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莫将愁绪比飞花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引—— 上古时期,诸神刚刚诞生,人间一片混沌。伏羲女娲本为一体,雌雄存于一身。复又分裂为二。共工撞塌不周山,女娲乃以五色石补天。此炼石补天之术,据传可以淬炼出世间最有灵气之器物。 故神农在一株名唤碎玉的药材上寻的寒玉之露,伏羲在员峤山上金泉内发现酴琼之髓。遂神农伏羲二人找到金神蓐收取得秋天最金黄灿烂的麦梗,从木神句芒处取得九天玄木为燃。最后以女娲炼石补天之术,共同淬炼出一把上古神剑——掩魄龙渊,希望此剑可以镇守天地。 此剑出,风云即为之变色。强大之灵力甚至连伏羲女娲亦无法驾驭。 “此剑灵力太盛,却无识,必须为其寻一牵制。否则他日恐成祸端。”金神蓐收一席话,其余诸神亦点头赞同。 然则此剑非凡,上天下地竟无一人可以执拿。遂诸神将之封印于昆仑之渊,等待有缘之人出现。 千年过后,人界现。掩魄龙渊因常年吸收昆仑之天地灵气,正气日盛。一日,一人间寻常女孩误闯昆仑,因缘际会下解开此剑封印。众神皆为终于等到有缘之人而雀跃不已,遂遣当时人界员峤山璇枢派掌门传授此女仙术,以便可早日自由驱使此剑。 女孩无父无母,璇枢派掌门参水真人赐其名为——落存,取被世间遗落的存在之意。并让门内仙术最高之幽虚长老收其至门下。 落存得知此剑来龙去脉,竟毅然让幽虚长老将她魂灵凝聚成剑心置于掩魄龙渊之中。从此,掩魄龙渊成为有心之神兵,今后只认落存一人为主,而同时此剑也成其之魂魄。 自此,剑与人再不能分离。 幽虚长老乃员峤山最年轻之长老,落存渐长,二人朝夕相处。幽虚虽清心寡欲,但也被落存天生空灵气质所吸引,二人相互爱慕。 幽虚已是半仙之体,如若继续修道,飞升成仙指日可待。落存因不想阻碍于他,带着掩魄龙渊毅然离开员峤山。 然当落存在人界遇到另一男子之时,才明白昔日对幽虚的感情乃只是孺慕之思。真正坠入爱情的她却未想到,这一次的动情,竟带来无法挽回之后果。 当幽虚找到落存之时,她已经知道男子来自魔界,幽虚相劝于她,然则落存坚定的相信自己所爱之人。但不料,人界贪婪之辈竟觊觎掩魄龙渊的强大力量,与那魔界男子合作。甚至因此几乎杀尽璇枢派上下。 落存知道自己被骗,心魂皆伤,心中浩然之气化为无比怨愤。掩魄龙渊也因此沾染到其主心中魔气。为不想此剑沦为邪物,落存唯有将自己肉/体舍弃,释放出全身灵力让掩魄龙渊陷入沉睡。然则自身也受到掩魄龙渊力量的反噬,即使轮回,也将生生世世永坠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幽虚因心爱之人的逝去,也毅然跳入轮回之井,誓言永生永世陪其身边。然最终二人都不知,那魔界男子竟也是有莫大苦衷而遭他人利用。看着心爱之人带着对自己深沉的恨意离开,他决意即使等待千年万年,也要再与之相遇,补偿以往所做错事。 掩魄龙渊虽陷入沉睡,世间依旧有太多人为争夺其而厮杀,贪婪的妄想自身有朝一日可得其强大力量。 时间如白驹过隙,落存和幽虚的转世或许已经经历很多个轮回。然则或是因为落存临死前所许再不见他之愿,那魔界男子始终未寻找到刻骨的爱人。但他依然不愿放弃。 而掩魄龙渊之心一直未被唤醒,后人只当其为一锋利异常,价值连城的上古宝剑,关于它其中所蕴含之巨大的可以毁天灭地力量的传说,俨然随着历史的洪流而逐渐沉寂……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一阙、新生 如果一切的开始和发生都有原因,那么他日的果又应该让谁去品尝? “落存,不要……忘了我……” 是谁在说话?很熟悉,但是也很悲伤,我紧闭的双眼却怎么都张不开。 “如果这是你选择的路,我会等你,等到你再度想起我的那天……不管多少年,即使周遭的一切都灰飞烟灭,我都会等你重新想起我……” 我感觉到一阵心酸,那是一种从未有过凄楚。这个人是谁?他的声音如最清澈的泉水,我好像又可以看到他那如月华般的眼,如远黛的眉。好想拥抱他,可是,我却已经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还记得你常念的那首词?「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愁,无数……” 我的唇上感觉被什么覆盖,柔软温润,还带着一种熟悉却独特的淡淡清香。我终于是想起来了,他就是我所爱,生生世世都不会变的爱。可是,此刻的我却即将离开他……我感觉我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他依旧在诉说什么,我努力想要听清楚,可是我做不到,我惶恐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终于,周围归于一片死寂,让我惶恐却又不得不被动承受的死寂…… 我很不想承认,我肚子饿,真的是很饿……我有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我完全记不得,我只是知道我刚出生没几天而已,所以,没错,我是一个婴儿。 我甚至连我娘长个什么样,是美是丑,是年轻是年老都不晓得。唉,做一个婴儿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算极少有了吧。我现在在哪里呢?嗯,在一处山坳里,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被人丢了……反正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在这个荒山僻壤的地方。 我已经哭了很久了,我不想那么没用的,可是我没办法,因为我现在除了哭啥都不会,可是就算我已经饿的奄奄一息,哭的气若游丝,却依旧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就在我以为我才刚到这个世界上来就又要死翘翘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灵动的、可爱的眼睛。一个小男孩探着脑袋看着我,那小模样很招人喜欢,不过虽然如此,长得可爱又不能化作可以让我饱腹的食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点点呜咽的声音。 “你饿了是吗?”奶声奶气的声音,很是讨喜。这小孩子也就四五岁吧?不过就算他再小也比我大,我的生死此刻可只能依靠他了。 “你等等哟。”小男孩转身跑走了,唔,跑的很快…… “来,这里有点水,爹爹一直不让我下山,我是偷跑出来玩的,身上没有其他吃的。不然我抱你回去好不好?山上只有我和爹爹两个人住,多一个宝宝一定会更开心。”那个小男孩很努力的抱起我,我虽然喝了点水,但是依旧没体力,不然我一定会哭几声提醒他,他也还是一个小鬼头呢,自己走稳就不错了,还想抱着我一起? 事实证明我是没错的,他摇摇晃晃的抱起我,还没走两步就一个趔趄要栽倒。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发表我惊诧的感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怀抱很让人舒服,我的鼻尖还闻到一种若有似无淡淡的味道,很好闻很清新的香味。 我努力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脸,要我形容那长相,我形容不出来,我人还没见过几个呢,只能是单纯的觉得那个人的脸让人看了很舒服。那个小男孩被他另外一个臂膀揽住了,等他站稳之后,他放开了他。 “你没摔着吧?我来帮你把她抱去你家吧。” 这个人说话了,声音就如清澈的泉水一般让我不自觉的沉醉其中。 “大哥哥你认识我家?” 那个人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我。一瞬间,我觉得眼前好像看到了很多很美的事物,可是那些美丽的事物又完全没有这个人美,我不会笑,不然我一定会不自觉的微笑出来。 嗯,我是一个婴儿,在这里有必要要重申一次,我是一个婴儿,虽然我有思想,但是我的思想很单纯。我此时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我纯粹只是欣赏这个人,欣赏这个……这个……这个美的不像人的男人…… 他一直看着我,只不过那眼中的神色我却看不懂,我还小嘛…… 他的怀抱很让我留恋,他让我来到这个人世间第一次感觉到在别人怀里是多么的舒适。我后来长大了就一直在想,我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坏的,我那么喜欢窝在别人怀里一定就是当时这个人让我养成的怪癖。 他看了我许久,直到我开始觉得困……后来听人说,婴儿睡得都很多。所以我后来一直说服自己,我绝对不是因为贪恋这个人的怀抱才睡着的,我是因为一个在婴儿身上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才睡着的。 那是我出生后第一次睡的那么甜。我一直都能闻到这个人身上那股香气。这味道让我莫名的安心,许多年之后,那个人跟我说,当时我睡觉嘴巴微张,都能看到嘴里的口水泡。他还说当时的我简直可爱极了,可我只觉得丢脸的想要钻地洞。如此没有仪态的睡相我可不能接受。 “这个孩子,我不想养。”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不想睁开眼,也许是因为我没体力的关系。 “这孩子不是寻常人,她很重要,就当我拜托你。”抱着我的人和另一个人在对话。 莫名的我非常期待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坚决不要领养我,这样我说不定就可以跟抱我的那个男人回去了吧……嘿嘿…… “既然重要,就自己带走。” 对呀对呀……带我走吧……咳咳,不过我可以发誓,我纯粹只是将这个第一个把我抱那么舒服的人当爹,绝对没有其它。 “你知道我没办法带她回去……”抱我的人声音中透出一丝无奈。 诶诶,这是为什么呀? “你要知道,我不是不愿留下她,只不过我的身体就快腐朽,没能力再照顾一个孩子。”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我不会再让她在我面前消失。我虽不能带她回去,但是我以后会经常来看她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为什么?难道……难道……难道他真是我爹?!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阙、我的名字 “行了行了,看到她居然出现在我的山坳里,勉强和我算得上是有缘,你别用你那眼睛看着我,我不自在。”沙哑声音的主人终于是留下了我,不过我的内心却有些失望。 即将离开那个男人怀抱的一瞬间,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落存了,还记得吧?你的名字……”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我看不清楚,可是却深刻的知道那些画面都是与我有关,虽然看不真切,但是我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心痛,这是我这一辈子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无所适从,落存,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听到有谁在我耳边说着一句词「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究竟这首词是谁念的,又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这首词是我以前经常说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有如此愁闷的时候,就如在那个时候我也没想过我的生命,会如一口即将枯竭的井。 等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走了,我被放在榻上。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探头来看我,一个年轻男子,应该和那个人年纪差不多。 “小堂,你过来。”他看着我,不过喊得是别人。紧接着,那个小男孩蹬蹬蹬的跑了过来。 “以后你就照顾她,要记得给她吃东西,别饿死了。” 这人的口气好像我是他儿子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猫或者流浪狗一样,真是欠扁。我转了转眼珠子。 “呵,果然不是凡人呐,这么小鬼心眼就那么多。”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 这人难道可以看得出我在想什么吗? “好啊,小落存,以后我是你哥哥了,我叫初云堂。” 初云堂……我看着眼前那扑闪扑闪的眼睛,这个小男孩有一个很不错的名字,不过我也有名字了,就是刚刚那个男人给我的,我叫落存…… 关于我的这个名字,我一直觉得有什么意义,可我想不起来也无从了解,那个男人在给我名字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名字,你还记得吧?」 我应该记得吗?我到底应该记得些什么?我只是一个婴儿,我只想快乐的长大,尽管我是一个孤儿,但我也只是想做一个快乐的孤儿。 山中的日子是平静的,我只记得每当我饿的时候,云堂就会给我吃很香的米糊,当我,咳,那个尿了拉了的时候,这个小小人儿也会认真的为我换干净的尿布。不过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不是因为我被人照顾有什么不对,而是这个小小人儿的爹。 他好像非常心安理得看着自己才四岁的儿子忙忙碌碌,完全不帮忙,平时的日常生活中,这个人也翘着二郎腿看着小儿子跑来跑去整理屋子。一开始那人还会做做饭砍砍柴什么的,但是后来就连这些体力活都全部丢给云堂了。 在我来到这里的一年之后,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人奇怪的原因。他原来已经病入膏肓。我当时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没对我自我介绍过。但是我有些同情他,他的年纪还很轻就要死了,实在是让人有些惋惜。 这一晚,我原本睡的很甜,不过感觉到有脚步声的接近后便睁开眼,之后就看到那怪人一眨不眨盯着我看。 “你的命也很苦呐……我的儿子,以后就拜托你了。我一直没怎么照顾过你,这样东西,就当作是我迟来的见面礼……” 莫名的就觉得这人今晚有些奇怪,但是仔细看去又看不出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挂在了我的脖子上,那东西一沾了我的身,我就感到一种暖暖的气息。 “这月华魄和你也有些渊源,你可要小心不要丢了……你睡吧,我走了……”那人头一次用爱怜的手轻抚我的头,虽然因为他身体不好手而有些微凉,但是却让我觉得他对我的关怀。就在这样的轻轻的抚/摸下,我又一次合上了双眼。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正无声哭泣的云堂。我有些愣,这个孩子的哭泣让人觉得悲伤,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才五岁而已,就有那样与他年龄不符合的成熟与隐忍。 这是我第一次看云堂哭,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再见过他掉泪。 “爹爹……不见了……小落存……”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昨晚他送我东西还说了那么奇怪的话,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想起来应该是了,这个人今天没有坐在那张他天天都会坐的藤椅上…… 我还不太会说话,听说一般女孩儿说话都挺早的,可偏巧我一岁多了还是不会。不然我一定要开口安慰他两句的。 “落存,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只有我们了。”他满是眼泪的脸靠了过来,贴在我的脸边。莫名就觉得心中酸楚,为了这个过早就成熟的孩子,也为了他的悲伤。 可是当时的我怎么就没有意识到我其实才是那个思想与年龄不符的小孩呢?我曾经很天真的认为,所有的婴儿都是和我一样有思想的…… 那一天,怪人离开了我和初云堂的生活,那一天,我学会了说话,不是和别人一样先学会喊妈妈爸爸,我说的第一个词居然是——「云堂」……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和初云堂正式相依为命。我甚至渐渐地都忘记了那个抱我来的人,因为他之后一直都没有再来过,人都是善忘的,所以我觉得我即使忘了他也不算是什么罪过。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怪人的名字,他叫初寒。他留下了很多的书,云堂除了每天打扫屋子照顾我之外,就抱着那些书看,之后当我不再需要人照顾,也开始会走路可以帮忙做一些家事的时候,我就跟他一块儿看。「 云堂教我识字,不过有些书上面很多东西我都看不懂,云堂说是剑招,我看他耍的好看,自己也想学,可惜怎样都握不稳剑,不知是不是天生的,我只要接触到剑就会觉得很是不安。 山上的时间总是无法准确捕捉,不知不觉中,我和云堂都长大了,他越发俊美如朝阳,至于我……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阙、溪汋 至于我…… 山上没有镜子,我曾经问过云堂原因,他说曾经有过,只不过后来丢了,这样的话骗小孩还行,山上就我们两个人住,从来没有外人来过,镜子怎么会丢?难道还有什么鬼啊妖啊的专偷人镜子?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想让镜子映照出某些东西。 我看着他的侧脸,英气逼人,俊雅微寒,眼睛如星河般有光华闪耀,棱角分明但却并不突兀,和那个怪人初寒一样的俊俏。所以他是肯定不会害怕照镜子的,那么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我…… 我的想法得以证实,那是我很多年前半夜睡不着去溪边散步的时候,我看到水中倒映的一轮明月,还有我一张看不太真切的脸,但就是在那样的黑夜里,我依旧借着月光看到了我脸上一块很大的蓝紫色斑印,从我的额头一直延伸到我的左眼。 在那一天我知道了,也许就是因为我脸上的这块东西所以我的爹娘才不要我的,这么一块东西在脸上任谁看了都会害怕的吧,虽然这蓝紫色颜色很美,但是放在人的脸上就太吓人了,我看到那块东西的时候,虽然起先被那块美丽的颜色所吸引,但是很快就转化成惊吓。 原来,家里没有镜子是因为我……云堂怕我会看了难受所以才将镜子扔掉的吧。他不在乎我脸上的那块东西我知道,因为从小到大他都用那样坦然的眼光看着我。他有时候还会和我彼此靠在一起坐在院子外面看星空。这山上的星空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美,美到不真实。 我数了一下,我一共在山上见过十七次下雪,所以我今年十七。就在刚刚,我在初寒的书房里找到一本书,那是一本关于这个世界的书。说是书房,其实也只是一间破茅草屋。这里是我和云堂最喜欢待的地方,除了吃饭和睡觉,我们几乎将时间都耗在了这里,他看剑谱,而我看闲书。 那一本书我之前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掉出来的,封面已经烂的看不清楚了,但是那书好像有魔力一样的吸引我的视线。我捏起那本书,翻了翻。 “上古时期,伏羲女娲本为一体,雌雄存于一身。复又分裂成两人,共工撞塌不周山,女娲乃以五色石补天……神农在一株名唤碎玉的药材上寻的寒玉之露,伏羲在员峤山上金泉内发现酴琼之髓,遂神农伏羲二人找到金神蓐收取的秋天最金黄灿烂的麦梗,从木神句芒处取得九天玄木为燃。最后以女娲炼石补天之术,共同淬炼出一把上古神剑——掩魄龙渊……”我读着书中的几段文字,还没来得及看下面的,手中的书就被一把夺走。 我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云堂。 “这本书……不要看,这书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看看有什么要紧?” “说了不许就不许!”云堂提高了声音蹙起眉。 我不再说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云堂那么生气的模样,他的脸上闪着寒意,奇异的,我此刻好像看到了他的心。他在害怕和拒绝一些东西。 云堂看到我脸上的惊诧,脸色缓和了下来。他走过来将我拥进怀里,而我的手也很自然的环住他的腰。 “落存,答应我,不要像爹一样,离开我……” “哦……”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此刻的他脆弱如一根枯草。我只能依循本能的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当时的我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只是觉得疑惑。 我不会离开的,当然不会啦,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对我最好的…… 山上的生活是愉快的,云堂聪明绝顶,他的剑练得越来越好,我却很笨。我除了打扫打扫屋子做做饭之外,可以说啥都不会。就连做饭洗碗这些琐事我都经常做不好。 今天又打破了一个碗两个盘子……唉……我坐在后山那棵巨大的松树下对着一块墓碑唉声叹气。云堂已经睡了,可我最近晚上却总是很精神。 “怪人大叔,今天云堂又学会了一套剑法,厉害吧。我就差了,你之前还说要我照顾云堂,可一直都是他照顾我,对了对了,最近这月华魄不太安分,有时候会发光,晚上当蜡烛来使倒是挺好的。还有啊,今天我在你书房找着一本书,不过云堂不让看。” “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喋喋不休?” 我被一个人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借着月光,我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只看了一眼,我就差点失声惊呼外加吐血身亡。因为这个人居然……居然……居然如此美的令人发指。 真想骂脏话,我整天对着云堂已经够自卑的了,现在还多了一个人来凑热闹,还让不让人活了?简直就是故意刺激我们这些长得丑的。 那人一身黑衣,长长的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图腾,广袖宽袍,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眼中有氤氲的雾气,如秋水般朦胧,剑眉入鬓,如青山远黛。此刻正用让人沉醉的笑容看着我。 “好久不见了,落存,你好吗?” 这人有些熟悉,好像触动了我记忆中某个部分,不过一时没有想起来。 “怎么?才十多年没来看你,你就把我忘了?”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把我抱过来的人。 “我之前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溪汋。”那人的声音好听到快将人融化。 “溪汋……”我喃喃的复述了一遍,胸口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闷敲了一记,为什么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初云堂那小鬼近来剑术大进,不过你却好像什么都不会,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呐?这样吧,我教你法术。” “法术?”我偏过头,想起在初寒那人书房里好像也有不少这样的书。 “那你随便使个我看看。”我翻了翻白眼,这人虽然不算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上来就说要教人法术,怎么看怎么像有阴谋。 那人微微一笑,在我惊诧的目光中,我看到他的黑袍翻飞,周身散发出绝美的光晕,下一刻,他的手掌中出现一团火。 我愣了下,随即爆发出一记狂吼狂奔而去。“云堂,救命啊!!!!!”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阙、学习法术 我一边大喊一边往家里冲过去。这完全不能怪我,因为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世面,猛然间看到一个人可以突然在手里变出一团火来,最直接的反应当然只能是害怕。 我奔到云堂那间屋的时候云堂已经被我惊醒。 “云堂,我跟你说,外头,外头……”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初云堂。他头发披散,看到我吓成这样,连衣服都顾不上多穿一件就走了出去,我紧紧跟在他的后头。 “云堂,你倒是越长越像你爹了。”溪汋看着他,如秋水的两眼睛带着笑意。 我站在初云堂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虽然这个人长的很好,但是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云堂感觉到我的害怕,一只手揽住了我,虽然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个叫溪汋的人,但是我却一瞬间安心。 “云堂,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为什么会隐居避世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为什么离开你/娘?” “你知道?我娘?我娘不是早就死了?”云堂揽着我的手抖了抖。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云堂虽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其实他一直都害怕寂寞,所以他才会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像初寒一样离开他。 “今日我来有两件事情,第一就是来看看落存,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学写法术,第二就是想来问问看你的意见,你爹在十几年前曾经拜托过我,在你长大之后告诉你你娘还在世的消息,至于你是要继续在山上住着,还是离开这里出去走一走,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不过如果你决定下山,那么落存就非学法术不可,她不能总靠你保护。人世险恶,处处都可能有危机。” 我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不过下山两个字我听到了,下山,是不是就会见到很多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张脸…… “你说,你知道我娘没有死,那她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也不知道,你爹只是叫我问你而已,他说你的生活要你自己做出选择,不过我看你的眼神,你应该是想下山是吗?你跟你的爹都一样,一样那么害怕寂寞,即使有落存陪你,但是你还是会觉得不够,这就是你们的特性。” 当时的我不明白溪汋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很多年之后我才发觉,云堂和我虽然不是一类人但某些地方是一致的,应该说,他的命运又或者是我的命运,其实都受到了某种牵引,即使云堂他不是一个害怕孤单的人,即使他的娘亲已经不再人世,我们最终都会下山。 “落存,你别担心……”云堂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代表了他已经做了决定,我倒也不是害怕下山,我有时候也想下山去看看的,就像小时候的云堂不也是偷溜出去山脚下玩才捡到了我。我不过只是担心我的样貌。 “既然这样,落存,你就跟我学法术吧。” “不用你教,我会教她。” 我看着云堂的侧脸,他要教我?可是我很笨学什么都慢。 “那个,云堂,其实不用……”我看着初云堂望着我的眉眼,这人对我永远都那么好,但我真的不想给他找麻烦。 “落存,虽然你不会用剑,但是其实你对法术很有天分,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曾经看到过的法术书?你当时照着念了一句的。” 云堂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话题一转却到了小时候。我点点头,我当然记得。 “你当时念的是卷云咒,当时是没有什么,但是后来晚上山上却起了大风。还记得吧?” “记得,原本天气都好好的,突然起风我还觉得奇怪呢……难道?不会吧?”我惊讶的睁大眼睛,难道那风是我唤来的? “没错,那风是因为你念了卷云咒之后起的,当时我就知道你很有学习法术的天分,只不过不得其法,所以不能自由的控制运用。” 哦,我明白了,原来我还有这么个天分。于是我拼命点头。 “那好那好,那咱们明天就开始。”我拉着云堂转身进屋。不过眼角突然瞄到了溪汋,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哀伤,奇怪,他干嘛这副表情? “溪汋,今晚你就住我爹的屋子吧。”云堂招呼他。 “不用了,我有去处,你们休息吧。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溪汋转身离去,风吹动了他的长袍,我看着他有些孤单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抽了一下。 学习法术没我想的那么简单。溪汋隔几天就会来看我们一次,我有时候非常好奇。初寒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书房里好像什么书都有?除了云堂不让我碰的那本书之外,基本上所有书的种类我都翻了翻。其中还有很多故事书,因为那些书的关系,我对山上的生活就更加的向往。 我站在小溪中,看着身周围的水,手指轻轻捏了一个诀蜷于身前,然后手臂快速划了一个圈,一股水柱突然受到感召随着我的手指在我身前也凝成一个圈。我轻喝一声,手指向天,那水柱凝成一条龙型也直冲上天,可惜才刚刚冲了没多久,那龙身就溃散了,水落了我一身。 “云堂,这「海龙游天」我怎么都练不好,每次都是到一半水就散了,到底问题在哪里啊?”经过这段时间的法术学习,我发现我对于水系和火系的法术似乎特别有天分。水系简单的法术我基本都掌握的不错了,但是这招稍微深一些的海龙游天我却总是失败。可是这明明也并不算是非常高深的法术来的。比这更难得我都会了,可这招就总是失败。 “已经很不错了,可能某个地方出了点小差错,咦,落存,你的脸?”云堂也下到了溪水里来,看着我的脸有些惊诧。 “我的脸?怎么了?”我紧张的俯下身,看着水面,本来就够丑的了,如果变得更丑那就不要活了。 “天啊!”我忽然惊呼出声一屁股坐在了溪水里。我清清楚楚的看到,我原本脸上那块蓝紫色斑印的边上,又多了一块红色的斑印。虽然那块红色的印记不大,好像只是一片花瓣,但是和那蓝紫色斑印连在一块一块之后,我的脸看上去更加诡异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样下去我还怎么下山?”我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半边的脸。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嘲笑你,我会保护你!”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阙、下山 我感激的看着初云堂,我从小就被人丢了,这十多年来我一直当云堂是我的家人父兄。有家人说保护的感觉不得不说是非常好的。云堂,我应该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吧。 “这学法术也挺实用的不是?你看看,都不用那么费力的生火了。”我手上一指,灶里的火苗立刻窜了起来,我快乐的欢呼一声,这法术虽然说是学了防身的,但是目前我觉得最实用的就是用来生火还有洗衣服。 “来试试看这顶帽子。”溪汋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我看着她手上一个纱帽,顿时明白了那个是做什么用的。 “明天你们就要下山,这是我特意为落存准备的。希望你会喜欢。”溪汋将手中的帽子递了过来。 我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就没事了,相貌又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只要云堂和溪汋不介意,我干嘛要介意? 溪汋这段时间经常来看我们,对于我的法术他也指导了很多,我看的出他的法术修为非常高深。云堂是绝对不能与他相比的,而且他们的路数也完全不同。 我笑嘻嘻的戴上帽子。 “云堂,好不好看?” “不错。”云堂微笑替我整理了下。我突然有些唏嘘,这是我和云堂下山前最后一顿在山上吃的饭了。听说山下有很多东西玩,我倒是很期待,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这里来。 第二天一早,我和云堂收拾了包袱,没想到初寒除了有那么多的书之外还很有钱,云堂在初寒以前住的屋子里的墙上挖挖弄弄,居然抠出老大一个洞,里面有一个箱子,我伸头一看,哇塞,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珍宝啊,玉啊,珍珠啊,金器啊什么的,这些好东西我可都是在书上才看过的呢。 “想不到初寒连这些都替你们准备好了。”溪汋微微一笑。 “小时候曾经见过爹把这些放在墙里。”云堂解释。我恍然,初寒那怪人看来真的如溪汋所说的,早就预见到我们某一天的离去。月华魄突然热了热,我用手摸摸它,它又安静了下来,好像就连这东西都感应到未来生活的变化,所以很不安分。 “云堂,这是你爹让我在你下山之前交给你的,你看看吧。”溪汋的手掌一摊,他的手周围好像有无形的风形成了一个漩涡,紧接着,一封信出现在了溪汋的手中。他将信递给了云堂。 云堂展开信,我也很八卦的将脑袋凑了过去。这封信怎么好像是刚刚才写好的,墨迹都还没有干透呢,一股子很香的墨味。我疑惑的看了看溪汋,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问。 “这封信当年初寒写好以后就用时光封存,我这次去取,就等于是破了那封锁,到达当年他刚写好的那个时候,直接将信拿了过来。这也算是法术哦,你想学我以后教你。” 穿过时空拿东西?听起来真是好方便好实用,不过我也知道这法术一定很高深,暂时我是一定学不会的。所以我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到了那封信上。 堂儿,落儿: 咦咦,怎么连我的名字都有? 既然你们看到这封信了,那么就是说明你们已经决定和溪汋一起下山。原本落儿刚被溪汋抱来的时候,我还曾经一度想抗拒,不想留下你,不过我想通了,堂儿一直都很乖,却偏偏那天偷溜下山玩发现了落儿。这也是天意吧。 堂儿,你娘的事情,不要太过执着,如果日后有缘遇见,你一定要原谅爹当年带着你逃开原本的生活避世隐居。爹有不得已的苦衷。;落儿,送你的月华魄一定要好好的保存,日后它会有很大的作用。我的儿子,也许日后还需要你的多多陪伴和照顾。 堂儿,落儿,此次你们下山,天大地大,一定会觉得茫然无措,不过冥冥之中一切都会有定数,前路茫茫,但是并不是无路,就挑选你们喜欢的路去走吧。我相信上天会给你们指引。 信看完了,我抓了抓头,又看了看云堂。 “哈哈哈,你爹让我以后照顾你呢,云堂,干脆以后你认我做姐姐吧。”原本我还以为初寒在跟我开玩笑,我什么都不如云堂,干嘛要我照顾他?不过这段时间学习了法术我突然对自己有了很强大的信心。假以时日,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和溪汋一样厉害。 “是啊,以后要请你多多指教。”云堂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我愣住了,不是没看过云堂笑,只不过从没见过他笑得那么温柔好看,我一瞬间失神。总觉得云堂有什么不一样。 “走吧……”溪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云堂帮我戴好纱帽,我们三个人踏上了下山的路,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那间住了十多年的小屋远远的印在晨光下,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它。正有些不舍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嗡的一声响。我低下头猛然捂住耳朵。 “落存,你以为你和掩魄龙渊同化灰飞就可以救得了所有人?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是谁?谁在说话?好像很熟悉,却又让我心痛莫名,为什么会这样?掩魄龙渊…… “将月华魄交出来,不然我将你的灵魂撕扯成碎片,让你永远痛苦的游荡在六界外,不能转世,也永不会消失!” “月华魄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是我的声音,我在和谁说话?不可能啊,我从小到大都在山上长大,我怎么会和别人有这样的对话? “怎么了落存?”云堂发觉我不对,手牵上了我的手。 “啊,没什么,昨晚因为今天要离开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所以没睡好,现在头有点晕晕的。” “你放心,等我找到我娘,解开我这么多年的疑惑,我就跟你回来。”隔着纱帽上的轻纱,我看到云堂的笑脸。 “云堂,我们会一直在一块儿的,对不对?”我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就在那刚刚莫名出现在耳边的破碎凌乱的声音之后。 “恩,当然。”云堂将我揽在怀里,我蹙着眉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前方的溪汋,他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那表情很复杂,好似有惊喜,有痛苦,有遗憾,有难过,有坚决。 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其实拥有可以看懂别人表情的能力,我一直都以为这只是我比较善于察言观色而已。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阙、红尘路 下了山之后,路开始分叉,一共三条。 “既然之前初寒说要我们选自己喜欢的,那就我来选吧。”我站在岔路的中间,看了看三条路,然后手往旁边一划,边上一棵树顿时被风吹的直颤,哇哈哈哈,我之所以跳出来选路,就是因为我想过过这种一手指过去旁边东西都被我打得乱颤的感觉。 紧接着,我的手一收,一截断掉的树枝已经出现在了我手里,整个过程我都没有看过一眼旁边的情形。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难怪那么多人都追求最上乘的武功和法术呢。 “嗯,落存这段时间法术练的不错。这隔空取物的准头儿也很好。”溪汋在旁边赞叹了一声。 切,什么嘛,一副长辈的口吻。我扁扁嘴,说实话我这隔空取物还是第一次施展呢,本来没想着会成功的。 我将树枝往上一抛,手指捏了一个诀,一个最简单的操纵风的法术被我施展开来,随即我收了法,那股小小的旋风慢慢停下来,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头正指在左边的方向。 “嗯,我们就走左边儿。”我笑笑的跨出步子,这种方法最简单实际。 “落存,看不出来你这个人挺迷信的,这跟抓阄有什么区别?”溪汋这几天经常老会和我抬杆,有时候我真烦他,虽然他没说过什么不好的话,但是他要有云堂的一半就好了,云堂多有涵养呐。别人不管说什么他都会静静的听不反驳,即使提出反对意见也一贯的微笑如春风拂面,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才叫舒服。 “你懂什么啊,初寒都说了,冥冥中自有指引。”我白了溪汋一眼。 云堂微笑的走上来和我并肩。我站在中间,左边是云堂右边是溪汋,不得不承认有两个美男相伴上路的感觉是极之美妙的,只可惜我的样貌不足以和他们走在一起…… 我原本以为这所谓冥冥中的指引,一定会把我们三人指引到一条明路上,结果没有多久我就后悔了,而且是肠子都快给我悔青了,因为在这条路上,我认识了我生平最讨厌最不合拍的一个人。为什么?因为这个人简直就是一混混,市井小流氓。嗯嗯,认识的过程,是这样滴,不过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记起来…… “翔州……”我抬起头,努力迎着刺眼的阳光,终于是看清楚了那城门上的两个大字。原本以为我们下山遇到的第一个有人住的地方会是一个小村落或者是小镇,没想到一下就碰到了一个大城镇呐。我的脑海中不断回顾在山上看的那些闲书。州……好像是比城还要大一个等级吧,也不知道记没记错,反正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先找个地方打尖吧。”溪汋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因为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的叫。所以我拼命的点头。 云堂看了看我,递了一个水囊过来。“先喝点水,很快就有东西吃了。” 我闷闷的接过水囊,说实在的我这个时候特别不想被他们当作小孩子来照顾,我觉得我自己学了法术就可以保护自己了,再说初寒的信里还写着要我帮忙照顾云堂呢,这现实的差距够让人郁闷的。 不多时,我们进了一家小饭馆,溪汋好像非常熟练的点了几样小菜,我看着他有些恍惚,他应该是山下的人吧,所以对这山下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话说,他十多年都没有来过,可样貌却完全没有变老,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的美,真让人够嫉妒的,我就觉得我今年和去年就有差别。这人到底多大啊?我这么想,然后也这么问了出来。 “我的年龄和这人世间的计算方法是不同的。”她微笑的看着我,切,这叫什么狗屁回答?不过嘛…… 嗯,这个人比云堂爱笑,而且笑起来比云堂养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云堂也不是不笑,但是那感觉和初寒一样,都是比较清冷的。可要我说,我更喜欢云堂,理由很简单呐,这个人可是和我一块儿长大的。 “你这个臭小子,又在外头闲逛?你不知道老子养你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整天游手好闲的,你活腻了?”突然一把音量极高而且很难听的声音乍然响起,我转头去看。 这家店的老板,正揪着一个男孩的耳朵,手上还拿着一根木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他。这男孩看上去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被人这么个打法也挺可怜的。 “老板,我没有……我没有偷懒,昨儿个晚上您让我磨黄豆,我磨了一个晚上都没有休息,今天一大早又要干活,我只是……只是太累了……我真的没有偷懒。”那个男孩一边躲着那木棍,一边还在不断的求饶,那眼睛里好像还蒙着一层泪光,看上去真是楚楚可怜啊……不,这个词好像不是用来形容男子的…… “你还狡辩?你还狡辩?你从小就只会好吃懒做扮可怜,你以为老子还会上你当?”老板手下的棍子更用力的打下去,啪啪啪的声音老响老响。 我有些不忍心了,那个男孩面黄肌瘦的,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折磨的可怜娃儿,这老板也忒缺德了吧。 “溪汋,云堂,我们去帮帮他吧,他被打的好惨。” “落存,你刚下山所以很多东西不懂,这山下人与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很多事情也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溪汋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不想帮。 我又将脸转向云堂。 “溪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别人的家事,还是少理为妙。”咦咦?怎么就连云堂也这么说? “可是他都快被打死了,怎么能不管呢?”我左手迅速抬起,嘴里念了一个诀,一团亮光直奔那个老板,下一刻,他手上的木棍烧了起来。 “哇!这怎么回事?”那老板显然吓了一跳。 “这位老板,人家已经认错了,你还打他,不太好吧?”我正义凛然的站起来,手指一挑,那木棍上的火又顿时熄灭了。 “啊啊啊啊!仙人……仙人饶命饶命,我不打了,不打了就是了……仙人饶命。”那老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我不断的磕头。 “喂……我不是什么仙人……你快起来啊,我……这……”我完全没想到只是一个最基本的火系法术,就让这人把我当神那么拜……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七阙、牙痒痒 可是那个老板还在不停的给我磕头,我一脸郁闷。就在这个时候,刚刚那个被打的人一头冲了过来。 “多谢救命之恩呐,我天天都被这人折磨都快死了,从来没有人帮过我,我真是命苦啊,呜呜呜,这位神仙姐姐,给我看看你的样子吧,这样我就会一辈子记得我救命恩人,不对,是救命恩仙的模样。”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猛的扯下了我的纱帽。 我完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一凉,有凉风吹过,我的纱帽就这样被他扯下来了。他手中提着我的帽子,愣愣的看着我,嘴张的老大,不用说我都知道他一定是被我吓到了,我赶忙用手去捂住我有两块斑印的半边脸。 “不是神仙,是妖怪啊!!!!”那个人突然大吼一声。 我可怜的自尊心彻底破碎。 溪汋一把夺下了他手中抓着的我的纱帽,云堂搂着我的肩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口。 “都叫你不要理他,让他就被打死算了,你看,现在是自讨苦吃了不是?”溪汋将帽子给我套在头上。这下好了,我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了。 “老板,结帐,我们这就走了。”云堂从钱袋里掏出一小锭碎银子丢给了老板。 “哎哟真是对不住……对不住……”那老板不断的点头哈腰。 我们离开之后,身后还传来那个老板怒斥那个男子的声音。 “你怎么能这样把客人赶跑呢?老子养你就是让你赶客人的?” “那她是长的吓人嘛,我也被吓一跳好不好?再说……再说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法术的人会长得……那么,那么……” 我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惜自从开始修习法术,我就发觉我的听力和视力都变得比以前好的多,不想听,可是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落存,是不是觉得心里不舒坦?我去教训他一顿好不好?”溪汋的声音温柔如水。 “不,不用了,我从以前就知道自己是这副模样,习惯了,我没事的……真没关系……”我在说谎,我是一个女子,说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是不可能的,况且我的身边还有溪汋和云堂两个那么出色的人。 “落存,不用逞强……”云堂突然掀起了我纱帽上的纱,在我的斑印上突然印下一吻。 我傻了,溪汋也呆了,虽然我和云堂关系一向很亲近,但是他从来没有亲过我的说。第一次被一个男子亲,我突然感概万分…… “在我的心里,你很漂亮,所以落存,即使所有的人都会笑话你,我都会在你身边。”云堂帮我放下了纱帽,严肃却坚定的对我做出了承诺。 承诺……是的,当时的我就是把它当作是一个承诺,为了这个承诺,我甚至慢慢的改变了我对云堂的感情,那一刻,我真的很单纯的希望他可以守着他的承诺。 溪汋变得有些怪,好像突然有什么不开心了,我问他可他不说。直到我们找了一个客栈落脚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人闷闷的进了房间。 这几天我真的觉得溪汋很让人怕,有时候他会用一种非常悲伤的眼神注视我,有时候又很温柔。总之他让我有一种复杂的感觉,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东西似的,反正下意识的我会躲着溪汋。 到了客栈我才发现我的一个钱袋不见了,其实初寒有很多家当,原来都是云堂背在包包里的,溪汋还用法术封了那个包包,他说山下小偷多,怕我们这些钱财会被人偷走。而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分别带了一袋银子,主要是怕万一以后不小心走散了,不至于没有钱吃饭。 可是我的钱袋却没了,什么时候被人偷了?我完全没意识,小偷偷人钱包也是要靠近人才行的,如果是用法术偷我一定感觉得到,但是我相信会法术的人也不会偷别人银子。 突然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唯一靠近过我的,就是那个死小子,他当时还扯下了我的帽子来着,我突然明白什么,难怪那个饭馆的老板会说他喜欢装可怜,想不到这个死小子真的是外表可怜内心邪恶,溪汋说的是真的,山下真的有很多坏人啊…… 虽然那里面的钱和我们的整个家当比起来实在是一根汗毛都比不了,银子丢了就丢了,但是那钱袋我我却很喜欢……不行,明天一定要问他要回来不可。我躺在床榻上,很快就感觉有些累,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我我突然被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吵醒。 说是风声吧,倒也不是,说是人尖声叫唤吧,也不像,总之很刺耳很难听,翻身下床想要去找溪汋和云堂,刚打开门就看到他们两个已经起来了,此刻都站在门口。 “这什么声音?”我问。 “应该是有什么厉鬼在附近作祟。”溪汋蹙眉。 “奇怪?这么响的声音难道其它人都听不到吗?怎么这会好像都没有人有动静?”我环顾了一下整个客栈,其它房间里面的人都还安安静静,没人像我们一样跑出来。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法力,感应不到,我们都是修习过法术的,所以才能听到。听这么大的动静,好像还不止一个两个。”云堂解释。 我顿时两眼放光的看着云堂,他就是厉害,从小就比我懂的多,学什么都比我快,说起来他也是和我一样在山上长大的,分别怎么就那么明显?这个时刻我突然想起了溪汋曾经对云堂说过的话,「不管怎么样你都会选择下山的。」恩,好像此时想起来很有道理,他的确好像不该待在山上。 我又偏头看了看溪汋,这个人就像是一个谜,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和初寒有瓜葛。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要陪着我和云堂一起下山?我的思绪被那难听的尖啸打断。 “越来越近了。”溪汋眉头蹙的更深。 “那些厉鬼很难对付?他们会做什么?”我看到溪汋凝重的神色,也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这些厉鬼专吃活人的魂魄,奇怪了,我们白天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明明一点妖气鬼气都没有的啊,怎么突然就冒出来那么多?”云堂的手摸上了他腰间的剑。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八阙、伊风 我看了看两人,好像只有我是最迟钝的。 “那个……我等会应该用什么法术?”怎么说这也是我的第一次临场对敌,而且第一次就是厉害的厉鬼冤魂,我紧张也是正常的…… “鬼自然怕光怕火,你等会用火系的好了。”溪汋告诉了我答案。 对唉,我发现我其实是一个白痴,这么简单的相生相克我居然都没想起来,我以前看得那些闲书里可没少提到这些。 “我们走!”云堂率先大踏步走了出去。 云堂真是……就连一个动作都做的那么让人口水,我对着云堂的背影有些恍惚,有时我真的怀疑他娘到底是什么人,看初寒好像也不简单,处处都透着贵气。难不成云堂是什么被灭的皇族的后人?因为没办法才躲在山上的?总觉得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有让人不能抗拒的威仪,这大概就是那些闲书中提过的「气质」了吧……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溪汋,他的眼睛有些寒,唉,这人还在闹别扭呢……从下午就不知道生什么气到现在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们三个人默念心诀,向着那尖锐的呼啸声狂掠而去。刺激啊刺激,没想到才下山就碰到这么大的场面,原本溪汋还说其实并不那么容易可以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呢,好在我这段时间很勤奋的练法术,不然这次一定不能参加如此大场面的捉鬼行动了。 “就在那里!”我突然看到前方一团黑气,正非常快速的覆盖住街道。 “看样子这一群厉鬼冤魂是有准备的,我们兵分两路吧。”溪汋看了看我和云堂,我估计他是觉得我一个人不行。 “不,兵分三路吧,你看那些厉鬼也分了三拨。”我蹙眉看着那卷着绿气的黑雾。现在明明是晚上,而且那黑气也是黑色的,照理应该看不清楚的,不过我却一眼就看出那些黑雾的动向。 “落存,这个时候不得不夸你一句,我那么多年来的法力能看清他们的移动是正常的,而云堂嘛天生就有某种能力,不过你才学习法术几天就也可以看清,是真的很厉害。未来你的力量一定无法估计……”溪汋难得的夸我,哦,我就说我怎么可以在黑夜里看得清黑雾的,敢情这也和修为有关系…… 不过怎么那么别扭?溪汋明明是称赞我,我以后如果真的很厉害那也是好事啊,但是为什么他的语气透着无奈?不过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那些黑雾的移动实在太快速,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这个城的人都会变成怎么样。 “我选左边这条路!”说完我就冲了过去了,自从下山选路我选了左边之后,我就对左这个方向开始变得有些念念不忘。 “那我中间。”云堂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好,那大家等会解决了就还在这里会合,喂,落存,你别太拼命了,如果对付不了一定要叫我们帮忙啊。”溪汋在背后叫唤。 就是小瞧我就对了,刚刚还说我厉害呢。 转眼间,我已经越来越接近那团黑雾,不自觉的我倒抽了一口气,天啊,还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的鬼魂……一个个飘忽在黑雾里,不断的有厉鬼飘入人家,没多久又从墙里房顶上飘出来。