   君扬雪轻笑一声,丹凤眼中暖色融过,起身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对我总是有这么大的防备,我的身体,暂时还不能侍候你,所以,我只想抱着你睡一夜,你想到哪里去了?”   慕瑞颜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能侍候她?看他这样子不像是病到了连夫妻之礼都不能行,这狐狸,莫不是在戏弄她?   目光扫过他光滑如玉的肌肤,那衣襟中隐隐露出的精致锁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狐狸,居然向她使美人计!   得意地看出她的窘意,君扬雪挑眉,“你不会,连抱着我睡一夜,都不敢吧?”   “可能吗?”慕瑞颜硬着头皮回应一句,之前和他,最多也只是一人一床被子,这同床共被,似乎是有些考验她的意志力,不过,这几天,她实在是太累,管不了那么多,睡觉事大。   暖暖的被窝里,两人相拥而眠,君扬雪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将头蹭在她怀里,毫不客气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冬天,他一直怕冷。   慕瑞颜无语地看着他这自来熟的动作,她和他,很熟吗?“扬雪,你这样,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投怀送抱?”   君扬雪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你的夫,投怀送抱又怎样?”不管不顾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满足地轻叹一声,“我真的,很想念你的味道呢,自大婚至今,虽是第四次同床,却是第一次这般的同枕共被,若是一辈子,都能这般抱着你,就好了。”   “你确认,你为了我,可以离开她?”这个她,彼此都知道是谁,不用言明。一辈子,他居然将一辈子说出了口?   “这辈子,我第一次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些事,你就不要再问了。”君扬雪继续在她的颈窝里磨蹭,这样馨香温暖的气息,他真的,不想再放开了,就让他,自私地为自己活一次罢。   “以后,你睡在这里,我就过来这里陪你。”睡意朦胧间,依稀听到他低低的轻喃。   迷糊间,慕瑞颜只有一个意识,接下来,她可一直都打算睡在烟水阁,难不成都要给这只狐狸暖被窝?   微弱的晨光洒进房间,慕瑞颜已早早醒来,这些日子,早已养成了固定的生物钟,从今日起,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布置。   屋内的碳火早已熄灭,空气中已渗透了些许的寒意,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忽然醒悟,昨晚,好像狐狸爬上了她的床?   浅淡的光线中,依稀可见他天真的睡颜,这样毫无防备的他,无邪得像个孩子。   握住他的一只手,细细地把脉,这只狐狸,到底身体是什么状况?   刚搭上他的脉搏,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低声地嘀咕,“也没什么病,好奇怪。”   感觉到旁边温暖的气息离远,君扬雪警觉地醒来,懒懒地眯开了眼睛,天色还早,她要去早朝了么?   感觉到脉门被她把住,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无所谓地扯起慵懒的笑容,暧昧地往她胸前蹭了蹭,低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快,“你是在好奇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美色让你把持不住想要狼性大发了?”   “狼性大发?”慕瑞颜不怀好意地抬起他的下巴,手指滑过他光泽诱人的唇,“你说,这样的美色送上床,我若是不享用,是不是太浪费了呢?”   漂亮的丹凤眼中滑过一丝无奈,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我自幼身体不好,巧遇师傅收为徒,所习无望心经练成之前,不能破处子之身,你可满意了?”   无望心经?不能破处子之身?这门武功,倒是有些邪门,难道是葵花宝典的姐妹篇?下意识地扫向他的身下,恶劣的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哦,原来如此,只要不是不举就好……”慕瑞颜故意拖长音调,促狭地眨眨眼。空气中,传来隐隐的笑意。   君扬雪恼羞成怒,翻转身将她扑倒,一口便咬向她胸前的敏感,“死女人,我叫你笑!”   “扬雪,”她轻喘口气,高超的技巧加上清晨的悸动,让她体内蹭地窜上一股热流,沙哑的声音性感而诱人,“狐狸,你再点火,信不信我立马废了你的武功?”   “狐狸?”君扬雪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突然低下头,印上她丰泽诱人的唇,“女人,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欲求不满!”   气喘吁吁地躲避他的吻,一边很郁闷地开口,“真不明白,既是处子之身,怎么会这么多的花样?你到底和多少女人试过?”   这个女人,竟敢这样质疑他的清白?   “痛……”这只狐狸,居然在她胸前最脆弱的地方咬了一口。   慕瑞颜哭笑不得地摇头,这个地方,真的是女尊的世界吗?为什么,她总是要被这只狐狸欺负?   第六十四章   相思楼。   君扬雪一袭红衣,红艳如火,妖娆张扬,静静立在窗前,舒缓隽雅的眸光,凝视着窗外金光涟漪的湖水。   “皇姐很不满意,为何至今仍无冯颖的消息?”身后,传来一个淡漠的女子声音。   君扬雪的眉头略微地动了一下,一丝讽笑从眼底滑过,冯颖的消息,想知道的人还真是不少。   缓慢而压抑的脚步渐渐靠近,紧接着,一根修长的手指抬起他优美的下巴,那道冷厉的眸光扫过他光洁的额头,探究地凝视着他清隽的眉眼。   俊美的脸庞没有丝毫的动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眯,语带挑衅,“冯颖突然失踪后,三国共有十多路人马都在搜寻她的下落,这么多路人马都没有找到,我这里没有消息也是正常,若不然,让主上亲自来查?”   女子手指一顿,紧皱的眉头略略舒缓。   “她若真的要来,怕是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女子微微叹息,手指顺着他的额角,眉毛,一路往下,待要揭开他的面纱,却被他一个侧身避过,伸在半空中的手指蓦地僵住,眼神中多了几分不甘,语气变得尖锐,“我千万百计为你掩护,就连皇姐让你服下的勿离丹都不曾舍得给你服下,难道你竟还般的防着我吗?”   “我防着你?我有什么可以防着你吗?”君扬雪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由始至终,我的身边至少有你们两个暗影,我可有说错?”只可惜,她们的暗影早已为他所制。   女子尴尬地收回手,忽而挑眉一笑,暧昧地睇着他,“若不是因为你练这无望心经不能破处子之身,我又怎舍得让你去嫁给她?难道,你在怨我?”   君扬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中平静无波,心底却已是冷笑连连,“殿下贵为西凌十五皇女,又岂是扬雪可以高攀的,扬雪此生,不会再嫁人。”   莫晗玉顿时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凌厉而急迫,“你不是看上那个花名远扬的敬亲王了吧?”   心底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痛,却流不出一滴血,君扬雪无意识地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凤眼眯起一道漂亮的月弧,语带嘲弄,“看上她又怎样,没看上她又怎样?这个,好像与殿下无关吧?”   “与我无关?”莫晗玉冷嗤一声,眼眸轻眯,似笑非笑道,“看来,我是对你太纵容了。”言罢,从袖中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动作极慢却又优雅无比地倒出一粒黄色的小药丸,漫不经心地搁在手中把玩着,冰冷而锐利的声音缓慢地响起,“你几次三番的拒绝我,可是真的想要与我无关?”   君扬雪面色微变,衣袖下的手微微的颤抖,随即,目光无所畏惧地对上莫晗玉的势在必得的眼神,挥手间,已经将药丸仰首吞下,凤眼一勾,讽意顿现,“真是让殿下费心了,今日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过是不相信我罢了,这般,你们可信了?”   “你!——”莫晗玉又气又急,手中的红色瓷瓶‘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你应该知道,这花恋蝶,根本无药可解,就是你师傅在,都无法解,你,竟然宁愿服下花恋蝶,都不愿意对我服软?”   服软?连花恋蝶都准备好了……君扬雪自嘲一笑,皇室的人还真是会做戏,明明是不相信他,明明是因为……是服了软就能解决的吗?该来的总是逃不过罢?就算他逃了,姐姐又如何幸免?   也好,如此一来,也算是拿到了她们彻底的信任了,花恋蝶,每三个月受一次锥心之痛,并且永远都不可能再有孩子,这个药,是师父的死对头研制而成,一共,也只有三粒。   “如此,你们满意了罢?”君扬雪淡然一笑,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心口,那里,贴身收藏着她做的相思扣,这般的他,已经无法做个完整的男人,此生,他和她,怕也是无缘了罢?   莫晗玉死死盯着他,忽然却又觉得释然,其实她和君扬雪,本来也就不可能,她早已明白,他这样的男子,根本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妻,而她,早已有正君。今日,特地备了花恋蝶,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配合地服下。也好,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花恋蝶,纵然相恋,也只能相守,纵然相爱,却是永远无法说出口。   御花园。   清幽雅致的小径边,慕瑞颜静静地伫立,白衣如雪,袖边领口上,绣着姿态从容的金凤,镶金的腰带上,缀着一颗淡紫色的翡翠,金色的阳光洒下,清丽的脸庞柔和而宁静,飞扬的发丝在点驳的阳光下肆意飞舞,映衬得整个人得明媚而生动。   “今日里,他去见莫晗玉了?”良久,她低低地问了一句。   “是的。”身后传来云影有些压抑的声音,莫晗玉,他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不过,他相信,公子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扬雪他,护自己是不难,我只担心,为了护住别人,会伤了自己……”慕瑞颜幽深的眼光从远处收回,嘴角噙着淡淡的忧虑,“等他回来后,你去问问兰影,如果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王爷!”一个明朗的声音传来,慕瑞颜侧过身,见到来人,微微一笑,道:“虞相,怎么会来到这里?找我有事吗?”   这个地方,是她在宫中好不容易觅到的幽静之所,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来。   “下官听闻华儿最近好像过得不是很好呢,”虞清目光一掠,意味深长地开口,摊开的掌心上,搁着一块小小的玉佩,“这块玉佩是雨儿让下官带给华儿的,今日凑巧碰到王爷,那就劳烦王爷了。”   圆润剔透,翠绿欲滴,一看便是玉中精品。   “送给静华的?”慕瑞颜玩味一笑,将玉搁入袖中,“能让虞相专门跑一趟送块玉,想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玉,好像是雨姐夫的贴身之物,皇贵君的标志,这样送给静华,是担心静华在府中受欺负吗?”   虞清干咳一声,淡淡笑道,“下官倒是认为,王爷又怎会舍得让华儿受委屈,这个小物件,不过是雨儿对华儿的一片关爱之意,毕竟自小,华儿便是下官与雨儿最为疼爱的弟弟。”   慕瑞颜神色一敛,目光沉静如水,“难道虞相也有效仿左相之意?”   虞清摇摇头,端正恭敬,“下官相信王爷,所以,请王爷也要相信下官,皇上曾经说过,如若王爷为帝,必为明君,”   顿了一顿,脸上浮起一抹玩世不恭的浅笑:“如今这般形势,下官倒是以为,王爷似乎乐在其中,既让华儿走出了心结,也顺势稳住了那些人,只不过,王爷玩得这般开心,不如也带上下官,一起玩玩,可好?”   “我倒是没有料到,虞相竟然也会有这般的玩心,”慕瑞颜悠然一笑,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眸,“虞相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呢。”   烟水阁。   慕瑞颜坐在躺椅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手中的医书,拿倒了半天而不自知。   “王爷,你的书拿倒了。”云影无奈地叹口气,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说,今晚他还会过来么?”慕瑞颜不以为意地将书搁到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   “会的。”云影回答得迅速,干脆。   熟悉的清香拂过,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迅速地掠进房中,却被慕瑞颜一把拽住了袖子,拖到了身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一番。   君扬雪眯起了眼睛,漂亮的眼睛弯成一道月弧,“颜,你不会是思念成狂了吧?真的,这般想我?”   “是啊,我想你了。”她的眼神认真而执着,没有一丝调笑,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颜……”君扬雪一愣,后退一步,难道她知道了什么?转过身,对门外喝了一声,“兰影!”   “不用叫了……是我的意思!”慕瑞颜叹息一声,张开双臂,“狐狸,过来,让我抱抱。”   君扬雪咬咬唇,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容,一个转身便冲进了慕瑞颜的怀里,脑袋不安份地在她的肚子上使劲地蹭着,“女人,你的意思,是不是不嫌弃我?”   慕瑞颜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角的湿意眨去,拥紧怀里的的人,手指抚过他柔顺的乌发,“狐狸,你记住,这一辈子,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除非,你先放开我的手。”   “我才不会放开你,你休想!”君扬雪将脸埋得更深,掩去眼中奔涌的泪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真的很想有个孩子,流着你和我的血。”   “比起孩子,我更想有你陪在身边,”慕瑞颜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怀里隐隐的湿意,心中一痛,“如果有一天,你因此离开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第六十五章   接连六日,敬亲王未上早朝,所有的政务,全部交由两位臣相暂为打理。   朝臣议论纷纷,不为别的,原因无他,这敬亲王的不早朝,居然是为了锦绣楼的一名伶人,堕落在了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不仅如此,敬亲王更是为此不惜得罪府中诸位娇夫美侍,整整数日,都不曾踏足过内苑,用了大手笔,特地在锦锈楼的后面,为这位伶人大肆修建府邸,大有金屋藏娇之势。   当然,实际的情况是,慕瑞颜很无奈的,需要一个适当的理由来掩饰她的行踪,毕竟,左相及成王的那些人,并不好骗。   萱云苑。   满屋子如同被洗劫过一般,精美的瓷器全部化作了一地的碎屑,偌大的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一块落脚之地。   “小主子,哎哟,那个不能摔!”奶爹心疼地瞅着正在翻箱倒柜的黎幼萱,那可都是从东堇国运来的,从左相府陪嫁过来的无价之宝,这孩子不心疼,他可心疼得紧,当年,这些个物件可都是随着十皇子一起来到凤仁的,年岁,可比小主子都大呢。   “她居然又去那个水仙那里,这个狐媚的男人,居然把她给迷成这样,这府里的几个,又不比他差!”黎幼萱想想又不解气,‘咣咣’几声,凡是奶爹看着心疼的,一概往地上扔,吓得奶爹连接收回眼光,后悔莫及地直盯着自己的鞋面,如果他不去关注那几样东西,说不定还就保住了,这小主子,自小便逆反心理极强,说东非要西,说西非要东……   灵机一动,奶爹配合地叹了口气,道:“小主子说得对,摔,用力摔,摔光为止,就是不知道摔光了,王爷会不会心疼。”   黎玄萱的手顿住,就算摔光了,还不是他自个生气?她又知道什么?还不是一样的风流快活?   不就是怀孕了身子不能侍候她吗?至于非要跑到外面找那些个风尘男子吗?与其这样,他还不如让她呆在府里宠幸虞静华和君扬雪……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肚子,为了这个孩子,他就忍了,可是,老是这般的不呆在府里,他这个正君的面子往哪放?想到那个水仙躺在她怀里的一幕,止不住地咬紧了嘴唇,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   “走,去锦楼,她不是说那个玉锦是最重要的人吗?我就不信,她会不管玉锦!”恨恨地咬牙,踩着一地的碎片走出门。   锦楼。   黎幼萱刚走到锦楼门口,便碰到了优雅踱步的君扬雪和虞静华。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黎幼萱不解地看着那两个人,总不会巧成这样吧?   君扬雪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冷光,扯了扯虞静华的衣袖,他才懒得理黎幼萱,总不能说,他为了怕她担心,所以最近一直陪在虞静华旁边?   无奈,虞静华低首回答,“回正君殿下,王爷这几日没有回府,静华和君主子不放心,想到风华苑里问问青儿,正巧路过这里。”   “既如此,那便与本君一同去看望玉锦吧。”黎幼萱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吩咐道。如今这个时候,他必须拢络好府中的人,共同联手,对付外面的狐狸精,那才是当务之急。   “几位不能进去。”门边,依然是木枫目无表情的冰脸,萧瑟的寒风中,更添了几分寒意。   黎幼萱压下怒意,耐心地开口,“王爷只说不能去看玉锦,并未说玉锦不能见客,枫侍卫请帮本君问一下玉锦,可愿意见我们?”   心底里,已是郁闷之极,这个玉锦,居然,连他这个正君要见,还要侍卫通报,简直是荒谬。   无奈,谁叫那个女人宝贝着呢?而且,她说了,正君,他必须做个真正的正君,那气度,是一定要有的,不是吗?   木枫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听到身后传来玉锦清润的声音,“请他们进来吧。”   房中,暖暖的空气洋溢,让人一进来便如同跨入了春天。   “见过正君殿下。”玉锦依旧坐在桌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执着一本书,四个月的身孕,已略微有些显形。   黎幼萱探寻地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他略微隆起的肚子上,心中闪过恍然,怪不得她这般宝贝,原来是有了身孕。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肚子,那里,也该有了她的骨肉了,可是她,为何不见有多宝贝?   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却强自压了下去,今日里,他可不是来找玉锦的麻烦的。   “你可知王爷这些日子在哪里?”黎幼萱缓缓地在桌边坐下,意味深长地浅笑。   玉锦微微一怔,好看的剑眉一拧,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漫不经心道,“玉锦不知,王爷这几日未曾来过。”   “玉锦阿,你不知道,本君告诉你,这几日,她都在锦绣楼的一个伶人房里,连早朝都未曾去上,你说,本君要不要去请她回来呢?”   “锦绣楼?”玉锦蹙眉深思,好一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个地方,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   黎玄萱一喜,若是带上玉锦去锦绣楼,还怕她不回来?   “可是,王爷爱去哪里,玉锦没有办法,她若是真心喜欢那个伶人,殿下不如将他接进府里安置,王爷自然也就回来了。”玉锦很好心地出着主意,微微仰着脸,似乎在等待他的认同。   “你!”黎玄萱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这个玉锦,竟然这般的与世无争么?目光扫向身后的两位,要不,让这两个去?   “那你们两个去一次锦锈楼,把她给找回来,那个伶人,还不配进府!”黎幼萱武断地下令,全然不顾身后两人惊异的目光。   这个黎玄萱,实在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居然让他们去锦绣楼?   “真的要去?”马车上,虞静华无奈地瞅着君扬雪,他可不想去看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个水仙,光听名字,便让他想到了那娇嫩鲜艳的水仙花,能得到她青睐的男子,又怎会不出色?可是,她说过,要对她有信心,那么,他便会给她足够的时间,水仙也好,谁也好,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他便不会过问。   更何况,他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无法说出口的甜蜜,这几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水仙那里,可他心里最清楚,这几日晚上,她都与他在一起,她说,要趁这几天造出一个小宝宝……   君扬雪意会地瞥他一眼,那个女人,把虞静华是宠到骨子里去了,根本不舍得他受一点委屈,那几日晚上,她回到烟水阁的时候,虽然已经沐过浴,可衣服上还是有虞静华的味道,要不是看在她再晚也回来的份上,还真想把她踹下床去。   虞静华,毕竟先了他一步,既与她成了事实,性子也算好相处,他也就勉为其难接受了,不过,若是她想再收了哪一个,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当然不去。”君扬雪恨恨地咬牙,这个女人,就算是为了布局,也不必非要把自己塞到那种地方去,那个水仙,那个水仙,身手那么好,人又长得……祸水……就算明知道她是在做戏,还是让他觉得憋得慌,若不是因为练功折了功力,他一定要找水仙决个胜负。   可是,也确实,只有这个理由,是最合适,最不引人注目,原本,敬亲王便是色名昭著,不是么?   “不去的话,正君那里怎么办?他不会善罢甘休。”虞静华叹息道。   “你以为我们去了,她就会回来了?”君扬雪撩起窗帘,向窗外做了个手势,眯起眼睛思忖半晌,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如果我们丢了,她会不会来找我们?”   “你?”虞静华惊诧地看着他,他该不会,想要玩失踪吧?“不行,她已经很多事情了,不能再让她分心。”坚定地摇头,他可不跟着君扬雪闹着玩。   “罢了罢了,我先送你回府,这几天,我要回娘家一次,你在府里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等她回来。”君扬雪扯了扯嘴角,这个虞静华,也算她没有白疼他。   “回娘家?不用和正君说吗?”虞静华不放心地问, 这个男人,该不会耍小性子吧?那黎玄萱,可不好应付,既已嫁出门,哪有那么容易可以回娘家的?   “放心,我会和他说。”君扬雪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切,还不是为了她,他必须,要先把姐姐安置好。   方厅山,行宫。   明黄的帐幔随风飘动,宽大精致的床榻边,缱绻情深的一幕正在上演。   “皇上……”低软的声音抒发着无尽的想念。   “雨儿,难为你了。”慕瑞祺倚在床边,眸光热切而缠绵,多日来,虽已昏迷,却有知觉,他的不离不弃,悉心照料,她比谁都清楚,终究,待她最为真心的,还是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静雨。   “妾身只想皇上好好的。”虞静雨在她热切的注视下渐渐脸红,却再也控制不住对她的想念,俯下身紧紧地抱住她,温软的唇灸热地吻住她,总算是上天有眼,她醒了。   唇齿缠绵,暖意透彻心扉,急切地想要抒发对她的想念,“祺……”   “雨儿……”慕瑞祺深深地喘息,心口熟悉的钝痛侵袭,盅毒,又发作了。“对不起,雨儿……”   “祺……”虞静雨慌忙扶住她,他怎么会忘了,她的盅毒未解,不能动情,“对不起,祺,是我的错。”   “咳……”不适时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慕瑞颜浅笑着走进,身后跟着一脸了然的右相虞清。   “王爷,虞相大人。”虞静雨红着脸,低下头,“本宫去吩咐他们备些糕点。”   “去吧。”慕瑞祺点点头,一脸坦然。   待虞静雨退下,慕瑞颜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皇姐啊,我算着日子这两日你也该醒了,只不过,盅毒并未彻底清除,这情 欲还是不能动,你可要把握住火候,不能烧焦了才好。”   虞清忍着笑意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慕瑞祺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朕才醒,你们两个就过来,也不让人过点安生日子。”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与王爷撑到今日也不容易,还是请皇上回宫主持大局为宜,成王那里,已经动作越来越大了。”虞清无视慕瑞祺不满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提醒。   “皇姐,虞相说得很对,为了你,我可是连身体都牺牲了,”慕瑞颜坐到床上,抓过慕瑞祺的手开始把脉,半晌,不怀好意地点点头,“这个身体,主持朝政是没有问题了。”   慕瑞祺眨了眨眼睛,虚弱地躺到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摇摇头,“皇妹,朕的头痛得厉害,这浑身,都提不起力气,要是回了宫再倒下,还不是要麻烦你们?不如,让朕好好调养一番,等感觉好了,再……”   “好了好了。”虞清再也憋不住笑意,将慕瑞颜从床上扯开,“王爷早就说过了,等成王之事了结,再请皇上回宫,一些个紧要的折子,臣会来这里与皇上商议。”先皇曾有旨,新帝不得囚杀成王,这件事,自然不会让皇上落人口舌。   “与朕商议?”慕瑞祺狐疑地盯着慕瑞颜,眼角跳了跳,“那她要去哪里?”   “朝中之事,臣不方便走开,所以,镇国军那里,需要王爷亲自去一次,冯妍近日正在鼓动一些副将投靠成王,这事,需得军中高纪的帮助。”虞清叹口气,解释。   “那派暗卫去一次不就行了?”慕瑞祺无赖地躲在被子里,愣是不想再接担子。   “高纪在军中威望甚高,还是我去一次比较有诚意。”慕瑞颜无奈地扯了扯被子,“皇姐,这朝中之事,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户部和敬军以外的事情,今后我可不会再管,你的身子怎样,我比你还清楚。”见慕瑞祺无动于衷,眯起眼,笑得一脸阴险,“你若是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信不信我一针下去,就让雨姐夫从此不能人道?”   “你!”慕瑞祺瞪大了眼睛,龙威顿现,“你伤了他,看朕还能放过你不?”   慕瑞颜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自然是带着我的如花美眷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皇姐,你说呢?”   “可是……”慕瑞祺可怜兮兮地从被子里爬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女人,想要归隐的念头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不能因此被她找着借口,否则的话,户部那摊事,还真是不放心别人,更何况她携美归隐的美里,如若再带上君家那个,可就很不好玩了。   慕瑞颜眼角一转,瞅到门外的虞静雨,淡淡道:“我出去散散心,过年前回来。”   天在呆在锦绣楼里做色王,还真不如出去转转,带上小影子,一定不会无趣,光想想就已经很让人向往了,莫名其妙地掉到这个凤仁国,她还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呢。   “我已让木辰安排人易成我的模样在锦绣楼里留连一段日子,虞相也同意了。”慕瑞颜拍拍袖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对虞清使个眼色,后面的事情,可就交给她了。   慕瑞祺暗暗咬牙,这个小丫头,翅膀硬了嘛,等她逮着机会,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   锦绣楼。   精致的厢房内,水仙倚窗而立,漂亮的眼眸懒懒地睇着窗沿一盆怒放的水仙花,她给他娶的名字,他确实很喜欢,水仙的气质,也正是他最钟爱的。   “听说,敬亲王正在为你修建府邸,你的魅力,还真是不小。”红衣女子倚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眯着手上的茶。   “那是敬亲王的抬爱,也是奴家的福气。”水仙漫不经心地回答,眼角一挑,送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银子,便是水仙最爱。”   “若是本……小姐给你更多的银子,你可愿舍弃她跟着我?”女子挑眉反问,意味深长。   水仙,这个男子,只是远远地看着,便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唯一的欠缺,这个男人,已经被人染指。   “那就要看小姐给出的银子,是否值这个价了。”水仙玩味一笑,挑逗地舔了舔嘴唇,性感撩人的红唇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似在邀请品尝。   干涩地吞了吞口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尤物,让人无法抑制对他的渴望和冲动,难怪,那个敬亲王,会这般的被他迷惑。   “价钱,好说。”女子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君扬雪说得没有错,以敬亲王的势力,要对她下手,还非得通过眼前这个男子不可。   细细密密的雨丝,荡漾在夜幕中,飘飘洒洒间,润湿了清冷的冬夜。   燃上炭盆,屋中融融的暖意与屋外风雨飘渺竭然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可这一屋子刺鼻的香味,还是让人无法忍受。   推开白纱的窗棂,任凉凉的细雨轻轻敲打在窗沿上,不一会,葱绿娇嫩的水仙花上,便布满了晶莹透润的雨滴。   一道亮眼的闪电划过,轻风飘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   水仙无奈地爬起身,好不容易应付走了那个十五皇女,这会,又是什么贵客到访?他真的很怀念做暗影的日子,平静无纷争,哪像如今的,这般多姿多彩。   眼前的男子,黑色劲装,剑眉星目,幽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见其亮如星辰的眸中闪过几许兴味,这个男人,又是什么人?   “你就是水仙?”男子晶亮清澈的眼眸上下仔细打量着水仙,唇边漾着一弯迷人的神秘微笑。   “阁下觉得奴家不像吗?”水仙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自从答应了木辰来锦绣楼,他的日子就没一天不精彩过,照木辰的话说,总算不浪费他一身的武艺和智慧,对着镜中自己如祸水般的一张脸,他从来,都没有这般无奈过,就是身在皇家暗影中,都无法埋没。   没有任何的前兆,男子已欺身向前,腰中软剑一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面门。   冷咤一声,水仙怒从心起,身形一晃,运足劲的双掌,冷不防地向对方的胸膛击去。   男子却突然撤回剑,反手轻挥衣袖,只一瞬间,便化解了攻势急迫的掌法,另一只手掌,出乎意料地,探向水仙的腰际……   来不及撤身,水仙心中一惊,这个男子的功力,已臻化境,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有恶意,自己早已成了亡魂。   “你是谁?”水仙沉下脸,冷声问。   男子如黑宝石般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邪气一笑,“想不到水仙公子还是处子之身,能够保住清白却博得敬亲王的万千宠爱,可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呢。”   水仙皱起眉,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眼光触及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由莞尔,“原来是……阁下这般的高手,藏在王爷府中,不知是敌是友?”   “你觉得呢?”男子轻咳一声,扬起一抹莫测的笑容,“你最好,不要告诉她我来过,否则的话,即使是友,也保不准会变成敌。”   冷风晃过,黑色身影一晃,已悄无影踪。   锦楼。   “公子去哪里了?”木枫急匆匆地迎上正在房内擦拭着头发的玉锦。   亮如星辰的双眸微微黯然,隐隐闪过一丝委屈,“几日没有见到王爷,刚刚就去府门口看了看。”   木枫狐疑地盯着眼前不安地绞着袖口的人,真的是这样吗?那为什么连暗影都失去了他的踪迹?   “公子要注意身体,天气这么冷,外面寒气太重,以后不要走远了,王爷知道了会担心的。”木枫不着痕迹地关照,他无辜的神情实在是让人不忍苛责,可是,他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国之重宝啊。   “我知道了,”玉锦乖顺地点点头,垂下的眼帘中,掩去一抹若有若无的狡色。   第六十六章   雨后初晴,皎洁的月光映照在林间草地上,披散了一地的柔光。   倏地,一道黑影自树叶间飘去,动作迅速得让人无法发觉,恍如一阵轻微的夜风吹过。   “小影子,给我回来。”慕瑞颜秀眉一挑,冷冷地开口,水色眼眸中闪过一道犀利如电的寒光。“你若是敢离开我三步以外,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云影飘在半空中的身影蓦地顿住,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女人,不是睡着了吗?   “回来了。”云影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坐在一边,闷闷地拿着根树枝无聊地扒着地上的灰尘。   他不过是想要去附近的相思楼分部传个信,告诉君扬雪一声,她们的动静,万一碰到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可这个女人,偏偏不让,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十五皇女一直在南都没有离开,你这个时候去传信,信会到谁的手里都不知道,难道你没有注意,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收到扬雪的消息?”慕瑞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淡淡地开口。   “他以为你在锦绣楼里快活呢。”云影不满地嘟了一句。   “他有那么笨吗?”慕瑞颜挑眉,唇畔勾勒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深邃而幽远。   他不笨吗?他只要碰到你的事情就变成笨蛋一个。云影眨了眨眼睛,半晌,垂下头不再言语。   一连几日,敬亲王称病不朝,左相黎丹无奈摇头,听儿子那边的消息,这敬亲王,说是病了却没在府中养病,暗地派人查探下来,她居然还是住在了锦绣楼的水仙房里。   右相虞清面对朝臣的询问,只轻描淡写一句,敬亲王年纪尚轻,少年气盛一时冲动也难免,过些日子自然就会好了,偏袒之意再明显不过。   南洋镇。   严冬的晨曦中,弥漫着彻骨的阴冷寒意,极目望去,入眼之处都是霭霭的白色积雪,廊间街沿,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蒙盖,形状各异的树木树桠间,都凝上了透明的冰层。   “驾……”突兀响亮的马车声划响了整条静悄悄的街道,一辆挂着镇国军旗号的马车飞快地驰过,溅起了一地的霜雪。   驾车的,是一个身强力壮,五大三粗的女子,马车内,一个穿着青布麻衣的粗壮女人坐在正中,手里晃悠着一根黝黑的鞭子,鞭子下面,则是七八个反手被绑在一起的年轻男子。   “安分些,都别想逃走,否则,小心鞭子伺候!”女子粗声粗气恶狠狠地警告,男子纷纷后退,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生怕那鞭子不小心就落在了身上。   角落里,一个清秀的男子低着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子骨溜溜地乱转,最终将目光定在旁边一个满身布丁,穿着破烂的男子身上,不为别的,只因这个男人正一脸讨好地看着上坐的那个粗大女子,那谄媚的眼光,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揍他一拳!   这个清秀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陪同慕瑞颜的云影,而旁边的那个谄媚的男子,则是凤仁至为尊贵的敬亲王所扮。   云影的嘴角抽了几抽,最终忍住,这一路上,他算是见识了这个女人百变的姿态了,为了试验他的易容术,她几乎把能扮的角色全都扮了个遍,这会,居然扮成一个势利的漂亮男人,主动送上门,要去镇国军的军营当军妓!   军妓!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以她敬亲王之尊去当军妓,如果被人知道了该是多大的一个笑话?而且,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士兵会爬到敬亲王的身上泄欲?如果被君扬雪知道了,还不一把火烧了军营?   而且,很悲哀的,为了掩饰敬亲王,他这个向来洁身自好的云影,也不得不也混进了这个队伍,他发誓,如果哪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敢碰他,他一定让她这辈子断子绝孙!   马车在路上颠簸地行进,加上冰雪路滑,一路上,马车内的几个男人都被晃得脸色煞白,一个个都埋在自己的衣服里,生怕不小心呕了出来,那鞭子就落到身上了。   云影已经被晃得头晕脑胀,却见慕瑞颜笑眯眯地和看守的女人张梅聊得火热,难道她不知道,那个张梅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猫看见了鱼一样吗?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男装扮相有多诱人吗?   “那可就麻烦张大人了,左右也要侍候,不如帮奴家找个职务高些的,等奴家得了宠,必定不会忘了张大人的恩情!”慕瑞颜一脸巴结地看着张梅,恨不得能将手里的绳子松下,去帮人家好好捏捏胳膊敲敲腿。   其实,她真的是很无聊,人生百味,还真想将每个角色都尝试一次。   “好说,好说!”张梅爽朗一笑,色色地在慕瑞颜脸上捏了一把,“像你这般的姿色,想要得宠,那还不容易!”   云影一咬牙,恨不能冲去踢张梅一脚,她敬亲王的脸蛋是你能随便捏的?连我家公子都没舍得捏过!眼角对上慕瑞颜警告的眼神,生生地将怒火给压了下来,这个张梅,等事情了了,一定要讨回这笔帐。   “啵”的一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张梅,毫不客气地在慕瑞颜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云影气极反笑,好阿,女人,我倒要看看,这般的轻薄你,还能忍不?   “张大人……”一声媚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声音响起,慕瑞颜娇笑着将身子靠向张梅,含羞带怯地绞着衣角“张大人这般,倒叫颜儿不舍得了。”不就是亲一下么?就当是被狗舔了!   云影顿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他快要崩溃了!   张梅不舍地又捏了一把慕瑞颜的脸,遗憾道:“若不是上头有交待,一定要凑个数,我一定将你留在我身边,绝不辜负了这么个妙人儿。”   “张大人……不如送奴家去高副将那里,听说那高副将,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慕瑞颜巧笑着抛了个媚眼。   ……   高副将是怜香惜玉之人吗?那个高纪,出了名的五大三粗,魁梧勇猛……   云影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恨恨地瞪了一眼色迷迷的张梅,等完了事,看他怎么修理她。   “轧”的一声,马车的刹车声适时响起,慕瑞颜松了口气,她早就算好了路程,差不多的时候挑逗一下,让这个张梅对自己上点心,以便安排到副将高纪的身边,那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高纪,自冯颖失踪之后,镇国军中军务实际都在高纪手中把持,暗部消息来报,即使是冯妍到了军中,高纪也一直是公事公办,一心只盼着冯颖的消息,对于冯妍,高纪一直是颇有微词,年纪轻轻并无半点军功,却在军中自恃是主将之女眼高于顶,已经引起了相当一部分军士的不满,德高望重的冯颖老将军,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女儿呢?   而且,冯妍与成王的动作已经愈来愈明显,以她的估计,离逼宫之日应该也不远了,虽然说她已经在皇宫里布置好了人手,可是毕竟镇国军的势力非同小可,希望可以减少流血牺牲到最大的程度。   镇国军营。   当镇国军副将高纪踩着醉意的步伐走进营帐,便看到一个躺在床上被洗得香喷喷,秀美妩媚的男人正摆着撩人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高将军,今日好兴致啊!”男子伸出嫩白的食指对她勾了勾,嘴角噙着一抹魅惑绝美的笑容。   军人本能的警觉性下,高纪停住了脚步,微醺的醉意几乎全醒,军妓,不会用这种态度来和她说话。   “你是谁?”高纪威武的身躯铁塔似地站在了床前,并未呼唤守卫,而是满含戒备地运势待发。   “不错,很冷静,看来冯老将军看中的人,果真不一般呢。”慕瑞颜兴味地勾了勾唇角,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小的令牌扔到了高纪面前。   铁塔般身材的女人,她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实在是大开眼界,原来女人,也可以这般魁梧?   高纪低下头,看到脚边的令牌,一滴冷汗爬上额角,连带脊背上,都染上了些许汗意。   “末将不知王爷驾到,还请王爷恕罪。”高纪震惊之下不卑不亢地行礼,心思飞快地转动着,这敬亲王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所为何事?而且,还扮成……军妓。   “冯侍郎应该已经到了军中了吧?”慕瑞颜扬了扬眉,开门见山。   “回王爷,冯侍郎已在军中。”高纪恭敬地回答。   “听闻高将军似乎对冯侍郎不太满意呢,”慕瑞颜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走到高纪身边站定,“本王想问将军一声,可愿将这北地十州让与他国?”   高纪浓眉一皱,拳握紧,怒意顿现,沉声道:“北地十州是镇国军驻守了数十年的心血,末将绝不允许拱手让于他国!”   “那如果冯侍郎想让呢?”慕瑞颜垂下眼睑,轻描淡写地问。   “末将绝不允许!”高纪额头青筋直跳,锐利的眼光直射向慕瑞颜,“末将虽与小主子有些不合之处,却也不会听信他人一面之词,这等叛国之事,谅她还没有胆量做出来。”她虽然不太喜欢冯妍的为人,但因为一直跟随冯颖,对冯妍,还是尊称一声小主子,她也绝不相信,小主子会做出这种事情。   “看样子,将军是怀疑本王在挑拨罗?”慕瑞颜抬起眼帘,深邃的眼眸暗含一丝赞赏,高纪,倒也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高纪不语,沉默以对,敬亲王素来与小主子不合,而且小主子与敬亲王的虞侍君自幼青梅竹马,情愫暗生的事,她也是知情人,难保敬亲王不会给小主子扣个黑锅。   “你先看看这些吧。”慕瑞颜微勾唇角,从怀里拿出几封书信递到高纪面前,“等看完了,再说说你的看法。”   半晌后,高纪张了张嘴,眉毛拧成疙瘩,一脸震惊和愤怒,成王,居然会联合西凌的五皇女,以北地十城交换西凌的两百万银两资助,助其登位,这几封书信里,写得是再清楚不过。   “可是这事与小主子有何关系?”高纪烦躁地在帐内踱步,这些天冯妍一直在明里暗里暗示,她要助成王,讨伐色令智昏的敬亲王,军中已经有多数人在附合冯妍的意见。   “将军,如果此时你还说与冯妍无关的话,那就算本王白来一次了”慕瑞颜冷下脸,语气轻缓却透着压力,“本王从来都认为,皇姐会是一个好皇帝,自先皇做太女至今,一直诏求直言,广开言路,诏罢贡献,黜奢崇俭,将军真的认为,成王会比皇姐适合这个皇位?换一句话说,一个为了皇位可以不惜割地相让叛国求荣的人,真的可以给凤仁带来福祉吗?”   冯妍的动作,她不相信高纪不知情,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高纪英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退后一步恭敬行礼,“不知王爷有何打算?高纪只做对得起凤仁百姓之事。”   “那就好。”慕瑞颜满意地点点头,高纪这步棋,她没有走错,也不枉她亲自跑这一趟。“本王自有打算,将军只需配合便好,此事本来就是为国为民,若是将军觉得不妥,本王亦不会勉强。”   “末将一定配合,只是末将还有个请求,万望王爷可以答应。”高纪沉默半晌,道。   “将军请说。”   “无论如何,还请王爷不要伤了小主子的性命,如今主子下落不明,若是他日回来……”高纪皱着眉,期待的眼神看向慕瑞颜。   “好,本王可以答应你,不要她的性命,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她的一切,让命来定。”慕瑞颜微微颌首,饱含深意地看向高妍,“本王今日,应该在南都的温柔乡里,将军可明白?”   高纪眼光微闪,点点头,“末将明白,王爷但请放心。”敬亲王,和她想象中的,似乎完全不一样,韬光养晦?还是大智若愚?   在高纪的带领下,慕瑞颜换上女兵的装扮,往旁边的营帐走去,她得去把云影带出来,也不知道那只貌似清纯的小绵羊身上到底带了多少种毒,她可不想看到浴血沙场的镇国军莫名其妙地成了烈士。   远远的,便听到军帐中传来一阵阵调笑声,还有令人耳热心跳的喘息呻吟声,慕瑞颜心中一紧,那小子,不会是着了什么道吧?   走到门口,高纪掀开帐帘,两人都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里面的场景非常火爆,热烈,激情……   只不过,那些交缠在一起的,都是坦胸露体的精壮女子,而几个被‘请’来的军妓,除了她认识的,都躲在墙角里默不做声,一个个祟拜的眼光看向正悠哉抱着手臂坐在屋子正中的蓝衣少年。   高纪额上滑下数根黑线,仔细地瞅了瞅那个扬着两个小酒窝笑得一脸畅快的云影,转过头对慕瑞颜干咳一声,“这位,可是王爷带来的?”   “不错。”慕瑞颜硬着头皮点点头,这个云影玩得貌似过了点,这些个女人,应该都是军中有点级别的……“云影,过来!”   云影转过头,像是这才看到门口的两个人,笑得极其无辜,那个样子分明是一只做了好事讨主人赏的小狗,“没事,她们明天就会全忘了,这次出门,我特地多备了些好东西。”   瞧瞧,这都叫什么话。   慕瑞颜简直无语了,眯起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来对高纪讪讪一笑,“这位是我义弟,玩心较重,还请高将军莫要见怪。”   义弟?云影眼角一挑,玩兴全无,闷着头走到慕瑞颜身边站好。   高纪很厚道地一抱拳,“既然如此,可否请这位公子帮姐妹们解了这些好东西?这个样子,若是被下面传开了,实在是……”敬亲王带来的人,说明是义弟,她能怎么样?这个敬亲王的底细,她实在是摸不透,只是这么随便一闹,便将她这军帐中混成这样,传了出去,她的英名何在?   “玩得差不多就行了。”慕瑞颜拍拍云影的脑袋,淡淡一笑。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亲王?亲王!”出营的路上,云影很郁闷地开口,“让张梅那种女人占你便宜,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慕瑞颜无奈摇摇头,这个小家伙的气性还真大,“亲王又怎么了?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而且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我是谁。”   云影眉毛动了动,依旧气鼓鼓地瞪着大眼睛,“可是,你怎么能这么随便让她碰你!”他就是不爽,非常的不爽,她难道不知道,有他在身边,只要她不愿意,他不会让人碰到她一块衣角吗?   “好了,小影子,我已经很累了,”慕瑞颜拿出哄小石榴的耐心,微一叹气,道:“一路上,那个张梅,早对着你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垂涎三尺了,如果我再不吸引她的注意力,难道要她来打你的注意?没见到高纪之前,我可不想你坏了我的事情。”   为了他么?云影顿时气结,好象,确实,她一直若有若无挡着那个张梅看他的视线。   第六十七章   相思楼。   空气中飘过阵阵清幽的梅香,细密的雨丝落在湖面上,激起圈圈涟漪,窗外,滴嗒的雨声缠绕在廊间,久久不息。   “公子,玉锦去了水仙那里,”空气中,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水仙那里?他总算是耐不住了……不得不承认,我嫁了一个聪明的女人,只是一步棋,就引出了那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君扬雪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行装,弧形优美的唇勾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浅笑,这个女人,就是找情敌,也给他找这么强劲的,还好玉锦对她没有敌意,否则的话,他又怎会容他留在王府?   真没有想到,那个被敬亲王凌虐之人,居然会是……而他,居然会心甘情愿是为她生孩子……这世事,可不谓是无常。   “公子此番一走,十五殿下那里该怎么回复?”一袭黑衣的兰影恭敬地站在身后,问。   “就说我回山里闭关了,府里,让竹影继续易成我的模样。”君扬雪淡淡吩咐,趁她要算去镇国军那里,他正好办些自己的事情。   “可是……公子可要多带几个人去?”兰影抬起头,犹豫一会,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多带了人反倒引起她怀疑,无望山里,谅莫晗玉也没有胆子进来。”仔细地将手上的包袱打了个结,又道,“如果有她的消息,一定要及时传给我。”   自北地出来之后,慕瑞颜便带着云影日夜兼程赶回南都,即使有暗影可以扮成她的样子在锦绣楼惑人,可积压多日的政务却不能再耽搁,虽然右相虞清可以分担,可皇姐毕竟身在行宫,不太方便,谁又知道左相和成王会耍什么花样?   临行之际,百忙之中,云影一脸阴毒地在那个张梅身上下了不下四种药,估计张梅这辈子,想要生孩子是有点困难了。   云影这孩子,报复心可不是一般的强,她暗暗发誓,得罪谁,她也不得罪云影!   再过几日就新年,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她实在很想回王府过,那里,有她牵挂的人,小石榴,好想念那个软软的小家伙,即使没有血缘,她也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亲生骨肉,小孩子,不是最喜欢过年的么?   紧赶慢赶,归心似箭,终于在大年三十的当天,赶回了王府。而走到王府门前时,‘久居锦绣楼中’的敬亲王却忽然地止住了脚步,很无奈地叹口气,这个世界的女人,真的是很累,不知道回了府之后,那几个男人会怎么给她脸色看。   站了半晌,终是迈步跨了进去。   敬亲王府中,一派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整个王府修葺一新,亮红的灯笼挂在门前,门口那两只威武的石狮也似乎增添了不少亮色。   门童一见是王爷回来,连忙行礼后,一边小跑着往里奔一向叫嚷,“王爷回来了。”   管家健步如飞,三步并成两步地跑到门边,含蓄地问了一句,“王爷回哪个苑子里歇息?”   “我去看看小石榴。”慕瑞颜叹息一声,迈步向风华苑走去,还是让她先清静一下,太累了。   风华苑。   “宝贝,你在哪里?”刚沐完浴,头发也没来得及擦干,慕瑞颜便往东院里冲去,第一次出远门,最想念的,就是这个小家伙了。   正在房里吃着点心的小家伙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从风华的怀里扭了下来,兴冲冲地奔出房门,“娘亲,娘亲。”   “恩,宝贝。”慕瑞颜一把抱住小家伙,却差点没抱起来,这大冬天的,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袄,跟团小被子似的,“宝贝,你好像重了呢。”   石榴刚抱住娘亲,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委屈地扁了扁嘴,“娘亲不乖,又去青楼。”   “呃。”慕瑞颜被噎了一下,头疼地闭了闭眼,这些个男人,跟孩子面前说这个做什么?眸光对上风华略带谴责的眼神,有些无辜地撇了撇嘴角,“我没有……”。   风华把小石榴的披风塞到她手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知道你没有,只不过,小石榴想你想得紧,天天缠着我给他讲些我都不知道的故事。”   “娘亲不去青楼,陪宝贝和爹爹一起睡好不好?”石榴搂紧了她的脖子,占有性地将小鼻子抵在她的鼻尖上,他实在是很想娘亲,呃,是娘亲讲的故事。   风华脸一热,低头转身进了房。   “石榴,”慕瑞颜坐到廊下的榻上,将小家伙搁到腿上,郁闷地眨眨眼,“为什么不去青楼要陪宝贝和爹爹一起睡?”陪石榴睡她还能理解,可怎么又牵上风华了?   “娘亲去和漂亮爹爹睡,不要宝贝和爹爹了。”石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软软的声音中透着委屈。   “是谁胡说的?娘亲怎么会不要宝贝?宝贝是娘亲最最喜欢的人。”慕瑞颜有些哀怨地抱紧了小家伙,她的宝贝,是谁居然让她的宝贝来质问她?   “娘亲和宝贝睡。”小家伙趁机提要求,忽闪着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好,和宝贝睡。”   “讲故事。”   “好,讲故事。”   “唱歌。”   “好,唱歌。”   石榴,这小家伙,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天知道,她现在很想找个暖暖的被窝好好睡一觉。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窗上隐约有阵阵的鞭炮声传来,空气里,飘荡着各种诱人的香味,慕瑞颜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回来还没顾上吃饭,真的是很饿了。   刚想爬起身,却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小东西偎在她怀里,小石榴?低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脑袋拱在她颈边,长长的睫长轻轻地翕动着,小巧的嘴唇边还漾着一抹甜甜的笑容,睡着了还不忘将小腿搁在她的肚子上,小胳膊紧紧地扒着她的衣服,心底有一丝莫名的心酸淌过,爱怜地捏了捏他粉嫩嫩的小脸蛋,以后一定会抽时间多陪陪他。   为了不吵醒小石榴,慕瑞颜一边趁机揩油着他嫩嫩的小手,一边懒懒地倚在床边闭目养神。   “王爷,”门外响起了云影的声音,“管家说年宴已经备好了,就等王爷了。”   “知道了,唤青儿进来,帮小石榴穿衣服,别受凉了。”玩心大起地捏了捏小石榴的鼻子,该吃晚饭了,这小家伙还睡不够,她非把他弄醒不可。   石榴困惑地将眼睛睁了开来,伸出小手揉了揉,再愣愣地盯着慕瑞颜好一会,忽而鼓起了腮帮子,生气地挥了挥小手,“娘亲,宝贝在吃糖!”   慕瑞颜忍不住莞尔,敢情这小家伙在梦里吃好吃的被她打搅了?“娘亲带你去吃好吃的,晚上再睡。”   好吃的?石榴眼睛一亮,急巴巴地拱起身爬到慕瑞颜身上,仰着小脸讨好地忽闪着眼睛,那样子,就像只可爱的小狗。   慕瑞颜忍俊不禁笑出声,石榴,实在是她的宝贝。   明祥阁内,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主桌上的人,几乎已全部到齐。黎幼萱一脸明媚倨傲的笑意,触及到慕瑞颜的到来露出明显的喜意,却又隐含了一丝幽怨,一下午,她都在风华苑里和小石榴睡觉,他也没去打扰她,还好,她总算是赶在年宴之前回来了,外面的男人再好,这年宴她总还是回家的。   虞静华端坐低眉,抬首眉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切让她心中一暖,还好,小白兔是明白她的。   慕瑞颜环视一圈,在右首君扬雪空着的座位上顿了一顿,这年宴,他也不参加么?询问的目光转向身后的云影,却见云影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扬雪呢?”慕瑞颜侧身转向黎幼萱,问。   “病了有些日子了,今日已派人去请过,说是实在起不来。”黎幼萱笑得有几分自傲,一个侧君而已,估计也病得快差不多了,之前就听说这个君家之子身体孱弱,能不能活过二十岁都不可知,估计她对他的宠爱多数也是源于此吧?   “那玉锦呢?”慕瑞颜皱眉问,总不至于玉锦也病了吧? 见黎幼萱不语,疑惑的目光转向管家。   管家迟疑地看了一眼黎幼萱,低声道:“玉锦公子的名份怕是上不了这主桌……”   “名份?”慕瑞颜冷冷地扫了一眼黎幼萱,转身对云影吩咐,“去请玉锦来。”看来,她得去一次太皇夫那里,赶快把他的名分给定了,之前一直考虑瞒着他肚子里的孩子,怕他入了风尖浪口,如今,肚子已经瞒不住,又何必再瞒?   黎幼萱,她不在的时候他似乎下了不少工夫,连管家都看他的脸色?抑或是这管家,原本就是左相的人?   管家被敬亲王的眼光一扫,顿时觉得脊背上凉嗖嗖的,敬亲王虽大,可是这正君也是她的直属上司,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管家,有些事情,她又有什么办法?   锦楼里,云影一进门,便见玉锦完全收拾停当等在厅中,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个玉锦,怎么知道她肯定会来请他?   明祥阁。   不顾黎幼萱略带不满的眼光,慕瑞颜将玉锦唤到了身边,原本君扬雪的位置上坐下,怀着孩子的他,她不想让他受到任何委屈。   “玉锦,”慕瑞颜仔细地挑选着一些适合孕夫的菜,细心地送到他的碗里,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黎幼萱,道:“父君早已说了要封你做侧君,不知怎地这些日子给忘了,等明日我进了宫,就去把懿旨拿来。”   玉锦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俊逸的眉目仍然是那份淡雅而柔和,“谢王爷,对玉锦来说,名分倒不重要。”语毕,淡淡地扫了一眼黎玄萱,也只有那样的男子,才会将名分看得那么重,睿智如她,那些虚名怎会去在乎?他只愿,在她的心里,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王爷,似乎忘了一个人。”黎幼萱暗暗咬牙,尽量忽视她对玉锦无意中流露的眷宠怜爱,“寒月还没有到呢。”她还真的是,一点也不记得冯寒月了。   “那就快去请吧,”慕瑞颜微微蹙眉,冯寒月,一般不会这么晚到,她倒是真的,把他给忘了,只不过,冯寒月的名分,难道就能上这主桌了?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黎幼萱,侧过身继续帮玉锦布着菜,“玉锦,你先吃饭,别饿着肚子里的宝宝。”   不一会,木枫带着管家匆匆地跑了回来,凑到慕瑞颜耳边轻声道,“冯主子出事了,王爷还是过去看看吧。”   木枫和冯寒月、虞静华一向关系不错,可是她从没有见过木枫如此紧张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惊,起身赶往秋梧苑。   第六十八章   秋梧苑。   顶着一路的寒风,慕瑞颜带着云影等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苑门口,冯寒月贴身小厮秋儿一脸惊惶,嘴唇惨白,身子抵在门边,见到来人,连忙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什么事?”慕瑞颜沉声问。   秋儿慌乱地比划着手势,眼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语无伦次,“王爷……公子……求王爷救救公子。”   慕瑞颜秀眉一拧,一把将秋儿拉过一边,迈步冲进房内。   宽大的雕花床上,绸绿的锦被中,冯寒月双目紧闭,面部肿胀,嘴唇青紫,细白的皮肤上乌青一片,伸过手在他鼻下一探,竟似已没有了呼吸。   “怎么回事?”慕瑞颜掀开冯寒月身上的被子一看,不由怒气勃然,这么冷的天,他的身上,居然贴身穿着一套湿漉漉的冬衣,就这样捂在被子里,就连头发,都粘湿地贴在脸上,“秋儿!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秋儿一边哭,一边抖抖索索地磕头,“公子刚才准备去年宴,可是路过湖边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撞出来一个人,将公子给撞到了湖里,公子自幼便不会水……还是正君殿下的侍卫看见了,才将公子给救了上来,可是,秋儿怎么唤,公子没有回应,公子……呜……”   大冬天的,被撞到水里?慕瑞颜心底疑窦丛生却来不及细想,毕竟人命关天,还是救人要紧。   “简直是蠢到了极点,为什么不帮他换衣服?”慕瑞颜沉下脸,强自压下心底的怒气,这些人,一点常识都没有,这样来来回回一折腾,好好的人命就送在他们手里了!   “把窗打开!都出去!”一边对身后的云影吩咐,一边狠狠地瞪了秋儿一眼,着急地探上冯寒月的脉搏,还好,还有一丝微弱的跳动。   伸手正打算解开他身上的衣服,却见云影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解地看着她。   “我在救人,”慕瑞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把这里人给我散了,都堵在这里空气不流通。”   “公子……”秋儿的低泣声时隐时现,目光呆滞地盯着床上毫无生息的冯寒月。   慕瑞颜皱眉,心里有一丝忧伤划过,冯寒月……她会尽量将他救活。   将他的头尽量后仰,人工呼吸加上胸按压,当第二十五次碰到那冰凉的唇,身下的人总算是有了动静,面色转好,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一睁眼,对上正骑在他身上实施急救的慕瑞颜,顿时一惊,苍白的面容浮起一抹红晕,他不会是在梦里吧?离他这么近的,真的是她么?   “王爷……”一声虚弱的轻唤声逸出,慕瑞颜心底松了一口气,对他投去安抚的一瞥,道,“没事了,我让秋儿进来帮你换衣服。”   刚要离开,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拽住了袖口,“王爷……”冯寒月泪光盈睫,乞求的眼神看着她,第一次,她踏足秋悟苑,也许,这也是唯一一次,可以留下她的机会。   慕瑞颜不自在地咳了声,“那,寒月,等你换好了衣服,我再进来。”   这个男子,也许,确实是她亏欠了他太多,因为冯妍,她不可能放他太近,更不可能给他和她太多相处的机会,彼此之间,少有交集。   可是,爱与缘,原本便不可分。   这么冷的冬天,不惜上演这样一出,为的是什么呢?冯寒月……他确实不会水,可是秋儿,却自小深谙水性,六年前,在冯府里,曾经救起过偶然到访的成王……   为了对付成王与冯妍,她早已将她们的事情熟记于心,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这一出苦肉计,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房门外,慕瑞颜背着双手静静立在廊下,深邃复杂的目光投向远处瑟瑟的冬景,冯寒月,毕竟只是一枚被冯妍利用的棋子,原本,她打算等冯妍的事了结以后,送他一份安静平凡的生活。   可是,今天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窝火,以冯寒月的个性,应该不至想出这样的办法来邀宠接近她,这后面,又是谁出的主意?冯妍,如今身在北地,成王,正忙于应付启州的雪灾……   “王爷,公子的衣服已经换好了。”秋儿低着头走了出来,垂头立在一边。   慕瑞颜回过神,目光在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扫视一圈,淡声道,“你也进来。”   房间内,冯寒月拢着新换上的棉被,孱弱地靠在床头,苍白的脸庞在看到她走进来后焕发出明亮的光芒,再看到身后的秋儿,不由得咬了咬嘴唇,怯怯地开口,“今天因为寒月耽搁了年宴,寒月……都是寒月的错。”   “寒月,”慕瑞颜靠着床沿坐了下来,迎上他的目光,“你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撞到了你?”   冯寒月抓着被子的手一紧,似是心有余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也不知道,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人,没有看清楚相貌。”   “秋儿呢?有没有看清楚?”慕瑞颜眯了眯眼睛,转向站在一边的秋儿。   秋儿紧张地绞着衣角,垂着头,“秋儿当时也没看清,她的动作很快,秋儿急着去拉公子,却还是没有拉住。”说到这里,竟开始抽泣了起来。   “此话可当真?”慕瑞颜眸中厉光一闪,脸上隐有一丝怒意,“那你为何不去救寒月?”   “奴才一时紧张,”秋儿吓得身子一软,跪倒在地,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那时候只想着去叫人了,请王爷责罚,是奴才的错……”   慕瑞颜低眸轻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倒确实是要罚,”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到冯寒月蓦然变色的脸。“让我想想,怎么罚你好呢?拿主子的性命开玩笑,你说你,还能再侍候主子吗?”   秋儿低着头,面色煞白,不停地用袖口抹着眼角的眼泪,公子……他早已后悔莫及,万一公子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才好?   “王爷……”冯寒月无力地抬了抬手,努力地抓住慕瑞颜的袖口,虚弱的声音像是微风中抖落的树叶声,“秋儿跟随我多年,还请王爷,饶过他这一次,秋儿他,又怎会拿我的性命玩笑,这一切,都是寒月的命。”   “寒月,”慕瑞颜低低地叹了口气,他这般地护着秋儿,这样的主仆之情,她又何尝忍心,只不过,这幕后之人,实在太可恨,“我想,你应该告诉我实情,否则的话,秋儿,就逐出府去吧。”   虽然,只要一转身,她便能叫木辰在府中暗藏的暗卫报告清楚,可是,她还是希望,可以听冯寒月对她说一次真话。   “不要!”冯寒月惊慌得几近崩溃,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一滴滴大颗的泪珠簌簌落下,“求王爷垂怜,寒月,就秋儿一个身边的人,自小大到,只有秋儿,与寒月相依为命,如果王爷一定要逐,就请王爷连着寒月一起逐出去吧,没有了秋儿,寒月,活着也是一个孤单之人。”   “秋儿!”慕瑞颜心中一酸,转而面向秋儿,语带怒意,“你公子不说,那就你说,否则的话,你们两个,就一起滚出府!”   “青衣人,这天还未黑,你怎会没看到清楚她的长相?你自幼深谙水性,曾经救过成王一命,如今,为何在本王面前屡次说谎?难道,本王就如此的好欺骗吗?”   秋儿吓得腿直哆嗦,一张脸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眼神与冯寒月交流之下,两人都痛苦地别开了脸,“回王爷,是正君殿下,要公子施苦肉计,搏得王爷垂怜,最好……最好可以怀上王嗣。”   敬亲王说话做事,向来说一不二,与其与公子两人被逐出府,不如坦白交待,虽然得罪正君也很危险,可是总好过让公子流落在外,冯府里,早已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慕瑞颜沉默半晌,叹息一声,别开脸,“既是如此,那就算了,正君那里,就当此事是意外落水罢,你们可知该如何做?”   “奴才明白。”秋儿眼中含着泪花,不住地点头,忽而惊叫一声,“公子!”   慕瑞颜转过头,只见冯寒月已软软地倒在了床上,憔悴的面容上,绯色昂然,明显已是发起了高烧。迅速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挥笔如飞,着门外唤了一声,“云影,将这药方送到药间,赶快煎好了送来。”   云影接过药方,动作利落地出门,清澈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王爷可要传膳?”见慕瑞颜仔细地帮公子把脉盖被子,秋儿心里已是高兴到了极点,大悲大喜,今日里,他可都经过了。   “传吧。”慕瑞颜随意地应了一声,思忖一会,淡淡问道,“寒月落水,性命尤关,黎幼萱,他就不怕闹出人命吗?他又怎知我因此垂幸寒月?”   秋儿扑通一声跪下,哀声道,“秋儿若是知道公子会这般危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公子答应,正君殿下说了,公子落水后,王爷总是会来看上几眼,到时候,再点上些秘香,公子总是会有机会的。”   秘香?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黎玄萱!”慕瑞颜冷哼一声,袖下的双拳紧紧地握起,这个左相之子,难道就会这些个玩艺吗?“那我就是宠幸了寒月,那又如何,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秋儿小心地瞄了瞄慕瑞颜的脸色,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殿下说,王爷很少……在府里内范里留宿,所以,一定要……主动把握机会,一旦获得了王爷宠爱,那王爷……如今,殿下的身子已经不能侍候王爷,所以,要公子想办法夺得王爷的宠爱,他说……王爷的眷宠,都给了玉锦公子,如果再这样下去,府里就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绕了半天,原来是对玉锦有意见,慕瑞颜阴沉着脸,一语不发,这个黎幼萱,还真是不太平,玉锦,玉锦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皇姐的救命之药,她怎会不重视?撇开感情不谈,他黎幼萱,难道还能比皇姐重要?   想必她不在的这些日子,这黎幼萱应该没少在玉锦身上下工夫,可看这架势,却又似乎没拿到什么好处,既然有木枫和暗卫护着,玉锦……看来也不是简单之人呢。   可是为什么,她直觉里,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紧掩的被褥里,冯寒月闭着双眼,睫毛微微的抖动,一滴滴清泪沿着耳边缓缓滑落。   “正君那里,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慕瑞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秋儿,淡淡吩咐,“可明白我的意思?”   “秋儿明白。”秋儿回答得简洁干脆,心底松了一大口气,还好,王爷没有降罪,这般算计王爷之事,竟然逃过一劫,而王爷,居然知道他曾经救过成王之事,看来,以后的事情,还是不要瞒着她的好。   直到看着冯寒月喝完药,沉沉地睡去,慕瑞颜才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打算回风华苑。   半路上,忽然想到,君扬雪今日竟病得没有参加年宴,不知是何缘由?她得去看看,脚步一转,转向往瑞雪苑走去。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冯寒月?”云影紧跟着她的脚步,闷闷地问了一句,这件事情,就算是黎玄萱的主意,可冯寒月也不是没有大脑的人,能够这样的兵行险招,可绝不是表面上的可怜兮兮那么简单,而她,该不会为此真的去对冯寒月……由怜生爱,可是很容易的。   “你觉得呢?”慕瑞颜眼角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谁知道你,”云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女人,反正也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的守宫砂已经不见了,你说,谁会是那个人呢?”夜风中,轻飘飘的声音划过,却让云影的心头猛地一惊。   凤仁的男子,守宫砂都在肩窝里,如果她没有看错,冯寒月已经失去了清白……   兜兜转转,事情的真相,还是要等府中的暗卫的回答。   第六十九章   瑞雪苑。   冷冷的冬夜里,只有稀少的几颗星星幽幽地泛着清冷的光芒,微风拂过,带起了一片冰凉的寒意。   云影疾步如飞,急切冲向房门,君扬雪,过年的日子,缺席至为重要的年宴,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了状况,而不论是哪种状况,都让他着急担忧。   可是动作再快,他居然还是没有赶上慕瑞颜,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什么时候,她的功力,居然进步如此之快?还是心之所至,才会这般的急切?   床上,斜倚着憔悴几近无法辨认的君扬雪,面目青灰,好看的凤眸黯然无光,一只手无力地耷拉在床沿,几近黑色的指甲,在亮丽的绵缎上显得诡异而恐怖。   “扬雪!”慕瑞颜惊叫一声,飞快地冲了过去,心底,有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在蔓延,“扬雪,这是怎么回事?”   君扬雪被她握紧的手有些许的僵硬,“王爷,我没事。”   “没事?”来不及细想,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瞬间,迅速扣住他的脉门,厉声喝咤,“说,你是谁?”   ‘君扬雪’无奈地动了动嘴角,求救的眼神看向她身边的云影。   “王爷,他是竹影,”云影拽拽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生气,侧过脸看向竹影,“公子呢?”   竹影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公子回山里闭关了。”   “闭关?”从竹影的脸上看到君扬雪的脸露出这般恭敬的表情,实在是让她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只狐狸,难道是去闭关练他那个什么垃圾处子神功?可是,大过年的,就不能回来吃顿年夜饭么?   “那个无望什么功?”慕瑞颜撇撇唇角,求证的眼光看向云影,却见云影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他要练多久?”闭关?不吃不喝不睡觉么?山里,这个天气呆在山里,这狐狸成精了?   “这个不清楚。”云影水灵灵的眼睛闪了闪,忽然指了指她还扣着竹影的手,“王爷,你抓得太久了,竹影身上真的有毒。”   慕瑞颜脸色一变,迅速放开竹影,在离床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手掌看了好一会,转头对云影道:“小影子,拿解药来。”   “没有解药,”云影很无辜地耸耸肩,两个小酒窝忽闪忽闪,带着点戏谑的意味,“三天内,凡是碰到你的手的男人,都会浑身奇痒无比,你不碰男人就行了。”   不碰男人?   慕瑞颜认命地闭了闭眼,叹口气,“既是如此,那就算了,这几日我去烟水阁里。”   转身间,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快如闪电地一把抓住云影的手,笑得不怀好意,“我倒要看看,这毒是怎么个奇痒无比法。”   手上温热的触感丝丝蔓延开,云影嫩白的脸蛋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骗不过你就是了,解药拿去,这毒,不过是让人面色憔悴些而已。”   慕瑞颜慢条斯理地接过药丸一口吞下,笑眯眯地摸了摸云影的脑袋,“小孩子,不要在大人面前说谎,鼻子会越长越长的。”   云影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却发现又被她给骗了,额头青筋暴跳,好半晌,死死地盯着她,道:“我不是小孩子!别总拿我当小孩子!”   慕瑞颜挑挑眉,像没听到一样,他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难道是她么?她可活了两辈子了。   竹影溜到被子里死死地憋住笑意,他就不明白了,这云影在王爷面前,怎么就愈来愈像个孩子呢?其实,他只不过是长了个娃娃脸而已嘛,而且本质上,他可比谁都狡诈的,就连公子,都常常拿他没办法。   风华苑。   从瑞雪苑出来后,慕瑞颜便回到了风华苑。   泡在温暖的玉露池里,一边放松身心享受这难得的轻松,一边听着府里的暗卫汇报。   这段时间以来,黎幼萱处事日渐低调,一直谦和持家,对虞静华等人以礼相待,甚至免去了晨昏定省,就连左相那里,好像也是在为她说话,说是她一时风流,总会回家的,这个骄纵的小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也实在不容易。   可是黎幼萱,独独对锦楼,似乎非常的在意,缕缕想方设法的打着玉锦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从厨房到洒扫的小厮,几乎都被他收买过,也不知道他到底动手了几次,还好,玉锦的孩子终究是无恙。   归根结底,让黎幼萱和左相忌惮的,是玉锦肚子里的孩子。   而君扬雪,自她名为去锦绣楼,实则去北地后,便一直抱病在床,当然,那是竹影所扮。   风华,一直是安稳度日,每日里悉心教导小石榴,扳着小手指教他数数,与府里来往最多的人,倒是同住在风华苑中的玉锦。   而每日里念叨她最多的,是她的宝贝小石榴。   几个男人对于她‘留连锦绣楼’,出乎意料的全部闭口不提。   冯寒月的事情,实属意外,绝对没有想到会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   一直,并没有太多的限制冯寒月的自由,却没想到,因此,让他选择了背叛,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凌国的十五皇女,莫晗玉,为了切近敬亲王,这个莫晗玉,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冯寒月,并非自愿,却已失身。   一次所谓的偶遇,让冯寒月被强迫夺去了清白,而这所谓的偶遇,不过是冯妍与莫晗玉合谋的伎俩,冯寒月,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冯妍的算计。   而莫晗玉,则抓住了冯寒月柔弱以及对敬亲王的倾慕,如果让心爱的女人知道了自己没有清白之身,那将是对他致命的打击!   所以,这件事冯寒月一定会想办法来弥补,而唯一弥补的办法,便是制造一次敬亲王宠幸的机会,而且,要让敬亲王察觉不到他已失贞洁。   猜也能猜到,冯寒月的落水,必定是莫晗玉的意思,一来有机会得到敬亲王的宠幸,二来如果被察觉落水有疑,可以推到黎玄萱身上,虽然目前的形势,敬亲王没有去找黎玄萱的麻烦的必要,可到底,还是离间了敬亲王和这个她原本便相处并不融洽的正君。   当然,莫晗玉真正想的,是让冯寒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上引诱敬亲王所谓的迷情香,实则是催命符……   如果成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敬亲王,如果不成功,则离间了敬亲王与黎家。   只是莫晗玉,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她在布局的时候,还是低估了敬亲王的实力,或者说,她没有想到,她的凤仁的所有举动,几乎都在敬亲王的掌控中。   莫晗玉,似乎在南都也呆得够久了,看样子,相思楼,已渐渐脱离君扬雪的掌控,还好,锦锈楼是已布置妥当,必要的时候,她会将整个凤仁的相思楼连地拔起。   冯寒月,那个总是卑微着乞求爱情的少年,纤细脆弱,楚楚可怜,他,应该不爱那个莫晗玉吧?即使是爱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爱,她给不了他,那么,就送他一份平静的生活吧。   “木辰,去请华十来。”从玉露池出来后,慕瑞颜对身后淡淡的吩咐了一声,冯寒月,她与他,终是无缘。   华十,自冯寒月入府后一直暗中相护,据木辰的意思,冯寒月失贞之后,华十曾彻底夜买醉,因为那一日,是她护送冯寒月出的府,却没料到,一不注意,伊人已失清白,后悔,已是不及。   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华十,应该对冯寒月有情,那就看,她对他的情,到底有多深了。   “属下参见王爷。”一个精干的女子声音响起。   慕瑞颜转过身,看着站在廊下恭正英武的女子,淡淡一笑,“华十,可知本王找你来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华十垂着头,恭敬地回答。   “寒月出府那日,可是你护送?”慕瑞颜勾了勾唇角,淡声问。   “是!”华十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中隐有压抑的愤怒。   “如果,本王让他从此后消失在王府,你觉得如何?”慕瑞颜叹息一声,不再绕圈子。   “王爷……”华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倔强地仰起脸,“王爷英明,冯主子是被逼的,还请王爷开恩。”不,她不能让他死,那样的男子,那样的深情,他不过是被人所害。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为他求情?”慕瑞颜浅淡的声音无波无痕,看不出任何情绪。   华十沉默良久,幽幽地开口,“冯主子的苦,属下都看在眼里,除去被王爷禁足的日子,每天一早,他都会在湖边的庭角,静静地呆上一上午,目送王爷去上朝,直到王爷下朝回来,才悄悄的回苑里休息,风里雨里,雪里霜里,从未间断过。”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可曾明白,那样的等待和期盼,需要多深的感情才能坚持?那个瘦弱的身躯,又承受了多少风霜雨雪,为的,只是她的偶然回眸。   慕瑞颜怔然,冯寒月,是她做错了吗?因为冯妍,因为他是冯家的棋子,所以她从未给过他机会,他的失贞,是不是,也是她间接的错?   “就凭这样的一份情,请王爷放他一条生路,属下愿意加上这条贱命,换取冯主子的平安。”华九撩开衣袍,深深拜倒在地,积蓄了已久的情绪,终于可以倾泻,只要有一丝机会为他争取,她便无怨无悔。   因为她对冯寒月,正如他对敬亲王,她也是那个,悄悄躲在角落里注视的人,可惜他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你……喜欢寒月,对不对?”慕瑞颜深深叹息一声,心底盈溢着莫名的情绪,“那么,你可嫌他,已失清白?”   华十猛然抬起头,双眸中透着不可置信的目光,话语却是坚定有力,“在属下心里,他从未变过,属下爱的,原本便是他的灵魂,若只在乎他的容颜与清白,又岂配拥有他?”   “那么,你便带他走罢,自此后,再无冯寒月此人。”慕瑞颜上前一步,扶起华十,深深地打量着她,这样的女子,绝不会辱没了冯寒月,“他此后的幸福,就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华十努力忍下流泪的冲动,声音沙哑哽咽,寒月,你的幸福,便是我一生的努力。   “你且等我,去拿户牒。”慕瑞颜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烟水阁,冯寒月之事,她早已暗中为他安排了身份,只等冯妍之事一了,便送他离开。   “户牒?”华十低喃一声,敬亲王,掌管户部,难道,她早已为冯寒月安排了一切?那么,她,似乎并非无情之人。   清冷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几不可见的细细月牙,稀疏却璀烂的星光,洒下一地的浅浅光晕。   慕瑞颜背负双手,静静地凝视着远处的一弯细月,冯寒月的事情,总算有个了结,一个新的身份,一万两白银,再加上一个深情守候的华十,应该能给他一份美好的未来吧?这,也是她仅能做的了。   从来没有想过,他对她会有这般深的牵绊,那个柔弱娇怯的少年,居然会在风霜雨雪里,苦苦守候她的身影,她知道,他对她,有情,却没料到,竟已情深至此,虽然,他曾给冯妍递过音信,也曾安排静华与冯妍的相见,可是那些,在这份情面前,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由始至终,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他只是,为自己的爱情多争取一些,没有错。   错的是,他与她,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了错误的人。   一切,只因无缘。   今夜,异世的第一个大年三十,真的是好特别呢。   好想念,慈祥可亲的爷爷,往年的这一天,她都会赖在爷爷的房间里,为的,是趁爷爷睡着后,悄悄地看一眼爸爸妈妈的照片……   咫尺天涯,爷爷,应该也和她在一个星空下罢。   “你不去陪陪虞主子和玉锦公子?”云影跟在身后,眨巴着眼睛问了一句。   “不去了,去陪谁都不好。”慕瑞颜摇摇头,“有时候,一个人也挺好。”前世今生,孤独,总是最好的朋友,只不过今世,让她忙得没有时间享受寂寞。   “一个人?我不是人吗?”云影撅了撅嘴,这女人,没拿他当人吗?真拿他当影子了?   “也对,我怎么把小影子给忘了,来坐下。”拍拍身边的椅子,完全哄小孩的语气。   云影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气,跟了她这么久,早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   “小影子,过年了,想要什么礼物?”慕瑞颜拈起一块芙蓉糕,细细地品尝着鱼1。   “我不是小孩子,要礼物做什么!”云影皱了皱眉,语气不悦,伸手将一整盘芙蓉糕端到面前,连着吃了好几块,才停口,这个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小孩子少吃点甜的。”慕瑞颜将盘子端回来,一副慈母的口气,“当心驻牙!”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孩子!”云影额头青筋暴跳,强忍住想要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他云影,也只有她敢说他是小孩子!可偏偏,他怀里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药,他一丁点也不舍得给她用上!   原本,君扬雪派他到她身边,是想以收房的名义监视她,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如愿的,她的举动被他们掌握了,可是,心呢?他们的心却丢了。   而他,为了君扬雪,却丝毫也不能表露,宁愿,做个小影子,默默地看着她,陪着她,只要她的目光偶尔停留,便已心满意足。   她的眼神不经意间总会流露一丝忧伤,那是一种与世隔绝的迷离,离她愈近,就愈想靠近她。   他知道,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敬亲王,到底,她有着怎样的经历,才拥有了这样独特的气质?   “你怎么知道竹影不是公子的?”良久,云影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是从气息上辨认出来的,还有竹影身上的药。   竹影的易容,他和公子,都经常会认不出来,而她,为什么会那么快就知道宝?   慕瑞颜扬唇淡笑,目光浅浅地投向远处的树影,“扬雪,有样很重要的东西没有交给竹影。”那个她编织的相思扣,狐狸一直随身挂在颈间,只稍一注意,便能看到那一丝紫色,竹影,自然不会有,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狐狸看她的眼神,竹影怕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宝。   “什么东西?”云影好奇地问。   慕瑞颜但笑不语,眯着眼睛很欣赏地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这小家伙,还真的是很可爱,有他跟在身边,寂寞就算想来,怕是也过不了他那关。   半晌,云影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盘子晃了晃,“是那个相思扣,对不对?这么大的破绽,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才好。”   慕瑞颜笑着叹口气,手指探向袖中的那块紫色玉牌,狐狸,是想让她尝尝思念的滋味吗?那他,是如愿了,因为她真的,非常想念他。   那道绝世隽然的身影,早已刻在了心里,这大半个月来,她一直刻意地去忽视那份噬骨的思念,祈盼着回府后,可以拥着他熟悉的气息入睡……狐狸,她似乎应该早点废了他的那个什么功……   夜渐渐深沉,一弯朦胧的新月悬在空中,精致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朦胧的月色下,神秘而安静。   突然,空气中,涌过一丝异乎寻常的流动。   慕瑞颜侧过身,眼光敏锐地闪了闪,“小影子,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功力不错。”云影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浅浅的酒窝忽隐忽现,不过是四五个高手,听方向,应该是去锦楼的,这些日子,锦楼里,怕是不太平呢。   “锦楼!”慕瑞颜蹭地站了起来,却被云影一把抓住袖子,“有木枫,还有六名皇家暗卫,四名相思影卫,你担什么心?”最重要的,有玉锦,他有足够的能力应付。   “不行,我要去看看。”慕瑞颜皱了皱眉,即使是能被打发掉,玉锦,到底怀有身孕,这样折腾,怕是吃不消。   说话间,衣袂扬起,人已经往锦楼冲去。   云影摇头苦笑,公子,你这个情敌,可不一般呢,实在是想知道,你与他,能否并存?   第七十章   锦绣楼。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四只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床边慵懒而风情万种的男子。   水仙撇撇嘴,微叹口气,继续镇定地喝着手里的茶,这种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这会,又是哪路人马?   “这是十万两,”黑衣女子冷冷地扔出一沓银票,“事成之后,会再送余下的二十万两来。”   转瞬之间,人已不见踪影,只有窗边的水仙花瓣,隐有微微的颤动。   “银子,真是个好东西呢。”水仙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将银票拿在手里,百无聊赖地数着,想不到,主子的命,居然能值这么多的钱,如若真是个昏王,怕是离黄泉也不远了。   走到华丽精美的琉璃屏风边站定,伸手将床边的一盏细巧的宫灯向左转三圈,又向右转了一圈,轻微的轧声响过,暗墙边,顿时出现一个幽暗的通道。   回头扫视了一圈房间,拿起一盏小巧的蝴蝶灯,闪身往暗道中走去。   幽暗的密室中,是一张偌大的床塌。   掀开床帘,走到床沿边,禁不住将目光投向床内,柔软的床铺上,躺着一名半露香肩的女子,那清妍绝色的面容,赫然是敬亲王慕瑞颜!   女子眼睛倏地睁开,撞上水仙的视线微微地闪烁了一下,“找我可有事?”   “要派人通知主子,十五皇女的人已经来过了,至于这里什么时候行事,就等她的示意了。”水仙淡淡一笑,说完便要离去。   “你,等等。”女子唤了一声,犹豫半晌,问,“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   转动的身形顿住,良久,传来低低的回答,“我心里,没有任何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目送那清俊的背影离去,女子无奈叹息,“若是你喜欢她的模样,我愿意,一直为你扮成她。”   门外,水仙仰首微笑,低低的声音仿若自语,“永远得不到的,才会一直喜欢,所以,我宁愿一直远远地看着她。”   感情,没有理由,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但是他的喜欢,不是得到,而是守望。   锦楼。   夜空中,划过一阵刺耳的刀剑交戈声,不消一会,几个黑影利落地回归岗位,一切归于平静。   “参见王爷。”一袭黑色劲装的木枫现身,对慕瑞颜恭敬地行礼。   “玉锦没事吧?”慕瑞颜扬手,关切地问了一句。这锦楼里,她安排了最好的暗卫,再加上君扬雪派来的四影和驻守在外的一百敬军,寻常情况应该是动不了玉锦分毫。   “公子没事,只不过,最近都休息不太好。”木枫眼角弯了弯,简单地回答,被这样骚扰,不论换作是谁,能休息好才怪。   “我去看看他。”慕瑞颜点点头,转身进门。   宽大柔软的床上,玉锦蓝衣华裳,半倚半卧,手里闲适地拿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玉锦。”慕瑞颜迈步上前,走到床边坐下,五个月身孕的他,体形已有略微的臃肿,那俊朗的眉目间,隐隐有着不易觉察的疲惫之色。   “王爷来了。”玉锦微微一笑,搁下手中的书,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搁在掌心里揉搓着,从冷风中赶来,她的手里,到底有些凉气。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恍然地看着他,玉锦,该拿你怎么办?   “为了你,值得。”他的声音轻柔如风,又带着深深的宠溺,璀烂如星的眼眸中,闪耀着灼灼的光华。   “玉锦,”她低唤一声,凝眸看向他,心底犹如一道暖暖的清泉淌过,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这样的男子。   玉锦微微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掌心,大半个月的不见,足够让他相思成狂,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这般的守候,在她面前,他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下。   “玉锦,你的记忆,可有想起?”慕瑞颜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叹息一声。   “没有。”玉锦闭眼,心底有一丝苦涩滑过,不想骗她,却不得不骗,身份坦承之时,便是与她分手之时,他宁愿,那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他的手缓慢地从她的手指上滑过,经过衣襟,最终落在她腰间的盘扣上,低低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今夜,王爷可歇在这里?”   多日禁欲的身体,在他的碰触间,竟翻涌起滚滚的欲望,连带声音都有些颤抖,“今晚我会守岁,不睡觉,所以……”   “那陪我躺着,可好?”他以指封住她的唇,润泽的双唇逸出梦幻般的低喃。   “好。”这样的他,让她无力拒绝。   “王爷这样躺着,容易着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软绵绵的被子圈住,顺势的,躺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玉锦。”她无意识地轻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像是驱离了所有的寂寞与无奈,融入这让让她无比安心的怀抱,即便是短暂的拥有,那也,认了吧。   “这会,已经过了子时,又是新的一年了。”他缓慢地用手指理着她的发丝,唇边漾起浅浅的温暖笑容。   新的一年,他与她之间的缘,可以延到何时?总是希望,时间可以被紧紧地握在手里,可不经意间,它总会从指缝里流逝。   他优雅地除去身上的外衣,缓缓在妆台前坐定,细细地梳理着如缎的青丝,丝丝缕缕间沁出的幽香,让她的心神一阵恍惚,如果说,静华是让人宠爱的小白兔,那玉锦,便是头优雅的猎豹……而且,是头表面乖顺得像只猫的猎豹……   他的动作无比自然,却又无端地带着丝丝诱惑,今夜的玉锦,很不一样,就如同,冰块中的融融火焰。   “王爷。”他轻唤一声,却发现她已安然入梦,暖暖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痒痒的却很温馨,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是在轻柔的浅笑。   这么快就睡着了?他不由莞尔,她就是这般守岁的么?原来每次她来这里歇下,总会尽量的离他一些距离,渐渐的,那点距离越变越少,直至如今的毫无缝隙。   贪婪地凝视着她香甜的睡容, 手指轻轻划过她莹润的双唇,很想尝尝这里的味道呢,是否如想象中的那般清甜?   刚想低头吻下,却发现那长长的睫毛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嘴角,忍不住扬起,她,居然在装睡。   半年前,散功之际,记忆全失,他不得不隐身以躲避最得力手下虎视眈眈的篡位。   可是有些事情,终究是命中注定,手无缚鸡之力时,竟然会被敬亲王遇到,那一夜惨痛屈辱的肆意蹂躏,是他这一辈子无法磨灭的噩梦。   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之际,是她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那温暖如春的眼神中,没有半点嫌弃,只有如丝如缕的沉沉怜惜,就这样,毫不设防的,她的身影悄然地驻进了他的心底,即使是同样的面容,他亦可以明确地感受到,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孩子对她的意义,他也知道,在得知他有孕的第二天,她便亲自施针,名为固元,实则,是封住这个孩子,一旦他想扼杀这个孩子,那他的命,也会随之消亡。   她不知道,爱她,需要多大的勇气。为了爱她……他已不想再做原来的自己。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一切,就算是要下地狱,也甘之若饴。   厚沉的床帏里,透进少许的灯光。   繁重的衣饰,在他的指尖下层层散开,想要她,太久了。   幸福,还能停留多久?实在不想再等。   轻柔的吻覆上她的唇,唇齿之间,是淡淡的桂花清香,身下的人,在缠绵炽烈的亲吻中不得不醒来,垂着眼帘,用力抓紧他的手,“玉锦,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不碍事。”他微微一笑,唇凑近她的耳际,声音低哑盅惑,“睁开眼睛看着我。”从不后悔爱上,那么,一定要真正的拥有过她。   “玉锦,”她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她心里太清楚,对于凤仁的男子来说,以身相许是怎样的深情,玉锦,她该怎么办?他的身份,万一,万一他与她没有未来,她将情何以堪?   “这一辈子,我只爱一次,我不想骗自己,王爷,我爱你。”低低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愉悦,淡淡的笑意映在他如星辰般的眼眸中,这个女人,自她装睡起,便知道他今夜要做什么,这都临到眼前了,还想挣扎吗?看来……   “王爷,是玉锦逾越了……”他垂下头,涩涩的声音中是浓浓的受伤,“这个破败的身子,又怎配得到王爷的眷顾。”   “玉锦,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心中一痛,叹息一声,侧过身抱紧他,低头吻住他温润柔软的唇,唇舌缠绵间,彼此的气息纠缠,淡淡的荷花清香,萦绕在她的呼吸间,他的眼眸,幽深如海,迷离而温柔,撩乱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诱人的风情,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却到脑后。   在乎了就是在乎了,不祈盼拥有,至少沉沦过。   “唔……王爷……”低低的喘息声中,是难耐的呻吟,他伸出手,有力的双臂环住她的腰,转身间,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为了不伤到孩子,他只能在上面。虽已有孕,可真正的欢爱,他还是第一次经历,那一夜的经历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快感。   喉咙里涌出灼热滚烫的叹息,他轻轻低下头,细细地、青涩地勾绘着她的唇,因为情动而迷乱的脸庞夹杂着一丝痛楚,初夜的混乱记忆不适时地漫上心头。   “玉锦……玉锦……”她怜惜地捧住他的脸,温柔无比地吻住他的唇,“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一切,都交给我……”玉锦,那就让我们一起,都不要放手吧。   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可以这般美好,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出。   这样的的眷爱温柔,让他甘愿在她怀里溺毙。   浅淡的月色下,压抑的轻吟喘息声若隐若现,云影仰起头,凝视着天边的一弯浅月,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玉锦,那样的男子,都愿意对她倾心交付,终究,他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左相府。   浅淡的月光下,左相黎丹临窗而立,身后,坐着一身明红正装的东堇十皇子楚沛风。   “大人,”一个唯唯喏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事?”黎丹抬起头,眼角扫向身边的楚沛风。   “云主子说是不舒服,请大人过去一次。”绿衣的小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禀。   楚沛风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小厮,朝黎丹淡淡一笑,道:“不舒服就请太医去看看吧,大人就是去了,又能如何。”   小厮身子颤了颤,抬头悄悄地看向黎丹,却见黎丹没有动身的意识,只好领命告退。   “你不去看看?”楚沛风抬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我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黎丹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转身走到床边,拉过楚沛风的手,“他们两个,还不都是为了充斥门面吗?我堂堂左相,总不能一个侍君也没有。”   楚沛风懒懒地抬了抬眼帘,将头靠在黎丹的怀里,眼光投向窗外清冷的月影,“萱儿的日子,若是能有我这般,我也就知足了。”萱儿,那个要强的孩子,该怎么办?   “敬亲王那里,怎么办?那个人的孩子,如果不是他自愿,怕是我们如何也没有办法了。”太想太想,为儿子扫平一切障碍,甚至不惜,对那个人动手。   “由他去吧,只要脐血送不到皇上那里,又能如何?就算生了个女儿,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还不好办吗?”黎丹脸色一沉,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楚沛风微微一怔,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女人的野心,何时才是尽头?   第七十一章   正月,启州。   天气阴沉而冰冷,一片荒凉的白雪世界里,狂风卷着晶莹的雪花暴虐地扫过村庄,山野,光秃秃的树干,原本飘渺美丽的启州城,变成惨烈的人间炼狱。   乌云沉沉地压在地面上,田野、道路、村庄,几不可见。   一场始于十一月的暴风雪,摧毁了启州百姓六年来的幸福生活。六年前的雪灾,让多少人的家园被毁,那惨痛的一幕还停留在记忆中,时隔六年,饥寒交迫,冰雪封城,又一次活生生地摆到了面前。   路边,是沉沉的积雪,一具具冰冻的尸首,毫无生气的躺在皑皑的积雪中,时或,有寻着家人的百姓,撕心裂肺地抱着尸首痛哭,亲人,你就这般抛弃了家吗?   成王府。   奢华温暖的大厅中,慕瑞善锦衣华服,保养得宜的面容上隐有一丝得色,雪灾之后,她就又多了起事的银两,那些灾银,与其赈放给那些灾民,还不如留待他日以做重用,雪灾,她倒是但愿这雪可以再下得大些。   “王爷!”一个黑衣人风尘朴朴地从门外走入,面色苍白而僵硬,“禀王爷,京中回复,此次灾银事关重大,要等摄政王亲自批示才能发放。”   “什么?”成王站起身,面色微沉,沉吟半晌,又道:“左相那边,怎么说?”   “左相说,此事不由她经手,”黑衣女子恭敬地回答。   “本王就不相信,她们会不管这启州众多百姓!”成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王爷!王爷!”一个紧张急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王微微皱眉,目光紧盯着门口一道绿色的身影。   “回王爷,敬亲王的旨意到了。”   “念来听听!”   “经核查,启州府中尚有库银二十万两,为保百姓安危,救百姓于急难,着成王协启州府,尽快将二十万两库银放至百姓手中,雪中送炭,以慰百姓。启州之库,雪断封山解决之后,将尽快送至。”   启州府的二十万两库银?堂下听到旨意的人都摒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敬亲王,踩着成王的尾巴了。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杯盏尽数被扫到地上,成王面色阴沉郁结,凌厉的目光扫过那道浅黄的圣旨,“她想得倒美!本王就不派库银,看她能耐我何?”   “王爷……”绿衣女子抖抖索索地向前一步,颤声道:“城中已贴满大小告示,说王爷会派发灾银……如今,百姓都在称颂王爷……州府外,已有无数灾民在排队领银。”   成王死死地瞪着绿衣女子,瞬间收缩了双瞳,双手一把扣住女子的肩骨,如疯了一般的怒吼“是谁贴的告示?本王的地盘,竟然会有本王不知道的事情?”   “回王爷,属下实在不知。”绿衣女子忍住肩上传来的阵阵痛意,颤抖着垂下头,“看情形,城中已布满了摄政王的眼线,王爷如果不照做,怕是会……”   “会怎样?”成王一声厉咤,胸膛急剧地起伏着,那二十万两库银,那个慕瑞颜是如何查出来的?还是,这启州,早已不在她辖治之下?   “会失了民心……”   “民心?”成王低声喃喃,蓦地放开手,绿衣女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也罢,不就是二十万两白银,本王就做次仁王又如何?”至少身后,还有西凌的两百万两白银为援,她慕瑞颜,想用这点银子来制住她,简直可笑!   敬亲王府。   灰白色的雨点细细地飘在空中,青石的小径,被雨水冲刷得分外锃亮。   慕瑞颜撑着一把油伞,悠哉地在自家花园里踱步,空气中一阵瑟瑟的寒意袭来,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扬雪,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他在哪里?心,被悬在半空中,始终不得踏实。   “今日里,正君殿下请张太医去诊过脉了。”身后,传来木辰谨然的声音。   “是吗?那今日,是正月十五了罢。”慕瑞颜仰起头,看向远处濛濛的细雨,四十五天了,黎玄萱的梦,也该醒了。   回府后的这半个月,她都宿在烟水阁,无人注意时,便去看望玉锦和静华,而有人注意之时,自然会去陪伴她的正君,看到他每日得意地炫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黎幼萱,是太傻还是太执着,那个东堇的十皇子,到底是为儿子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   静华,算着日子,下个月也该能诊出身孕了,东堇的秘药,没让黎玄萱得逞,却让她在皇宫的珍宝阁里发现了几粒,顺手,便拿了一粒给静华服下,想到静华吃药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那个小白兔,当时红着脸就吃下了,还当是她给他的助兴之药,也不知道,那个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什么。   萱云苑。   黎幼萱趴在被子上痛哭失声,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他居然会没有怀孕?虽然,他已经买通了张太医,可是,这个假的肚子,让他如何去面对?难道,真的要去抱养个孩子来做敬亲王的嫡嗣?那可毕竟,不是他与她的骨血,为什么命运,竟会如此的捉弄人?   “小主子……”奶爹无措地站在床边,一脸的复杂疑惑,明明是东堇的秘药,这药,十皇子也曾用过,百用百灵之药,为何会在小主子身上失灵?   唯一的解释,问题在敬亲王那里,敬亲王那样的女子,只是一眼,他便知道,那个女子,她绝不甘心受人所制,可是这秘药,从未有过失算,到底是何原因?   满心期盼的一切成空,小主子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去过?   想来想去,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找敬亲王坦白,坦承并未怀孕,让敬亲王再次宠幸,或许,能够怀上真正的王嗣;另一条路,便是谎称有孕,直至所谓的‘王嗣’降生,这王嗣,便是去黎相一族中抱养一个孩子。   第一条路,敬亲王那里,怕是不好行事,虽然小主子看不出来,他却心知肚明,敬亲王对小主子,完全只是虚无的应付,虽然一直笑若春风,可那笑意,从未达过眼底。新婚之夜,被挟迫圆房有嗣,是女人都不会甘心,再来一次,怕是要弄巧成拙……   而第二条路,是条不归路,一旦敬亲王察觉王嗣并非正统,那黎氏一族,便是灭门之灾。   可是为今之时,已无法选择,第二条路,势在必行。   “王爷来了。”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黎幼萱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力地抹了抹眼泪,惊慌地看着奶爹,“祥爹爹,我的眼睛……”   “没事没事,”奶爹急忙劝慰,“你就说是想家了,想东堇的皇姑姑了……”   门帘一掀,慕瑞颜裹着寒风进门,一抬眼,便对上黎玄萱核桃般红肿的眼圈,心下,已如明镜。   “幼萱,你的眼睛怎么了?什么事这般伤心?”慕瑞颜坐到床边,握住黎玄萱的手,那柔嫩的手背上,还带有明显的湿意。   黎幼萱,她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真的当她为妻,那么,必须与她开诚布公,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再对他留情,一个戴着虚伪面具又祟爱权势的男人,实在是让她感到厌恶。   “妾身想念爹爹,还有东堇的皇姑姑,过年时节,总是容易想念亲人。”黎幼萱垂着头,发白的指节紧紧地捏着衣袖。   “也对,往年里,这时候你该在家里陪着你爹爹吧,若是真的念得紧,便回去看看他吧,府里的事情,交给静华暂为打理几天也无不可。”慕瑞颜温柔地笑凝着他,亲情,如果这眼泪真的是为亲情……   “不用了……”黎幼萱慌忙摇头,如果回了府,被母亲知道他这般没用,说不定,不知道哪个弟弟又被会嫁进府,那他,将一无所有……“妾身已嫁入王府,自当以王府为重,过去没有嫁给王爷,还是个孩子,如今,妾身已为人父,又岂可这般意气用事?”   慕瑞颜深深叹息一声,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微笑问:“今日里,听说你唤了张太医来诊脉,不知结果如何?”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那她,将再无顾忌,同情,也将荡然无存。   她眼中涌动着包容与温柔,让他忍不住想要扑到她怀里哭泣,太想太想,让她再给他一次机会,被她紧握的手心里,已沁出了些微的汗意,心里,如破了一个大洞,命运,怎由人?   “张太医已探过脉,一切尚好,只是孩子,还探不出是男是女。”黎幼萱如画的眉目间染上一层绝决,孩子,等他彻底地得到她之后,自然会有她真正的子嗣。   “既然如此,那很好,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慕瑞颜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悲悯之色一闪而过,轻飘飘的声音如在云端飘过,温柔,却遥远。   张太医,她早已吩咐过,黎幼萱的贿赂也好,威胁也好,都要照单全收。   黎幼萱,宁可选择去抱养一个孩子,都不愿意对她坦白,这样的夫妻,不做,也罢。   机会,给过他太多次,既然,不愿珍惜,那她,又何苦再滥舍同情?   等到皇姐解盅,四个月后,一切,都将结束,黎幼萱,既然选择先挟迫再欺骗,那她,还会再送份大礼给他,有仇必报,是她的原则。   第七十二章   整整三个月,没有君扬雪的半点消息,相思楼的一切,几乎都已归属到莫晗玉的手里,唯有一些君扬雪的暗线,在云影的安排下,依然按兵不动。   慕瑞颜非常明白,莫晗玉的这一举动,等于是彻底架空了君扬雪。   身为一国皇女,公然在凤仁的南都呆了这么久,连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整天都在相思楼里寻欢作乐,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这相思楼的男子吸引了西凌皇女,可实际上,这莫晗玉,还不是在为成王筹谋一切?   那两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看样子,相思楼这些年,没少在凤仁搜刮,用凤仁的男子来赚凤仁的银子,还真是个不亏本的生意。   从一开始的镇静等待,直至一个月前,慕瑞颜已渐渐沉不住气,暗地调遣木辰,派出两大暗首,仔细搜查君扬雪的下落,可几经努力,无望山那里布下的天星阵,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无奈,只好在山脚下,派出三十暗卫轮番守候,可却始终,没有任何他的讯息。   “小影子!”慕瑞颜立在窗前,水眸中浅浅的水雾弥漫,唇边,是一抹困惑的弧度,我的狐狸,你何时才能回来?“他的那个什么功,需要闭关这么久吗?是人都要吃饭喝水,那山里面,有东西吃吗?”   云影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同样的问题,她一天,至少问三次。“山里有东西吃,练功不可妄进,否则会走火入魔。”   同样的回答,一日不低于三次。他也很想知道,公子,他的师兄,何时可以回来。如果不是君扬雪临行前托竹影再三关照,一定要时刻护在她身边,他早已不顾一切去寻找他的下落,他的直觉里,君扬雪并不在闭关。   紫竹苑。   “颜……”虞静华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正在给玉锦肚子里宝宝准备的小衣服,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三个月来,她倒来得多了,原因无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每次她一说要去萱云苑,多数都会被正君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打发到了这里来,当然,虞静华并不知晓,黎幼萱,按日子的推算肚子已经渐渐显露,最怕的便是这肚子里的孩子露了馅,万一,这孩子的‘娘亲’兴致一来,要在他肚子上摸摸看看,难道让他拿个小软枕出来,喏,这就是你女儿?   而慕瑞颜即使每次来到紫竹苑,也几乎都是心不在焉,人在这里,却不知道心都飞到哪里去了,难道是朝政上的事情让她烦心?可是,那个样子……   “我没事。”闷闷的声音,懒懒的回应。   “你忽视我……”虞静华扯了扯她的耳垂,“你心里没有我……”   “我的心里,怎么会没有你……”慕瑞颜下意识的回答,脑袋在他的肚子上蹭了又蹭,声音低柔轻缓,“你这里,可是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了呢。”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虞静华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带着颤抖,难怪最近会总想睡觉,提不起精神,孩子,企盼了那么久的孩子,真的有了?   “两个多月了。”慕瑞颜又补了一句。“从今日起,你就呆在这紫竹苑里,哪儿也不许去,禁足。”   “禁足?”虞静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手,缓缓地抚过肚子,满足地弯起嘴角,好吧,禁足就禁足吧,反正他原本,也不怎么离开这苑子。   唉……慕瑞颜叹了口气,静华这只小白兔,如今很让她省心,可是……扬雪,她是不是应该将那只狐狸也像虞静华一样保护起来?那样的话,她或许就不用这样的坐立难安了。   朝中的事,成王的事,她心里都已有了把握,只是这只狐狸的失踪,实在是让她难以放下心来。   原本的寒冬腊月已成阳春三月,可是那只狐狸,却依然没有消息,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王爷。”一抹修长的墨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慕瑞颜猛地抬起头,起身迎上前,急切地问,“怎样?可有消息?”   木辰眼光闪了闪,犹豫一会,道:“回王爷,君主子已经回府了。”   “在哪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欣喜,狐狸,总算是回来了,可是,木辰的神色好像不对,难道?有什么情况?心中一紧,扬声问“怎么说?”   “受了伤,正在瑞雪苑中。”木辰简洁的回答,话音刚落,一黄一蓝两道身影已迅速地掠过,带出一阵轻风。   虞静华困惑地眨眨眼,君扬雪,不是一直在府里吗?只是这些日子,她去得比较少而已,怎么这会,回来了要这么大动静?还受了伤?   瑞雪苑。   竹影已恢复原貌,一袭黑色劲装,着急地守在床前,精锐的眼眸中,隐有泪光闪过。   床上,躺着双目紧闭,一身黑衣长衫的君扬雪,白皙丰润的俊颜苍白憔悴,嘴唇干裂毫无光泽,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君扬雪,那个总是优雅从容又丰神如玉的男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扬雪……”慕瑞颜冲到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细细地把脉,心,有微微的颤抖,从没想过,一向淡定的她,居然也会有这样惊惶失措的时候,太害怕,失去。   “内伤,外伤,忧思,疲累……”扬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出去,请张太医来。”慕瑞颜极力稳住心神,还好,虽然伤重疲累,却并不太严重。   张太医在云影的催促下气喘吁吁的赶到,掀开门帘刚要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先在外边候着吧。”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王爷,不是拿她这老人家开玩笑吗?好不容易赶到了,在外面候着?   云影示意张太医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一转身便冲进了房。   床边,站着一个疲惫的黑衣男子,犹豫几番,终是开口:“公子为了救人,元气大伤,连月来为了躲避耳目,一路上风餐露宿,寒风侵体,好不容易,这才撑到回府……”   一句话,简单道出君扬雪这些日子的经历,慕瑞颜强自压下眼角的湿意,涩声开口:“你是梅影?兰影呢?扬雪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颜……”虚弱的声音传来,怀里的人略微地动了动,那双微微黯淡的眼眸在触及到她心痛怜惜的眼神后,光芒灼灼闪亮,“我没事。”   “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慕瑞颜心中一痛,随即恨恨地将他衣摆一掀,手掌不遗余地地扇在他的屁股上,又脆又响,“我叫你跑,我叫你跑,下次,再敢不告诉我就离开这么久,我就趴光了你的屁股,扔到外面去!”   床边,梅影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的抖了抖,死死地抿着嘴唇,他,可不可以装作没看到?   君扬雪怔怔地被她打完,这才反应过来,眯起眼睛威胁地瞪了梅影一眼,转而立马泪光闪闪地看向慕瑞颜,委屈地拽拽她的衣袖,“颜,你压到我的伤口了。”这个女人,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可是,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很着急,算了,他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赶了回来,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去和她斗。   “伤口?”慕瑞颜一急,就要拉开他的衣服看,手却被君扬雪一把抓住,“颜,等等……”眼角,瞥了一眼梅影,当着属下的面被她扒光,这个,好像有点尴尬。   “公子身上有好多伤……”梅影忍不住说了一句,微微叹息一声,悄悄地退出房间。倔强的公子,为了敬亲王,几乎是连命都不要了,记忆中,那不可一世的公子,终究,还是选择了为爱妥协。   门帘一掀,云影冲进了进来,刚想开口,见到眼前情景,终是闭了闭眼,悄然敛息站在角落里。   床榻边,慕瑞颜紧紧地握着君扬雪的手,专注的眼神睇着他胸口隐隐露出的一道伤口,那温柔的水色眼眸中隐有晶莹在闪烁,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怀中人的面庞,低低的声音温柔如水,“让张太医先给你看看,我去拿金针。”面对这样的君扬雪,让她想要流泪,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只狐狸弄成这样,肯定是为了她。   他的姐姐,早已安顿好,还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不顾一切呢?只有她了。   刚站起身,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君扬雪一言不发,只仰脸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她一离开便是会消失不见。   三个多月了,满身的疲累丝毫抵不过她的眷眷柔情,噬骨的思念被这一刻的相见冲淡,他只想,将自己融进她温暖的怀抱。   “我不走。”她宠溺一笑,在他眉间轻印一吻,握紧他的手,眼眸转向门边的云影,“小影子,叫张太医进来。”   张太医恭敬地趋身上前,看到坐在床头稳丝不动的敬亲王及两人紧握的双手,眉头略微地动了动,除了风华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敬亲王这般的在乎一个男人。   君扬雪脑袋动了动,不情不愿地腾出一只手给张太医,随即安静地倚在慕瑞颜的怀里,闭目养神。   他的伤势,以她的医术,完全没有问题,叫张太医来,不过是确诊调理。   半晌,张太医吁了口气,语气隐晦,“君主子这伤,能撑到今日实属不易,接下来的时日,还需好生调养才是。”   慕瑞颜微微叹息,她又怎会不明白,“有劳张太医开好药方,府里最好的药材只管用上。”   “依臣诊断,君主子身上应有外伤,失血甚多……还需仔细检查才是。”张太医皱了皱眉,请示地看着慕瑞颜,言下之意,必须脱下衣服才能检查清楚。   “不要……”慕瑞颜尚未来得及答话,怀里的人已经抗拒地嘀咕,“颜,让云影帮我看就行了。”他才不要这个老太婆帮他检查,好歹,他的身子还没有女人看过好不好?   慕瑞颜轻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就依你吧,不过,我来给你检查,可好?”   待张太医出去后,慕瑞颜刚要帮君扬雪解开衣服,却被他别过脸,“不要你看,让云影来。”   这个时候,狐狸在别扭什么?心底有些疑惑,脸一沉,转向旁边悄悄进来的梅影,“梅影,你也出去休息,一路上,你应该不比扬雪轻松,对了,兰影呢?”   “兰影已经去休息了,”君扬雪扯扯她的衣角,向角落里的云影使了个眼色。   云影走上前,还没碰到君扬雪的衣角,就听到慕瑞颜冷凝而毋庸置疑的话语,“你在旁边帮我。”   好吧,帮就帮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被看光的也不是他。   君扬雪很无奈地闭上眼睛,他真的很累,无力反抗,身上的伤……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既然她执意如此,就由她吧。   “你看了,不要嫌弃我。”他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无法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慕瑞颜淡淡地瞥他一眼,偏头转向云影,“去准备一些热水来,再拿套他的干净衣服给我。”嫌弃他?真不知道这只狐狸在想什么,这种时候,还死要面子。   细嫩的肌肤上,交错着六七道狰狞的伤口,慕瑞颜拧起一块热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虽然伤口已经过处理,可只稍一研究,便能知晓当时的情形。   君扬雪半眯着眼睛,手抓着被角,一动不动地盯着慕瑞颜,由起先的不安至渐渐镇静,面对那些可怖的伤口她居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细致温柔的擦拭竟让他渐渐有了睡意,不经意间,便已酣然入梦,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   这种情况都能睡着?   慕瑞颜强忍住心里抽抽的钝痛,这只狐狸,她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回来,就认定了她不会心疼吗?   “还是我来吧。”云影瞅瞅她的神色,犹豫着开口。   “不用。”慕瑞颜弯着身子,没有抬头,“药给我,我来给他上药,碳盆里再加些碳。”   白玉的瓷瓶揭开,淡淡的芬芳溢满房间,慕瑞颜凑到鼻尖闻了闻,用指尖挑起些许,轻柔地涂抹开,再将他身上的被子盖好,转过身,动了动,去解他的裤子。   “王爷!”云影又唤了声。   慕瑞颜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夫,有什么地方是不能看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不放心他,每一处伤,我都要亲自验过,这只狐狸,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回过头瞅了瞅呼吸均匀睡得正酣的人,又道“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这身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身子,给他用坏了,我怎么办?”   看来,她是肯定要亲力亲为了,云影‘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垂下头,好一会,才悄悄地抬起眼帘,继续帮她拧着毛巾。   每一处,她都没有放过,大腿内部,包括他下身疲软的男性特征,都用热毛巾帮他仔细地擦了擦,良久,换了四盆热水,慕瑞颜这才揉了揉酸痛的腰,站起身,“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就住在这里,让他们把我的东西都送过来,黎玄萱若是问起来,就说扬雪病了许久,我不放心,过来陪他住上一段日子。”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反正如今他那个肚子,也不敢让我近身。”   原本,还想问问这只狐狸去做什么,可是既已睡着,就等等再问吧。   云影点点头,忙不迭地逃出门,屋里,让他有种透不过气的感受,为什么?看到她那样细致的对待君扬雪,他是高兴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第七十三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林间草中,滋长出若有若无的绿意,湿润的空气中,淋漓着细细的小雨。   萱云苑。   华贵的寝房中,黎幼萱焦急地来回踱步,手中的绢帕已被拧得不成样子。   毫无疑问,他的肚子是假的,可是,另外三个侧君,玉锦已经即将临盆,虞静华竟然也已经有了身孕,君扬雪的肚子虽然没有动静,可是她,居然让人把东西都搬到了瑞雪苑,摆明了要在那里长住,这般下去,这府里,哪里还有他的地位。   心底,却是说不出的苦,虽然她一直柔声地暗示,她可以留下来陪他一起睡,可以抱抱宝宝,可是,难道他让她抱个软软的枕头吗?如果,只是玉锦一人有孕,他还勉强可以接受,虞静华,是右相的弟弟,更是她极为疼爱的人,这所谓嫡嗣,他总觉得离他越来越遥远。   “祥爹爹!”黎幼萱在屋子里晃了半天,一跺脚,恨恨地咬牙,“不行,我不能让虞静华把孩子生下来,那个玉锦,到底没有任何背景,就算是生个女儿,也没有任何威胁,虞静华,不行!”   奶爹叹口气,思忖半晌,道:“小主子,这紫竹苑王爷已经派人守得滴水不漏,就连……传个话儿出来都费了多大的事,万一弄不好,王爷那里,可是再无转寰之地了。”   “既然府里动不了他,那府外呢?”黎幼萱眯起眼睛,眸中冷光一闪而过。   “小主子……”奶爹惊疑地抬起头,倒退一步,“王爷贵为亲王,总不可能只有小主子一个夫室,如果以后别房的再有了怎么办?”   是啊,即使没有虞静华,谁又能保证,以后的她,不再有任何侧君进门?敬亲王,摄政王,这个府里,怕是不知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   “那我怎么办?”黎幼萱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为什么,她的宠爱,孩子,他都没有得到……   如果说,初次的相见,对她只是一时的迷恋,可如今长久的相处,已让他认定的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又怎能对这样的现状无动于衷?   “我要去找爹爹商量。”良久,黎幼萱柳眉一挑,眸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瑞雪苑。   明媚的春光浅浅的映入窗棂,淡淡的花香气息袅袅满屋。   君扬雪微微颤动着长长的睫毛,从香沉的梦境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紫纱床幔,安心的又闭上了眼睛,到家了,真好。   “扬雪。”轻柔的熟悉声音传来,清甜的吻随之落下。   “颜……”情不自禁搂住她,梦里呵,想了多少回,回到她的怀抱,一眼醒来,她在身边,这种感觉,让他幸福得像在飞。   “你还可以再睡会,我的小狐狸。”慕瑞颜好笑地看着他用力眨去睡意,迷朦又糊涂的样子。   有点内疚地埋在她怀里,她肯定是担心他了,这个时候还在房间里,肯定是没有去早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慕瑞颜叹息一声,凑到被子里抱紧他,“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次出去,是为了我,对不对?”   “你昨天都没有问我。”君扬雪难得别扭地扯了扯她的领口,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昨天都累成那个样子了,我哪里忍心再问你?没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慕瑞颜捧起他的脸,在他眉间印上一吻,“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找到冯颖了,已经暗中将她送到方厅山去了。”   “冯颖?”慕瑞颜猛地抓紧了他的肩膀,这只狐狸,居然悄悄的找到了冯颖?他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放眼三国,有十多路的人马在日夜搜寻,他居然……   “扬雪……”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冷厉坚决,“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许你,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君扬雪不管不顾地抱紧她,将脑袋拱进她怀里,虽然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严厉,可是心里,还是甜蜜的,“有师傅帮我,没事。”   想到那个臭老头,有些郁闷,得知他中了花恋蝶,居然哈哈大笑,说此生不用再受生育之苦?   “你师傅?是谁?”   “无望山的毒仙,毒不死,臭老头。”君扬雪恨恨地嘀咕了一句,“带出个小毒物,云影,比他还要古灵清怪。”   “小影子是你师弟?”慕瑞颜好奇地眨了眨眼,“那为什么你的毒经不给他看?”   君扬雪懒懒地睨了一眼门口,“他学了老头的毒理,已经苦练了十五年,那个毒经如果给了他,还不知道会练成个什么,变成傻子也有可能,所以,还是不给他的好。”   “十五年?”慕瑞颜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嗓音,“他才多大?生下来就玩毒了?”   “连你也被他那张娃娃脸给骗了?你以为呢?他可比你还大两岁。”君扬雪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瞄着门口。   “师兄!”一道蓝色的身影如箭一般的冲了进来,一张娃娃脸上气鼓鼓的快要滴出血来,“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守信用!”   不就是答应了不告诉她真实的年龄么?君扬雪无所谓地眯了眯眼睛,淡淡扬眉,“你也答应过我不去碰毒经的呢?”   “我……”云影恨恨地一跺脚,从怀里摸出一根本册子,扔到床上,“我不练了就是了!”   慕瑞颜玩味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好半晌,不怀好意地盯着云影,“小影子,原来你比我大两岁,怎么看上去才十五岁?过来,让我捏捏你的脸,这皮肤,怎么保养的?”   云影一张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转身撩开帘子就出去了。   君扬雪若有所思的看着门口晃动的水晶珠帘,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淡淡道:“老头的功夫邪门,越练得久,就越年轻,我真怕他再练下去,要和小石榴一样了,所以,还是不让他练得好。”   云影的表现,不太正常,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女人面前脸红,难道?……眸光转向慕瑞颜,却看不出任何异常情绪……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些酸涩,这样的她,日后,不知还需与多少人分享?   “咦,不对,他比我大两岁,就比你大,怎么叫你师兄?”慕瑞颜将脸埋到君扬雪的脖颈处,偷笑了半天,好一会,疑惑地开口。   “谁叫他入门晚呢。”君扬雪眸光闪烁,斜眸睨向了房门,笑得悦耳又张扬,“这辈子,他就是叫我师兄的命!”   门外,砰的一声,不知道又是哪张椅子倒了霉。   “王爷!”一道墨色的身影倏地出现,脸上神情急切万分,“锦楼的玉锦公子,要生了!”   “早产?”慕瑞颜不假思索地跳下床,“快去看看。”离预产期还差十天,这小家伙就迫不急待要出来了?一个新的小生命,她可是企盼了很久的呢。   “等等,我也要去。”君扬雪急忙起身穿衣,却被她拦住,“你身子不好,先休息,去了也没用,那有稳公就行了,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不要,你在哪我就在哪。”君扬雪撇撇嘴,揪着她的衣袖不动。   “去就去吧,随你。”慕瑞颜无奈地转过身,动作迅速地帮他穿衣服,这家伙回来一次倒像是任性不少,“还不快点,我在玉锦身上施了针,万一出了什么事,大的小的可都保不住。”   君扬雪动作略微一顿,眼神闪了闪,这个女人,居然会留这一手。   锦楼。   清幽雅致的院落中,气氛几近沸腾。   院内院外,围满了忙碌的小厮和产公,一个月前,慕瑞颜便安排了六名产公住到王府,以防紧急情况的发生,这个时代,男人生孩子,有太多的不确定,何况这个孩子,不仅是皇姐的解药,更是原来的敬亲王留下的唯一骨血,意义非同寻常。   匆匆赶到锦楼,云影已经先一步冲进了产房,慕瑞颜看着拦在面前的几道黑影,面色变了几变,终是忍住暴走的冲动,沉声开口,“让我进去。”   “产房污秽之地,王爷之尊,不宜进。”声音恭敬而整齐。   “他在为我生孩子,污秽,何为污秽,滚开!”慕瑞颜额角跳了几跳,冷喝一声,“木辰!”   木辰一袭墨衣闪身出现,紧抿着嘴唇,稳稳地挡在慕瑞颜身前。   生孩子有多痛,不用想也能猜到,可是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听到玉锦的声音。   一盆盆鲜红的血水被端出,浓重的血腥气飘来,慕瑞颜不由得晃了晃神,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怕这味道,太沉重。   晃晃头,深吸口气,掀开门帘冲了进去。   宽大的寝房内,十几个人在不停地忙碌着,见到她进来,刷刷的十几道目光直射过来,如同探照灯一般,贵为王爷,冲进产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顾不上那些人的惊诧,她只感觉到一道犹疑带着欣喜的目光,灿如星辰的眸子静静地睇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无从诉说。   玉锦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单早已是一片血色,一向丰神俊秀的面容上苍白憔悴,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嘴唇已被咬破,腥红的血丝溢在唇角。   心中柔软之处被深深触动,这个男人,这样的痛,居然都未发出半点声音,真是,让她无法不心疼。   “玉锦。”慕瑞颜走上前,一手抓紧玉锦的手,另一手拿过一边的丝帕仔细地帮他擦拭额上的汗水,目光转向一边的风华,“怎么样?”   风华撇过脸,紫眸中闪过一道莫名的情绪,低声吐出两个字:“难产。”   “难产?”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这个方面,她没有经验,她只学会了医经中的手法,护住胎儿,可是,这难产,该如何是好?   一个产公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颤颤巍巍地请示,“王爷,大人和孩子,怕是只能保一个,还请王爷定夺。”其实,他没敢说,大人,想保也保不了。   慕瑞颜心中一紧,脸埋在玉锦的掌心,摩挲着那细热的温度,良久,一滴清泪缓缓滴落。   孩子,是皇姐的解药,更是风华未来的希望。   玉锦,是她心底的牵绊,此生已无法再放开。   依稀,还记得,除夕的夜晚,他在她耳边低语,“这一辈子,我只爱一次,我不想骗自己,王爷,我爱你……”   玉锦,难道说,她与他之间,终是没有未来?   命运,为何这般残忍?她,该如何抉择?   第七十四章   “王爷,保孩子。”低哑却坚决的声音响起,玉锦的手微微地动了动,那双玉石般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眼眸中是毫无保留的爱恋与不舍,长久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该拥有的都曾拥有,放不下的,唯有对她的眷念。   “两个都要保!”慕瑞颜抬起脸,目光如电,冷厉地扫向屋内的一群产公,这么多人,都是最有经验的,为何保不了玉锦?   “王爷……”几名产公齐声跪下,抖索着不敢再言,不是他们不想保,是实在保不了,就是杀了他们,也是一样的结果。   苑门外,君扬雪刚要冲进门,却被木枫冷着脸堵在门口。   “让我进去。”君扬雪眉尖微蹙,微有不耐。   “君主子尚未生育,不能入产房。”木枫抱拳站定,纹丝不动。   尚未生育?那云影不是进去了吗?君扬雪眉桃一挑,凤眸半眯,“那云影怎么进去了?”   木枫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子,“云侍卫与君主子身份不同。”   君扬雪咬牙,他侧君不能进,侍卫能进,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君扬雪咬牙切齿,这木枫知道他的底细,如果不是碍于在王府,他必须扮演一个弱不禁风的商家之子,他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木枫眼中闪过几不可见的些微笑意,摇摇头。   君扬雪深吸一口气,忽而冷嗤一声,流媚的眼眸中目光闪闪,俯身到木枫耳边,“你信不信,今天没有我,他的孩子生不出来?”   木枫略微一怔,朗目中闪过惊疑,刚想开口,却听房内传来一声怒吼,“不论如何,两个都要保住!木辰,去给我拿金针来!”   愣神间,君扬雪已身形一动,瞬间便移到了房门口,潋滟的凤目,对木枫投去挑衅的一瞥。   产房内,混乱一片,几个产公手忙脚乱地差点撞在一起。   血色醒目的大床上,玉锦微微阖着双目,脸上的表情似满足,又似解脱,隐隐,有一丝不舍。   慕瑞颜俯着身,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水色眼眸中,隐有点点泪光。   “玉锦,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放弃,我一直在你身边。”她低下头,眼神专注而温柔,温热的唇贴近他的耳边细细低语,玉锦,不许,她不许他离开。   “你会不会忘了我?”玉锦颤抖的手轻轻地抚过慕瑞颜柔软的唇,绝望的低喃犹如琉璃破碎,世事,往往不由人选择。   “你休想!”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传入耳中,玉锦身子一颤,目光转向门口眼神冰冷的君扬雪,那莹粉的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没有要到答案,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你我之间,她只能爱一个。”   君扬雪走到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迅速地塞到玉锦的口中。   玉锦眼中闪过些微的挣扎和犹豫,终是将药咽下。   慕瑞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地抬首,问“你给他吃的什么?”   君扬雪不语,乌黑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她半晌,低声道:“你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慕瑞颜毫不犹疑地回答,“我只是好奇。”   “你先让开一会,我来,鼓励一下玉侧君。”君扬雪微微一笑,眸中暖色融过。   “好,”慕瑞颜点点头,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对他,是毫无保留的相信,刚想移开身,手却被玉锦紧紧的握牢,修长温暖的手掌,竟渐渐的有些凉意。   “玉锦!”慕瑞颜一惊,心慢慢的沉落,接过木辰递来的金针,竟有些把握不牢。   君扬雪别过脸,两人眼中点点的莹光,让他心里沉沉的几乎透不过气来。   玉锦,他的身体所练之功,本不适宜怀孕生子,熬到现在,早已存了舍身之心,为的,不过是她一生的牢记。   生死不过一线,就算一死,也要成全自己的骄傲和爱情,玉锦,他竟是如此的执着。   所幸,他早已有备,眼神,不经意间转向角落里的云影,他应该,也能出手相救,却是为何?   云影微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她眼中的哀伤让他痛苦的纠结着,救与不救,一念之间,只是这个决定权,还是让给君扬雪吧,爱,是否共享,让他去决定吧,自己,不过是个小影子,一生守护,足矣。   君扬雪走到床的另一边坐定,伸出一只手掌抵上玉锦的腰后,暖暖的热流缓缓注入,微凉的身躯渐渐融暖,玉锦的双手陡然抓紧床褥,一丝鲜血溢出唇角,痛苦的低吟一声,“颜……”   一生,难逢这样的对手,他不会让他死,那样的话,太可惜,而且,他又要怎样去验定,她的心里,究竟孰轻孰重。   谁也没有想到,争斗了恒久的两个男人,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执手相握。   “玉锦……”慕瑞颜慌乱地站起身,不经意间已是泪流满面,“玉锦,不要离开,不能……”早已将他放到了心中,那个总是静静地为她守候的男子,那样的坚强勇敢,不,不要,不能离开。   “我在……”玉锦声音嘶哑颤抖,墨玉般的眼眸中闪过痛苦之色,原来想离开,也不容易,君扬雪,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出手相救。   圣莲丹,稀世仅有,只有毒仙手中仅余两粒,他竟然,舍得拿出来,这个情,他拿什么去还?   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人。斗了这么多年,百转千绕后,居然会同居一府,而且,爱上同一个女人。   救他,想必也是为了她,可欠了情的,却是自己。   “哇啊……”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响起,震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孩子,总算安然降生了。   玉锦缓缓闭上眼,彻底放松了心神,好累,好想,好好的睡一觉。既然无法离开,那么,该面对的,就去面对吧……   “恭喜王爷!”两个产公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团小肉球走近,声音欣喜不可抑制,“父女平安,是个小世女。”   “玉锦……玉锦……”慕瑞颜眼光掠过小小的婴孩,又回到玉锦身上,低低地唤了几声,为什么,他没有回应?心中恐慌渐渐弥漫,不是父女平安吗?转过头沙哑着声音问产公,“为什么他……”   “禀王爷,侧君殿下只是睡着了,太累了。”产公笑着回答,上天有眼,幸好,这位侧君没有出事,否则的话,以敬亲王对他的宠爱,估计这一屋子的人,难以幸免。   “玉锦,先不要睡,你先和我说句话,”慕瑞颜转过头,焦急地开口,手指拂过玉锦脸上汗湿的头发,动作,如同待珍宝般无比温柔。   “你搭搭他的脉就知道了。”君扬雪吞了吞干涩的喉咙,低低地提醒了一句。关心则乱,她居然,会慌成这样,换作是他,不知道会如何?只可惜,这辈子,他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吧?孩子……遥不可及的梦……   慕瑞颜恍然醒悟,笑得有些勉强,她似乎,有些低估了玉锦在她心中的份量,原来,这种失去,真的是无法再承受。   产公有些无奈的抱着孩子站在一边,为什么明明是个小世女,却无人问津?   君扬雪恍过神,眸光闪了闪,转身接过那团小小的肉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滋长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刚生下来的小家伙都是这般的可爱吗?紧闭着的小眼睛边挂着些许的泪花,一张小脸丑丑的皱成一团,那只小小的手掌捏成拳头,大拇脂塞在嘴里,似乎吃得真香,这便是他与她血脉的延续吗?真是,很让人羡慕呢。   “颜……”君扬雪唤了一声,眼光示意地巡向角落里正愣神的风华,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正痴痴地看着君扬雪手中的小婴孩,却又似乎并未将眸光落下。   慕瑞颜唇角微扬,一抹淡然笑意滑过,顺手盖好玉锦的被子,转过身,接过正在君扬雪怀里正吮着手指的小家伙,走到风华身边,轻声道:“你不想抱抱吗?”   “想。”风华如清泉般的回答毫不犹豫地响起,颜儿啊,她唯一的骨血,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他早已抱了过来。   小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软软的小小的身体挤在风华的怀里,出奇的安静,像是明白,她找到了最安全的怀抱。   “你的第一个世女,”君扬雪扯了扯她的袖角,“叫什么名字?”   “名字?”慕瑞颜眼角跳了跳,她这个娘亲,真的不合格,这个问题,还从来没有考虑过,眸光一转,看向风华,“名字,就交给风华来取吧。”   一屋子的人顿时默然,探究的目光扫向风华,敬亲王的第一个世女,居然会交给已经没有份位的前王夫风华来取名,这是不是意味着,风华,仍然在敬亲王心目中占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容我想想。”风华眼眶一热,紧紧咬住了嘴唇,良久,抬起头,紫眸流转间,灼灼光华,“谢王爷。”   “公子!”云影惊叫一声,身形飞快地闪到君扬雪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亲自跑来救玉锦,这会,哪里还撑得住。   “扬雪,”慕瑞颜反应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腰,焦急地询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君扬雪苦笑一声,这回,不用装也是病弱商家之子了。   “我陪你回去。”慕瑞颜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临出房门前,细细地关照了几个奶公和小厮,好好照顾玉锦和孩子。   房门外,黎玄萱裹着厚实的披风站在回廊下,一身亮得耀眼的明红正装在亮堂的宫灯下,雍容尊贵。   君扬雪微闭着双眸,已渐不支,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已靠在了慕瑞颜的身上。   “王爷……”见到慕瑞颜搀着君扬雪出来,黎玄萱冷艳的杏目微微闪了闪,恭身行礼后婉转地开口,“妾身进去看看小世女。”   慕瑞颜眸光掠过黎玄萱微微隆起的腹部,搂在君扬雪腰上的手又紧了紧,淡淡道:“玉锦才刚睡下,让他们先歇下吧,日后再看也不迟。”   顿了一顿,似乎又想起什么,微微一笑:“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这夜里天寒,早点回去歇着吧,要不要我晚上来陪你?”   “妾身这就回去,扬雪身子不好,王爷还是多陪陪他吧。”黎幼萱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淌过一丝怅然和憾意,如果这个孩子是真的,他又怎会将她推到别人那里?   慕瑞颜淡淡地转移目光,干脆打横抱起君扬雪,对云影吩咐道:“从今日起,让他住在我屋里。”   “王爷,”木辰一袭墨衣闪身出现,精锐的目光划过眼前众人。   “可都准备好了?”慕瑞颜淡淡问。   “已准备妥当”。木辰恭敬地回答,手里拿着三个净白的玉瓶。   “去吧。”慕瑞颜对他点点头,眸光微微闪烁,只一瞬间,原本温柔如春的眼眸间全是犀利冷凝,没有半丝温度。   第七十五章   风华苑。   皎洁的月光泻染了一地的银光,空气中浅浅的花香随风盈动,幽幽地飘进主寝房里,连柔黄温暖的灯光,都显得柔软而安宁。   君扬雪紧闭着双眸,眉尖微微的蹙起,苍白的俊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疲惫。   慕瑞颜坐在床边,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心中一阵阵疼得发紧,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这去锦楼前人还好好的,就这一会工夫,竟虚弱成这个样子,为了救玉锦,他……   “他本来就已经是一身的伤,为了救玉锦,将身上唯一的圣莲丹拿了出来,又耗尽了真气,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云影从怀里摸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君扬雪的嘴里,有点赌气地解释,转过头对空气里又叫了一声,“去打桶热水来,给公子沐浴。”   “圣莲丹?”慕瑞颜转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就是君扬雪给玉锦吃的那个?这个药,她倒是在医仙的手扎上看到过,是稀世奇珍,炼制极为不易。   “那是师门至宝,千金难求,一共只余两粒,我和师兄一人一粒,”云影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回答。   “那你……之前为何不救玉锦?”慕瑞颜握着君扬雪的手又紧了紧,深邃的目光扫向云影。   云影看了看君扬雪,敛下眉眼,平静地丢下一句话:“和玉锦共侍一妻之人是他,又不是我,我凑什么热闹,反正,他也死不了。”为什么不救玉锦?他能说吗?玉锦的身份,她到底是否知晓?还是,就让他做一次恶人吧。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竟是谋害亲生皇姐的凶手,那份痛,她可能承受?   “你……”慕瑞颜一时气结,云影,怎会如此不讲道理?