话说做鬼也不错,起码我,云堂,溪汋即使法力练的再高也不能肉/体穿墙……顶多让灵魂出窍…… 想得远了,我立刻收敛心神,在自己的眉心处一点,随即右手虚空划了一个图案,我的身体周围就出现了一层金光护罩,这是我才学会没多久的法术照夜。 名字不知道谁起的,但是非常贴切,不仅可以保护自己,黑夜里还可以当照明来使。 迅速曲起手指,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直逼那些黑雾,而我的另一只手迅速又划了几下,往前一推,一层水墙稳稳的罩住了那些房屋,开玩笑,我可不认为我那些火要是掉到房子上不会连里面的人都给我烧死…… 耳边的尖啸声突然变得狂躁撕裂,显然那些被我的火灼烧到的厉鬼冤魂开始不安分,一个个都发了怒,突然就对着我冲了过来。我应该怕的,我确实应该是怕的……就在那些个乱七八糟东西对着我冲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怕的有些微微的颤抖,可是突然,我却感觉到我自己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笑容。 我的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一般的,我一个转身,身体四周焚烧起烈焰,在下一刻被我推了出去,漫天的火光突然照亮了半边天空,我另一只手曲起念诀,赫然是我之前一直都不太能驾驭的「海龙游天」。 这不可能……我还没有练到可以四周围没有水就自动变出水来的境界,我施展水系法术的时候,身边总得有水给我做为媒介的。可是此刻,我看着那在我面前腾空翱翔的巨大水龙,我自己都呆了……这是我施法的?真的是我施法的? 水龙发出轰鸣直冲向天,然后在上空盘旋一圈之后猛然下坠,那些居民的房屋纷纷被那水龙的水打的噼啪乱响。我这一路的所有厉鬼冤魂都被我那火墙困住,我刚想收紧火墙,就看到有一个漏网的厉鬼飘进了一个房屋里。 我大惊之下追了进去,门是被我踹开的,不过这个屋子的主人并没有因为我的擅闯而显得惊慌失措,事实上他正坐在床沿上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那个厉鬼向他扑去,我猜想它是想要吸了那个人的阳气之后增加它的鬼力。可是那个坐在床沿的人却好像根本没看到那个厉鬼一样,只是一直盯着我。 难道因为他是一个普通人,所以看不到那厉鬼吗? 我没有时间想这些,手中烈焰包围了那厉鬼,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厉鬼瞬间魂飞魄散。 “你没什么事吧?那我走了。”我看了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把你偷我的钱袋还给我!”没错,那个坐在床沿的人就是之前在饭馆里被老板打,结果被我救了还恩将仇报扒了我钱袋的那个人! 他伸出手,从枕头下将那钱袋摸出来递给了我。我接了钱袋转身离开,外面还有一堆鬼啊魂啊的等着我收拾呢。 “我叫伊风!”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和之前那种油头滑脑的强调不同,此刻他的语气无比认真,我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九阙、美女姐姐 我转头看了看他,屋檐上因为刚刚的水龙还不断的滴答着水,水声倾泻的声音,加上那些冤魂凄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我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他明明是那么油腔滑调油嘴滑舌的一个人。 “我叫伊风。”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 伊风……他干嘛要告诉我名字?我和他又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过就是我帮了他一次,他却恩将仇报偷了我的钱袋的关系。 我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我没有带纱帽,他不是很不喜欢我的样子吗?之前还吓成那个样子。不过我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跨步出了房门,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被我用火围住的那些冤魂已经渐渐冲开了束缚,到底还是我的功力不够吧。 我刚想再施法,突然一团蓝光耀眼的从天上划过来,到了跟前我发现,原来是一团蓝光包裹着一个人掠空而来,我知道一个人的法术修为越高,那个人周身的光亮就越亮也越纯,而且那个人周身的光亮也可以看出这个人法术的路数。 这样发白的浅蓝色,看样子这个人修习法术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样纯正的颜色,应该是出自什么那些比较有名的修仙门派吧。 “刚那水龙和这焚天烈焰是你放的?”蓝光中的人影说话了。我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漂亮到难以形容的女子,她手臂优雅的一挥,那火墙顿时被加强,真的是好厉害,不知道她和溪汋谁更厉害?恐怕还是溪汋,溪汋那个人深不可测委实可怕…… “是啊,怎么了?”我愣了一会才想起要回答这个绝世美女的问话。 “五行相生相克,世间万物都离不开五行,任何一个修习法术的人,只要他喜欢,都可以修习不同属性的法术,可是两个相克的法术却一般无法同时施展,这需要施法者本身强大的灵力支持。我看你修习法术的时间并不太长,可是却能一手控火一手指水。”美丽女子向我走来,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我发现我的命运太可悲了,我周围认识的人都长得那么好,就连那个偷我钱包的伊风都长的很清秀。唯独我…… “你不舒服吗?”对方看到我的动作,以为我受伤。 “没,没有,还是先解决这些厉鬼把!”我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其实也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那个美女最后加强的那一下如此厉害,那些厉鬼其实已经魂飞魄散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这些鬼是哪里来的突然出现在这里,我师傅今天才派我下山修行,我就碰到了这么多的厉鬼。”那个美女也跟在我的后面,我们两个看着那些火墙越收越紧,那些厉鬼在凄厉的尖啸声全部消失,我手指了指,那团烈火顿时消失不见。 整个街道又恢复了平静,寂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原来是员峤山璇枢派出来的,果然是非同一般。”溪汋掠了过来,云堂跟在后边。 “员峤山璇枢派?天啊,原来你是璇枢派的人……怪不得那么厉害!”我拉着那个美女左看右看,虽然我在山上一直没下来过,但是我看过很多书上都提到这个门派的,璇枢可以说是尘世修仙门派中的泰山北斗,那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啊,我顿时两眼放光,难怪这个美女美的像谪仙呢,原来是璇枢派里的人。 “我叫素冰遥,各位有礼。”素冰遥微微一笑,顿时我觉得漫天都是花香,这女子实在是……实在是……我实在想不出形容词。 “冰遥姐姐有礼。”我连忙还了一礼。 “原来我看你那么久还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事了,早知道你有帮手,我们就不那么赶着过来啦,云堂刚才多着急啊。”溪汋笑笑。 我走到云堂身边,对他使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素姑娘,既然有缘相遇,不如一同去客栈聊聊可好?璇枢派在世人眼里可都是以天下苍生的生活安定为己任的,我想素姑娘应该也想弄清楚为什么那么多鬼魂会出现在城镇的,是吧?”溪汋不愧是溪汋,想多拉一个力量就直说好了呗,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不过,他既然那么说,难道是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也好,我也觉得这批厉鬼出现的很蹊跷。”素冰遥点了点头,真是遗世而独立啊…… 我们一行四人同行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不过在转身的时候我突然有所感,回头去看了看,随即我愣住。 伊风……此刻他正倚着门站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和他的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我倒抽了一口气,他的衣袖当风,披散的头发在夜风里飞扬,莫名的我就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曾经好像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的夜晚,用忧伤的眼睛看着我,可是我,最终还是离开…… “落存,怎么了?”云堂发现我心不在焉,暗中握住了我的手。 “没事。”我微笑看着他,自从下山那一刻开始,我就遇到了很多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首先是下山时那些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片段,那些零碎的声音让我不安,明明是我在和别人对话,可我自小就没离过山上,怎么可能认识其他的人。 然后就是刚刚,我总觉得我的身体里好像还有一股另外的力量,我明明还不可以自由操纵水,我明明是害怕的,可在当时我居然召唤出水龙,而且还可以冷笑。此刻,伊风,虽然他的长相我一点都不熟悉,但是脑海里却出现相似的一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累了?等下回客栈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再烧点洗澡水好不好?”云堂的声音清冷但是却让人觉得温暖,我顿时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冲着他点点头,我偏头又看了看溪汋和刚刚认识的素冰遥,管他的呢,反正日子都要过,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有云堂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反握住云堂的手,有个哥哥真好啊…… 客栈,四个人都聚集在我的房间里。我有点打瞌睡,可能是第一次临阵对敌,总觉得疲倦的很。不过还是强打精神听溪汋他们说话。 “这些厉鬼冤魂的道行并不高,可是如此有大规模的聚集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操纵他们,第二就是附近有什么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这才招来那么多的鬼魂。”溪汋分析。 “嗯,我赞同。”素冰遥微微蹙眉,她的每一个表情都那么让人移不开视线。。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阙、交易 “如果是前者,那么就不能掉以轻心,这样大规模的驱动鬼怪侵入城镇而肆无忌惮,这个背后的人肯定很厉害,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如果是后者其实也就没我们什么事情了,只要找个风水师傅来重新修好风水就行了。我们只管看着那些鬼怪不要再跑出来。”云堂接着分析。 其实听到他们说背后可能有什么大人物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兴/奋的想要开开眼界了,只不过我的眼皮不断的打架。以前如果我听到让自己那么感兴趣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想睡觉,我觉得我骨子里应该有什么暴力倾向,哪里如果用得到我的法术的我就会特别期待,可是此刻,我竟然无法抵挡住那股无边无际的疲倦。 当我终于忍不出头「砰」一声磕在桌子上的时候,其他三个人终于是发觉我有什么不妥而纷纷对我投以关切的视线,嗯,虽然被别人关怀的感觉很不错,但是此刻的我却觉得有些丢脸。我的意识没有完全失去,可我就连抬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落存?怎么了?”云堂将我轻柔的抱起,放在了床榻上,我的眼睛半眯着努力的眨了几下,想要告诉他我只是困,可是却发现我连动动嘴皮的力气都欠奉。 “看样子,好像是灵力虚耗太大造成的。”素冰遥看了看我的脸色,然后下了定义。 “素姑娘,刚刚落存在那边用过什么法术吗?”溪汋看了看我,偏头去问素冰遥。 “法术倒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就是她同时施展的两种是相克的,一手控火,一手唤水……” “真是乱来……她现在怎么能受得了这样……” 我最后的一点意识也逐渐被侵蚀,我看了看素冰遥和溪汋担心的面容,最后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云堂沉默却蹙眉的脸……云堂,其实我很想告诉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一觉醒来,我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在,想起之前他们说的话,想必可能是去周围探查那些厉鬼冤魂的事情了,我叹了一口气,都是因为我自个儿身体不争气,随便使使法术就顶不住了,如果我有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水准,此刻就不用一个人对着这空房间了,看吧看吧……他们嫌弃我碍手碍脚,所以出去都不带我了…… 我正在唉声叹气的感慨自己如此悲惨可怜的命运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敲门。 “进来吧门没闩。”我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然后顿时惊诧的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人,我保证,如果我知道这个人迈步进来就会影响到我以后的生活,当时就算打死我我都绝对要装作我不在! “你?”我愣愣看着那个走进我房间,然后又轻轻带上门的人,伊风,嗯,好像是叫这个名来着。 “你的身体……没事吧?”进屋叫人进庙拜神,这个人倒是还知道要讲礼貌,首先关心关心我的身体,不过他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妥? “你来干嘛?”我白了他一眼,其实不得不说女人是很小气的,原本他就算装可怜骗我出手救他我也不会生气,他就算偷了我钱包,又故意扯下我的帽子来掩饰当时偷钱包这个动作,我也不会生气。笑我长得难看吧,其实那也是事实。可这几件事情搁在一块儿那就不一样了,有些事可一而不可再,能忍一次未必能忍第二次。 “其实,这次来,我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伊风的脸上又挂满了我初见时候的那种市井笑容,我猛然想起在昨儿个晚上他坐在床沿看我进屋时候的表情,那样的严肃,那样的超然,当时的他多招人喜欢?后来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时候,那身形也挺让我欣赏的,可是我就是不待见他这种痞痞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我和你很熟吗?”我继续白了他一眼,这人就是一个脸皮超厚的主。 “你的伙伴们,都去附近查昨晚城里那么多鬼魂的事情了,是吧?”伊风一语就说中了我的痛处,我正为这个怨念来着。不过……我偏头看了看他,原来他昨天也是看到那些鬼了,难为那鬼飘到他屋里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啥都没瞧见,只看到了我呢。 “想说什么就快说!”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其实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可以带你过去,但是我帮了你之后,你得带着我上路。” 「噗」的一声,我一口茶呛住全部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之后,我一边喘气一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他。 “我没听错吧,你刚说什么?你说你知道这些鬼是怎么回事?好好好,就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带我去也是应该的好不?其实你要有本事自己解决那一切呢最好,省得我们费力。不过为了全城的百姓,你就算带我们去捉鬼也是天经地义!你居然还跟我谈交易?我凭什么要带着你一起上路啊?别忘记你还偷过我钱袋!”我霹雳啪啦的指着他就说了一大通自认为很义正言辞的话。 “全城百姓的命关我屁事?”伊风淡淡扫出来的话噎得我差点没透过气。 “我又不是那种济世救人的大侠,天下苍生那是员峤山上璇枢派里的古板们才会信奉的格言,我不过就是一个市井之徒,只求自己三餐温饱有瓦遮头,别人的死活我管不了,实际上也没能力管!”伊风老大不客气的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施施然一边嘴角含笑一边喝茶。 “你威胁我啊?再说,你干嘛要跟我们上路?”我嘴角抽了抽,这个人简直就和我,没一处对盘。 “我没有威胁你,不是说了是交易么,难道你就不想去捉鬼?我看你昨晚上抓的挺过瘾的。” 别说,其实我还是真的真的很想去,也许是因为我看了太多闲书的关系,我对于那种什么降妖伏魔的故事情节特别的向往。我在山上的时候总是幻想自己有一天也可以飘然似仙的在山下的万丈红尘里做一个女侠。而云堂就和我不同,他总是很沉稳的练剑,也总是对我说什么什么如果可以一辈子待在山上就是最幸福的了这种话。 “你难道不想让你的法术更厉害?这可是实实在在对敌呐,白白错过下一次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到了哟!”伊风看出了我的心动,立马就打蛇随棍上,到底是山下的人……我哪里绕得过他啊……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一阙、神庙 “可你还是没有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上路。”我看着伊风,眼前总还是不断的在晃着他昨晚青丝飞扬的模样,为什么为什麽!我努力摇摇头,将那画面摇出去,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有如此两张不同的面孔?如果他一直都是昨晚那副模样,那么我绝对愿意让我们这队伍里再增加一个人的。 “昨晚,你们之中多了一个女子……”伊风突然神秘无比的凑近我的脸,我看着他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头皮发麻,不自觉的就将头往后仰…… “有话你就好好说,不要靠那么近!恶心死了……”我一边向后仰一边顺势推了他一把。 “其实呢,我昨晚一眼看到那个女子,我这颗心啊,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从昨晚到现在,我辗转反侧,眼前一直都是那个女子的样子……啧啧啧,我真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绝色佳人。此刻我的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做也做不了……你就当帮帮我呗……”伊风一边肉麻无比的说话,一边还夸张的不断揉着自己的心口,我差点没把前几天吃的东西一并吐出来。 “我拜托你,人家是璇枢高徒,平日都是清修再清修,那样一个清冷如仙的女子,你以为她会随便喜欢人?好,就算她的心中依旧有红尘,你觉得你高攀得上?”我嗤笑一声,这个人实在不知道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是太过狂妄自大。 “我长的也不差,为什么不行?再说了,即使我是一个丑八怪,只要我努力追寻自己想要的,我总有成功的机会吧?难道要做一个不敢爱不敢恨的人才叫好?” 我愣住了,其实他这番话说的是有道理的。每个人都应该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就比如我吧,我就很想做像素冰遥那样降妖伏魔的侠女。像素冰遥那样的一定会被人形容成仙女……我这样子的……反正只要不被人当成妖怪我就满足了。 “嗯。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我怎么知道人家会不会也和我们一起上路?我们也不过是昨晚才碰上,她是璇枢派的弟子,看到这么大一群鬼魂在路上晃荡自然也要追查根源,等到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了说不定就分道扬镳了。”虽然我是很想去伊风说的那个地方看看,不过也不能随便满口答应别人啊,人家既然是想追求素冰遥,万一人走了,我到哪帮他把人追回来去。我可是一个老实人,坑蒙拐骗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这个你不用担心,因为她一定会跟你们一起上路!”伊风突然说出来的话让我惊诧,我偏过头去看他。 他的笑容敛去了,我怔然。这样的伊风……好像回到了昨晚的时候,这样认真,这样有光彩,这样让人……移不开视线。在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了一丝恐惧,为什么我周围的人好像各个都很不简单。溪汋是这样,云堂是这样,就连只见过几面的伊风,也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闷闷开口。是我在山上呆得太久了吗?为什么觉得山下的人都不像好人,好像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一般。 “哎呀,我的感觉而已……”伊风突然又变了脸,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羁油滑。我愣愣的看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我甚至开始怀疑刚刚是我又出现了幻觉,这个人到底哪一张脸才是真正的他?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不愿意用真正的面目示人。 “总之反正你只要以后带上我就行了,你身边那两个人有点难缠,不过只要你点头,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反对。”伊风笑了笑。 “你身体怎么样?休息够了?休息够了就走吧。” “马上?不用等其他人回来一起去?” “你没有信心一个人搞定?”伊风的笑容充满了调侃,我承认我是一个不太能受得起别人激将的人,所以当下我就热血沸腾的站起身来。 “谁怕谁?一个人就一个人,你等会可要跟紧我,万一你有什么什么三长两短了可别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你放心,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遇到危险逃跑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恐怕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危险你没跑掉我都早跑了!” 我白了他一眼,还是云堂好啊……奇怪,我为什么今天总是想起云堂……难道是因为此刻他不在身边的缘故?还是我们从小长大感情深厚的缘故? 我喝了一口茶水,抓起了我的纱帽就跟着伊风走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但是我的脸色却十分凝重,伊风走得很快,我不自禁的在后面一直打量他的身形。我是学过法术的,跟上他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这个人怎么可以走的那么快? 我蹙起眉头看着他,他难道也修习过武术或者法术?可是看他周身上上下下,怎么看都是一副臭皮囊,完全没有那种灵气。以前我是不知道,但是自从修习法术以后我就发现只要对方也会法术的我一定可以感受得到。 伊风就像一个谜,刚遇到他的时候感觉他不过就是一个被压迫的小老百姓,后来发现他是一个混混,之后却又觉得他一定隐藏了些什么在内心深处才会有那样深沉的表情。这个人居然比溪汋还难懂。溪汋虽然也神神秘秘来历不明,但是好歹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模样,不像这个人,一人千面…… “唉哟,想什么呢,不看路呐?”伊风突然停下了脚步,而我刚刚没发觉就一头撞了上去,我的纱帽就正巧磕在他的后脑勺。 “已经到了啊,你看你跟个游魂似的,怎么?是不是害怕了?”伊风指了指旁边。 我懒得理他,偏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是?……神庙?你带我来神庙干什么?” “那些冤魂厉鬼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神庙是供奉神灵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我有些气愤的看着伊风。 “就算你看上了冰遥姐姐,想和她朝夕相处日夜相对,你也不应该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我啊!” “谁随便找个地方了?就是因为在神庙所以才让人意想不到啊。道行高深的厉鬼冤魂怎么会怕什么神像?你好好感觉一下啊!”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二阙、奇境 我疑惑的看了看伊风,然后努力感觉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道行不够的关系,我始终感觉不到鬼气。 “进去看看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相信这个臭小子一次。 伊风和我并肩,我瞄了一眼神庙,虽然很大,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底,这样的地方哪里有什么鬼? “你怎么知道这些鬼是从这里散播出来的?”我再一次屏息尝试感觉了一下。 “我亲眼看到的呗,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我从小就能看到妖啊鬼啊的,以前我说出去所有人都说我胡言乱语,后来我学聪明了,之后就再也不跟人提了。”伊风一边解释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到处看看。 如果伊风没有说谎话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神庙绝不如它外表看上去的这样简单。 