难道他就不担心君扬雪吗?   门帘一掀,兰影和竹影拎着几大桶热水进来,屏风后,掀起了一阵阵哗啦的水声。   “都搁着吧,我带他去玉露池。”慕瑞颜一把抱起君扬雪,头也不回地往玉露池奔去,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即使在梦中,手里还紧紧撰着她的衣角。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让她好好照顾他吧,他为她,做得实在太多。   心底,酸疼难当,扬雪,原本丰润俊朗的身材,如今,却已没太重的份量。   玉露池中,水气氲氤,温热舒适,淡淡的馨香萦绕在空气中,连呼吸都觉得清新爽洁。   慕瑞颜将怀里的君扬雪小心地搁在池边温热的台阶上,再除去身上繁复的衣饰,只留下一套绸制的亵衣,用脚尖探了探水温,慢慢滑到池中,刚转过身,便对上君扬雪晶亮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眸光,“你……我怎么在这里?”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王府中的玉露池,至今,除了原来的风华,没有别的男人进来过。   “你出了不少汗,我帮你洗洗,等下好好休息,睡一觉。”慕瑞颜唇角轻扬,淡淡一笑,俯下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吻,“这温泉对你身子有好处。”   “可是……”君扬雪结结巴巴了半天,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好半天,蹦出一句,“我自己洗就好。”   自己洗?狐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   “狐狸,你害羞?”慕瑞颜不怀好意地摸摸下巴,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昨天你回来,我早已帮你擦过身体,你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君扬雪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昨天帮我擦的身子?”他是喜欢她没错,爱她,也没错,可是,毕竟,他从未和任何女子裸呈相对,她居然……没有哪里是她没看过的?那能不能,不要在他不清醒的时候?不爽……非常不爽……   “是啊。”慕瑞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见他尴尬的表情,不由兴起了逗弄的念头,眼神一黯,脸上笑容逐渐敛起,幽幽地叹口气,“莫非……你希望帮你擦身之人不是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叫小影子进来帮你洗罢。”   说完,转过身便要走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君扬雪一急之下坐了起来,垂下眼睑遮去眼里的一缕湿意,“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来这里。”其实,是幸福越近,越觉得难以握牢。   慕瑞颜叹息一声,转过身将他揽在怀里,细碎的吻旋即落在他的耳边,“扬雪,我早已将你放到心底最深处,对你的爱,也早已成了一种习惯,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我都快要疯了,如果不是因为皇姐,我一定会亲自把你找回来,你怎么忍心,让我等你这么多天?”扬雪,她的小狐狸,抱在怀里,是这般的真实,温暖。   “我……我又何尝不想你……”君扬雪身子颤了颤,手臂轻轻环住她,半眯起眼眸,热情地回应她的吻,“颜……”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慕瑞颜深深地喘口气,对着他,身体涌动的欲望竟是如此的强烈,这是面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   “扬雪……”她深深地凝望着他熟悉的眉眼,那一汪柔情几乎能将她溺毙,低下头霸道地紧紧吻住他的唇,“不要再去想孩子,你是我的,我不要再多一个小东西来分走你的爱……”   在玉锦那里,他看着孩子的眼神,他的失落,她都看在眼里,这个聪明的傻男人呵……   “颜……”君扬雪低声轻唤,原来,他所想的,她都知道,这般的她,让他为之疯狂。   吻,早已不能满足他的情动,微一抬手,便褪去她身上早上被蒸气熏湿的薄薄衣衫,姣好的身材顿时一展无遗,两团凝脂般的柔软耸立眼前,一张口,毫不犹豫地吮吻起她殷红的敏感……   “狐狸……”慕瑞颜倒抽一口凉气,努力压下身体内蓬勃的欲火,他的身体还不能承受欢爱,“你听我说,天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可是你的身体……唔……听话……”还有他的那个什么功,到底有没有练成?不能贪一时之欲,毁了他的心血。   “我不管……我想要……”君扬雪无力的喘息呻吟着,压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虞静华,甚至连玉锦,你都……我不管……我也要……”   玉锦?这件事他怎么知道的?这家伙才回府,看来,小影子的动作蛮快的。   “我也想要你,可是,你的身体,唔……乖……你的身体,这时候承受不住,等……乖……来日方长,可好?”慕瑞颜无奈的直喘气,一边躲避他急如暴雨般的热吻,一边压抑着体内高仰的欲火,狐狸,她快要疯掉了。   “王爷……”一个清冷带着犹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君扬雪动作一滞,将头埋到慕瑞颜怀里一动不动。   “进来说罢。”慕瑞颜扯过衣服盖在身上,在君扬雪额间轻啄一口,“是木辰,我先帮你洗头。”   木辰飘身闪现,低眉敛目,恭敬开口,“三拨人马,尽数被劫。”   “伤亡如何?”慕瑞颜眼眸微微一眯,眸中闪过一丝冷洌锐利的光芒,手微微一顿后,继续温柔地揉搓着君扬雪如缎般的秀发。   “死六十人,伤二十人。”   良久,偌大的浴池中没有任何回应,木辰抬起眼帘,却看见慕瑞颜正专注而仔细地帮怀里的人洗着头发,丝丝缕缕,轻柔爱怜。   “王爷?”木辰迟疑着唤了一声。   慕瑞颜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身上流窜不止的怒意,蓦一睁眼,如水的眼眸中闪过锐利冰凉的光芒,冷声开口:“都是谁的人?”   “一路是镇国军密卫,一路是相思楼的人,还有一路,似乎是一线阁的人。”木辰抬眸瞄了瞄正偎在慕瑞颜怀里一动不动的君扬雪,平静地回答。   “可有留下活口?”   “有,留了六个。”   “知道了,你去吧。”慕瑞颜淡淡地吩咐,声音轻淡如池中飘忽的烟雾,“那些人,厚葬。”   镇国军的密卫,那就是冯妍的人,相思楼的人,必定是莫晗玉派出,由此看来,莫晗玉与冯妍、成王早已连成一气;而一线阁的人,倒未必是成王的意思吧。   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这些人,一个个,小算盘打得可都不错……   君扬雪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轻声地低喃,“皇上的盅,怎么办?”   慕瑞颜低首看着他,唇边笑意渐转柔和,“扬雪,你身子不好,不要管那些事。”   “我只想帮你分担一些,莫晗玉那里,目前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府,相思楼的这次行动,我不清楚。”君扬雪刚想再说,却被她的行动给噎住了。   慕瑞颜默不做声,一件件仔细地将他的衣服都脱光,连下身最贴身的一件也没有放过,手中的绢帕,正轻柔地一点点地擦洗着,从上至下,脖颈到胸膛,直至男人最隐秘的地方,一点点也没有放过。   这个男人,太罗嗦了,她必须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颜……”君扬雪的声音已渐不稳,流媚的眼中滑过灸热的欲 望,这个女人,简直是在他身上点火,可是偏偏,她的眼神又清澈得像一汪清泉,一点欲 念也没有,难道说,他对她没有吸引力?心里有些憋闷得慌,伸手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绢帕,“我自己洗。”   “你确定要自己洗?”慕瑞颜似笑非笑地抬起他的脸,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滑过他早已蓄势昂扬的私秘之地,“那么,你洗你的,我忙我的,好不好?”   “你要做什么?”君扬雪眯了眯眼睛,别扭地转过脸,这个女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慕瑞颜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明显的愉悦,“我想做什么?自然是帮你泄火。”   君扬雪窘迫地咬着唇,过去的十八年来,他还没有这么窘过,面对她的身体,竟是这般的敏感,禁不得她一丝丝的撩拨,这个女人,她肯定是故意的!   转念间,滚烫的唇已从腹部一路延伸而下,激起他一阵的颤栗,直至她温热的唇整个含住他的……那里,蚀骨的快感蔓延开,君扬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沙哑而性感,“颜……”   相思楼里,他见过各种的交欢体位,可是这种,却很少有女人愿意去做,而她……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被她挑逗起狂热的快感,软嫩的唇舌灵活而狂肆,君扬雪意识已成模糊一片,奔腾的欲 望被点燃至沸腾,她深深浅浅的包容与刺激让他简直无法再忍受,快慰的呻吟不由自主的逸出,沉沦之际,一道带着快慰的尖锐痛意袭至,几滴红晕在池水中漾开,很快消失不见,白浊随之喷涌而出,慕瑞颜停下口,抱紧怀里几乎昏厥的人,低叹一声,真是个要强的家伙,他敢这样的向她挑衅,看来,他的那个什么功,是肯定已经练成了,只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她也只有这样帮他解决了,摇头,这个男人,她也算是为了他,献出了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了。   正午温暖的阳光洒进,融暖了一室的温馨。   “扬雪……”慕瑞颜掀开被子,无奈地扯了扯怀里的人,都睡到中午了,这家伙,居然还没醒。君扬雪懒洋洋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瞄到眼前促狭的熟悉容颜,耳后一阵阵发汤,瑟缩着又钻进被子里,继续睡……不要,他一定成了这个女人的笑话了……第一次,他居然,……   慕瑞颜嘴角的弧度不可抑制的上扬,狐狸,又害羞了……伸手又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却见君扬雪如同未睁眼的小猫般继续寻找着被子滋溜钻进去……再扯,再钻,继续扯,继续钻……   “狐狸……”静谧的房间中,漾起一波欢快的笑意,连带天边的一丝乌云,也渐渐消逝不见。   第七十六章   相思楼。   “轻点……主子……唔……”娇软的呻吟声从未合紧的门缝中传出,晕黄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屋内的大床上,一个嫩白丰满的女子身躯正狂放地起伏着。   身下的男子,修长的臂膀紧紧地攀附在女子的肩上,整个身体随着猛烈的刺激而无助地晃动着。   “你不想本王好好疼爱你吗?”女子邪肆狂浪的声音响起,动作更显肆意张狂。   “唔……主子……要……”   “妖精……”   一阵阵淫 靡的气息在房间内迅速蔓延开,女子满意地噙着笑,嘴唇覆上男子柔软的樱唇,旋即沿着细白的脖颈一路向下,炽热的吻配合着身下的动作,引发男子一阵阵无助的颤栗和泣求,“主子……给了属下吧……”   “启禀主子。”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女子动作未停,却更加激烈张狂,一边粗重的喘息声,一边不耐地扬了扬手,“说!”   “敬亲王府分了三拨暗卫送脐血,皆已被毁。”   “好!”女子得意地眯了眯眼,一阵剧烈的摆动后,后背猛然贲起,□的收缩感一阵阵袭来,俯下身在男子唇上一吻后,起身下床。   “还有什么事吗?”女子随意地拿过一块布帕清理身体,淡淡地问。   “回殿下,听说……君侧君回府了。”恭敬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回府了?”莫晗玉一愣,眸中冷厉之色一闪而过,“他竟然不告诉我?”   “也不能确信,只是听说敬亲王抱着君侧君进了玉露池,属下猜想,应该不是竹影所易。”   “有这种事?”莫晗玉脸色微变,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君扬雪,该不会和敬亲王玩真的吧?她守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难道要让别人捷足先登?   冯寒月,她费尽心思着手的一粒棋子,却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敬亲王府,任凭是谁,都再也寻不着踪迹,那个敬亲王,还真是……看来,她得花点心思了。   锦绣楼。   花香袭人,春意撩乱,轻柔的微风轻轻吹过,飘落了一地的海棠花瓣。   水仙静静地站在窗前,剪水的眼眸中,噙着一丝迷离的微笑,昨夜,玉锦的孩子出世,那他的使命,也快结束了吧,不知等这一切结束以后,可还有机会与她相见?哪怕,只是远远的守望。   “水仙公子。”两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平静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波动。   水仙转过身,微微抬了抬眼角,妩媚一笑,声音如清泉淌过,“何事?”   “主子的意思,公子该动手了。”一个黑衣女子吞了吞口水,道。   “动手也可以,只不过,奴家希望先见到银子,拿到银子后的三天内,奴家必定不负所托,否则的话,奴家也没命享用那银子,如何?”水仙懒懒地摆弄着手里的水晶珠串,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个……”两名黑衣女子互相对视一眼,“等我们问过主子再说。”   锦楼。   迷蒙的天空,绵绵的细雨如丝如缕的洒下,如烟如雾,透亮而晶莹的水滴,沿着窗棂丝丝滑落,缠绵轻柔。   玉锦靠在床头,无意识地眯着眼睛,房门外,传来一群小厮窃窃的交谈,锦侧君,一举得女,自此以后,必将荣宠无限……   心里,微微叹息,荣宠无限么?他似乎从未在乎过这个,和她的长相厮守,才是内心最祈盼的吧?可是,所有一切,皆有命定,他与她的身份……   所幸,守护了已久的孩子,终于来到人世,总算是为她做了件事,不知道,皇上的盅毒是否已解?   身边的小小襁褓里,是小小婴孩天真无忧的睡颜,这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呵,与他的缘分,又能会有多久?   “玉锦。”一声轻唤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眼前是慕瑞颜温柔含笑的容颜,“在想什么呢?连我进来都不知道?”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看我。”玉锦伸出手,将她的手搁到掌心。   这是他最为常做的一个动作,慕瑞颜心中微微一颤,一丝忧伤划过,“扬雪身子不太好,我陪他一会就来了。”   “你多陪陪他,我这里,也没什么事。”玉锦垂下眼帘,细细地抚过她的手背,话虽如此说,手里,却是舍不得放开,眷恋呵,她的温柔。   君扬雪的脸色,应该是受了内伤的,那样的情况还渡真气给他,元气必定大伤,那粒圣莲丹,绝世难求……这辈子,怕是要欠他一个人情了。   “玉主子,可要传膳?”门帘外,小厮恭敬的声音响起。   “传吧。”慕瑞颜伸手拉过玉锦,慢慢地扶他到桌边坐下,笑着道:“今日你这儿的膳食必定丰富,我算是有口福了。”   玉锦好看的眉毛拧了拧,语气有点抱怨:“一日里,他们备了六顿,我哪里吃得过来,这般下去,不成了头猪了。”   “猪?”慕瑞颜挑眉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就算是猪,也是我敬亲王喜欢的猪,那你可愿,做我怀里一只幸福的猪?”   “如果,你能一直将我抱在怀里,那又何妨?”玉锦神色恍了恍,笑得有点勉强,能在她的怀里,就是头猪又有何妨?只是,如若她知道,他是伤害她最深的人,又会否将怀里的他打入地狱?   慕瑞颜微微垂睫,将他的手掌搁到脸上蹭了蹭,一声叹息从口中逸出,“玉锦,我可以抱着你吃饭,睡觉,批折子都可以,可是如果一直抱着你走路,怕是会吃不消。”   “王爷……”玉锦忍不住轻笑,将她的手掌摊开,纤长而柔韧的手指慢慢地抚过她带着薄茧的掌心,金色的阳光下,那俊逸的容颜,带着几分迷离,又带着几份神圣。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慕瑞颜眉头动了动,轻轻问了一句。   “我……想把我的真心,放在你的掌心,再揉到你的心里。”玉锦抬起头,笑容温和如水,眼底,一丝忧伤悄悄划过,这样的她,让他如何舍得。   “玉锦,唤我歆吧。”慕瑞颜用力握紧他的手,忽然低头,埋进他的怀里,“你该知道,我不是她,那么,你是将真心交给她还是我?”这句话,问得有点傻,可是,她还是想问,如果,她不是敬亲王,如果……   玉锦,是第一个分别出她与她不同的人,那么,她的真名,这个歆,就让他第一个来唤吧。   “我的心里,由始至终,只有你。”玉锦有些动容地抓紧她,这个歆字,是她的真名吧?“歆,这个名字,真温暖。”不论她是谁,他的心里,一直只有那个在阳光里温暖微笑的她。   蹭在他温暖又舒适的胸膛里,慕瑞颜微微叹息一声,声音飘忽如轻风,“如果,你真能将我和她彻底分开,就好了。”   “王爷……”门口的小厮探了探脑袋,见到敬亲王窝在锦侧君怀里,退到门边低低地嗫嚅了一声。   “摆膳吧。”玉锦抱着怀里的人没动,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顷刻间,一桌精致丰盛的饭菜摆上,六菜两汤,色香味俱全,一看,便是小厨房的精心杰作,可是玉锦,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胃口,似乎有些恹恹的提不起兴趣。   “玉锦,我喂你吃吧?”慕瑞颜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坐月子中的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脆弱一些呢。   玉锦垂下眼帘,睫毛抖了抖,好一会,抬头瞥了她一眼,吐出一个字,“好。”   咦?居然真要她喂?慕瑞颜困惑地眨了眨眼,她开玩笑的好不好了?可是,人家居然真的答应了……   认命地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尝过一口,再挑了一些清淡的菜肴,转过身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挪开,整个人已好整以瑕地靠在的软榻上,似乎就等着张口了等吃的了。   “玉锦……”慕瑞颜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变得……?难道说坐月子中的男人特别爱撒娇?   “鸽子不错,多吃点,补伤口的……”   “这猪手我已经帮你剔了骨头,多吃些对身子好的……”   “还好, 不是很油……再吃一块……”   见玉锦将挑出来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慕瑞颜端起一碗鱼汤递了过去,“来,喝点汤。”   “不要,腥……”玉锦皱着眉头,嫌恶地别过脸。   “不行,这鱼汤一定要喝。”慕瑞颜扳起脸,哪有坐月子不肯喝鱼汤的?再说,这敬王府的小膳房做出来的鱼汤,哪里还有腥味?   “不喝。”玉锦继续面朝墙壁,嘴角倔强地抿着。趁她不注意间,眼角,有意无意地睨了一眼窗外,他倒要看看,那个人,能憋多久?   “听话,来喝一点,少喝点吧……”慕瑞颜放软口气,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这些个男人,个个都要哄,天哪,谁来哄哄她?   “那你喂慢点。”好一会,玉锦才转过脸,瞄了瞄那碗白色的鱼汤,不情不愿地张了张嘴。   慕瑞颜额角跳了跳,好吧,她慢慢喂……   “颜……”一个慵懒带着酸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呃?这样叫她的人只有两个,小白兔肯定在紫竹苑里很乖,那就是狐狸了,狐狸来做什么?   “你怎么会来这里?”慕瑞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不是应该在主苑里乖乖养伤的吗?   “我不能来吗?”君扬雪漂亮的丹凤皮眯了眯,一丝挑衅闪过,玉锦,好样的,知道他在外面居然这样气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更喜欢谁。   “咳……你当然能来,”慕瑞颜指了指桌边的坐位,“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不过,你怎么进来的?”她有些好奇,这锦楼里,不是吩咐了只有风华可以进的吗?   “这个。”君扬雪挑剔地看了看桌上的菜,从怀里拎出一块小令牌晃了晃,敬亲王亲临,哪里去不了?   “我要吃这个……要剔掉骨头。”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还有这个……”   “扬雪,你爱吃就多吃点,”慕瑞颜压根没理会他话里的意思,手里仍然还在忙活着玉锦的鱼汤,“多喝点,哪有月子里不肯喝鱼汤的,你不把身子养好了,又叫我怎么放心?”   “不要,我讨厌这个腥味。”玉锦委屈地别过脸。   “乖……身子重要还是口味重要?”无可奈何又宠溺的声音。   “我手痛!”君扬雪恨恨地咬牙,叫了一声,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搁下,伸出一支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个人,胸口被一口气给堵得憋得慌,真甜蜜啊,这女人,还没喂他吃过饭呢……   “扬雪?”慕瑞颜这才反应过来,这狐狸敢情是吃醋呢?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拿出怀里的绢帕慢条斯理地帮玉锦擦拭着嘴角,漫不经心道:“扬雪,你的意思是要我喂吗?难道说,昨天晚上,我没喂饱你?”   君扬雪刷的一下耳根子都红了,这个女人,居然当着玉锦的面说这种事,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玉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凑到慕瑞颜的耳边轻声问,“歆,你昨晚喂他吃什么了?”   “好吃的……”慕瑞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可惜,他吃饱了,我还饿着。”   “噗”的一声,玉锦忍不住喷笑,挑眉睨着君扬雪,你也有今天!   君扬雪一脸俊脸憋得通红,蹭的一下站起身,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不吃了,女人,你今晚等着……”   “等什么?有什么好等的,肯定还是饿肚子……”慕瑞颜趴到玉锦怀里笑得直喘气,狐狸,原来也有面皮薄的时候,太让她有成就感了。   “好吧,你就好好陪着你的玉侧君,哼!看他能不能喂饱你!”君扬雪皮笑肉不笑地回了玉锦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玉锦的笑蓦然僵住,这个君扬雪,还真是不吃亏,是啊,如今月子中的他,一样不能和她……   好吧,这一回合,就算扯平了。   “歆……”玉锦将怀里的人捞出来,“你吃点东西吧,到现在光顾着喂我了,吃完了,一会去哄哄他罢。”   “我陪你,用完晚膳我再回去。”慕瑞颜笑了笑,狐狸的小脾气,还是晚上去哄吧,玉锦,玉锦,还有多久的相处时间?不是她偏向玉锦,只是……   “你,要在这里批折子?”玉锦蹙了蹙眉,眼底滑过一丝不可置信。   “我陪你,这个月我都会在这里陪你,早朝,也不去。”慕瑞颜拍拍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开始吃饭。   “王爷!”木枫恭敬地站在门口抱拳而立。   “什么事?”慕瑞颜抬了抬眼帘,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管家来报,东堇太女求见。”   “太女?”慕瑞颜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端坐在榻上的玉锦,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   “好。”玉锦垂敛着眉目,淡淡地回应,袖下的手,已紧紧的握起,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七十七章   淅沥的细雨轻轻飘落,如丝如缕,清净的空气中,几乎已闻不到凡世的浊气。   慕瑞颜回到风华苑换了身衣服,便打着一把油纸伞往明祥阁走去,东堇的太女—楚傲容,亲自来到敬亲王府,她敬亲王的面子不可谓不大。   她知道,迟早,她会与楚傲容碰面,却没想到,这楚傲容,竟会亲自上门……   玉锦,已是她孩子的父亲,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带走他。   明祥阁。   厅前的茶几边,坐着一位浅黄锦衣女子,眼眸幽深如海,秀致的嘴角紧紧地抿着,顾盼之间威仪顿生,凛然而沉稳。   “太女殿下亲自驾临敝府,本王荣幸之至。”清冷如泉的声音响起,慕瑞颜含笑走进门,略略施了一礼,只一瞬间,两人便已不着痕迹地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个东堇太女,倒是如同外界所言,是个明君之选,只一眼,便已能感觉到油然自生的帝王威仪。   摄政王,却并非楚傲容听闻中的那般好色智昏,这般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感到无形压力的人,怕并非是个简单之人。   “摄政王殿下,本王冒昧来访,叨扰之处,请莫见怪。”楚傲容站起身回了一礼,挥手间,身后的一位蓝衣侍卫呈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初访贵国,略备薄礼,还请摄政王殿下莫要嫌弃才好。”楚傲容微微一笑,优雅而有礼。   “这……既是殿下厚意,本王就却之不恭了。”慕瑞颜微一顿首,示意身后的云影收下。   “殿下与本王的正君幼萱是表姐弟,说起来,本王还得唤殿下一声小姑呢。” 两人坐定后,慕瑞颜微笑开口,“本王这就派人去请他出来。”   东堇太女,唤黎玄萱的父亲一声十皇舅,算起来,她倒和东堇皇室是亲戚。   “这……今日本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萱儿倒也不急着见”,楚傲容深深地看了一眼慕瑞颜,毫不拖泥带水,话语直奔主题,“本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成全。”   “殿下请讲。”慕瑞颜心中微微一动,从容浅笑。   “听闻王爷有位侧君刚刚诞女,可喜可贺,不知本王可有幸得以一见?”楚傲容略一犹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慕瑞颜微微蹙眉,于礼,这刚刚生产的男子,既为她敬亲王侧君,岂能随意见客?可是这楚傲容贵为一国未来之君,亲自登门拜访,且谦虚有礼,若是断然拒绝,倒显得她有些无礼……而且,有些事情,怕是无法逃避的。   “不知殿下想要见内子,所为何事?”慕瑞颜脸色微沉,淡淡问道。   楚傲容似是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情绪,“一年前,本王的一位故人突然失踪,本王与他自幼相识,且感情笃深,这一年来,本王四处寻访,费尽心力却始终不知其踪。最近,本王听闻手下回报,王爷与锦侧君正巧是一年前相遇,且锦侧君的长相与本王的故人颇为相似,却不知,这位侧君是否是本王的故人?……本王心中挂念甚深,不知王爷可否圆了本王这个执念?”   慕瑞颜身躯微微一震,袖下的双手慢慢握紧,神情冷静而端严,“玉锦与本王确实缘起一年,此事,既是殿下亲自登门,自然要让他与殿下见上一面了,只不过,人有相似,一年前本王与他相遇之时,他便已记忆全失,如今已为本王诞下长女,身体虚弱之时,还请殿下尽量不要惊扰了他。”   “这个,本王自是省得。”楚傲容诚恳地点头,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迫的情绪。   她没有想到,敬亲王,会这般的爽快,难道,那个人,并非是他?   “殿下请随本王来。”慕瑞颜淡淡微笑,领先一步往外走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故人吗?呵呵,也确实是故人了,即使玉锦与楚傲容相认,也未必会随她离开,只是,玉锦的另一个身份,又该如何是好?   锦楼。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仿似一声声踏在了心头,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玉锦抓着薄毯的手心,已沁出了些微的汗意,脚步声渐渐临近,心,也越跳越快……面上,却是未动声色,温润的目光浅浅的划过守在门口的木枫,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顺手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   “殿下请稍候,内子被本王宠坏了,一般不见陌生人,待本王先进去和他说一声。”慕瑞颜轻浅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请……”久违了的熟悉声音响起,如同一声捶鼓敲在了心房,沉闷有力。   “玉锦。”门帘一掀,慕瑞颜走了进来,见玉锦闲适地倚在榻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东堇国的太女殿下到访,她告诉我,一年前她曾走失了一位故人,与你肖像,你可愿见见她?”轻轻的问话似漫不经心,却又有些脆弱不堪,似乎风一吹便会飘走。   “我已经没有了记忆……即使是,我想我也认不出来。”玉锦垂着眼眸,嘴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   “玉锦……”慕瑞颜微微叹息一声,缓步上前,捧起他的脸,静静地凝视着他:“真的不见?”   玉锦深吸一口气,安然回视她,嘴角扬起一抹恬淡的笑容,“既是你的客人,那便见上一见吧。”   慕瑞颜眼神微微一黯,手指轻轻地抚过他如墨的青丝,俯下身在他唇间蜻蜓点水一吻,“玉锦,不论你有没有记忆,其实都不重要……”她在乎的,原本便不是他的记忆。   “小影子,请殿下进来吧。”   楚傲容一进门,便看到了倚在慕瑞颜怀里的玉锦,白衣如雪,面色苍白,那熟悉的星眉朗目,依旧是风姿卓绝,那优雅的唇角,依旧是令人无比安心的微笑,可是,那眼神,却熟悉又陌生……   “眉儿……”楚傲容上前一步,冷静威严的面容上划过一丝哀伤,话语里,带着嘶哑的颤声。为什么,他的眼神那般的陌生,仿似,与她从未相识?   只是一眼,她已明了,她的眉儿,已物是人非……   “眉儿……”楚傲容痛苦地闭上眼,喃喃地又唤了一声,一滴清泪缓缓滑过眼角,东堇的太女,一向冷静自持的未来帝君,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流下了她的眼泪。   为何,期盼了已久的重逢真的来临,她竟会如此的心痛?   玉锦微微垂着头,不知所措地抓紧了慕瑞颜的手,轻声道,“这位殿下,我已失了记忆……”   慕瑞颜紧抿着嘴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涌动,良久,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只是,那温柔笑颜的深处,却又蕴着苦涩的涟漪。   “不知内子,可是殿下的那位故人?”轻浅的声音中幽幽的,带着莫名的苦涩。   “是!”斩钉截铁的声音,她既然已经来了,就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可是,内子已经失了记忆,并不认识殿下,此事,不如从长计议,可好?”慕瑞颜扬起从容的微笑,询问的话语却毋庸置疑,只要玉锦不认,那她便,不让他认。   楚傲容紧紧握着双手,竭力忍住想要上前质问的冲动,他,竟然不认得她!这般彻底的不认得!   好,很好,眉儿!   玉锦微微阖下眼帘,心中,已是万般无奈,但愿楚傲容,会念在旧情,不要为难他的家人,这般贪恋的温暖,就让他自私的再拥有一个月吧。   楚傲容冷厉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屋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沉默半晌后,终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也好。”   眉儿,那是他的骨血……他已经,生下了别人的骨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能够让他生下这个孩子,在他心头,有多重的份量……这样的他,又岂会当着她的面承认身份……   “木枫,送殿下。”原本,慕瑞颜打算亲自送楚傲容出门,可怀里的人,紧紧攥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楚傲容闭了闭眼,退后一步,目光浅浅地划过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心里,像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却流不出一滴血。   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午后,他站在樱树下,乌黑的青丝缠绕着纷扬的花瓣,那温柔的笑颜在阳光中灼灼动人,“容儿,你就不怕我回不来了吗?”   “不会,我会一直保护你,只要再帮了她这一次,我便不会再让你冒任何险。”为了皇位,为了东堇的天下,她只有让她最信任的人,眉儿,去帮她,她在心底暗暗的发誓,一定会等他回来……只要他回来,她便与他,一起俯瞰天下!   却未料到,就是这一次,让她和他擦肩而过,他居然,已经为别人诞下骨血。   眉儿,她的眉儿,正无比温柔地倚在别人的怀里,梦里无数次相见的容颜,此刻,却让她觉得锥心的疼痛,为什么?她多么希望,今日的这一切,是梦一场。   三个月前,她便得知他在敬亲王府,于是,她放下无数重要的国事,披星戴月的赶来凤仁,为的,是能够找回他,一年了,岁月的流逝从未冲淡过对他的思念,可是,让她面对的,竟是这般的结局么?他居然,心甘情愿地为别人生下子嗣!   失忆,是的,他散功之际会失忆,可是,如今,他早该恢复了记忆了罢?这般的不与她相认,原因,只有一个,他已经,丢了心,不想再回去!   不,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他为别人生了孩子又怎样?他永远,都将是她的眉儿!   转身的瞬间,楚傲容嘴角扯起一抹冷冷的笑容,眉儿,你想逃是吗?可是,也要看我是否允许呢?看在你刚刚生产的份上,先容你几天罢……   眉儿……你注定了,要和我并肩俯视天下……   房门内。   慕瑞颜静静地抱着玉锦,良久,没有说话。   玉锦一动不动地倚在她胸口,缓缓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睛,嘴角,轻轻地扯出一个弧度。   所有的一切,她应该都已明了,可是,他,还是她,却都无法说出口。   “歆……”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如符咒般,让她沉溺,仿似被催眠般,弯下身,覆上他炽热而柔软的唇,那淡淡的荷香萦绕在呼吸间,如迷雾般将她包围,“玉锦……玉锦……”声声呢语,细致而缠绵,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王爷。”木辰垂手抱拳,恭敬地立在门边。   木辰出现,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慕瑞颜刚想回应,却被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唇上的动作更为缠绵热烈,如同在倾泻什么,却更像是在证明什么。   “玉锦……”慕瑞颜叹息着轻唤一声,任意识沉沦在他的霸道的温柔里。   “王爷……”木辰硬着头皮又唤了一声,这两人,今天还真是……   好一会,慕瑞颜才抽出身,将脸埋在玉锦的胸口,气息不稳道:“说吧,什么事。”   “这……”木辰看了一眼玉锦,有些犹豫。   “说!”慕瑞颜声音又冷了几分。   “是,回王爷,”木辰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莫晗玉派人送来了帖子,约王爷和君主子去锦绣楼一聚。”   莫晗玉相邀?看来是非去不可,君家与她,她和君扬雪之间,也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好,知道了。”慕瑞颜目光沉了沉,“那成王那里呢?”   “说是等莫晗玉得了手,成王那里便起事,成王和冯妍,三日前已潜入南都。”木辰简短恭敬地回答。   “皇姐那里?”   “无恙。”简洁有力。   慕瑞颜微微颌首,扬手示意木辰离去。   玉锦下意识地将目光凝向慕瑞颜,那以往无比熟悉的水色眼眸此刻却是有些陌生,像是蒙上了一层清浅的水雾,捉摸不透,她的温柔,让人沉醉,却也是,这般锋利的武器呢。   只是,这个时候,同时要应付成王,冯妍,莫晗玉,还有坐山观虎斗的楚傲容,怕是她,也没有全然的把握罢……   “玉锦……你只管养好身体。”慕瑞颜将眸光转向玉锦,已是柔情一片,“你好好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第七十八章   风华苑。   君扬雪悠悠地倚在门边,一双漂亮的凤眼微微地眯着,眸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锦楼的方向,这个女人,整整一天呆在那里,看来,他与玉锦之间,是要至死方休了。   “君主子。”一个悦耳清润的声音随着轻风飘来,银杏树下,赫然站着一袭青衣的风华。   “有事找我?”君扬雪困惑地眨了眨眼,他与风华之间,交集不算太多,偶有相处,也是因为小石榴,以风华的个性,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来找他。   风华走近几步,紫眸流转,看向君扬雪,俊雅的神色间多了一丝淡淡的愁绪,“最近的日子,我一直心绪不宁,你最好注意她的安全,如果我没猜错,她会有血光之灾。”   君扬雪呼吸顿时摒住,脸色阴晴不定,风华,是祈盘族的圣子,他与她之间,必定有着一定的联系,而他的话,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祈盘族的巫术中,就有卜算一项,难道……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君扬雪沉默一会,严肃地点点头。   寝房内。   “兰影……”君扬雪低低唤了一声,“去查查,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府里的,府外的,包括一些小的细节。”   “是。”黑色人影一晃,瞬间不见踪影。   “扬雪?”慕瑞颜回到主苑,见君扬雪浅笑看着她,心里狐疑不已,这只狐狸白天刚被她欺负过,怎么这会像没事一样?   “你回来了。”君扬雪起身走过来,拉着她坐到床边,“今日可累了?”   “不累……”慕瑞颜摇摇脑袋,背上窜过一阵寒意,她今天……下午批了一下午折子,不算累,原本打算好了回来哄哄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算帐的意思,狐狸,转性了?   君扬雪见她神色不定,又有些心虚的样子,不由好笑,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淡淡道“今日里,那个东堇的楚傲容来过了?”   “是的。”慕瑞颜点点头,这府里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狐狸里,不过,说到这里,她倒是正好有帐要和他算,水眸一瞪,“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玉锦的身份?”   “这个……”君扬雪有些心虚地往床里面缩了缩,见她并没有真发火的意思,又挺了挺胸脯,振振有词地开口:“是知道,没告诉你,不过是不想让你难过。”   慕瑞颜眼眸一转,抬起手,握住他的下巴,声音轻柔无比,“那现在,我等你告诉我。”狐狸,竟敢瞒她,要不是他失踪了这么久,她早就找他算这笔帐了。   君扬雪吸口气,吞了吞口水,讨好地将脑袋拱进她怀里:“你听我说,我现在都说。”   “好,说。”慕瑞颜挑眉,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错一个字,看我怎么罚你。”   “那个……玉锦原名苏眉,东堇左相之子,十年前便被定为太女楚傲容的太女正君,自小也是和楚傲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说到这里,君扬雪伸出手环紧了她的腰身,生怕她一个怒火造到自己身上来,“五年前,苏眉被派入凤仁,进入成王的一线阁,为的,是夺回成王之前拿到的一件东堇至宝,顺便,也掌握凤仁朝的一举一动。”   “他是一线阁的阁主,也是我的师伯的弟子,师伯与我师父一直是死对头,而我和苏眉,一线阁和相思楼,也是死对手,这几年来,我与他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过……原先,我并未认出他,一方面因为他丧失了记忆,另一方面,之前与他相逢,他一身银衣,银纱覆面,真正的面目,知道的人并不多……四个月前,有一次,小石榴贪玩,差点摔跤,他救小石榴的步法很像师伯一门,那时,才让我起了疑心,几番印证,才确认,玉锦,就是苏眉……而他,大概也是恢复记忆之后,便从我送的那块相思楼的令牌认出了我……喏,差不多就这么多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君扬雪说了半天,总算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她,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而她的性格,是绝对不允许心爱之人对她隐瞒,原本这些事,他也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告诉她,可是,女皇的盅毒是玉锦所养之事,他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对她说,说了,对她,似乎太残忍。   毕竟,一个,是枕边之人,另一个,是血浓于水的至亲。   而他与玉锦之间,即使是要争取她的宠爱,也要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他还不屑于,背地里去占人家的便宜。   “他是你师伯的弟子?”慕瑞颜扬了扬眉,狐狸说了一堆,只有这一点,是她所不知道的。一线阁主,太女正君的事情,她早都知道。   “是的,师父与师伯,一直都有成见,所以我和他,虽属同门,却从未好好相处过。”君扬雪眸光略了略,在她颈边的一块细细的红色吻痕上顿住,话锋一转,“你今天,可舍得回来了!”   “扬雪……”慕瑞颜抬眸看向他,有些无奈,这两个男人一直在斗,那她怎么办?她可不想做夹心饼干。   “算了,今日就不和你计较这个,我问你,苏眉可与楚傲容相认了?”君扬雪偏开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没有。”慕瑞颜垂下眼帘,掩去难以抑制的忧伤之色。   “我想他也不会,毕竟,连孩子都愿意为你生下……他对你,不只是动心那么简单。”君扬雪眸光闪了闪,不紧不慢地开口,心里,已酸得泡泡冒个不停。   无可否认,这样的她,很容易让人动心,这条情路,终是坎坷。   “你最近可有些什么打算?”君扬雪思忖半晌,打破屋内沉寂的气氛。   “打算?”慕瑞颜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没事,你现在什么也别管,养好身体,你这个样子,连吃饭都要人喂,难不成还想帮我什么?”   吃饭要人喂?那不是赌气吗?君扬雪难得一见的红了脸。   可是,这次受的伤,内伤加外伤,已是到了极限,这样的身体,想帮,他怕是也力难从心了吧?   “虽然,我已不是真正的相思楼主,可到底还有一些多年来的心血,能帮你一点也好,”君扬雪叹口气,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嘴角扯起一个轻浅的弧度,有些忧伤,有些无奈,“这样的我,真是没用呢。”   “你还是没用些好。”慕瑞颜轻笑一声,回抱住他,“不然的话,和几个月寻不到你的踪迹相比,我宁愿将你搁在家里。”   “真的不嫌弃我?”君扬雪闭上眼睛,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狐狸……”慕瑞颜叹息一声,握紧他的手,“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嫌弃你,这句话,我和你说过了,对不对?”   君扬雪不语,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反正,这辈子,他是不会放手了。   东堇太女既然已经来了,估计玉锦,已不会留在府里太久,就先让她和玉锦好好相处完这最后一段日子罢。   “莫晗玉,派人送来了帖子,约你和我一同去锦绣楼。”沉默半晌,慕瑞颜叹了口气,道。   “锦绣楼?”君扬雪疑惑地扬眉,随即心中一沉,莫晗玉,到底准备做什么?居然堂而皇之的邀请他和她一起去青楼,摆明了是要揭穿他的身份,否则的话,哪有女子相约还带着夫君去青楼的?   故意选在锦绣楼,是为了卸下她的防备吧?不知道,这一次,这莫晗玉又什么阴谋?这个女人的手段,狠辣无比……以前,尚对他还有一丝怜惜,如今,怕是已经知道他和敬亲王之间的事,那她,不会再留一丝情面……   不过,与莫晗玉之间,终究是需要了断,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   “你的身子不好,就不要去了罢。”慕瑞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淡淡地开口。   “我要去。”君扬雪毫不犹豫地回答,莫晗玉的手段,他还是了解一些,总比,她去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要好。   “随你罢。”慕瑞颜阖上双目,不再说话。“等下,我去看看静华,这几日,忙坏了,也没空顾上他。”   君扬雪怔了一下,转而笑了笑,道:“他有了身子,你多陪陪他也是应该的,今天晚上,你就去他那里罢。”   “我也是这个意思。”慕瑞颜睫毛微微的闪了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紫竹苑。   浅黄暖暖的光线下,虞静华静静地倚在床边,低垂的眉目间,流淌着恬淡的微笑。   自有了身孕起,他便被禁足在这紫竹苑,虽是失去了一些自由,可他明白,这也是她用心良苦之计,黎幼萱,已经三番四次被门口的侍卫阻在了门外,甚至,不惜搬出了一道敬亲王的手谕。   依稀记得,玉锦有孕之时,也是这般被保护在锦楼里,寸步未出,直至诞下世女,可即使是玉锦,也没有这样被紧张和重视罢?   想到这里,心底,已溢满了无比的安心和满足,嘴角,忍不住的扬起,她终究,是非常在乎自己。   “静华……”慕瑞颜一进门,便看到他倚在床边,笑得安静而温暖,连带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会心微笑,好久,没有笑得这般轻松过了呢。   “颜……”虞静华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便迎了上来。   “你好好的坐着,没事别乱动。”慕瑞颜看着他已有些显形的腹部,忍不住叨了一句。   “这才四个月……”虞静华有些哭笑不得,他总不能一直坐到生下宝宝吧?   “咦……四个月……”慕瑞颜琢磨着这几个字,忽然眼眸转了转,不怀好意地靠近他,“四个月的话,好像是可以……”   “可以什么?”虞静华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说呢?”慕瑞颜凑上前,捧起他的脸,眯起眼睛坏笑,“你爹爹没有告诉你?扬雪和玉锦身子都不好,我最近可是很饿呢……”   虞静华忍不住双颊发烫,连耳根子都红透,这个,爹爹确实说过,原来,她竟然没有和君扬雪……   “颜……”虞静华主动搂住她,送上自己的唇,“我想你……”   “唔……小白兔……真诚实……我喜欢你这样。”   “可是……你要轻点,小心宝宝……”   “那是我的宝贝……我能不小心嘛?……乖……我很饿……很饿……”   房门外,云影靠在墙边,微微摇头,这女人,这段日子,确实很饿……   那个风华苑里,现在住着两只斗个不停的狐狸,她不饿,才怪。那两只狐狸就不明白吗?鹬蚌相争,得利的,可是这只小白兔。   锦锈楼。   莫晗玉靠在紫檀木的宽椅上,似笑非笑,“水仙公子,敬亲王似乎有些日子没来你这里了,莫非,你已经失去了她的宠爱?”   “何以见得?”水仙懒懒地扬眉,淡声回应,“敬亲王府的第一位世女诞生,她自然会忙些。”   “既是如此,不知十万两白银可否换来与公子倾心一夜?”莫晗玉敛起笑意,眼色倏地变得阴沉,冷厉的双眸,似乎想要将对面的人看穿。   “十万两白银,倾心一夜?”水仙弯起嘴角,眉眼柔和却无半点笑意。   “五月初三戌时,不过本小姐可有幸约水仙公子一聚?”莫晗玉无意转弯抹角,嘴角浮起一抹深长的笑容。   水仙沉默一会,浅笑点头,心中,微微叹息。   锦楼。   玉锦倚在床边,流转的眸光从窗外的纷飞樱花,转向了怀里睡得正香甜的人,这样静静拥着她的日子,不知道还能停留多久?如果能让时光停在这一刻,他宁愿,用生命去交换。   幸福的岁月,总是容易从指尖中悄悄流逝,这一个月的宁静美好,将是他这一生中,最难磨灭的想念,拥有了这份回忆,这一辈子,足矣。   花谢花飞,一年时光,楚傲容,她终究还是找来了。   五年前,他与她,都还年少,说实话,谈不上爱恋,只是默默地接受了皇室的联姻指婚,日后,他必定会是她的太女君。   可是,散功之际,手无缚鸡之力之时,为何她没有来保护他?再如何的两小无猜,终是抵不过那权力的诱惑。   因为对别人的不放心,她宁原将他派到凤仁,远离家乡,那样孤独又寂寞的岁月里,他只能仰望天边的浮云,想念他久违的家人。   如今,任务已满,东西也已拿到,可是,他却不想再回去,独独放不下的,是对东堇家人的牵念。   一线阁,成王的心腹谋地,那里面,有多少人想要爬上阁主这个位置,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回国,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所幸,他有一个爱他护他的师父,否则的话,这条命,又岂能留到现在?   困难绝望,万念俱灰之际,给他带来温暖,给了他一个家的,是敬亲王,那个温暖明亮的女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爱上了,尽管知道这份情,是飞蛾扑火。   师父武功深不可测,最擅长的,却是养盅之术,而他,也是凭了这一点,终于坐上了一线阁主之位,取得了成王的彻底信任。   一年多前,他受成王之命,将禁心盅交给宫中德君上官语的贴身小厮银儿,却没想到,这一举动,造成了他这一辈子最为追悔莫及的事情。   她应该,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可是,她必定不知道,让她皇姐承受锥心之痛的,正是他。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依然这般在乎他?   楚傲容的为人,他最了解,从来,她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抛却了监国太女的万千要务,亲自来到凤仁,为的就是要将他带走,这般的费尽心力,又岂会甘心空手而回?   怀里的睡颜,香甜温柔,毫不设防,她从不掩饰对他的信任,甚至等同于,性命交付。   若是,能与她早些相逢,那该多好?   若是,没有害她至亲之人,又该多好?   若是,早知会如此痛苦,他还会不会,不顾一切地爱上?   若是,早知会与他分离,她又会不会,这般毫不顾忌?   “王爷,”木辰看着床上偎在玉锦怀里睡得正香的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木辰,我知道了。”慕瑞颜仍旧闭着眼睛,声音却异常的清醒。   “你……没睡?”玉锦有些窘迫地问了一句,那么,刚才他拉着她的手偷偷擦拭眼泪……她都知道?   “玉锦……”慕瑞颜翻了个身,将头蹭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良久,轻声吐出一句,“做我的锦儿,不幸福吗?”   她太明白,他有过去,那些作为苏眉的过去,而那些,是他无法抛却的,他有他的家族,他的亲人,这里,这个小小的锦楼,真的可以留住他吗?   “我永远,都是你的锦儿。”玉锦仰起头,闭上眼帘,眨去眼底涌动的酸涩,即使,不能与你长相厮守,我的心,早已遗落在了这锦楼里。   “我要去锦绣楼,有点事……”慕瑞颜使劲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猛然起身下床,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   “歆……”玉锦站起身拽住她的衣袖,走到她面前,仔细地帮她衣带系好,抬起头,星辰般璀烂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从上至下,最终,停滞在她温柔的水色眼眸中,似乎想要深深透过她的眼底,窥穿她心中所有的忧虑。   良久,他忽而微笑,俊逸的脸庞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光芒,看不清真正的神色,“歆,我在你心里,对不对?”   慕瑞颜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你当然,在我心里。”   “那就好。”他微一用力,将她扯进怀里,紧紧的,紧紧的拥住她,最终,缓缓的,无力的,放开。   不知他对她而言,是否会如她一般,成为心中那永远不可碰触的痛?   “玉锦,我得走了,”慕瑞颜微笑着拍拍他,牵着他的手,走到小床边,拉过他修长的手掌,盖在婴孩小小的身子上,转眸深深地看他一眼,“这个孩子,就叫锦儿吧。”   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不是她的,留也留不住。   玉锦微微垂眸,遮去眼底黯淡的光芒,长长的睫毛下,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悄然滑落到小小的锦被上蕴染开来,迅速地消弥不见。   苑门外,云影和木辰并立在门口,一蓝一墨,冷静肃然。   “可都准备好了?”慕瑞颜淡淡问了一句,眼角,滑过银杏树下一袭月白衣衫的身影,这只狐狸……他的那一身外伤是差不多了,可那内伤,还需要调理几个月,这一番,但愿不要再让他受伤,可他那个性子,不让他去,又怎可能?   “都好了。”木辰恭敬地回答。   “那就走吧。”慕瑞颜朝君扬雪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君扬雪犹疑地看了她一眼,这一去,究竟是如何,他心里,实在没底。   第七十九章   明净的湖水在月光的映射下柔波荡漾,一汪清影里,倒映出华丽精致的偌大群楼——锦绣楼。   富丽奢华的大厅内,依旧是声色犬马,轻纱曼舞,叫嚣喧闹此起彼伏,可那喧嚣声中,却又明显有着异于寻常的不同气息。   “王爷。”刚到门口,鸨父已经满面笑容的迎上前,眼角,示意地瞄了瞄堂内热闹的人群。   “莫小姐可在?”慕瑞颜秀眉一挑,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浅笑,这厅堂里,像是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容。   鸨父刚要回答,却见两个侍卫模样的黑衣女子走上前,对慕瑞颜恭敬地一抱拳,“这位可是敬亲王殿下?”   “不错。”身后的木辰简洁回答。   “我家小姐说,这楼里终是烟花之地,怕污了侧君殿下的耳目,还请王爷屈尊到湖上游舫一聚。”黑衣女子低垂着头,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湖边?慕瑞颜背过身,眼眸转向锦锈楼旁边明净的映月湖,星点的夜幕下,那湖上不远处,赫然停着一艘华丽精致的游舫,这艘船,倒是很眼熟……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便是她去相思阁找君扬雪时,遇见他和莫晗玉弹琴的那一艘……   君扬雪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那一次,他要是知道她会来,一定不会同意弹琴……如今,害得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碰琴了,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想到她与虞静华的缠绵,他的心里,还是会莫名的一阵阵抽疼……   “既是如此,那便去罢。”慕瑞颜微微颌首,莫晗玉临时改换地点,这一点,她没有想到,但毕竟,也是在锦绣楼旁边,应该还在控制范围内,更何况,这楼里的气息,明显已经很不正常,估计不论过程如何,她还是会被‘请’到游舫上。   两名黑衣女子欠身一礼,领先几步往湖边走去。   春天柔和的晚风幽幽吹过,如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过脸颊,那灯火通明的华丽大船在水面晃晃悠悠的波纹里,竟透露出些许诡异的气氛。   “九宝琉璃灯。”君扬雪和云影凝重地相视一眼后,悄悄地在慕瑞颜耳边说了一句。   “相思楼重大行动的标记。”云影补了一句,清冷的声音在浓重的黑夜中带着一丝紧张,明知他们也在,却故意点出这九宝琉璃灯,却是为何?   “既来之,则安之。”慕瑞颜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她绝不允许任何情况来打乱她的计划。   有木辰和云影随行,要从这船上退身,应该不是件难事,而且,水仙已经在那里……   “敬亲王驾临,欢迎之至!”一个轻笑的声音传入耳中,华丽明亮的船头,赫然立着一身红衣的莫晗月,秀致的眉目间,带着几分自傲。   “莫小姐。”慕瑞颜淡淡招呼一声,转身牵起君扬雪的手,踏上船板,走进船舱中。   莫晗玉虽为西凌十五皇女,却在拜贴中自称相思楼莫丰,那她,便不用待她以皇室之礼。   船舱内,坐着几位容貌艳丽的男子,或抚琴,或吹箫,妩媚的眼波流转间,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粘在了新进来的敬亲王身上。   “敬亲王请坐,听闻王爷是惜花之人,为贺在下与王爷的初次相会,特意从相思楼特意挑选而出的美人,王爷可要尽兴而回才好。”莫晗玉语气轻佻,意味不明地睨了一眼君扬雪。   “美人?”慕瑞颜挑眉,懒懒地睨了一眼那些男子,“在本王的君侧君面前,这些,还能算上是美人吗?”难道她看不出来,那些所谓的美人,个个都是身怀武艺的高手?   莫晗玉面色微变,目光在两人紧紧相携的手上微微停滞了一下,眼底深沉之色一闪而过,“想必这位便是盛传中王爷最为疼爱的侧君殿下了,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相见,这般的姿色,想必在王爷眼里,别的人都是比不上的了。”   慕瑞颜但笑不语,这莫晗玉,还真是酷爱演戏,果然,吃不到的葡萄就是酸的,今日里,也该和她把帐算一下了,狐狸,她必须要让他安心、安全地呆在她身边。   神思间,忽然感觉到游船缓缓的开动,心中略微一紧,若是开到湖中心,这情况,好像有点脱离控制。   君扬雪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房内的几名男子,气定神闲地挨着慕瑞颜身边安静地坐下,状似无意地拿起她面前的杯盏等物,随手摸出一块绢帕仔细地擦拭,动作极端自然,唇边的浅笑,优雅而从容。   “君公子果然谨慎呢。”莫晗玉冷笑一声,胸中妒火燎原,君扬雪,居然当她的面这般维护敬亲王,她又怎会让他失望?   “我家王爷一直有洁癖,还请莫小姐不要见怪的好。”君扬雪低首专注地忙碌着手上的动作,懒懒地抬了抬眼角,相思楼的那些手段,他难道还不清楚?   “看来君公子果真是维护王爷得紧呢。”莫晗玉语气不善,脸色已经转黑,这么多年,可曾见他对自己如此?想到这里,心中恨意顿生,“只是,不知道在王爷心目中,君公子能排第几位?”   君扬雪心中一动,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这个问题,虽然问的不是时机,但是,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   慕瑞颜似笑非笑地看向莫晗玉,又看了一眼状似漫不经意却凝神竖着耳朵的君扬雪,这只狐狸,果然是狐狸性子,莫晗玉这句话,倒是问在点子上了。   “扬雪于本王来说,比本王的性命还重要,这个回答,莫小姐可满意了?”慕瑞颜极力忍住想要捉弄狐狸的冲动,非常认真的回答。   君扬雪心中一松,唇角轻轻扬起,这女人,够圆滑。   “王爷夫妇伉俪情深,在下好生羡慕得紧,”莫晗玉面色变了几变,忽而眯起双眼,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日里,在下请了王爷一位相识,只是不知道,这位与君公子之间,王爷更疼爱哪个?”   慕瑞颜秀眉一拧,下意识地抓住了君扬雪的手,这位相识,不用说,肯定是水仙。   水仙,毕竟是她手下,不知道这只狐狸,会不会吃干醋。   君扬雪安抚地朝她一笑,他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和她使小性子,今日里,原本便是来和莫晗玉做个了断的,以莫晗玉的手段,他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   “去请水仙公子来。”莫晗玉眼角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随即端起酒盏,朗声道:“人生有缘,今日得与王爷把酒言欢,在下先饮为敬!”   慕瑞颜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厢房的方向,淡淡一笑,“莫小姐,请!”   “主子……”一位黑衣女子走到莫晗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水仙公子出了点事情……”   “什么事?水仙可是摄政王心尖上的人!”莫晗玉声音一冷,凌厉的目光下,黑衣女子吓得身子一抖,跪倒在地。   “都是属下的错,水仙公子姿容出众,几位姐妹们动了心思,如今……”女子趴在地上,肩膀微微地颤动着。   “放肆!”莫晗玉暴喝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探向慕瑞颜,却见她眼神淡漠,笑意全无,深沉的眼底,似乎夹杂了什么情绪,无法看清。   “莫小姐,本王去看看。”慕瑞颜淡然扫她一眼,起身向厢房内走去。莫晗玉,这戏码,有意思么?   厢房门前,隐隐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慕瑞颜心中微微一沉,水仙……   她不是真正的可以置他人清白于不顾的冷血亲王,水仙,若是因她失了清白,愧疚已是不及。   原本从容的脚步,在门前些微地停滞了下,终是迈门而入。   柔软精致的玫红色大床上,水仙几乎半露着身体,秋水般的双眸中一片迷离之色,双手紧紧地抓着被褥,紧抿的唇角,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见到慕瑞颜和云影进来,努力挣扎着挤出几分清明之色,却终究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云影上前一步,冲到水仙面前,伸手把过他的脉门。   “西凌的迷情香,一定是莫晗玉的把戏。”云影依旧低垂着头,细细的声线飘入慕瑞颜耳中。   迷情香?这个莫晗玉……   女皇,身处行宫,盅毒未解,敬亲王,便是成王欲除之而后快的唯一目标。除掉了敬亲王,女皇盅毒无解,便无皇嗣,皇位对成王而言,则指日可待。   而莫晗玉,感兴趣的,便是阳山的铁矿,以及北地十城。   水仙,是目前她们对敬亲王下手的唯一目标,除此之外,她们根本不可能有丝毫机会。   莫晗玉,用重金收买水仙,为的只是一个机会,她当然,不可能真的指望一个风尘男子来成就大事。   水仙要莫晗玉拿出剩下二十万两白银才肯动手,以莫晗玉的性格,自是不允,以水仙相胁,是她必行的一步棋,也是慕瑞颜引蛇出洞的诱饵。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莫晗玉竟会用如此的方式。   而且,是在君扬雪的面前。   或许,她原本想的,便是想借此让君扬雪对敬亲王死心。在她心中,君扬雪那样的男子,即使如何在意敬亲王,也不会对这种事忍气吞声……在他的面前,宠幸一个风尘男子……   “仙儿。”慕瑞颜急步走到床前,挥手放下帐幔,眼角的余光里,君扬雪飘扬的白色衣角一闪而过。   “王爷,”水仙死死地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他只是个暗影,他从未想过,会与她真正的亲近,这般的情形,是始料未及的。   君扬雪静静地立在床边,幔帐放下的缝隙间,他看到水仙迷离娇艳的唇吻上了她,热切而缠绵,而她的手,温柔地搂住他半露的肩头……   “王爷与水仙公子的缠绵,在下等人就不打扰了,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君公子,不如移步外间,坐下慢慢等,可好?”身后,响起一个不出意外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讥诮又张扬。   “仙儿……”隐约模糊的幔帐内,是她温柔如水的声音,宠溺又怜惜。   云影叹息一声,别开脸,走到门边垂手而立。   “保护扬雪……”轻细的声音飘荡入耳,云影一汪如水的大眼睛使劲地眨了眨,第一次,听到她用传音入密,嘴角,止不住的扬起,这个女人,总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只是,她与水仙……   “公子。”云影拽了拽君扬雪的衣角,侧身的瞬间,悄悄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君扬雪眉头一动,心中释然,她绝不会,做出这等当面羞辱他的事情,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安然无恙。   可那幔帐中热切的喘息呻吟声,让他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般,找不着方向……不行,他实在无法忍受这般的折磨。   “我,去外面透透气。”君扬雪低垂着眉眼,淡淡地开口,脚步间,如同逃亡般走向舱外,只想快点,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迷情香,除了合欢根本无解……   莫晗玉,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想要让他死心么?   窗口精致的九宝琉璃灯幽幽地散发着灿然的光芒,朦胧中光华流转,而那溢彩的阴影中,却又隐隐,透出丝丝血腥的气息。   第八十章   君扬雪撩开珠帘,缓步走上船头,深深的吸气,想要吐去,心中所有的室 闷。   细月当空,深蓝的夜幕上,只剩下几颗稀疏的星子,闪耀着温暖的光芒,如同她凝视含笑的明眸,可是,为何,今日里,是那般遥不可及?   爱情,如同一种慢性毒药,深入骨髓,如影随形。   这是第二次,他在门外,而她在门内,她的怀里,是另一个男子。   夜风如洗,那幔帐落下的一幕,始终觉得沉沉的透不过气来,连呼吸都觉得痛入肺腑,为何?   深深吸一口气,却仍然无法挥去那撞在胸中沉闷的滞痛感,如同一把钝钝的刀,正磨励他正疼痛难当的心口。   早就已经明了,这一生,不可能独自拥有她,潜意识,早已接受了虞静华,甚至,玉锦……可为什么,面对她和水仙,他仍然觉得疼痛难当?   好痛……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花恋蝶的毒,明明未到发作时间,可这痛苦,却明明和毒发一样,为什么?   “颜,我该拿你怎么办?为什么?爱你,要爱得这么辛苦?”君扬雪遥望幽深的夜空,那点点的星光迷离而遥远,如同那,他极力想要抓却又抓不住的温暖……   “雪儿。”莫晗玉痴迷地看着船首那一袭白衣,俊雅如仙的男子,这么多年了,她等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他不惜亲自来到凤仁,为何,他的目光从不在她身上停留?   如果说,五皇姐追求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那她,这些年来,所求的,不过是与他的真正相守,初见面的那一瞬,她便已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得到他,正如她皇姐,这么多年所偏执地筹谋的,不是皇位,而是那段感情……   “我知道你不快乐,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只要你愿意,我不会再碰任何人。”莫晗玉目光灼灼,顺手递过一个精致的白玉酒盏,“不想面对,不如醉了?”她太清楚,他的痛处。   “跟你走?”君扬雪淡然地望着她,弯起嘴角,“像莫晗菁对我舅舅一样?”   “我不会那样对你……”莫晗玉一楞,急切地看向他,却见他神色漠然,仿若无闻,不由怒从心起,冷笑一声,字字如锥,“难道,你宁愿面对这样的她?你看到了,她在做什么?你心心念念的她,现在正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骄傲如你,真的可以若无其事么?”   君扬雪捂住痛彻难当的胸口,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为什么?一向擅于掩饰的自己,此时仍然无法忽视这锥心的疼痛?   “花恋蝶,伤心处,彻骨痛。”莫晗玉淡淡睇着他,声音淡漠却又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放弃爱她,便不再疼痛,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彻底解毒。”   不爱她么?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君扬雪自嘲地笑笑,忍住疼痛靠在船栏边,艰难地喘气,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已朦胧不清。   “公子……”云影飞身上前,接过君扬雪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要不要紧?”这关键时候,他,居然毒发了,今夜,该怎么办?   “答应我,和我走,一切都会过去。”莫晗玉上前一步,逼视着君扬雪,“痛成这样,还不足以让你醒悟么?”   “不,我不可能和你走,”君扬雪靠在云影身上,隽秀的面容上一片坚定,“我早就说过,这辈子,我只嫁一次,我与她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又能明白多少?”   “况且,就你这样的人,也配谈唯一?这段时间,楼里有多少清白男子被你糟踏了?简直禽兽不如!”君扬雪喘了口气,嘲讽一笑,“是,她现在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可是谁造成这一切的?是你!”   “我不过是……”莫晗玉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   “如果她所做的事情让我疼痛,那么,你便是那个笑着看我痛的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爱,我诅咒你,这一生一世,都尝不到情之滋味!”君扬雪努力撑开眼睛,语气尖锐凌厉。   “你!”莫晗玉紧抿着嘴唇,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君扬雪,竟是如此固执!   她费尽心机,便是让他明白,他根本,不是敬亲王最爱之人,可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执迷不悟!   良久,莫晗玉冷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阴戾之色,语气不屑,“你该知道,我从来做没有把握的事,今夜,你觉得,你们还走得掉吗?”那双阴冷的眼眸中,闪耀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君扬雪,她要带走,而敬亲王的命,也非取不可!   君扬雪虚弱地靠在云影怀里,几乎已没有力气开口,花恋蝶之毒,为何该死的在这个时候发作!   此时,他多么想念,她温暖的怀抱,可是她……   “你又如何断定,我们会走不了呢?”一个清冷如泉的声音响起,慕瑞颜携着水仙缓步步出厢房,神色间,并无一丝歉疚,两人的衣物,也都整齐干净。   君扬雪身子一震,抬头凝眸看向她,心中酸涩难当,她和水仙,已经那么亲密了么?   慕瑞颜转眸凝向他,浅浅一笑,柔若春风,声音却冷若寒冰,没有半点温度,“那点媚毒,也配在本王面前献丑么?”   水仙中了迷情香,根本无药可解,唯有合欢,又怎可能?君扬雪满腹疑惑,却百思不得其解。   莫晗玉不可置信地看向慕瑞颜,沉声开口,“你解了迷情香?”这香,连她都没有解药,敬亲王,又怎能解?   “本王的话,不说第二次。”慕瑞颜冷冷道,深遂的眼眸中隐隐散发出摄人的怒气,“若是莫小姐听不懂,不如去问问你的侍卫们。”   “来人!”莫晗玉大喝一声,半晌,原先留在厢房周围的几名黑衣女子却并未闪身出现,心中大惊,“你把本王的侍卫怎么了?”   “怎么?莫小姐这会变成本王了?”慕瑞颜嘲弄地一勾唇,水眸半眯,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莫晗玉怒极反笑,阴鹜地眼神扫向慕瑞颜,语气冰冷而狂傲,“敬亲王!你已上了本王的船,本王今日,便没打算放你活着回去,你可以看看,此时,你身在何处?”   平静的湖面上,闪耀着粼粼的光芒,诡异而阴森。   莫晗玉,早已布置好一切,今日,她便是来成全她的,却没想到,这一步棋,竟是生死一线。   “莫小姐可知何为破釜沉舟?”慕瑞颜淡淡地回应一句,眼神,专注地凝视着那白衣如雪的男子。   “扬雪,若是今日,我葬身于此,你可要永远都记得我才好,”柔软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细致的温柔让他已不能言语,“不论如何,也不论你是否相信,”她的唇突然凑近他温热的耳垂,“这一辈子,爱你,早已深入骨血,最为遗憾的,便是不能给你唯一。”   君扬雪怔怔地看着她,耳边,她的话语还来不及消化,唇上,便被她柔软清甜的唇封住,脸上,一片冰凉,那是她的泪水?还是他的?   一粒苦涩的药丸从她的舌尖滑进,倾刻间便化为一缕苦水,在她唇舌纠缠之间,却又变得甘甜无比,“颜!”他伸手揽向她的脖颈,却突然间陷入一片混顿的黑暗中。   为什么?颜,你到底,在做什么?即使是死,我也愿意和你一起……为何连这点,你都不愿成全我?   两人的缠绵怜爱若无旁人,让莫晗玉几乎疯狂,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慕瑞颜囫囵吞下!   “啪”的一声,夜风摇曳中的九宝琉璃灯被莫晗玉手中的杯盏击落破裂,一地晶亮的碎片纷纭滚落,触目心惊。   “你知道,该怎么做。”慕瑞颜淡淡的睨向云影,语气轻缓却透着沉沉的压力。   “我明白。”云影用力抱紧君扬雪,垂下眼帘,面无表情。既是她最爱的人,也是他至为重要之人,那他自会,倾尽心力,护他周全。   不远处,黑寂幽暗的水面,蓦地亮起了三三两两的渔火,船舱内,原本靡靡的丝竹之声,也嘎然而止。   原本妩媚动人的琴伶,突然化身为夺命的阎罗,围到莫晗玉的身后,那狠戾的神色间,哪里还有半点风情!   “敬亲王,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本王会带着雪儿,前来为你拜祭!”莫晗玉冷冷地逼视着她,周围升起了一股危险阴冷的气息。   “是吗?”慕瑞颜淡淡地扫了一眼木辰,示意地点点头。   木辰面色微沉,一向淡定的面容闪过一丝犹豫。   “木辰,你该知道,她比我重要。”慕瑞颜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如水的眸光,掠向远处斑驳的渔火。   “是,属下明白。”木辰咬牙顿首,恭敬地跪地行礼。   莫晗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唇边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布置后事吗?我便成全了你又如何?   “动手!”莫晗玉一声令下,身形已掠向君扬雪的方向,却见云影几不可见的微微挥了挥衣袖,一道六尺的墨绿色的屏障瞬间笼罩在了两人的周围,凡是伸手触及的,全都颓然倒地,死状骇然可怖。   “云影!”莫晗玉愤愤然冷喝一声,从未想过,这个小小的影卫,居然会妨碍她带走君扬雪!   “你有那个能耐带走他吗?”云影大眼睛闪了闪,两个小酒窝忽隐忽现,挑衅意味十足。如果她想脱身自是不难,可是要从他手上夺走君扬雪再走,这一番下时间来,她又怎耗得起?   沉静的湖面刹那间变得沸腾,一只鲜红带着火光的弓箭倏地落在船头,明灭的火光中,君扬雪的面目已渐不可见。   莫晗玉一跺脚,愤恨的目光恨不能将云影撕裂,终是咬咬牙,扬手,“撤!”   底舱内,她早已布置好逃生之处,这船上,就留给敬亲王做葬身之地罢!   第八十一章   云影将君扬雪抱在怀里,眼光,却不可抑制地凝向那道浅黄的身影,此时此刻,他太想,守在她身边,可是,怀里的人,是她最在乎的,他又岂能,让她失望?   “小影子,半步,也不许离开他。”凝神间,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幽幽飘来,云影深吸口气,闭了闭眼,转身抱起君扬雪,躲到她身后一个安全的角落里。   “仙儿,你可还好?”慕瑞颜拉着水仙站到云影侧边,一个不易被袭的死角里,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身后,刚刚才帮他施针解了迷情香,他的功力,已经大打折扣……   莫晗玉,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太有心机,竟然,会对水仙下药,损了水仙的功力,同时刺激了君扬雪,为的,不过是君扬雪对她的死心塌地,水仙的身份,想必莫晗玉早已有所怀疑,莫晗玉……这样的人若是继续留在凤仁,不可不谓是极大的隐患。   所幸,有云影护着君扬雪,相信以云影的功力,定能保他二人平安无恙,而岸边锦锈楼的人马,看到这里的火光,想必赶来已是时间的问题。   “我没事。”水仙半阖着双目,暗中调理着内息,今日,那般的情形,她却并没有要了自己,这样的她,就是穷极生命,他也必定会随她左右……   即便,是一生无止尽的等待……   莫晗玉刚要走进舱内,却被几道劲风袭过,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想走,没那么容易!”三道黑影倏地掠过,身形快如闪电,直直地拦在了莫晗玉的面前,为首之人,正是木辰,那俊朗的面容上冻如寒冰,一袭修长的墨色衣衫与幽深的湖水几乎染成了一色。   “笑话!”莫晗玉冷嗤一声,不以为意地扫了三人一眼,“就凭你们三个,也想拦住本王?”眼角,有意无意地的一眼水仙身边的慕瑞颜,连她的暗卫都出来了,今日,她终于要落到自己手上了!君扬雪……只要敬亲王一死,那他,便是她的!   木辰紧抿唇角,眼中冷光闪过,扬手间,袖中数十道银光射出,直指莫晗玉,同时,身边的两道黑色影迅速扑向舱门,移形换步之间,舱上正在燃烧的箭矢已被扔进舱内,木质的船板碰上燃着火油的箭矢,刹那间,一声声刺耳的‘噼啪声’响起,船上摇晃着的彩灯纷纷坠落,原本沉寂的夜空里,一阵阵惊惶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随着莫晗玉身边一个黑衣男子的一声长啸,船尾,埋伏在厢房里的侍卫突然纷涌而出,匆匆从船尾往船头赶来,可是陆续不断的带着火光的弓箭,不得不让他们原本有序的步伐变得杂乱无章。   最为诡异的是,那些箭矢似乎长着眼睛,摆明了是在阻断那群侍卫前往船头的脚步。   漫天的火焰,绚烂炽烈,肆无忌惮的蔓延开。   短短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杂乱无序,莫晗玉在几名贴身侍卫的保护下只觉得心慌意乱,远处从不同方向飞射而至的箭矢加上木辰等人招招直取性命的攻击,已让她们明显不敌,那原本冷厉高傲的面容在若明若暗的灯火下渐渐变得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似乎失算了,这四处飞来的箭矢并非只取敬亲王性命,甚至有一半以上的火力,是直直是指着她的方向,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她的人中,有敬亲王的人。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背叛她?冰冷的眸光倏地扫向昏迷在云影怀里的君扬雪,有这个胆子的人,怕是只有那一个了,这么多年,他也培植了不少心腹吧!他居然,会为了敬亲王,和盘托出!这一番举动,更是将君家及远在西凌的君笑倾置之不顾!慕瑞颜,对他来说,居然重要如厮!   慕瑞颜和水仙相携躲避着四处纷飞的乱箭,眼前四处耀眼的火光已经将整条船照得几近通明,两个人,已经说不上是谁在护着谁,一个,想要护着刚刚功力受损的属下,一个,想要护着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火光四起,凶险环生,逃生的机会已渐渐微小,莫晗玉在几名手下的掩护下避到廊角,却被木辰等人不要命的招式逼退得狼狈不已,正面应付着木辰等人的攻击,腹背还在防备纷乱的箭矢,所有的风光和体面荡然无存,几成丧家之犬。   慕瑞颜见状,冷冷一笑,君扬雪的人,果然还是很忠心,难怪,最近没有见到竹影和兰影。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晗玉怕怎么也没想到,她最终,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王爷!”船尾传来几名侍卫尖厉的惊呼,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莫晗玉已被木辰控制在手中,一道冷洌泛光的剑刃,正抵着她雪白的脖颈。   而莫晗玉身边的几名侍卫,皆已躺倒在地,不省人事,有的身上,还燃烧着鲜红的箭矢,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焦糊味道。   当那冰凉的触感抵上肌肤,莫晗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今日,究竟是谁的劫?   这番场景,让船尾尚未中箭的一群侍卫几近疯狂却又惶惶然不敢上前,只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恨恨地看着木辰等人,她们随莫晗玉来到凤仁,若是这十五殿下在凤仁出了什么事,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王爷。”木辰扬首唤了一声,“如何处置?”   “这还用说?”慕瑞颜眯起眼眸,对上莫晗玉桀傲挽留尊严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了。”   莫晗玉一惊,似乎是不可置信,眼底慌张顿现,声音凄厉而尖锐,“本王是堂堂西凌十五皇女,你竟敢堂而皇之取本王的性命?这个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慕瑞颜淡然一笑,冷眼扫向船尾已怔然不知所措的一群侍卫,语气寒若冰刃:“你是西凌十五皇女?何以为据?今日邀约本王的,是莫丰莫小姐,拜贴仍在敬亲王府,”见莫晗玉蓦然变色的表情,冷冷嗤笑一声,“堂堂西凌十五皇女邀约本王,又怎需隐瞒身份?除非,她在凤仁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如此,怕是西凌女帝,也要给本王一个交待罢?”   “不!你不能杀我!”莫晗玉惊惶尖厉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在木辰微一用力的瞬间,身子若飘摇的风筝,重重地倒在了甲板上,一丝嫣红的血迹,顺着白嫩肌肤淌下,幽幽的火光下,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扔进舱里,莫留痕迹!”慕瑞颜看着地上的莫晗玉,又淡淡补了一句。   “嗤”的一声,火苗窜起,空气中隐隐传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王爷!王爷!”直至此时,船尾的侍卫似乎才恍然醒悟,贵为皇女,丧生他国,居然连尸首都无法运回国!顿时,一个个如同被逼疯了的困兽般嘶吼着冲向船头,刀光剑影,焰火冲天间,一场血淋淋的厮杀已无可避免。   木辰武功再高,却终是在一群已然杀红了眼豁去性命的人面前渐渐不支,三人身下,一滴滴鲜艳的红色逐渐扩散。   “木辰!”慕瑞颜尚未来得及阻止,水仙已飘身护在木辰身边,手中的软剑瞬间化成数道银光,招招迅疾如风,袭向那群俨然已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仙儿!”慕瑞颜惊呼一声,挥掌击落射向水仙的一支短箭,水仙回首间,目光骤变,三道箭光,竟然从三处不约而同的直直地射向她!   “王爷,”水仙猛地闪身,剑势如风挡去左侧的一箭,却不料自己身后已是空门大开,两道快如闪电的剑光,毫不留情地刺进他腰侧和肩臂,可这番疼痛,在她的危险面前,他竟丝感觉不到,心急之下,想要再帮她挡去另外两箭,身形却已不稳,重重地落在了舱板上,眼见着,另外两支箭即将落下,她已绝无生还机会!为何,在这种时候,他竟护不了她的周全!一时间,体内真气翻涌,“噗”的一声,一口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慕瑞颜脸色变了几变,她已经感觉到身后的危险,可是,却已经没有反寰的余地去躲避,顿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毕竟不是原来的敬亲王,这生死关头之际,武学之于她,竟无丝毫的实战经验!   “扑”的一声,胸口,传来一阵被贯穿的彻骨痛意,耳边,传来数道焦急惊恐的尖叫,有木辰的,水仙的……渐渐的,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强烈的痛意已让她眼前朦胧一片,只能闻到两股熟悉的安心的味道萦绕在周围,一股是云影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而另一股,是浅淡的幽幽的荷花清香。   云影,他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君扬雪?慕瑞颜心中一惊,神志几乎已清醒了大半。   “不要过来,护着扬雪……”嘴唇,已疼得发抖,慕瑞颜努力张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影,见他不动,又道:“你莫非,不听我的话了么?”   “我就去!”云影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脚步,沉重地迈向不远处的君扬雪。就是死,她也要护着他的安全,师兄,这一生,你何其幸福!   “你躺好,我就来。”熟悉的声音,柔若春风,却又隐隐汹涌着不可遏制的怒意,“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锦儿……”慕瑞颜心中一暖,似乎有什么,正填充着疼痛的心房,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玉锦……   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这般脆弱狼狈的样子。   为什么,你我之间的相遇,不是你的遍体麟伤,便是我的脆弱不堪?   呼吸,已渐渐困难,原来,生与死之间,真的是很近很近。   玉锦眼神黯了黯,彻骨的悲怆在胸中蔓延开,无力地闭了闭眼,运指封住慕瑞颜的穴道,转身,迈向包围着木辰等人的一群黑衣侍卫,俊朗的星眸中,是汹涌澎湃的滔天怒火,这些人,居然想要她的性命!如果不是被楚傲容绊住,他早已赶了过来!想到她胸口蕴满那一片鲜红,心底,就止不住的颤抖,生死面前,他才明白,她对他而言,已经不是爱这一个字可以痊释。   “玉……”木辰张大了嘴巴,看向那个熟悉的面容,这个动作迅捷如风,幽若鬼魅的男子,真的是那个锦楼里弱不禁风的玉侧君?那张原本温柔俊朗的面容上,是从未见过的森寒如修罗般的残酷表情,那一向润如玉石的眸子,隐隐跳动着嗜血的光芒……   水仙捂住伤口,微微一笑,满脸释怀,有他在,这些人,想活着,已不可能。   顷刻间,那一个个黑色的人影,如连串的风筝般软绵绵地倒下,脸上,是来不及收起的惊骇表情。   “歆……”玉锦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绢帕,仔细地擦拭了下手上的血迹,转过身,抱起慕瑞颜,目光凝向她已苍白如纸的面容,   “王爷,……”水仙看着那支贯胸而过的箭矢,嘴唇哆嗦得几乎已不能言语,她是为了救他,才会离开了那个安全之处……若是她有什么不测,那他,将情何以堪?   “我不会让她死。”玉锦淡淡地看他一眼,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很快消失不见。   四处燃起的火焰,已让整个船身渐渐不支,剧烈的晃动着。   “你们,可还能撑得住?”玉锦抱着慕瑞颜的手又紧了紧,眼光扫过木辰和水仙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外衫。   “无妨……”两人异口同声,扶起另外两个暗卫,看着四处已蔓延一片的火光,木辰犹豫地问道:“玉侧君,你是如何过来的?我们从哪里走?”   “我……”玉锦脚步滞了一下,他是御水而来,只是在岸边找了几块浮木而已,这几个人,又如何脱身才好?   “敬军应该到了。”玉锦想了想,目光凝向远处的水面,临行前,他特地留了书信给木枫。   一阵阵震天的呐鼓声传来,幽深的湖面上,赫然飘荡起一道道敬亲军的浅黄旗帜,浩浩荡荡,声势如潮。   周围的箭雨,已渐渐停歇,形势急转直下,四周里,鼓声停歇之余,只听到一阵阵扑通的落水声,那些胆小的,都已潜水逃走,来不及的,都已被敬军的船只包围。   为首的大船上,飞扬华丽的镶黄色敬军大旗下,赫然是木枫挺拔的身影,一向冷酷的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惶和焦急。   幽深黑寂的湖面上,原本华丽壮观的船舫在一片通红的火光映衬之下,几乎亮如白昼,船身上,无数箭矢仍在颤悠悠地晃动着,汹涌的火光冲天而起,朦胧间,依稀见到几个黑色的人影,那为首的,正是抱着敬亲王的玉锦。   第八十二章   敬亲王府。   自从深夜里浑身是血的敬亲王被玉侧君抱回府后,整个府里,几乎是人仰马翻,就连一向沉稳的管家,也几乎是抖索摸爬着冲到了门前。   不仅如此,随敬亲王一同回府的,还有被云侍卫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君侧君,而一向从容面无表情的木枫和云影,都是一脸的哀恸欲绝,那般的场景,让人不得不心惊肉跳。   敬亲王,在女帝尚未返朝前,毕竟是整个凤仁朝的灵魂,若是出什么事,那就是国丧。   所有的人,几乎都彻底夜未眠,那一箭,当胸而过,胸前的浅黄染成了一片血淋淋的艳红,触目心惊,那张几近毫无生气的面容,似乎昭示着已逐渐流泻而出的生命。   那一夜,风华苑。   整个主寝房外,人来人往,忙碌不息,所有的太医都被以最快的速度拎了过来。   可是面对如此严重的伤势,太医们都是惊惧而束手无策,商量了良久,仍是未能定下来是否拔出那根贯胸而过的血箭,万一,敬亲王因此而丧命,那是她们不论多少个脑袋都赔不起的。   “都出去吧,”会诊无果之时,是风华站了出来。   “你有办法?”刚刚醒了过来的君扬雪望着床上几近没有生气的人,整个心已经开始不停的颤抖,太医的诊断声,一直在他耳边,这个时候,任何办法,他都要一试。   在君扬雪的示意下,所有的太医退出了主楼,一部分,去给偏厢房的水仙及木辰等人疗伤,另一部分,则静静地候在廊间。   “你要如何做?”屋内,君扬雪凝视着风华,好一会,却见他只是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在等一个人。”风华转过身,对门边的青儿道,“再去取一盆清水来。”   “等人?”   “她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   君扬雪焦急地转了几个圈,直晃得风华眼花缭乱,这个君扬雪,他难道不知道,他在这屋子里转悠着的,是无望山毒仙的独家步法?   “他在等我。”门帘晃动间,玉锦一袭黑衣闪身进来,光洁的额头上,颤动着细密的汗珠。   “东堇的绛灵珠,是术引,”玉锦从怀里摸出一粒乌黑的并不起眼的小珠子递给风华,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你去找楚傲容了?”君扬雪蹭蹭上前几步,差点抓住玉锦的脉门,“你找她要个东西,你答应了她什么?”   绛灵珠,东堇圣物,是祈盘族极高巫术的术引,也是玉锦之前潜入凤仁的重要原因。   “我离开了,你不高兴?”玉锦漫不经心地睨了君扬雪一眼,一把拉起他的手,“我们出去,这里留风华一人施术,人多了,不方便。”   君扬雪皱眉,想要反驳,可扭头看到风华的眼色,还是顺从地走了出去。   玉锦,竟用回东堇来换取了这颗珠子么?   从风华和玉锦淡定的表情中,他可以肯定,她应该没有生命之危,可即便如何,还是无法平息他内心那股已透彻肺腑的忧虑之情。   院外,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青儿,跪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不停地念叨着祈求上苍,他自小跟随的主子,可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否则的话,他该如何向太皇夫交待?   而苑门外,也早已站了几名女皇身边的贴身暗卫,她们奉命,要在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情况传给女皇。   大半个时辰后,随着房门‘呀’的一声颤动,所有的人几乎都已摒住了呼吸。   房内,缓步走出的,是一道青色的身影,可是那道青色的身影……那随风舞动的,轻扬翻飞着的,竟是满头的银紫色!   “风主子!”青儿一声惊叫,风主子,怎会变成这样?   “我没事。”风华摆摆手,对君扬雪和玉锦道:“她没事了,要好好休息。”他不过是,折了一些元气而已,早已算到了她这个劫,也早已备好了一切,等着的,便是那颗绛灵珠。   一直,她待自己,如同亲人,待小石榴,视如已出,就连小锦儿,也全然地交给了他来抚养,这样的她,他总算,可以为她做一点事。   “我这里还有一粒圣莲丹。”云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递到君扬雪面前。   “这个对她没有半点用,她此时的身子,受不住。”玉锦道。   “我知道。”君扬雪冷冷地回了一句,皱眉看了一眼云影,“你先收着。”这个师弟,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了么?难道说,真的是‘关心则乱’?   云影略有尴尬地咬了咬唇,转身走向屋内。原来他,和师兄一样,遇到她的事情,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玉锦叹息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的光芒,她醒了,那他,也该离开了。有他们陪在她身边,她应该,会幸福吧?   房内,一片安详寂静。   偌大的浅黄色大床边,玉锦和君扬雪相对而坐,两人自昨夜进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闷中带着些电光火石。   君扬雪是一边流泪一边咬牙,这个女人,还好她没有事,否则,就是入了黄泉,他也一定要找她评个理,难道他,就不值得与她死生与共么?凭什么是玉锦抱她回来?   而玉锦,则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看不够床上的人,眼底里,是一片哀伤和留恋。   “圣莲丹已经服下,接下来,应该没事了,只不过,要多养些日子。”云影白了两人一眼,打破沉寂,“你们两个,都去休息吧,这样守着,她就算醒了,你们也没力气侍候她。”   听到没事两个字,两人几乎同时都松了口气,却又同时间,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带着丝挑衅。   云影有些无奈的摇头,这两个人,从昨天晚上进来,就一直对坐到现在,除了起先救人的时候有点默契之外,简直就跟两只刺猬一样,得让他们保持安全距离才好。   君扬雪动了动已经麻了的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慕瑞颜,眼神转向玉锦,问道,“你为何会知道我们在湖上?”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我在她身上种了盅。”玉锦抬了抬眼,又将眼帘垂了下去。   “又种盅!”君扬雪凝起眼眸,怒火冲天,恨不能将对面的人给咬碎了,“你一天到晚就弄那个东西,那种玩艺,对她身体终究不好!”   “这盅不伤人。”玉锦凉凉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丝不屑,“你师父那点本事,只会这样说。”   “又关老头们什么事?还不都是你,当初你若不给那禁心盅,今日会和她走到这一步?”君扬雪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蹭地跳了起来,这个玉锦,没事扯到两个老头做甚?   “那时候我没认识她。”玉锦叹了口气,懒懒地应了一句。   云影额角跳了跳,担心地看向床上的人,若是此时她醒过来,不知会如何感想?   “见过正君殿下。”门外,传来青儿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门帘猛地被掀开,黎幼萱一袭明红正装,脸上未施半点妆容,及腰的发丝还有些凌乱,明显是一早醒来未及收拾妥当就赶来了。   因为他身怀‘六甲’,所以整个王府里,所有人都得知了讯息,唯有他和虞静华的两个苑子,是今日一早才去通知的。   “王爷怎么样了?”黎幼萱一脸的张惶失措,焦急地询问云影。   “尚未清醒。”云影漠无表情的回答。   这不是废话吗?谁都看到她还没清醒,玉锦嘴角抽了几抽,将目光移向窗外。   “正君殿下悠着点,”君扬雪不冷不热地提醒,“这肚子里,可是王爷的谪嗣,若是出了什么差错,王爷醒了,可要心疼的。”   玉锦原本没打算说话,可是看到那个碍眼的肚子,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火,他五个月的时候,肚子有那么大吗?至于这么臭显摆?   “正君殿下,这里药味太重了,殿下莫要吐了才好,不如去外面坐着吧,若是损了胎气,可是事关重大。”玉锦眯了眯星眸,好意地补了一句。   云影动了动嘴唇,忍住没说话,不是药味太重,是火药味太重,一字之差,何止千里。   黎幼萱这才看到床边的两人,眼帘阖下,扫了扫自己的肚子,突然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就算,这个孩子生下来,如愿地成了谪嗣,坐上了皇位,可如果,她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心中已是仓惶万分,不能,她千万不能有事,他曾经说过,他是要和她纠缠到死的,所以,她绝不对丢下他!   “王爷!”不管不顾地扑到床前,紧紧地抓着她苍白的手,当看到她满面憔悴,嘴唇没有关点血色时,忍不住心中一酸,眼泪便扑簌而落,“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就带着孩子下去陪你,为了我和孩子,你一定要醒过来……”   君扬雪和玉锦、云影三人面面相觑,这黎幼萱,怎么演得跟真的一样?这一出,若是虞静华,还是很感人的,可换成了这黎幼萱,怎么看怎么别扭,那肚子里,不就是个小枕头么?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三人看戏似的看着黎幼萱哭了半天,直至忍无可忍后,玉锦很好心地去拉开了黎幼萱,“正君殿下,王爷如今生死未卜,你可要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的哭,可是伤身体得紧,不如先回去歇着吧。”   身后的祥爹爹一边抹眼泪,一边心里暗暗着急,这屋里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精明,若是被看出什么破绽来,可就糟了,再说,昨天夜里,相府里,已经来了消息,这敬亲王,怕是难活了,小主子,也该有个打算了。   “小主子,奴才扶你回去歇着吧。”奶爹上前几步,对黎幼萱使了个眼色。   黎幼萱咬了咬唇,点点头,拿出绢帕擦了擦红肿的杏目,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慕瑞颜,才扶着肚子,慢慢地出门去了。   如果失去了她,他还剩下什么?还不如,成全了母亲和父亲……   风华苑外。   黎幼萱刚出门,便撞见正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虞静华,身上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长衫,发丝凌乱无章,那双冰晶般的眼眸里,已是一片水色朦胧。   即使是从黎幼萱身边匆匆而过,却似乎并没有看到,心里,只想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为何?一箭穿心,难道,幸福于他,真的是那般的短暂?   “静华。”黎幼萱皱了皱眉,唤住脚步匆匆的虞静华。   虞静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对面前这么大个人视若无睹,无奈地停下脚步,行礼,“见过正君殿下,静华正准备去看望王爷。”   黎幼萱将目光凝向虞静华略微有点显形的腹部,淡淡道:“王爷尚未清醒,你还是先去歇着吧。”   “静华不放心,想去看看再回去。”虞静华心急如焚,语意已带着请求。   “王爷,可是禁了你的足的,你若是这般跑出来,出了什么差子,又如何向王爷交待?”黎幼萱叹息一声,目光忽然变得悠长而深远,似乎,又带着一丝怜悯。   “这……若是王爷怪罪下来,静华自会一力承担。”虞静华恨不能马上冲过去,只是一道苑门的阻隔,这黎幼萱,为何咬着他不放?   望着虞静华魂不守舍的焦灼神情,黎幼萱忽然低低地笑了,红肿的杏目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本君今日身子有些倦怠,看来,你的身子不错,不如,随本君回苑里,将本君陪嫁来的东堇莫参拿了去,捎给王爷,可好?”   东堇莫参?虞静华面上一喜,那可是东堇的稀世良药,于她,就算没用,有,总是比没有好。   “是。”虞静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头看到苑口正走出来的木枫,着急之下,急唤道:“木枫!”   木枫看两人,目光闪了闪,道:“王爷尚未清醒,不如虞主子有何吩咐?”   还没醒过来么?虞静华眼神黯了黯,又急着问了一句“那她,可有事?”   “这个,现在不好说。”木枫目光扫过黎幼萱,淡淡道。   虞静华一急,眼泪就下来了,心中,已是乱成麻,忽而眼睛一亮,转身对黎幼萱道:“不如静华随殿下去取参吧,总归是有些用的。”   黎幼萱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光芒,“那就随本君去吧。”   镇国将军府。   阴暗空旷的密室中,只有朦胧的些微夜明珠散发出莹弱的光芒。   ‘呀’的一声,一扇木门被推开,门外微暗的光线投进,一抹秀丽的身影走进,步履沉稳中带着包迫,那张英武的面容上,是一片激动狂喜之色。   “来了?可确认了?”密室中,一个平淡无绪却又蕴着极力忍耐的声音响起,赫然是成王慕瑞善。   “已经确认了,一箭贯胸,王府里所有人都看到了,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那样子,多半是已经死了,密不发丧而已。”冯妍喜不自胜地回应,精锐的眼眸中是无法遏制的激动。   成王似是呆楞了半晌,许久,仰天朗声狂笑,敬亲王一死,这天下,就是她的了!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慕瑞祺,她盅毒未解,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那皇位上?   “我们,何时动手?”冯妍目光灼灼地看向成王,除了权势之外,她还要,把虞静华夺回来!   “三日后,高纪她们便到了,先攻方厅山,再入皇宫。”成王斜斜地睨了冯妍一眼,忽而深沉一笑,“黎丹那里,已经动手了,只可惜你想要的人,已经有了身孕。”   “身孕?”冯妍脸色蓦地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又岂能容他,给那个死人留下血脉!”   敬亲王府,风华苑。   君扬雪和玉锦两人,在云影的再三催促下,爬到了慕瑞颜的床里面,各自倦成了一团,如同两只小猫般各占一角偎在那里,却又时不时的互相瞪上几眼。   云影无奈地扶了扶额,幸好,这床足够大,若是她醒过来,不知道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或许,这两只……天,他为什么想到这两只?上天,也许吧,可能吧,这两只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才会这样互相掐着?   “主子!”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兰影!”君扬雪蓦地从床上坐起,一闪身,便站到了床下。“你怎样,可有受伤?”   “属下没事!”兰影一身黑色劲装,出现在房内。“今日里凤仁所有的相思楼,全部被封,属下问了下,是木辰传的旨意,刑部派人执行的。”   君扬雪垂敛着眉目,长而浓密的睫毛留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淡淡道,“想必也是她的意思,只不过,不知五皇女那里,会如何反应呢?”   心底微微有些黯然,这个女人,想必早已想到了这一步吧?莫晗玉,就算没有死在船上,她,必定也不会容她回到西凌,只是她,这个赌注也未必下得太大了些。   相思楼,这么多年的心血,到底还是有些感情,一日被毁,终究还是有些惋惜。   不过,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那一日,他依稀还记得,她在他耳边低语,“爱你,早已深入骨血,最为遗憾的,是不能给你唯一。”   心头,如同她喂的那粒药般,苦涩又甜蜜。   “我们手下,还剩多少人马?”君扬雪从沉思中回过神,低声问,眼角,淡淡地睨了一眼泰然如松的玉锦。   “还余半数。”兰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伤感,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有的葬身湖水,有的,死于乱箭。   “整顿一下,以后,都归到锦绣楼,想必,她也早已为我这里的人,留好了出路。”君扬雪仰起首,看向窗外如水的月光,好想,她能早点醒来。   “是,”兰影干脆地回应,犹豫一会,又道,“紫竹苑的虞公子,早晨随黎正君去了萱云苑,直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连带黎正君,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什么?”君扬雪一惊,眼光与玉锦,云影交汇一处,“赶快加派人手去寻,这个时候,可别让冯妍她们钻了空子。”   虞静华,不是将他禁足在苑中保护了么?怎么会失踪?是了,不用说,肯定是黎幼萱的主意,可是,这黎幼萱的消失,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我去一线阁找找。”玉锦爬下床,沉静地吐出一句。   “你!要注意安全……”君扬雪迟疑一会,嘱咐一句,说出口却又觉得别扭,“若是她醒了,见不着你,又要难过,我是为了她!”   玉锦似笑非笑睨他一眼,一闪身消失在窗外。   第八十三章   月色如水,幽深清冷的大街上,几乎没有半个人影,一阵微风拂过,枝树藤桠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无端的透出些诡异的气氛。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树间檐上,几个起落后,在一间暗青的院墙边停住,四下扫视一番,悄悄伏身在院墙边一颗参天的古树上,一边侧耳仔细地倾听着院内的动静,一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院落中层层叠叠的烛火。   莫晗玉已死,想从敬王府虏走虞静华的,除了冯妍和成王,实在是想不出第三人。   以他的功力,潜入一线阁不成问题,可是阁内机关众多,再加上成王狡猾的个性,怕是早已将阁内所有的机关与迷阵重新布置过了,一时半会,想要准确找到虞静华的位置,实在是有些难度,怕只怕,等他到找时,人已出了事……   明明她已将他保护在紫竹苑,又怎会让对方趁了机会?   心中,隐隐有丝焦虑不安,虞静华,已有身孕,若是落到冯妍手中,无疑是羊入虎口。   一阵若有若无的药味传来,玉锦忍不住皱了眉头,这药的味道……竟是安胎药……   刚要转身掠下,却又感觉到一股熟悉却遥远的浅淡兰香,身子蓦地一顿,那是……   “眉儿……”身后一声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暗含警告之意。   玉锦叹息一声,转过身,看向远处站在树影下的女子,她怎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敬亲王府的事情,一样也没瞒过她的耳目,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他。   那日慕瑞颜与莫晗玉相约,他刚出府门,便被她拦住,几番周转,才得脱身,这一次,连他要救他,她也要插手吗?   “你想怎样?”玉锦足尖轻点,飘身立在树下,星眸淡淡地睇向远处,和这个女人,不能硬来。   “虞静华不在这里。”楚傲容专注地凝视着他,从何时起,他对她,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防备?难道说,他还不明白,他注定了会与她携手共老?“我能在这里等你,就说明我有多了解你。”   “你等我?”玉锦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眸,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如今,他连做戏,都已经没有耐心,今天晚上,他一定要救到虞静华。“你是依盅寻来的罢?当初,我散功之际,你为何没有寻来?”   “眉儿!”楚傲容皱了皱眉头,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那时三姐逼得我分不开身,你该体谅我才是。”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却在没碰到袖角时,便被避开。   “眉儿!”楚傲容有些恼怒地收回手,眼底神色如大海般暗沉,“你莫要太过分了,我已经不嫌弃你失了清白,你还想怎样?”   “我不远千里寻来,亲自来接你回去,难道,你连这点情面都不给我?”   “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那么拜托你,还是嫌弃了我吧,何苦为难我这个没了清白,又丢了心的人。”玉锦微微抬了抬眼帘,眸中冷光闪过。   楚傲容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怒气,面上神色复杂隐忍,“你总算是承认,你丢了心,可就算是你丢了心,本王也要将你带回去,除非,你不顾苏家六百口人命!”   本王?苏家六百口人命?这么急着就搬底牌了?   玉锦冷下脸,星眸眯起,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王爷总算是说真心话了,若是没有苏家的势力,王爷又怎会如此用心良苦的接我回去?王爷请放心,我从未说过不跟你回去。”   楚傲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无力,一急之下,她居然对他拿出了太女的气势,而他,一口一个王爷,叫得她心中痛之又痛,为何,她与他之间,竟会走到这个局面?   “虞静华在左相府的密室,你去不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楚傲容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静静地凝视着玉锦,“眉儿,此事一了,你便与我回去。”   玉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她说出的话,一向言出必行,既是左相府的密室,此时此刻,也唯有她,才有这个份量让左相放人。   况且,拿绛灵珠救人之时,这便已经是筹码。   左相府,密室。   左相府与敬王府相隔不远,仅仅是半条街的距离,而自左相与敬亲王联姻之后,黎丹便费尽心思修建了此间密室,以备急时之需。   若明若暗的烛火中,黎幼萱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整整一天一言不发,且滴水未进的人,心中掠过一丝不忍,“静华,你先吃点东西吧。”   虞静华一动未动,面色苍白赢弱,嘴唇干躁无色,那双冰晶般的眼眸,静静地睇着腹部微微隆起的一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他从未想到,黎幼萱竟会趁她受伤未醒之后,如此心狠地对他下手。   早上的一幕,又闪现在眼前。   他心急如焚地跟黎幼萱去取莫参,在厅内等了半刻后,奶爹特地来请了他进屋,说是在房内,这参,要小心地收藏着,让他进去拿。   于是,他一进门,便被黎幼萱的贴身侍卫蓝叶所制,而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个暗影,怕是一直在厅内等了有一会,才明白了房内情况的异常。   颜,她到底怎样了?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笨,竟会鬼使神差的相信黎幼萱?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诫他,一定要乖乖呆在苑里……   可是,她性命攸关之时,那致命的一箭贯胸,让他如何还能镇静地坐在一方院子里等候消息?   该怎么办?黎幼萱,必定想要除去他肚子里的孩子,他绝不能让他得逞!   “你就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今日一天,你粒米未进,难道,你真的不管它的死活?”黎幼萱叹了口气,又道:“让你来这里,不会伤你性命,只不过,是冯侍郎想要见你一面。”   “冯妍?”虞静华动了动唇,生涩地念出这个已经好久没有思及的名字,为什么,她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我不想见她。”   “此事,我也不能做主,带你来此,是她与我娘亲的意思,”黎幼萱将桌上的一碗燕窝粥端到床边的小几上,神色有些无奈,“王爷的伤,怕是醒过来的希望已不大,她若有了什么事,我必不会独活,带你来这里,是我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等你与冯侍郎见过面,我自会设法带你回去。”   “我不要你的假好心。”虞静华别过脸,语气冷淡静然,“你不过是打我腹中孩子的主意,我不会让你如愿。”   “她已经没了性命,我还要打你腹中孩子的主意做甚?”黎幼萱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虞静华,“我若真要打你的主意,此时,你还能安然睡在这里吗?”   虽是如此说,可犹豫再三,虞静华还是阖上眼帘,闭目不语,只要有一丝的危险,他都不会轻易放松。   “华儿!”石门的轧声响过,冯妍激动的声音随之响起。   虞静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他不想见她,纵是青梅竹马,她也不能这般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   “殿下,我与华儿有话要说,殿下不如回避一下?”冯妍冷淡地打量着黎幼萱,话语客气,却并无一丝恭敬。   “静华已是敬王侧君,如此与侍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多有不便,侍郎有事,不妨直说,本君与静华已是兄弟,也没有什么是听不得的。”黎幼萱面色一冷,傲然睇着冯妍,小小的兵部侍郎,他还没放在眼里,若是这女人趁他不在,对虞静华强行无礼,却又如何是好?   他只答应了将虞静华带来与冯妍见面,却不允许冯妍对虞静华有任何伤害,否则,即使是随她到地下,他也是无颜见她。   孩子,确实,他原本非常想除掉虞静华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当看到她闭目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面容,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意义,所谓的谪嗣,所谓未来的天下,就由母亲和那些酷爱权势的人去谋取吧,他只愿,能随她一起,生和死,都要一处。   “殿下!”冯妍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跳了起来,睁眼怒瞪了黎幼萱一眼,英锐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鹜之色,“在下与华儿自幼青梅竹马,已是多日不曾叙旧,正君在此,怕是多有不便!”   “本君说过的话,难道冯侍郎听不懂?”黎幼萱优雅地仰起下巴,杏眸中是毫不退让的坚定。   “你!”冯妍眼眸闪了闪,忽然出手如电,袭向黎幼萱,半途中,却被虞静华拦了下来,那双冰晶的眼眸中是隐忍的愤怒与难堪,“冯侍郎,我不想见你,我与你,无话可说!还请侍郎自重!”   角落里,一身蓝衣的蓝叶闪身过来,稳稳地护在黎幼萱的身边,这个冯妍,竟是如此大胆,居然敢对主子动手?   “华儿!”冯妍一把抓住虞静华的手腕,语气急促而凌厉,“华儿,你可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难道,你宁愿守着那个死人过一辈子也不愿与我在一起?”   “我不许你说她是死人!”虞静华眼中潮湿涌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就是死了,也是我的妻,我孩子的娘亲,所有的这一切,肯定是你做的,你这个残忍的女人,你这个疯狂的女人,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见你!”   “你孩子的娘亲?”冯妍眯起眼眸凝向虞静华的腹部,眼中怒火勃发,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孩子的娘亲,只能是我!”   “不!不!你想做什么?”虞静华惊恐地护住腹部,缩向角落,“你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冯妍一步步逼近他,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心,声音却出奇的温柔,“华儿,乖,把这个孽种拿掉,从此以后,我会一心一意对你,你我二人,永远都不分开。”   “你疯了!”虞静华求救地看向黎幼萱,冯妍的武功,何止比他高出百倍,若是强来,他是如何也护不住这个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黎幼萱身边的蓝叶!   “蓝叶,在本君的面前,绝不允许王爷的骨肉被害!”黎幼萱侧过头,面色冷肃而犀利。   “主子……恕属下无能为力。”蓝叶咬了咬唇,低下头,主子的话要听,可是左相的话,更要听,虽然,她的心里,只有主子,可违逆了左相,她怕是再没机会守在主子身边了。   “蓝叶!”黎幼萱脸色骤变,杏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你居然敢背叛本君!”这个自小对他言听计从的侍卫,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公然弃置他的吩咐?   “蓝叶……左相大人有交待,今日里,这里交给冯侍郎。”蓝叶垂敛着眉目,平静地回答。   “好,好,很好!”黎幼萱恍然失神,原来,即使是他身边最贴身的侍卫,也是唯母亲是从,那他在这个世上,可还有真心相待之人?即便是性命关头,只要母亲大人一声令下,就算是他,也是可以做出牺牲的吧?   什么至尊荣宠,什么天下独有,都是敷衍他的罢?终究,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这便是,男儿的命!   眼角,扫到冯妍正挥之欲下的掌风,转念之间,已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护在了虞静华的身前,胸口,蓦地一阵钻心刺痛,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也好,也算是为她做了一件事情,闭上眼眸前,黎幼萱忽然淡淡地笑了,原来,为心爱的人做事,感觉是这般的不一样呢!   “殿下!”虞静华颤抖着呼唤,抱着黎幼萱渐渐滑落的身形,“你怎么样了?你要不要紧?”为什么?他竟会护在他的身前?这份情,让他如何去还?   “冯妍!”虞静华双目赤红,冷咧如冰的眼神射向冯妍,“你是畜生!你根本就不是人!我此生最为后悔之事,便是认识了你!幼萱若是有了什么事,我就是下了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蓝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复杂悔恨的目光看向那面如白纸,几乎奄奄一息之人,他原本,身子便不太好,因为与敬亲王之间的貌合神离,早已是虚有其形,冯妍那一掌,等于是要了他的性命!   “主子!”蓝叶冲到墙角,一把抱过黎幼萱,冲向石门外,大声呼叫:“来人,快传太医!”   “殿下!幼萱!”虞静华喃喃地低语,眼眸中已是迷离一片,难道说,冯妍,终究是他命中的克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挣其不脱,挥之不去……   “华儿!”冯妍冷冷地看着蓝叶带着黎幼萱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侧过身,脚步,一步步向虞静华迈进,神情宛如鬼魅般阴寒森冷,“今日里,就算是你恨我,我也不会容你留下这个孩子!”   “不要!”一声刺耳尖厉的声音响起,虞静华眼看着鲜血渐渐染湿了裤脚,钻心的疼痛从腹部传来,额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滑落,血,缠绕着直至脚跟处,映落了一地的艳红,那流淌的温度,几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孩子,他的孩子,没了!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叫他,拿什么颜面去见她?他居然,连这点骨血都无法帮她留住,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个小小的生命,他祈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悉心准备的小小衣衫,还存放在柜子里,来不及穿……   她温柔叮嘱的话语,还在耳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变成了灰色?为什么?他看不到任何的颜色?   孩子,是爹爹没用……   “华儿……”冯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虞静华渐渐空洞的眼眸,那张清如月华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生的气息,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娃娃,没有任何意识。   “再过几日,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你先在这里呆几日,等我成了大事,便来接你,若是你不愿再呆在京中,我便带你隐于山林之间,做一对逍遥夫妻,可好?”   “自小,我最大的愿望便是与你相守,可是,你却嫁给了慕瑞颜,她算什么?她凭什么?她能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吗?为何你就是执迷不悟呢?”   “华儿,你听到我说话没有?你看着我!”   虞静华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却又似乎将目光穿透了她看向远处。良久,一粒豆大的泪珠滴落,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你滚!”   “不!”冯妍看到地上触目心惊的鲜红一片,心下已是慌成一团,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用你管!”虞静华冷声吐出四个字,将头转至一边,静静地阖上眼眸。   “华儿,我帮你看看。”冯妍冲上前,刚掀起虞静华的衣袍,便感觉到肩上一阵几近碎裂的痛意传来,迅速转过身,怒喝一声,“谁!”太过沉注于他的伤势,居然,没有听到有人进了石室!   “是本王。”冷肃的声音传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东堇太女楚傲容冷淡的面容,“这个人,本王要带走。”   “你是谁?”冯妍退后一步,面色铁青,不屑地冷哼一声“又凭什么带人走?”。   “冯侍郎,这位是东堇的太女殿下。”门口,左相黎丹目无表情地站立,声音淡然平静,“本相已答应了太女殿下,人由她带走。”   冯妍重重地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楚傲容,又转过身看了一眼已几近昏迷的虞静华,再看到黎丹暗示的表情,只好颌首同意,她实在想不通,这东堇太女为何会突然插上一足,救虞静华?   难道说,她并不知道她们将虞静华带来此地真正的目的?   “敬亲王已经一箭毙命,你们不必再如此大费周折。”楚傲容淡淡地开口,漠然却犀利,这些人,要同慕瑞颜斗,怕是还次了点,而她,一向看不惯母亲与黎丹的作风,作为未来帝君,她从不认为她会需要靠黎丹这种势力来助长外戚之风,她东堇,需要是真正的强大,而非是用这些个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即使看不惯成王慕瑞善和黎丹,她也懒得搅入这趟混水,毕竟这一切,是她母皇的意思,她所要做的,便是完成带苏眉走之前的最后一件事。   “殿下何以见得,敬亲王已毙命?”冯妍语带惊疑,东堇太女,难道清楚地知晓她们的计划?   “敬亲王中箭回府之时,本王正巧路遇,箭势正中心部,透背而过,莫非她有通天之才,才会苟活。”楚傲容漫不经心地叙述,一边对身后的两名侍卫吩咐,“带走,送他回敬亲王府。”   墙角里,虞静华紧紧闭着双眼,泪,瞬间湿满了衣襟。   第八十四章   左相府。   玫红的精致被褥中,黎幼萱睁着无神的眼睛,缓缓的,艰难地起身下床,脚刚触及地面,被被旁边眼眶通红的奶爹哽咽着唤住,“小主子,你这身子,才刚从鬼门关回来,怎地又要起来?”   “鬼门关么?”黎幼萱无意识地低喃一句,眼前,依旧晃动着虞静华染满鲜血的衣襟,这一次,他算是彻底的和她绝缘了,她和虞静华的孩子,终究是因为他而失去,不论他再做什么,怕是都不会再得到她的原谅了吧?   这样的他,又有何颜面去地下陪她?   “虞静华怎么样了?”黎幼萱的眸光掠过自己隆起的小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问。   “他被太女殿下救走了。”奶爹心疼地看着他,这个孩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太女?堂姐?”黎幼萱涣散的眼神略微回拢,惊异道,“她怎会救虞静华?你快些帮我派人去王府里查探下,看看虞静华是否回去了,如果没有,想办法通知管家。”   奶爹摇摇头,无奈地扫了眼房门,如今,他们已被左相软禁,哪里还能传出半点消息?   “萱儿。”门帘一掀,楚沛风走了进来,深沉的眉目间有一丝怜惜,又有一丝无奈。   “你这身子都这样了,就别操心别人的事情了。”   黎幼萱淡淡地扫了一眼父亲,又垂下了眼帘,“爹爹,找我必是有事吧?说吧,萱儿的身子还受得住。”   楚沛风眼框红了红,坐到床边,拉过黎幼萱的手,神色犹豫而沉重,“爹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与敬亲早已貌合神离,况且,从王府的回报来看,她要醒来已不太可能,你不如,就听你母亲的话罢。”   黎幼萱恍然地抬起头,原本顾盼的杏眸中如同蒙上了一片灰尘,黯然无光:“娘亲,她又要我做什么?我刚帮她,把虞静华骗来了,还不够么?”   楚沛风眉头紧蹙,叹息一声,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儿子的心思,他最清楚,可是妻主的心,却捉摸不定……   “等成王登基,你便是正皇夫。”一个冷肃的声音响起,黎丹掀开门帘走入,淡淡地瞥了一眼楚沛风,将视线转到儿子身上,“有娘亲给你撑腰,成王她,绝不敢怠慢你。”   “你要我再嫁给成王?”黎幼萱颤抖着声音,难地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这便是,他祟仰了十八年的母亲么?为了权势,可以将自己的儿子这般的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错,”黎丹肯定地颌首,语气淡然冷漠,“敬王府虽然低调,可据内线回禀,可能是秘不发丧而已,所以,趁你尚有姿色,入宫侍奉君王,是最后的选择。”   “若是……萱儿不愿呢?”黎幼萱仰起脸,泪盈于睫,神情让人几欲不忍,“娘亲能否,也让萱儿自己选择一次?”   最后一次,就让他任性一次吧,心里爱着她却嫁给别人,太残忍。   黎丹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黎幼萱,眸光深遂复杂,最终,化成一抹决然冷静,“这件事,由不得你。”   “丹……”楚沛风不忍地扯了扯黎丹的袖角,祈求地看向她“萱儿的身子,已经很差了,经不起折腾,那成王又比他又大了许多,即便嫁了过去,也不会幸福,你就依了萱儿吧……”   黎丹重重地叹了口气,微一用力扒下楚沛风的手,声音严厉而冰凉,“风儿,你莫要胡闹,如今之势,成王必然登基,难道,你要我黎家从此万劫不复吗?”   屋内,忽然寂静了下来,几乎能听到各人清浅的呼声。   良久,黎幼萱缓缓挣脱楚沛风的手,唇角扬起一抹苍凉的笑容,“萱儿要休息了,爹爹和娘亲请回罢。”泪,无法抑制的倾泻而出,棋子,他终究,只是一名棋子。   “大人请去他们屋里吧,我,去佛堂。”楚沛风仔细地帮黎幼萱掖好被角,转过身,低垂着眉目,淡淡地开口。   这样的她,离他已越来越远,她对权力的追求,何时才会停歇?   黎丹微微皱眉,沉默半晌,终是拂袖离去。   五月初七。   南都,皇宫。   自敬亲王出事之后,女帝便迅速地从方厅山行宫返回了皇宫,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女帝是什么时候,从哪条道回的宫,消息传出时,只知道女帝已稳坐在了未乾宫内。   华美壮观的宫殿内外,一片肃穆寂静,所有的敬军及内侍众人,都已觉出了这一日不同寻常的气氛。   “站住!”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敬军都尉严敏立在巍峨庄严的宫门前,目光炯炯地扫视着眼前那一队整齐的镇国军,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为首黑马银盔的敬军副将高纪身上,“高将军,这里是皇宫重地,尔等岂能携带兵刃前来?下官这里,好像还没有接到过任何有关镇国军返朝的旨意。”   高纪立马停足,锐利的眼神扫向严敏,朗声回应,“高某这里,自有摄政王的旨意。”语毕,从怀里拿出一道明黄的卷帛,递到严敏的手中。   严敏展开看了看,眸光顿了顿,这卷上,确实是敬王的绶印,而且,还有敬王暗自授予的暗信,可是,这么大队人马,真的要放进去?正犹疑不决之际,忽然见到一道黑色身影闪来,虽然身形有些滞重,可那眉目神情间,却是非常的熟悉。   “木首。”严敏对来人一抱拳,态度恭谨。   “高将军请,不过,先就带十人进去吧,人太多了,怕惊了圣驾。”木辰对高纪微一躬身,领口袖边上,一弯金色的月亮在暖阳下折出刺目的光芒。   “列十人。”高纪干脆地回应,闪身下马对身后做了个手势,顿时,十匹红色骏马急驰上前,十条蓝色身影翻身落地,动作进然利,毫不拖泥带水。   摄政王,果然谨慎,对她,并未完全信任。   似是料到了高纪的想法,木辰道:“高将军,听说镇国密卫有另一支已进了京,所以,将军莫要错怪了王爷的意思。”   “这……高某明白了。”高纪微微一惊,严肃地点点头。   未乾宫。   鲜红华贵的地毯从殿口延伸至内,两侧的明黄幔帐边,数十名黑衣侍卫垂手而立,肃穆而安静。   殿正中,慕瑞祺端坐在镶金华贵的龙椅上,修长的的手指轻叩着白玉书案,似在凝神研读着面前的几本奏折,明黄的衣袖盈动间,一行行鲜红的朱笔批示跃然纸上。   “皇上。”明总管立于案边,忽而上前一步,低声恭敬地禀告,“有人来了。”   “明卿,你越来越不懂事了。”慕瑞祺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朕并未听到跪拜声,怎会有人?”   “皇上,人应该到了殿外了。”明总管垂敛着眉目,低低地应声。   “砰”的一声,厚重的殿门被震得一声轰然巨响,最先走进门的,是状如铁塔,精壮勇猛的高纪,身后,跟着十名蓝衣亲兵,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参见皇上!”一众人屈膝行礼,声若洪钟,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协调。   慕瑞祺搁下朱笔,抬首扫视一圈,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波动,半晌,淡淡地开口,“高纪,朕不记得,有传过镇国军返朝。”   “末将奉摄政王之命,前来保护皇上。”高纪不卑不亢,沉静地开口。   “哦?皇妹的意思?”慕瑞祺挑眉,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高将军真是忠勇可嘉,来人,带她先去歇息。”   “末将誓死护卫皇上安全!”高纪朗声叩首,转身随明总管向殿外走去。   “皇上,皇上”殿门外,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何事?”慕瑞祺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正一路小跑过来的御林军首领。   “左相带着成王和冯侍郎进了宫,这会,马上就要到了。”   慕瑞祺抬了抬眼帘,又垂了下去,缓缓道,“来了,就来了罢,莫不成,要朕去迎接?”   ‘扑通’一声,御林军吓得立马跪了下去,额上冷汗直冒,她只是奉成王之命前来禀报一声,皇上这话,岂不是要了她的小命?   “起来罢。”慕瑞祺不耐地扬手,这宫里,好像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参见皇上!”明朗的温暖阳光下,一阵恭敬娴熟的朝臣行礼声传来,为首的,正是左相黎丹,兵部侍郎冯妍及成王慕瑞善三人。   一干人等的身后,跟着一众朝臣及一队临阵以待的御林军。   慕瑞祺掷下手中的朱笔,凤目威严地扫过下首的一群众臣,心中冷笑连连,这些,全是左相与成王一党,今日里,可算是都聚全了,这会,都不遮遮掩掩了?   “朕刚刚返朝,似乎并未宣召众位爱卿。”慕瑞颜挑了挑眉,眼神冷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也难为各位卿家了,居然,还知道给朕行礼。”   “皇姐,你我心知肚明,那些个客套话我也不说了,敬王已离死不远,你身中盅毒,根本不能为凤仁留下皇嗣,不如趁早禅位,在此好好地将养身子去罢。”慕瑞善得意地扬扬眉,多年的夙愿,今日里,终将得偿。   “敬王离死不远?朕身中盅毒?”慕瑞祺玩味的咀着这句话,嘴角噙着淡淡的一丝冷笑,“即使是皇妹重病,朕中了盅毒,你如此大不敬地带兵刃冲进宫来,是想谋反吗?”   “是又怎么?本王就是要夺回原本便属于本王的东西!”慕瑞善狠绝地看向上首凛然而坐的人,厉声大喝,让那些个虚伪的东西见鬼去吧,“这皇位,原本便是属于本王,你白白地坐了这两年,也该知足了!”   “放肆。”明总管忍不住喝咤一声,触及女帝暗示的眼光,又将头低了下去。   “你又何以认为这皇位原本便属于你?”慕瑞祺淡淡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今日,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离开此地回启州,朕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笑话,用得着你假好心?今日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若你乖乖在禅位诏书上盖上国玺,本王可饶你一命,送至方厅山养老。”慕瑞善嘲讽地盯向慕瑞祺,眼底闪过暴戾之色,如此情形,慕瑞祺居然还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实在是让人气愤!   慕瑞祺凤眸一眯,转眸看向堂下的众臣,“各位爱卿,是何意见?”   几位朝臣略一犹豫后,在慕瑞善阴冷的目光下纷纷跪地,异口同声:“臣等以为,皇嗣甚为重要。”   “黎相以为呢?”慕瑞祺眸光一转,睇向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左相黎丹。   “臣以为,成王言之有理。”黎丹向前迈进一步,微微地躬身,语气淡然。   很好,连黎丹都已明确表态,看来,这收网收得还真是彻底,原本,还担心黎丹会左右摇摆,却没想到,敬亲王这一次离死不远的重伤,让她彻底地做出了选择。   慕瑞祺微叹口气,心底有些沉重,这些昔日对她言听计从的朝臣,只这一朝间,便如此明确地与她对立,人心,实难掌控。   “慕瑞祺,你少浪费时间!”慕瑞善放声大笑,狂妄而狠绝,“你再怎么磨蹭,也不会再有援兵来,凭你的这些个御林军和暗卫,还不是本王的对手!”   南都外,她早已安扎了三万镇国军,这宫里宫外,更是早已布满了亲卫和一线阁的人手,慕瑞祺今天,即使是有翅膀,也难飞出去!   “今日里,还真是热闹呢。”清冷淡雅的声音响起,侧殿中,慕瑞颜和右相虞清等人缓步走出,那张明媚亮丽的容颜,哪里有半分重伤的痕迹?   可是,只有她身边的云影知道,这般气色红润,是从何而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一个女人,一个亲王,居然会那般娴熟而有技巧地使用着男人用的水粉胭脂……   “你……没死?”慕瑞善面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与黎丹和冯妍,却见二人脸上是同样的震惊错愕。   “怎么,二皇姐很想本王死么?”慕瑞颜领着虞清及四部朝臣走到慕瑞祺右侧,齐声下拜,“臣妹恭迎皇姐回朝,愿皇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妹不必多礼。”慕瑞祺伸出手,扶起慕瑞颜,手臂上的沉重感令她心里又惊又忧,难道,这皇妹说的病已好,是骗她的?若不然,怎会连行个礼都如此虚弱?   慕瑞颜朝女帝投去安抚的一瞥,眸光转向成王和冯妍,“本王奉皇姐之命监国,似乎并未宣过封王进京,亦未传诏冯侍郎返朝?”   慕瑞善惊异之余,压下心底的一丝慌乱,“那又如何,今日里,本王就是来逼宫的!”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已无退路,她敬亲王没死又如何?三万镇国军,一线阁倾巢而出,还有这宫里的一半御林军也已为她所控,皇位,不过是囊中取物而已。   “看来二皇姐很有信心哪。”慕瑞颜似笑非笑地开口,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对女帝道:“皇姐,臣妹不想和她一般站着说话。”   慕瑞祺这才反应过来,这皇妹,估计是连站着都困难了,“明总管,赐座,再拿个软垫。”   “高纪,动手!”冯妍不耐地大喝一声,挥手拔出腰际的长剑,这两个女人,在这种时候竟然在磨磨叽叽地拿椅子!   “小主子,莫要执迷不悟。”高纪抬头回答了一句,巍岸的身躯动也没动,垂手恭敬地立在殿门边。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听话!”冯妍不屑地冷哼一声,英武的面容上凌厉而疯狂。   “叮”的一声脆响,一枚葱绿的玉佩被掷在地上,碎成几瓣,同时,一群蓝衣镇国军卫从门外蜂涌而至,与殿前的一队御林军形成对峙之势。   “冯肖!”高纪怒其不争地喝斥一声,“你怎能纵容小主子,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老将军不在,自是小主子说了算,不听她的,难道听你的?”为首的蓝衣女子冷淡地回应,身形移动间,已对面前的御林军发动了攻击!   刀光剑影,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同时,冯妍早已按捺不住性子冲上殿前,迎面对慕瑞颜一掌拍了过去,掌风未触到她的衣角,却已被明总管一个跨步生生地拦了下来,同时,被一记重掌击中后背,当下便‘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是谁,居然有如此高深的功力?冯妍心下大骇,她并没有看到敬王的暗卫动手,她身边的蓝衣侍卫只是静静地立在她身边,未曾动过分毫。   “谁?”冯妍回过身,原本怒火盎然的眼眸忽地睁大,脸色刷地惨白一片,嗫嚅着双唇,颤抖着唤了一声,“母帅!”   第八十五章   “母帅!”   这一声呼唤,让正在打斗中的一群人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了正殿中央。   “畜生!”一生威武响亮的暴喝声扬起,明黄的幔帐边,赫然站立着怒气冲天的镇国军元帅冯颖,英武的眉目间,涌动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冯家,世家英武忠烈的冯家,只一夕间,就这样毁在了这个不肖之女的手里!   “元帅!”高纪和冯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冯颖面前齐齐拜倒,嘴唇几乎抖动着说不出话来,“末将参见元帅!”   太好了,元帅,她居然还活着,半年的杳无音信,无数次踏破铁鞋的寻找,未曾获得半点踪迹,原本以为,此生已相见无望,却没料到,竟然会在皇宫,在这个时候与她相见!   冯肖惭愧地垂下头,一步步跪移着脚步挪到冯颖面前,“末将知错,请元帅责罚!”   冯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侧身走到女皇面前,一撩衣袍,倒身下拜,重重地叩首:“逆女和属下竟犯下此等滔天重罪,老臣愿以死谢恩!唯求临死这前,先亲手处罚了这个畜生!”   多少次死里逃生,为的便回到家,回到军营,可是,她从未想到,今日敬亲王请她呆在偏殿,竟会见到如此让她难堪的一幕!   多少年为了凤仁洒热血,守边疆,这些已经情同姐妹的属下,为何连她的心意都不明白呢?所幸,高纪并未糊涂,否则的话,镇国军,已从护国军变成了叛军!   常年镇守边疆,对冯妍,她于心有愧,确实没有一力悉心教导,却没有想到,她竟会和成王勾结在一起!   而最为令她痛心的是,她的失踪,源于亲生女儿的陷害,身边的小侍,竟会是成王的人,趁她不备之际令她昏迷囚禁,威逼利诱让她支持成王叛乱,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死里逃生之后,为一袭红衣的一位相思公子所救,送到方厅山行宫,才结束了她长达半年的噩梦!   原以为,噩梦已醒,却未料到,等待她的,是这般的情形!   “冯爱卿,此事你并不知情,朕自有公断。”慕瑞祺抬手扶起冯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眼淡淡睇了一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冯妍,对冯颖道:“冯爱卿稍安勿躁,不如先去安顿了镇国军罢?南都周围,想必已经有了不少镇国军驻守,这般的状况,莫让百姓误会了镇国军才好!”   “老臣遵命!”冯颖心中百味杂陈,犹豫地看了一眼高纪和冯肖,却听女皇又扬声补了一句,“高副将,肖副将,你们也去吧!”   “母帅!”冯妍此时才反应过来,痛哭流涕地抱住冯颖的腿,蓦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皇上已中盅毒,将来,这天下迟早是成王的,母帅不如成全了孩儿吧!”她不能放母帅就此走了,如果这样,那她怎么办?   “畜生!”冯颖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时候,她居然还不死心!“今日里,我就结果了你,生下你这样的孽种,是冯某这辈子最大的错错!”   ‘锃’的一声,抽出腰中的佩剑,手腕一抖,已指向冯妍的咽喉!   “元帅!”高纪和冯肖心急如焚,却是不敢阻拦,咚地两声,跪下求饶,“手下留情!”元帅此生,唯有这一个女儿,她们又怎能看到,这冯家后继无人?   万般无奈之际,高纪求救的眼神看向慕瑞颜,敬亲王曾经答应,饶过冯妍一命,不知是否作数,虽然,她也知道,冯妍,已是罪该万死!   “慢着!”慕瑞颜赞赏地看了一眼云影,眼光掠过被云影击落地上的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元帅,本王曾经答应过一位故人,此次之事,不杀冯妍,不知元帅可能给本王这个人情?”   冯颖浑身一震,她又何尝真的想要杀这个女儿,毕竟,这是冯家唯一的血脉,可是,这般的情形,她已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一咬牙,恨恨道:“孽女死不足惜,王爷就成全了老臣吧!”冯妍不死,何以向数万镇国军交待?又如何向皇上交待?   慕瑞颜扯了扯嘴角,浅浅一笑,看向女皇,“皇姐,看来,这个面子,还得皇姐来卖给臣妹呢。”   冯妍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还未及擦干,敬亲王,她从未想过,在这个时候,出口相救的居然会是她!这个她梦里心底恨不能咬其肉,啖其血的人!   “我不要你的假好心!”冯妍用力的抹了一下脸,毫不领情地开口。   慕瑞祺面色一凛,眸光闪了闪,扬手道:“此事容后再议吧,来人,先将冯妍收入刑部。”   “皇上,逆女不肖,还请皇上……”冯颖话音未落,已被女皇扬手阻止,今日里,要收拾的,是成王,冯妍的事,先就搁在一边。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冯肖等人跪地,眼睁睁地看着冯妍被几名禁卫军给押了出去。   “咳咳!”慕瑞颜把住椅上的扶手,蓦地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地走向成王面前站定,语气冰冷而讥诮,“二皇姐,你确认你要得起这皇位?”   “哈哈哈哈……”成王仰天长笑,几乎将眼泪都笑了出来,忽地睁眸对上慕瑞颜,阴森冷锐地开口,“小丫头,本王一直没把你放在眼里,不过,若是你以为,本王只有镇国军一个筹码,那也太可笑了!”   慕瑞颜扬了扬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只要你和慕瑞祺死了,这个天下,就是本王的,到那时候,就是她冯颖,也得听本王的!”慕瑞善阴鹜地盯着慕瑞颜,袖口,忽地射出一道响箭,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顿时划破整个殿堂!   刹时间,数十名蒙面人已冲了进来,身上的装备,赫然是禁卫军的服饰!   “慕瑞祺,你还没有尝过本王一线阁的滋味吧?上一次菊花宴被你们逃过,这一次,你们还有逃的机会吗?”成王阴森森地瞪视着女皇,又将目光转向云影,“就凭一个小侍卫,又岂能破得了本王一线阁苦练一年的伏龙阵?”   云影秀气的眉毛紧了紧,这阵法,他确实没有听说过,当下只能下意识地将慕瑞颜护在身后,眼角,却瞥见成王面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动手!”成王不耐地扬了扬手,闪身站到一边的殿柱下,笑得狂肆而大声,“慕瑞颜,你的五万敬军埋伏在城外,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可是,远水救得了近火吗?哈哈……等解决了你,那十五万敬军,是皇家亲军,自然就是本王的!”   “轰”的一声,殿门被合上,顿时,整个大殿内,阴暗一片。   几十名青衣人如同一具具被人操纵的傀儡,行动间木讷迟钝,却又相互之间配合无比默契,招式间狠辣无比,只是一瞬间,偌大的殿堂内已是血色漫天,那些原本守在殿内的禁卫军已明显招架不住这种不要命的且似乎并不知疼痛的打法,腥红的血液铺天盖地蔓延开,鲜红的地毯上,溅满了粘绸的血液。   幔帐边,殿柱下,到处,都是血淋淋的尸首,不时的,有一些断肢残臂四处飞溅,痛呼声,残叫声,不绝于耳,凄厉惨烈。   殿下跪着的一群大臣早已缩到了大殿的角落,瑟瑟发抖的挤成一团,这种惨烈血腥的场面让久经沙场的冯颖,高纪等人也变了脸色,只相互间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死死地护在了女帝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御林军人数几近消亡,可那一群青衣人,虽有受伤却并无一人倒下,腥红的眼眸中是狠命的嗜血的光芒,但凡见到有血液喷出,动作愈加兴奋激烈狠辣!   “小影子。”慕瑞颜凝重地问身边的云影,半身的重量几乎都吃在了他的身上,只有云影知道,此时的她,有多虚弱,“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似乎并未见过这种阵法,很古怪。”云影一边暗暗扶着她,一边蹙眉研究着阵势,心底,暗暗心惊,这些人,似乎对毒都有一定的抗性,他暗中挥过去的毒粉,几乎都在接近他们之间一尺之遥便烟消云散。   看来,这一次,与之前菊花宴那次刺杀的人完全不同,而且这些人的脸上,都泛着一种非常不自然的青色,却偏偏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毒?只怕,这一番,实在是凶险。   “带人冲出去,打开宫门,迎镇国军和宫外的敬亲军进来。”慕瑞颜转过身,冷肃地吩咐。木辰,被她派去……而水仙,伤势仍重,还在王府,如今,她身边的暗卫已经换了几个,这个时候,只有靠云影了,以他的功力,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云影迟疑了一会,点点头,若是他不走,只怕也无法护得她们周全,成王这一招,应该是最后的底牌,不可能轻易被破,想到这里,将慕瑞颜扶到椅上坐定,再走到女皇面前跪下,深深一拜,“皇上,王爷就交给您了。”   女皇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见殿前的十几个青衣已然冲了过来,那一双双如饥狼般的眸子中闪耀着对血液无尽的渴望,“杀了女皇!”成王尖锐兴奋的声音响起。   冯颖,高纪,冯肖,云影,木飒及一群暗卫护在台阶前,护卫圈已越缩缩小,皆是身手卓绝之人,可一时之间却无法识破这种诡异狠辣的阵法,这群如疯子般的傀儡人,动作机械,不知疼痛,井然有序,相互之间配合天衣无缝,招招都是狠绝凌厉,直取性命!   成王负手站在那里,看着殿下无数断裂的尸体,以及台阶上那一圈越来越小的包围圈,满意眯着眼睛,再过一会,这一切,这个天下,都将是属于她的了!母皇,你会后悔,没有将皇位传给我!   “小影子!”慕瑞颜一阵凄厉的呼唤,几欲站立不稳,为了救她,云影的腰际已经中了一剑,鲜红的血液瞬间便染红了湛蓝的长袍,第一次,看到云影受伤!若是他有什么意外,她该如何交待?   她不是一个无情之人,更不是原来的敬亲王,一个跟随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人,一直如同自己的影子般,知冷知热,风雨相携……   抱着云影的手,已经不自觉地颤抖,只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小影子,你怎么样?你要不要紧?”   云影无力地靠在她的怀里,忽然觉得很温暖,真好,若是就此死在她的怀抱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眼角,却又看到一道致命的剑光划向她的胸口!努力提起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护在身下,那一刻,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已经流尽,朦胧中,是她含泪凄楚的面容,“颜……”这一声呼唤,虽然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可是,他终是唤出了口,心满意足。   对他来说,她的微笑,最绚烂,即使,那笑容,并非对她绽放……   对他来说,她的幸福,是重要,即使,她从来爱上过他……   原来,爱一个人,有多辛苦,就有多快乐……   所有的攻击,瞬间全都指向了女皇,形势已是万分凶险,女皇的贴身暗卫已有两个倒下,木飒,冯颖等人,都已身负重伤,慕瑞祺无力地闭了闭眼,莫非,这一切,是命中注定?   成王处心积虑多年,又怎会没有留手,只需从到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人来打开殿门,便已知道,今日成王进宫之时,恐怕这批人,早已在宫里大开了杀戒了,只是不知道,太皇夫及后宫众人,是否有凶险?   “皇妹!”女皇惊叫一声,这才将抱着满身鲜血的云影神情恍然的慕瑞颜唤醒,两人相视一眼,默默不语,如果是命,那也只有认了。   忽然,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紧闭的殿门轰地被打开,一道刺眼的亮光刹时间盈满了整个殿堂,亮金色的阳光下,步入一道挺拔的身影,淡淡的银色光晕笼罩周身,银色的袍襟上绣着银色的飞舞的凤凰,如丝缎般的乌发在微风中肆意舞动,被银纱敷住的面容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可那双如星辰的眼眸中,是不可忽视的冷厉嗜血的光芒。   所有正在动作的青衣人似乎受到了盅惑般,齐身转向门口,一动不动。   “银月,怎会在此?”首先出声的,是语调扭曲的成王,失踪一年的一线阁主,怎会突然在此出现?而他,居然控制住了盅人!从形势上看,他完全是站在对方一面的!   “成王,好久不见。”银衣男子眼角微微地恍动了下,似有一丝笑意,可那点笑意,在看到慕瑞颜怀里满身鲜血的云影时荡然无存!   “快让他们杀了皇帝!”成王暴怒地吼叫!这种时候,她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那唾手可得的皇位,一步之遥而已!“快!杀了皇帝!一线阁,都交给你!”   “真是可笑呢,这个时候,你居然还会以为我会对一线阁感兴趣?我最爱的人在这里,你说,你和她之间,我会帮谁?”男子的声音带着丝邪气,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成王的头顶!   “不……!”成王歇斯底里地狂吼,蓦地冲到女皇面前,拔出腰际的软剑用力刺向女皇的胸口!“我要亲手杀了你,慕瑞祺!”   “疯子。”银衣男子只轻轻地挥了挥袖,一道极细的银色光芒射向成王,顿时,原本怒吼顿足的人如同一团软絮般倒在了女皇的脚边,正欲再抬手,却听到慕瑞颜一声颤哑的轻唤,“锦儿……莫要杀她。”   玉锦身子一震,放下手,看向慕瑞颜的眼神里是难言的哀痛,“她这般伤你,为何不杀她?”   “莫要让皇姐做了罪人,母皇有旨,不得囚杀二皇女。”慕瑞颜紧紧地抱着云影,两行清泪流下脸庞,怀里的身体已渐渐凉透,她比谁都想杀了成王,可是,她不光是慕瑞颜,更是敬亲王!至少现在,当着这众多朝臣的面,她不能杀了成王……   她视若至友,疼若亲弟的小影子啊,这个仇,她岂会不报?   半晌,慕瑞祺似是反应过来,轻声地问了一句,“皇妹,他是你的玉锦侧君?”那个刚刚诞下世女的侧君?不是足不出户,身体孱弱吗?   “是。”慕瑞颜轻应了声,如水的眸光静静地凝视着玉锦,心底,是无法遏制的疼痛,“你来了,是不是不走了?”   “我……”玉锦垂睫良久,忽而迎上她的目光,“若是可以,等我回来,可好?”   “你回来?”嘲讽的声音,是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左相黎丹,那张原来文雅的面容上阴冷而锐利,“你还有什么资格回到凤仁?你这个下盅弑君的罪魁祸首!”   女皇狐疑地看向玉锦,又看了看左相,疑惑道:“黎爱卿此话怎讲?”   慕瑞颜无力地阖上双眸,心中沉沉地叹息,她曾经,努力想要忽视这个问题,可是,终究有一天,还是要面对!玉锦,皇姐……皇姐,毕竟是一国之君,承受了这一年多的苦和痛,会放过玉锦吗?   “禁心盅,难道不是银月所养么?”黎丹冷笑连连,“银月,可是东堇太女殿下未来的正君呢!”苏眉!居然还想和敬亲王双宿双栖么?这个关键时候倒戈的叛徒!就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更何况,她毕竟是东堇附马,想要她死,怕是还不那么容易呢!   “太女正君?”女皇转眼看向慕瑞颜,触及那双水眸中无尽的哀伤,忽觉不忍,察觉到黎丹的意图,心中恼意顿生,没再理她,只将凌厉的眼神转向坐在地上的成王,“不论如何,今日他救了朕的性命,此时,似乎该算算我与二皇妹之间的帐了。”   “算帐?”慕瑞善几近疯狂地大笑,“母皇有旨,终生不得囚杀本王,你们待要如何?哈哈……”   “所以,我早已为二皇姐想好了退路。”慕瑞颜的眼神仍然凝向玉锦,淡淡道:“皇姐,就让她终生为母皇守陵吧,让她,好好地陪着母皇。”   慕瑞祺点点头,道:“此言甚是,就这么办了,明总管,传朕旨意……”   “慕瑞祺!你不能这么做,我这是在囚禁我!”成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女皇的衣角,“你居然敢违抗先皇旨意!”   “成王殿下,先皇陛下这般疼你,你不会,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吧?况且,以你今日之举,怕是很难出了这个城门呢。”殿门口,右相虞清带着一众朝臣走来,手中,是一把金光闪耀的长剑,“下官手里这把咤龙剑,可是上官太傅所赠,成王殿下,是想做剑下亡魂,还是去皇陵长伴先皇呢?”   一声声扑通声传来,所有的盅人,在玉锦的面前相继倒下,而玉锦手里,正握着一只细小的银盏,那盏中,是几滴鲜红的血液,以他的血,解他种的盅……这些盅人,原本,是他为成王所练,幸好,赶来及时。   镇国军,被冯颖所制,冯妍被囚;城外,是五万敬亲军……   一线阁,银月倒戈……   她剩下的,是那群躲在角落里惶然失措的几个朝臣,而她们的眼神,在触及她的眼神时,都是不约而同的偏开……   那高高在上的两位皇女,原本是她的姐妹……   这,就是所谓的众叛亲离吧?   亮眼的阳光下,一道刺目的光芒折来,成王恍然地看着那那把亮光闪耀的长剑,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眼前,恍惚浮现了上官青烟那祥和怜爱的神情,“善儿,你是有才能的人,记住为师的话,凡事切莫心急,有时候,并非拥有才是得到……而坐拥天下之人,亦未必是天下最为幸福之人。”   师傅,懂我的,只有你,可是你老人家,此时又在何处?因为我和语儿的事,竟然让你离乡背井,异地沉疴,原来,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我最尊敬的师傅;原来,这一生,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原来,一切,还是兜到了原点……   “我去皇陵陪伴母皇。”良久,血腥沉闷的大殿中,传来成王苍凉萧索的声音,那双原本意气燎然的眼眸中,寂如死水。   至此,她已无任何选择。   “皇上,这些人如何处置?”右相虞清看着墙角里依旧怔然接近崩溃的一干朝臣,冷声问,这一群人,想收拾她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慕瑞祺冷锐的凤眸缓慢地扫过殿下的众人,目光在左相黎丹身上微微一顿,又缓缓滑过,声音冷峻如冰,“全部打入天牢。”   “是。”虞清倾身回应,转头看向满目苍夷的殿堂,心中深深叹息,今日,虽是凶险,却终究还算是圆满,敬亲王的这一步棋,着实是艰险,一切,都是为了那个银衣的男子吧?   这世上,情之一字,最为伤人。   “皇姐,西凌两百万的银两,我已入了国库,接下来的日子,我想休息休息。”慕瑞颜唇边扬起一抹飘忽的浅笑,声音轻若浮云。忽而似乎想起什么,抖索着从云影的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里面唯一的一粒药丸,塞到了云影的嘴里。   这圣莲丹,可能救回云影?   “歆……”玉锦低低地唤了一声,心痛如绞,她做的一切,他何尝不明白?   “他要不要紧?”慕瑞颜抬起头,神情恍惚。   玉锦黯然垂眸,无力地摇摇头。这世上,能救云影的人,只有一个,可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即便赶来,也已来不及。   云影……生死之际,挡在她面前的,是那个他从未承认过的师弟……   第八十六章   红墙琉瓦,整齐而肃静的皇宫门前,停着一辆八马的豪华马车,浅黄的幔帘,精绣流苏,气势而华贵。   “眉儿。”马车边,伫立着一抹浅黄的身影,秀姿挺拔,沉稳端庄。   “殿下。”玉锦抱着云影缓步走出,淡淡地应了一声,身边,是面色苍白而沉痛的慕瑞颜。   “你抱着的是谁?”楚傲容微微地皱了下眉头,眸光闪了闪,转向慕瑞颜,“敬王殿下,又见面了。”想不到,眉儿和她拿绛灵珠,居然是为了救敬亲王,而且,她最没想到的是,祈盘族的圣子,居然也会为敬亲王所用,为何,这件事,眉儿没有告诉她?   “太女殿下。”慕瑞颜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转身面向玉锦,“把云影给我罢,我带他回府。”   玉锦身子微微一震,眸光复杂地看向慕瑞颜,那双往常清亮澄澈的水色眼眸中,此刻正蔓延着沉沉的哀伤,似乎所有的事情已与她无关……   犹疑半晌,玉锦叹息一声,道:“歆,我要走了。”那禁心盅,终是横在了他和她的面前,无法跨越……原来,她真的不能释怀。   慕瑞颜接过玉锦怀里的云影,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可还要看看锦儿?”   楚傲容面色刹那间阴沉了下来,又强自忍着将妒火压了下去,孩子,该死的孩子!   玉锦微微垂着眼帘,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那原本清润悦耳的声音变得艰涩无比,“歆,锦儿,就交给你了,不论如何,她没有错,以后,让她忘了我这个父君罢。”真的不希望,那个小小的婴孩,拥有一个像他这样弑君的爹爹,他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慕瑞颜缓缓地抬起眼,看着眼前一袭银衣却又陌生无比的人,剔透的眼眸忽而迷离一片,强自眨去了那翻涌的酸涩,良久,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你去吧,多保重。”身体,摇摇欲坠,她早已,无法再承受这一连串的内外伤患。   “颜!”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熟悉温暖的怀抱,迅速地接住了慕瑞颜和云影倒下的身影。   “扬雪……”慕瑞颜虚弱地唤了一声。   君扬雪看着怀里两张几近毫无血色的面容,心中又惊又急,这个女人,每次在性命关头,总是把他困在府里!   玉锦闭了闭眼,收回已伸在半空中的手,那空落落的感觉如同渗透到了心底深处,这是不是,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扬雪……救小影了。”慕瑞颜恍惚一笑,陷入沉沉的黑暗中,好累,真的好累。   “不如我们送敬亲王一程吧?”楚傲容上前一步,看着几乎奄奄一息的慕瑞颜,很好意地问了一句。   “你好自为知吧!”君扬雪冷冷地睨了一眼玉锦,转过身对楚傲容淡然地颌首示意,“多谢殿下,不过,这皇宫外,还不缺送敬亲王回府的马车,就此别过,最好此生不见。”   楚傲容一怔,拧眉不语,这话,她是不是该理解为男人之间的吃醋?   玉锦死死地抿着唇,袖下的双手紧紧握起,生怕,只一个转念,就将她抢回怀里,这个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想陪在她身边,可是,楚傲容!苏家几百口的性命!   洁净的青石宽道边,玉锦一袭银衣,静静地伫立,远远的,看着那辆熟悉的敬王府马车越驶越远,渐渐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最终,完全不见。   “眉儿?”楚傲容心中微涩,暗叹一声,唤道:“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玉锦冷笑一声,转过身,径直从楚傲容身边走了过去,眼神空茫而悲凉,他知道,今日的她,不过是想再见见他一面,即使她不说出口,他也知道,她希望他自己留下……而他的选择,决定了她是否对他放手……   可是,东堇苏府,那是他的家,那里有生他养他的家人,他又如何能弃之不顾?   “太女殿下请留步!”一个黑衣女子飞奔而至,跪在马车前紧紧地拽住了马缰。   “何人喧哗?”车妇大声地喝斥。   楚傲容掀开车帘一角,眯起眼眸打量了一下来人,冷冷道:“什么事?”   “请太女殿下救我家大人!”女子满面焦急,仓惶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楚傲容面前。   楚傲容展开一看,微微皱眉,迟疑半晌,动也未动。   “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车厢的角落里,玉锦冷淡的提醒,眼角,浅浅地扫过那封信笺,黎丹,还想翻身么?“苏家和左家,你只能选一家。”   “此事,本王无能为力。”沉默许久,楚傲容眸光一转,将信递回给女子,扬手对车妇吩咐:“启程。”   “不,殿下!你不能不管我们家大人!我们家君上,可是您的亲舅舅呀!”女子紧紧地攀住车辕,不肯松手。   “难道,殿下不想大人在凤仁帮您筹谋么?这整个天下,难道殿下不想要了?”黑衣女子见楚傲容面前沉静不置一词,不由愤怒地大呼!   楚傲容沉下脸,轻咳一声,放下车帘,吐出两个字,“拖走。”   马车后,两区骏马飞驰而至,一道黑色身影倏地掠过,动作迅速而利落。   瑞雪苑。   将慕瑞颜送到风华苑安顿好,君扬雪便抱着云影回到了瑞雪苑。   即使,她及时给他服下了圣莲丹,那脉息探上去却已是微弱之极,似乎只消一松开手,便会不见。   看着床上几乎已没有半点生气的云影,君扬雪无力地闭了闭眼,这个自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师弟,难道就要这般的离开?这样的伤,那生死关头,必是险要万分吧?   以云影的身手,又岂会被伤成这样,这伤,定是为了救她,而能让云影这般的不顾一切甚至失去性命的理由,只有一个,云影,早已情难自禁。   这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师弟,定是为了他,才将那份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半分不露。   “兰影!”君扬雪沉默半晌,唤了一声,“我为师弟疗伤,帮我护住门外,任何人不得进来。”   云影的体质,异于常人,而师门的武功更是怪异,非本门的心法根本无法救人,否则的话,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最不巧的,是他的内力只恢复了一半,要救云影,实在是没有把握……若是不巧,可能两人都同时不保,可是,就算有半点希望,他也要为云影试上一试……   “是。”兰影闪身出现,微微犹豫一下,终是步出了房门,守在外面,公子要做的事,怕是谁也拦不住。   书桌前,君扬雪凝眸半晌,叹息一声,提笔留书,若是真有了什么事,也该给她一个交待,情和义,或许,两难全。   犹豫再三,只留下六个字:此生爱过,不悔。   “啧啧啧……这么年轻,便想寻死?”窗外,响起一个尖细促狭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一阵怪异的奇香悠悠飘过,君扬雪面色一变,倏地推开窗,大呼一声,“臭老头!”   云影,有救了。   “嘘……”一只圆滚滚地身体蹭地一下从窗外晃进了房内,转溜几圈,在床边停稳,那张圆溜溜的眼珠了滴溜溜地转了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要不是为了我的宝贝影子,我才不来,哼!”   “快救他!”君扬雪懒得和他废话,看着这张十几年没变过的娃娃脸,眼角忍不住抖了抖。   “要救他也行,有一个条件。”老头慢条斯理地咽了咽口水,眼珠一转,自信地扬了扬眉,“你肯定会答应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老头还在这讲条件?他这辈子,最郁闷的,便是拜了这么个脾气古怪捉摸不定的的师父!可偏偏,还就是这老头的内功心法,治好了他自胎中带来的弱疾!   “说吧,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君扬雪怒极,一掌扫向老头,手刚抬起,便被抓住。   “小雪,你现在越来越暴躁了,怎么嫁了人还这个样子?”老头一手抓头君扬雪,一手不经意地搭向他的脉,暧昧地眨眨眼,“莫不是,你的火气太盛,没处泄?”   君扬雪脸微微一红,随即眯起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涎着脸的老头,冷哼一声,“说你的条件。”   老头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床上的云影,撑着下巴似乎在琢磨什么,好一会,伸出手指头晃了晃,完全一副要挟的口气,“别让那个王爷知道小影还活着,我要让小影一直留在山里陪我。”   “恬不知耻!”君扬雪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不行!”   “为什么不行?”老头跳了起来,一把扯开云影的衣襟,露出肩上一片雪白的肌肤,气鼓鼓地开口,“你当初说,把小影嫁了,我才放他下山的,哪怕是做个通房的,我也就认了,总不能误了他的终生,毕竟,我答应了他娘,要留下根血脉,可是,你看看,你看看,到现在居然还是个完璧之身!”   那又如何?云影若是回了山里,还不是天天跟着这老毒物练毒?还不知道会练成个什么小妖怪出来!   “总之不行就不行!”君扬雪冷下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好,你不答应我就走。”老头怒了,一跺脚,一个闪身,被君扬雪揪住个正着,当然,那是故意被揪住的。   “死老头,我告诉你,等小影醒了以后,让他自己决定是去是留,你休想替他拿主意!否则的话,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山头?”君扬雪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蹦了出来,若不是考虑云影的命在旦昔,他又岂会轻易松口?   “反正,你答应让我带他回山就行。”老头一副阴谋得逞的阴险笑容,“不过,我要看到敬王侧君云影的葬礼。”   “这又是为何?你要我骗她?”君扬雪皱眉,这老头,这又是哪一出?敬王侧君?   老头愤慨地把住云影的脉,似乎已是有些心急,紧接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云影嘴里,“你以为我那么巧刚刚才到?小影他,自一个多月前就给我飞鸽传书,说是要我助她一臂之力,不过是为个女人,竟然肯主动给我写信,你说说,他这是为什么?”   君扬雪轻叹口气,“他喜欢上她,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件事,他至今才知道,是他太粗心?还是云影藏得太深?   “你们师兄弟两人,又怎能同侍一妻?简直是笑话!”老头气得瞪圆了眼睛,语气干脆,“所以,就让那个女人当小影死了吧,这样,对谁都好。”   君扬雪怔住,忽地明白了什么,美眸一眯,寒彻如冰,“你早就一直随着他们对不对?那你为何不早点出手救他?反而任他受伤?万一出了事,你可来得及后悔?”   “哼!”老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又不喜欢他,我总要给他找个机会,可惜了船上那一次,那个女人竟然叫他守着你,不许离开半步!不然的话,救那个女人的,就不是那个死老头的徒弟了!”   “那天你也在?!”君扬雪气得暴跳如雷,揪住老头的衣襟使劲的摇晃,语无伦次,“你看着她受伤,那样凶险,居然不出手相救?你想看着她死!所以小影就回去陪你了是不是!你个变态的老头!你去死!”   老头护住衣服,额角青筋直跳,为了这个女人,这两个徒弟都疯了!连这个一向优雅淡的小雪,都变成这个样子!完了,这两个徒弟,完全走上了当年他的老路!   “她不是没死吗?”老头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忽而凌厉地看向君扬雪,严肃地开口:“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必须听我的,否则的话,休怪我不客气!我的儿子,绝不允许走上我的老路!”   “我就是死,也不允许他和你共侍一妻,”老头阴森地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除非,你离开这个女人!”   “你!你简直强人所难!”君扬雪气中从来,却又无计可施,恨恨地一掌拍向桌面,茶水杯盏,四处飞溅。   “你不是说了要让他留下血脉的吗?”君扬雪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   “是,我是说要让他留下血脉,可我没说过,要让他和那个女人过一辈子,留谁的血脉不是留?和你,还有那个老头的徒弟三人共侍一妻,更是绝无可能!”   “那你当初答应的呢?当初不是答应了让他嫁人?”   “我是答应了让他嫁人,可那时,他不是和那个老头的徒弟共侍一妻!我告诉你,那个敬王那里,若是知道小影还活着,你姐姐可还在我那里,我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老头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抱起云影,只一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若她想要小影回来,三个人之间,她只能选一个!”轻悠的微风中,依稀传来老头冰冷而坚决的声音。   三个选一个?这老头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如果要云影,那就只能要云影一个!还真是个护犊的老毒物!可是对她,叫他如何放手?   这老妖怪,居然拿姐姐威胁他!   “公子,”兰影从门外走进来,看着一地的狼籍和面色阴沉的君扬雪,叹息摇了摇头,“此事,如何是好?”公子和兰影,这感情上的事,怎么就如此的纠结呢?   “如何?”君扬雪低喃一句,他还能如何?爱上她,早已无法改变,而云影,是他情同手足的师弟……玉锦,虽然已经回东堇,可到底,他也是小锦儿的爹爹,还能如何?   老头的脾气,固执倔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云影是他的儿子,这一次,却主动的承认了,想来,这件事,老头是不可能让步了。   “去准备一具尸首,易成云影。”君扬雪闭了闭眼,语气平静无波,眸光,凝向窗外的一片绿意盎然,思绪,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说到底,这老头,若真的不给云影留任何余地,又岂会千方百计制造机会让他救她?不过是一片护子之心,只是,该说什么?这老头,到底太不了解她。她的爱,岂会这般轻易?即使是云影死而复生,爱和不爱,她也会分得清清楚楚。   “公子,师尊为何会说怕你和云影步入他的后尘?”兰影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君扬雪若有所思地叹口气,目光幽深而疲惫:“当年,他和玉锦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伯,爱上同一个人,师兄弟同时嫁给了那个女人,原本也相处甚欢,可是自那个女人又娶进几房夫侍之后,事非纷争,挑拨吵闹不断,最终,师兄弟两人对女人彻底失望,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被那些个夫侍给搅得误会重重,最终无可挽回,经历了这么多年后,依旧是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   偏偏的,这一辈,他和云影,玉锦,又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冥冥中,是注定,又何尝不是劫?可是,谁又是谁的劫?   第八十七章   敬王府,风华苑。   整整昏睡了十天,慕瑞颜才自混沌中悠悠地醒转,眼前,那精致华丽的浅黄幔帐,精美的绣工云纹,是她自己的房间没错,可是,为何身边,没有熟悉的味道?那股浅浅的熟悉无比的药香呢?   迷蒙间,一丝丝错乱的记忆漫入脑海,宫门前,玉锦诀别无奈的眼神,还有那血腥的大殿上,云影躺在她怀里逐渐冰凉的身体!她似乎,曾听到君扬雪惊慌的呼叫声?   “小影子!”慕瑞颜茫然地唤了一声,良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小影子,你是不是在陪小石榴?我醒了,我要喝水!”慕瑞颜对着窗外又叫了一句,良久,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清脆的回应……   酸涩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扑簌簌地滑落,小影子,他真的不在了么?   那个总是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脸蛋像水蜜桃般的小影子,再也看不到了?   那个在镇国军营里,得意洋洋地戏弄着一群将士的少年……   那个,总是在她最寂寞,最危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如影随形的人……   “我再说一次!不要当我是小孩子!”眼前,那张熟悉的气鼓鼓的面容恍似昨日,那赌气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他又怎会,就这样永远不再出现?   “小影子……”慕瑞颜呆呆地看着窗棂边的那一道白素,这府里,只有侧君以上的主子殡丧,才会挂上……侧君?   泪,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多日的禁锢,终被释放。   “王爷。”   “颜……”   门口,站着犹豫惊慌的青儿,和一脸怜惜伤痛的君扬雪。   君扬雪的心重重一沉,这样的她,他从未见过,云影,对她来说,竟是这般的重要么?也是,师弟与她,这一年来几乎形影未离,风里雨里,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是师弟,生死关头,挡在她身前的,也是师弟……而她,本是一个善良重情之人。   “云影他……”君扬雪走上前,坐在床边,接过青儿拧好的帕子,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心疼云影,可是这样的她,更让他心疼啊!更何况,云影他……   “不要说了!”慕瑞颜闭上眼,将头埋在君扬雪的怀里,只希望这一刻,他融暖的体温,可以化却她从心底里不断涌现的寒凉,她错了,她错得离谱。   逼宫之时,她完全可以做得更漂亮,可是,一切不过是为了让玉锦有一次救皇姐的机会,伤害一次,救命一次,该能抵消了养盅之罪了吧?   可是,她未想到的是,玉锦,确实不负所望地赶来,可是,她赔上的,是自己的影子……   “小影子,我对不起你!”怀里,传来她的低喃声,那双迷离的眼眸中,是浓浓的散不去的哀伤和痛悔,往常温暖的身体,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颜……不要这样……”君扬雪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抽痛,那痛彻骨髓般的悲伤直揪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疼痛?该怎样,才能再见到她的笑颜?   “扬雪。”良久,怀里传来她暗淡的声音,淡得,如同轻风从水波划过,流过无痕,“小影子的后事,可置办好了?” 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痛,只能放在心底,她又怎能,让身边的人,陪她一起痛?   “已经在办了。”君扬雪无力地闭了闭眼,将怀里的人扶起,道:“他生前,最爱的人,是你,你可愿,给他一个名分?”   慕瑞颜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眸,待看到君扬雪眼中那抹肯定后,忽而觉得,连呼吸都在抖动,无法抑制的泪水,汹涌而来,身体,像是被剥离了所有力气……   这样的一份情,彻底地击中了她原来平静的心,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是怎样的,伤害了一个爱着自己的男子!   云影,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深爱而隐忍不泄半点,那是怎样的一份情才能做到?可是她,真的一直当他是朋友、知已……   最怕的,便是欠下情债,可这一世,她终究还是欠了云影。   “这样的他,我又怎会吝啬一个名份?”慕瑞颜缓缓地阖上了眼帘,指间襟上,满是濡湿的泪水。   君扬雪垂下眼帘,紧紧地拥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她,让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或许,此时若是玉锦在,她还不至于这般的伤痛吧?   云影的死,玉锦的远走,如同在她心里的伤口上不停的撒盐,这副虚弱的身体,至今,仍未好转,每日里,若是不是他亲口哺药,还不知道会枯竭成什么样子。   太想,把云影的事告诉她,可是一想到老头那张阴森的娃娃脸,心里,便没了底,到底,该不该和她说?   犹豫再三,君扬雪终是开了口,“颜,有件事,要告诉你。”   慕瑞颜蹭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良久,沙哑沉闷的声音传来,“说吧,什么事。”   君扬雪叹了口握,将怀里的人捞了出来,看到她眼睫毛上晶莹的水滴心里又是一痛,“颜,云影没有死。”   慕瑞颜身子猛地一颤,倏地抬起眼帘,双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必这样安慰我!”扬雪,何苦这般安慰她?那窗上的白素,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我说的是真的,”君扬雪无奈地叹息,“师父带他回山了,也必定会救活他,只是……”   “师兄弟同侍一妻?”直到全部听完,慕瑞颜还是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毒仙是小影子的爹爹?那小影子的的伤是无碍了,可是毒仙,居然说她如果要云影就不能要扬雪和玉锦?   “可是,我一直,拿小影子当朋友……”想了半天,慕瑞颜憋出一句,有点如释重负,又有些无奈,还有点……心虚,缘之一事,总难强求。   “我知道。”见她脸色好转,君扬雪浅浅一笑,如释重负,“这件事,等云影醒了,看他的意思再说,只是如今,你要依师父的意思,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好?”   “好吧,”慕瑞颜倦怠靠在君扬雪的怀里,蓦地想起什么,“朝中的事情如何?后宫可有人受伤?左相她们可有定罪?”   君扬雪抬手拭去她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回答道:“后宫无人受伤,那天太皇夫正好请他们赏荷……朝中逆臣多已经伏法,只有左相和冯妍尚未定罪,毕竟,黎丹是东堇的驸马,皇上也不能轻率,只能将他先禁在天牢里,而冯妍,之前你说要保她一命,所以也押在天牢里。”   “父君他们没事就好。”慕瑞颜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云影没事,大家都没事。   “只不过,黎幼萱,一直没有回府,十皇子派人传了信来,说是要让他在家住一阵子。” 君扬雪凝视着她略显苍白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黎丹!”慕瑞颜恨恨地眯起眼眸,声音从齿缝里蹦了出来,“竟然设计静华的孩子!冯妍!这一笔帐,我一定会和她好好的算算,还有黎幼萱,他若是回府,便让他来见我!”   紫竹苑。   自从被楚傲容送回府后,虞静华便一直躺在床上静养,形神间,更是日渐消瘦,憔悴不堪。   卢氏站在门边,看着床边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燕窝粥,沉沉地叹息一声,可是,他也只能远远地站在门边看着他,如今的儿子,如同一个精致透明的瓷娃娃,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唯一能够劝动儿子的人,估计只有敬亲王了,可是王爷,一连十日一直昏迷未醒,每日里,虞静华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她醒了没有?”   临睡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醒来没有?”   如果不是顾忌这刚刚小产的身子,估计他,早已冲去了风华苑。   “王爷!”看到远远走进苑门的敬亲王,卢氏已激动得泣不成声,老天保佑,王爷没事,那华儿,也就有希望了,天天面对着如同行尸走肉般不言不语的儿子,他已经几近崩溃了。   “王爷的身子可好了?”卢氏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慕瑞颜扯了扯唇角,目光转向东厢房,“静华他,怎样了?”第一时间,应该赶来安慰静华,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一晕就是十日。   “王爷还是去看看吧。”卢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头。   慕瑞颜静静地立在门边,怔怔地看着那床上清瘦的身影,心中像是被什么生生地扯着刺疼,静华,她的小白兔,究竟是遭受了怎样的伤害!   才半月未见,他怎么,竟瘦成了这样!   虞静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呆呆地凝望着手中一双小巧精致的童鞋,那是他满怀着幸福赶制出来的,为的,是迎接他和她的第一个生命,可是,他居然,连这个小小的生命,都没有为她保住!   孩子,此时的你,在哪里?竟然就这般,与他和她擦身而过了吗?   颜,你何时,才能醒来?何时,我才能停止想你?   良久,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掉下了一滴眼泪,自嘲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擦干眼泪,爹爹说,月子里,不能流泪。   这眼泪,不能让爹爹看到,何苦,多一个人来忧伤?   “静华……”慕瑞颜一步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眶湿热,语气哽咽,“我来了。”孩子,那个失去的孩子,那种极致的悲哀,不可抑制又涌上了心头,这段时间,她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虞静华身子震了震,闭上了眼,片刻后睁开,冰晶般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迷离的水雾,竭力用自以为很冷静实则发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轻唤了声,“颜……”   这一声,几乎道尽了所有的委屈。   “静华……”慕瑞颜将他揽在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良久,沉沉地叹息一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虞静华不语,只埋在她怀中不停地点头,她的痛,不会比他少一分,她的身体,也不会比他好一分,可是如今,却是她在安慰他。   在她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没有什么,比现在拥有她的怀抱更重要。   “孩子,我们还会有的。”慕瑞颜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将眼光转到床边的小几上,那一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燕窝粥。   “可是,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身子的话,就算是我想要,你可还能帮我生?”她努力地微微一笑,尽量放松了口气。   “我能生的。”虞静华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反应过来,心中蓦地一酸,这样的她,他又怎能再让她担心?   “你看看你,我不在,你都不好好吃东西,”慕瑞颜将他靠在床头,指尖顺着他的眉头一路往上,滑过他的脸颊,“瘦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心疼吗?”   “颜……”虞静华垂下了眼帘,咬了咬嘴唇,他不是不想吃,而是,一想到那个与他匆匆错过的小生命,实在是,无法下咽。   “这个孩子,与我们无缘,你养好了身子,她会再来的。”慕瑞颜怜惜地看着虞静华,其实他,已经很努力了。   虞静华迟疑了一会,用力地点点头,好熟悉的馨香,好温暖的怀抱。   “颜,你陪我睡一会吧。”这段日子,他从未好好睡着过,梦里,始终是冯妍狰狞的面容。   “好。”慕瑞颜褪去外裳,坐到床上,将他揽在怀里,触及那明显消瘦的身体,心中又是一酸,“静华,我在这里,好好睡。”   几乎是立时,便听到了虞静华均匀而柔软的呼吸那,那张纯净如玉的脸庞上,终于扬起了一抹久违的几不可见些微笑容。   她的怀抱,好温暖。   第八十八章   自慕瑞颜醒来后,每天皇宫里太皇夫和皇上那里的赏赐便没有间断过,一堆堆大箱小箱的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往敬王府里送着。   药材确实是给慕瑞颜用了不少,可是宫里那两位,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珍贵无比的药材,全都被敬亲王拿去做试验品了,说得直白点,那就是被当成玩具处理了……   做什么试验呢?这点,只有敬亲王自己知道了。   每天白日里,慕瑞颜除了去看望虞静华之外,便一个人躲在烟水阁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只有在喝药的时候,才会乖乖的回到风华苑里,在君扬雪的督促和诱哄下喝下那一碗碗苦口无比的中药。   虽说这段身上的伤在渐渐的康复,可是,她心头对冯妍和成王等人的恨,却在一天天的与日俱增着,那两个人的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想要杀那两个人基本上已是不可能,她若是再不快点好起来,估计女皇也得迫于各方压力放人了……最多,也就是将那两家的人削成个平民,还能如何?   六月初一。   休养了十多天,慕瑞颜的身体已好了大半,看到窗外洒进的金色薄暖阳光,心头纠结万分,这些日子,虽然强颜欢笑,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仇恨已将她逼得几近疯狂,冯妍和黎丹,也到了该和她们了结的时候了。   “静华,今日,我要去天牢。”沉默半晌,慕瑞颜开口道。   天牢?虞静华握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墨汁迅速的蕴染开,原本画中安静恬淡的紫竹林,突然变得一团墨黑。   “我也要去。”虞静华有些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她,冯妍,害他孩子的凶手,他一定要看着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牢里潮湿阴冷,你身子还没好,还是别去了,”慕瑞颜起身将桌上的画稿拿到一边,担忧着他的明明伤痛却故作坚强的眉眼,“我会给你,给自己一个交待,相信我,可好?”   “好吧。”虞静华抿了抿唇,虽然不情愿,却也只好点点头。   御书房。   安静空旷的书房内,清冷中透着安详肃穆。   镏金雕龙的紫檀木书案上,慕瑞祺正在奋笔疾书,认真地批阅着奏折,因为敬亲王的身体尚未痊愈,这太皇夫照旧,还是旁敲侧击地让人把户部的折子给送到她这来了。   于是,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欠的债多了,是一定要还的,悄悄在方厅山贻养的好日子,那是如流云般一去不复返了。   皇妹阿皇妹,你快点好起来吧,一边运笔如飞,一边心里叨叨着,有时候她真想,和敬亲王换个位置当当,可是,若真这般算计皇妹,估计她一定会连她的影子都找不着。   “皇姐,你叫我?”慕瑞颜好笑地看着女皇正拿着折子,嘴里嘀咕着的样子,没想到,连批折子,皇姐心里念的还是她。   “皇妹,你来了?”女皇眼睛一亮,光芒灼灼,神情几近狗腿,“来来,坐坐。”这皇妹怎么知道她正在叫她?难道她不自觉中竟将心里想的唤出了声?   “你身子不好,哎,明总管,将朕的参茶拿来给皇妹润润嗓子。” 女皇一边悄悄地打量着慕瑞颜的神色,一边苦大仇深地瞪了眼桌上的那厚厚一叠奏折。   “皇姐,我没事了。”慕瑞颜忍住笑,很好意地回答。   “真的?”女皇接过明总管迅速呈上来的参茶,亲手揭开盖子,递到慕瑞颜的手上。   “可是,我现在没力气批折子哎。”慕瑞颜无力地摊了摊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一箭大伤元气,岂是一个月就能恢复的?   女皇脸上扯开的笑意蓦地僵住,干笑一声,“那你进宫来做甚,还不回府里养着?”   “我找冯妍和黎丹算帐。”慕瑞颜挑了挑眉,面色一冷,忍了这些天,已是她的极限了,如果不是怕自己在天牢里晕过去,她早就进宫了。   “这……此事朕正要与你商量。”女皇收起笑意,正色道。“其余众臣朕已处置,只是这黎丹,东堇十皇子呈了书信来,说是黎丹被人陷害……”   “她被人陷害?”慕瑞颜冷笑连连,薄唇勾起一道讥诮的弧度,字字愤恨,“她的宝贝儿子,房里居然可以连到黎府的密室,在那里,冯妍杀死了静华的孩子,这和她黎丹,能逃得了干系吗?”   女皇凤眸闪了闪,一道复杂的光芒闪过,“十皇子信中说,他儿子的肚子里,有你的嫡嗣,请你看在嫡嗣的份上,为黎丹平反。”   “嫡嗣?”慕瑞颜不怒反笑,袖中的双拳已紧紧握起,“黎幼萱自我回府后,一直住在黎府未归,我倒是很想好好地和他算笔帐呢,要为左相平反也可以,让十皇子先放黎幼萱回府,我要好好地照顾照顾多日未见的王君,还有他肚子里的宝贝嫡嗣!”   女皇脸色微微一变,神色蓦地变得庄重而冷肃:“你真的想放过黎丹?”   放过黎丹?那个害她孩子,逼走玉锦的罪魁祸首?那个将黎幼萱送到她面前逼她宠幸的人?   这样的耻辱,又怎么可能不雪?若是这样都放过她,这个世界也实在是太可笑了!   “皇姐认为,臣妹会放过黎丹吗?”慕瑞颜挑眉反问,水眸中闪过寒意迸现,黎丹,哪怕是不择手段,她也不可能放过她!   “此事,你看着办吧……”女皇摇了摇头,黎丹身为东堇驸马,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不过,比起皇妹来说,又算什么呢?这个一直将她护在身后,对皇位半点觊念都没有的妹妹,为她受的苦,太多了。   “还有冯妍。”慕瑞颜淡淡的又补了一句。“冯颖那里,可有动静?”   “冯颖请辞,被朕拦了下来,冯帅这一生,只有冯妍这一个女儿,却没有想到,竟会做出这般的事情,朕看她,已是万念俱灰,也着实不忍,再对她如何处置。只是将整个冯家削为平民,想必冯妍那里,不论做出任何惩罚,冯帅是不会置词,只是镇国军里,怕是会有些想法,不知皇妹,有何打算?”   “皇姐……”慕瑞颜有些郁闷地开口,“这个也不能罚,那个也不能杀,你就让皇妹咽了这口气?”   “唉,皇妹,朕不是那个意思。”女皇头疼地闭了闭眼,“朕何尝不想惩治她们,只是,身在皇位,有可为,有不可为,朕的意思,是朕这里不好处置,至于你怎么做,你把握好分寸,朕看不到就是了。”   “好吧。”慕瑞颜水眸眯了眯,伸出手,“皇姐,借令牌一用。”谋反之罪,天牢重狱,只有女皇的令牌才能进入。   女皇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巧的龙形令牌,递到慕瑞颜的手里。   天牢,重狱。   天牢,原本在慕瑞颜的想象中,是阴冷潮湿,森冷血腥之处,可直到守卫带她走到重狱处的门前,她才恍惚地明白过来,凤仁的重狱,其实是关押皇亲贵族及三品以上犯事的朝廷大臣之所,相当于高级客栈,一共十几间屋子,每间都整齐干净,连被褥,都是每日一换,而饭菜,是精致的四菜一汤,除此之外,定时还有滋补食膳。   这,还是坐牢吗?慕瑞颜越想越窝火,这凤仁的朝制,对于这些所谓高官命臣,也太过纵容了些!   “王爷,先去哪一间?”木枫看见慕瑞颜冷冰冰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冯妍!”慕瑞颜冷冷地应了声,最先收拾的,自然是那个谋害了她孩子的凶手!   两个在前面领路的狱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王爷的怒火,可千万别烧到她们身上才好。   一盏幽暗的琉灯在狭小的房间里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因为常年晒不进阳光的原因,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房间的角落里,坐着灰衣囚服的兵部侍郎冯妍。   ‘咣’的一声,重大的铁锁被打开,待看清走进来的人影,冯妍面色由失望转至绝望惨白,等了这么多天,原本,她以为是母帅来看望她,可结果,等来的,却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人。   慕瑞颜不动声色地走到茶几边坐下,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桌上的香茗和鲜果,淡淡道:“冯侍郎在这里的待遇好像很不错呢,不过,比起将军府,到底还是差了些,不知可有什么缺少的?本王可派人去置办。”   两名狱卒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为何,在她们听起来,这敬亲王就是话中有话呢?   冯妍咬了咬牙,紧闭起双眼,将头转向一边。   她敬亲王,不就是来看她的笑话的么?   “木枫,见了本王不拜,该如何处置?”,‘砰’的一声,房内唯一一张方桌被慕瑞颜给掀翻在地,杯盏茶水,滚落一地。   冯妍下意识地身子一震,却仍未转过头来。   “回王爷,大不敬,杖责一百。”木枫恭敬而有力地回答,心里抖了一抖,他好像有一年没有看到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了,这屋子里的冷气冷得他连骨头都觉得发疼,可偏偏,这主子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王爷?哈哈!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想怎样?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少来这一套!” 冯妍笑得刺耳而苍凉,眼眸中似乎能喷出火来,此时,她只希望可以图个痛快,入狱至今,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包括母帅……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慕瑞颜忽而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唉,冯侍郎,本王怎会对你怎样?本王可是答应了高将军,要保你性命的呢。”   她才不会让冯妍轻易的死,死,对冯妍来说,太过仁慈。   “你想怎样?”冯妍死死地瞪着慕瑞颜,身后的手紧紧拽住了床边的几角。   慕瑞颜闲闲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盏盖,她忽然发现,她非常欣赏冯妍这样的表情,这个游戏,该怎么玩好呢?   怪不得,猫吃老鼠前都会很过瘾的玩一玩,更何况这只老鼠伤害了她的宝贝小白兔和小小白兔。   虽然,小小白兔已经寻不回来,可是,她这个人,就是个有仇必报之人,而且,绝对是以一还十!   “冯妍,冯元帅可有来看过你?”气氛沉闷良久,就在冯妍快要憋不住之时,慕瑞颜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闻听此言,冯妍忽然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蹭地跳了起来,那双税利的眸子喷出的火光恨不得将那个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的人给吃到肚子里去!   “想冯帅数十年驻守北地,数次平定战乱,这赫赫的战功,累累的功劳,应该足以保冯侍郎的平安了,不若,就用冯家满门荣耀,来换你一生平安,如何?”   “不!你若是敢伤害冯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冯妍不可遏制地惊叫一声,尖厉的声音在空荡的牢狱,久久不绝。   冯家,世袭镇国将军,那满门的荣耀,是母帅这一辈子所守护的东西,她这一条性命,有什么份量去换?   慕瑞颜温文一笑,状似犹豫了一会,挑眉道,“其实,本王倒非常想知道,你是如何的不放过本王呢?”   “慕瑞颜!”冯妍面色铁青,‘呼’的一下朝慕瑞颜扑了过去,“我先杀了你!”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冯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只瞬间移动了一下身形的木枫,以及那正怒目冷眸站在她面前的虞静华。   “你怎么来了?”慕瑞颜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这小白兔赶得还真是时候,和木枫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一个点穴道,一个扇耳光,动作如行云流水,无懈可击,之前,她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这么好的身手?   虞静华拢了拢身上的丝绒披风,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慕瑞颜,他原本也打算放弃了,可是……   “先过来坐下吧。”慕瑞颜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伸手将他的披风又系得紧了紧,转眼狠狠地瞪了一眼倚在门边看热闹的君扬雪,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他这两下,这手,以后可得落下病根子了,哪有月子里,还使这么大力的?”   君扬雪无所谓耸耸肩,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我倒觉得,他不来,这辈子会后悔。”   慕瑞颜警告地眯了眯眼睛,“你等着,看我回府怎么收拾你。”   “华儿……”冯妍此时仿佛才反应过来,完全忽视掉刚才的那两个巴掌,反倒是惊喜地看向虞静华,唇边肆意的笑容越来越浓,“你来看我了对不对?你是来送我的对不对?哈哈……死前可以再见到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虞静华微微牵动嘴角嗤笑一声,冰晶般的眼眸中汹涌着滔天的仇恨和怒火,“冯妍,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我来,是要亲眼看着你死!你个畜生!你杀了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虞静华越说越激动,瘦弱的身躯紧紧地倚在慕瑞颜的身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坐着,别动。”慕瑞颜扬雪将虞静华按在椅子上,柔声劝道:“静华,你放心,我一定会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死,对她来说是解脱,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解脱。”   “你给我吃的什么?”冯妍睁大双目瞪着慕瑞颜,面色惨白无血,那双眼眸中闪过惧、慌、怨、恨各种复杂的神色。   “不用紧张,这药,不过是让你不能自尽而已,”慕瑞颜扬唇一笑,一脚将冯妍踹在了地上,那双眼睛中潜隐着恐惧和慌乱让她心底溢起一丝快感,她苦苦地休养了十多天,就是为了能够有足够的力气来为报仇,为自己,也是为原来的死于非命的敬亲王,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小人所赐!   “你放心,每天都会不同的惊喜在等着你。”慕瑞颜冷冷地睇着她,唇边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却是温雅无比,“你的下半辈子,我会好好的照顾,当然,也包括你那个养在启州的侍君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你不是人!慕瑞颜!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冯妍如同疯子般的狂吼,一双眼眸中恨不能滴出血来,那可是冯家唯一的血脉!   虞静华露出一丝惊异之色,冯妍,居然已经有了孩子?   君扬雪懒懒地扯了扯唇角,冯妍的侍君么,不是重头戏,他今天可是来观刑的,那个女人,居然准备了一百多种千奇百怪的刑法来‘侍候’冯妍,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的报复心和手段,实在是令人发指!当时,看到她勤快地会在窗边写写描描,还以为是什么户部公务,却没想到,竟是各种各样的刑具及用刑的图……而她身边一向淡定的木辰和水仙,同样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可偏偏的,当时,这个女人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些,比起满清十大酷刑,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不过是猫玩玩耗子罢了。”   “可惜啊,我还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伤口,否则的话,岂不是在镇国军面前损了我敬亲王的美名?”虽然,她敬亲王其实没有什么美名……   第八十九章   “来人!”慕瑞颜对门外唤了一声,两名守在门口的狱卒抖抖索索地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人身后,跟着一袭黑衣面色肃冷的木辰。   “木辰,传本王的意思,冯侍郎要求以冯家满门荣耀换取她此生的平安,本王既答应了高将军要保她性命,这一条,本王便代皇上允了,你速去御书房把旨意请来!”   “不!”冯妍刚想发声,却发现嗓子已经吐不出完整的字,只能发出一声尖厉的呻吟声!   “把东西拿出来。”慕瑞颜偏过头对木枫使了个眼色。   几乎是立马,木枫嫌恶地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赫然装着一团蠕动着的物体!   冯妍紧紧地盯着木枫手中的布袋,眸中闪过强烈的恨意和恐惧,眼看着木枫一步步向自己迈进,却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不自觉的,哀求的目光转向虞静华,青竹梅马的他,此时,可否拉她一把?   虞静华眯起眼眸,一抹报复的快感窜上心头,当时,他那般地求了她,她可曾,放过他的孩子?   “颜,那是什么?” 完全忽略冯妍目光中的种种哀求,虞静华扯了扯慕瑞颜的袖角,一脸的兴味与好奇。   “等着看。”慕瑞颜拍拍他的手,“你执意要来,一会看了,可不许说难受。”没想到,小白兔,居然也有这么冷血的时候。   木枫将冯妍拎到床上,皱着眉‘仔细’地为她穿好一件特制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解释,“冯侍郎,这件衣服,整整赶了六日,才赶了出来,是用极为珍贵的银蚕丝所制,银蚕丝,你应该知道吧?牙齿再锋利也咬不破的哦。” 那件粉银色的长衫,抖动间光华流转,精美绝伦。   冯妍一边恐惧地扭动,一边瑟缩地躲向床里面,待看到那袋子里一只只恶心的灰色的长长的物体,忍不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此时的她,没有半点功力,如同废人……   “这些锦鳗,饿了整整四天,冯妍,你说它们会不会喜欢你呢?”慕瑞颜紧抿着唇,无比欣赏地看着冯妍的姿态,袖下的双拳,已捏得咯咯作响,为何,她并未觉得快意?那心底涌动的,仍是彻骨的恨?   “颜……”君扬雪上前一步,悄悄地握住了她袖内的手。   温热的气息透过指尖缓缓地传递到她的掌心,连带心底,都觉得温暖,狐狸,这段日子,多亏了有他……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荡彻整个重狱,那光泽鲜艳的银蚕丝内,是一团团窜动着的饿极的锦幔,冯妍已经无法再翻动身子,因为身体的前后两面,似乎同时有十几张尖厉阴森的东西正在钻噬着她的血肉,“呜……啊……”嘴里,只能发出一声声不成调的凄惨叫声,那双通红的眼眸中,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   虞静华别过了头,将脸埋在了慕瑞颜的怀里。   慕瑞颜闭了闭眼,拉着两人的手走到牢房外,深深地吸了口气,冯妍,这日子,才刚开始!这些锦鳗,是凤仁独有之物,虽然没有牙齿,但头部却有着数根极细的尖刺,刺中带毒,被其刺中后,简直是痛不欲生。   “冯妍,从今日起,本王一定会定时的来照拂你,冯家,已经毁在了你的手里,你可满意了?接下来,本王可能会带你可爱的女儿来见你呢,想必,看到你这样,她会很心疼吧?”牢门外,响起慕瑞颜森若鬼魅的声音,冯妍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怆呜咽,眼睛,忽然已看不清任何场景。   “黎丹,应该离这间不远吧?”慕瑞颜淡淡地睇着眼前如筛糖般抖索的两名狱卒,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浅笑,她似乎,已经听到了邻近的房间里传来沉闷的敲打击。   “是……是,回王爷,就在前面第二间内。”   “好,今日,本王便不去看她了,冯妍这美妙的声音,就让黎相大人好好享受享受吧。”慕瑞颜满意地眯了眯眼睛,黎丹,接下来,她的日子会很精彩呢。   “木枫,”慕瑞颜转过身,恶劣地扯了扯木枫腰上的佩剑,“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天天来这里,乖乖的好好的玩她,玩的声音要让黎丹听到,越大声越好,不过,别把她玩死了,若是你不小心把她玩死了,你就让你也尝尝这锦鳗的味道。”   木枫身子抖了抖,认真地点点头,他一定会乖乖的好好的玩,锦鳗的滋味,还是留给冯妍吧。   幽暗的牢房里,响起一声铁链的开动声,黎丹猛地窜了起来,一把抓住牢门,不,她实在是受不了这冯妍的惨叫声,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一声声凄叫声,如同一只兴锐的利爪正抓挠着她的心,她不知道,接下来什么时候,这刑便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黎大人,奉敬亲王之命,从今日起,三日一餐,不供油烛。”狱卒目无表情地拿走了房内唯一一盏油灯。   “不……不要……”黎丹惊惧地扑上前,不,她无法忍受这暗无天日的日子,还有那阴森恐怖的惨叫声!   “黎大人,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狱卒拿出油灯,一溜烟地关上牢门,快速地上锁后起身离去,这重狱,原本是最清静的,如今,已是最恐怖的。   那敬亲王,居然还吩咐每日给冯妍灌药,那药,是用来润嗓子的,为的是,能让她一直能大声的叫出来……   想到敬亲王,狱卒的脚步止不住的又快了一点,这重狱,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风华苑。   “喝药了。”君扬雪换了一套家常的月白色长袍,急急忙忙的端了碗黑色的药碗过来,这女人,身体还没全部养好,就急着去报仇,所幸,他现在身子是好多了,否则的话,一府的全是伤病痛,哪里忙得过来。   “不喝。”慕瑞颜别过脸,干脆将身体埋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喝了十多天的药,我的舌头都是苦的了。”   君扬雪摇摇头,无奈地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搁在一边的小几上,再伸手将被窝里的人捞出来,冷不防的,却被她给一手勾腰,一手勾脖子给带到了床上。   “颜,听话,先喝药。”君扬雪叹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男人竟然需要哄女人了?他记得那会,可是她哄玉锦喝鱼汤的,不过,也好,她的表情总算是丰富多了,这些日子,她也够苦的了。   “那你也喝。”慕瑞颜完全一副耍无赖的口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吧。”君扬雪顺从地端起药碗,先喝了一小口,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你真喝?”慕瑞颜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你不是最怕喝药,都吃药丸的吗?”就连他那会受了重伤回来,也是只肯吃药丸,见到中药就发飙……   “你告诉我,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慕瑞颜小心翼翼地回想着这狐狸最近的举动,怎么看怎么都是对她牵就无比,很不对劲。   “我对你好点,你还受不住了?”君扬雪挑眉,她最近一直强装着笑脸,他又怎会不知,难得找冯妍和黎丹出了口气,有了点心情,他又怎会不顺着她?   “你为了我喝苦药?”慕瑞颜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记得那会,她可是哄他哄得头都快炸了,这家伙都无动于衷的。   “我为了你,有什么不能做的?”君扬雪美眸一转,半是玩笑半认真,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每碗给她喝的药,他都会先试上一口吗?   “每次煎好了药,君主子都会在外间先尝一口。”青儿守在门边,忍不住挤出了一句。这君主子对主子的好,他可是看在眼里,可是瞅着两人即使睡在一屋,还没圆房,可把他给急坏了,这两人都成亲这么久了,实在是好事多磨。   这会,主子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那这两人也该把房圆了吧?   “没有的事,别听青儿瞎扯,我怕你烫着试试药温而已。”君扬雪别扭地咬了咬唇,对她的好,其实不需要全让她知道,他只是一心的,想要对她好。   “狐狸……”慕瑞颜搂紧他的腰,将头埋在君扬雪的肩窝里,好一会,忽而抬起头,认真地眨了眨眼睛,“张太医说我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对?”   “是的,张太医昨个来请脉的时候才说过。”君扬雪微微颌首,看着眼前那一汪如水的明眸,忽然觉得心慌意乱,她每次这种很无辜的样子,绝对是有什么鬼主意,试探地问了一句,“身子好了,又如何?”   慕瑞颜又眨了眨眼睛,声音低软而诱惑,“那我们圆房吧。”   君扬雪的脸蹭的一下红透,一双漂亮的凤眸顿时不知道往哪看才好,这个女人,哪有这么大白天的讨论圆房的?   况且,云影的事情,她这些日子就没有舒展过眉头,每日里,都在新设的云苑里坐上好一会,这个状况,实在是有些尴尬……   “扬雪……”慕瑞颜浅浅一笑,爱怜地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轻柔似水,“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我真不是个合格的妻子,让你一力承担了那么多……从今日起,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去勇敢地面对……小影子,我会将他放在心里,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改变……但是,我欠你的,太久太久,我不能,让身边爱我的、我爱的人陪我一起痛苦,这段时间,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再不懂得珍惜,未尝不会错过更多……”   “颜……”君扬雪眼眶一热,动情地唤了一声,眼眸,凝视着她明澈如水的眼眸,似乎,想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良久,低喃一声,“我的颜,又回来了,真好。”   慕瑞颜心底一酸,这个坚强的狐狸,实在是让她心疼得发紧,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语带撒娇,“什么叫我又回来了,难道我不是一直在你心里嘛?”   君扬雪怔了一下,随即流媚一笑,“我对你如何,可还用说?”   “那你刚才这句话说错了,怎么罚?”慕瑞颜狡黠地眯起了眼眸,笑得不怀好意。   君扬雪咬咬唇,垂下眼眸,半晌,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清澈地倒映出她的身影,“那就圆房吧。”   第九十章   烟水阁。   慕瑞颜没精打彩地斜歪在躺椅上,看着那个正坐在书案边笑得一脸奸诈的女皇,直恨不得拿个拿只鸡蛋直接塞进她嘴里去。   不过才昨天又进了一次重狱,去找冯妍算了次帐而已,这皇姐怎么就知道她恢复得很好了?居然一大早下了朝就蹭到这里来,顺带,还让木辰把小锦儿给抱了进来。   “皇妹,朕真的非常需要你,”慕瑞祺一手翻了翻桌上一大堆的奏折,随意地抽了一本出来,一手逗弄着怀里的小锦儿,语气无比的诚恳,“你看看,这胡州的饷银,朕都理不清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朕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皇姐,我身子还没好,不想管那些事,让云玮她们斟酌着办吧。”慕瑞颜摆摆手,水眸半眯,皮笑肉不笑,“皇姐吃不下的话,不如让御膳司再挑几个好厨子出来,至于睡不香呢,皇妹不如帮皇姐扎几针,如何?”   皇姐吃不下睡不着?怎么她听说的不是这么回事?昨天木辰还跟她回报说这皇姐最近和虞静雨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两人要多恩爱有多恩爱……再看看皇姐那形状,自方厅山回宫后,明显已经圆了一圈,这样叫做吃不下的话,那再过一年半载的,那龙椅还不得重新打造?   “嘿嘿,”慕瑞祺干笑两声,眼眸转向怀里的小婴孩,话锋转得溜快,“你看这小锦儿长得多像你小时候,粉妆玉琢的,笑起来多甜。”   拍吧,拍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真难得,还能听到女皇拍马屁。   这小孩子脸都没长开,皱巴巴的跟只小老鼠一样,她老人家是从哪里看出来粉妆玉琢的?再说了,这小锦儿,明明在昏昏欲睡,有对她老人家笑吗?   “皇姐,你的口水流下来了。”出身慕氏,对于马屁早已免疫,不过,女皇陛下的恭维,别当别论,慕瑞颜很受用地眯了眯眼睛,顺带好意地提醒一句。   慕瑞祺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反应过来,凤目尴尬一瞪,“皇妹!”   “好吧,说正事。”慕瑞颜抬了抬眼皮子,适时地转换话题,能劳女皇大架亲自来她这烟水阁,恐怕不只是送折子这么简单吧?   “小锦儿要睡了,把她送回去,”慕瑞祺对门边的木辰唤了一声,小心地将小锦儿递了过去,转过身对慕瑞颜正色道:“冯颖已经请辞,朕打算贬了冯家,这牢里的冯妍,也该是时候放了。”   慕瑞颜沉默,冯颖明为请辞,暗地已示要以冯家换取冯妍的平安,虽然,这也是她早已料到的,可是,就这样放了她?   “朕也知道,冯妍害死了朕的外甥女,可是,以整个冯家,换其女的平安,朕若是不肯,怕是难堵悠悠众口。”慕瑞祺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慕瑞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对冯妍的恨,一点也不亚于这个皇妹,即使君临天下,也有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慕瑞颜蹙眉良久,忽而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皇姐就告诉她们,十日后放了冯妍,冯妍身上,锦鳗的伤,十天,也足够好了,我自会还冯家一个安然无恙的女儿。”   “锦鳗?”慕瑞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知道那重狱中这两日非常凄惨,却没料到,竟会是用上了锦鳗……“你当真会放了冯妍?”为何,她总觉得这皇妹笑得有点阴森?   慕瑞颜挑眉,似乎不满皇姐居然会问出这么白的问题,“她冯家想传宗接代,有本事让冯颖自己再生,这冯妍,就算是生,想必也生不出什么好种,皇姐你说对不?”   慕瑞祺抬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明明是六月的暖阳,为何她会觉得凉嗖嗖的?那冯颖倾冯家之势,换回的,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冯妍?   整整一天,慕瑞颜和慕瑞祺姐妹俩都窝在了烟水阁,君扬雪派去的兰影,听到冯妍的事情后,便被敬亲王给目无表情地从门口赶了出来,接下来的大半天,没有人知道女皇和敬亲王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女皇出门的时候,笑得一脸的得意洋洋,而敬亲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很平静,也很深奥。   风华苑。   新月如钩,安静地挂在天边,月光朦胧如轻纱般,流泻了一地的银光。   主寝房中,一室的映红,满目的流艳喜意。   大红的龙凤红烛边,君扬雪懒懒地支着胳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相思扣。   今天上午,她特地将兰影给赶了回来,说是要将这里好生布置下,给他补个迟来的洞房花烛,可是,从白天等到天黑,这会都亥时了,还不见人影,有这么让新郎饿肚子的么?   听兰影的回报,她一个时辰前早已从烟水阁出来了,可为红烛摇影下,还是他一个人眨巴着眼睛在傻等……   明明说好了今天圆房的,身边,兰影他们都看着呢……   想到这里,越来越窝火,死女人,这房,他还不圆了呢!   空气中,隐隐的飘来一阵幽幽的清香,令人忍不住拇指大动,君扬雪使劲地嗅了嗅,又揉了揉已经饿得发痛的肚子,为了等她,他都快饿晕了,这会,这香味?……   “扬雪……”慕瑞颜浅笑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篮,“我的狐狸,看你这样子,我是把你饿坏了。”   “你还知道回来?”君扬雪美眸一眯,就要发作,可随着慕瑞颜的动作,注意力还是被吸引到了那篮中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去了,真的,好香呢。   “狐狸,火气这么大?我想知道,到底,你是肚子饿呢?还是哪里饿?”慕瑞颜笑得促狭暧昧。   君扬雪脸一红,随即走到慕瑞颜的身边,抓起她的胳膊就狠狠地咬了一口,这女人,对虞静华也好,对玉锦也好,都是温柔之极,唯独对他……   “好了,狐狸,我也没吃饭呢,今天被皇姐缠住了,”慕瑞颜将面搁在桌上,拉着君扬雪的手将他牵到桌边坐下,一脸讨好的笑容,“这面,可是我亲自做的,看在我忙了大半个时辰的份上……”   “你亲自做的?”君扬雪难掩一脸的怀疑,他可从未听说过敬亲王下厨,再看看那张讨好的面容,犹疑好一会,不确定地问,“是青儿做的吧?”   这般香味浓郁,精工细做的面,打死他也不信,会是敬亲王做出来的。   “扬雪……”慕瑞颜莫可奈何地摇摇头,执起他的手到唇边轻吻一下,“莫管是不是我做的,快吃,等下凉了,就不好了。”   君扬雪拿起筷子,愣愣地看着她,大红喜烛下,洞房花烛夜,两人面对面会着吃面,也算是别有风情了吧?   “好吃吗?”慕瑞颜一边吃面,一边观察着君扬雪的表情,别的不说,她下面的水准,还是很高的,毕竟前世里,慕家的大厨师,那可是四星酒店里的主厨出身,而她,习惯了熬夜,总不能每次半夜里让人家起来给她做吃的,所以,跟着傅爷爷学的厨艺中,这做面的工夫,可是十成十的火候。   “好吃。”君扬雪低低的应了一声,动作,从一开始的挑剔,到后来越吃越快,直至最后,又吃得异常的慢……   这面的味道,吃了两口,他便知道,不是青儿做的,可是她,又怎会下厨?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之前的敬亲王,”慕瑞颜搁下筷子,唇边笑意渐深,似又多了几分柔情和宠溺,“这辈子,我还没有为谁下过厨呢,你可莫要再生气了,可好?”   君扬雪抬眸直视她,莹润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以后,只许做给我吃。”   “好。”慕瑞颜忍不住微笑,即使此生不能给他唯一,可是,狐狸,永远是她最爱的狐狸。   这红烛下的面,倒是有几分烛光晚餐的味道呢。   “主子,早点歇息吧。”待两人吃完面,青儿进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催促了一声,这两人,吃顿面,居然吃这么长时间,就算是王爷亲手做的,可这大晚上的,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太皇夫可说了,要让他家主子多添些世子世女的,这敬王府里,要越热闹越好。   “扬雪。”慕瑞颜轻笑一声,水色眼眸中柔光荡漾,“青儿都催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唇已被君扬雪封住,那清甜甘醇,凛冽芬芳的幽香让慕瑞颜心中忍不住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他热切地回应,唇齿缠绵间,不知是谁比谁更急切,谁比谁更沉醉。   青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擦擦头上似乎冒出来的汗,动作迅速地退了出去,心里暗赞一声,这君主子,真彪悍……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怀中的人已是面如朝霞,眉目含春。   “扬雪……”慕瑞颜喘了口粗气,看着眼前美眸迷离的君扬雪,只觉得全身的热血已不可抑制的开始沸腾,这个男人,绝对是个致命的诱惑,腰间的手掌微一用力,两人缓缓地倒在了床上。   大红的幔帐下,大红的锦绸软枕中,君扬雪美眸半阖,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了一床,那魅惑流媚的眸光间,流转着入骨入髓的丝丝柔情,又带着一丝急迫,一丝挑逗,吻,已不足以喧嚣他身体里炽热的火焰。   “颜……”君扬雪哝哝地唤唤了一声,如玉的脸庞上绯红一片,白色的中衣下香肩半露,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那低软性感的声音,似在请君品撷。   “扬雪。”慕瑞颜已无法按捺身体对他疯狂的渴望,低头间,猛地含住他如花瓣般芬芳柔软的唇,辗转缠绵,那香甜的滋味,让她欲罢不能,感觉到他几近疯狂的回应,忍不住轻吟一声,“狐狸,……”   “颜……”君扬雪微微喘息着,媚眼如丝,面对她,他竟然,这般的敏感!可是,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太渴望,与她成为一体。   “颜……我要……”君扬雪弯起身子,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她,勾魂摄魄的凤眸中潋滟含情,灼热的身体在她怀里不停地蹭动着,似乎有种噬骨的躁动无处渲泄。   “狐狸……”慕瑞颜伸手解开他的衣带,滚烫的唇从他的唇瓣游移至耳后颈间,直至胸前那两粒簇立殷红的茱萸,轻咬吸吮,如愿的,听到身下几近轻泣的呻吟声。   “唔……颜……”君扬雪难捺地扭动着身体,下身那硬挺的火热让他几近疯狂,只能不停的焦躁的呻吟扭动着,“唔……”   “狐狸。”慕瑞颜含住他芳香泽软的唇,挥手间,彻底除去他身上所有的衣物……   细碎的吻,沿着他莹白光滑的肌肤一直蜿蜒向下,经过胸前,绕过脐边,最终落在了他硬肿的灸热上……君扬雪紧紧地揪着身边的被子,呼吸,随着她的动作喘息,那蚀骨的快感,带起他一阵阵迷媚的低吟声,这要命的折磨……   “呜……颜……”君扬雪紧紧地咬住下唇,小腹上,那几近喷勃而出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弓起身紧紧地搂住她,不行,他不能这么快就先她到了极致……   “狐狸……不要忍……”慕瑞颜抚去他光洁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爱怜的吻落在他的唇上,“第一次,我怕你痛……”   “不要……颜……呜……”君扬雪努力睁着双眸凝视她,身体,却似已不由他作主,在她手掌中的火热,随着她恣意快速的动作几近临界,“不……不要……”虽然他早已有备,可是,没想到,面对她,竟然会如此的把持不住……“让我来……颜……”   君扬雪一把抓住她差点将他撩拨到高 潮的手,翻转身侧身搂住她,柔软的唇不甘示弱地吻上她胸前的敏感,轻舔吮吸,那细致柔软的触感搅得他心头如在火中煎熬,这般无间的亲密,直让他沉沦在她温柔的挑逗中不可自拔,身体,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栗着。   “扬雪……”慕瑞颜倒吸一口凉气,胸前酥入骨的快感令她已无法再忍耐,一转身,将他按在了 身下。   “睁开眼,看着我。”爱怜而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那双如水的眼眸中,正清澈地倒映着他情 欲迷蒙的容颜,一阵阵快感自她的指尖流窜至全身,让他忍不住难耐地扭动着,性感沙哑的声音响起,“颜,我要你。”   慕瑞颜倏地手一紧,重重地将他揽在怀里,两具火烫的身体紧紧地贴熨在一起,狐狸,这样的狐狸,让她快要疯了!   “唔……”君扬雪抬头含住她的唇,无法再忍受小腹那几近爆炸的欲 望,几乎是蛮横的分开她的腿,急切地寻找着宣泄的入口。   身下的他,一双漂亮的凤眸半睁半眯,眸光流转前风情万种,那莹润柔软的唇微微的张着,似在诉说在对她的渴望,乌黑如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下那坚硬如铁的欲望已狠狠地顶入了她的身体……   “扬雪。”慕瑞颜颤哑地轻唤一声,这狐狸,实在有让她疯狂的本事,一边轻吻着他的唇,一边抬手擦去他额上细密的汗珠,缓缓的,无双温柔的,包容着他,直至感觉他完全的适应,这才柔声问了一句,“痛不痛?”   “不痛……”君扬雪忽略掉那一闪而过的尖锐疼痛,此时,他只想要得更多,浑身的欲 火已彻底被点燃,她温暖馨香的身体,让他已几乎忍不住这温柔的折磨,快慰又痛苦的自喉咙里逸出,“颜,我要……”   “忍忍,第一次,我怕弄伤了你。”她含住他的耳垂,由浅入深,直感觉到那甬道中已逐够湿滑,这才渐渐加快动作,用力摆动腰身,起伏间,感觉到他如雨的汗珠,和那强自紧咬着双唇的僵硬,忽然想起,这个体位,对于第一次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很高的挑战,太容易达到极致,这狐狸,怕是一直在拼命的忍着。   “狐狸,你上来。”慕瑞颜停下动作,感觉到那在她身体中微微跳动的火热,诱惑地在他耳边轻语,狐狸这么要面子,怎肯在她前面到达巅峰?   君扬雪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忍不住呜咽出声,挺起腰身以便更深的进入她,“颜……不要停……唔……再用力点……”   一瞬间的犹疑后,慕瑞颜几乎是肯定的,在他耳边轻哼了声,“狐狸,你不乖,居然偷吃东西,怕侍候不好我?”初次,能够坚持这么久,这个男人……   君扬雪脸一红,窘意顿现,掩饰地搂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吮吸轻较,含糊不清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唔……要……”没有想到,这药性,发挥得慢了些,直到现在……   “好吧,狐狸,我对你很满意。”