如果云堂在这里就好了,他的心思细腻,一定可以看出什么端倪。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又想起了云堂?自从昨晚灵力消耗而昏睡之前看到他那双眼睛之后,我就老是像着了魔似的想起他,难道是因为当时他的眼神? 摇了摇头,将他的影子甩出去,又打了打自己的脸让自己集中精神之后,绕到了神像的后面。 “你干嘛自己打自己?你有问题啊?”伊风也跟了过来。 我无力的翻了翻白眼,实在懒的跟他费唇舌,我很快就发现神像的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机关?陷阱?”我刚刚就一直觉得这神庙不太对劲,不是因为什么妖魔气,是另外的一种感觉。 “对了,这里是神庙对吧?为什么这里没有人参拜?”我突然想起来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现在是大白天,可是此刻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这里香火一直不鼎盛。”伊风摊摊手。 “真是……”我很无力,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带我来这里?看样子也是一个胆子大不怕死的。 我把手碰到那神像让人觉得很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似乎有什么嘶鸣之声。我下意识的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下一刻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景像却让我吃惊得回不过神来。 “不是吧?这里是哪里啊?我好怕啊!”伊风突然大呼小叫,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我头疼。 “烦死了,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不管,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一定要对我负责。”伊风就像一条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我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死一边去!”我死命将他踹开,顺便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阳光灿烂的草地,风景极好,可是我知道这里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踹开伊风,我摘下了头上的纱帽。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明明是在神庙,却突然跑到这种地方,看来这神庙的确大有问题。 “喂,这神庙什么时候建的?”我转头问伊风,他用一种非常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刚刚不是踹开他,而是对他始乱终弃似的,我受不了的转过头。 “算了,当我没问。”我大跨步向前走。 “别这样子嘛,别丢下人家嘛。”伊风扯住了我的袖子。 “烦死了,走开!”我开始后悔,而且是大大的后悔,我怎么就跟着他来到这地方了?这个人就跟我命中的克星似的,我只要见到他就准没好事。 “我说还不行么……这神庙其实建成没多久。也就大半年左右吧。”伊风不再拉扯我,我也就无所谓让他跟那么紧。 “如此看来,这里的确很古怪。在那里!”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指着前方某处,凝神运气,耳边呼呼生风,急速向前掠去。那是一处洞口,黑乎乎的杵在一天蓝天白云草地之上,分外的显眼。而我已经感觉到了那个洞口里传出来的浓烈鬼气。 当我跳入洞口之后,我才想起来那臭小子还在后头。我是练过法术的,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他的脚程快,可是我刚刚全力运力疾掠,他一定赶不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回去找他,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告诉我不该丢下他不管,在这个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环境下,万一两个人分散了会很危险。 一跺脚,我还是折回了头。就在我转身往回跑的时候,和一个人撞得结结实实。鼻子都快被撞扁了,我揉揉鼻子看着眼前的人,伊风…… 此刻他急促的喘着气,看来为了赶上我他很吃力。他的头发有些乱,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些心乱,莫名就想到了他前一晚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样子,青丝飞扬,衣袖当风……那个时候的伊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有些愣神,不知不觉之间,我的手居然摸上了他的发丝。他的头发出奇的柔软和柔顺……摸在手上的感觉也是出奇的好,我从来没有摸过男子的头发,即使是云堂的都没有。有些留恋的触摸着他的发丝。视线慢慢的对上了他的眼睛。 伊风的眼神有些奇怪,说奇怪是因为我看不懂。深邃如墨,深沉如海。伊风又成了那个让我喜欢和欣赏的伊风。收了嬉皮笑容的他总是会让我不自禁地出神…… “你的头发总那么好,不像我,平时都懒的打理。”耳边突然又出现了奇怪的声响。眼前又仿佛起了迷雾。 “如果你注意点自己的仪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蓬头垢面的有什么好?再说你要是懒,就不要穿白衣服……”又是我在说话?可是,一样不知道我在对谁说。 眼前的迷雾似乎又突然消失,我愣愣看着面前的伊风。又出现幻觉和幻听了……为什么自从下山眼前就总是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伊风一动都没动,而我的手还停在他的头发上。他的眼睛一直定定的看着我,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被他的眼神给吸住。 他突然有了动作,抬起了手臂,就在他的手指要碰上我的脸颊的时候,我猛然清醒了过来,大跨步后退了一步。刚刚是怎么回事?似曾相识的感觉,遥远陌生却又好像有一丝相连…… “对不起,我……”我有些尴尬的握起刚刚摸他头发的手。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三阙、忘川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经常怪怪的……有时候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但是却又明明是自己……”我叹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说,我说的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又怎么指望可以让他明白? 他不会对我刚刚的举动有什么误解吧?我刚刚摸他的头发,那举动在任何人看来都应该是亲昵的朋友之间才会有人的行为吧。可是我自从认识伊风,除了被他气的半死就是被他调侃…… “没关系……我们走吧……”伊风从我的旁边走过,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微微颌首,长而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是看他的脸色,好像有一抹黯然伤神,我愣在原地,想起刚刚他的动作。 那动作温柔,绝对不是想要推开我。怎么看都像是要抚上我的脸。 “如果你懒的话,就不要穿白色的衣服……”我突然中邪一般的念出了刚刚我出现幻觉幻听时所听到的那句话。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伊风的身影。所以此刻清晰的看到他的身子突然一颤,脚步也顿了下来,但是他始终没有回过头。好像是不相信一般的,他缓缓开口。 “你刚刚……说什么?” “…………”我却没有再说话。 “你再说一遍……”伊风的声音很低,可我却轻轻楚楚的听到了。 “我……”我突然有些恐惧,伊风虽然没有回过头,但是我却好像感觉到他的难以置信和小心翼翼,我突然害怕他失望,他就好像在期待什么,但我知那一定不是现在的我…… “呵,算了,我们继续走吧,赶紧把这里的家伙收拾了就回去,你那些同伴要是看不到你,一定会很着急。”伊风转过身,那脸上的笑意让我恍惚,他这种笑容我再熟悉不过。 “你可要保护我喔!” 我听着他那油腔滑调的声音,看着他痞痞的笑容,却不知道怎么搞的脑海里一直想着刚刚的那一幕。一时竟没有注意到他突然拉了我的手腕带着我向前走。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感觉像是法力维持的一个空间。”伊风边走边说, 我努力收回自己凌乱的思绪,看了看四周。 “是啊,能用法力创造出这样一个空间的人真的很不简单……小心点,跟好我,鬼气很重!”我突然蹙起眉,刚刚那个小插曲让我忘记了我们正身处未知的环境。如今那鬼气越来越浓。 “这里!”我对着身后的伊风招了招手。 眼前的路除了分叉。刚刚我们进来的洞口并不大,此刻走到分叉口我不得不慎重。谁知道这路的后边都有什么,万一选错了一条死路,我们可能永远都别想出去了。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如同置身在一片虚无之中。那些鬼气在两个岔路口的前面形成了漩涡,我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冤魂在哭泣咆哮。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我回头看着伊风。 “没有啊?什么声音?”伊风疑惑的看着我。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念诗……” “怎么可能啊,这里有的只可能是鬼,哪有人念诗啊?要念诗也是鬼念啊!”伊风耸耸肩,一脸无奈的看着我,那眼神好像我说了什么天下第一白痴话。 呃……我看着他的表情真的很想给他一拳。我怎么就那么记不住教训呢?这个人明明老是气得我半死,我摇摇头,以后一定,不,是坚决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那念诗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这一次我可以很肯定我没有听错。 “这边,不会错的,我听得很清楚。”我率先走到了右边的那条岔路。 “你,你真的听到了?没想到你耳力那么好啊,我是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伊风压低了声音,还有些结巴。 “你怕?”我挑挑眉。岔路里非常黑,我知道我这个动作对方一定看不见,但是还是做出来了。 “谁,谁说我怕了。我不过,不过是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听到……” “照夜!”我的手捏诀。右手点上了自己的眉心,反身又在尹归的眉心处一点。 “怎,怎么了,你,你你你干嘛?”伊风显然是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大吼出声。 “别叫行不行!”我捂住他的嘴。这个时候从我们的眉心到脚下,那金色的光圈已经将我们包裹在其中。 “这,这是……” “只要你跟在我后边,照夜不破,你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松开他的嘴。 “本来不想用照夜的,这光亮无疑是暴露了我们自己,但是这里太黑了,我怕你走着走着摔一跤。”我白了他一眼,转身率先向里走。 “那个,谢谢你啊……” “你少气我几次我就要感谢你了!”我借着照夜的光,不断打量周围的环境。隐隐有水声传来,我加快了脚步。 “这里居然还有河?不知这河是真的还是幻化出来的?”我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条河,河很宽,水流也很湍急。我用脚尖触了触河水。顿时脸色大变。 “忘川?!……” “忘川?”伊风疑惑的问了一句。 “小心,不能碰了那水。忘川是黄泉地狱里的一条河,只要渡了河,人就要成为鬼魂永远离了阳界。”我蹙眉,我曾经在书上看过关于忘川的记载。刚刚我的脚隔着鞋子触到那水,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不断的拉扯出我的躯/体。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是黄泉吗?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四阙、幻境 “忘川……”伊风喃喃又念叨了一句,我偏头看他,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喂,你究竟知不知道为什么这神庙里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我看着他,越来越觉得他似乎是知道什么。 “渡河!”他没有回到我的问题,突然吐出两字。 “什么?” “我说渡河!”伊风的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忘川之上飘飘渺渺的突然出现了一艘船。 “船?”我皱眉。忘川有渡船人,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此刻看到还是不免有些惊诧。 那船好像是从一团雾中驶来。缓缓的越来越清晰。 “两位,可是要渡河?”撑船的一个老者戴着斗笠。 “是。”伊风点了点头。 “哦?居然是人?忘川之上,从来不载人。两位还是及早回头。”那老者的声音飘渺不定,却又实实在在。 “这里的鬼怪已经侵入人间了,一定要过去看看的,请老人家通融。”我抱了抱拳。 “你?”老者微微抬头,隔着雾气和我对视。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我可以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惊诧。 “也罢,也罢……老朽就带你们过去吧。两位,请上船吧。”老者将船撑得更靠近岸边了一些。 “多谢老人家。”我跳上船,而伊风也跟着上来。 “老人家,这里究竟是何处?难道真的是黄泉?这条河,真的是忘川?这怎么可能……”我在船头坐下,水面轻轻溅起水花,我盯着漆黑的水面,突然惊呼了一声,因为我看到有一个白色飘渺的影子在水下一闪即过。 “别害怕,这些不过都是一缕幽魂,没有其魄,伤不了人。”老者的声音传来。 “老人家可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鬼怪竟然可以去到凡间?”我点了点头,转而又询问老者,而伊风却始终一言不发背对着我,我也管不了他此刻在想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因果循环,一切自有因缘,就像两位明明不是鬼魂,却上了我这船一样。”老者撑着船,船悠悠飘荡。可我却觉得心惊。 一时间谁都不再说话,只有忘川的水拍打船身发出的轻响。我一直在思考,如果这里是黄泉,应该有不少鬼怪,但是我却只唯独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难道,伊风是故意引我前来?我不禁偏头去看他。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到了,你们这就进去吧。不管你们来做什么,还是尽早离去罢。” 不多时,我们已经来到对岸。 “多谢老人家!”我对他抱拳,转身就要顺着路往里走。 “小姑娘,你且等等!”老者的声音传来,我疑惑回头。 “小姑娘,可否听老朽几句?” “老人家请说。” “人生自有定数,不管姑娘你未来有何境况,请始终牢记本心。” “不管未来有何境况,始终牢记本心……”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不解。余光看到伊风的脸色很不好。 “小姑娘,就此别过,老朽走了。” “多谢老人家……”我微微躬身,再抬眼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说,等下我们出去的时候怎么办?他还会出现来送我们去对岸?”我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老者似乎是突然出现的。等下要再怎么叫他? “这里必然不是寻常空间,也许根本就不是黄泉……”伊风突然开口,我点了点头。 “不错,我以前也在书上看过。因为特殊的一些原因,在一些特殊的时刻,有些空间会彼此纠缠在一起,忘川是忘川,但是这里未必是黄泉。”因为伊风的一句话,我也突然想起了什么。 “总之,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去探一探,放出那么多的厉鬼吸人魂魄,这背后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放任不理。”我手中捏诀,照夜的屏障重新出现,罩住了我和伊风。 一路上虽然感觉到鬼气,但是我却没见到半个鬼影。不免有些疑惑。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大亮,下一刻,我和伊风出了黑暗,回头看去,我们走出来的地方竟然又是一个洞口。 “这……”我看到前方繁花似锦,蝴蝶纷飞,小桥流水,远处小山边还有瀑布倾泻。这个地方还真的是漂亮啊。 远远的,有琴声传来,我不由自主被那琴声牵引,往前走去。 “今生今世,我们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亭,亭里两个人相依相偎,男子抚琴,女子靠着他。我停住脚步,人?还是鬼?我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俱是一身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那一男一女都没有束发。青丝飞扬…… “你的头发真好,我的就不行了……”那个男子突然开口说话,我惊讶的睁大眼睛,为什么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谁说,你的头发本来就好,如果不是因为你懒,总是不顾自己的形象,你会是这里最俊逸的人。再说了,如果你懒的话,就不要穿白衣……看看,又脏了吧……”那个女子亲密的抓起那男子衣袍的一角。 “可是,你喜欢白色……”那男子微微侧过头,浅笑…… 我突然愣在当场,为什么?那个人好熟悉,为什么?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我的头撕裂般的痛,就在下一刻,所有美丽的事物都不见了,我看到一处石殿,鼻尖似乎还隐隐闻到血腥味。 “为什么?” 那个女子又再出现,依旧一身白衣,但是上面血污斑斑。此刻的她被绑在石柱上,痛苦的看着眼前的人。虽然身上狼狈,但是她的眼睛却依旧清澈,亮如星辰。 “主人要我,杀了你……”白衣男子的声音也有压抑不了的哀痛。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五阙、五里雾 “主人?是啊,我倒是忘记了,她是你的主人……”白衣女子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 “她也是你的主人!”白衣男子更正。 “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她是我的主人?或者以前确实是,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来到这玉措山,我也是心甘情愿做她的乐师。可是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你可知你手中所持是何物?”白衣女子笑得凄苦。 “主人的「掩魄龙渊」。”白衣男子晃了晃手中的剑。 “对,剑的确是「掩魄龙渊」,可你知不知道,这剑的主人是谁?不是你嘴里的那个主人,不是!你要用我的剑来杀我?是吗?” “不,这不可能,主人不会夺他人之物!” “我知道这玉措山上上下下,谁都受过她的恩,可是那又如何?她缚了我的魂魄,我此刻什么都做不了,不然我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驱使这剑!可惜,她以为杀了我就可以驾驭这把剑?不可能,因为这剑永远只属于我!从他被铸造出来的第一天起,它就只属于我!” 掩魄龙渊……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到底是哪里?耳边有很多的声音在嘶喊,那些声音太绝望痛苦,让我无法承受。 「神农在一株名唤碎玉的药材上寻的寒玉之露,伏羲在员峤山上金泉内发现酴琼之髓,遂神农伏羲二人找到金神蓐收取的秋天最金黄灿烂的麦梗,从木神句芒处取得九天玄木为燃。最后以女娲炼石补天之术,共同淬炼出一把上古神剑——掩魄龙渊」 我突然想起在山上看到的那本书的记载,当时云堂还一把将我手中的书给夺了去不让我看,还说那书里都是骗人的鬼话。 明明就有这把剑,掩魄龙渊,掩魄龙渊…… “这把剑有灵气,只有你才可以驾驭,这就是为你而铸造的剑。剑本凡铁,纵然你给了这剑一颗心,但也和你一线相连。你的灵力还不够,万不可反被剑控制,否则将为世间带来极大浩劫!” “你终究还是控制不了?你可知如果你走了这一步就再难回头?我不愿……我不愿亲手杀你……可是你再也不是你,你要我怎么办?……” “为什么……你宁愿选择与这把剑同化飞灰,都不愿意原谅我?我纵然骗过你,可我从来都没有伤害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亲手毁了你给「掩魄龙渊」的心,你就可以救得了所有人?剑的心就是你的心,你死了,这把剑失去了你的心,就连最后一丝清明之气都会失去,从此以后,它的力量谁都可以运用!” “你!你……你竟然……好好好,我倒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一手,但是你这么做,你生生世世就将难逃凄苦命运,我就等着看,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耳边有很多人说话,我直觉的抗拒。 “闭嘴!都闭嘴!不要说了,别说了!”我失控的怒吼。剧烈的头痛让我实在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你的身上将会被嵌下永恒的印记,你永生永世都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别说了,别说了!”我猛然睁开眼睛,对着前方看不清的画面怒吼。 “是你!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骗我?为什么?你让我间接害死了我身边所有的人,为什么?你可知,我生不如死……”我绝望的嘶喊。 “即使我永坠轮回之苦,我都不要再见到你!你没有机会对我补偿,没有!”我的双手无助的挥舞,似乎要把什么东西赶离我的眼前。 “你要用我的剑来杀我?” 我到底在说什么?我再度抱着自己的头。 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劲,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伊风去哪里了?我刚刚竟然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我偏头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才发现周围有奇怪的雾气环绕,难道这些是什么有毒的雾气? “伊……伊风……”我张口喊他,却感觉自己的声音都要发不出来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我突然心中一阵酸楚。云堂……溪汋……冰遥姐姐……我都还没有再见你们一面,你们也许永远都找不到我了……我的眼前逐渐变得黑暗。 “喂喂,你醒醒啊!快醒醒!”我的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声音。紧接着,我觉得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拍打。 “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快醒来啊!” 脸上的疼痛感加剧,最后都被拍麻了。 “落存?寻月……你醒醒啊……” “你,你要用我的剑来杀我?”我猛然睁开眼睛,对着眼前的那张脸就怒吼。但是喊完了,我却愣住了。眼前的人是……伊风? 他的眼中有很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难以置信,还有期待…… “你……你干嘛?你哭啊?”我看着距离我的脸不远处的那个人,看到我突然睁眼,他好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定定看着我,我原本是很难受,不过此刻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事了,于是我对着他眨了眨我的眼睛。 “谁,谁哭了?你昏糊涂了你?”伊风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还狡辩呢,明明眼眶红红的。 “你害怕了吧?如果我死了,你肯定也只能陪着我死了。”我耸耸肩,自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泥土。 “谁要陪你死!”伊风一甩袖子。 “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话说回来,我刚刚怎么了?”我感觉到浑身的暖意,下意识的去摸脖子上的月华魄,低头一看,果然它在发光。这月华魄一定不简单,我觉得刚刚我昏迷也是多亏了它才又醒过来。 “谁知道你啊,我们一进来你就乱嚷嚷!还扯着我不放。”伊风的语调有赌气的意味,但是我听了却愣住。 “我扯着你不放?”不是吧……我斜睨着他,我怎么会扯着他不放?明明从我们来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就是他一直抓着我……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六阙、气息 “我难道还骗你,你自己看!”伊风走过来一撩袖子,我看到他手臂上的确有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呃……这个……”我有些汗颜……那手指印肯定是我的吧,他总不能自己这样用力的攥住自己。 “看到了吧。”伊风将袖子放了下来。 “那个……我刚刚嚷什么了?”我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太真实了。如果说以前我所有的幻觉幻听都还只是朦朦胧胧,那么刚刚我就像是亲身经历了什么。 我最后的印象,就是周围很奇怪的那些迷雾。那雾气定然是有什么蹊跷,让人产生幻觉。 “不知道,忘记了。”伊风闷闷的坐在了一边,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疲惫。 我看着他的侧脸,猛然觉得他和我刚刚看到的那个白衣男子有些相似,这不可能吧……这个臭小子,哪有刚刚那白衣男子的飘然出尘,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脸皮朝厚的混小子。 “走了。”伊风突然站了起来。 “你没事吗?”我看着伊风。如果刚刚我被那迷雾所迷惑,那么伊风怎么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我有得罪他什么吗?为什么我觉得此刻他对我态度恶劣的就像我是他杀父仇人。难道昏迷是我想的吗?真是别扭的一个人。 “我还不是只是担心你而已,我刚刚头痛的要命,又感觉到周围一团迷雾,我怕你也出什么事啊!”我心里的无名火「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生气,好像那个白衣女子的悲伤绝望都到了我身上。我突然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讨厌。 “……对不起……”伊风背过身,声音虽然很轻,但我听到了。 “走吧……”我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看了看前方。 那些幻境已经消失了,四周围又回到了之前的黑暗。我右手刚想划出照夜,想了想还是算了,手掌摊开,掌心升起一团火焰。这是我长大后再看到溪汋的那晚上,他对我所施展的法术,当初我还被这法术吓了一跳。 “举火安全一些。照夜的目标太大。我们两个人到时候都会暴露。等会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只要自己跑就好了,不要管我!”我走到他的前面。他在我身后鼓囔了一句,可我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我转头看他。 “我说,我怎么可能自己跑!” 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我一瞬间有些迷惑,不过很快我就觉得是因为火光才让他的脸色显得如此不正常。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如果我有什么事情,你一定会自己跑掉。”我笑笑。气氛委实过于沉重,似乎一瞬间大家都有什么发生了改变。自从我莫名其妙的说了那句话之后,伊风就一直怪怪的。 他偏过了头不理我,我也不再说话。也许像以前那样才是最好的,我发觉我还是希望看到他油腔滑调的样子,虽然那让我看不惯,但是却不至让我压抑。 “小心!”我突然对着他推了一把,因为我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团黑气迅速向我们席卷而来。伊风被我推了一个趔趄,我看了看他。 “记得我说的话,如果我死了,你要安全出去,告诉云堂,溪汋还有冰遥姐姐,让他们不要为我伤心……” 回过头,我蹙眉,手中的火焰光芒大盛。 “来得正好,我心里的压抑正好无处发泄!”可是我很快就睁大了眼睛,不对,这些鬼气太强了,我手中的火竟然伤不了他们分毫,下一刻,我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周围呼啸声不断钻入我的耳中,可我眼前竟然什么都看不到。 冷静点,冷静点,修炼法术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精,气,神三个要素。精,先天一点元阳也;气,人身未生之初祖气也;神即性,天所赋也。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道!”我闭上双眼,心中一片清澈。溪汋说过,我天生灵力就强,自从学习了法术,曾经我看得那些书中晦涩不明的东西,就好象一瞬间通了窍一样都明白了过来。 下一刻,我睁开双眼。呼吸变得非常艰难,看来这里应该就是背后那搞鬼「东西」的老巢了,可这里的鬼气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就要窒息而亡了。 “气是添年药,心为使气神;能知神气祖,便是得仙人。盖呼吸所从起者也,呼为父母元气,吸为天地正气。令气合形,神合气,则命在我矣。”我缓缓在心中默念。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七阙、芳魂 “凡人不知收藏呼吸之地,强闭出入,与死静者无异。又或任其出入,则元气随呼气而出,反为天地所夺。”我突然想起之前曾经看过的一本关于呼吸的方法。就像云堂也曾经说过,世间万物的外表都是一种束缚,只要可以超越肉/体而激发出来的能力,往往比原本的力量要大很多, 呼吸渐渐的变得轻松了,这样的方法果然有效。 “呼不得神宰,一息不全,吸不得神宰,亦一息不全。使息息归根,以接先天元气,神入气中,气包神外……盖呼吸者气也,神者心也,以神驭气,以气留形,以神驭气而成道,即以火炼药而成丹也!”我睁开了双眼,窒息带来的痛苦已经渐渐散去。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可是现在那黑雾给我的感觉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样压抑难受了。 “既然我不会死,那么对不起了!” 我手中捏诀,口中吐出一句一句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神咒既出,四周突然金色光芒大盛,这样的金色是照夜的光亮完全无法比拟的。 嘶喊声在耳边不绝,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这样的喊声竟隐隐有惑人心神的力量,先前在迷雾之中的那种感觉又再度回来了,不行,不可以再一次被摄了心神。月华魄可以救我一次,未必可以救出第二次。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我的手指虚空划出一个八卦的同时。净心咒也被我念出。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片的阴暗被驱散不少,我强忍着身体不适,释放出无边火焰。 “即使今日要死在这里,我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我看着身前熊熊烈火燃烧得越来越旺,心里竟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 “落存,你……你疯了?你的体力就要透支了,你赶紧停下来!”身后隐隐有声音传来。 我感觉我的头发和衣裙在我法术的环绕下翻飞。我感觉到我的唇边开始溢出血丝,有过前一晚的经验,我知道我的身体其实还受不了过多的消耗,但是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你,你给我停下!”伊风居然已经来到我的身边,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上带着温暖的气息,我似乎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下来,那不断涌出的火焰也微微收了去。 “净心!不要被法术控制了你自己!”伊风的声音像隔了另一个时空传来,但是却意外的让我觉得安宁。净心?是啊,我刚刚才走出那些鬼气的迷惑,怎可又被自己心里的魔障所惑? 净心咒在心中又默念了一次,我缓缓收去了手中的烈焰。喘息着看了看前方,那些厉鬼冤魂早就被我的烈焰烧得一干二净。 “那些鬼早都被你烧的魂飞魄散了,你还烧什么?”伊风蹙眉瞥了我一眼。 “我,我也不知个中原因……只是在刚刚那一刻觉得,想要烧尽一切,我只是……只是……”只是突然的痛恨这个世界,痛恨到恨不得要将这个世界都毁灭。 “我明白,不用说了,休息一下。”伊风拉着依旧喘息不定的我要到一边坐下。 “来不及了……”我刚想要坐下休息,就感觉到前方的异样。苦笑着抬头看了看前方。 原本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光亮,那光芒越来越盛,那中间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影子。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那句诗又再度出现,我看着那光芒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这一次伊风也肯定是听到了。 “还真的是有人念诗啊……不对,也许不是人,谁知道是什么……”伊风看着那个影子。 “能够从我布下的「五里雾」毫发无伤走出来的人,实在不简单。” 我看清了,那是个美丽的女子,水绿色的长裙,举手投足之间都自有一种风华。绝代风华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女子吧。这是一种和素冰遥完全不一样的美感。成熟且有韵味。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八阙、幽幽绿珠 “五里雾?呵呵,你是说,那些不入流的迷雾吗?”我看着那个人的影子。 “哈哈,我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我绿珠的「五里雾」,居然被你说成是不入流的东西……果然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太久了,倒不知道这世间又出了这么多有趣的孩子。”绿珠盈盈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 “绿珠?”我念着这个名字,看了看身边的伊风。这个名字我听过,但是她已经死了很久了……(绿珠的故事是历史真实存在的,我就借鉴一下了……唉唉,而那首诗是杜牧为绿珠所作……和绿珠有关系的两个男人,一个叫石崇,一个是赵王司马伦……但是偶还是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与历史无关啊无关……) “不错,我就是绿珠。曾经一身傲骨,但如今也只是鬼魂罢了。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让她放不下的心魔。我这「五里雾」,就是引发人心里被隐藏的那些阴暗往事。不管那些往事被隐藏的有多深,都会在五里雾中被激发出来。”绿珠向我们走了几步。 “不知道这位小姑娘,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想必也很痛苦吧。” “可惜了,我从小就在山上长大,没什么阴暗的往事。”我不得不承认,在看到绿珠的一瞬间,我很不希望她是那个在背后的人,这样美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 “怎么了?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不能被美丽的事情所迷惑吗?”好像是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绿珠调侃得看着我。 “况且,这一辈子你没有痛苦的往事,不代表上一辈子你没有,即使上一辈子没有,也不代表上上辈子没有。我看姑娘绝不简单,想来也承受了好几辈子的痛苦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放出那么多厉鬼来害人?”我发现我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这些个厉鬼冤魂,都是因为某些执念才不愿入轮回,这样的执念足以让他们疯狂,疯了的鬼做事自然不需要理由。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问的问题真是有趣,放厉鬼出去,除了杀人夺魂,还可以做什么?倒是没想到,我才挣脱了那个臭道士给我的禁锢,就又遇到麻烦。”绿珠微笑。只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和她美丽柔和的表情完全不搭。 “你想逼谁来见你吗?”伊风突然开口,而绿珠的笑容也凝固。 我突然发现伊风多了一个特点,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必定惊天动地。 “你知道?”绿珠看向伊风。 “其实不难猜啊,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子,活着的时候一定会引来很多人倾心。想必在感情路上,一定也有很多的风波。”伊风的笑容恢复了之前的嬉皮。我点了点头,还是这样的伊风顺眼啊。 “你倒是猜得不错。” “那你要见谁直接自己去见好了啊。”我无力,在山上,我看过关于这个绿珠的故事,她是一个歌姬,但是却一直卖艺不卖身。一身的傲骨,后来遇到一个男子替她赎身,并带回了府。 其实这样才子佳人的故事我看过不少,那个男子对他应该算是极好的了,不过到底她的身份也只能是一个宠姬。绿珠对那个男子付出了全部的爱,以至于有一天那个男子要将她送给别人的时候,她宁愿跳楼而死,也不愿意再服侍他人。 “你也算对爱情很坚贞了,你是想见那个姓施的公子吗?”施重,也就是当日替她赎身的那个人。 “不,我要见的人是东方宇……”绿珠缓缓摇头。 “东方宇?你为什么要见他?你恨他粉碎了你的美好生活?”我有些迷惑了,绿珠当年不是宁愿跳楼死都不愿意和那个人一起?因此才会有诗人为她作了「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这著名的凄美诗句啊。 “小姑娘从哪里知道我的故事?”绿珠凄然一笑。 “书上记载……”我有些促狭的抓了抓头,现在的气氛有些怪,我来干嘛的?我应该是来抓鬼的吧……可是眼前我居然开始和这个美丽女鬼聊起天。 “呵呵,那难怪你会有如此疑惑,书中流传于后世的,不过都是过于美化的传说……”绿珠叹了一口气。 “我和东方宇家里是世交,我们也早就互生情愫,可我家道中落,成为最卑微的歌姬,但我相信,东方宇总有一天会来接我走。所以我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可是小姑娘,我一朝成为歌姬,失身只是迟早……果然,施重有一天来到凌雪楼,替我赎身。”绿珠的声音清冷,可我听着却莫名的觉得痛楚。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十九阙、落花犹似坠楼人 “当时的我还能如何?只能认命……东方宇不会来找我了我知道……有地位的人家,有谁会娶一个做过歌姬的人为正室。我的未来,不是做人的妾室,就是做人的玩物。既然不能和所爱一起,我还在乎些什么?”绿珠想起以往的日子,依旧难掩脸上的伤痛。 “我当时也是真心要和施重在一起,人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日子都要继续……尽管施重始终都将我当作玩物,可我还是心存希望,希望有一天他会对我真心。可谁知道,他在对我觉得腻了之后,居然要将我送人,而送的对象,居然是我此生最爱……”绿珠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愤怒。那种深刻的恨似曾相识,夹杂着好像要毁灭所有人一样的伤痛。 我想说些什么,可是开不了口,别人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评论,更何况我到现在都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应该收了她,还是应该转身离开。 “再见到东方宇,我看到他眼中的鄙夷,我知道他看不起我。在我第一天沦为歌姬的时候,我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了。这个天就是那么讽刺!再次相见,居然是这样的方式!我恨我自己,我恨他,我也恨这个天!”绿珠的双手紧握,在她身周已经开始出现无形的漩涡,我知道她即将失控。 “所以我宁愿从小楼上跳下来,也不愿意受到男人的玩弄。我死了以后,居然还有人为我作诗,形容我从楼上坠下的样子就如落花从枝头飘落般美丽。哈哈哈哈,多么讽刺,一个玩物,在生前遭尽别人的白眼,却在自杀之后得到这样的赞美。” “我就是想要他后悔,我想看看他痛苦的模样,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他没有因为我的自杀而有一丝愧疚。他早就有了另一个爱人!我的魂魄因为放不下他,所以一直在他身边流连不去,我看到他对另一个女子海誓山盟,我不甘心,曾经他所有的爱都属于我!”绿珠的双眼赤红,我的手在袖子里暗暗捏诀,看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 “所以,我杀了那个女人!我看到他抱着那个女人的尸体悲痛的呼喊,为什么?我的死他一点都不伤心,可是那个臭女人的死却让他那样悲痛。”绿珠死命的盯着我和伊风,好像我们就是那个可恨的东方宇。 “那是因为他不爱你了,一个男人要是绝情起来,一丝一毫的感情都不会再给你,即使是施舍和怜悯都不会。”伊风回答了她。 呃?是吗?男人都是这样的?我没想到伊风会说出这番话,有些惊诧的看着他的侧脸,难道他曾经伤害过什么女子?哼,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了。 “对,你说的太对了,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我给了他机会。只要他愿意回头,我还是可以原谅他,可是他假意后悔。结果却趁我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找了一个臭道士将我收了,我的魂魄一直被困,直到一年前那道士的法力渐弱,可不曾想,这里居然又盖了一座神庙。” 我看着绿珠,对于她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我没有忘记我的目的,她已经成为一个太危险的鬼魂,绝对留不得。 “人类太愚蠢,以为在这里加盖一座神庙就可以镇压住我?可笑的是,我居然发现这里在某个时刻会和忘川相通,我因此敷了很多厉鬼冤魂来为我所用。哈哈哈哈,天意,都是天意。” “我本来不想杀你们两个!可你们居然安然无恙走过我的「五里雾」,如果将你的灵力收为己用,我就可以自己走出去!”绿珠疯狂的笑着。 “你只是想见那个叫东方宇的不是吗?我带他来见你就是了,你何苦这样折磨你自己?”我看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饿久了的人看着食物,背上都开始冒汗。 “哈哈哈哈,不,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光所有的人,人就是如此丑陋的动物,自诩是万物之灵,实际上心里只有无止境的黑暗,贪婪,自私,嗜血,残暴。人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呃……”不会吧,这绿珠已经把对东方宇的恨意升华到对全人类了……这可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高度啊……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我一把推开伊风,手中划了一个圈,将他罩在里面,只要我不死,那层防护就不会消失。如果我死了,伊风,那么对不起了,我也没办法保护你。 “走!我牵制住他,你赶紧出去,去客栈找云堂他们来对付绿珠,不许回头,全力往回跑。”我对着伊风吼出声。 “你!”伊风站在原地没动。 “听到没有,我牵制不了她太久,如果不想我们都死在这,就赶紧给我滚!”我刚刚就已经知道,我和绿珠的实力,相差实在太大……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阙、日出东方 伊风看了看我,突然转身往回跑,这样也好,起码他还有活得机会,我闭了闭眼睛。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忘川之上,还有刚刚那一场五里雾中,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恐怕我真的有什么奇怪的身份。 都说人在临死前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现在我相信了,我想起了在山上翻看那本书时云堂的表情。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他才会拥抱我,小心翼翼的问我会不会像初寒一样离开他…… 我是一个笨蛋……如果云堂知道我被伊风随便几句话就煽动,独自来到这个地方还丢了性命,一定会恨死我了吧…… “你在这个时候还心不在焉?注定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上,不过你放心,你的灵力为我所用之后,我一定好好的使用它!那个男孩,看来对你很好啊,可惜,他这一次要为你悲痛欲绝了,哈哈哈哈,真好,看到别人痛不欲生,我就快乐!” 我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伊风怎么可能对我好?他喜欢的是那位飘逸出尘,美丽无双的素冰遥。他为了我悲痛欲绝?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可我没有力气反驳她了,我所有的力量此刻都集中到了我的双手。 云堂,如果有机会可以出去,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其实……很不舍得你……对不起,我要违背我的诺言,我终究还是和初寒一样,要离开你…… “华方!”绿珠的袖子一挥,一阵刺眼光芒,我眯着眼睛看到白光中突然出现一只鹤,不对,是像鹤的鸟…… “华……方?华方……老父神,如鸟,两足一翼,常衔火在人家作怪灾也。”今天我真的是开了眼界。这华方我知道,是上古凶兽之一……我看着那只有一只脚的鸟,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死就死吧…… “小姑娘见识不凡啊,华方这上古之灵你都知晓?” “不敢不敢,只是以前闲来无事,看多了些书……” “废话少说了……”我抬眼,看向眼前的绿珠和华方。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我手中暗暗捏诀。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念道经?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我闭上眼睛,没有答话。 “乾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迥天返日,唤雨呼风振山撼地驾雾腾云划江成陆,纵地金光翻江搅海指地成钢五行大道,六甲奇门逆知未来鞭山移石起死回生,飞身托迹九息服气导出元阳降龙伏虎,补天浴日推山填海指石成金正立无影,胎化易形大小如意花开顷刻游神御气,隔垣洞见迥风返火掌握五雷潜渊缩地,飞砂走石挟山超海撒豆成兵钉头七箭!” “天罡三十六术?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这种阵法!” “死到临头念道经?其实我还真没那个闲情,我只不过是看了太多的书,一时间不记得天罡三十六术的口诀,背错了而已!”我对着绿珠微笑。幸而她刚刚顿了一顿,否则我这样临阵对敌还背错口诀,实在是可笑而且致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用到书中所记载的东西,不然我一定好好的融会贯通一下,不像现在只能死记硬背。 “不过实在太可惜了,你的天罡三十六术是脆弱的可以!”绿珠一甩袖子,我那布下的阵法就已经缺了一块。 “我可从没想过这个阵可以困住你……”我隐藏在袖子中的手突然出招。同时身体也向前方迅速掠去。 “只要能分散你的注意力,就足够了!”我手中火焰卷住了绿珠的周身。云堂,这是你教我的,我记得很清楚,可是我却用它来和一个鬼同归于尽。 下一刻,我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身体向后倒飞而去,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 “自不量力!”绿珠看着我,笑得越发诡异的美丽。我刚刚那一杀招,仅仅只是伤了她的手臂而已…… 这样都不行吗……我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周围突然有凉凉的气息传来,缓解了我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痛楚,我睁开了眼睛。伊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我的身边,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那凉凉的气息是来自于他的身上。 “绿珠……你又何必……”还有另一个人?我艰难的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个人背对着我,挡在我的面前和绿珠对视。他的背影挺拔,我看得有些发愣,这是……谁? “东方……宇?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一阙、芳魂无踪 东方宇?眼前这个人就是让绿珠疯狂的根源?我有些吃惊,这个人居然还没死啊?我还以为绿珠的故事已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了。 “绿珠,你恨的只是我,不要为难这些孩子……”东方宇的声音有说不出来的疲惫。 “是,我恨你,我要杀了所有人为你陪葬!” “绿珠,我的命你就拿去吧,但请你放了他们。” “哈哈哈,原来,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当初你怎么不来求我?”绿珠双目赤红,我摇了摇头,恐怕即使这东方宇出现,也救不了我们了。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你认为是我变心,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当初我并不知道你沦落在那种地方,我的家人只是骗我说你死了,那一段日子我有多消沉你可知?是绮娘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是一个人,面对她的照顾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东方宇始终没有回过头,但是我听他说话却心生一丝疑惑。总觉得这把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的谎话我听够了!” “你总是认为我在说谎……之后再见你,我已经和绮娘有婚约,而你也已经是施兄的……试问我如何再重新与你一起?你的执念让你的魂魄一直眷恋我身边不去,你还杀了绮娘……你可知我有多痛苦?你们两个都是我所爱之人啊……” “废话少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将你的魂魄收了,是因为我想让你轮回转世,不要再记着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们此生无缘,亦可寄望来世,可不曾想你的恨深到如此地步,即使魂魄被缚,你依然不愿轮回,没办法才只能将你的魂魄镇住,为的就是不让你伤了无辜的人。” “不必再说,受死!我先杀你,再杀他们!”绿珠飞身扑向东方宇,我的惊呼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就看到一阵金色的光芒,绿珠被什么东西缚住动弹不得。 “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对不起……我身上也就只有这串佛珠可以暂时镇住你……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绿珠,你放心,我其实早就活够了,我会陪着你而去……”东方宇转头看向我和伊风。 “你们赶紧走吧……” 我如遭雷击一般呆在当场,这个人……居然是…… “老板?”这个人就是之前打伊风的那个小饭馆的老板…… “上次让你们饭吃到一半就走,真是抱歉……”东方宇微笑看着我,明明是一样的容貌,可是却两种气质。原本很平凡甚至有些畏缩的普通百姓,却变得如此有风华,我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 伊风,他难道一早就知道?我下意识的偏头看伊风,不过他没有理我,只是看着东方宇。 “你以为困住她就行了?我们还没跑出去全又都会死在这里。” “不错,伊风说得对,不如趁此机会……”我努力站起了身体。机会转瞬即逝,我必须要抓住! “你,你们!”绿珠感觉到我的意图,双目死死瞪着我。 “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做噩梦……我可不想以后还要受你纠缠……”我手指向她,可是在下一刻,我却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没办法挣脱那黑暗,我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客栈,房间里小桌边,其他几个人正在和东方宇说着什么。他也没有死?我们都出来了?意识回到昏迷之前,我好想看到一团蓝色的光冲向绿珠,而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也就是说,其实翔州这里的鬼,是因为你?”溪汋的声音。 “对,是因为我。我也没有想到,绿珠的执念会那么深,而且阴差阳错的在忘川缚了很多灵魂为她所用。如果她真的冲出了封印,恐怕很难制住她。我祖传的佛珠,在关键时刻还是起了些作用……”东方宇轻叹。 “如今绿珠和那华方呢?”素冰遥也插话进来。 “绿珠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再也不会有机会轮回了……至于华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听绿珠差遣,不过此刻既然绿珠已死,它不用再听她命令,所以也消失不见了。” 我偏过头看他们,溪汋和素冰遥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东方宇,伊风,云堂正对着我,我的视线胶着在云堂的身上无法移开,他深蹙的眉头,凝重的神色让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他本就不太喜欢说话,此刻这模样就说明他有多愤怒。 下一刻,他的视线投了过来,和我深深对视,我情不自禁就屏住了呼吸,这样的云堂,好陌生……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发现我醒了,溪汋惊喜的站起身大跨步来到我的床前。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二阙、眼神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你……”溪汋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睛一直看着云堂。此刻所有人都聚在我的床边,就连那东方宇也是,唯独云堂,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 那一刻,我觉得距离他好遥远,似乎不管我怎么伸尽手臂,都触碰不到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样我读不懂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那地方是我不对,可是云堂,为什么你这样的眼神我如此陌生又熟悉? “唔……”我突然抚上胸口,心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的撕扯。怎么回事?这心痛来得非常猛烈,毫无征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溪汋焦急的握住我的肩膀。我将视线投到他的脸上,他满脸焦急的神色,我心生愧疚,这个溪汋虽然是个谜,但是他对我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事,只是,有点累……”我努力微笑安抚他。 “落存,答应我,再也不可以这样一个人离开,我会担心死的……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浑身是血被带回来的时候,我都快疯了……” 我瞬间睁大了双眼,因为我已经被溪汋搂在了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让我想起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他也抱过我,当时,他怀里温暖的气息让我莫名的安心。 可是现在却觉得他的拥抱隐隐有些不同了,他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抱着我,好像下一刻我就会消失不见。我突然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有些尴尬……我看到素冰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东方宇也是柔和的看着,伊风则板着脸,反正他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我也习惯了。 最后,我又将视线投到云堂的身上,他的表情一如刚刚,完全没有变化,好冷……那冷彻心扉的感觉袭来,为什么,云堂?为什么你要这样看我?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在讨厌我…… 我挣脱了溪汋的怀抱,可能他也觉得自己失态,有些促狭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这样的溪汋难得一见,不过我却没有心情好好看看他这模样,自从在神庙那一系列的事件之后,我也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既然落存姑娘醒了,想必你们有很多话说,我就先走了,伊风,你也先跟我回去吧。”东方宇对着伊风招了招手。 “等,等等……”我看到伊风要转身离去喊住了他。 “伊风,我有话问你……我们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你不记得了吗?你在昏倒前,将绿珠给杀了。”伊风说的简单,但是意思我明白了,他是说,那鬼是我杀死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看向他,希望他对我说实话。 “不然还能是怎样?绿珠因为东方宇的佛珠被束缚,你就杀了她呗,不然你以为你可以那么简单一招就搞定?”他的语气充满了调侃,脸上又泛起那油头滑脑的笑容。 我不再说话了,他是在把我当傻子呢,别人也许会被糊弄过去,就连当时站在前面的东方宇都未必看得明白。但是我却非常清楚,我的法术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放出去,而且我记得,在昏倒之前,我看到一阵很强的蓝色光。 “你没事要问了?没事要问我走了哦,明天我再来看你。反正你伤成这样,这段日子都不可能离开翔州了。”伊风见我不再说话,颠啊颠得跟着东方宇走了,我有些无力的偏过头,我居然曾经以为他是那个幻境中穿着白衣的男子,那简直是对那男子的一大侮辱…… “我去让店家弄点吃的。”云堂突然站起身,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愣愣看着他的背影,那种寒冷的感觉又回来了。 “也好,大家一直等你醒来,都没心情吃东西,我也去看看。”溪汋从床边站起,和云堂一起离开了房间。 “他们两个都对你很好,你不见的时候他们到处找你,之后看到你满身是血的被伊风抱回来,吓得脸色都惨白。我也是一样很担心,落存,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能再这样单独行动。” “我明白,多谢你冰遥姐姐,让你们担心我很抱歉,我其实也很后悔……”我自从在那幻境中看到伊风的种种奇怪反应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他是有意引我去那个地方的。 我才下山,自然对山下什么都感到好奇,特别在又学了法术之后,正是想要到处找地方显身手的时候。被伊风三言两语就煽动,我也知道是我自己不对。 “你不知道你在昏迷的时候还不断叫喊,让人听着觉得很悲伤。” “我,我叫什么了?”我突然一阵心惊。难道是我在昏睡的时候说了什么惹到云堂了?怎么我总是昏迷/乱叫啊…… “像是,「不会给你弥补的机会」,「永远不要见到你」什么的。”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三阙、紫如海 我不说话了,这些话并不陌生,在我迷失在「五里雾」中的时候,我就喊出来过,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喊那些话,而那些话又都是对着谁来喊的…… 难道,那个绿珠说的是真的?我难道上辈子上上辈子真的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不,上辈子关我什么事?这一辈子我就是我,而且云堂也不会因为我上辈子的事情而生气啊…… “你累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等下如果东西好了我再叫你起来吃?”素冰遥关切的看着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东西,只是想睡……你们去吃吧,我多睡睡就好了。” “嗯,也好,你的体力耗损太大了,那我出去了,你休息吧。”素冰遥的笑容美丽依旧,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自卑。总觉得在看过这样的美丽之后,云堂一定会嫌弃我了,他以前也没有下过山,当然不会在意,现在,我的样子,一定让他觉得厌恶了吧? 我只是一个会给他找麻烦的丑八怪,自己一个人跑去那神庙,还弄得半死不活的回来,他一定是觉得我烦了…… 素冰遥出去,我听到关门的声音响起,翻了一个身面向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滑落。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世界上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那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如潮水将我淹没。 四周都是水,我感觉到自己就快要窒息,不断的挥舞双手,我也不过是想要让自己的头露出水面,汲取那极之珍贵的空气。可是不行,我很快就发现那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让我不断往下沉。耳朵,鼻子里都灌进了冰冷的水,我想大声呼救,却只是让水又灌进了我的口中。喘不过气了…… 我突然猛的大口吸气,胸口剧烈的起伏,我睁开眼睛。发觉我躺在床上,面朝墙,蜷起的身体一阵阵的冷。原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得累了睡着了,刚刚我不过只是在做梦。剧烈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但是紧接着我却又觉得一阵异样。 睁大了眼睛,我猛然的回过头去。被吓了一跳,我差点惊呼出声。 “你怕我?”是云堂……他此刻正坐在我的床沿,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多久了? “不,不是……”我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害怕云堂?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晚上他会起来帮我盖被子,他又不是第一次在我睡着的时候进到我房间,我怎么可能会怕? 可是,我心里那莫名的恐惧又代表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云堂好奇怪,说不清的情绪占据了我的思想。桌上的蜡烛闪了闪,我却突然愕然的撑起了身体,凑近了云堂的眼睛。 我离他很近很近,他的鼻尖几乎就已经碰到了我的鼻尖,他的呼吸就细细洒在我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痒,但是我没有心思去思考我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么诡异,我只是越来越近的凑近他的眼眸。 “云……云堂……你怎么?怎么会……”我看着他的眼眸,他的眼睛一直都如星辰般美丽闪耀,我从小看到大,非常的熟悉,可是眼前那双眼睛却变了,不再是浓如墨的黑色,而成了……深邃的紫…… 我将自己的脸凑得更近,看着那紫色,好美的紫色……好像有无形的漩涡将我往里吸。我被那紫色迷的失了魂一般越凑越近。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被一阵大力猛然推开。 “云堂?”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刚刚那么用力的推开我,我跌在床上,触动了身上的伤口,痛楚让我蹙了眉。他对我一直都是温柔的,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更别说是一把将我推开…… 初云堂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好像在努力平复着什么,他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了几下,然后伸过手,轻柔的将我扶躺下。为我拉好了被子。“好好休息,你这次伤的不轻。我,我就是来看看你如何,我,回房了……”云堂说着转身。 “等等,云堂……”我叫住了他。刚刚他的声音是多么的小心翼翼,就连我听了都不由心中酸痛。 “云堂,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次让你很生气……如果你不是很生气,你之前就不会那样看着我,刚刚就不会……推开我……” “不关你的事……”云堂好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不关我的事?以前我没惹你生气的时候,我即使耍赖要你一直背我,你都不会推开我的……”我想起他刚刚的举动就难受…… “你可知你刚刚在做什么?” “看你的眼睛啊,那紫色好漂亮……”我不明白云堂干嘛问这个。 “可于我来说,你方才的举动却是在……罢了罢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我们以后再说……”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四阙、夜 云堂走了,我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却也好像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云堂一直都很奇怪。可是经过刚刚那一出,我再也没了睡意。刚刚那个奇怪的梦让我不安,我知道有人在拉扯我,那灭顶的窒息让人恐惧。我想了想,还是穿上了外衣,出了客栈。 夜已深,翔州的人已经几乎都睡下了,我看着眼前安静的街道。那一晚上席卷而来的冤魂似乎只是一个梦境。没有多少人会知道,他们的命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 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我情不自禁循着那声音而去。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眼前出现一个小亭,亭里一人背对我而坐。那乐声正是他所奏。一时间我竟然听不出那音乐声是出自于何种乐器。 “落存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亭中那人缓缓转身,我看到了他手中一支短笛。刚刚那,竟然是笛声…… “这个笛子是我自己所制的,所以它的音质很特别,比一般的笛子都要沉,都要暗哑,有点接近于萧的声音,却要比萧的声音灵动一些。”那个人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微笑着解答。 “…………”我看着他的微笑,犹豫了片刻,才迈步进入亭中。这亭子的边上有一汪池塘,在这样的寂静的夜里甚至都可以听到池塘里的游鱼撩起水花的轻响。 “落存姑娘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看姑娘似乎并不想和我坐在一处。”他的话让我有些尴尬。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实在是因为老板前后判若两人,我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哦?是吗,呵呵,也对,周围的人突然变了样,是会让人感觉到无所适从。”东方宇笑了笑。 “那,那个,有个问题……”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在绿珠要杀我们的时候,我让伊风赶紧离开,可是不消片刻之后他就回来了,而且身边还带着老板,怎么会……” “怎么会如此巧合是吗?”东方宇看穿了我的心思。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绿珠在那里,那座神庙也是我出钱建的。当初也对其他的居民说明,这神庙是为了镇压厉鬼所建,所以平时那里也没什么人去。其实那晚你们在外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收鬼,我就已经知道绿珠的鬼力已经越来越强。” “那,是你让伊风引我过去的是不是?” “不,伊风的行为和我无关。但是姑娘所想的或许没错,伊风应该是有意引你过去,至于他有什么目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东方宇笑了笑。那模样让我看得愣住,实在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如此多面。也许伊风经常变脸,都是得了这东方宇的真传吧…… 眼前的男子虽然不年轻了,但是那眉眼之间流露出的风华,和之前跪在地上对着我喊「神仙饶命」的那个人完全对不上。 “果然是这样吗……”我低下头,其实早就猜到了,伊风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接近我们。 “绿珠她,死了多久了?”我一直以为那么强烈的鬼力,即使有那忘川中的魂魄相助,但也应该起码死了有百年以上。可是看东方宇好好活着在眼前,那绿珠怎么都不会死了那么久啊。 “落存看我的年纪大概多大?”东方宇笑了。 “也就三十岁,最多而立……” “哈哈,其实,我已经近百岁了。”东方宇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啊……” “这个世界有太多玄妙的事情,在我遇到之前,我也不信。就像是伊风把你引去那个地方,说不定就是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你有关,想要你去看看。”东方宇清亮的笑声不带一丝阴霾。 “至于为什么他那么快就带了我过去,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在那幻境之内。绿珠的愤怒始终都是由我而起。我不可能逃避下去,况且我活得也太久了,年轻时候的那些糊涂账,也是时候要清算。” “落存,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东方宇微笑看着我。 “嗯。”我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问他要我做什么。 “我知道伊风这个孩子一定让你不是很喜欢,不过他的性子虽然奇怪了些,但终归都是个好孩子。我虽不知他为何想要跟着你们,但我想他不会做什么伤害你们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以后就多照看他吧……” “…………”说实话,我其实很不想再看到他。 “我老了,即使因为某些机缘让我依旧显得很年轻,但是日后总要归于黄土。这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他的父母在他五岁那年都死了,那之后的三年时间里,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在某一夜过去,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都像在混日子一般,脸上也都是近乎完美的圆滑笑容。可我知道,其实他的内心积压了很多事,他也算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东方宇叹了一口气。 别人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吗?不管我下意识的多不想再和伊风有什么瓜葛,但我就是无法开口说出那声拒绝。只因为东方宇眼中那一抹悲伤,以及他脸上那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的坚毅。 “绿珠已经灰飞烟灭,我想,我也到时候了……”东方宇喃喃自语,我不说话,在绿珠面前,他就说过要将命给她。 “落存可是还有疑问?” “我,我只是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突然不一样了。伊风是这样,溪汋是这样,云堂也是这样……为什么我去了一趟神庙回来之后,就要面对这样奇怪的局面?” “虽然不知道落存你的命里需要承担些什么,但是我想说,该来的总会来,顺其自然吧,凡事不到机缘,多想也无益。” “那,为什么一个人的眼睛会变色?”我想起那抹深邃的紫。 “眼睛会变色?这我倒不清楚了,或者他也遇到什么机缘吧。也有一种说法,就是某些人,他们的外表肉/体只是一个躯壳,用来禁锢住本身的灵力,当有一天他们进行蜕变之后,外貌就会发生改变。也许你的朋友眼睛的颜色改变,也是类似的情形吧。” “哦……”我抓了抓头,不是很明白,或许就像练法术一样,当法术练得越来越好,人的气质和周身散发的光芒也会发生变化。 “你累了吗?要不要回去客栈休息?”东方宇的笑容让人舒服。 “没关系,我也睡了很久了,只是……可以请你再吹一首曲子吗?你吹的很好听。”我看着他,后者对着我点了点头。 “自然好,遇到知音,吹多少首都没关系。”东方宇将那笛子横在唇间。曲调幽幽,让我不自禁微笑。他的笛声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我心中原本的烦闷都被驱散了不少。 渐渐的,我似乎眼前又看到了那副画面,两个穿着白衣的人,依偎在一起,同时弹奏一把古琴,琴声就如清流般流淌过人的心里。四周云雾缭绕,那两个人仿若仙人一般,乘雾而来,踏云而去…… 当我再度醒来之时,已经躺在客栈自己房间的床榻上。我的记忆回到先前,明明我是在亭子里听东方宇吹曲,怎么就回来了?难道是我后来睡着了,他送我回来的? 敲门声响起,我披衣下床去开门。门口站着溪汋,云堂,伊风和素冰遥。 “东方宇……不见了……”素冰遥先开了口。 “不见了?”我有些愕然,我前不久还见过他的。 “他留了一封信给我,说他长久以来的心愿已了,那间小饭馆就当是留给了我,随我要卖了它也好还是关了它也罢……”伊风扬了扬手中的信,我接过看了看,随即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遭遇认识的人离我而去……虽然他和我的关系并不亲厚,但是前一刻还微笑为我吹曲的人,却说消失就消失了。我突然想起,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东方宇爱轻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发。并且对我说了一声——“再见”……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五阙、深不可测 我一路跑到那个小饭馆,没有人开铺,伊风他们跟在我的后面而来,我绕到后堂,一间一间房间的找过去。 “我没有骗你,他真的走了……”伊风将我领到一间房门口。 “这间是他住的房间……” 我小心翼翼的推开们,那有些破败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声响。我看着那不大的房间,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那支昨晚为我吹奏的笛子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我走过去拿起它。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那悠扬的乐曲,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为什么哭?我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痕。他和我不过只见过几次,我和他根本就没有更深的交集。就算现在要我说,我对他也只是有淡淡的印象罢了,可是我心中那股陌生的悲愤是来自于何处?好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丢弃一般的痛。 “他不会再回来了……”我将那笛子拿在手里,这样东西我要留作纪念,而我有一种感觉,他将笛子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或许就是留给我的…… 其他人都沉默的看着我,也许他们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为了东方宇落泪,其实他们却不知,我只是因为心中那莫名的愁绪。将笛子紧紧握在手中,我回到客栈依旧还不言语。虽然东方宇的信里说了有缘自会再见,但是我知道或许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 昨晚他的模样,好像就像是放下了一切的轻松自在,我当时看不明白,现在想来却明了。他一直都是那么年轻的模样,或许就是等着有一天再见到绿珠。绿珠灰飞烟灭之后,他也就厌倦了这个红尘。他应该是早就想要放下一切了吧,昨晚,他只是对这个红尘做最后的告别吧?而我刚好凑巧的走到了那里。 “落存,伊风说你曾经答应他以后带着他一起上路,是吗?”溪汋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我点了点头,将那笛子收进了包袱。 “看吧看吧,我就说是她答应的。”伊风的模样一点都不伤心,那个到底是将他养大的人吧?我白了他一眼。虽然东方宇对我说过他儿时的事,可看他现在油滑的模样,我实在对他同情不起来。 “你可考虑清楚了,虽然我对于路上多一个人不介意,但是对方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万一以后……”溪汋瞟了瞟伊风。 “以后就让他负责做苦力好了,我们的东西全部交给他来拿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耸耸肩,心中那悲伤的感觉已经驱散了不少,反正溪汋云堂应该是不会离开我的。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你们管我一日三顿饭,让我做牛做马我都在所不辞。”伊风点头哈腰的笑得谄媚。 “你要是再嬉皮笑脸的,你就给我滚出去。”我看到他的样子就生气,他把我引到那地方差点丢了性命,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滚?你确定要我「滚」着出去?”他将滚字咬的极重。 “可是,我今天才换的衣服……滚着出去的话,我的衣服会脏的,要不,我不上下滚,我左右转圈滚行不行?”伊风依旧没个正经。 我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在所有人瞪大双眼的注视下,他突然起身,然后不断打着圈圈往门外「滚」……一边滚一边还说。 “既然以后我要伺候你们几位大爷大娘,那就让我先熟悉熟悉运作,我先帮你们叫点吃的来。” 「砰」一声,因为他一直在转圈,所以此刻头撞在了门框上。 “那个,转头昏了,不好意思哈,你们继续聊,我很快回来。”他揉揉撞到的额头,然后继续打着圈滚走了。 云堂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人,但此刻似乎都被他异常的举动惊住,手中就那么捏着茶杯一直愣在那里。我更是受不了的眯着眼睛,这人就是有本事让你哭笑不得。不过也多亏了他上演这么一出闹剧,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噗哧」一下,素冰遥笑出了声。 “我一直在员峤山长大,从小都跟着师傅修道,还真的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我那里师兄弟姐妹基本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边说,素冰遥一边还不断笑着摇头。 “有趣?算了吧……你莫要被他蒙过去了,这个人讨厌的要命而且喜怒无常。胆子又小又不听话。总而言之我是被骗了才答应带上他。”我想起来了,那个伊风很喜欢素冰遥,我一定要抓住一切的机会说他坏话抹黑他! “不管怎么样,他让你的心情变好了不是吗?”素冰遥对我微微一笑。 “不被气死就不错了……”我闷闷的低头喝茶。 “云堂,你怎么看这个人?”溪汋用手肘碰了碰已经回过神来的云堂。 “装疯卖傻!”云堂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深不可测……” 这一下,房间里重新又安静了下来,云堂说出了我们大家心里的话。这个伊风绝对不简单,就从他将我引到神庙里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是那诡秘的「五里雾」?东方宇说他可能有东西要我看,那究竟他要我看什么? “不过,也不用那么提防他,我总觉得这个人虽然有目的,但是病并没有心存恶念。”云堂打破了沉默。 “也是,我倒忘记了你有特殊的能力。”溪汋点了点头。 “什么特殊的能力?”东方宇说有些人会蜕变……难道云堂他已经经过了什么蜕变的过程? “这个嘛……”溪汋刚想说什么,门就又被人推开了。 刚刚转着圈滚出去的伊风,又已经转着圈的滚回来了…… “我已经让老板准备好吃的了,怎么样?你们是要在房里吃,还是去大堂吃?” “落存身体没好,就在房间吃吧。”溪汋发话。 “那好,我让他们把饭菜都送过来。”伊风又「滚」出去了。我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只要想到那团蓝色的光,我就很是心惊。那团光的威力一看便知,如果不是长期修炼,根本不可能发出那样有威力的法术。 那团蓝光,是伊风打出去的?虽然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可思议,但是当时也只有这个可能。可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武功或者法术根基的啊,看来要找机会好好试试他。 吃饭的时候,我站起来盛汤,突然手一抖,那汤全部泼在了伊风的手上。 “哎呀对不起,汤太烫了,所以我没端稳,你怎么不躲开呢?”我夸张的叫喊出声。 “你来躲躲试试看!怎么可能躲得开啊……”伊风吹着被烫红的手,一脸的郁闷。可我却一点同情他的感觉都没有。 好好好,装得可真是太像了。 喝药的时候,我让伊风把药端给我,然后猛然将药汤对他照头就淋了过去。他被淋了一身,惨兮兮且又幽怨的看着我。 “你干什么啊!” “哎呀对不起,药……” “「药太烫了,所以我没端稳,你怎么不躲开呢?」”伊风尖着嗓子学我说话。 “嗯,我就是想这么说来着。”我非常严肃的点了点头。 “真是的,我去换衣服……”伊风走了出去,一边的溪汋和云堂围了过来。 “你就算要耍他,也别糟蹋药啊……好不容易才煎好的。”云堂哭笑不得的看着我。 “好,我记住了,下次我会用别的。”我非常郑重的答应。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六阙、不速之客 我的身体在所有人的照顾下,好得很快。对于未来的路,我一如往昔一般的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站在何方。可我知道,即使我现在提出要回到山上,云堂应该也不会答应了吧……我知道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就如他肯定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紫色。 可是我问过他几次,他却一直都沉默不答。眼睛的颜色而已,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愿意对我坦白。就像伊风一开始对我说的,素冰遥并没有离开。她说她是被她的师傅派下来游历的,反正也没有特定的目的地,那么就干脆同行。 我越来越喜欢在翔州的城里乱逛。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其实这样的喧嚣离我很远。我只是突然开始害怕安静。 “怎么,今天你怎么那么老实,不再对我乱丢东西了?”伊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 “如果你每天对一个人丢东西,并且每次都可以结结实实的砸在他身上的话,你也会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我打了一个呵欠。 “你这么快就厌了,还真的是出乎我意料,我还以为,你决定想要一直砸死我为止呢。”伊风的声音愉快。 “我回去了。”我承认我不想和他独处。 “我是哪里让你觉得讨厌?”伊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顿住了脚步。 “好像从一开始你就很讨厌我,我知道,我当初不应该扯下你的纱帽。可是你是那么在乎别人议论你容貌的人吗?”伊风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在乎。溪汋,云堂,冰遥姐姐从来没有嘲笑过我,那我又何必在意?我讨厌你这个人,是因为你的面具。东方先生离开了,你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吗?将我单独引去那里,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目的是绿珠的「五里雾」?我看到很多东西呢,不知道你当初到底要我看什么?”我转过身,也对着他微笑。 “掩魄龙渊?还是那两个抚琴的男女?又或者是,那个男子拿着那把剑要杀那个女子?这一切跟我有关系吗?我只知道我是一个普通的孤儿,从小跟云堂一起长大,仅此而已。”我再度转身。 “你说我不伤心?可是你觉得当别人离开你的时候伤心可以改变什么?” “对,你说的没错,是不可以改变什么。但是人的面具戴得太久了,他就会和你的脸长在一起,当你再想拿下面具的时候,就要承受撕裂脸皮的痛楚。”我冷哼一声,再也不管伊风。向着客栈的方向而去。我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让他不舒服,可是我只是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在我们面前表现出他真正的自己,没有伪装,没有面具,即使真实的他会软弱,会卑微,但都不要紧。 “你回来了,正好,我们正商量着什么时候继续上路呢。”溪汋看到我推门而入,微笑。这段时间他们迁就我身上有伤,所以每次商量什么都在我房间。 “过来坐下。”云堂替我拉开了凳子。他的话永远不多,但是却让人无法忽略。我乖乖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伊风呢?不用等他来吗?”素冰遥看了看门口。 “他只是一个苦力,这些事情不用跟他说,反正我们到哪里去他都会跟着的不是吗?”我摊摊手。 云堂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眼神的意思。反正我就是讨厌那个伊风,这种讨厌别指望我一时半会儿的就会改变。 “那好,我们就自己来说说。”溪汋展开了一卷地图。我愕然,走到哪算哪就行了呗,还那么郑重…… “看什么地图啊……出了城向左!”我打了一个呵欠,最近老是犯困。 “又向左?”云堂哭笑不得看着我。 “你怎么现在对左边那么情有独钟啊……” “这样不是很好嘛,每次选路都简单。”我将呵欠出来的眼泪用指尖抹去。 “这样也好!”溪汋微笑卷起了地图。 “反正这次下山,我们都没有什么目的性。就按落存说的吧。” “其实云堂,我很奇怪。”我手支着额,偏头看他。 “其实你为什么想要下山?” 云堂愣住,我继续说下去。 “我想下山,只是想看看山下的世界。来到翔州逛过一圈,我觉得现在即使要我再回山上去也可以的。你怎么想?你有什么目的吗?”我闲闲的将手指蘸在茶水里。 “目的……”云堂重复了一下。 “是啊,如果你有什么目的的话,我是很愿意陪你一起的,只是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近你一直都怪怪的你知道吗?”我深深看向他的紫眸,那颜色美到让我窒息,每当我看到那深邃的紫,我就觉得自己要被吸进,似乎再看下去,我就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落存,我……”云堂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现在不想说不要紧,反正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翔州?” “如果你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那么就明天吧。”溪汋微笑看着我,他的笑容也很让人沉醉,只可惜和伊风一样,总让人觉得那背后还隐藏了些什么。 “嗯,好。”我又打了一个呵欠点了点头。 “看样子你很累,那你睡吧,我们出去了。”溪汋带着其他人走了,我也不跟他们客气,我是真的觉得很困,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将自己放到床榻上,我很快就睡着了。月华魄的温暖气息让我觉得很安心很舒服。 “寻月,这把匕首以后就是你的,焯日还有忘星也都有一把。你们三个人这三把匕首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合起来,它将成为打开三皇殿的钥匙。” “谢谢主人赏赐。” “你可要好好的保管,如果这匕首遗失了可要出大乱子。” “是,寻月明白,请主人放心。”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又梦到那个叫寻月的女子了。在五里雾就看过她。对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如星的眼睛,清淡的面容,和那一头如瀑及臀的柔顺长发。 哦,还有她的琴音。回想起刚刚的梦境,那个什么主人是谁不知道,每次梦到她的时候她都是背对我,但是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很有威仪的女子吧。能够让寻月那样的人甘心唤她为主,想必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突然,我的鼻端闻到了一股香味。这香味很奇特,虽然没有闻过,但是我知道那香味一定有古怪。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完全没有一点异样。早在我从神庙回来之后,溪汋就给了我一粒药丸,虽然不能说是百毒不侵,但是江湖上一般的什么毒都是对我没作用。 过了一会,我听到有人轻轻从外面伸什么进来拨我门闩的声音,哎呀呀,这家客栈搞什么?这么不安全,那么容易就被人拨开门闩,这要哪天有什么客人丢了什么贵重东西,还不把这客栈给砸了? 这么想着,我继续闭上眼睛装睡,一来,我房里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别人偷,我值钱的东西都摆在云堂那儿。二来,我也是好奇的想知道来的人是想干嘛。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那个人轻轻推开了房门又关上,然后又轻轻向我走了过来。我脸朝里躺着,感觉那个人好像探头看了看我,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了戳我,应该是确定我是不是睡死过去了。 痒……因为那个人戳到了我的腰上。我好想笑啊……可是不能笑,我只能憋着。 可是……可是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戳上瘾了……一下不够还来两下,然后是第三下……我的天呐……放过我吧……这样比要我死还痛苦,我终于是憋不住了,一个翻身就反握住他的手腕。 “你戳够了没?”我压低了声音调侃的看着眼前那个人,现在是半夜,房间里只得一线月光,我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是觉得手中握住的那个手腕很是纤细。 “呀!痛!”那个人显然没想到我根本没昏过去而且还抓住了他,顿时惊呼。 “你可以再喊得大声点,如果惊动了我的朋友们,恐怕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闻到他身上一阵淡淡青草香。顿时对他的好感大增。溪汋的身上也有一种香味,但是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是让人觉得很清新,有这样味道的人,我直觉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坏人。 “我,我……”借着月光,我看到他有些局促不安的低下了头。声音果然放软了很多。 “好了,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的进我房间想干什么?”我没想到这个人那么好唬住,心情顿时觉得轻松起来。 “我,我就是,就是想看看……” “看看?看什么?” “就是,看看人……” “看人?”这一下我更觉得有趣了。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七阙、第一宣 “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除了我的爹娘祖母以及伺候我的几个侍从侍女之外,基本都见不着外人……”那个人低下了头。 “你生活的地方……都没有其他人吗?”我突然觉得有些同情他,难道他和我一样?从小就生活在深山僻壤? “不,其实也不是,只是我娘她一直都不让我接触外人,她说人心险恶,总有一天我要付出沉重代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哦……”这下我明白了。我走到桌前,点燃了蜡烛。 在看清了他的容貌之后,我惊住了……那张脸看起来绝对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里好像有水波流转,清秀之极,当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珠盯着你的时候,你会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种空灵的气质。 淡淡柔粉的衣裙,白皙的皮肤,纤瘦的身材,楚楚动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就像搂进怀里好好揉一揉。 看来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家人保护的紧,这才不让她接触外面的人吧。 “这位,那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原本看不真切,听他声音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少年,不过现在看这长相,看这打扮,怎么看都是女孩啊…… “小姑娘?”她有些奇怪的偏头看了看我,我不明白她在疑惑什么…… “我叫第一宣。”她没疑惑太久,然后微笑回答了我的问题。 “第一……宣?”这什么古怪名字啊……我摸着下巴有些好笑。 “嗯,第一是我的姓,宣是我的名字。”她点了点头。 “姓「第一」……真是好特别的一个姓啊。”我笑。还真不知道世间有这样的姓…… “在我们那里,只有我们家才是这个姓,别的人都不够资格的。”他有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一份天生的骄傲自然流露于外,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呵呵,想必你们家一定地位很高。”我也笑,这个女孩真的很可爱,天真单纯,那清澈的笑容有很强的感染力。 “嗯,是啊,我们家的地位在那里最高,我爹说,以后我也要继承他的位置,成为青丘之国的统治者。” “等等,青丘之国?”我瞬间睁大了眼睛。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那个地方物产富饶,四季如春,生活着很多的种族,就连神族都有。而青丘之国之内也有人类,但是并不像人界这般有秩序。 每一个部族都有它独立的制度,部族之间也彼此都有联系,有时候也会发生争夺地盘的战争。那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强者永远都是说话最大声。我原本还以为,那不过只是传说罢了,原来是真的有这个地方? 我看着第一宣突然打了一个颤。我记得青丘之国里有一个种族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那就是九尾狐一族……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你是,你难道是……是九尾狐?”我大惊之下站起了身。九尾狐喜欢吃人,而且会学婴儿的哭声引人过去…… “我……我是九尾狐不错,但是我们并不吃人……”第一宣急急摆手示意。 “我们九尾狐中也分为好多种,有灵,妖,魔,仙,天这五种。其中灵狐算是法力最弱的。涂山族你听说过吗?”第一宣认真的看着我。 “你说的可是和大禹所娶的那个涂山氏女子有关?”我记得曾经看过这么一段。 “嗯,是的,涂山那里原本也有九尾狐的,大禹曾经去到那里,听到有人唱歌,「绥绥白狐,庞庞九尾」,还听说如果娶了这里的女子,就会百子千孙,于是大禹就娶了九尾狐女娇。其实九尾狐原本就是吉祥的象征。可是因为我们九尾狐中的女子都很美丽,之后又出了几个祸国殃民的妖姬,结果被人误解……涂山族因为先祖女娇,他们的后代就很喜欢到处炫耀他们的血统,之后也在人界做了不少恶事,让九尾狐的名声变得很差……”第一宣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那个……你刚刚说,你们家是青丘国地位最高的,那你该不会是……”我惊愕的看着眼前纤瘦的人,怎么都难以置信。 “恩,我们家是天狐!”他又骄傲的对着我笑。好像是看透了我心里的疑问,做出了回答。 我彻底无语……无力的重新瘫坐下来,天狐……传说中无比强大的天狐啊……竟然就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她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她有那难以形容的强大灵力……我现在是真的相信她说的了,传闻和记载很多都不实,在遇到过绿珠我就已经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 看来这九尾狐,或许真的不是那么凶残。如果她没有对我说谎,那么我刚刚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轻轻松松就可以弄死我……相传九尾狐是神的后裔,天狐更是如神一般的存在……我擦了擦额上的汗,如果不是这「只」第一宣比较善良,我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鬼门关绕了一趟回来…… “对了,那个,你如果是狐的话,应该有尾巴的吧?”我发现我简直已经是没话找话说,面对如此强大的存在……我实在不可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无动于衷。 “有啊,你看。”第一宣站起身,背对着我,一阵隐隐的流光闪过,我看到她的裙子底下就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狐尾。那颜色欺霜胜雪,白得让人觉得好像任何的尘埃都不会污浊了它……果然是天狐吗……这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 “那个,尾巴,不是应该有九条?”我看来看去都只有一条…… “当然不是啦,其实我们的尾巴可以有无数条!” 我打了一个抖,无数条……那该是多奇怪的模样…… “我们平时一般也就只用一条尾巴的形态出现,但是我父王喜欢九条,我母后喜欢四条,总之都可以随意的。”第一宣收了尾巴,重新坐了下来。 “你刚刚对我用了迷香?”我想起了之前那股香味。我不是怪她,只是堂堂天狐还需要用到迷香吗?随便使个法术更有效吧……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八阙、狐和狸 “嗯,不过那个是我们青丘特有的,叫「迷醉」,是从我们那一种叫「藤花」的植物中提取,这种花很好看,还会变色,早上是紫色,上午是绿色,中午是黄色,晚上会变成青色,夜里又会成为红色。这迷醉只会让人昏睡,对身体一点伤害都不会有。我刚刚也很惊讶,你居然没有中迷醉,这药可是很有效的。”第一宣显然没有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那是因为我曾经吃过一种药,对于毒啊迷香什么的基本都是免疫。”我笑了笑。 “会五色变化的花?我倒是真的很想看看。” “有机会我可你带你去青丘国的,到时候你就看到了,一大片的藤花一齐变色,很美。”第一宣想起了什么,也开始微笑。 “你就这样跑出来,你家人要急死了吧。你打算在外面逗留多久?”既然是天狐,那么在青丘的地位可想而知。天狐在青丘就像是人间的皇帝一般无二。 “这一次是我父王让我出来的,他说我母后太护着我,如果我什么都不经历,什么都不了解,那么以后又怎么做一国之主?” “嗯,你父王说的也对。你母后也是的,居然连人都不让你接触……这样以后怎么统治国家?” “我母后也是心疼我,因为我还很小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偷偷潜入天青宫的人抱走。他的法术很厉害,居然躲过了天青宫里重重的防锁。那个人是不满意我父王下令处死他在青丘闹事的哥哥,所以想杀了我泄愤。” “呃……”我摇摇头,这些乱七八糟的复仇怎么到处都有。 “那一次我几乎就被那个人给杀了,之后虽然得以脱险,但是我母后就很紧张我,她总对我说,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坏最卑鄙的生灵……这一次我父王也是瞒着我娘将我送出来的。” “你父王倒是很放心,你这样的身份,万一在人世遇险可怎么办?”我不免开始担心。虽说历练是好事,但万一有个意外就太可惜了。 “其实,我父王之前算出,我今年会有一场劫数,如果平安度过那么以后就会一帆风顺,如果不可以……” “就会死?”我看着她。 “恩,是……所以我想要在那一切都发生之前,到青丘以外的地方看看……” “你饿不饿?”我看到她有些黯然的神情,不想再继续这样沉重的话题。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预见自己的死亡。没有人会喜欢算着日子过活。 “有点了,我从青丘一路走过来,都没有什么东西好吃。” “那你等我一会。”我穿戴整齐走了出去。客栈厨房里的人已经休息,我给了值夜的小二几个铜板,在厨房里面转了一圈,然后用鸡肉下了一碗面条端了回去。 “哇,好好吃,你的手艺比得上我们那里的厨子了。” 我看着她吃的狼吞虎咽不自觉的微笑。我的厨艺其实不如云堂,但是他却一直都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所以当我可以升火煮饭之后,这一日三餐都是我准备。 “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我的脸。”我指了指我脸上有斑印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还觉得你长的很漂亮呢,而且那斑印会消掉的。”她一边吃一边对我说。 “会消掉?”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嗯,在我看来,你脸上那两块是一种灵力的象征,等有一天你遇到什么机缘,又或者是受到什么引导之后,它们就没了。”第一宣凑近我的脸看了看,然后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呵呵,希望如此。”其实我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那两块东西消不消掉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啊!我把腓腓忘记了……”第一宣吃完面条以后突然站起身。 “腓腓?” “它是我的宠物,一只很像狸的小东西,我将它藏在外边的草丛里,我偷偷进来,怕它会乱跑碍事……我要去看看,它还没吃东西呢,谢谢你的面。”第一宣转身准备离开,在出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看着我微笑。 “你的身体好软……戳得感觉好舒服,跟我真的完全不一样啊。想必抱起来更舒服,说好了,以后有机会,你要让我抱的。这里是我从青丘出来第一个来的城镇,你是我第一个碰过的人,我一定会负责任的。”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我的身体软……她要抱……一只天狐居然要抱一个人?好像应该窝在人的怀里让人抱更恰当吧……而且她还养了一只很像狸的宠物……一只狐把一只狸抱在怀里揉/搓/抚/摸的模样……我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象。 而且她刚说什么?我是她第一个碰过得人,所以她要对我负责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呃……我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颤…… 看着第一宣的背影一瞬间就不见,我突然又觉得有些不舍。如此可爱的天狐,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将桌上的碗收拾了,我继续躺回床上睡觉,这么一折腾,天也快亮了。 