慕瑞颜重喘一声,尽情地放纵着,动作激烈而肆虐,“唔……狐狸……”原始的律动压抑着任何理智的思考,汗水淋漓中,是一波波带着极致快感的情 欲之潮。   空气中,响起一阵阵淫 糜的水声,还有那令人耳热心跳的喘息声呻吟声。   君扬雪不由自主的轻叫,那带着疼痛的强烈的快慰让他忍不住流下泪来,“唔……”不自觉的伸开双腿,更加密切地迎合她,身上的人,似乎也快承受不住似的加快了抽动,汹涌的情潮愈加激荡,直至那一道几近昏厥的快感袭来,君扬雪无法克制的闷哼一声,深深顶入她身体的最深处,将那滚烫的灼热倾泻而出……   慕瑞颜喘息着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温柔地抚过他光滑细致又泛着浅浅红晕的身体,时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良久,侧过身,将他揽在怀里,倾听着他热烈的心跳。   真好,狐狸,总算是真正的属于她了。   君扬雪乖顺地靠在她怀里,感觉着她不经意那令他心醉的温柔,心底,是不可抑制的满足感,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从今以后,他是她真正的夫。   从来没有一刻,这般感激老头让他练的邪功,在男女之事上,他永远不会腰酸背痛,反倒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体内的真气,直舒畅至四肢百骸……   “颜……”药力的躁动让他忍不住摇了摇已几近迷糊的慕瑞颜,挑逗无比地啄上她胸前敏感的柔软,“我还没有饱……”   “狐狸……”慕瑞颜自迷糊中猛地清醒,胸中涌上一阵阵几近酥麻的快感,微微地动了一下身体,才发现,这只狐狸,居然还在她身体里,这样的他,让她忍不住羞红了脸,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阵铺天盖地的热吻如细雨般铺至全身,那恣意清甜的滋味,引诱得她不能自已,“狐狸……你是初次,好好休息,以后日子还长……”   “不要……我饿了很久了……”君扬雪完全不买帐的表情,笑得如同只偷了腥的猫,一纵身已覆上了她的身体,“我会让你知道,我需不需要休息……”   体内的火热渐渐坚硬如铁,眼前,那双潋滟的凤眸中氲氤含情,罢了,放纵一次又如何,狐狸……   君扬雪勾了勾唇角,一丝坏笑扬起,所谓食髓知味,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原来,和她合二为一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呢?让他,已经不想再从她身体里离开……   “颜……”他低喘一声,用力地顶向她身体深处,手掌,包裹住她胸前莹白的柔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慕瑞颜半眯着水眸,身体,大脑,已无法抑制地跟随着他一起疯狂,这一夜,就让他们谁都不要放开吧!   “颜……你不想要吗?……”君扬雪轻轻的舔吮她的耳垂,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揉捻着她胸前早已挺立的蓓 蕾,凤眸轻扬,笑得魅惑无比,“如果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身下的火热,猛地抽出,故意在她温热温滑的花穴边撩拨,游曳不走,每每差点滑入,又连忙躲开,这般的挑逗,让慕瑞颜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狐狸……快给我……”   “好……”君扬雪坏坏一笑,猛地挺入,却不再动作,迷离的凤眸含情凝视着她,红艳的双唇诱惑地在她耳边轻舔着,“你告诉我,有多想要我?”   “狐狸……我要……快点……”慕瑞颜忍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想你,快要想疯了……”   “颜……”这一句,让君扬雪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一沉腰,整个地没入她的身体,用力地挺动腰身,深入浅出,“颜……我爱你……说……你爱我……”   “爱……扬雪……你”慕瑞颜紧紧的勾住腰身,身体里火热一阵缩紧,“唔……狐狸……”胸前的柔软,被他紧紧的握牢,指尖更是挑逗地搓动着硬实翘挺的蓓 蕾,“扬雪……好舒服……要……”   “颜……我的颜……”君扬雪的动作,由缓慢的抽动变成狠狠的顶撞,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深,那销魂蚀骨的快意一阵阵地涌向全身,直至汹涌的□袭至,那包裹着他的湿热滚汤的花穴包裹的再也受不住的一阵阵收缩,翻天覆地的快感让他已无法再忍耐,只能低吼一声,将炙热的液体撒在她的体内,任跳动的节奏将两人带向极致的巅峰……   这一夜,红衾纱帐中,道不尽的绻爱风流,热切缠绵。   房门外,青儿和木枫涨红了脸,比起虞主子和王爷,这君主子,绝对是火爆多了,真是看不出来,这么个美人,第一天晚上,竟然会如此火爆……   第九十一章   六月的清晨,空气温凉舒适,浅金色的暖阳透过窗棂悄然潜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惬意。   温馨舒适的寝房内,飘荡着几缕沁人肺腑的晨风,桌上的红烛已经燃尽,幔帐内的人,却似乎仍在酣睡,春宵,总是醉人。   门外,青儿拿着抹布将门框抹了无数遍之后,想了想还是悄悄地推门进去了,没办法,谁让女皇她老人家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呢?偏偏今天,木枫又被派出去了,这叫人的差事,只有落在他身上了。   “什么事?”刚迈进门,便听到幔帐内传来声低哑慵倦的声音,带着些许初醒的迷茫。   “回王爷,皇上来了,正在院子里等着呢。”青儿垂眉回答,犹豫着是不是该将床边凌乱的衣服收拾一下。   “嗯……”慕瑞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揉揉眼睛打算起床,刚挪了下身子,胳膊却被紧紧地拽住,回过身宠溺轻笑一声,轻轻地拍拍他的手,“皇姐来了,我去看看。”   “我这里比较急。”君扬雪依旧闭着眼睛,绸制的薄绡睡衣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乌黑柔软的青丝泻满了一床,不经意间美眸微抬,流媚的眸光一扫,手指悄然划过她胸前敏感的蓓 蕾,挑逗之意已十分明了。慕瑞颜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闷哼一声,垂头覆上他的唇,好吧,就让皇姐多等一会,反正也没个多要紧的事,这美人在怀,实在是致命的诱惑,更何她早已忍无可忍,又何需再忍?   “狐狸,你确认你身子受得住?”慕瑞颜一边狠狠地攫取着他口中的清甜柔软,一边将手滑入他的衣襟,手指蹭上他的小腹,这才发现,原来这狐狸,早已是蓄势待发?“狐狸……你到底吃了什么药?”   “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的功成,这房中之事要求也会比寻常男儿多……”君扬雪眼角一挑,笑得媚惑张扬,“而且,房事越多,我的内功则精进愈快,所以……”满意地看看凝白的肌肤上被自己种下的一片小草莓,俯头用唇舌抵住那挺立的红蕾轻舔吮咬,“当然,这对你的身子,也会大有好处……”   这是什么妖功?慕瑞颜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毒仙老头,若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他!不过,昨晚至现在,倒确实没有觉得腰酸背痛……胸前,一阵酥麻的快慰感迅速地袭向全身,让她忍不住低喘出声,“狐狸,你在哪学的这么多花样?”   “我房里有本醉相思……”君扬雪轻笑,性感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挑逗,转身间,已是剑及弩及……   “好吧,狐狸,你不要后悔……”慕瑞颜重重地喘息,紧密地抵住他的灸热,用力地将他按向自己,每一次抽 动,似乎都抵到了两人的灵魂深处……   摇曳的木床晃动间,一声声暧昧的低喘呻吟声经久不息。   苑门外,正抱着小锦儿的女皇嘴角使劲地抽了抽,她一国之帝,大清早的,居然成了听墙角的?不过,她确实很好奇,脑子里,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这两人,到底要缠绵多久?这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好……   一个时辰后,慕瑞祺将小锦儿还给了风华,抖抖衣袍站起身,然后,非常不顾形象地冲到主寝房的门口,狠狠地一脚踹开了门……   太过分了!难不成让她等到中午?晚上?真当她这皇帝是吃闲饭来串门子的?   “皇姐?”慕瑞颜惊讶地张了张嘴,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顺便将床上的幔帐拉拉好,水眸一眯,怒意顿现,“我说皇姐,天大地大,也管不住夫妻恩爱吧?你要是火气太旺,就回宫里去找雨姐夫泄火,冲到人家的夫妻房里来像什么样子?”她的狐狸,这会可什么都没穿……   原本理直气壮怒意勃发的女皇,在看到敬亲王明明似笑非笑却寒得像冰一样的嘴脸后,极其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却又刹时间恢复了一派从容镇定,干咳一声,“朕找你有事!”还好,还好,这帐帘拉着,什么也没看到,否则的话……   “救上官语?”慕瑞颜斜眼挑眉,慢条斯理地洗脸漱口,能让皇姐她老人家这么激动的事,估计只有这一件了。   “你知道?”慕瑞祺皱眉,这皇妹怎么也不告诉她?   “知道是知道,只不过,你确认要救他?他对你做的事情,可足以让上官家灭了九族了。”慕瑞颜眉目微动,深遂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慕瑞祺凤目微闪,眼底一丝痛意滑过,是,上官语是对不起她,可是,她和他毕竟自小青梅竹马,上官太傅又待她如师如母,没有昔日上官太傅的悉心教导,又何来今日的她?   她爱他,他却不爱她,甚至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可是,如果让她看着上官语去死,她做不到!   背叛之事,终究是皇室秘辛,至少,在别人面前,上官语仍是她的德君,此事关乎皇室体面,就算是要惩罚他,她也绝不允许以这种方式被别的人动手!   “那十皇子也是一时情急,想来不会对上官语如何,”慕瑞颜叹息一声,拉着慕瑞祺朝门外走去,“我们还是出去吧,别吵着我的宝贝夫君睡觉。”   轻柔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怜爱,帐内的君扬雪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女人,真的让他很窝心,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为她生个孩子……   “青儿,给扬雪备些早膳,别让他饿了肚子。”慕瑞颜一边扯着女皇往外走,一边不忘对青儿吩咐了一句。   慕瑞祺恨恨地扯了扯嘴角,这皇妹自小到大,可有对她这般贴心过?上官语的事情,既然皇妹已经知情,想必早有了对策,闷声不响随她走了半天,悠悠地挤出一句,“皇妹,朕也没用早膳。”   身后一众宫人差点将眼珠子掉在了地上,她们英明神武的女皇,怎么一见了敬亲王,就成了一赌气的小P孩?   明总管笑得一脸和祥,多少年,没有看到女皇这样的表情了,也只有和敬亲王在一起,还能看到些她的真性情,生在皇家,这般的姐妹之情,又是何其的难得?   “我要吃你煮的面。”女皇意犹未尽的又补了一句,她说没吃饭,可不是空穴来风,前边她坐在院子里抱着小锦儿玩的时候,明明听到几个下人在议论昨晚敬亲王如何在厨房里威风八面,煮出了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爱心面条……   长这么大,敢情她对这皇妹知道的也太少了吧?面?还色香味俱全?凭什么她这个一直把她捧在手里做姐姐的人从来都没尝过?   慕瑞颜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的木辰,却见木辰很无辜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昨晚那件事,早传遍王府了,哪还轮得到他去搬弄?   “皇姐,你是要吃面呢?还是去救上官语?”慕瑞颜皮笑肉不笑地睨了一眼女皇。   “救人。”女皇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那还用说,她来的目的就是这个,难不成她这皇帝真的闲到发慌了?面,以后自然有吃的机会……   左相府。   镶金闪亮的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灼灼闪亮,威武的石狮前,两名守门的侍卫肃穆地站立。   马蹄阵阵,尘土飞扬,一辆豪华张扬的八马马车急急驶来,马车后,是两队威武整齐的敬王亲军,军姿端容,一派威风。   “敬亲王。”守门的两名侍卫面色一凛,彼此交换一个神色后,立马倒身下拜迎接,身后伶俐的小厮立马冲进门去通报。   左相身陷天牢,敬亲王此来,是福是祸?   “皇姐,你在车上等我。”纵是掩饰,仍是难掩慕瑞祺眼中那隐隐的担忧,慕瑞颜叹息摇头,走下马车,转身对马车边的木辰吩咐,“去请本王的王君出来,这七个月的身子,可得小心地扶好了。”   “是”。木辰恭敬地抱拳,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一丝愕然,让他去扶黎幼萱?是要搜出黎幼萱吧?   趴在地上的两个侍卫身子开始忍不住的发抖,这坐在轿子里的,是皇上?可是,这皇上咋不出来呢?   “妾身参见敬亲王!”远远的,楚沛风带着一群人急步迎了上来,浩浩荡荡地跪地行礼。   “免礼。”慕瑞颜抬手,回身瞄了瞄门口的马车,就算知道了上官语被楚沛风所挟,也不至于让她皇帝老人家亲自上门来讨人吧?所以这事,也只有她来出面了,而且,这事,若是楚沛风咬住上官语不在他手里,可不好办,不错,上官语算是皇姐的一个弱点,可这楚沛风应该也是有弱点的吧?   除了那身陷牢狱之中的黎丹,应该就是他的宝贝儿子黎幼萱了……   “岳父殿下,今日气色不错啊。”慕瑞颜细细地打量着这工容华贵的庭院,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好像,是她自大婚起,第二次来到左相府呢……   楚沛风那双与黎幼萱相为相似的杏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淡淡微笑,“大人尚在牢中,妾身心急不已,不知今日王爷前来,可是为了大人之事?”   “岳父殿下此言差矣,本王与皇姐今日正巧打算前去明觉寺接德君姐夫回宫,却不料半路被告知前几日德姐夫被殿下所救,此等大事,怎地岳父殿下也不通知本王一声?”慕瑞颜唇角勾了勾,语气中带着埋怨。   楚沛风微微一怔,优雅地浅笑,“这几日里,忙着救人,也没来得及告知王爷,还请王爷莫要见怪,”顿了一顿,眼神极富深意地瞥向门外的马车:“妾身去寺中为大人祈福,巧遇德君殿下,只是,德君殿下所中之毒,尚需一味东堇皇室秘药才能清除,所以,王爷不妨等妾身修书一封,拿到解药,再送殿下回寺,可好?”   “德君在凤仁中了毒,需要东堇的皇室秘药才能清除?”慕瑞颜冷冷的目光含讥带讽看着他,眸中犀利的寒光一闪而过。   楚沛风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随即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德君殿下所中之毒,非同小可,妾身自当尽力救治,不过,德君殿下目前的身体尚需静养,不宜挪动,切若因此加重了病情才好。”   “是吗?如何岳父殿下可真是费心了。”慕瑞颜水眸一闪,闲适地负起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沛风,“本王处事,向来不爱转弯抹角,今日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要把人带走,包括本王多日不见的王君,殿下以为如何?”   为了黎丹,这楚沛风还真是下足了工夫,连东堇的秘毒都用上了?控制了上官语又怎样,想以此为黎丹翻身么?好不容易将黎丹这般的狼子野心扔进了天牢,她和皇姐又怎会轻易放虎归山?   所以,黎幼萱,她一定要带走,有了楚沛风的宝贝儿子在手里,还怕他不给解药?   楚沛风面色微变,原本淡定的眸光变得惊慌闪烁,“这个自然,只是,萱儿身子不好,怕是不太方便,不如让他在府中多住些日子罢。”   萱儿,他早已瞒着萱儿敬亲王重病之事,一旦救出了黎丹,他便会带着萱儿逃回东堇,女皇无恙回朝,敬王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如今,保住黎丹的性命才是最重要,萱儿的幸福,不如等回了东堇,再帮他安排……   原来,他以为凭敬亲王的傲气,断不会上门来讨要萱儿,却未料到,这敬王,偏偏是上了门……   慕瑞颜面色一冷,眸中冷光闪过,毫不留情地开口:“幼萱既已嫁与本王,总在娘家住着,难免让人以为本王怠慢了他,况且,左相之事尚未查清,万一有个什么好歹,难不成还要本王的王君来担黎家的祸事么?”   楚沛风还要说话,却见内堂忽然冲出一道明红的身影,身形奔跑间无比的急切,那张艳如寒梅的面容,不是黎幼萱又是谁?心中不由暗叹一声,这儿子,怕是难保了。   “王爷!”黎幼萱激动地冲出门外,杏眸含泪,语调哽咽,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个让他牵挂思念了多日的温暖怀抱,“王爷,你还活着,真好。”   慕瑞颜被他撞得差点没站住,险险地稳住身形,伸出手抚慰地轻拍着他正颤动不已的后背,唇边扬起一抹让人心醉的温柔笑容,“幼萱,随本王回府,可好?”   “好。”   “不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应声的,自然是黎幼萱和楚沛风两人。   黎幼萱依旧紧紧地靠在慕瑞颜的怀里,侧过头凝向楚沛风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一丝质问,为何,为何爹爹要骗他,说是敬亲王已经出事?   “萱儿。”楚沛风张了张嘴,却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幼萱,你的肚子……”那原本应该七个多月的肚子呢?她一急之下,没问孩子,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肚子……   木枫在身后干咳一声,慕瑞颜猛地反应过来,目露痛惜之色,搀住黎幼萱摇摇晃晃的身形,急切地开口,“幼萱,我们的孩子呢?”   “王爷……孩子……”黎幼萱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因为思她成狂,早已多日未曾去绑上那个小枕头……   太想说,那个孩子,原本便不存在,可是,当目光对上楚沛风那痛心中含着哀求的目光,忍不住泪如雨下,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罢了。”慕瑞颜将他痛苦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绽笑一丝柔和的抚慰,看似温文,实则深不可测,那双水色眼眸中并无半点温度,犀利如冰。   “妾身随王爷回府。”黎幼萱紧紧地咬着双唇,手掌死死地握住她的,如同,溺水的人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爹爹,太不了解她,她又岂是愿意让人威胁的人……这一点,从新婚之夜起,他便已明了,只是,那时的他,少年孤傲,盛气凌人,总以为,有了黎家,便有了一切……   慕瑞颜握住黎幼萱瘦削白削的手,感受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感,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黎幼萱待她……或许情是真,可是,错就错在,他不该伤害静华,更不该间接害死了那个孩子……   左相府,她从来都不敢小觑,看似简单,实则森严,这院中,更是布满了各种阵法,连敬亲王府都有秘道相通,谁又知道,这楚沛风,下一步又会是什么棋?   所以,今日里,她特地遣了敬军的两队精卫前来,更是派木辰去通知了黎幼萱,所有的一切,必须速战速决了!   “王爷!”一袭墨衣的木辰抱着一个缁衣素颜的人走了出来,那淡泊的容颜,赫然是德君上官语。   楚沛风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黎幼萱的身上,上官语藏身之地,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儿子告诉了木辰的……或许,一切原本便是注定?   “请王爷为大人平冤,妾身感激不尽,定会向皇姐索取解药,为德君解毒。”楚沛风撩袍跪地下拜,诚挚谦恭,他唯有,赌皇上对上官语的不忍,或是,敬亲王对萱儿的一丝怜悯……   “殿下请放心,本王一定会力保岳母大人……”慕瑞颜淡淡地回应一声,牵起黎幼萱的手,“就此告辞。”   “王爷可否容萱儿收拾一下,匆忙之间,尚有许多东西没带。”楚沛风急急地唤了一声,又转过头对蓝叶和祥爹爹使了个眼色。   “不必了,幼萱不过是回家而已,在相府,始终是客,王府中,又岂会缺了用度,那些个可有可无的,随后再送来罢。”慕瑞颜不容分说,拂袖离去。   由始至终,黎幼萱,只专注地凝视着那只牵着他的修长柔韧的手,她的温暖,即便只能握住一刻,他也心甘情愿奉上所有希望。   有些人,有些事,只有经历了,才会懂得。   他太悔,当初,没有放下身心,好好的与她相处,那触手可及的幸福,是他自己,肆意地任其溜走……   若是,时光可以倒转,一切,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第九十二章   回敬王府的路上,慕瑞颜与女皇一辆马车,而木辰抱着上官语携黎幼萱跟在了后面的一辆马车上,极短的路程,各人心里,却都是辗转纠结。   “你打算,怎么处置上官语?”临下马车前,慕瑞颜叹息着问了一句。   慕瑞祺不语,狭长锐利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最终变成一抹沉痛。   “先住在我的西苑里罢。”慕瑞颜淡淡地睇着身后那辆精致的马车,语调平缓而冷静:“等先解了他的毒,不论如何,也要让他清醒着接受惩罚。”   “那朕过两日再来。”慕瑞祺紧接着跟了一句。   短短的几个字,却让慕瑞颜听出了些许逃避,皇姐,对这份情,怕是难以释怀,看来,她得下点猛药了,这样的男人,不配得到幸福。   东堇皇室秘毒?慕瑞颜冷冷地凝视着床上正闭目昏睡的上官语,那张淡漠清雅的面容此刻一片安祥,只是那俊秀的眉目间,隐有一缕青色在流溢,那,应该就是中毒的症状了吧?这个上官语,享受了皇姐十多年的怜爱却任性地生下了别人的孩子的男人,她是不是,应该让他就此不再醒来?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或许,皇姐会恨她?而对这个男人而言,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木枫,拿块绢帕来。”慕瑞颜对身后吩咐了一声。   木枫迟疑了一会,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主子要帕子做什么?   慕瑞颜接过帕子,盖在上官语的手腕上,拇指和食指搭上他的脉门,良久,蹙眉摇了摇头,这毒,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这东堇皇室,还真是邪门。   拿帕子,不过是她不想碰到上官语……这样的男子,让她敬而远之,太不懂珍惜,完全将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偏偏,他是皇姐曾经用心爱过的男人……   难道,真的要放了黎丹换这个男人的一命?   “王爷,正君殿下求见。”身后,木枫恭敬的禀报声传来。   “让他进来。”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搭在上官语脉门上的手,想了想,又道:“去请扬雪过来。”这毒,不知道狐狸可清楚?那只狐狸,这会也该起床了吧?   “王爷。”黎幼萱匆匆地走进门,垂着头恭敬地行了礼站在一边,初见她完好的那一刹那,那股勇气,在回到王府后,已全然不见,他欠她的,太多了,再也无法提起勇气,站在她身边,离她越近,越觉得自己的罪恶之深,虞静华的那个孩子……会是他和她之间永远的沟壑了罢?   “找本王何事?”慕瑞颜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是一贯优雅从容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黎幼萱恍了恍神,这是他萦绕在他梦里的温柔笑容,如冰雪融化后的春风轻轻拂面,可是,为何,即使她近在眼前,他仍然却觉得,这笑容离他好远好远?   “他中的毒是东堇皇室的噬魂引,我有解药。”黎幼萱咬了咬唇,杏眸中是犹豫之后的坚定。   慕瑞颜微微一怔,凝眸看着他良久,淡淡地开口:“你有解药?你可知这毒是你父君所下,为的,便是换你母亲之命?”   黎幼萱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倒在慕瑞颜的腿边,冷艳的杏眸中泪盈于睫,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扑簌簌落下,破碎的声音如风中的落叶飘过,“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可是,从嫁给你的那一天起,我从没有停止过爱你,我也知道,从嫁给你的第一天,我,黎家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今日,我不希望爹爹再做傻事,我更知道,你最恨的,便是别人的胁迫……”说到这里,语气已哽咽不成声。   慕瑞颜眸光复杂地凝着那张如梨花带雨的绝色容颜,心底的恨意陡然被撩起,眼前,晃过那洞房花烛夜的难堪与耻辱,日日陪笑相伴的“谪嗣”,还有,静华肚子里尚未谋面的小生命……   “原来,你心里很清楚,那你今日里,何以认为,我会同意以这解药换取你母亲的命?”慕瑞颜看着他的目光淡淡的,语气中是冷冷的讥诮,“这与新婚之日,有何区别?”   “不,你听我说,”黎幼萱无力地垂下眼帘,紧紧地咬住嘴唇,忽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一刻,他只想说些真心话,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他不说,或许,以后将再也没有机会。   她的手掌,柔韧而温暖,在他的碰触下,有一瞬间的躲闪,却似乎强忍住没有放开,往常柔如水的眸光,是那样的冷淡和绝然,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中,心,不可抑制的疼痛难当。   “今天我回来,便是来接受你的惩罚的,我知道,黎家,还有我,对你做了太多不可原谅的错事,可是,爹爹毕竟是我的爹爹,他只是想救回他的妻主,这么多年来,爹爹独自嫁到凤仁和亲,除了我,他没有一个亲人,所有的一切,就只靠着娘亲,娘亲便是他的天,这一辈子,我欠得最多的人,除了人,便是爹爹,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来换你对娘亲的一念之仁,可好?”他仰起头,金色的阳光下,那张冷媚的容颜上,苍白含泪,芊芊可怜,却又带着无限的心酸和苦涩。   爱情,于他,终是一种奢望。   慕瑞颜静静地凝视着他,眸中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轻轻地吐出一句,“若是,我不同意呢?上官语,你便不救?”   “不,我会救。”黎幼萱闭了闭眼,面色苍白,忽而,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块绯红色的绢帕,一层层打开,直至里面出现一个墨绿色的药丸,递到慕瑞颜面前,“这是解药,这一次,我不逼你,你若愿意,请放母亲一命,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来取。”   慕瑞颜伸手接过药丸,眸光复杂深遂,他是在赌她的不忍心么?可是黎丹是叛国加上谋反之罪,这样的人,于公于私,她有何理由放她一条生路?   “我的娘亲,有深爱她的爹爹在等她,爹爹说,此次若能脱险,他会带着娘亲避居深山,永不入世。”黎幼萱阖上眼帘,长长的睫毛上,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滑落,唇角,扬起一抹悲切而绝望的笑容。爹爹所等之人,终有一线希望,可是他的等待,可会有半点曙光?   “颜,发生了什么事?”门外,是匆匆赶来的君扬雪,素衣如雪,隽雅飘逸,那双漂亮的凤眸在看到黎幼萱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关切地凝向慕瑞颜。   “没事了。”慕瑞颜微微一笑,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旁边来。   两人之间,极为简单的动作,却是那般的默契自然。   “妾身告退。”黎幼萱有些难堪地垂下了头,原来,她也会真心流露,那样的怜爱在乎,属于别人。黎幼萱紧咬着唇,强自咽下心底那抹撕心的痛意,她的温柔,从来,都未曾属于过他。   犹记得,去年冬天,南都的十里红妆,他满怀期待的披上了大红嫁衣,左相之子,敬王正君,风光无限。   清冷如梅的他,在大红的洞房里,第一次,主动的去碰触一个女人,所有的娇羞矜持,全部抛在了脑后,原以为,最真实的他,终会赢得她的垂怜,却未料到,在这场爱情的赌局里,倾尽所有,他还是输得很惨很惨。   她从来,都不曾爱上他,那与生俱来的骄傲,终是让他和她擦肩而过。   “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君扬雪凝视着黎幼萱蹒跚失意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你有什么意见?”慕瑞颜示意木枫将解药塞进上官语的嘴里,转身执起君扬雪的手,往门外走去,“楚沛风给上官语下了毒,要以解药换黎丹的性命,黎幼萱将解药给了我,不如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做?”   君扬雪俊眉一拧,漆黑的眸子泛出瓷器般润泽的光芒,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渺,“他毕竟,是你的正君,而且,到底已经是你的人,黎丹……你会放过吗?没了黎家的他,该是明了,他是敬王正君了罢。”   “正君?”慕瑞颜无意识地低喃一句,良久,唇角地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嘲,“他不适合我。”黎幼萱要的,她给不起,她和他,注定了会是两条平行线。   “可是,他真心爱你。”君扬雪有些固执地捏紧了她的掌心,似是不说清楚绝不罢休。   “他爱我,我就要爱他吗?你觉得爱,是可以想爱就爱的?那莫晗玉爱你,你为何不爱她?”慕瑞颜停下脚步,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心,抱怨道,“狐狸,我的手是肉做的!”   君扬雪一怔,随即回过神,下意识地看着她已经泛红的掌心,心疼地揉了揉,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世上,最无法把握的,便是爱这个字,多少人不顾一切的想要得到,却又偏偏强求不得……   而他,也没有这么大方,要主动将她让出去与人分享,黎幼萱……或许,各人都有各人的命罢。   可是,她对黎幼萱,真的如同他对莫晗玉么?   萱云苑。   黎幼萱怔怔地站在屋子里,眸光无意识地四处飘过,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这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摆设,熟悉的锦被软枕,所有的一切,精致华贵,象征着那尊崇的正君地位,可是,除了这地位,这些用具,他,到底还剩下什么?   一个男子,一生梦寐以求的,是爱还是权?是爱的话,他已经彻底失败,是权的话,他更是一败涂地,爹爹,到底,为他选了怎样的一条路?   生在黎家,幸,还是不幸?   “小主子,王爷来了。”身后,响起祥爹爹急切担忧的声音。   她来了么?终究,是要和他做个了结了吧?不经意间摸上脸颊,却发现,面上早已是湿襦一片,何时,变得这般爱流眼泪?   “都退下吧。”慕瑞颜缓步走到厅中坐下,清冷的眸光扫过一众侍候在房内的闲杂人等,最终将目光停在了黎幼萱身上,淡淡道:“解药,我已经给上官语吃了。”   君扬雪站在慕瑞颜身侧,扫过黎幼萱的目光,说不出是恨还是怜,或许,是无奈?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处理黎幼萱,这个女人,遇仁则仁,可是一旦触到她的底线,岂有好下场?   黎幼萱紧抿着嘴唇,手中的绢帕已被绞得不成样子,沉默半晌,问道:“那娘亲的事,王爷如何决定?”   “你不如,担心下你自己?”慕瑞颜水眸微微的眯起,冷冷地微笑,眼底犀利的寒光一闪而逝,“我不认为,这解药给上官语吃了,我就欠了你黎家的人情,因为这毒,原本便是你黎家所下。”   轻轻的话语,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跌至了冰点,让人沉沉的透不过气来。   黎幼萱握紧了双拳,努力让自己不要倒下,她说的,一字未错……黎家,妻家,终是两难全……唯一的希望终究,幻灭……   没有了黎家的他,又何来的面目呆在这敬亲王府?   “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妾身?”黎幼萱面色愈来愈苍白,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慕瑞颜微凝起眸子,冷冷地看着他,思忖良久,缓步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抬起他白皙优美的下巴,“不如,我因你而受的痛,让你也承受一遍,那么,你我之间便两清,如何?”   黎幼萱不语,只紧紧地闭起了双眼,不忍心,再去看她眼底的那片冰冷。   “王爷……切莫伤了小主子,毕竟,小主子才没了孩子,这身子承受不住啊!”奶爹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扑咚一声跪在慕瑞颜的脚边,不停地抹着眼泪。   “孩子?”慕瑞颜猛地眯起眼,恨意涌上心头,嘲弄地扬起唇角,“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想拿孩子做挡箭牌?一个小枕头,就妄想做本王的谪嗣?”   黎幼萱忽地睁大了眼睛,杏眸中由不可置信转为绝望,原来,这一切,她都知道……究竟,是谁在演戏?谁又是戏中人?   奶爹吓得浑身颤抖,只紧紧地护住了黎幼萱,抖抖索索道:“王爷,无论如何,小主子已经是您的人了,求王爷,放过小主子吧!”   “何谓放过?”慕瑞颜轻笑一声,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身为本王的夫,难道不应该亲身感受本王的痛吗?”   “你……待要如何?”黎幼萱拉过奶爹,抬眸看向她,如果这算是惩罚,那他便认了,原本,这条命便是要交给她。   “你说,你爱我,对不对?”慕瑞颜扬眉,淡淡问。   “是。”黎幼萱垂着眼帘,坚定地回答。   “所以,因为你爱我,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逼我与你圆房,让你怀上谪嗣,可对?”慕瑞颜又问了一句,唇角,淡淡的扯出一个弧度。   “可是……”黎幼萱闭了闭眼,破碎的声音自颤抖的口中逸出,是,这件事,是他此生最后悔之事。   “那么,蓝叶也一直深爱你,不若,你也与她圆房,怀上子嗣,如何?”慕瑞颜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面上,仍是那柔若春风的笑容,却让他,觉得残忍刺目。   “不……”黎幼萱不可遏制地大叫了一声,她怎能,如此的残忍,竟要,将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不能,绝对不能,身体和心,都不可能接受别的女人……   “求求你,王爷,别的任何惩罚都可以,或者,让我死了吧!”黎幼萱猛地跪下身,紧紧地抱住她的腿,不停地摇头,“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求求你……不要把我赐给别的女人……我宁愿死……”   慕瑞颜森冷地勾起唇角,淡淡地凝视着哭得如同泪人般的黎幼萱,那柔弱凄婉,珠泪晶莹的容颜,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去安抚,可转念间,又冷冷地蹙起了眉尖,一字一句,清晰冷洌,“难道,你不想为静华死去的孩子赎罪么?这便是,我给你的惩罚……”   “从你进府起,便是我的夫,可是自你嫁给我的第一天,便从未当过我是你的妻,你一心维护的,是你的母亲黎丹!你处心积虑的算计我,在我的王府中肆意横行,欺辱弱善,这些,我都可以忍了!可是,你最不可饶恕的错,便是联合黎丹和冯妍,害死了静华的孩子!所以,这个惩罚,你必须接受!已所不欲,勿施予人,但愿,自此以后,你会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要!”黎幼萱缓缓地跌坐在地上,那双灵秀的杏眸中,死沉一片,残忍如她,竟会如此待他……   奶爹瞪大了眼睛,已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身边的蓝叶,惊骇万分!主子的脾气,她最清楚,这般一来,就是等于在逼他死!她又怎敢,去亵渎他半分?   “颜……”君扬雪叹息一声,想要唤住她,却被她冰冷的眸光给瞪了回来,她的这个想法,怕是不止一天了吧?那新婚之夜,太伤人……   “木辰,点上黎幼萱的穴道,再给蓝叶吃下百合春!”慕瑞颜语气冷然,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握起。   “不要!”蓝叶刚拔出剑,尚未触及颈间,已被木辰控制住,眼底,是一片绝望和哀求,不要,她不要,不要让主子恨她,这会让她,生不如死!   黎幼萱呆呆地坐在地上,身边的一切,似是早已没有感知,唇角,一丝鲜血溢出,就是死,他也不会背叛她……   尚未来得及咬下的舌,被君扬雪身形如电地拦住,运指如风,点住了他的穴道。   “颜……”门外,忽地奔入一道白色的身影,那双冰晶般的眼眸中,有焦急,有无措,“颜,不要这样对他,黎府密室中,他曾救了我一命!如非有他,我又怎能回府,颜……孩子的事,他虽有错,可是,他也是身不由已,男儿家,有多少事,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即便,他对黎幼萱有恨,可是,这恨,还无法让他对这样的惩罚置之不顾,当黎幼萱房中的小厮急急忙忙地跑来,他便知道,他若是不来,今日,黎幼萱,怕是难逃厄运。   若不是深爱她,那密室中,黎幼萱又怎会拼死护在了他身前?   “静华……”慕瑞颜将虞静华拉到身边,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救过你?”   “是。”虞静华肯定地点点头,眸光恳求地看着她,“放了他,好不好?其实,你有了我,有了扬雪,已经很幸福了是不是?如果你不爱他,可以让他离你远一些,反正,这萱云苑里,你也不常来,对不对?为了救我,他受了重伤,他的身子,已经非常不好……这般的惩罚,他真的已经承受不起……将他折磨至死,也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   说了一长串,却似乎总说不到关键,虞静华已经急得不成样子,眼眸一转,看到君扬雪,连忙拽了拽君扬雪的衣袖,“扬雪……”   君扬雪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他不是不想帮,只是,她有她的原则,这个时候,他尊重她的决定,毕竟,那些过去的痛,是她承受了的……   “王爷,”一袭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俯耳对慕瑞颜低语几声,没人听清说了什么,只看到她脸上表情变了几变,由晴转阴,又由阴转晴,隐约又有一丝气愤无奈。   “我知道了,仙儿,你先去休息。”慕瑞颜微微颌首,对黑衣男子吩咐了一声。   君扬雪眨眼看去,那隽美的黑衣男子赫然是多日不见的水仙?他对她,说了什么?   “罢了。”慕瑞颜眸光扫过众人,最终凝而凝向黎幼萱,淡淡道:“我为人,从不欠人人情,既然你护过静华,那我便承了你这个情,黎丹,我会尽量保她,可你,从今日起,就乖乖地呆在这萱云苑里,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出。”   黎幼萱怔怔地看向她,心底缓缓地松了口气,眸光,浅浅地掠过她身边依偎着的虞静华和君扬雪,泪,又忍不住的滑落,她的侧君,她疼若至宝,而他,身为正君,在她眼里,却是卑微如尘……   “别再妄想用秘道,这院子里,如今,就是一只蚂蚁也爬不出去。”空气中,回荡着她冷淡的话语,如一道冰棱,封住了他的呼吸。   黎幼萱惨然一笑,这一辈子,他定要和她,纠缠到死,所以,就是死,他也不会自己离开,又何苦去寻什么秘道?   苑门外,君扬雪缓步跟在慕瑞颜身边,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水仙已迅速消失不见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一脸茫然悲切的黎幼萱,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因为所谓欠了一个人情而放过黎幼萱,真正的原因,又会是什么?水仙,到底说了什么?可看她的表情,却并不愿多说……   也罢,这个女人,又何时让他真正看透过?   第九十三章   一顶软桥,随着敬亲王府的马车,抬进了皇宫,直至中奉门的御道前停下。   “送德君回德祥宫。”一位内侍对软轿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声,径直带着她们拐向了内廷。   “敬王殿下,皇上请您去御书房。”早已候在门边的明总管径直走到敬亲王的马车边,对正步下马车的慕瑞颜恭敬地行礼。   宽敞明亮的御书房内,袅袅的薄荷清香自鎏金的香炉中缓缓的逸出,沁入肺腑的清凉。   书案正中,慕瑞祺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凝眉深思,时而,又对正蜷在书案对面软榻上聚精会神看书的虞静雨投去柔和的一瞥。   这般温馨的一幕,让慕瑞颜生生的将脚步顿在了门口,并示意明总管不要出声,自顾自找了一个椅子悄悄的坐了下来。   这样的皇姐,应该是幸福的吧?经历了上官语一事,她与虞静雨之间,必定会更加珍惜对方,真爱,对一个帝王来说,实在太不容易。   “皇妹,你来了?”慕瑞祺几乎被慕瑞颜给吓了一跳,这个皇妹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在这里的?“怎么也不叫朕?”   慕瑞颜暧昧地眨眨眼,对急忙从榻上起身行礼的虞静雨摆摆手,“皇姐有美相伴,眼里哪里还有皇妹?”   慕瑞祺唇角一勾,笑得邪气,全然不顾虞静雨脸上的窘迫,“皇妹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吃起雨儿的醋来了,据朕所知,这敬王侧君的‘工夫’可不是一般的好。”   慕瑞颜脸微微一红,这皇姐,没正经的时候,还真是口无遮拦。   “王爷来找皇上,必有要事,妾身先告退。”虞静雨被这两个不正经的女人给闹了个大红脸,急急忙忙便要离开。   “慢着,今日这事,本也就是后宫之事,朕也想听听你的意思。”慕瑞祺起身走到窗前站定,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侧身对慕瑞颜道:“上官语情况如何?”   上官语?虞静雨身子猛地一震,袖下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椅角,那个害她受了这一年多锥心之痛的人!那个这么多年来被她深爱却毫不珍惜的人!居然又回来了!   眼底,有一股酸涩的情绪隐隐翻涌,这么多年来,她最爱的,是上官语,即使他做了那样伤害她的事情,她仍然将他接回了宫!   “黎幼萱给了解药,上官语已经无恙,”慕瑞颜淡淡地回答,如水的眸光浅浅地掠过脸色倏地转青的虞静雨,“不知皇姐打算如何处置他?”   慕瑞祺不语,深沉的目光投向窗外点金的阳光,如何处置?只是听说了他被挟持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敬王府,可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他!   杀了他,太傅仅此一子,叫她如何下手……   逐了他,孤身男子在外,等于任其自生自灭……   打入冷宫,可名义上他到底还是德君,以何名义?这皇室秘辛,怎能让人知晓?   “此事,还是皇上决定吧。”虞静雨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这样的表情,让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苦涩,甚至已经没有了嫉妒,原本,以他的地位,有几百种方法可以对付上官语,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尊重她的感情,甚至包容她的所有,此时的他,连一句质问的话也吐不出……   “雨儿……”慕瑞祺唤了一声,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这么多年来,确实,她最深爱的人,是上官语,可是虞静雨对她而言,早已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封他为贵君并非只因他是右相之弟,作为一个帝王,她的感情,原本便是浓烈而含蓄的,她知道,她这样的犹豫,对他是种伤爱,可是,换作是任何人,又如何对这样一个自己深深爱过的人做出残忍之事?那毕竟,是她亲如母女的太傅独子啊……   “雨儿……语儿……两位姐夫的名字,都是一个音,有时候,还真不知道皇姐是在唤哪位姐夫呢。”慕瑞颜挑挑眉,唇边的笑意渐渐扩散,毫不掩饰火上烧油之意。   “皇妹!”慕瑞祺怒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煽风点火的,有时候,这个女人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   “不如,臣妹陪皇姐一起去德祥宫,做个了断,如何?”慕瑞颜对虞静雨使了个眼色,一手拽起女皇便往德祥宫走去。   德祥宫。   和熙的阳光洒在精致的殿阁亭台间,偌大的房间里,静静地坐着一抹灰色的人影。   整个宫里的摆设,大半年来,未曾有丝毫变动,枝末细节之处,都是纤尘不染,唯一不同的,便是少了银儿,那个自小便陪在他身边的贴身之人。   “德君殿下,”一个细柔恭敬的声音响起,蓝衣小厮小心地上前问安,“可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   上官语缓过神,目光转向蓝衣小厮,“浣儿,这些日子,也实在是难为你跟我在寺里受苦了。”   “殿下言重了,奴才甘愿的,”浣儿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有些不稳,“就是,奴才就是太想念小殿下了。”   闻言,上官语默然垂眸,努力掩去眼底的那抹悲凉与心疼,原瑟,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到了,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孩子,如今怎样了?一切,都是他的错,瑟儿,何其无辜?   “父君……”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阵凉风,粉嫩细滑的脸庞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花,“瑟儿好想父君,父君怎么才回来!”   “瑟儿!”上官语抿抿唇,心疼地搂紧怀里的小人,“父君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父君不在,瑟儿都睡不着。”慕原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红红的眼眶里是满满的控诉。   “小殿下……”浣儿激动地走上前,拿起帕子擦去小人儿眼角不断流出来的泪珠。   门边,两个跟在慕原瑟身后的小厮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上官语眼帘抬了抬,没有做声,只是胳膊更用力地搂紧了怀里的人,脸,贴在了小小的脖颈里,眼底的泪,再也无法控制的涌出。   慕原瑟乖巧安静地伏在他怀里,用力地蹭了又蹭,好久了,又闻到父君身上的味道了。   良久,上官语沙哑着声音开口,“瑟儿,你是怎么进来的?”以他如今的境况,即使面上不说,这宫里的人,谁又不是心知肚明?   “瑟儿每天都会来父君宫里看看,”侬软糯糯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控诉,“父君不要瑟儿了么?寺里的菩萨比瑟儿乖么?”   上官语心中一滞,拉开慕原瑟仔细地打量,还好,没有瘦,反倒是圆润了些,也长高了一些,虞静雨,该恨死他了吧?   “贵君待你好不好?”犹豫良久,上官语还是问了一句,自己的孩子,怎能不担心?   “贵父君待瑟儿很好,只是,他有时候会看着瑟儿发呆,好像很生气,是不是瑟儿做错了什么?”慕原瑟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带着困惑。   “瑟儿,你没错。”上官语闭了闭眼,心底,苦涩难当。   “皇上驾到,敬亲王驾到,贵君殿下到。”门外,传来明总管熟悉沉稳的声音,上官语抱着慕原瑟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终于,要再见到她了。   “参见母皇,皇姨,贵父君。”并未察觉到父君的不安与紧张,慕原瑟扭了扭小身子,滑下地,中规中矩地向正走入屋内的一行人行礼   上官语心中又是一酸,何时,瑟儿变得如此的谨慎小心,客气有礼了?   那个最疼他的母皇,终究已是过去……   “皇上,敬王,贵君殿下。”上官语弯腰行礼,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在未得到女皇允许之前,不能抬头。   明黄镶凤的朝服下,一双熟悉的绣金线飞龙朝靴映入眼帘,停顿了好久,才些微地挪动了一下。   “起来吧。”清润威严的声音响起,那般熟悉,却遥远。   上官语起身,垂首静静地站在一旁,良久,没有人开口,屋内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就连小原瑟,也忽溜着眼睛,这个看看,那个瞄瞄,小心翼翼地没敢出声。   慕瑞颜拉了拉女皇的袖子,有些无奈,明明是凤仁朝至尊的帝王,在这个男人面前,却似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妻主。   慕瑞祺缓缓神,深沉的凤目依旧紧紧地锁着那张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容颜,上官语,又站在她面前了,这个与她做了八年多夫妻,却从未爱过她的男人。   “德君,”沉默半晌,凝滞的空气被打破,慕瑞祺僵硬地吐出两个字。   这一声,让上官语原本紧张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她口中吐出这么陌生,疏离的称呼,即便是大婚,登基,再隆重的场合,她也始终是唤他语儿……   终是,已经绝了情么?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她是来与他了断的……即使,是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又能如何?自己,到底还是伤她太深。   未曾奢望她的原谅,只是希望,她能善待原瑟,他唯一的孩子。   “此后,你就住在这德祥宫吧。”慕瑞祺背负双手,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室内扫视一圈,心底沉沉地叹息一声,这里,她与他,曾经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即使那时的他不是真心,可到底,她曾幸福过,即使他错得离谱,她还是不忍去处罚他,上官家已不在,他毕竟是个男子,以她一国之君的胸襟与地位又如何去对他落井下石?   一直沉默的虞静雨身子晃了晃,向来淡定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悲哀之色,有些东西,或许,永远是得不到的才最好吧?   “雨儿。”像是会意到他的想法,慕瑞祺侧过身,定定地凝向虞静雨,凤目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柔色,只这两字,他应该就能明了了罢?   这两个字,让虞静雨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从此后,她应该,只有一个雨儿了罢?帝王之情,本就含蓄,这么多年来,又何时听她说过什么动人的情话?这两个字,已是她的极限。   一声雨儿,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呼唤,让上官语忍不住下意识地抬起头,可是,那往常总是含情期待凝视他的人,此时,正专注地看着别人,那明锐的凤眸中,满满的热烈和执着。   “皇上,”忍不住,还是打断了两人含情的对视,上官语犹豫着开口,“妾身可否接回瑟儿?”这冰冷的后宫里,这个小小的孩子,是他未来唯一的希望和温暖。   成王的孩子么?那个时时提醒着她,被戴了一顶绿帽子的孩子?   慕瑞祺的眼光渐渐冷了下来,心底的怒意几欲喷涌而出,这么久以来,虞静雨一直在照顾着这个孩子,她已经竭力与其避而不见……可偏偏,为了该死的面子,她又不能说这孩子不是她的种!   “母皇,瑟儿想和父君在一起。”慕原瑟探了探小脑袋,嚅嚅着开口,小手,紧紧地抓着上官语的胳膊。   见慕瑞祺额上已连连暴跳的青筋,慕瑞颜忍不住上前一步,干咳一声,“德君殿下,好久不见了。”   “敬亲王。”上官语礼貌地颌首,期待的眸光仍然锁住那个明黄的身影。   “听闻二皇姐在皇陵给母皇守墓,甚是孤单……”慕瑞颜不紧不慢地开口,水眸淡淡地扫向上官语。   上官语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的苍凉悲痛之色不可抑制地流泻而出,她,如今已是心灰意冷了吧?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以为他是她最重要的人,却没料到,他对她而言,和银儿并无区别,寺中清修大半载,未见半点音信,就连书信,也没有一封……   “德君殿下可想去陵中给母皇诵诵经呢?”慕瑞颜扬唇淡然地补了一句。   慕瑞祺和虞静雨惊得同时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怎会,提出这种建议?   “敬亲王……”上官语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表达,羞愤,窘迫,种种情绪,让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抬眸求救般的看向女皇,却见她已躲闪地偏开了头,心下,荒芜一片,却又隐隐的,有丝窃喜,能,再见到她了么?   慕瑞善,即使她不爱他,可是,她毕竟是他有生二十七年来,几乎全部的生命呵!下半生,孤单寂寞的她,有了他的相陪,是否……   上官语面上那一丝竭力掩饰的窃喜,并未逃过与他朝夕相处八年的慕瑞祺,心底那道最痛的伤口,已被他毫不留情地再度被撕裂出血!   她已经,尽力不去在乎他,可是,他竟然,还是会对成王露出那样的神往之色,他就那般的爱她么!   原本,对他存有的一丝怜惜之心,已彻底荡然无存,上官语,这一生,就让她与他陌路吧。   慕瑞颜冷冷的眸光划过上官语,带着些许悲悯,良久,叹息一声,道:“语姐夫,母皇生前,对你极为疼爱,你去那里,陪陪她也好。”   “那瑟儿呢?”几乎是立即,上官语仰起脸,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瑟儿?”慕瑞祺蓦地开口,狭长的凤目中,如冬日里的冰棱般寒光点点,“瑟儿是朕最疼爱的皇子,自然要留在朕的身边陪朕。”想要一家三口团圆?她慕瑞祺,没有仁慈到那个地步!   “可是……”上官语一把抱住慕原瑟,那小小的身子正无声地诉说着对他的依恋,不,他不能舍下瑟儿,但皇陵中的那个人……是这个孩子亲生的娘亲啊……   “木枫,收拾一下,送德君去皇陵。”慕瑞颜不耐地扬手,这个男人,她已无法再忍受,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这个皇宫里,对身边的皇姐,更无一丝留恋,这么些年来,皇姐对他而言,恐怕一直是若有若无,甚至是厌恶的吧?这样的人,又怎能再让他留下?   上官语紧紧抱着慕原瑟,不肯撒手,小小的人儿似乎已意识到了那永久的别离,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几近乞求地看向女皇,大人的话,他不是不懂,私底下,他听到太多对父君的议论……   慕瑞祺别过脸,凤眸有些疲惫地阖上,皇妹做事,向来有分寸,这种时候,她已经不能再感情用事了!   木枫手脚麻利地在房内转了一圈,回身恭敬地开口,“回王爷,殿下的东西尚未打开,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上官语垂首不语,泪,忍不住洒落了一地……   “瑟儿,到皇姨这里来。”慕瑞颜上前几步,将慕瑞瑟从上官语怀里拉了出来,执起那双暖暖的小手,软声道:“瑟儿,你是我们凤仁皇帝最最疼爱的皇子,所以,在你长大以前,不能去皇陵,以后,等你长大了,皇姨陪你去,可好?”   慕原瑟死死的咬着小嘴唇,眼睛在上官语和女皇、敬亲王三人之间转了又转,半晌,鼓足了勇气,小声道:“皇姨,瑟儿不想住在皇宫里。”   孩子的眼光,最敏感,他已直觉地感应到,这里,有决定权的人,唯有这皇姨,看他的神色,是真正的带着怜爱和疼惜的,所以,唯一的希望,他要抓住,不想,再被宫里的人,私下叫着小野种……   “那瑟儿,皇姨府里,有石榴弟弟,锦儿妹妹,你住到皇姨那里和他们一起,好不好?”慕瑞颜如释重负地微笑,原本,她便打算带这个孩子离开皇宫,这宫里的阴暗,会扭曲这孩子纯真的灵魂。   直至上官语那顶软桥远远的离开,慕瑞祺才转过身,对正站在树下牵着慕原瑟的敬亲王淡淡地问了一句,“成王如何了?”   皇妹,绝对不可能放上官语和成王双宿双栖,哪怕是在皇陵。   “你说二皇姐呢?她很好呀,只不过,脑子有些糊涂,不太认得人了。”慕瑞颜轻描淡写地回应一句,随后拉起小原瑟,往宫外走去。   云影的仇,她岂会不报?成王那种人,又岂会真正的在皇陵中忏悔?   而且,小石榴,有伴了,多好。   慕瑞祺怔了一下,回过神,原以为,皇妹自摔马之后,性格温柔了好多,却没料到,这有仇必报的性子,是一丝也未减……   “木飒,真的,只是脑子糊涂了?”慕瑞祺向身后问了一句。   “回皇上,敬王说的没错,是糊涂了,现在只认得银儿一个人,而且,天天都很乖的吃饭睡觉。”木飒的声音从空中悠悠的飘来,有一丝幸灾乐祸。   “说明白点。”慕瑞祺眨了眨眼,凤目中闪过一丝好奇。   “去皇陵的途中,成王的暗卫仍在联系左相及西凌国的人,半途被敬亲王截了下来,所以,敬王派木辰给成王吃了点让她乖乖的药,现在的成王,和皇子殿下一样,很听话,很纯洁。”   慕瑞祺眼角抖了抖,原来,变成智障儿童了,也好,那样的人,让她心思纯净些也好。   “你真的,不管他了?”阳光下,虞静雨有些脆弱的声音响起,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有时候,宁愿那个人还在,他也不愿看到她暗自的心伤。   “雨儿……”慕瑞祺转过身,明黄的龙袍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出耀眼的光晕,那张秀致威严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坦然与安心,“莫要多想,他去母皇面前,对他来说,最好不过,而瑟儿,有皇妹相护,必能快乐长大,这般的结局,对他,对太傅,朕都问心无愧了。”   虞静雨怔然,花香宜人的夏风里,她含笑而立,那张开的双手,敞开的怀抱,让他忍不住地冲了过去,紧紧地抱紧了她,原来,幸福真的很近很近。   第九十四章   瀚祺四年七月,祺帝收到东堇女皇六封国书,彻查左相黎丹谋反一事,尚未定罪之际,黎丹却于狱中畏罪自尽,黎氏满门,贬为庶民。   兵部侍郎冯妍因参与成王谋反一事,被流放边疆苦役,冯氏满门皆被贬为庶民,冯氏子孙,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敬亲王府。   七月的暖阳,格外的骄热,茂密的枝桠间,知了得意而欢快地叫喧着,似乎在庆祝它们的季节终于来临。   雕梁画栋的廊台下,白玉台阶边,慕瑞颜拉着虞静华的手闲闲地散着步,稍嫌闷热的空气,并未影响两人面上恬淡温馨的笑容。   “颜,我不太明白,你为何会让上官语去皇陵?让他与成王双宿双栖?”虞静华一脸的困惑不解,但明显的,这话是想了很久,才问了出来,还带了些许怨气。   慕瑞颜愕然,顿觉哑然失笑,原来,小白兔在为他哥哥抱不平,“静华,你怎会这样认为?我会让他与成王双宿双栖?他是去皇陵诵经的,自然在静室里,不可能与成王见面,但是,成王与他,也只是一墙之隔,”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成王如今,已成弱智,身边只认识一个银儿,可虽为弱智,有些本能还是会的……当然,上官语会很清楚地听到,隔壁的事情,你觉得,这样对他而言,惩罚得不够吗?”   想到那银儿和成王的关系,虞静华脸微微一红,同时亦觉得有些神伤,毕竟,这上官语也算不上是个恶人……他爱的人不爱他,爱他的人他不爱,这般的折磨,对他而言,怕是生不如死了吧?   “或许,银儿会在那里,为成王再生个子女呢?听着心爱的人与别人日夜欢爱,会是怎样的感觉呢?这经,可是得好好的诵才行……”慕瑞颜眨眨眼,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不知为何,她对上官语,就是提不起同情心,毕竟,八年的背叛,绝对是不可能一笑抿恩仇的,如果再让他与成王相亲相爱,那岂不成了皇室天大的笑话了?   虞静华摇摇头,在那里生儿育女?以她的手段,估计那成王早已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那……冯妍呢?”想了一会,虞静华恨恨地问了一句,那个亲手扼杀了他孩子的女人,皇上居然把她给放了。   慕瑞颜叹了口气,眸光转向远处的荷塘,淡淡道:“冯颖舍了冯氏满门功勋,为的就是保这唯一的女儿一命,对皇姐来说,冯氏手握重兵多年,能借此机会以冯妍一命缴了冯氏的兵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见虞静华面有不满,意味不明一笑,接着道:“冯妍如今,已经不愿让任何尖型圆型物事碰触,就连睡觉,也是常常惊醒,神智极为混乱,估计她下半辈子,也就那个样子了。”   她从来就是一个有仇必报之人,但她还不至于冷血到扼杀冯妍的孩子,那样的她,与冯妍又有何区别?所以,冯妍的罪,就由她一个人来承担罢,对她的惩罚,已足够让她享受余生了。   “娘亲,娘亲,皇姨,皇姨……”甜脆软糯的童音在身后急促地响起。   “哎哟,小主子,跑慢些……”伴随着小厮们的叮咛声,两个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卷到了两人的面前。   “石榴,瑟儿。”慕瑞颜拉过慕原瑟的小手,含笑看着小石榴,“跑这么快做什么?”   “娘亲……宝贝要小兔子。”石榴急巴巴地说了一句,一边还紧张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枫,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可爱的小白兔,为什么枫侍卫就不肯给他玩呢?   “小兔子?”慕瑞颜嘴角抽了抽,那小兔子……“呃,木枫。”   “属下在。”木枫目无表情地拎着一只被灰色绸布盖住的小竹篮,竹篮上方,只露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   “这兔子……你再去买两只。”慕瑞颜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旁边的虞静华,再将两个小不点拉到一边,“瑟儿,石榴,这只小兔子呢,已经生病了,所以,要交给虞爹爹去照顾,现在,让枫侍卫帮你们去买两只,好不好?”   “病了?”慕原瑟极其怀疑地瞄了一眼那只贼溜着眼睛,精神抖搂地嚅动着三瓣嘴的小白兔,不放心的用手摸了摸,小嘴里自言自语道,“真可怜,怎么就病了。”   小石榴连忙点点头跟了一句,“真可怜,病了。”   慕瑞颜很无良地擦了擦头上的汗,骗小孩子,真的是……很邪恶的一件事情。   木枫将小篮子往虞静华手中一搁,刚要转身离去,却听慕瑞颜又补了一句,“那个,木枫,那个东西,也再买两只。”   木枫眼角抖了抖,无奈地扯扯嘴角,“属下遵命。”   虞静华将篮中的小白兔仔细地拿在手中看了看,良久没有做声。   “这兔子病了?”等慕瑞颜哄走了两个小不点,虞静华才悠悠地吐出一句。   “咳……这个兔子是送给你的,所以,那两个小鬼,等木枫再给他们买吧。”慕瑞颜心虚地摸摸鼻子,回答道。   “好好的,送我兔子做什么?”虞静华扬起唇角,似笑非笑。   “那个……我要出门一段时间,怕你在家里闷着,所以,……我喜欢小兔子,你要好好养着。”想送小白兔给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不过是付诸行动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要出门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凶险难料,若是不安抚住家里这两个,她又如何能安心?自从上次的重伤事件后,家里这两只,几乎是十二个时辰换班地粘在了她身边……   “想让我睹物思人?”虞静华完全不买帐地将篮子往慕瑞颜手中一搁,慢吞吞地又补了一句,“可是,你答应过我,从今以后,到哪里都会带着我。”   “你的身子还没全好,再说,你若是走了,谁帮我照顾瑟儿呢?”   “你要乖乖的在家里把身子养好,等我回来,我们还要生个宝宝的不是吗?”慕瑞颜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换来两只小白兔嫣然一笑。   袖下的手心里,汗津津的,齐人之福,真的不好享。   比起虞静华,君扬雪这里,就明显的没那么好过关了,那只粉可爱的小狐狸他倒是收下了,可是,狐狸归狐狸收,一听到她要出远门,脸马上就沉了下来,也不说破她,只是在床上该做什么做什么,每天把她折磨到几近虚软,才放开手,动作间汹涌的占有欲,让她又是沉醉又是纠结,这狐狸,倒是表个态嘛,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地……   整整三天,君扬雪没让慕瑞颜下床,到了第四天,才把她从床上踢了下去,紧接着一句阴恻恻的话,“你要去哪里都可以,得带上我。”   带上他?有危险不说,也实在是不太方便带上他……   慕瑞颜头皮发麻,她不是没有手段让狐狸屈服,只是,经历了太多波折后,她只是真心的想要宠着他……   她还要去东堇和玉锦作个了断的,总不能带个侧君过去罢?那样的话,万一……也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吧?   “那个,扬雪……”慕瑞颜暗自吸了口气,还好,她早有准备,于是,一下地,便慢条斯理地把君扬雪拉到了怀里,道:“是这样的,西凌那里,三皇女登基,你想不想去看看你舅舅?”   “舅舅?”君扬雪微微一怔,肃然勾起唇角,他当然想去,可是,听她的口气,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他绝对不想和她分开这么久,对他而言,如今两人,才值新婚……   “你让我一个人去西凌看舅舅?”君扬雪眯着凤眸,好看的唇角,挂着一抹玩味的浅笑。   “哪里的话,”慕瑞颜立马端正姿态,“我又怎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当然是我陪着你去,原本想一个人去的,怕你太辛苦嘛,不过,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那就我们一起去喽?”   “真的?”君扬雪非常怀疑地凝着她的眼睛,以他对她的了解,这肯定不是事实的全部,不过,去将那唯一流落在外的娘家舅舅接回来,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这么多年来,听说五皇女都无法联系上他,如今三皇女登基了,却不知可有机会?   “我怎会骗你?”慕瑞颜信誓旦旦地保证,见他不信,只好坦白交待,“三皇女那里,我早已与她联系,五皇女和莫晗玉勾结成王的证据,是我交给她的,所以,她答应了我,如果你舅舅肯回来,她不会拦着。”   “你……”君扬雪一脸的震惊,他想不通,她是什么时候和西凌三皇女联系上的?怎么他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西凌五皇女在凤仁的势力,已是皇姐的眼中盯,所以,这件事,其实是她那边的人去联系的,当然,我只是顺带提了要接你舅舅回来的要求……”慕瑞颜稳稳心神,尽量转移君扬雪的注意力……   “颜……你是不是要接他回来?”憋了许久,君扬雪还是没放过她,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那个……”慕瑞颜吞吞口水,好半天,吐出一句,“小锦儿,不能总是没有父君,对不对?”   “我可以做她父君,反正我不能生孩子。”君扬雪冷笑一声,根本不买帐,笑话,他若是这样放她去接玉锦,那个家伙回来以后,他还有安静日子过了?   “扬雪……”慕瑞颜有些无奈,这只狐狸的占有欲其实是几个人之中最强的,可偏偏,她就是在乎他的感觉,这个样子,叫她怎么办?“他一个人在东堇……”   “他有苏家,什么叫一个人,他可是苏家的嫡公子。”话没说完,便被君扬雪打断。   “可是,他已经……没了清白,那般的流言蜚语,他又如何忍受?身为早已定下的太女正君,却莫名其妙的被虽人掳去当了侧君,还生了女儿,他得承受多大的压力?我听说,他已经病了……”无可奈何,慕瑞颜开始施哀兵之计,狐狸,其实是讲道理的吧?   病了?君扬雪唇角紧紧地抿了起来,这个女人,这么快就有了玉锦的消息,怕是一天也没放人离开过玉锦身边吧?哼!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水仙,肯定是被她派去了东堇,她必定早就已经有了打算,三个月后楚傲容的大婚,看样子,必然是要被搅局的了,他倒是,很想去凑凑热闹呢,既然她这么想要安抚住他,那他不如顺着她的意,将计就计?想甩了他,哼,连门都没有。   “病了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脑袋里想通,君扬雪立马表现出一副明事理的样子,“那等去接了舅舅,你便去东堇吧,我带着舅舅回来就行了。”   “扬雪……”慕瑞颜叹了口气,眼底有自责,也有黯然,“这辈子,我遇上了你们,我何其有幸,只是,这样的我,让你们都受委屈了。”   君扬雪默然,随即漫不经心地瞪了她一眼,“比起没有你在身边,这个,实在是不足以道,所以,我是心甘情愿,他们,应该也是。”   西凌,业城。   为了贺新君三皇女莫晗菁登基,慕瑞颜携着君扬雪日夜兼程,整整一个月,终于赶到了离西凌的都城最近的城池,业城。   一路上,因为是代凤仁去贺新君登基,这皇家排场还是十足的,慕瑞颜倒也不急,打算带着君扬雪顺便赏赏景,悠闲些,可却没料到,这只狐狸是心急如焚,只恨不能插双翅膀飞过去,直催着车队马不停蹄地赶路。   可着急归着急,这一路上在马车里,他却也没消停过,直让一队护送的敬亲军们忍不住唏嘘,这敬亲王的侧君,那般天香国色一美人,却是……实在是太彪悍了……   业城,因为临近凌都,且风景优美,慕瑞颜忍不住吩咐整个队伍多休息了两天,反正,从凌都到东堇的路程,一个月已经足够赶到了,尚余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处理掉西凌的这些事情。   八月二十,正逢炎夏,空气闷热而潮湿,用过晚膳,百无聊赖之际,慕瑞颜携着君扬雪到业城最有名的望月湖畔游玩,不愧是西凌最美的城池,白日的躁热随着太阳的落山已渐渐消散,湖畔凉风习习,一层层涟漪的波光荡起妖娆迷蒙的细碎光芒,落日余辉,竟是别有一番风情。   两人衣饰精美华贵,一个俊雅,一个清丽,走在湖边,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直叹这天下,竟有如此和美的神仙眷侣。   缓缓踱步良久,君扬雪一直沉默未语,忽而幽幽叹息,“颜,若你不是王爷,多好,我们可以天天在此秀美山河中携手并肩,赏山游水……”   如果,她不是王爷,一切又该不同了罢?   慕瑞颜水眸闪了闪,灼灼地看向君扬雪,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那等我们了结这些事,我便向皇姐辞去一身累赘,陪你们归隐山林罢,”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到那时候,你可别嫌我穷才是。”   “你穷?”君扬雪扬眉,似笑非笑地睨向她,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云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半年赚了多少钱,那敬王的俸禄,怕是入不了你的眼罢?”   她会没钱?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闲下来过,除了锦绣楼之外,君家的不少生意,可都受了她的影响。   真没成就感,慕瑞颜丧气地撇撇嘴,在这狐狸面前,她几乎已经没有隐私了,俗话说,这当家的挣多少钱,哪能让他们全知道?总得,留点私房钱吧?   “若不多了解你,又怎能和你如此契合呢?”君扬雪漂亮的丹凤眼眯成一条月牙,笑得暧昧,“不过,我倒觉得,皇上,是不会放你走的,”   “王爷小心!”君扬雪话未说完,便听到木辰一声紧张的提醒,顿时转过眸,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那水光荡漾的湖边,已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手中持着明晃晃的刀剑的黑衣蒙面人,一双双如同饮血仇忾般的眼眸中,迸发着慑人的怒火,像是要将慕瑞颜生吞活剥了似的凶狠而嗜血。   慕瑞颜哀叹一声,今年,她肯定犯水劫,好像一离水近,就有祸事,原本这一路上,都没有受到任何袭击,还以为那三皇女已经妥善处置好了五皇女,却没料到,临了最后一步,还是遇上了。   这群人,想必是要为她们的十五皇女来报仇的吧?   “原来是西凌的相思卫。”慕瑞颜轻咳一声,缓缓上前几步,水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没想到,五皇女身陷天牢,居然还能这般生机勃发呢。”   “少废话!血债血偿!”为首的黑衣人目光中迸出冰冷的杀意,长啸一声,所有的黑衣人顿时训练有素地移形换位,围了上来,发起猛烈的攻击。   木辰带着六名暗卫迅速现身,与一群黑衣人斗在了一起,刀光剑影,杀声惨烈,激起罡风无数,数十米之外,所有的行人纷纷抱头鼠窜,唯恐避之不及。   “慕瑞颜,还命来!”一声夹杂着强烈恨意的吼起响起,一个身穿西凌皇室禁卫军服饰的女子猛地扑了过来,随之身后的,还有数十名黑衣女子,一个个身手矫健,眼神精锐,一看便是功力深厚之人。   “莫晗容!相思近卫!”君扬雪蹙眉惊呼一声,紧紧地抓住了慕瑞颜的手臂,此时,他才明白,她之所以不愿带他随行,恐怕并非只是为了玉锦,而她,亦不过是想为他找回舅舅……否则,这件差事,不论谁来,都不会比她危险!   西凌,相思楼的腹地,莫晗容又怎会放过为她唯一胞妹莫晗玉报仇的机会?   银光点点,肃杀的气氛刹时笼罩了优美秀丽的望月湖畔,慕瑞颜一边关注着君扬雪等人的战况,一边警觉地闪到一旁,横手拔剑,迎向飞扑而来的两道剑光,情势已是凶险万分,黑蒙的暮色中,一阵阵尘土飞扬、枝叶淋漓间,视线几乎看不清楚四周,虽然她早已料到莫晗容会趁机动手,却没料到会在这离凌都最近,也是她警惕最松的地方!   “王爷!”一道淡青色身影迅速闪到她面前,匆忙之间,只能凭气息辨认出,这是她派去先一步前往凌都的水仙!   水仙的加入,使慕瑞颜身边的形势明显好转,只见水仙身形如电,衣袂翻飞,直直地攻向了那名领头的穿禁卫军服饰的女子,清润的声音扬起,“西凌的五皇女,居然扮成禁卫军,这西凌的天牢,还真是不敢恭维!”   慕瑞颜心中一惊,记忆中虽有那莫晗容的画像,却没料到,她竟分乔扮成禁卫军混了出来,看那神色间,竟是匆忙赶至,想必,是想拼了一命,为她的胞妹报仇!   “哈哈哈!慕瑞颜,你敢踏上这西凌土地,就该料到,本王一定会为皇妹报仇雪恨,拿命来!”话音刚落,已如一道急箭般地射向了慕瑞颜的方向!   水仙向君扬雪使了个眼色,两人意会的同时守在了慕瑞颜的身前,两道剑光挽起点点光芒,将莫晗容阻在了四尺以外。   莫晗容,是西凌众位皇女中武功最好,也是心机至深的一个,夺取皇位已经失败,三皇女不知如何得到了她与西凌成王密谋的信函,谋反重罪,披入天牢,此生,不论是权还是情,她总是无法胜过三皇女莫晗菁!   此时此刻,她心里唯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为莫晗玉报仇,那个为了她去了凤仁,却连尸首都没有回来的唯一胞妹!这一切都拜这敬亲王所赐!   “慕瑞颜!你真是个笑话!一个女人,居然要靠这么些个男人来保护你!简直是个窝囊废!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凤仁的摄政王!”莫晗容狂妄地仰天长笑,讥笑着横剑指向慕瑞颜,抬手翻腕间,数十枚银色光芒如暴雨梨花般射了过来!   淡青色身形快如疾风般掠过,身形巧妙地避过了这一波暗器,只听到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密集如雨的银光皆被扫落在地,而同时,两把利剑,稳稳地挡在了慕瑞颜的面前!   “懦妇!”莫晗容嗤之以鼻,跃身退后两步,袖口一翻,向空中射出一道响箭,刺耳的声音响亮地划破天际!   “莫晗容,本王的人保护本王,有何不对?” 慕瑞颜扬唇笑了笑,转眼看了君扬雪一眼,眸光冷冷的扫向莫晗容,“再说,本王非常享受有人保护的感觉,这软饭吃惯了,也就习惯了,你这种人,怕是永远也享受不到吧?你可有人真心爱你?你可真心爱过人?唉,你如今,怕是连护卫,都不愿意守着你了吧?”   莫晗容怒吼一声,目光如冷电般凌厉尖锐地扫向一边的君扬雪,“相思,你这个叛徒,竟然敢背叛本王!”慕瑞颜的这番话,全然地踩在了她的痛处!她这一生,情之一事,最为失败!对面的她,危险时分,有心爱的男人护在身边,可是自己,至死,怕也见不到心中之人吧?!   “叛徒?”慕瑞颜水眸一眯,讥诮地勾了勾唇,“本王的侧君,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本王之事,更不可能与你这种叛国之人有任何牵连,你身为西凌皇室,至暗地逼良为娼,害人无数,不过是成王的一丘之貉罢了,凭你,也配和敬王府扯上牵连?!”   “给本王杀了相思!”莫晗容疯了似的大叫,她要杀了这个男人,看慕瑞颜还怎么得意!情,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   “住手!”一道温润沉稳的女声响起,明黄身影,步履沉稳,深遂的眼眸沉如大海,赫然是西凌新君莫晗菁,只见其身后跟着数十队整齐的御林军,手持火把,只一瞬间,便将混乱的湖畔照得如同白昼,三队黑衣侍卫,动作利落迅速地将莫晗容等人逼成了一圈。   莫晗蓉闭了闭眼,脸色刹那变得惨白,嘴唇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眸光,紧紧地锁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她早知道,她逃不过,她只是想,争取时间为皇妹报仇!可是,却没料到,只是这星点愿望,上天也没有满足她!   莫晗菁,早就算计好了她罢?   隐约间,有淡淡莲香迎面飘过,莫晗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明亮通彻的烛火摇曳间,那位缓步走来的绯衣男子……她几乎,连呼吸都已忘却。   他,依旧是他,只一眼,她便能将他认出,甚至,只需那一点点萦绕在心间的淡淡莲香。   男子微微的仰起头,柔滑的青丝如瀑布般飘在腰际,雅致绝伦的面容,莹若美玉,那莹粉的唇间,是一抹极淡的弧度,悲切,哀伤。   第九十五章   当的一声,莫晗容手中的长剑怆然掉落在地,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心中眼底,只有他,只有那张莹如月华的熟悉容颜,那浅浅的莲香,痴痴地在心间缠绕……   “倾儿……”莫晗容哆嗦着嘴唇,颤抖着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如风中柳絮,生怕一眨眼,这又是梦一场。   多少年了?十一年,整整十一个春夏秋冬……她夜夜抚着他留下的片字信笺入梦,这个占据了她整个心房,整个灵魂的男子!为了他,她苦苦的等,日思夜盼,梦魂牵绕,甚至,只娶了名义上的王君,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枕巾,那熟悉的气息,只一松手,便已消弥不见……   如果说,遇上他,是她此生的劫难,那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劫难?   遥远的记忆之潮,不经意间已悄悄地漫上心头……   在她十七岁的流年,邂逅了这个有着清澈笑容的男子,那时的他,虽为君家嫡子,却并无半点骄气,清风皓月般的清澈微笑,与纷飞的梨花映成了一道醉人的风景,第一次,对一个男子怦然心动,从此,他的笑颜,占据了她整个的灵魂。   滚滚红尘,茫茫人海,贵为西凌女皇最宠爱的皇女,她毫不犹豫地对他许下誓言,“倾儿,等我,我会以最隆重的婚仪来迎娶你,做我的静王正君……”   最心爱的男子,第一次将心彻底交予的男子,怎能不给他最好的?这一世,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于是,她匆忙赶回西凌,找母皇苦苦哀求,寝宫前,她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在父君的帮衬下,得到了母皇的首肯,她终于,可以风风光光的接他过门……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只是这样的一个转身,便是与他一生的擦肩而过!   她前脚才出皇宫,后脚,便听到暗卫的回报,君家嫡公子被三皇女莫晗菁所掳,而且,当日便已圆房!   那一道晴天霹雳,重中之重,让她整整的一个月,不想睁眼面对这个世界,三皇女,总算是找到了她的弱点,并且以这种方式来对她宣战!   “晗容……”君笑倾缓步上前,绯色的衣袂随着微风轻轻地扬起,袭人的莲香,随夏日的晚风,悠然飘散。   从未想过,无数次期盼的相逢,会是这样的时刻,这般的场景。   心底埋藏的伤口,十一年的痛和伤,都及不上此时的震惊和苦涩,那靡靡的痛,牵扯着心脏的频率,不可遏制的狂乱着,多年前相爱时的点点滴滴,那一个又一个记忆的漩涡,遥远而又清晰的在脑海中绽放着。   梨树下,她怒马鲜衣,英姿勃发,那璀烂的笑容,执着的眼神,让他无法抗拒的彻底将心沉迷!   十七岁的他,从未垂怜过任何异性的他,就此怦然心动,可是,那一瞬间的心动,却让他用了整整十一年来缅怀,那月下相拥,深情相许的人,终究还是错过了。   那个曾经对他笑如春花的女子,此刻,狼狈不堪,衣饰糙旧,可即使是这般落魄,仍然丝毫未损及她在他心目中的美好!   晗容,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是我过去二十八年全部的生命!可是,与你相逢相识,早已注定了此生你我的万劫不复!   “倾儿!”两人的深情凝视,被一声威严的喝声打断,莫晗菁微微蹙眉,眸光幽深如潭,凛然的王者气势间,带着明显的嘲弄和讽刺。   一个,侍候了她十一年的男人,也是她新封的侍君,一个,即使,已经沦为阶下囚犯,却仍是皇室尊贵的静王,她的同母异父,争斗了数十年的皇妹!   这两个人,此刻,竟然还敢如此的旁若无人,这么多年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莫晗容,就是到死,也要你毫无尊严的死掉!被人唾弃,被人耻笑!   “见过西凌陛下。”慕瑞颜眸光淡淡扫过几人,牵起君扬雪,踱步走到莫晗菁面前,温文优雅的行礼,侧身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莫晗菁看向君笑倾的视线。   莫晗菁回过神,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敬王勿需多礼,朕逢巧来业城巡营,却不料,国之叛徒从天牢潜逃,让敬王受惊了,不知可有受伤?”   巡营么?这业城确实有女帝亲卫营,可是,若说是来巡营,也太牵强了吧?   “幸而,本王无恙,”慕瑞颜水眸半眯,唇角扬起一抹饱含深意的浅笑,“今日,倒确实很巧,这位公子,应该是就内子的舅舅吧?”   莫晗菁颌首,沉稳幽深的眸光扫过君扬雪,淡淡开口:“倾儿侍候朕已经十一年了,且朕已新封他为廷侍君之首”,帝王之家,最讲身份,若非碍于君笑倾商家之子的身份,她会给他更好的……   莫晗菁顿了一顿,又道:“敬王身边这位,应该就是倾儿的侄儿了吧?”   “不错,内子正是君家家主的嫡子,”慕瑞颜温和一笑,袖下的手扯了扯君扬雪,他虽然人在她身边,眸光却一直胶在在君笑倾那里,“内子思念舅舅已经多年,不知陛下答应本王之事,今日能否成全?”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当年,君笑倾的失踪,必定是眼前这位新帝所为,而君笑倾,不过是这位新帝对付莫晗容的一枚棋子罢了。   “倾儿,到朕这里来。”莫晗菁侧身转向君笑倾,沉声吩咐。   君笑倾怔然看着莫晗容,蓦地回过神,凄然一笑,埋藏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无法再抑制,一双明眸中喷出说不尽的恨意与怨愤,“莫晗菁,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满足吗?还没有利用够吗?如今,你已经贵为帝王,为何,就不能放过她?!”   说是带他出来游玩,却原来,是安排了这样的一幕好戏,好让他痛不欲生!   天牢,岂是随意可以逃脱的?如果不是她的授意,莫晗容又怎会顺便逃到这里?为的,便是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彻底地除去莫晗容罢了!   凤仁敬亲王!莫晗容的杀妹仇人,多么诱人的诱饵!   莫晗菁,天生的王者,天生的权谋家!十一年来,他早已看透了她!十一年来,他日日被囚禁在一方院落中,整整十一年,他从未有机会踏足过三皇女府外的土地!   “倾儿!”莫晗菁沉下脸,面色阴晴不定,语带怒意,“这么多年来,朕待你如何,你应该知道,朕与你十一年的夫妻,难道,还比不过你和她那几天吗?”   慕瑞颜叹息一声,心如明镜,莫晗菁必定是以她为饵除去莫晗容,可却没想到,君笑倾,竟会对莫晗菁整整十一年未曾忘情……那一声晗容,已说明了一切,这样的君笑倾,还能带回凤仁吗?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莫晗菁,一个帝王,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看来,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已经泥足深陷了罢?   情之一字,果然难了!   “哈哈哈……”莫晗容突然放声大笑,锐眸中滴滴泪水滑落,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良久,痴痴的目光再次锁住了君笑倾,“这么多年了,莫晗菁,你可曾真正得到过他的心?倾儿,你可知道,我的心,我的人,只有你,由生到死,我只要你,她对你的爱,可能及上我对你的半分半毫么?”   君笑倾怆然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莫晗容,心下大恸,面上的表情由震惊,转至悲伤,最终化作一抹愤恨,颤抖的声音低声轻唤一声,“晗容……你,这又何苦!”   “倾儿,我曾说过,这一生,只要你,我莫晗容说过的话,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莫晗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蓦地站起身,转向莫晗菁,面上,是得意的微笑,“临死之前,得见倾儿,此生已经无憾,你就算得到了他的人,也永远得不到他的心!贵为帝王,又如何!”   莫晗菁怒喝一声,猛地挥手,滔天的怒火几欲将面前的两人淹没,“都愣着做什么?莫晗容逃狱在先,刺杀西凌来使敬王在后,给朕将她拿下!”   “不用你动手!都给本王退下!”莫晗容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细巧的令牌扔到莫晗菁的面前,讥诮地扬了扬唇,“若不是母皇心软,若不是你工于心计,若不是我心不在此,这皇位,何时轮得到你!”   “母皇将我押在天牢,你如梗在喉,咽之不下了吧?如此的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今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置我于死地!我便成全了你,又如何?这江山,原本就不是我所要的,由始至终,我只想找回倾儿!可是你,权欲熏心,皇位和倾儿,一样你都不肯放过!今日,能将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我死也无憾!”   “哈哈哈,母皇,容儿来陪你了!”   “王爷!”数声惊呼传来,只见莫晗玉迅速捡起地上的剑,自刎而尽,临终前的眼神,紧紧地锁在君笑倾的身上,温柔,从容。   腥红的血液,迅即染红了尘土,所有的人,几乎都已凝神呆滞,就连莫晗菁,也没有料到,莫晗容会死得如此干脆,多年的敌手,忽然消失,心底,竟是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莫晗容,爱得轰轰烈烈,无比执着,生前,她是她最大的敌手,母皇最为疼爱的皇女;就是死,也是这般的洒脱,不留一丝遗憾。   带君笑倾来,原本是想看到他们相见痛苦的场景,难道,竟成了对莫晗容一生思之梦之的成全么?   “舅舅……”君扬雪忍不住呼唤了一声。   君笑倾微微挪动了一下已经酸涩胀痛的脚步,眼光在君扬雪身上滑过,又凝向地上的莫晗容,手中,握着那把莫晗容从未离身的宝剑。   心脏,一阵阵的紧缩,入骨的疼痛蔓延开来,晗容,竟然就这般当着他的面去了,早知,重逢会让她离去,他宁愿,这辈子被锁在深宫,早知,注定是这样的结果,何苦,此生要与她相遇?   如今,留下他,该怎么办?   “舅舅,我来接你回家。”君扬雪冲过去,一把拽住了君笑倾的手臂,千里迢迢,为的便是带他回国,不能,他绝对不能让舅舅殉情,那样的话,母亲将情何以堪?这么多年来他为莫晗容所用,所遭受的苦难,又算什么?   “雪儿……”君笑倾幽幽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抬手抚上君扬雪隽秀的眉眼,“雪儿,这么多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舅舅,”君扬雪不安的又唤了一声,另一只手,被走过来的慕瑞颜握紧。   “你娘亲,还好吗?”君笑倾轻轻地问了一句。   “舅舅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君扬雪眼眶一红,有些固执地咬了咬唇。   君笑倾轻叹一声,满腹的话语,为何见到了亲人,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眸光,转向地上已安详闭目的莫晗容,幽幽道:“雪儿,这一地的红,太刺眼。”   莫晗菁猛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君笑倾,怒道:“你想做什么?你是朕的侍君,她已经死了!”   “侍君?”君笑倾回眸,忽然展颜一笑,如冰雪初绽,那皓然的容颜让莫晗菁忍不住的恍了恍神,“你自然是朕的侍君,以前是,以后也是!”   “皇上答应了凤仁的敬王什么,难不成,忘了?”君笑倾双眸微微一凝,掠起一抹嘲弄之色,“若非如此,怕是皇上没有这么顺利登基呢。”   “你!”莫晗菁面色微微一变,第一次,他的目光让她想要逃避,也让她看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对她掌握了多少?   “如此,这样的我,你还能留下吗?”君笑倾嗤笑,目光说有说不过的讽意,一字一句,彻骨的寒凉。   莫晗菁默然,只是那抓紧他的手,已黯然放开,她是君王,情之一字,不适合她。   君笑倾回转身,定定地看向慕瑞颜,声音中透着些许疲惫,“敬亲王,雪儿,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这孩子,自小受了不少苦,这世上,懂爱的女人太少,但愿,你值得雪儿托付终身。”   “舅舅……你跟我回去……”君扬雪倔强地抱住了君笑倾的胳膊,那个莫晗容,根本不值得他爱!“舅舅,莫晗容,根本不是真的爱你,你跟我回去!这些年来,她的相思楼势力之大,怎会找不到你!我不相信,不要被她骗了!”   “雪儿!”君笑倾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悲凉,“她不是找不到我,她坚守着的,是心中的那个君笑倾,那个纯洁完美的君笑倾,不是我!自我被莫晗菁玷污之后,就已经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了!所以,她才会去利用你,即便,你是我的外甥!”   “她爱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良久,君笑倾他弯下身半跪在莫晗容的身边,细长如玉的手指在她脸上细细的摩擦着,嘴角,扬起一抹恍惚的微笑,“晗容,我陪你,一起离开这个人世可好?去一个谁也不能打扰的地方,好不好?”   “舅舅……”一声悲怆凄厉的呼叫声响起,君扬雪颤抖着双手接住了君笑倾缓缓倒下的身影,不是不想去阻止,而是,耳边她轻轻的叹息滞住了他的身形,“他的一生,就让他为自己作一次主罢。”   夜风中,君笑倾那绯色的衣袂随风轻扬,俊雅如玉的容颜上,是一抹安详宁静的微笑。   “倾儿!”莫晗菁紧紧地抿着嘴唇,威严的面容上,是一抹扭曲的怒意,那种强烈的失去的感觉,如锐利的荆棘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陪她而去!   慕瑞颜下意识地握紧君扬雪的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痛,柔声道:“扬雪,我们带他回凤仁。”   “敬王,倾儿已死,既为我皇室侍君,朕会厚葬他。”莫晗菁不紧不慢地开口,阴鹜的双眸凛冽愤怒,又带着不甘。   “陛下,本王奉皇姐之命前来贺朝,原应亲自到凌都,不过,既然在此见到陛下,亦算荣幸之至,”转身对木辰吩咐,“去将皇姐给陛下的贺礼取来,我们也好早日带扬雪的舅舅回国入殓。”   “敬王!”莫晗菁抿唇,眸光掠过君扬雪怀里的君笑倾,这个她宠了十一年的男人,她不允许他走,就是死了,也不行!“倾儿已入朕皇室族谱,怎能再回凤仁?”   “三殿下,不,陛下……”慕瑞颜淡淡扬唇,眸光饱含深意,“恭喜陛下荣登大宝,这九五之尊,一言九鼎,陛下,可莫要忘了答应本王之事哦?要知道当年……”可是她这未来的一国之君强掳了君笑倾来到西凌,六书之礼,半点未尽,真正来说,君笑倾与她莫晗菁,根本是名不正言不顺……   后面的半句,慕瑞颜没有说出来,只是用那淡然的眸光凝向莫晗菁,这般聪明的人,一时糊涂也就罢了,事已至此,若是真留下了君笑倾,怕是她也难堵那悠悠众口罢?   莫晗菁默然,心中渐渐清明,君笑倾,她有些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影响……   “本王已为陛下备下一份特殊的礼物,相信陛下肯定会喜欢,只是,君侍君之事,令内子伤痛欲绝,这般的情形,本王也是心中难受,不如就此别过,愿陛下江山永固,福泽延绵!”未等莫晗菁回话,慕瑞颜已向水仙等人使了个眼色,顺手将暗自泣泪的君扬雪拉到了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我们回家。”西凌的一切,与莫家的一切,总算是有个了结……   莫晗菁仰天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涩意,叹息一声,“多谢敬王,朕不甚感激,倾儿之事,就有劳敬王了。”   慕瑞颜微微颌首,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是内子的舅舅,也就是本王的舅舅,此事,自是本王的家务事,陛下请放心,有此姻亲,相信凤仁与西凌,必将永世和睦,共享天下太平。”   浓黑的夜色中,莫晗菁静静地伫立良久,直至那些背影不见,才松开袖中的双手,那一丝丝鲜红,沁入明黄的衣袍间,飞扬而醒目。   客栈中,君扬雪恸哭一夜,直至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出声,才在慕瑞颜的怀抱中沉沉的睡去,至第二天中午才悠悠醒转,眼见着天气炎热,无法将舅舅完好地带回凤仁,心中哀伤万分,万般无奈之际,只得接受了慕瑞颜的建议,用一把熊熊的烈火,将君笑倾燃在了西凌的土地上,同时,一跟随着君笑倾的念儿,也选择了追随主子离去。   这西凌一行,终是以悲切收场,慕瑞颜看着憔悴的君扬雪心疼万分,却又无可奈何,他与这个舅舅,自小便亲厚,虽然只相处了八年,可那份自小孺慕的感情,那份丧亲之痛,怕是任谁也无法体会。   如此一来,原本打算在接回君笑倾之后,让君扬雪他们甥舅俩一起回凤仁的慕瑞颜,也只好暂时搁浅了去东堇接回玉锦的路程,这只狐狸一个人抱着骨灰回国,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思之又想,最终还是原班人马一起回到了敬亲王府。   回府后,匆匆忙忙的陪君扬雪料理完了君笑倾的后事,又进宫和女皇汇报了情况之后,慕瑞颜便独自带着水仙和木辰踏上了去东堇的路程,原因无他,只因那边的暗卫突然传来消息,原定于十月底的太女楚傲容大婚,将会提前半月。   时值九月下旬,要在一个月内赶到东堇,可以说是几乎是不可能的,来不及和府中众人告别,慕瑞颜便跨上马连夜出发了,心里,莫名的不安和焦躁,锦儿,她一定要和他讨个说法!身为小锦儿父君的他,怎能就此嫁给别人?   东堇,都城,磷州。   左相苏府。   夜深人静,明晃精致的星点宫灯,摇曳在微凉的秋风中,将静悄悄的偌大府邸,点缀得华贵而安详。   一室晕黄的烛火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凭窗而立,寂若寒潭的双眸,静静地睇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沉重夜色,身后的寝房内,由上至下,一片艳红的亮丽喜色。   “公子。”门帘一掀,绿衣小厮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走近,“早点歇息吧,再过几日就大婚了,还得养好精神才是。”   “咳咳……”男子咳嗽了几声,缓缓转过身朝床边走去,苍白的面容上,几乎毫无血色,瘦削的双手,费力地扶着床沿,几近艰难地躺到了床上,阖上眼眸。   小厮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转身端过一盆清水,仔细帮他地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院外漆黑的夜色下,锦衣女子一动不动伫立,秀致的眉目沉静地凝向天边的一弯上弦月,那朦胧的月光边,几粒璀烂的星子正幽幽地闪着熠然的光芒……   刚才,他也是这般地看着窗外,是遥远的月亮,或是星辰,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怎样了?”女子身形微微一动,沉稳暗哑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公子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连着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今儿个更是粒米未进,这样下去,怕是……”小厮欲言又止,恭敬的语气中含着明显的担忧。   “好好照顾他罢。”良久,女子低低的声音含着莫名的情绪悠悠飘来,“大婚,也没几日了,我,也实在等不及了。”   十月十三,东堇左相府。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左相苏沁棠泰然而坐,手中茶盏里的茶水,已经添了多次,原来浓香入口的茶水渐渐变得淡然无味,喝到后来,她几乎已经想要摔掉杯子了,可观之对面的人,却依然稳丝不动,淡定从容的面庞上几乎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这里,原本便是她的家一样。   看来,这耐力,她是比不过对面的人了,亏她还年长了一辈,而且,自拜左相以来,自诩心机谋算各方面,不说翘楚,也是相当可以的了,可今天,她总算感受到了这江水确实是后浪推前浪,也难怪,这般年轻便能稳坐凤仁朝第二把交椅,这样的人,也难怪自家的儿子念念不忘了。   可是,这儿子和太女的婚事,是自小就定下的,那明晃晃的圣旨,岂能儿戏?况且,太女丝毫不嫌弃儿子嫁过人生过孩子,就凭这一点,她也不能拂了楚傲容这个未来君主的意思……   “咳……敬王远道而来,苏某受宠若惊,不知……”苏沁棠想了想,还是先开口,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心虚呢?虽然,虽然说眉儿生了这敬王的孩子,可毕竟,也没有明媒正娶不是吗?   “苏相大人,”慕瑞颜将手中的茶盏搁下,不咸不淡地开口,“本王是来接回眉儿的。”玉锦的病情不知如何,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磨嘴皮子。   苏沁棠默然,眼前的女子,明显是风尘仆仆的赶来,长发有些散乱,一袭白衣虽然纤尘不染,可那眉梢间的疲态却是非常明显,可即便如此,仍无法掩饰那一身尊贵逼人的气势……   一个是凤仁权王,一个是当朝太女,这儿子,给她出的难题,还真是够费神的,难道说,儿子太出色了也是种错?   思虑再三,苏沁棠深吸口气,迎上慕瑞颜幽深如水的眸光,淡淡回答道:“眉儿与敬王,似乎并无婚约,而且,再过几日,便是与太女殿下的大婚,王爷还是请回吧。”一个直来,一个直去,将话挑明。   “眉儿与本王虽无婚约,却已成事实,小锦儿便是人证,难道说,这孩子是眉儿一个人想生就能生下来的?”慕瑞颜扬眉反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苏相和楚傲容,倒是关系匪浅鱼。   “这……孩子之事,王爷又岂知那孩子不是太女的?”苏沁棠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淡然却带着凌厉,她还没和她算一年半前掳走儿子的事情,她居然还敢提那个孩子?这儿子未来太女正君的名声,岂能这般玷污?   慕瑞颜面色微变,良久,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既然如此,不如问眉儿自己,这孩子是谁的?”   看来,这个苏相确非简单人物,能生出玉锦这般聪明睿智的儿子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呢?可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倒是给自己在这未来的婆婆面前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毕竟,人家的儿子,可是被‘掳’来的……   原本,这件事她倒也无需这般费周折,可是,一方面,她想见见苏眉的家人,以示尊重,另一方面,从心底里,她还是想知道玉锦自己的意思,分别半年以来,他竟然没有给自己来过半封书信……   苏沁棠沉默良久,眼角扫到对面慕瑞颜身边两名侍卫已明显不耐烦,且面有怒气,那袖口领边上耀眼的金色月亮赫然是象征凤仁凤室四大暗首的标志……   暗首跟在敬王身边出来,那也就是说,这是凤仁女皇的意思……   这般的话,她倒不能弄得太僵,可是,问题是,儿子现在的状况,实在是……   “既然如此,那敬王殿下请随我来。”这敬王的架势,明显是不见着人不罢休,苏沁棠有些无奈地站起身,先一步领着慕瑞颜往内苑走去,脚步间,是无比的沉重,今日这般让她们见了面,不知那太女知道了会如何?万一大婚之前,这儿子跟敬王跑了咋办?   花香袭人,满庭芬芳,整个相府里披红挂彩,明显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喜事……慕瑞颜负手缓步而行,状似无意地欣赏着楼台楼榭,一双水眸却已渐渐眯了起来,大婚?   “王爷请……”苏沁棠不动声色地将慕瑞颜的神色收入眼底,直到一处精致的院落前停下脚步,沉声对门口的小厮吩咐道,“去告诉眉儿,凤仁敬亲王来了宝。”   小厮一惊,随即便动作迅速地冲了进去宝。   慕瑞颜微微的勾了勾唇角,想到等一下可以见到那个想念已久的人,心头竟有如鹿撞,还夹杂些许紧张,这么久了,他过得如何?……见到她,他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他该高兴她来破坏他的大婚罢?   想到这里,又有些郁闷,这个该死的男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她吗?不论她写了多少封信,他居然片字未回……   “大人……”等了好一会,才见到小厮匆匆的又跑了出来,神情间有些惊慌,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如何?”苏沁棠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   小厮回头看了看院中那扇半掩的房门,咬唇不语。   慕瑞颜微微蹙眉,眸中冷色闪过,随即便迈步走了进去,有什么好支吾的?难不成她来了,他还不想见她?   苏沁棠伸了伸手,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无奈之下,叹口气收回了手。   雅致的厢房内,袅袅地燃着一股淡淡的荷香,那是玉锦身上的味道,也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慕瑞颜眼眶一热,掀开门帘便冲进了内室。   触眼处,窗帘床幔,到处是一片亮红的喜色,刺眼而张扬。   那大红的床幔被掀开一半,幽幽的荷香中,是一片暧昧徜徉的春意……   微微暗淡的光线下,半露的幔帐间,隐约可见一个女子半裸的雪白肩背,乌黑如瀑的长发披在肩头,洁白性感的双腿,慵懒妩媚地靠在被上……   女子的肩窝里,是慕瑞颜再也熟悉不过的容颜,剑眉朗目,隽美优雅……   那是,玉锦——她的侧君,小锦儿的父君。   第九十六章   两人的视线,终于相接,那一刻,极短的距离,近在眼前的人,却让慕瑞颜觉得,她们之间,几乎隔着整个世界。   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玉锦缓缓地仰起头,安静地睇着她,辰星般的眸子,淡然而清冷,没有半丝波澜,那般淡漠的神色,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玉锦,让慕瑞颜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仓促间,扶住了身后水仙及时伸出的手,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原本,想要见到他的喜悦完全左右了她的感官,一路上的策马疲累,风餐露宿,再苦再累都抵不上与他相逢的雀跃心情,可是,面前的这一幕,让她一路上强自坚持的信念瞬间轰然倒塌,锦儿,她的锦儿……   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连站着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那原本属于她的锦儿……为什么会用这般陌生的眼神来看她?是怨她来迟了么?   直到现在,才领悟,原来,他一直不给她回信,是因为已经向楚傲容屈服了么?这样暧昧相拥,坦诚相见的两人,让她如何再去坚持?难道说,她做的诸般努力,终究是要成为一个笑柄?   “锦儿……”隐忍着无比揪心的失望和痛苦,慕瑞颜鼓足勇气涩涩地开口,“你,这是怎么了?”不论如何,也要听到他的回答。   “原来是敬王。”玉锦淡然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平静无波,那双寂若幽潭的眼眸中,没有半丝波澜。   慕瑞颜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眼底,一片绝望,为什么?锦儿?为什么要这样来□她?难道她,真的这般不值得他信任,不值得他依赖么?   “王爷!”水仙担心地换了一声,薄唇紧紧地抿起,投向玉锦的眸光中,是深深的谴责与愤怒,这一路,她披星戴月,历尽千辛万苦,竟会换来这样的回报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玉锦仿若未闻,只微微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半阖起眼帘,眼神转向身边的女子,语气淡然而平静,“殿下,敬王来了。”   “敬王?”慵懒悦耳的女子声音响起,那幔帐后出现的,赫然是东堇太女楚傲容……惊讶的语气,微扬的唇角,昭显着愉悦的心情。   楚傲容像是刚刚才发现进屋的几人,顺手扯过被子盖在玉锦身上,细心地帮他掖好,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穿衣。   “敬王殿下怎会来此?莫非是来参加本王和眉儿的大婚?如此盛情,本王感激之至。”楚傲容气定神闲地整理衣衫,一边熟稔地门边垂首静立的小厮吩咐,“香儿,把本王的干净衣服拿来。”   小厮香儿忙不迭地跑到橱边,拿出一套浅黄的衣物呈了过来,镶金锈凤,一看,便知是太女常服。   连常换的衣服都在他房里?如果这是楚傲容的计谋,那也布置得太过逼真了罢?慕瑞颜无力地闭了闭眼,双手紧紧地握起,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眸底,所有的痛苦都被深深地掩埋起来,仿佛这一切于她,真的是风轻云淡,“确实,本王是来参加殿下的大婚,今日冒然到访,坏了殿下的兴致,真是抱歉了……”她不能,在楚傲容面前倒下,尽管,她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再支撑自己……   全然不顾屋内众人的神色,慕瑞颜缓缓地转身,眼眸中,一片寂沉,“左相大人,本王有些疲累,先行告辞。”   苏沁棠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这太女,怎会在眉儿的房里?敬王的神色,又是那样的……平静,仿若,心死。   “王爷!”,直至院门外响起一身惊呼,屋内的众人,才仿佛缓过神,楚傲容走到窗边,推开纱窗,苑中的一切,便清晰的映入了眼帘。   院外,一袭黑衣的水仙仓惶地接住了慕瑞颜蓦然倒下的身形,嘴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有些人实在是该死,为了赶路,她整整七天不眠不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仙儿,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好累。”怀里,慕瑞颜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随即沉沉地晕了过去,体力,已透支到了极限。   水仙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神情间,是无比的怜惜和愤怒。   房内。   幔帐间,玉锦缓缓坐起身,面色苍白而孱弱,良久,唇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楚傲容,你可满意了?”   楚傲容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神色间,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她对你,还真情深意重呢,只可惜,你注定是了我的正君,我能给的,她根本就给不起。”   玉锦俊眉轻锁,眸光掠过门边的苏沁棠,忽然胸口一痛,‘噗’的一声,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被褥立时被红了一片。   “眉儿!”楚傲容心头微震,连忙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手足无措地想要扶过他,却被狠狠地推开,只能急急地对着门边的香儿大吼,“还不快过来!”   “都给我出去!”玉锦拧起眉头,怒目瞪了一眼正欲走上来的香儿,又转向门边的苏沁棠,“你们都出去!香儿,帮我换个房,这房里,这床上,真脏!我一刻也不想呆!”他实在不想再见到楚傲容,她居然,敢去伤害他从来不舍得伤害的人!   苏沁棠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身出了门,这个儿子的事情,自小到大,她何时管得了?   楚傲容面色变了几变,终是忍住怒意,恨恨地拂袖离去。   为了苏家,他甘愿散尽功力,为她所控,甚至愿意答应嫁给她!可是,即使他今天百般掩饰,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对那个女人根本无法控制的情感!他的脸色那般平静,可被褥下的手,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家,即使是因为苏家,她也要留下他!因为唯有他,才能与她并肩俯视这片土地!嫁了人,生了女,又如何?慕瑞颜,既然夺人所爱,那她便要她尝尽同样的滋味!   当初,她千里迢迢赶到凤仁,见到了已经为别人生下女儿的苏眉,何尝不是痛彻心扉!   敬亲王!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拥有,这销魂的滋味,你可总算也尝到了呢!   堇都,磷州,凤仁行宫。   自水仙将慕瑞颜抱回行宫之后,她便一直躺在床上安静地沉睡,呼吸绵软而均匀,整整一天一夜,都未曾醒来。   刚到堇都,慕瑞颜便派木辰进了皇宫,呈上皇姐亲自写给东堇女帝的国书一封,而水仙,则是陪着她急火燎原地赶去了苏府。   刚从皇宫回来的木辰,眼见着水仙抱着昏迷的敬亲王回了行宫,又惊又急,当下便将整个行宫内的太医,全都招到了寝宫。   太医们忙作一团蜂的检查了一轮,得出结论,疲累过度,需要休息。   “王爷这般,可要去皇宫请御医过来看看?”木辰坐立难安地在房内踱来踱去,半晌,对床边的水仙问了一句。   明明太医们都说了没事,可是为什么,都睡了这么久了,她还没有醒过来?这东堇之行,时间可是刻不容缓的……   而且,谁都知道,这敬亲王,是太皇夫和女皇的命根子,这万一要在东堇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可如何交待?   偏偏这一路上因为急着赶路,只有他们两个以及暗中保护的六个暗卫一路跟了过来,其他的一些人,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旁边守候着的太医被木辰喷火的眼光扫得浑身一抖,颤巍巍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这王爷,明明只是累了而已……   “再等等吧。”水仙安静地坐在床边,凝神看着那张安睡的容颜,看到她这般的疲累,心里已恨不得去将那楚傲容给撕碎了!   ‘砰’的一声,屋里的杯子又被木辰捏碎一只,那张冷酷的俊颜上,隐忍着汹涌的怒火,“这玉侧君,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吗!”   暗卫的情绪,向来隐忍,可是,这般的情形,让人实在是光火,他实在是很想冲到那左相府里去问个究竟,却又怕这王爷醒来了怪罪,毕竟,是她的家务事,况且,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的性格,早已了解了大半……   可是,他又何时见过一个堂堂王爷,为了一个男子这般的辛苦憔悴?   “等王爷醒了再说吧。”水仙抬了抬眼帘,又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这一路上,因为没有办法带小厮,他已经成了她贴身的侍卫了,就连日常起居,也是他在张罗,当然,于他来说,是甘之若饴,她的伤心痛楚,他只恨不能代之承受……   暮色渐沉,昏暗的光线下,已几乎看不清人影,空气中,只余淡淡的馨香袅绕,门外的小厮侍从,蹑手蹑脚地各行其是,生怕弄出一个动静,便挨了房内守候着的两个黑衣男子冷冰冰的眼刀。   跟随敬亲王来的两个男子,明明一个俊酷,一个性感妩媚,却偏偏的,那浑身散发出的冰雪之气让人忍不住直想逃得越远越好,也不知道敬王那般温和的王爷身这,怎会跟着这样的两个人?   “仙儿……”直至夜色沉落,厚重的床帏中,终于传出一声慵倦的呼唤,正立在窗前的水仙猛地回过神,急步冲到了床边。   “王爷醒了。”水仙拧起一块湿热的绢帕,递给了慕瑞颜,又转身对门外吩咐了一声,“将备着的膳食端些上来。”   慕瑞颜困乏地眨了眨眼,使劲用帕子揉了揉眼睛,记忆里,她好像是在玉锦的房间外晕了过去……“仙儿,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了。”水仙接过绢帕,又放到热水里搓了搓,拧好递还给她。   “两天!那就是还有两日他们便要大婚了?”慕瑞颜无意识地将绢帕在手中拧了拧,顷刻间,被褥上就被印上了一团水渍。   水仙轻轻皱了皱眉,起身拿了一套干净衣服递给她,淡淡道:“王爷,还是去问问清楚吧。”   虽然他不知道玉锦与太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玉锦对敬王的感情,即使是已经失了清白,必然也是有了苦衷的,那映月湖船舫上如天神般凛然降临的男子,那滔天的怒火和眼底满满的在乎,怎能有假,更何况,有些事,即使是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你要我去问清楚什么?”慕瑞颜一怔,随即抬起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水仙眸光微微一闪,低垂着眉目,道:“属下以为,玉侧君必然有苦衷。”   慕瑞颜摇头,“既然有苦衷,我若去了,岂不是平添他的困扰?”   水仙微怔,讶然道:“王爷知道他有苦衷?”   “我怎会不知道他。”慕瑞颜摇了摇头,微微叹气,水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之所以难受,不为别的,只因他对我太没有信心,他还没有将自己全然交付给我……”   玉锦,左相谪子,太女正君,一线阁主,这些身份,注定了他一贯的强势作风,也注定了他会习惯自己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是,既然已经是她的人,那她就绝不允许,他再那么累着自己……   只是,他似乎,真的对她没什么信心呢。   “准备一下,明日我要悄悄进皇宫一次。”思忖良久,慕瑞颜对身后的水仙吩咐了一声,东堇国内,自然有凤仁皇室暗室的人,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拿到台面上来了。   “是。”水仙点点头,转身示意守在门边的小厮将手里拎着的膳食端了进来。   “对了,木辰呢?”慕瑞颜环视了一圈房间,有点惊讶,怎么这么会,都没木辰的声音?照说,没有她的吩咐,木辰是绝不允许私自做任何行动的。   “他忍不住潜去左相府打探消息去了。”水仙解释道,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看来,他也算是关心则乱了,以她的手段,这般千里迢迢赶来,应该是早有准备了罢?   “木辰回来后,让他别去了。”慕瑞颜苦笑着摇摇头,有什么好打探的呢?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料到,最难掌握的,其实是人心。   玉锦,明明知道,他不爱楚傲容,可是想到那房内的一幕,还是让她忍不住的心痛万分,是怨?还是嫉妒?或者,是恨?   “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慕瑞颜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沉沉的叹息,为何?在玉锦这里,她会有如此沉重的挫败感?难道她这样不顾一切的从凤仁赶来,还说明不了对他的爱吗?   明明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可面对这满桌精致的菜肴,她竟丝毫提不起食欲……   “王爷还是用些吧。”水仙抿了抿唇,盛了一碗汤搁到她面前,“这一路上都没好好吃东西,这两日又粒米未进,这般下去,王爷又怎有力气去对付别人?”这样的她,如何去和楚傲容抢人?   慕瑞颜端起碗,浅浅的抿了几口,又叹息着搁下了,玉锦的事虽有隐情,可是那刺眼的一幕,实在让她没有胃口,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难堪的场面……玉锦,若是真的已与楚傲容圆房,她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原来,有多在乎,就有多害怕失去。   “拿酒来罢。”慕瑞颜转过身,对门边的侍从吩咐了一声,心里沉沉的失落感,让她几乎喘不气来。   “是。”侍从连忙一溜小跑的去了,好一会,又战战兢兢地跑了回来,“奴才不知,王爷想喝什么酒?”   慕瑞颜皱了皱眉,道:“东堇的解忧,宫里可有?”   “奴才这就去问。”侍从恭敬地回应一声,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水仙凝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解忧?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的放纵自己,即使在锦绣楼中,也只是假戏假做,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她除了桂花酿,从不喝别的酒……这解忧,她又是为的什么?   未理会水仙疑惑的眼神,慕瑞颜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淡淡道:“很多事情,我一直不想去想,可是,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累,或许,酒能缓解点情绪罢,”顿了一顿,又道“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就好。”水仙……这个时候,她太想独自发泄一下。   皇姐中盅,云影重伤,成王谋反,冯家、黎家之忧,君笑倾与西凌皇室的恩怨,再加上玉锦的事,桩桩件件,都让她烦恼不已,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几乎就没有消停过……   她很明白,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再不宣泄一下,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秋风瑟瑟,落叶缤飞,慕瑞颜抱膝坐在海棠树下,任纷落如絮的花瓣飘落在发际衣襟,为何,喝了这么多的酒,她还没有醉?   看着远处一片安静的樱花树,不由暗暗苦笑,原来她也会逃避,那个在樱花树下眼神璀灿隽秀的身影,总是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彩缠枝白玉杯中,清洌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清香,入口,醇香幽雅,如温凉的圣泉般沁入肺腑,带着让人心醉的蚀骨滋味。   想到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这一辈子,我只爱一次,我不想骗自己,王爷,我爱你。”   慕瑞颜自嘲地摇摇头,醉了,或许就什么都不想了,可是,为何想醉都这般的不易?   “王爷,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进宫。”木辰一袭黑衣,口气肃然,叫王爷去睡觉,这可不是件好办的差事,怎么这水仙偏偏要把他给推过来呢?要知道这面前的,可是个醉鬼……谁知道她醒了还记得些什么?   还有,他的清白,可是要留着给他订了亲的表姐的,这万一……   “木辰……”慕瑞颜醉眼惺松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我怎么这么热呢……”   木辰垂首,嘴角抽了几抽,极力忍住想要把眼前的人扔到湖里去的冲动,粗声道:“王爷,进屋吧,屋里不热。”   “哦。”慕瑞颜乖顺地点点头,任木辰牵着她的走往房内走去。   一进门,木辰把慕瑞颜扶到椅子上坐下,顺手拍开那双正揪着他衣领不放的爪子,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旁边的看热闹的水仙,冷声道:“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管了,有些事,就这一次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争取了。”   水仙一怔,俊脸上红云浮起,结结巴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木辰甩下脸,眯了眯眼睛,“你我之间,还要打哑谜么?凤仁皇室暗卫,功满之后便可嫁人,你心里装的谁,还要我点破?她这个人,你不去主动些,就准备苦等一辈子罢。”   水仙默然,良久,摇了摇头,如果,她不爱他,那么,这样做,会让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陪在她身边……   “王爷早点歇息吧。”将慕瑞颜扶上床躺好,水仙拧好帕子轻柔地帮她拭了拭头上的汗,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她低低的唤了一声,“锦儿……”   水仙身形一滞,随即叹息一声,“醉了也好。”以她的性子,明天,又该强作笑颜了……   “锦儿……”慕瑞颜眼神迷离,无助的拉住了正帮她掖着被子的手,表情,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   水仙眼神一黯,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拉着的手,反手握紧了她的,既然醉了,他就算做什么,明天她也应该不记得了吧?   像是感觉到不对,慕瑞颜努力的睁了睁眼,又低低的叫了声“仙儿。”   水仙身子一颤,心无法抑制的狂跳,“王爷,你……在叫谁?”   “仙儿……”她眨眨眼,像是要仔细看清面前的人,蓦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些,水仙咬咬唇,心中一紧,忍不住靠近了她,猝不及防的被她双手一拉,嘴唇毫无预兆地印上他的……   水仙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的呼吸中带着淡淡的酒香,温软香甜,绯红的面颊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的翕动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王爷可知,我是谁?”唇齿缠绵的空隙里,他轻轻的问了一句,这样的亲近,除了在锦绣楼中必要的配合,他未敢奢望过……   “仙儿……”她如同梦呓般的呢喃着,手指插入他顺滑如缎的发丝,温热的脸庞,贴熨着他的脖子,莹润的唇间,低低的声音犹如叹息,“我好累。”   ……   紧紧相拥的幔帐间,彼此的气息缠绕,那带着清甜滋味的淡淡酒香,萦绕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间,他低下头,如同被盅惑了般,眷念地吻住她柔软的唇,这样的滋味,再也无法放开。   第九十七章   晨曦的金色阳光如流水般泻满了一屋,空气中,还余留着几许清洌的酒香。   慕瑞颜捂在暖洋洋的被窝蹭了又蹭,闭上眼睛眯了好一会,这才揉了揉眼睛,将脑袋从幔帐间探了出来。   “王爷,可醒了?”木辰恭敬的声音恭敬地响起,隐隐的,却又含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慕瑞颜掀掀眼帘,声音带着初醒的慵哑,“醒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木辰这话里带着深意,到底是问她睡醒了还是酒醒了?   “王爷可有什么不舒服?”木辰关切地又问了一句。   “不舒服?没有,我很好。”慕瑞颜诧异的眯眼瞄了瞄木辰,奇怪了,往常里,他好像没这么罗嗦吧?不过这忘忧酒嘛,倒确实是好酒,其不俗之处便在于,即使是宿醉,却没有丝毫头痛不适的感觉。   “来人,侍候王爷洗漱。”木辰点点头,对门外吩咐了一声。   立时,几名宫侍谨然有序地捧着各种洗漱用具进了房间,一个个低眉垂首,恭敬有礼。   “仙儿呢?”慕瑞颜一边任宫侍打理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镜中模糊的人影,平时,这会守在她旁边的,不应该是水仙么?   木辰抬头,眼光在宫侍手中柔滑无比的几缕青丝上停了停,回答道:“水仙去联系这里的暗部了。”   “哦……”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眼光若有所思地凝向被幔帐遮住的大床,昨夜,虽是酒醉,却依稀记得,她吻了仙儿……那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为何之后的事,她没有半点记忆?   直至早膳摆上桌,所有的侍从都退下后,慕瑞颜还是没有回忆起来,昨天夜里,到底……这水仙,一早上的也不见人,想问问木辰吧,可是,难道让她开口问,昨晚,她有没有酒后乱性,和水仙圆房?还真是问不出口。   直到一碗细粥见了底,慕瑞颜终于忍不住开口,“木辰,昨天夜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没有刺客。”木辰抬了抬眼帘,回答得简洁。   刺客?她当然知道没有刺客,这木辰,到底是装傻还是……?   一咬牙,慕瑞颜又问,“我自然知道没有刺客,我是想问,昨天夜里,我喝醉了之后,可有发生什么事?”   木辰眸光一闪,似乎有点惊讶,“属下一直守在门外,没见有什么意外发生。”   “那我房里呢?”慕瑞颜将粥往桌上一搁,眸光一冷,直截了当,“我和水仙,可有发生什么?”   “这……王爷和水仙,能发生什么?”木辰挠头仔细想了想,好一会,才肯定地回答,“属下一直在外面,屋内的事情,确实一概不知,不如王爷等水仙回来问问他。”   “好,很好。”慕瑞颜冷冷地哼了两声,开始专心的吃饭,不说是吧,大不了直接问水仙,反正在这个女尊的地方,脸皮也厚惯了。   木辰垂下头,眼睛专注地盯着鞋面,他要怎么回答她才好?怎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傻子才会去替水仙回答,一大早的,水仙抢着去了皇宫,不就是想把这个烂山芋扔给他么?他才不做傻子,当然是再扔回去。   直至晌午,水仙才回到行宫,在慕瑞颜门前徘徊了好一会,才掀开门帘,一抬眼,便看到她端坐在窗前凝眸深思,那样子倒像是在一起等着自己,忍不住心跳加快,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却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自觉自发地认真汇报公事,“王爷,属下回来了,堇帝说,王爷不必亲自去了,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三个月前,敬亲王就特地派他来了东堇面见女帝,为的,便是安抚住楚傲容……   “那就好。”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皮子也没抬,却也没有让水仙离去的意思,好半晌,又问了一句,“苏府那里,可有什么动静?”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水仙到现在才回来,肯定又去了一次苏府。   “玉侧君病重,吐血不止。”水仙凝眉,肃然回答,这样的玉锦,她又该心疼了吧?   “吐血?”慕瑞颜皱了皱眉,眸光倏地变得暗沉,“可有看到他?气色如何?”那日里,见到楚傲容在玉锦的床上,急怒之下,根本没顾上仔细看玉锦……   “昨天木辰回来时说,气色很差,瘦了很多。”水仙睫毛轻轻垂下,微微的颤动着,在他的印象中,玉锦一直是俊秀挺拔,姿容出色的,这般的憔悴,想必也是因为爱情和家族的两难全……   慕瑞颜轻轻哼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良久,叹息道:“他的院子周围,可是埋伏着很多楚傲容的暗卫?”   “是的,那些人的袖口都有暗银色海棠花的标记。”   “那就难怪了……”慕瑞颜冷冷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玉锦武功再强,有那么多她楚傲容的贴身影卫看着,还能如何?”   “可是,看玉侧君的样子,似乎已经没了武功。”水仙有些担忧地开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玉锦,应该已经散尽了功力。   “哦?是吗?”慕瑞颜似笑非笑,神色变幻几许,却蓦地眉头一动,转换了话题,“仙儿,昨天夜里,我酒醉之后,可有对你做出什么无礼之事?”   “什么?”水仙张口结舌,被她这么突然的一句,弄得差点转不过弯来,当下笨拙地张张嘴,期期艾艾道,“王爷以前以锦绣楼里怎么对属下,昨天也是一样,这,不算无礼吧?”   他可没觉得她对他做的事情是无礼,相反,他很希望这种无礼可以多来几次……   “哦……”慕瑞颜眨眨眼,唇边漾起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那笑容,看得水仙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为什么,他觉得背上凉嗖嗖的?   十月十五,东堇太女楚傲容迎娶左相苏沁棠之子,整个磷州,披红挂彩,奢华隆重,喜意盎然,就连路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喜滋滋的表情,如此盛大华贵的婚仪,几乎让所有堇都的权贵们都红了眼。   楚傲容,中宫皇夫黎氏嫡女,自幼便被封为太女,为人赏罚分明,知人善用,一向深得民心,但这场婚礼之所以引起如此的万众瞩目,却并非因太女的英名,而是,另有原因。   世上,永远是好事不过门,坏事传千里,虽然大家明里都守口如瓶,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原因无他,这所谓的太女正君,苏家嫡子,竟然早已嫁妻生女,对方,竟然还是凤仁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敬亲王……而这敬亲王,居然还不远千里不辞辛苦的赶来了磷州……   一男二嫁不说,还是如此地位的两个女子……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左相府。   一大早,门外的街道两边便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不乏苏家的亲朋好友,更有一些凑热闹的邻里百姓,鼎沸的人群,都翘首以盼地观候着这场引起强烈争议的隆重婚礼。   虽然苏府早已放出消息说敬亲王是来贺太女殿下大婚的,可明眼人都觉得不太可能,以敬亲王的性子,看着自己的侧君嫁与她人,明晃晃的一顶绿帽子就要戴到头上,这真能无动于衷?   浩浩荡荡的迎军队伍,由太女楚傲容的靖亲军亲自担当,整齐威严的军姿,披上红色迎亲喜绸后,别有一番凛然的气势。   苏府门前,丰盛的陪嫁令人目不暇接,长长地绵延在街道两旁,等候着跟随新郎载入太女府。   左相苏沁棠,早早的带着一众人等等在前庭,随着锣鼓声渐行渐近,四周的人群喧闹声几近沸腾起来,可她心里,却是越来越纠结,那凤仁的敬亲王,此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于公,她实在不希望这火,烧到她苏家头上;于私,她总觉得,这太女才是儿子的良配……   楚傲容贵为太女,明知眉儿已非清白之身却依旧愿以正君之礼娶之,并对外宣称那敬王府中小世女是楚氏血脉,这样的维护如果不是情到深处,又怎会做到?   可想到那为了凤仁敬亲王而憔悴伤怀的儿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可是,即使眉儿现在不愿,日后,他也总该明白这做娘的一片苦心吧?   与皇室结姻,虽是因为朝堂,可毕竟,这太女与眉儿,有自幼青梅竹马的情份,又是真心喜爱,总会善待于他……   富丽精致的厅堂中,奢华的婚仪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繁复却庄严圣重。   东堇习俗,皇室大婚,新娘不穿大红,却是皇朝至尊的明黄。   楚傲容满脸明亮的微笑,英姿勃发,威仪高贵,明黄的衣饰在金色的阳光下流泻出耀眼的光芒,尊贵不容逼视,那双含笑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一袭浅黄色嫁衣的新郎,那隽雅的身姿稳如泰山,端庄飘逸,唯一可惜的,是那摇曳的红纱遮住了俊逸的容颜,看不清任何表情。   屏风后,几位苏府的庶出公子悄悄地探头探脑,羡慕得直咬牙,嫡出和庶出,竟是分别如此之大,为何只有苏府的嫡出公子,才能享有这举世无双的婚仪……还有那年轻秀美的太女殿下的宠爱……?   太女正君,未来的中宫皇夫,那般的尊贵荣宠……   突然,一位被妒嫉冲昏了头脑的小公子忍不住怨愤地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个残花败柳,有什么了不起的。”   很轻的一句话语,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包括正念念有词的礼部官员,当然,也包括太女楚傲容,随着礼官的声音微微一顿,楚傲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这句话,深深地刺到了她的痛处……眼角,淡淡地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这个不知轻重的小男人,居然敢当众拂她的面子!   原本带着细微轻语声的大厅,刹时便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凝神摒息,可看向新郎的眼光,却又都明显地带着些许鄙夷之色。   此情此景,涵养再好,楚傲容的脸,还是沉了下来,从小风光无限的她,何时受过这种隐晦的讥讽?迎娶已失清白的苏眉,她早已是顶了多方的压力,不止外界的,也有内心的挣扎,而且,撇开苏眉,更有无数的大臣,想要把自己的嫡子嫁作太女正君。   短暂的沉默后,楚傲容狠狠地捏紧了袖下的双拳,锐利的眼眸冷冷地眯起,那四周恭敬的眼光中,竟都若有若无的含着丝丝同情,她楚傲容,居然需要这些人怜悯?若不是为了多年的夙愿,她又怎会如此难堪?   “殿下……”礼仪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仪式,还在进行。   苏沁棠只觉得手心里都汗津津的,此时,若是太女拂袖而去,她这左相的老脸该往哪里搁?   良久,楚傲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礼官淡淡吐出两个字,“继续。”   人群,都悄悄的松了口气,太女,若真的发飙,实在不是件好玩的事……   正凝神间,突然一阵莫名的躁动,来自苑外的人群,所有人的眼光,刹时便转向了门口,敢在此时打断婚仪的,又会是谁?   红衣铠甲,锃亮威武,一队鲜艳红衣的御林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了庭院,动作井然而有序,直至廊下,突然一字排开,列成两队。   “敬亲王!”人群中,苏府的管家失声叫了出来,今日里,虽料到敬王会出现,但估计也是在新郎接至太女府后,却没料到,新郎未出门,这位王爷便将人堵在了娘家。   飒爽的秋风中,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缓步走来,张扬的喜服在点金的碎阳中流光溢彩,身后,同是红衣的六名暗卫肃然而立,看似随意的队形,却是极为严密的保护。   慕瑞颜唇含浅笑,面若莹玉,缓缓走入厅中,如墨的青丝肆意地泻在肩头,带着几分洒脱,几分不羁,那一双清冷的水色眼眸中,流转着熠熠动人的光华。   齐唰唰的目光,在慕瑞颜和楚傲容之间来回梭巡着,在场的小公子们,更是忍不住将两人暗暗比较了起来,这两位同样出色姿容的高贵女子,不论从哪方面,地位、权势、尊荣、姿仪……实在是……不相上下,可是,这位敬亲王,却又不像传说中那般凶狠暴戾……那苏眉的福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敬亲王,请!”为首的御林军向楚傲容恭敬地行完礼后,转身面向慕瑞颜,垂眉敛目。   “太女殿下。”慕瑞颜眸光迎上楚傲容,细微的电光火石后,唇角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开口唤了一声。   “敬亲王。”楚傲容压下心底的惊异,礼节性的颌首微笑,眼角,掠过一众期待看好戏的人群。她也没料到,敬亲王会杀到苏府来,原以为,就是抢亲,也会去她的太女府。   “今日,本王来接眉儿过门。”慕瑞颜眸光淡淡扫过苏沁棠等人,话语简洁却毋庸置疑,胸有成竹的气势,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敬亲王,根本就不像是来抢亲的,反倒像是在做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沁棠晃了晃神,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竟是如此笨拙,门口的那两队明晃晃的御林军,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楚傲容垂下眼帘,眼底,黯然之色一闪而过,母皇,如此兴师动众出动御林军红营,已经非常清楚的表明了立场,虽然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却在临了时,还有一丝不甘心。   她好像,低估了这敬亲王对苏眉的感情,那日在床上的一幕,竟然真的没能让其死心……若是正常心高气傲的女子,怕是早已拂袖离去了罢?   沉默的楚傲容,让观礼的众人忍不住叹气,更让苏沁棠心底涌上一阵不安,难道这件事,太女早已知情?敬亲王虽然权赫,可毕竟是别国之王,她又怎愿将这谋划了多年的太女正君之位,拱手让于他人?   “苏某并未将眉儿许给殿下,殿下又何出此言?”苏沁棠神色有些激动,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是明显的不甘心。   “苏相!”慕瑞颜秀眉轻挑,转头转了她一眼,眸中闪过洞悉和了然,“堇帝有一道手谕让本王带给苏相,不如苏相看了再说?”   “如此当是。”苏沁棠狐疑地接过那卷明黄的丝帛,太女正君之位,可是堇帝默许了她辅佐太女的条件之一……   “敬亲王。”沉默良久的楚傲容突然开口,深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眉儿是东堇最出色的男子,也是本王早在十年前便定下婚约之人,今日,自本王与他执手之时起,他便已是本王的正君,王爷,怕是来晚了一步。”   东堇皇室婚仪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便是执手之仪,而今日,楚傲容要求礼官先行的,便是这一道礼。   不过是小小的程序颠倒,礼官识时务的听从了太女的吩咐。   这一句,让堂上的众人瞪大了眼睛,太女,不愧为太女,这一招先下手为强,确实明智!   慕瑞颜秀眉忍不住蹙起,良久,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太女殿下,还请以两国邦交为重,眉儿,早已是本王的侧君,慕氏族谱上,已有他的牒印。”此事,关乎凤仁皇室的尊严。   “太女殿下!皇上有旨,凤仁敬王远道而来迎亲,我东堇需以重礼待之,所以,皇上的意思,请殿下为苏眉公子送嫁!”御林军首领高昂的声音忽地响起。   送嫁?楚傲容不怒反笑,她楚傲容是圣人不成?眼见着心爱之人嫁人生女,如今还得为他送嫁?   “好!好!既然是母皇的意思,那本王自当遵守,不过,已与本王行过执手之礼的苏眉,敬王可确认要娶他过门?这往后的流言蜚语,王爷可确认能够承受?”楚傲容定定的看向慕瑞颜,眸中闪过一道冷酷的寒芒,明明是平淡的语调,却清晰的响彻了厅中所有的角落。   慕瑞颜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容,“殿下与眉儿,是青梅竹马,执手之礼,小时候也行过多次,不过是一个玩笑罢了,本王又岂会肤浅至此?”   楚傲容面色一僵,没想到竟会被拐弯骂了回来,心中愤闷之极,一句不经大脑的意气之话便脱口而出,“那若是本王早已经与眉儿圆房呢?”   “圆房?”慕瑞颜眯起水眸,掩去眼底的愤怒,这楚傲容,竟会当众这般不顾苏眉的名声么?那她,还真不需要再和她客气,“殿下,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眉儿一年多前已是本王的侧君,且半年前已诞下世女,之所以本王迟迟未来东堇提亲,那是因为眉儿记忆全失……本王身为凤仁皇女,自幼便已服下彼岸勿离,这个,太女殿下总该有所了解罢?殿下若真的已和眉儿圆房,此时此刻,又怎能如此精神的站在这里?”   彼岸勿离,顾名思议,此药全为维护凤仁皇室血统的纯正而设,凡是被慕氏女子宠幸过的男子,不能与任何无慕氏血缘的女子有染,否则的话,那名女子轻则痴傻,重则毙命。   楚傲容心中一惊,面上闪过尴尬之色,眼眸碰上苏沁棠等人复杂犹疑的目光,更是觉得窘迫,她明明没有吃到,却偏偏要强说吃到了,这下子,这谎该怎么圆?   慕瑞颜见状,微微一笑,好意地提醒,“殿下那日酒醉之后,可是看错了人?被殿下宠幸的,该是苏府的另外一位公子罢?”   收到敬亲王投来的眼色,苏沁棠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内子曾经和臣说过此事,那日与殿下在一起的,确实是来府中偶住的湘儿……”女帝的手谕中已经写明,为太女另外赐婚苏湘——苏沁棠妹妹的谪长子……而且要当堂成礼……只要这太女正君还是苏家人,又何必在乎是不是眉儿?   “湘儿?”楚傲容错愕地睁大了眼,面色变幻几许后,唇角忍不住地弯起,她与苏湘,早已相识,他是她真心喜爱的男子之一,奈何这苏湘早已许配了人家,此事一直是她心结,却没想到,母皇,会在这种时候成全了她……这般明朗的暗示,她若再去坚持,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皇上的意思,请太女殿下与苏湘公子今日礼成后,便亲自将苏眉公子送嫁至凤仁行宫。”御林军首领明朗的声音再度响起,被连番变故给震得目瞪口呆的众人此时才清醒过来,纷纷上前,对苏沁棠及太女道喜。   “去将湘儿扶出来。”苏沁棠一边应付连绵不断的恭贺,一边对旁边的管家吩咐了一声,皇上,居然把她也给涮在里面了,玩得开心么?这手谕上,居然还清清楚楚地写着,那苏湘正等在府外御林军抬来的轿子里……   楚傲容对身后的两名侍摆摆手,示意她们拦住恭贺的人潮,转身,走向了一直安然静立的新郎处,一步步,迈得极为沉重,苏眉,从今以后,她便是真的要和他咫尺天涯了……   “眉儿……”楚傲容眼光掠过旁边的慕瑞颜,痛心地凝向那张红纱下看不清的脸庞,幽幽轻叹一声,沉沉的声音中透着几许悲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唯一可以与我并肩之人,却未料到,终究,我竟成了为你送嫁之人……以后,你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即使远在他乡,不论任何事情,只需知会一声,我,定当全力以赴……”   慕瑞颜冷笑,这楚傲容,还真是死要面子,到这会了,还要向她示威一下,难不成,她还能欺负了苏眉不成?更何况,她就是欺负,也不会欺负得那么没水平,至于让苏眉去告诉她楚傲容吗?   不过,反正就要将小锦儿她爹带回府了,这让楚傲容和他告别的风度,她还是有的。   “今日,你我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这红纱,还是我替你揭了罢。”楚傲容面色一变,倏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东堇男子出嫁,为其揭去头纱的,只能是妻主……她非得让这敬亲王也尝尝如梗在喉的滋味不可!   慕瑞颜微微一怔,闪身想去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恨恨地咬牙,楚傲容的身手,与玉锦不相上下,她就算是全力,怕是也难拦不住罢?   尚未触及到面纱的楚傲容,却猛地愣住,只因那片鲜艳的红纱,已被新郎迅速地扯下,动作之快让她措手不及……而一边的慕瑞颜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连步伐都变得踉跄,那鲜艳的嫁衣中,那……清秀水灵的脸庞,促狭的小酒窝,不是玉锦——苏眉,却是……已经半年未见的云影?   第九十八章   云影怎么会在苏府?慕瑞颜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震惊之后便是狂喜,狂喜之后,却又是尴尬。   狂喜,是因为云影的气色红润,明显已伤势恢复无碍。   尴尬,却是因为在名份上,这云影,已经是她的侧君……   云影扔掉手中的红纱,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被惊得几乎都忘了形象的女人,心情大好,果然,还是山下好玩嘛……   “你是谁?”楚傲容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苏眉,他居然在她那般严密的监视下溜了……他就那般不愿意嫁给她么?   他明明散尽功力,又是如何能全身而退的?即使有面前这个小子帮忙,她的暗卫又是如何会全然没有半点察觉的?居然李代桃僵,她堂堂一太女,竟然对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深情表白!肺都快被他气炸了!   云影懒懒地睨了一眼楚傲容,很无辜地对慕瑞颜眨了眨眼,“呃……她问我是谁。”   “这个……殿下,你与他行了执手之礼,你不认识他吗?”慕瑞颜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反问一句。   云影嘟了嘟嘴,这女人,真恶毒,楚傲容,自求多福吧。   执手之礼?这敬亲王居然还敢提这执手之礼?楚傲容只差没扑过来咬人,当下恨恨地喝了一声,“来人,将这扰乱婚仪之人拿下!”   “殿下,才和人家行了执手之礼,这会就如此厌弃相向,如此,也太绝情了吧?”慕瑞颜轻笑一声,悄悄对云影使了个眼色,侧身护在他身前,“他是本王的侧君,原在行宫等待,却不知为何会到了这里,此事,还请殿下给本王一个交待才是。”   慕瑞颜虽然面上轻松,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这云影,到底为何会在这里,她也是不知道,那玉锦又去哪去了?还好,这小影子在婚仪中没做出玩出什么过火的事情来……   如此这般,她也只好倒打一耙了……心中默念一把,楚傲容,你真倒霉。   云影垂下头,配合地摆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虽然是极力忍着,可慕瑞颜还是能感觉到那张粉嫩嫩的脸蛋上似乎有鲜花正在盛开,而且,是朵很邪恶的鲜花。   楚傲容面色变了几变,眸光阴晴不定地在云影身上扫视几遍,良久,伸手揉了揉胸口,好恨,这口气,真难咽下,“本王一定会给敬亲王一个满意的交待!”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凤仁她曾见过这个曾经一直跟在敬亲王身边的男子,侧君么?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如此甚好。”慕瑞颜干脆地接话,然后非常大度地点点头,“殿下如此恩怨分明,本王佩服之至。”   恩怨分明?楚傲容袖中的手骨节捏得格格作响,脸上,却不得不扬起一贯从容的微笑,“本王还要为眉儿送嫁,当务之急,是先寻着眉儿,还请敬王耐心等候才是。”呸!这敬亲王,绝对是扮猪吃老虎,谁知道苏眉是不是被她给掳了去?   不过,这点,她倒真的是冤枉人家敬亲王了。   “殿下,未来的太女正君殿下来了。”慕瑞颜眼光蓦地一转,凝向正被搀进厅中的男子。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楚傲容,倒是对这个男子非常满意,可这盖着盖头的新郎,还是让她心里非常的不踏实,这个,该不会是苏眉吧?心思转动间,身体已下意识地闪了出去,衣袖一挥,便将那块大红的头巾给掀到了地上……   ……呃,还好,这个不是玉锦,是个……精致的陌生美人——如果忽略他满脸的难堪和愤怒的话。   “敬亲王的动作还真是利落流畅啊!”身后,楚傲容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不需要分辨,那声音里,是十二分的怨气和怒火。   慕瑞颜冷汗连连地转过身,今天,她好像快把这楚傲容的老虎须给拔光了……她咋一冲动就去揭了人家正君的头盖呢?原非本意,原非本意……阿弥陀佛……   “那个……殿下,本王听说,东堇国内盛行婚娶时偷换新郎,却未料到,今日里,亲眼见到了一次,这会,特地帮殿下看看,别再弄错了人,行错了执手之礼,那可就不好了。”   又是执手之礼!   “慕瑞颜!”楚傲容的声音,从齿缝里蹦了出来,再看到厅上众人个个憋到扭曲的面容,只恨不能将那女人剁碎了喂狗,可一想到母皇的关照,只能强自忍了下去,额上青筋直跳,好,今天算她流年不利,日后,这个仇,她楚傲容,记下了。她的正君,居然被凤仁的敬亲王掀了盖头!   当N多年后的某个烈日里,一向淡定睿智的敬亲王,终于被楚傲容——日后的东堇女帝狠狠地涮了一把后,不得不仰天哀叹一句,绝对不能得罪小人,特别是楚傲容这个小人。   为了不被楚傲容的眼光给吞到肚子里,慕瑞颜很识相的起身告辞,理由,当然是寻找苏眉,她失踪的侧君,同时,女帝派来的御林军红营,也非常自觉自发地开始了搜寻,这敬亲王是来迎亲的,若是找不到新郎,丢的,可是东堇的面子。   回行宫的路上,云影很自觉地钻进了慕瑞颜的马车里,等待审讯。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行宫驶去,轧轧的车轮声分外的沉闷,马车内,两个人相对而坐,默默不语,气氛几近凝滞。   相较于云影无比自然的表情,反倒是慕瑞颜有些不自在,她的心里,还没有想好如此面对他,毕竟,她一直拿他当好友,知已,他对她,实在是太了解……了解得,让她非常尴尬。   “那个,你的伤好了?”想了好一会,慕瑞颜垂眸问了一句,她想不好该如何称呼他,突然让她去叫对方影儿,叫不出口……   “已经好了。”云影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这女人,在他面前,居然,如此的不自然,想来,他的决定,并没有错。   未等她再开口,又自顾地说了下去,“师父身子不好,过些日子我还得回去。”   “你师父身子不好?”慕瑞颜疑惑地抬起眼帘,以君扬雪所形容的毒仙,可不像是会身子不好的人。   “他一个人在山里炼药,误中了毒,我……怕师兄担心我的情况,下山来看看他,听说你来了东堇,就先过来找你了。”云影笑了笑,其实这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她那么聪明,他也不过是找点话说说罢了,突然变成了她的侧君,他也……很不习惯。   慕瑞颜也没再多问,随手装模作样的掀开帘子瞅瞅窗外的风景,原本,她与他之间毫无顾忌,可现在,反倒像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你怎么不问我玉锦在哪里?”沉默良久,云影抬脚踢了踢正在假寐的慕瑞颜。   “你要是知道,肯定早告诉我了。”慕瑞颜闭着眼睛,懒懒地回了一句。   云影默然,这女人,这么了解他?   “我刚到苏府找到他,他便揪住了我,让我替他去行礼,然后就走了,问他去哪里也不肯说,我就一个人,要做新郎,没法再看住他。”   “没关系,不用再去找他了,”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句,忽而坐起身,对车窗边扬声吩咐:“木辰,吩咐下去,三日后起程回凤仁。”   马车外,木辰和水仙相视一眼,不明所以,人还没找到,她就要回去?   “你知道他在哪里?”云影惊讶地张了张嘴,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不知道,”慕瑞颜摊摊手,很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我是特地来迎娶他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果这般都和他无缘,我又能如何?”   “那你总要等找到他吧?”他绝对不相信,这女人会放弃玉锦,千里迢迢赶了来,就这么空手而回了?   “东堇找了他自然会将他送来。”慕瑞颜一副很认命的姿态,又懒懒地窝回了软垫上继续闭目养神。   云影下意识地咬咬唇,那往日里熟悉无比的睡颜,让他莫名的心虚……脸红。   东堇,磷州,凤仁行宫。   花园里,云影和水仙两人站在树下,大眼瞪小眼。   “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水仙很不客气地开口,虽然是问句,可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云影未答话,大眼睛忽溜溜地在水仙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突然不怀好意地一笑,“你什么时候得手的?”   水仙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唇角却是扬起一抹冷冷的笑,“答非所问!”   云影挑眉,挑衅地眨眨眼,“你也答非所问。”   房内,木辰看着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敬亲王,嘴角直抽,这女人,怎么突然这么嗜睡?难道那玉锦失踪,她一点都不着急?这般的情形……只有一个原因,她心里已经有谱,可是,她真的那么困吗?看得他都想睡了,可是,他能睡吗?不能,因为外面那院子里两只,到现在还没消停过……   忽然脑中亮光一闪,这女人,难道是怕面对云影?   木辰猜得没错,此时的慕瑞颜正躲在被子里做驼鸟,估计在没想好怎么面对云影之前,她是不会出来的。   弟弟突然变成夫君,这种感觉,她实在是无法适应,可是,性命危急之时,是他挡在了她前面,多少次风里雨里,都是他陪在身边,弟弟,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感觉,云影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成熟狡猾的男人……   他所说的,师父中毒,需要照顾,不过是给他留个退路,怕的,便是她不要他罢?   可是,对着那张娃娃脸,她实在是,唉,下不了手。   更何况,还有那个,很让她头痛的毒仙……   “该用膳了。”慕瑞颜正胡思乱想着,便听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脆生生的声音,而且,近在咫尺。   云影毫不客气地拉开幔帐,扯了扯她的被子,又唤了一声,“晚膳好了,你都睡了一下午了,还没睡够呢?”   慕瑞颜缩了缩脑袋,又往床里面蹭了蹭。   “你真的不起来?那我上来陪你睡可好?”清甜的声音近在耳边,含着满满的促狭和捉弄。   慕瑞颜大窘,这云影离开五个多月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他居然……敢调戏她?实在躺不住了,被子一撩,蹭的一下坐起身,却很不巧的,“砰”的一声,撞上了正恶意地眨着眼睛的云影……   云影很无辜地揉了揉额头,又连忙将手探向了她的额上,问道:“怎样?撞疼了没有?”   “没事,我不疼。”慕瑞颜垂下眼帘,脸上一阵阵的发烫,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那个,要回凤仁了,我去买些东西带给师兄。”云影猛地跳起身,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门。   繁扰的大街上已亮起了稀疏的灯火,形形色色地挂在街边摊上,云影随意地挑了几样东堇的特色小物件后,心不在焉地往回行宫的路上走去,这些个东西,君扬雪哪里看得上眼,他也只不过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罢了。   他就不明白了,下山之前,自己已经练习了很多次,如何面对她,可是真正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无法做到,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他再坚持一点,幸福就触手可及,可,君扬雪,玉锦,难道真要师兄弟三人同侍一妻?那两只狐狸爱她爱到可以放弃骄傲,他也一样,爱她,只是,他毕竟没有他们好运,他那个不讲理的师父——爹爹,他又该怎么办?   “小影子。”云影刚回到行宫,就被慕瑞颜堵在了花园里。   熟悉的暖暖的馨香,若有若无地溢在空气里,五个月,漫长得像是五年,再闻到这淡淡的香味,让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忍不住,乖乖的,走到她身边站定。   “都买了什么好东西了?”难得见到云影脸上那般乖顺又楚楚可怜的神色,慕瑞颜心里忍不住的有些心疼,到底,这是个女尊的世界,如云影这般坚强隐忍的,何其不易?   “你买了这么多,居然没有我的份?”忽略掉心中那一丝隐隐的抽痛,慕瑞颜接过云影拎在手里的一包包小物件,很郁闷地抬头质问了一句。   云影低下头,无意识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嘀咕道:“你是王爷,你还缺什么?这世上最好的,你可不都有了。”   见云影难得别扭的色神,慕瑞颜叹了口气,隔着袖子拉过他的手,有些无奈地开口,“小影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不论以前如何,现在,你至少名分上是我的侧君,所以,你要面对的事情,我会陪你一起面对,你的那个……师父,还是爹爹,等我们回凤仁后,我去找他说清楚。”   “他的条件,太过苛刻,我自问不是无情之人,也不愿自欺欺人,扬雪于我来说,等同生命,所以,我不会为了任何原因放弃他……”   “我知道。”云影反手握紧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再说下去,那一汪深瞳中,雾气茫茫。   “我赶了几天路,累了,先去睡。”好一会,云影轻轻放开手,转身离去。有她这句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更何况,他确实很累,这几天,几乎就没睡着过。   月色如水,寂幽而清冷的冬夜里,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过,掠向道道宫墙的深处。似乎只是一眨眼的错觉,几个正守夜的宫侍困惑地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又四下看了看,见无异状,又继续低头打盹。   寝宫房门外,木辰和水仙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隐没在黑暗处。   厚重的床帏中,慕瑞颜躺在精致而柔软的被子里辗转反侧,玉锦,到底怎样了?   其实,连想都不用想,云影这么巧出现在东堇,那能够在楚傲容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又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音讯,还有谁能办到?只不过,那个人,还真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这个时候,她也唯有等了。   如果她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件事情,玉锦的师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那两个怪老头,就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吧,既然斗了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一定有他们的游戏规则。   淡淡的清香袭来,一道黑影迅速无比地掀开床幔,扑了进去。   用扑字,一点也不为过,而且,是准确无误地扑在了慕瑞颜的怀里。因为,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相隔很远,她便已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臂上微一用力,便将怀里的人压在了身下。   “你是谁?”借着微弱的月光,慕瑞颜居高临下地睨着身下正一脸心虚不停地往她怀里蹭的男人。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唇,柔润的声音中有一丝哀切,“水仙和木辰都放我进来了……”   “他们放你进来了又如何?大不了我办他们个渎职之罪!你这个男人好不知羞,大半夜的往人家女人床上爬做什么?”慕瑞颜依旧冷着脸,只是那怀抱,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歆……我是你的锦儿……”男人有些无奈,清朗的声音中难得地带着一丝委屈和柔弱,“这不都是为了保护我自己嘛,我不想让她占了便宜,只要骗她是散了功……”   回国的路上,和楚傲容相夕相处,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况且,那楚傲容,已经多次对他动手动脚……   府中那一幕,他确实是存了点私心,可毕竟也是为了安抚住楚傲容,自小到大,身为太女,她想要一样东西,可谓是不折手段……思来想去,也唯有苦肉计,才能对她有点用处。   “哦,原来是苏眉公子啊……”慕瑞颜抬起他的下巴,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你这会认我了?又是我的锦儿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变成人家的眉儿?躺在人家怀里的时候,我倒觉得你很享受呢。”   一句酸酸的话,听得玉锦心里很受用,可是抬眼看到她眸子里清冷如冰的光芒,心里忍不住颤了颤,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女人,报复心很强……   “我没有!”玉锦情急之下,一口咬住她似乎正准备继续吐出薄情话语的红唇,辗转的吸吮间,熟悉清甜的滋味沁入空虚的心田,那渴念了许久的滋味,让他深深沉迷其中,“歆……我只有你,我想你……”体内翻滚的欲念已让他无法再控制自己,快半年了,每天在思念中煎熬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唇齿缠绵,肌肤相亲,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无法分清是谁更急切,谁更热情……   直至肌肤接触到空气中的凉意,慕瑞颜才回过神来,竭力忍住身体的冲动,恨恨地将怀里的人拉开,控制在一尺之遥,喘息道:“锦儿,我从来没想过,你居然如此狠心!你!你这个可恨的家伙!”   毫不留情地掀开被子,用力挥下……   “啪啪”的声响,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的响亮。   “我叫你装!我叫你装!你明明可以和我说清楚,你却偏偏要配合楚傲容演戏,我就知道你没真的散了功!想骗我!我为了你,那么辛苦日夜赶路!你居然!你这个可恨的家伙!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这般的容忍你!”   直打得手掌痛得发麻,慕瑞颜才气呼呼地坐下,把被子又给玉锦盖上。   “歆……”玉锦眼角瞄了瞄门口,窘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绵软的撒娇和委屈,“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在乎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有多在乎你?满意了?你说说看,你满意不满意?唔……你少来……”   “要不是师父赶来,毒仙也不会放了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你要好好补偿我……不,我一定会好好的补偿你,你来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过别人,好不好?”   “无耻!”   “我有齿的……不信你尝尝……”   “唔……痛……”慕瑞颜咬牙,这个男人,这个样子,才是他的本色吧?   “咚”的一声后,是玉锦愤愤的声音,“歆,你为什么点我穴道?”   “哼!想用美色引诱我,没门,我告诉你,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罚你,一个月不许碰我!”说完这句,慕瑞颜自己深深地汗了一把,这话,貌似是男尊世界里妻子对老公说的,她咋就这么自然说出来了,看来,还是没有适应角色……   玉锦无奈地瞪着眼睛,任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小心地将自己搂在怀里,似乎是极安心地睡去。   头,还埋在她胸中最柔软的地方,手掌下,是她细滑柔嫩的肌肤,呼吸间,是她温馨醉人的浅香,身体,已经忍到快要爆炸,可是,他就是吃不到,真的,好郁闷。   这个女人,真的好记仇。   明天,他一定要吃到,大不了,点她的穴。   想到这里,干脆在她怀里舒适地蹭了蹭,睡觉——呃,养精力。   房门外,水仙和木辰努力憋着笑意,看来,这这个女人面前,玉锦也好,君扬雪也好,那一点点小心思,哪里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只不过,她也确实,把他们疼到了心坎里。   第九十九章   十月十六,当堇帝得知苏眉已经到了凤仁行宫后,不由暗暗地松了口气,同时,亦觉得面上有些尴尬,明明是在东堇皇都丢的人,可这皇室暗卫和御林军都没找到人不说,居然会让那远道而来的凤仁敬王给寻着了。   当下,女帝将太女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堂堂太女,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   楚傲容垂头丧气地从皇宫出来后,只觉得心里异常的憋屈,说不出来的苦,虽然那敬亲王对外宣称是苏眉是由堇帝的御林军寻着的,可谁知道那戏到底是怎么唱的?可该死的,她还不能去质问!   十月十九,磷州,凤仁行宫。   郁闷了三天的楚傲容倒是没有忘记要为苏眉送嫁这件事,当天一早便领着长长的送亲队伍亲自赶到了凤仁行宫,随行而来的,更有满满数十个箱子的贺礼,整个一排场,几乎比嫁个皇子还要隆重。   苏眉到底与她是青梅竹马,如今太女正君又是苏眉的表弟,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将他风风光光地送嫁,至少,要比敬亲王府另几个光鲜。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敬亲王那个女人看轻了去。   慕瑞颜一到门口,便看到了那绵延数里的一堆大红箱子,额角数根黑线滑下,这楚傲容,实在是死要面子……这么多的东西,她带回凤仁,那得要多久才能回得了府?   花园里,三个人并排而走,却都是各怀心事。   看着失而复返却神清气朗的苏眉,楚傲容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她实在是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为什么?他的面色恢复得如此之快?他的身体不是不好么?不是散了功么?难道说,他居然是一直骗着她的?   慕瑞颜见状,识趣地对苏眉使了个眼色,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手却被他给紧紧地拽住了。   苏眉一边寸步不离地拉着她的手,一边非常疏淡有礼的和楚傲容告别,话语间别的一概不提,只关照楚傲容要好好照顾他表弟。   这个时候,他才不会让她走开,为了他,她已经不辞辛苦地赶到了东堇,只这一份情,便已经够他将自己全心全意地交付,从今往后,不论任何事,他都会和她一起面对。   这般的苏眉——玉锦,让慕瑞颜觉得很是窝心,嘴角,挂着发自心底的微笑,玉锦,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眼前两人无比亲密恩爱的姿态以及苏眉眼里爱恋而坚定的目光,让楚傲容彻底没了问下去的信心,只能从心底里叹了口气,罢了,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他原本就是聪明绝顶的男人,以他的手段,真心要摆脱她,又有何难?   临别之时,楚傲容犹豫几番,还是非常不甘心地悄悄地拽了拽下苏眉的衣袖,问:“她待你,有哪点比我好?我能许你正君之位,终生宠爱,她又能给你什么?到底,我哪里不如她?”   苏眉难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好半天,很无良地笑了笑,“那你说,有什么是我和你没做过,和她却做过的?你就是那里不如她。”   楚傲容气结,脸气得黑了又青,青了又白,这个男人出去这么两年,居然变这么坏了?居然,质疑她……在这方面的能力?   慕瑞颜很无辜地看了看天上的白云,玉锦,当初,她怎么就被他温雅的外表给蒙蔽了?   敬亲王府。   当敬亲王浩浩荡荡的车队进了南都,眼尖的城卫立刻飞奔到王府和皇宫报了信,于是,当慕瑞颜等一行人进府时,虞静华早已带着家里一众等人候在了门口。   “娘亲,娘亲……”听得马车的声音,最先冲出来的,是两团小小的身影,小石榴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后面的慕原瑟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生怕他摔了去。   “瑟儿,石榴。”慕瑞颜跨下马车,笑眯眯地蹲下身,将两个小家伙轮流使劲地抱了抱,再用车的亲了亲,在外在奔波这么久,总算是回家了,这一番波折以后,总该能过些安稳日子了罢?   这两个小宝贝,份量倒是重了不少,环顾之下,却没找到小锦儿,摇摇头,不用说,小东西肯定又是被宫里那两位给霸了。   管家急步迎了上来,恭敬地屈身行礼:“恭迎王爷回府,今儿个可要在明祥阁里用膳?”   “就在那吧,把大家都叫上。”慕瑞颜点点头,将小石榴递到风华手里,四下打量了一下府中一众人等,最终目光在虞静华脸上顿住,在外这么久,还真的是挺想念他的,当然,还有那只任性的狐狸。   “静华,可想我?”见虞静华明明想念万分却强自装作镇定的神色,慕瑞颜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虞静华睫毛颤了颤,似乎是挣扎了一会,还是乖乖地走到她面前,任她牵着自己的手,轻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字,“想。”   她的心情,似乎非常好,以前再恩爱,也仅限于闺房之中,很少见她如此露于人前……不过,他喜欢她这样待他。   “扬雪回娘家了。”没等慕瑞颜询问,虞静华便自发地开口,之前她看他的时候,同时往他身边瞄了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肯定是在找君扬雪。   慕瑞颜刚要答话,却听到一众人等的吸气声,并着几声颤巍巍的惊叫,“云侍卫!”就连虞静华被她拉着的手,也明显地一下子揪紧了。   猛地拍了拍额头,她居然忘了,这云影,在王府里,是已死之人,这一突然出现,实在是……很吓人。   云影一脸清纯的笑容,无辜地看着慕瑞颜,他没想吓人,他也忘了。   慕瑞颜安抚地拍了拍虞静华的手,扬声道:“都大惊小怪些什么?云影没死,不过是帮本王办事去了,而且,他已是侧君,莫要叫错了。”   转过身又对站在一边的青儿吩咐,“青儿,你带小影子到云苑去歇息一下罢。”   云影眼睛眨了眨,云苑,那是特地为他建的园子么?心里,隐隐涌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了家,虽然,只是一方小小的院落。   “仙儿,去找扬雪回来。”见云影和玉锦都走远,慕瑞颜对身后的水仙吩咐了一声。   水仙应声,却又顿住了脚步,“若是他不肯回来呢?”以君扬雪的消息,想必早已知道了敬亲王回府,这会都不在,肯定是在赌气,他可没信心能把那只狐狸请回来。   慕瑞颜轻笑一声,对水仙招招手,附耳道:“若是他不肯回来,你就告诉他一句话。”   风华苑。   君扬雪刚走过锦楼,就被玉锦给堵在了门边。   “你抱着我女儿做什么?”玉锦冷冷地瞪着君扬雪,他还以为这小锦儿是被宫里那两位抱去了,却没料到是在君扬雪那里。   君扬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习惯而爱怜地将怀里小家伙的又抱得紧了紧,斜眼一勾,似笑非笑,“这是你女儿吗?那你说,我怎会抱着她?啊?就你,也配当爹?走了这么久,连封信都没回来,以后,小锦儿就是我女儿,不信,你问问她,谁是她爹?”   小锦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这个看看,那个瞧瞧,好半天,聪明地选择闭上眼睛,她才六个月大好不好?这么难的选择题,还是留给聪明人去做罢,比如说,她娘亲。   “你看吧,你女儿都不认你,”君扬雪幸灾乐祸地俯头在小锦儿粉嫩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真乖,也不枉了我这么疼你,虽然,你是那个讨厌的人生的。”   玉锦咬咬牙,女儿是他亲生的好不好?哪个做爹的愿意离开自己的孩子?苏眉的身份,又岂是他能摆脱的?可一想到毕竟是君扬雪帮他照顾了小锦儿,也只好软下口气,“那你让我抱抱她,我不想和你动手,别伤了孩子。”   身在东堇,最为牵念的,除了心里的她,就是君扬雪怀里的这块心头肉了,这会近在眼前,却抱不到,叫他怎么能不着急?   “就不给!”君扬雪挑衅地横眼,伸出手帮小锦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谁叫你一封信都不回来,以后,她就是我女儿。”   “你!”玉锦气急,如玉的眸子冷冷地眯起,“你别太过分,想要女儿,自己生去!”话刚出口,却隐隐觉得不对,这君扬雪与她早已圆房,为何,至今未有身孕?以君扬雪的个性,更不会莫名其妙地这般强占着小锦儿……莫非,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君扬雪心中一痛,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良久,才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忍住,花恋蝶之毒,根本无解,说出来又如何?更何况,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又何必让他知道?   “锦儿!”不远处,传来慕瑞颜略带谴责的呼唤,清冷的水眸淡淡地扫过玉锦,又凝在了君扬雪身上,“扬雪,过来,把小锦儿给玉锦。”   这两只狐狸,实在是让她伤脑筋,玉锦,虽是无心,却是最尖税地触到了君扬雪的痛处,而君扬雪,实在是让她很心疼。   君扬雪抿了抿唇,赌气地将小锦儿递到正走过来的青儿怀里,转身便往苑外走去,他才不要别人的怜悯。   刚迈开脚步,衣袖却被轻轻扯住。   “扬雪,过来,让我抱抱。”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传至耳际,暖暖的怀抱,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了他。   君扬雪身形顿住,并未回头,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嘴里,不经思索的,脱口而出一句,“你有他就够了,还要我做甚?”   慕瑞颜一怔,原本环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松开,“扬雪,你在怪我。”   “颜……”君扬雪心中一紧,转身揽住她,“我不是那个意思,”想了一想,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其实,他就是那个意思。   “罢了,我去休息,你们也歇息吧,青儿,晚膳时再唤我。”慕瑞颜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身离去,这件事,还是由大家冷静下来再说,她不想勉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老天爷,总是要找点事给她忙忙,外面没事,家里,不是一样的不消停?   君扬雪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孤寂落寞的身影走远,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被玉锦给气糊涂了,去踩了她的痛处。   这一辈子,她最为难的,就是无法给他们唯一罢?而他,居然还在逼她。   “她这一路上,没碰过我。”说话的,是站在一边抱着小锦儿的玉锦,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中波光流溢,最终化作一缕哀伤,“你若真的不能容我,我可以带小锦儿走。”他没有错过她看向君扬雪时眼中那一抹柔情和怜惜,人的感情,总有深浅,不过是不同的方式罢了。她最爱的人,是君扬雪。   君扬雪转过身,眸光在玉锦身上梭巡良久,才恨恨地一咬牙,“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能容你了?还有,你凭什么带小锦儿走?她晚上,可是要跟我睡的。”他没有那么小气的好不好?更何况,他就不能比眼前这个男人小气。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已思量过几千几百遍,也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么久没见到她,又看到她和玉锦在一起,心中难得醋意横生,使点小脾气而已。   却没料到,把她惹恼了。   连续三天,慕瑞颜没有再回风华苑,每日往返在皇宫和烟水阁之间,似乎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君扬雪在风华苑里候了三天,也和玉锦大眼瞪小眼地对了三天,终于明白,他和玉锦,还有她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谈清楚的状况,更何况,还有个云影。   他无法想象,若是那个女人较起真来,会是怎样的结果,总不能,三个人,一个都不幸福吧?   明祥阁。   刚刚送走了前来拜访及汇报事务的户部侍郎云玮,管家便急冲冲地奔了进来,“外面有两位男子自称是侧君的师父,说是要见王爷。”   慕瑞颜手里的茶盏一个没端稳,差点摔到地上,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几日里,光是忙着户部那一摊事已经够她受的了,这会,还两个老毒物又上门,还真是……福无双至。   “去请他们进来,以贵客之礼待之。”慕瑞颜扬手对管家吩咐了一声,又对身后的水仙使了个眼色,这两个人,以他们的功力,哪里需要通过管家,想必,是有话要正式和她谈。   见到了眼前这两位……师父,慕瑞颜总算明白,君扬雪,云影,玉锦,那三个人的狡猾和手段是如何承袭而来了,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一身黑色长衫的,与云影长得七成相似的娃娃脸,不用说,想必是毒仙了。   一身玉色长衫的,面容清雅温润,那气质上,和玉锦,简直是如出一辙。   两个人,一看就是深藏不露之人,外面和善可亲,可那眼底隐隐逸出的一抹精光,却让人无法忽视。   总结为四个字,老奸巨滑。   “两位师父,请上坐。”慕瑞颜笑容可掬地将两尊大神请到了厅里至为尊贵的两张椅子上,这两人,一个也不能偏颇,万一……不注意,可就中招了,盅和毒,一样都不好玩。   对于敬亲王的态度,两人似乎非常满意,大落落地各自据了一方椅子坐下,又相互瞪了一眼,电光火石之后,似乎达成默契,由毒仙开口。   “那个,敬王啊。”毒仙接过侍从奉上的茶水,揭开盖子,嫌弃地眯了眯眼,搁到一边,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慕瑞颜,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也该知道我们是谁,那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吧。”   “这……不知前辈说的是什么事?”   “我和他的徒弟,有三个人,你只能选一个。”毒仙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慕瑞颜水眸微微一闪,似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两位师父,感情之事,向来讲求你情我愿,即使我贵为亲王,在这件事情上,依旧会尊重他们的意愿,不如将他们请来,当面问清楚,可好?”   “他们知道什么?这件事,还不是你说了算?”毒仙杏眼一瞪,完全不买帐的表情,这个女人,小雪跟着她也就算了,可是小影,居然为了她,简直是不择手段地溜到了东堇……   “那前辈的意思呢?”慕瑞颜淡淡地反问一句,她没想到,这毒仙的态度居然会如此强硬。   “总之,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们,你到底是选小雪,还是选这个家伙的徒弟!”毒仙眼珠一转,抛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慕瑞颜不语,不是没有办法应付这两个大神,而是,她想知道,那几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倘若真的以后在一起了,反增怨对,倒不如,现在把心意挑明,毕竟,以后的漫长岁月,是要共同度过的,她是人,不可能万事兼顾,这几人积怨至今,又是否真的能够一笑抿恩仇?   见慕瑞颜沉默,一直未出声的另一名清雅玉衫男子开口道:“此事,叫他们来也好,你我既已下了赌约,不妨让他们也知道一下。”   赌约?难道她是筹码/慕瑞颜瞥见男子眼底那一丝邪气的光芒,直觉得身上冷嗖嗖的,这样的男子,教出来的玉锦……不知道会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犹疑好一会,慕瑞颜还是问了一句,“不知两位前辈,设的是何赌局?”不论如何,她不希望伤害到她在乎的人。   座上两人难得默契地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先不告诉你。”   好吧,慕瑞颜叹气,谁叫她遇上这么两个大神呢?偏偏还得罪不起。   “敬王,我徒儿用着还舒服吧?”玉衫男子出其不意地又补了一句,微仰着脸,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那神情,看上去俊雅温和,可问出口的话,实在是让慕瑞颜啼笑皆非。   “呃……”慕瑞颜无奈地扶额,对方是长辈,她可不能用对付皇姐那套来对付他……难道要她说,呃,技术不错,用得很舒服?或是,技巧不够,尚需磨练?   “颜……”   “歆……”   “王爷……”   三条人影动作迅速地掠向了厅中,利落而整齐地护在了慕瑞颜的身前。明显的,三人对于两尊大神坐在上座,而敬亲王却站在下首很有意见,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而且,一看那座上两人的神色,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那个,先见过师父。”见两尊神隐隐有爆怒的迹象,慕瑞颜识时务地对三人吩咐。   “师父。”君扬雪和云影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随即一左一右护在慕瑞颜身边,暗暗凝神戒备,这两个老头斗了这么多年,自小,他们可受了不少冤枉苦。   “不知师父前来,有何吩咐?”玉锦恭顺行礼,温文问了一句。   “眉儿,你和那只小狐狸之间,她只能选一个。”玉衫男子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悠悠地开口。   “可是,徒儿已经是她的人了,”玉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顿了一顿,又道:“而且,徒儿已经有了女儿,又岂能抛妻弃女?”   “此事,我倒也无所谓,只不过嘛,有的人心理不平衡,”玉衫男子似乎是很无奈摊了摊手,“见你生了长女,心存妒忌,非要让她在你们之间选一个,依我看,不过是想逼你走而已。”   ‘砰’的一声,毒仙已将桌上的茶杯给摔在了地上,“谁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又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有了的,呸,我呸!”   慕瑞颜担忧地看了眼玉锦,那件事,毕竟是他心中的结……却见他只淡淡一笑,反而气定神闲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是很期待接下来的两人的行动。   再转头看了看君扬雪和云影,两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个模样,似乎这个情形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直到此时,慕瑞颜才基本摸清了情况,敢情这师兄弟两人这些年的争斗早已是白热化,而这三只小狐狸,在这种环境里磨练出来,怕是早已修炼成精了。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最重要,有本事,让你两个徒弟生个出来?”玉衫男子不气不怒,淡定地继续喝茶。   “小雪,你过来。”毒仙眼珠一转,朝君扬雪眯了眯眼睛。   “说吧。”君扬雪挪了几步,神情淡漠。   “你自愿与他共侍一妻?”毒仙冷冷一笑,语带嘲讽,“你不是曾经说过,你要的女人,只能有你一个吗?”   君扬雪看看玉锦,又转眸看向慕瑞颜,淡淡回答,“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只想做她的男人。”   慕瑞颜心中一动,凝涸的角落里,似有什么被他轻轻敲破,那涓淌的温暖,从心底涌至全身。   “哼!”毒仙冷哼一声,“今日,你尚年轻,她喜爱的是你这倾城之色,若是今后日日相对,容颜不再,又怎能担保她不再贪恋新欢?到那个时候,你想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君扬雪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半阖起眼眸,不作回答。   “眉儿,你可也想清楚了?”玉锦男子若有所思地凝视玉锦,“她贵为亲王,想要入这敬亲王府的男子,多如过江之卿,保不准,哪一日……”   “师父……”玉锦皱了皱眉,星辰般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不要拿她和有的人比。”这有的人,自然是那个所谓提师娘,那个女人,辜负了这两个男人,造就了一代盅王和毒王……   “敬王。”两尊大神的眼光,突然不约而同地转向慕瑞颜,空气中,隐隐流淌着一丝奇妙的气氛。   “若是,我帮那只小狐狸解了花恋蝶,你可能将正君之位给眉儿?”玉衫男子温文一笑,眼底狡色一闪而过。   花恋蝶?慕瑞颜和君扬雪同时抬起了头,一边的玉锦,恍然顿悟,原来,君扬雪,竟是中了花恋蝶。   师父,要以此来帮他巩固地位?他有这么失败吗?   “不行!”开口阻止的,是毒仙和玉锦两人。   “我不要正君之位。”玉锦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语气坚定。   “小雪不生孩子才好,为什么要解?”说这话的,是毒仙。“万一以后她变了心,带个孩子不好嫁人。”   慕瑞颜哭笑不得,玉锦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可这毒仙,说的是什么话?她会让她的小狐狸带着她的孩子嫁给别人?   “咳……两位师父,可否听晚辈一言?”慕瑞颜上前几步,水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这两人,还真是……   “说吧!”毒仙不耐地摆了摆手。   “花恋蝶之毒,不需要劳烦前辈,”慕瑞颜水眸半眯,唇角扬起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还有,我的正君之位,早已有人,所以,他们两人,永远都会是我的侧君。”   “你……”几乎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向她,花恋蝶之毒,她竟不想帮君扬雪解了么?   玉衫男子似是想到什么,眉头蹙了蹙,一个闪身,人已到了君扬雪面前,右手一扬,迅速地把住他的脉门,好半晌,不可置信地放下手,眸中深遂之色一闪而过,沉声问,“你是如何解的?”   君扬雪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慕瑞颜,难怪,自湖中那次毒发之后,他再未发过毒,他还当是心情晴朗之故……可是,那毒她是什么时候帮他解的?   “花恋蝶之毒,并非无解,只是那几味稀世奇珍,不可能同时出现而已,晚辈说的可对?”慕瑞颜笑着回答,她当然,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就解了这毒……   玉衫男子不置可否,神色忽然变得复杂,“那你又如何知道是哪几味药可解?”这天下,知道这毒解法的人,一共不超过五个,她又如何得知?   慕瑞颜扯了扯唇角,看来,她若不说清楚,今天还真是不好解决,“晚辈有幸,得到一本医仙手扎……”手扎上的内容并不多,只是比较凑巧的,提到了花恋蝶之毒而已。   话音刚落,两尊大神已经同时站了起来,神色大变,异口同声地问,“你是如何得到的?”   慕瑞颜摊手,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皇家藏珍阁里宝物众多,两位也有兴趣?”   两人将信将疑,同时陷入沉思,蓦地,像是得到了同样的答案,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眉儿,你跟了她,师父也就放心了。”玉衫男子缓步走到玉锦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玉锦困惑地看了慕瑞颜一眼,垂眸深思,师父,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之前在东堇救他出来之时,还有毒仙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这会,又是什么状况?   “看来,这场赌约,是谁都没胜。”良久,毒仙幽幽地叹了口气,忽而想到什么,严肃地走到慕瑞颜的面前,冷声道:“你已有了小雪和苏眉,那小影,就不必再凑热闹了。”   慕瑞颜一怔,眼光转向云影,“前辈,此事,我尊重云影的意思。”即使她一直拿他当成朋友,弟弟,可是云影待她,情深义重……   这一生,她只想好好守护这些陪她风雨同舟的男子,即使无爱,只要他想呆在她身边,她也会好好照顾他。   云影垂着眼帘,往日精神水灵的大眼睛中,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那袖下的双手,死死地握紧着。   她不爱他,他知道。   她愿意照顾他,他也知道。   她想给他一个家,他也明白。   可是,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不是么?他云影,原本便不是将情爱放在首位之人,不是么?   “我……”云影张了张嘴,突然发现,想好的话,想要轻易说出口,很难。   “我已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你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准备成亲。”毒仙不耐地挥了挥手,眼角意味不明地睨了一眼慕瑞颜,又转向云影,“你若是反抗,应该知道后果。”   第一百章   十二月初二。   敬亲王二十岁生辰,同时,这一天,也是云影出嫁之日。   烟水阁。   慕瑞颜无精打彩地倚在软榻上,懒懒地闭目养神,这敬王府中,从几天前就开始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一副节日的喜庆之色,其实,也不过是个整岁生日而已,可府里的人,虞静华也好,君扬雪也好,玉锦也好,个个都……太重视以至于忙得不可开交,而她,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找清静。   “今日,那云府里也在办喜事呢。”水仙立在门边,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云影,被许给了毒仙的娘家外甥女,云府的少主,表姐弟成亲,亲上加亲。   “恩。”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日,如果云影选择留下,她自有办法应付毒仙,可是,连云影都没有留下的意思……那么了解自己的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说明他,确实不想留在敬王府……那她又何苦不顺了他的心思?云影,聪明不逊于君扬雪……   “云影对王爷,情深义重。”水仙犹豫了一会,继续提醒。她与云影之间,默契已久,难道她,真的对云影毫无感觉?这感情之事,难道不是应该女人主动些吗?   慕瑞颜眉头动了动,蓦地睁开眼眸,直视水仙,“仙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明明爱的是你,又怎愿嫁给别人……”水仙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总觉得,云影是有苦衷。   “你觉得,以云影的性子和手段,他若不愿,有谁能真的逼得了他?”慕瑞颜眯起眼眸,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做人做事,最不愿的,便是强求,对他,我原本就是朋友之情,他若真想与我在一起,自会选择留下,而我,也必然会好好的照顾他,你可明白?”   云影,虽然外表纯真,可实则,是个冷傲之人,这感情的事情,她相信,他比谁都有分寸,所以,她尊重他的选择。   水仙默默地看她一眼,垂下眼帘,世上这一情字,终是讲求个缘份。   是夜,敬亲王府内,载歌载舞,香鬓环绕,朝官商贾,络绎不绝,就连女皇慕瑞祺,也亲自赶来了凑热闹。   一众人等直闹到深夜,慕瑞颜才在水仙和木枫的搀扶下回到风华苑,走进苑门时,脚步已几近虚浮,心里暗暗咒骂,这些个官场作风,实在让她受不了,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溜之大吉。   “颜……”君扬雪静着坐在窗前,见她醉醺醺地进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把自己醉成这个样子?”   晚宴刚开始,她便将他们几个遣回了苑子里,嘴上说是他们太累,可估摸着,是不喜欢那些大臣看他们的眼光罢?这个女人,其实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   “唉,有皇姐在,有什么办法?”慕瑞颜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我要洗澡,臭死了,都是酒味。”   “我就知道你要喝醉,来,先喝碗醒酒汤,”君扬雪转身将炉上煨着的汤碗端到她面前,嘴唇轻轻试了试温度,慢慢地扶着让她喝了下去。   “恩,那我去洗澡了。”慕瑞颜浑浑然地喝完,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转头对门外唤了一声,“青儿,备水。”   “我帮你洗罢。”待青儿等人将水放好,君扬雪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她扔进了浴桶里,这酒味,真的很冲。   ……   寂清的冬夜中,冷风轻送,华丽精致的亭台楼阁间,一盏盏飘逸的琉璃宫灯摇曳着朦胧的光芒。   风华苑的院子中,站着两道挺拔的身影。   “你说,她醒了会是什么反应?”玉锦倚在银杏树边,漫不经心地凝着天边的冷月,云影……此时在她房里的人,应该是云影罢。   “你想做什么?”君扬雪懒懒地斜睨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碧绿通透的玉箫,他守在这里,就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如果不是为了他,云影应该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去罢?   玉锦摇摇头,一脸兴味,眸光饱含深意,“真难得,你居然有这么大方的时候……不过你放心,我没兴趣去扰人好事。”   他对她的爱,是包容,甚至是爱屋及乌,可是这君扬雪,是爱得浓烈,鲜明,这样的他,居然,还会去为了云影给她下套……实在是让他意想不到。   君扬雪淡淡地扫了一眼玉锦,轻轻地垂下眼睫,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其实,他才是最聪明的一个。”   云影,苦心策划了那一场所谓的婚礼,所谓的云家少主……为的,不过是让她永远的铭记,如果,她对他还有一丝感觉的话,就必定会将他埋在心底。   宁愿,占据心底一隅,也绝不占那一方院落,苦苦守候她的到来。   “我对情爱看得不是最重,更不想和你共侍一妻……但是,我想要一个她的孩子,一方面延续了老头的武学,另一方面,我这后半辈子,也有人给我玩了……”云影狡黠清脆的声音言犹在耳,其实,那一日,云影没有拒绝老头所谓的嫁人,他便已明白,云影之所以下山,其实早已与老头有了协议……   这些年来,与云影早已情同兄弟,爱而不得的滋味他也曾经历过,所以,那一碗醒酒汤里,他放了点调料,只是,若是她醒来,得知云影骗了她的……一个孩子,会不会任其远走?   “你难道就不怕她醒了怪你算计她?”玉锦敛起笑容,似笑非笑地凝向君扬雪。   “算计她的是我,她又能如何?”君扬雪挑衅地扬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今夜反正无眠,不如,你我来场痛快的?”   “恃宠而骄,”玉锦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手指轻抬,一道劲风划过,掌间,赫然多了一把墨蓝色的软剑,“那今晚,我就代她教训教训你!”   君扬雪凤眸一眯,嗤笑反问,“谁怕谁?”   也好,有对手的日子,总比没有对手的好。   屋内的她,是否真的醉了?云影的事情,她又是否真的一无所知?知道答案的,恐怕只有她自己了罢?或许,她也想成全云影?又或许,最懂云影的人,最她。   暗处,水仙和木辰相视一眼,如释重负,云影,那个时时刻刻护在她身边的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他自己的方式……如果说,之前他们见到云影把玩着那个装着东堇秘药的小瓶子不知道是为何,现如今,答案却已揭晓,可是,若她知道了这一切……   “两位主子,夜色已晚,且冬夜彻寒,不如早点歇息?”水仙忍不住纵身拦在两人面前,这大半夜的,又是她的生日,万一刀剑无眼,碰着伤着……明天她醒了不发火才怪。   “水仙?”两人同时转过身,一剑一箫出其不料地配合得无比契合,指向一袭黑衣的水仙。   “来得正好,”君扬雪冷冷的眸光凝向水仙,“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家伙,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玉锦抬眼睨了睨君扬雪,又转向水仙,星辰般的眸子中若流光般划过一丝异色,随即便淡淡地隐没,清浅的目光,如洞悉一切般了然,“这件事,如果她不同意,没有人能逼她,趁虚而入,也不会有机会。”   水仙怔然,随即慵懒一笑,流媚的眼光中带着丝淡然的笑意,“原来如此,那倒要多谢你提醒了,不过,再过两日,我便回锦绣楼,所以……”闪身一跃,离两人保持远远的距离,“不用防备我。”   “哼!”君扬雪玉箫一抬,直指水仙,“如此,那就更要决个高下了!”心里,气到不行,这个女人,到底要招多少的风流债才罢休?他早就料到,以她的个性,已经与水仙有了肌肤之亲,必然会有所不同……如果玉锦说得没错,水仙,已经得到她的默许……   既然是如此,今夜,就更不能放过。   角落里,木辰犹豫再三,最终决定不出面,明哲保身,反正,这三个人也不会真的打出什么事,而且,更不会影响到主子的安全。   朝阳破晓,卷起晨露,风华苑的主寝房内,一室的温馨暖香。   慕瑞颜自混沌中迷迷糊糊醒来,木然地回想了良久,这才闭着眼睛地唤了一声,“木枫。”昨天夜里……云影来过。一个个的,都拿她当什么了?   “已经过了早朝时辰,木枫去宫里了。”木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恭敬地回答。   “哦。”慕瑞颜坐起身,默默地穿衣,沉默半晌,又问,“昨天夜里……”   “昨个晚上,君侧君,玉侧君,还有水仙,在院子里打了一宿。”这一次,木枫回答得爽快,却依然,忽略了她想问的问题。   “打了一宿?”慕瑞颜弯了弯唇,淡淡地问,“都还活着罢?”   “呃……那是。”木辰怔了一下,回答,他可是看了一夜,出人命之前,他一定会出手制止。   “那就叫他们进来罢,有必要的话,把张太医也叫上。”   “是。”木辰点头。   待看清楚走进房内的三个人,慕瑞颜忍不住嘴角使劲的抽了抽,双手死死地揪着床沿,以维持表面严肃的形象。   “噗”的一声,一忍再忍,她还是没憋住,将一口茶给喷了出来,使劲地咳了起来。   “你们……咳咳……”   玉锦,俊逸如玉的面容上,黑一块,白一块,额前的几缕发丝狼狈地飘在胸前,有那么几分落魄侠士之风;   而一向优雅无比的君扬雪,左手的衣袖已经不翼而飞,一身华贵的月白锦袍上,被刺了数不清的窟窿……肩上,还挂着几根破布条……   水仙,更是让她忍俊不禁,脸还是那张妩媚娇娜的脸,可眉毛,却明显的有些不对称,额头正中间,似乎还有一块疑似树上鸟类排泄物的白色物体……   “颜……”   “歆……”   “王爷……”   三个人关心地看着她被呛到满脸通红,同时伸出手,又同时缩了回去。   “你们……可打够了?”慕瑞颜好不容易缓过气,抬眼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若是没打够,继续。”   “颜……”君扬雪忍不住开口,清浅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委屈,手指指向水仙,“你和他,怎么回事?”   慕瑞颜轻咳一声,淡淡地挑眉,反问,“你说我和他怎么回事?”   “你和他……”君扬雪语塞,他该说什么?   “属下明日起回锦绣楼,望王爷恩准。”水仙上前一步,恭敬有礼,简单的一句,却已道明了与她的关系。   君扬雪皱了皱眉,眼眸转向玉锦,两人相视一眼,又同时撇开了脸。   慕瑞颜叹口气,起身走到水仙身前,静静地凝视他好一会,轻声道,“你去罢。”顿了一顿,又转向木辰,“准备一下,我要去见父君。”   “属下先行告退。”水仙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起身离开。   第一百零一章   朝华宫。   偌大的宫殿内熏香袅袅,寂静无声,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幽幽的梅香。   对于慕瑞颜的突然到来,太皇夫并未有太大的惊讶,儒雅的面容上,依旧是和善可亲的标准宫廷式微笑。   “父君近日身子可好?”慕瑞颜走到榻边坐下,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下四周,幽静的殿堂内空荡荡的,连平日洒扫的小厮都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琴儿站在太皇夫的身边。   “颜儿……”太皇夫似是深思了一会,忽而微微一笑,笑容明朗而柔和,“让哀家猜猜,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呢?自你皇姐大病后,你就一直很少来哀家这宫里走动,你看看,这么大个宫里,多冷清,哀家这么个老人,实在是孤独得很呢。”   孤独?慕瑞颜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自从她回府,只见过小锦儿一面,几乎一直都被他霸占着,他这样还叫孤独?更何况……他老人家,她觉得,还是和他保持点距离的好。   “父君的意思,是怪我冷落了你?那么,不如把小锦儿还给我,换作我天天来陪着你,可好?”   “你……想要回小锦儿?”太皇夫眉头轻轻一皱,有些不满。   慕瑞颜冷哼,“什么叫要回小锦儿?她本来就是我的女儿好不好?我又没将她送出去!何来要回二字?”   “可是……”太皇夫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眼,又慢条斯理地抿了抿手中的茶,慢吞吞地开口,“你皇姐已经不能再有子嗣,这小锦儿,自然是要做下一任储君,要不然,你让你家的男人们再生两个出来,让哀家再选选,也行。”   “哼!”慕瑞颜水眸一眯,她就知道,宫里这两人是打定了小锦儿的主意,现在总算说实话了吧?可是,小孩子的童年,她绝不允许在宫廷里这种环境里长大……“即便如此,她现在还是我的女儿,不是么?十五岁以前,她必须跟在我身边,其他的,等她长大了由她自己决定!”   太皇夫似乎怔了一下,旋即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淡淡道,“可是,她总归是要熟悉这宫里的环境,毕竟,以后这里,才是她家。”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见我女儿还要你们批准不成?”慕瑞颜怒了,蹭的一直站起来,吓得旁边的琴儿身子一抖,好久,没有见到敬亲王发火了……   “皇儿啊,”太皇夫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良久,像是无奈,又像是痛惜地摇了摇头,“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小锦儿这么简单吧?要知道,你皇姐待你,推心置腹,这江山,还需你们姐妹两人齐心协力,才能守得牢固,这样,哀家才能对得起先皇……”   据他的消息……这大半年来,可是有一个文狄山庄崛起得非常之快,和户部之关系还很密切,如果,他不扣住小锦儿,这个敬亲王,怕是早已远走高飞了吧?   慕瑞颜默然,良久,莹然一笑,“有了父君帮皇姐,这江山必将永固,更何况朝中人才辈出,又岂是非要我不可?”   “那又怎可相提并论,哀家只是帮祺儿打理后宫而已,朝堂上的事情,总是要自家姐妹帮衬着才好。”太皇夫笑得极其和详,一脸期待的看着慕瑞颜。   “父君又何必装傻,”慕瑞颜眸光一冷,语气凌厉中带着怒意,“这凤仁朝,恐怕还没有谁比你更能帮皇姐了罢?”   “此话怎讲?”太皇夫讶然抬眸,狭长的凤目中锐色一闪而逝。   慕瑞颜暗暗冷笑,这只老狐狸,居然到这时候还在装!   “父君何必继续装傻!实在是有太多巧合,让我不得不仔细地思考,是谁,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给出我最需要的东西?这皇朝中,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哦?说说看。”太皇夫挑眉,薄唇轻抿,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早知道有一天会和她摊牌,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而已。   “其一,如果我猜得没错,要我与相思楼君扬雪联手的人,就是父君罢?否则的话,第一次在父君面前提及扬雪,你又如何能在一转眼间的工夫间就拿出了扬雪从出生至今所有的资料?”说到这里,慕瑞颜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琴儿,琴儿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向太皇夫身边靠了靠。   太皇夫眸光闪了闪,轻笑,“不错,皇儿果然聪明。”   “哼!”慕瑞颜眯起眼眸,不是她聪明,而是,她还不至于笨到这么久了还无所知觉而已,“其二,每次在我最需要之时,总会有相应的东西在合适的地点出现,譬如:藏珍阁里‘凑巧’发现的医仙手札,那手札表面上已有灰尘,可是,书侧暗处,却有清晰的手印,而那手印旁的形状,正巧和父君手中这只凤形一样无二,父君,你说说看,这事可巧?”   她本不是粗心之人,一个巧合也就罢了,可是桩桩件件加起来,就不得不让她起疑了,所谓的命运之轮,总是会被人为的操纵而蒙了眼睛。   太皇夫轻笑,随将将拇指上的扳指给摘了下来,极其委屈的口气,“唉,早知道有一天你会露痕迹,哀家又怎会戴着你,都怪你!”   “这些,可都是小事呢,那医经的手扎上,竟然会隔日就莫名地加上一些注释,有西凌的迷情香之解,无望山的花恋蝶之解,等等等等,都是我所需要的,还有,那上官语之事,若是没有你的纵容,又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三日前,他在皇陵的暴病,应该也是你的杰作吧?”慕瑞颜似笑非笑看着太皇夫,她已经忍了很久了,也该是时候找这只老狐狸说清楚了,一直把她玩在手掌心里,很开心吧?   “那个……皇儿,”太皇夫期期艾艾地走到慕瑞颜身边,佯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皇儿,哀家也有哀家的苦处,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那上官语,到底也是上官太傅的独子,这些日子,受的折磨也够了,哀家也只是将他的经室移得远一些而已……”上官青烟,与先皇关系情同姐妹,如今,上官青烟已经不在,而上官语……对他的惩罚也够了,毕竟,孤寂的下半辈子,他要在那一方经室中度过。   “只是离得远一些?”慕瑞颜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蓦然冷冷一勾唇,“守在那里的,可都是我亲自派去的暗卫,却会听了父君的意思去做事……父君,才是这皇室暗卫真正的阁首罢?”上官语的事情,她没有兴趣计较,可是,她实在是不喜欢做傀儡的感觉!   太皇夫微微怔忡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温雅的面容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和认真,“皇儿,看来,该知道的,你早已知道,不该知道的,也没瞒过你。”   慕瑞颜摇摇头,“我只是不明白,明明父君可以制止很多事情,却为何任其发展?”成王,若是太皇夫能够果断一点,恐怕不至于让皇姐吃这么大的苦罢?皇姐不能动手,这太皇夫,却是有足够的能力动手。   太皇夫眉目微动,深吸口气,幽深的眸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向别的什么,“哀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姐妹,如果不是这样,你们又如何能携手并肩?而你,虽然并非是真正的颜儿,却比她做得更好……所以,哀家希望,你可以继续留下来,帮帮祺儿。”   淡淡的话语,如一记重拳狠狠地击到了慕瑞颜的胸口,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眼角瞥向木辰,却见他面上一片平静,似乎,早已知道……   太皇夫,居然早已知道她并非真正的敬亲王?!   “你……莫要多想,也许,你还不知道,哀家也是祈盘族的人,所以……哀家必须要了解,延续颜儿生命的人,是否会真心守护她原本的一切,而你,做得很好。”太皇夫脸色平静,泰然如松,清润的眉眼中,透出点点温暖的笑意。   “你,难道就不怕我恃功而骄,谋篡皇位?”慕瑞颜心中一动,极富深意地挑了挑眉,她就不信,这太皇夫,会放任她这样大的威胁在皇姐身边?而太皇夫,如此深藏不露,却能将一切掌控在手的人,又岂会如此轻易的相信一个人?   太皇夫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块乌黑的细巧令牌递到慕瑞颜手上,有些无奈,“这是皇室暗卫阁首的令牌,从今日起,我便将它交到你手中,凤仁皇室有令,阁首,不能是女皇本人,而静雨,是右相的弟弟,虞家势力不能独大,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顿了一顿,又道:“这皇位,你若真的想要,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禅位不受,美人不爱,哀家也只能用小锦儿留住你了。”   “禅位不受?”   “美男不爱?”慕瑞颜暗暗咬牙,一步步逼近太皇夫,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将那块小令牌塞回了他手里,声音从齿缝里迸了出来,“父君说的美人,是仙儿吧?父君可知,我最恨的,就是被别人算计?”   太皇夫心虚地抓起茶盏,又尴尬地放了下去,轻咳一声,“仙儿……可是,仙儿还是没有听哀家的话,竟然没有把你骗到手,唉,男大不中留,哀家准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他竟然甘愿继续留在那锦绣楼里,也不愿让你为难。”语毕,惋惜地摇摇头,又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是怎么知道仙儿是哀家的人?”   “好说!”慕瑞颜恨恨地眯起了眼睛,冰冷的眸光让旁边的木辰忍不住抖了抖,“父君总是在最适当的时候为我选好我最需要的……人或物,不是吗?从相思楼开始,到医仙手扎,水仙,东堇秘药,可谓是煞费苦心啊!”木辰!这些事情,都说明了,木辰是太皇夫绝对的心腹!水仙,可就是木辰帮她选的!   “哪有……”太皇夫干笑两声,其实,自她知道暗阁为他所领之时,应该就已经知道了水仙是他的人吧?“那个,哀家要告诉你,仙儿,其实是原右相的幺子,也是哀家原本想要指给你的正君,所以,哀家只是找了个最合适的时候,将他送到了你身边。”她要建立一个锦绣楼那样的组织,他又怎会不放一个自己人过去?   慕瑞颜愤愤地皱起了眉头,问,“是因为风华?”如果她没猜错,太皇夫,绝不会允许敬亲王一生只娶一人,所以,水仙,怕是这老狐狸精挑细选的精华吧?想到这里,已觉得凉气从脚底透到了心口,颤抖着又问了一句,“父君,除了仙儿,你还准备了多少个?”   太皇夫见她惊骇的样子,使劲地憋着笑意,认真地掰着手指数了数,“不多不多,还有六个。”   “六个……”慕瑞颜已经无语了,这地方不能呆了,她一定要逃,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逼疯了不可,可就是这样,她已经惹了一大堆的情债了,这辈子,能还得清么?   “放心吧,哀家不会再逼你,如今,只盼着你帮哀家多生几个乖孙,哀家在这深宫里,活得也有个盼头了。”太皇夫笑眯眯地拍了拍慕瑞颜的手,顺便,将那块阁首的令牌又塞了回去,然后,转过身得意洋洋地冲琴儿吩咐道:“自今日里,哀家可就是真正的闲人罗,琴儿啊,我们去找小锦儿玩。”   慕瑞颜眯起眼睛,捏紧了手中的令牌,心中暗暗冷笑,得瑟吧,你老人家就得瑟吧,大不了,把小锦儿送给皇姐,至少,还能换她和几位夫君的自由……   只是,风华,因为小锦儿粘得紧,一直随小锦儿呆在宫里……怕是不能带他一起走了,也许,让他一直陪着小锦儿,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   风华苑,锦楼。   慕瑞颜无奈地看着玉锦脸上那几块尚未褪去的打斗痕迹,轻声叹了口气,“锦儿,你怎地,也和扬雪一般胡闹了?”   玉锦摇摇头,静静地垂下眼睫,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我们是闹着玩的,他也不过是想要转移你的注意力,怕你追究云影的事情而已,其实我想,你应该心里是清楚的吧?”   慕瑞颜眸光微微一闪,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叹息道,“锦儿,我这一辈子,无法给你们唯一,但是,何其有幸,让我遇到了这般优秀的你们,你们,都给了我一份最完整最真挚的爱,可是我,给你们的,终究是无法完整,所以,其实我对你们,都有深深的歉意……我……”   “歆……”玉锦微微握紧了她的手,眼中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对我们的尊重,怜惜,甚至已经是纵容,这样的我们,又怎会不幸福?”   这一生,只有在遇到了她之后,才知道什么是情之滋味,相信他们,也和他一样吧?她对他们的好,让他们想要将幸福藏在角落里偷偷的品尝,酸酸甜甜,永远也无法舍弃。   “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良久,玉锦轻轻地拽了拽她的小手指,小心地问,“你究竟,用什么把我换回来的?”   为了他,她不辞辛苦,千里迎亲,这件事,已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放下的感动,可是,堇帝,到底向她要求了什么呢?他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答案……而从东堇回凤仁的路上,他一直忙着和云影斗智斗勇,也没机会问她……   慕瑞颜轻轻一笑,眉梢微微一挑,“你原本就是我孩子的父君,自然是要嫁给我的,堇帝不过是顺手和我讨了个人情,要我放过黎丹和黎幼萱,我想,用黎丹一条命换你回来,还是很值得的。”   “可是,黎丹不是已经在狱中自尽了吗?”玉锦疑惑地眨了眨眼,又蓦地恍然大悟,“你把黎丹放了?就不担心她再起事?”   慕瑞颜懒懒调整了下坐姿,身子往柔软的椅背上靠去,微微一笑:“我已将她和十皇子送到山庄里,避世而居,一个丧失记忆的人,又能做出什么呢?”   玉锦凝眸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唇角绽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那黎幼萱那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个锁在深院的男子,死心塌地地爱着她,却不知,能否换来她的回眸?   “黎幼萱,他会一直是我的正君,这件事,也是堇帝的要求,”慕瑞颜眉头动了动,明显不想再谈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道:“锦儿,若是,小锦儿不能在我们身边长大,你……可会怪我?”   “我……”玉锦似是没有料到这个问题,怔怔地将眼光凝向房内的一角,那张精致小巧的木床,“我知道,她可能会是未来的储君,可是,我……真的希望可以陪着她长大,”说到这里,又黯然地垂下了眼眸,“可是,她毕竟……是那个人……”   “好了,锦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慕瑞颜起身紧紧地拥住了他,低低的声音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把那件事彻底忘掉,我都不记得的事情,你又何苦去耿耿于怀?而且,小石榴与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我不是也将他疼若至宝?你……要对我有信心,今日,我去见过父君,他不肯放小锦儿回来,而我,实在不想再做这皇室亲王,我想带你们去山庄隐居,却又怕你惦念着小锦儿……”   “你不管皇上了?”玉锦讶然地抬眸,多少人,追逐这至尊的尊贵荣华,可她,却避之不及,为何?“难道,皇上对你有了戒心?”   “不是,皇姐对我很好,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难道你不愿意离开这里?”慕瑞颜有点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隐居,或许只是她一人的愿望,对他们的想法,她却从未问过。   玉锦微笑,“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相信他们也一样,而且,以我的身手,可以经常回来悄悄看小锦儿……”   慕瑞颜有些怔然地看着他细腻温柔的神情,良久,轻喃一声,“锦儿……不如,我们再生个孩子罢。”   玉锦,总是这般的敏感,又体贴。   ——————   敬亲王府,花园。   袅娜如柳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亭台楼阁间,笼上了一层晶亮的银白色,远远望去,一片粉妆玉琢的世界,令人心旷神怡。   慕瑞颜伫立在雪中,轻轻仰起头,任凭雪花飘落乌黑的发际,点点晶莹,瞬间化为一缕清露。   心底,涌起一阵淡淡的不舍,这座华丽精致的府邸中,有她两年来的爱恨纠缠,突然间要离去,竟有些莫名的怅然,但愿,皇姐她们一切都好,迟迟放不下的,唯有对小锦儿的牵念,那条储君之路,必然会有诸多挫折……   “颜……”柔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她也能感觉到那暖暖的气息,温暖,安详。   “静华。”慕瑞颜过身,含笑伸出手,轻轻将他拥到怀里,“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甚,不知道自己经有了身子吗?”怨嗔的语气中,是无法掩饰的轻柔怜爱。   虞静华微微低下头,长睫颤了颤,“才一个月而已,再说,我穿得多。”原本,他是乖乖地呆在苑子里养身体,可是,听木枫说,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赏雪,想想,还是不放心,出来看看,如果不是有心事,她又怎会独自呆在这寒天冰地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不舍得了?”虞静华将双手从袖拢中抽出,呵口气,再贴上她的脸,触及那冰冷的寒意,忍不住身子一哆嗦,她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唉,我没事,我只是在想,这样的走,到底是对还是错,没有了这个身份,我究竟,能不能给你们一个幸福的未来,”慕瑞颜轻轻地叹息一声,皇姐,在她溜了之后,应该不会为难她罢?毕竟,她能为她做的,都已经做了,最为欣慰的,是身边的这几个男人,对她选择离开没有半点异议,甚至,有些欣喜,想来,他们也在向往自由罢?   “富贵权势,自有其烦恼之处,闲云野鹤,纵然清贫,却能怡然自得,世事,原本得失皆半,所以,颜,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还有我,”虞静华认真地看着她,有些急切,想要她明白,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便是选择和她在一起……虽然,不能得到唯一,可是,她给他们几人,却都是一份细致独到的爱,那种感觉,除了自己,任谁也无法体会。   “静华……”慕瑞颜眉目轻轻舒展开,静静地凝望着他,缠绕的呼吸间,是熟悉而缱绻的馨香,胸口,被填斥得满满当当,这一世,有了他们,再不孤单。   远处的梅林边,君扬雪和玉锦相视一眼,齐齐驻足,蕴红的斜阳下,一片胭脂色映着蓝天,宁静,绚烂。   ——————   十二月三十,除夕夜。   凤仁习俗,女帝除夕夜里必须在宫中守岁,所以,慕瑞颜也就选择了这个时候离开,所幸,太皇夫交给她的阁首令还在手中,因此,暗卫是不会将她的行踪泄露给任何人,包括女皇和太皇夫。   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将手中的户部官印、敬亲军印以及这皇室暗卫的阁首令交给了在锦绣楼的水仙。   面对水仙,她的感觉是复杂的,这个男子,是太皇夫安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却并未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反倒是在危难之际,本能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到底,是否该感激太皇夫?   “仙儿,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临走之际,慕瑞颜还是悄悄地赶到了锦绣楼,除夕之夜,原本喧闹的锦绣楼里,寂静一片,隐隐,透着些许苍凉,这个地方,举家合欢的日子,却只能是冷冷清清,水仙,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了能够成功的守护在敬亲王身边,他想必,是付出了艰辛的努力罢?   “不了,属下就在这里打理锦绣楼,”水仙美眸微垂,唇边,是一缕淡如春风的轻浅笑容,“家人都已不在南都,这里,属下已经习惯了。”   她的身边,已经有足够优秀的人陪伴,所以,他已经不舍再让她为难。可是,他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等她,习惯了,为她分忧解难,习惯了,在这里守候,他对她的爱,原本,便是守候,不需得到。   慕瑞颜默然,定定地凝视着他清雅的面容,良久,抬手抚过他柔滑的脸庞,声音中,带着一丝暗哑,“仙儿,我的眼睛,可以看到足够远,我的心胸,也足够大,所以,我可以允许,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翱翔,但是,累了,就回来。”   水仙心中一颤,抬手回握住她的手,眨眨酸涩的眼睛,轻轻点头,“仙儿知道。”他和她之间,长久来的契合,彼此早已不需多言。   噼啪的鞭炮声,从远处陆续响起,又渐渐消弥,天边,浮上一弯新月。   子时,即将到来。   慕瑞颜阖上眼帘,深深地叹息一声,猛地,将水仙拉入怀中,紧紧的拥抱,又轻轻放开,转身离去。   水仙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直至视线中那道背影不见,耳边,仍然回响着她仿若叹息的低柔轻喃, “仙儿,那一夜,我醉了,心,也醉了。”   ——————   方厅山。   当慕瑞颜带着虞静华、君扬雪、玉锦、卢氏等众人从秘道中走出后,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清新空气,幽然芬芳,带着些冰雪的沁凉……自由,向往已久的自由,等它真正来到时,竟觉得得那般的不真实,等皇姐和父君他们反应过来时,应该是要正月初一的下午了吧?到那时,敬王府,也应该只剩下一片灰烬了。   若不是为了顾及形象,她实在是想仰天大声长笑,父君,老狐狸,我总算是摆脱你了!以后,我在暗,你在明,你又能奈我何?   只是,她终究是没有意识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又岂是她的障眼法可以摆脱的?   “颜……”君扬雪扯了扯慕瑞颜的衣袖,制止她几乎快要兴奋得变形的动作。   慕瑞颜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君扬雪,却在那双熟悉无比的美眸中,看到了一簇簇晶亮的星星,疑惑地眨了眨眼,今晚,好像没有星星?   “扬雪,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有星星?”慕瑞颜非常不解地问了问,转眸间,却对上玉锦叹息的眼神,还有,那四周渐渐亮起的一道道火光——如同星星。   银月似霜,冷风轻送,皑皑雪地间,一道道明亮的火光渐渐映红了天际,数十名黑衣银袖暗卫身后,是清一色整齐的敬王亲军。   “皇妹,这么好兴致,也来行宫守岁?”亮如银昼的火光中,是女帝慕瑞祺飘逸张扬的身影,秀致的眉目间,几许兴味,几许轻怒,“不如,你我姐妹一起?”   慕瑞颜张了张嘴,眸光中,是困惑和无奈,为何?   慕瑞祺淡淡一笑,优雅从容,“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皇妹,是如何将脐血送给朕解盅的呢?会不会有一天,皇妹会从那里,再给朕送什么好东西呢?”   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果然,这除夕之夜,皇妹没给朕失望。”   “可是,皇姐,我是个千年祸害,你就放了我吧。”慕瑞颜叹气,老狐狸生下来的,只会是小狐狸,皇姐,在父君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又会差到哪里去?她这辈子,也就被这慕家的两只狐狸给坑了,翻身?还有指望吗?唉,可怜了她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夫君,还有那还在睡梦中的小石榴和小原瑟……   慕瑞祺缓步走到一行人面前站定,凤眼轻眯,似笑非笑,“皇妹,既是千年祸害,只怕也只有朕这真命天子可以压制,不如,你到哪里,朕就陪你去哪里,免得祸害别人,可好?”   慕瑞颜低头,无语。   身边,君扬雪清润的声音响起,“颜,今晚不赏月了。”   玉锦摇摇头,慢悠悠地跟了一句,“这外边的月亮,和王府的一样,叫你不要来,你还非要来。”   慕瑞颜瞪眼,好吧,又是一个别样的除夕之夜,大不了,明年,走着瞧。   “皇妹,以后每年的除夕,你都要陪联一起守岁。”夜风中,是慕瑞祺得意而威严的声音。 后记 呃……正文就到此为止,对水仙、云影、小萱子无爱的亲们,可以就此驻足,以此为结局。 我会接下去写几篇番外,考虑设第二结局…… 毕竟,还是有点舍不得这些可爱滴儿子们,所以,要让他们也幸福…… 番外中,会有小小狐狸,小锦儿,小小影子…… 呃……今晚12点开始可以送9月的积分,需要的亲们在留言后注明JF字样……不要大意滴用你们手中的长评砸我吧……哦耶…… 群么么,宝贝们,我爱你们……衷心感谢四个月来的陪伴,一路行文中,都有你们的鼓励和鞭策,我想说,一篇好文,除了要有一个勤奋的作者(我在自夸),还要有一群可爱的读者,两者,缺一不可…… 来吧,庆贺我们滴正文完结,按爪留恋,耶…… (正文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