天亮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此刻我的头脑突然清晰了起来,想起之前溪汋拿着那地图,原本只是觉得他们太郑重的选择路线,但现在却想到那似乎是有意义。溪汋和云堂原本是想去哪里? 那现在我选择一路往左,是不是能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还是说其实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的未来和方向已经被做下了决定?突然想起了东方宇在我快睡着时候的语气,那样的不忍心和无奈,怎么难道我身上也有让他觉得悲哀的东西吗? 这样想着,我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境来袭,我一觉到了天亮。而一直被我忽略的伊风。也到了天亮时分才再出现,我懒得理他去做了什么,将包袱往他身上一丢,我迈出了客栈大门。溪汋在翔州买了几匹马,虽然我并不觉得走得累,但是有马速度会快许多。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二十九阙、牧其 再一次上路,距离我们之前来翔州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同行多了一个素冰遥还有一个讨厌的伊风。我身体才好,在马上颠簸的时间久了就觉得很疲倦且浑身酸痛。最后不得已,我和云堂共骑一匹马。 我窝在他的怀里,好久没有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了,在我还小的时候他经常抱我。如今感受他怀里的温暖,我又开始犯困。这困倦的感觉太霸道,每一次都让我难以招架。我甚至都来不及和那困倦多做抗争就会陷入昏睡。 所以这一次,没有意外的,我窝在云堂的怀里又睡着了,临睡之前,我感觉到云堂放缓了马速搂紧了我不让我滑下去,而溪汋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蹙起眉头。看来这一次伤的是不轻吧,虽然外伤都已经愈合,但是体内元气还是受了损,不然不会一天到晚犯困。 “落存,醒醒,我们到了,今晚就在这小村里借住一晚。”感觉到有人轻轻晃我,我有些郁闷的睁开眼睛。 “到哪里了?”我睡眼朦胧的搂住云堂的脖子,任由他将我打横抱下了马。他的怀抱非常舒服,我靠在他的怀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其实在他怀里继续睡过去也不错,就这么想着,我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落存,你一直在睡,中午饭就没吃。晚饭也不吃的话那可不行。”溪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我呲牙咧嘴很不甘心的又睁开眼睛。 “我想睡觉,不想吃饭……”我蹙眉看向微笑看着我的溪汋。 “不行,你的伤才好,不能不吃东西。”云堂发话了,我只能扁扁嘴。他的话我一向都是听的。 “你们管她那么多干嘛?她要是饿了自然会吃的,她就是一只猪,反正不是吃就是睡的么。”伊风牵着马从我的眼前晃过,要不是我现在还在云堂的怀里被抱着,我一定踹死他。 恋恋不舍的松开了云堂的脖子,我直接无视伊风,从云堂怀里跳下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个村子怎么好像怪怪的……”我看着远方的房舍,虽然现在已经是黄昏,但却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山下的人不管是做什么的,基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应该是归家时间,路上却没人。 “刚刚经过一个木牌,这里应该是叫「牧其村」。看样子应该居住着一些普通的农民,而且平时会进行一些小型的放牧。可是你们看看……”溪汋指了指前方。 借着夕阳的光,我看到前面几大块地都已经干枯,稀稀拉拉的只有几簇草还在顽强的生长。如果这里的人是靠养些牛羊什么的来和外界做交换,那么又怎么会让这些土地都枯成如此模样? “现在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家愿意让我们借宿一晚,如果不行,我们可就要在野外过夜了,届时大家要轮流值夜警惕野兽靠近。”素冰遥牵着马拉上我先走进了村子。 在村子里那种诡异的寂静感越来越强烈。我蹙眉看了看身边的素冰遥。她脸上也都是疑惑的神色。 “前面有个人,我们去问一下。”云堂指了指远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一个人蹲在田边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阙、怪异 众人都点了点头,我和素冰遥当先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这位小兄弟,我们都是外地来的,路经此地,天色已晚,不知道方不方便在村里借宿一宿?”我对着那个蹲在田地边上的那个青年抱了抱拳。 可是那个人却完全没有反应,两眼直勾勾看着那地面。我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身边的素冰遥和身后的其他几个人。 云堂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兄弟,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们歇息一晚?我们可以付些银子。”云堂就是云堂,我就没想到要给他银子,有了银子的诱惑,这个人总该答应了吧? 果然,那个蹲在田边的人终于是有了反应,缓缓的将视线投到我们的脸上。逐个逐个将我们都打量了一番之后,他终于是站了起来。 “我们这个村子,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村里的人走的走,死的死,现在这里空屋子多的是。如果你们不怕的话,就留下来好了,至于银子,就免了吧,我们这里已经不需要用到银子。”那个人说完,和我们擦肩而过。 是我的错觉吗?我为什么觉得他在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瞟了我一眼。那样的眼神让我说不出的闷,倒不是有什么不怀好意,只是很像那个在忘川帮我和伊风撑船的那个老者一般。 “现在怎么办?”素冰遥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 “我看,我们还是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吧。刚刚那个人不是说了,这个村子已经半废弃。这里的确似乎没剩几个活人,随便找两间废弃的屋子住一晚,明天就离开。”溪汋敲定了我们接下来的动向。 我们走向那一排房舍。靠近村子中心的地方总算传来了一点人气。有些鸡鸭在路上走来走去。屋子里的人都在窗户后面看着我们,在对上我们的视线之后就又都离开窗边。那些人都面黄肌肉。就像路上我们看到的那些鸡鸭也都是瘦巴巴的。 “要不,我们干脆就露宿野外算了。”伊风看了看周围。 “这里肯定不正常,留在这里说不定又会遇到什么麻烦。” “你就直接说你害怕不就完了嘛?你要走自己走,我反正觉得这里好,很安静,很像以前我和云堂住的山上。云堂,你说是不是?”我偏头看云堂,不过他正若有所思,一时间没理我。 “先别说了,都进来吧。”溪汋已经选了一间最边上的屋子推门而入。 “哇,这么多尘,看来真的是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我看着房间里到处飞扬的灰尘和蜘蛛网,咳嗽了几声。 “刚刚看到一口井,等会去打点水洒洒就好了。”云堂将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 “我们其他人就在隔壁那间屋子,大家将就一晚吧。”溪汋指了指门外。好在我们身上带了很多吃的和肉干,我在屋子旁边的厨房找到了一口锅,和素冰遥两个人去井边提水。 “其实我很好奇,刚刚那个人蹲在田里,那么专注小心翼翼的模样,到底是在看什么呢?”我想起那个人的模样就疑惑。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一阙、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遇到绿珠的事情以后就有些草木皆兵,我总觉得那个在田边的人似乎有什么目的……”我用井水洗干净锅。 “我们大家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晚,没必要想的太多。”素冰遥微笑。我想想也是,随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别人的事情我可没法理。不过冰遥姐姐,在我受伤那段时间,你知不知道溪汋和云堂他们有没有什么计划?” “计划?” “恩,我总觉得他们有事情瞒着我。就说我们下山这件事情吧,溪汋只是随便说了几句,云堂已经决定下山。下山的时候,我选择了左边,他们没有意见,我当初因为即将见识到山下的世界,心里非常兴/奋,所以我没有感觉到当时有什么不妥。可是经过翔州的事情之后我就发现,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我看着前方正弯腰清洗其他厨具的素冰遥,她的动作顿了顿。 “落存,你信任你的伙伴们吗?”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着她转身面对我。 “我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我坚定的回答。 “这不就成了,那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知道吗?我也是一个孤儿,被师傅偶然间发现带回了员峤山。十几年来,我的生活一直都很枯燥,师兄弟姐妹虽然友善,可是我却始终觉得欠缺了什么。直到下山才发觉,员峤山上生活虽清静,但是却也很贫瘠。” “我想我和你是一样的,下山之后,什么都觉得新鲜。在看到溪汋和云堂,甚至是伊风都对你那么好之后,我也开始期待有一天有人也可以这样对我。我希望除了听到师傅的赞许,以及师弟师妹们的赞美之外,还可以听到其他的声音。有时我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有修道的天分,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多注意我,理我……” “冰遥姐姐……”我倒没有想过她有这样的心事。 “落存,我不怕告诉你,我,喜欢云堂……”素冰遥转过身,声音很低,不过我听在耳边如同炸雷。她说什么?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说她喜欢云堂?这怎么会?虽然素冰遥这一个多月都和我们在一起,但是她是修道的人啊…… “冰遥姐姐……你,你不是……璇枢派的高徒吗?” “璇枢派里虽然修道,但是并不会限制男女弟子的感情。当然,如果一心求仙的弟子,自然是会清心寡欲。我以前在山上,接触的都是师傅师兄师弟,下了山见到云堂,我发觉对他的感觉很特殊。原以为是只是朋友之义,但是对溪汋和伊风那感觉就不同,所以我肯定,我喜欢他!”素冰遥说的无比坚定,现在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可我还能说什么呢?其实早就知道,下了山,我和云堂或许不再能像以前那样。况且就算是我们俩一直在山上,我长成这样,他也不可能喜欢我的吧…… 也许在他的心里,我永远都只是他的妹妹,也只能是他的妹妹……这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云堂的身世绝不简单。就像初寒那个怪大叔早就知道我们未来会下山一样,那座山,是困不住他的。他应该有属于他的生活。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二阙、日月星 “落存,我知道现在的你,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都不懂。溪汋,云堂,甚至是伊风,他们虽然都在你身边,而且对你好的方式都不同。但是你现在一定什么都无知无觉。我知道,或许有一天等你明白了,也许你就会讨厌我了吧,也许注定我只是一厢情愿,但是我不想欺骗我自己。”素冰遥看着我,我见到她眼里的严肃和认真。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你。你和云堂很相配啊。你们都那么好看,而且剑法和法术也都那么厉害……不像我……”不像我……自从我下山以后,我和云堂站在一起就越来越自卑…… “这个问题先不说了,你也先别告诉云堂,我不想他那么早就知道……好了,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生火做饭,说起来,我以前都没自己动手做饭过。”素冰遥将洗干净的厨具拿好,我点了点头。 其实为什么不让我说呢?想想如果云堂和素冰遥在一起的话也不错。他们那么般配,而且可以让那个讨厌的伊风死了那条心。只是为什么此刻我的心里却那么闷?闷得我都感觉呼吸不了。 晚饭吃的很简单,我中途又差点睡着。勉强吃完饭躺在了床榻,却又觉得一点困意都没了。素冰遥睡在里边,此刻呼吸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着了。我盯着那有些破败的房顶却心绪凌乱。 想起了那「只」可爱的第一宣,想起了绿珠,东方先生,还有,寻月……那个最近每次睡着都会梦中相见的女子。 每一次梦到她都是不一样的场景。最多的是在玉措山的时候。寻月善琴曲,是那个什么什么「主人」的乐师,同时也是那个主人三大护法之一。另外还有焯日和忘星。 日,月,星三大护法,在玉措山的低位仅次于那个主人。我对那个主人的身份相当好奇,可惜怎么都看不清楚。日月星三个人在梦中各个都很不简单。焯日的刀,寻月的琴,忘星的剑。如果三个人联手,我敢说一定难逢敌手。 还有那个多次提到的三皇殿,那究竟是什么地方?看样子很神秘,也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还有第一宣所在的那个青丘,我也想去看看那会变色的藤花。 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打断,我偏头看了看外面,有两道影子闪过。素冰遥依旧没有醒,我翻身下床,轻轻打开门也跟了过去。虽然在这个村子里只会停留一个晚上,但是我始终都觉得这里太古怪。而且我还是很好奇那人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举动。 放轻了脚步,我敢说除了道行非常高深的人,绝对不会有人听出我的呼吸和脚步。走到田边的时候,我猛然顿住脚步,闪身到旁边一棵树下。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云堂和溪汋……我绝不会认错他们的身形,即使是在这样无星无月漆黑黑的夜里也一样。 我只看到云堂不断在摇头,而溪汋则似乎有些激动。他们用法术封住了声音,所以此刻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我即使屏息凝神也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溪汋突然一拳打上了云堂的胸口。那表情似乎云堂和他有深仇大恨一般,我看着云堂微微弯身似乎很痛,呼吸一窒。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三阙、种人之术 他们怎么回事?刚刚说话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了?溪汋那个模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直都是如水一般的温柔将人包围住。书上有两句话,「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大概形容的就是溪汋这样的人。 而云堂虽然一直冷漠,可也绝对不是和人结仇。溪汋刚刚那表情明明很恨云堂。而且恨不得是杀了他。云堂……我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想都没多想就气冲冲向着他们的方向疾掠而去。 “你们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干什么?”我伸手一把拉过云堂,然后站在了他和溪汋的中间。 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下面的话,就看到溪汋突然将手轻贴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下一刻,我就被云堂拉着又闪到了几棵树的阴影里。 “怎么了?”我压低了声音。 “看那个人……”云堂指了指一个方向。我们的视力比常人都好很多,所以我们都看清了正缓缓沿着田埂走来的人。 “我其实白天就觉得他怪怪的,不知道蹲在田边看什么。这里的人都躲在家里不出来,看来看去我们就只见过他。看来他真的是很有问题。” “先看看再说,只是一个晚上,不要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云堂发话,我点了点头。 我盯着那个人,之间他又来到了白天蹲的那个地方,再一次的蹲下了身。那已经荒掉的田有什么好看我就肯定是搞不懂了,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田地里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响。细细簌簌的,我偏头看了看溪汋和云堂。 “今天晚上,素冰遥是不是睡得很沉?”溪汋突然悄声在我耳边说话。 “嗯。”我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伊风也睡的很沉。我怀疑那井水里有问题。”溪汋的话让我诧异。 “井水有问题?那我们怎么没事?” “我们都吃过溪汋给的药丸,一般的迷药毒药都不会对我们产生作用。”云堂解释,我恍然。 “这个村子恐怕在进行一种奇怪的蜕变。”云堂接着说下去。 “蜕变?”我不甚理解。 “嗯,是,相传有种妖术,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只不过,要用活人为引。”我感觉云堂的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活人为引?你是说,「种人之术」?”我差点惊呼出声。 “那冰遥姐姐和伊风那臭小子会不会有危险?”如果说这里的井水有问题,那么这个人恐怕早就想对我们下手,但是现在我们都出来了…… “这样,云堂落存,你们两个继续盯着他,我回去看看伊风和素冰遥。”溪汋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 我和云堂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种人之术,说起来是种人,其实是将活人活埋,再用妖术让土壤吸取活人生命力,渡到某个人或者动物身上,那么就可以让死去的人或者动物重新活过来。这样的妖术非常阴损且可怕。 “这个村子里并没有妖气,居然也有人会使用这「种人之术」。”我用法术封了我和云堂的声音。 “我也觉得奇怪,而且看那个人的样子,应该并没有害人之心。恐怕这其中还另有什么隐情。”云堂揽着我肩膀的手更紧了一些,我知道他在担心我。 “喂喂,你快看,那人又走了,我们也跟过去瞧瞧。”我拉上云堂的手,没去管到他身体突然的僵硬。 “喂,你说,他进去要干嘛?”我和云堂远远跟着他,看他进了一个山洞。那山洞似乎很大很深。 “我们要不要跟进去?”我偏头问云堂。 “先等等再说,这个山洞里有什么还是未知,小心点好。” 我点了点头,和云堂一起屏息等待。下意识的,我握紧了云堂的手,而他也反握住我的。原本凌乱的心绪一瞬间平静了下来。之前处理绿珠的事情时,虽然也有伊风在我的身边,但是他却给不了我这样安心的感觉。我不知道还能将云堂留在我身边多久,如果素冰遥对他说喜欢他,恐怕云堂就会答应了吧,即使不是素冰遥。云堂迟早有一天也要有妻子,到时候,他就会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想到这里,白天心中那莫名的窒闷又来了,我不自觉加重了手下的力度。我可以那么自私吗?我不想他属于其他人,我只想他陪着我一辈子,就像我们以前在山上一样。 “怎么了?不舒服?”云堂察觉到我的异样。 “不,不是……云堂,我想问……刚刚你和溪汋在那边都说了什么?”我突然恐惧,恐惧他有一天会离开我。 “没什么……” “你骗我,你以前从来都不会骗我的,为什么?为什么在我们下山之后你就变得怪怪的?你和溪汋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我问出了连日来的疑问,那些我想问,但是却一直都不敢问的问题。 “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云堂的声音让我不忍。 “不,一定有什么。溪汋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你,而你也不是会让人欺负不还手的人,是不是和我有关?”我直觉就觉得一定和我有所关联,就像是我知道那个叫寻月的女子,也一定和我有关系一样。 “落存……” “落存是谁?寻月是谁?焯日是谁?忘星又是谁?还有那把「掩魄龙渊」,那明明就是真实存在的剑,为什么之前在山上你对我说那书中的记载都是骗人的?东方先生说过,时机未到,多想无益。可是我害怕,山下的一切都太陌生,就连你都变得陌生……”我黯然垂下了眼。 “东方宇说的不错,终究有一天一切都会清楚的,我承认,我有私心,我不想让你知道那把剑的存在。因为只要是和那剑要是扯上了关系,灾难也会随之而来,落存,你信我,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的……”云堂突然扳过我的肩膀,我面对着他,他突然将我搂在怀里。 “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像爹一样离开我的,还记得吗?” 我在他怀里点头。怎么会不记得…… “好,落存,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你都要记清楚。你对于我,对于溪汋,甚至于可能对于伊风,都有特殊的意义。有些事情我和溪汋都不想让你懂,因为一旦懂了,伤心烦恼和凄苦也就会接踵而来。等我们离开这个村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果到时候你依旧不改变你的决定,还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话,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云堂搂得我很紧,和以前的拥抱都不同。 “但是在此之前,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以前在山上,我们一起长大,我比你大四岁,所以我一直都将你当妹妹。而你也是一直把我当成兄长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云堂是我唯一的亲人,比我亲生爹娘都要亲得多的亲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一直都将我当哥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关系有一天会改变?” 我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改变,就像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可能会离我而去和另一个女子在一起一样。 “这就是了,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好好的想一想,想清楚了。想想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变化,会……变成什么……”云堂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发,缓缓松开了我。 “……哦……”说句实话,云堂的话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也在提醒我,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吗?他也在告诉我,我们以后要保持距离? 不,如果是这样,我不要…… “嘘,有动静!”云堂神色一凛,我赶紧收回了思绪重新回过头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山洞。 那个人又出来了,这一次肩上扛了一个麻布袋。那麻布袋很大,那形状……怎么看都像里面装了一个人。 我偏头看了看云堂,刚想冲出去,就被他拉住。他对我摇了摇头,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让我不要冲动。 “先跟着看看。”云堂悄声。我点了点头。 又一次回到了田边,我看着那个人将麻布袋放在地上,解开了麻袋上的绳索。袋子里露出一个头来,果然是一个人!这下我实在忍不住直接冲了过去。 “这位小兄弟,你从哪里学来这「种人之术」?这可是极度阴损的妖术啊。我看你好好的一个人,做什么要沾惹这种东西?”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个麻袋里是一个年轻女子,此刻双目紧闭。 云堂就紧跟在我的身后。“种人之术,通常都是因为失去至亲至爱,你想要救谁?这牧其村里消失的那些人,和你有没有关系?”云堂走到我的身边,和我比肩。 “早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真的不应该留你们下来……不过即使白天我赶你们走恐怕也没用。原本想等你们走了再完成这最后重要的一步,可是今晚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实在不能停下!”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四阙、天地之力 “不能停下?我倒想看看,到底我们能不能让你停下。”我的手下施力。他蹙起了眉头但是一声都不吭,我知道他吃痛,我手下用了多少力度自然清楚,不过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样子,我还是很佩服他的忍耐能力。 “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那个人突然露出一抹微笑。 “什么?” “最可悲的就是自以为是,自以为正义,自以为自己做的对!亲耳听到,亲耳看到的东西都未必是真实。你知道到底什么是白,什么是黑吗?”他的笑容更盛,我松开了手,云堂的感觉应该是没错的,因为此刻我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坏人。 “我们亲眼看到你将一个人抬过来要埋下去,现在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懂得这「种人之术」,但是不能让你再害人!” “哈哈哈哈,好,很好,可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们多废唇舌,已经到了最后最关键的时刻,我不可以放弃,也绝对不能放弃!”他突然站起身,刚感觉到不好,我的眼前就突然出现一阵白烟。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知道那白烟绝对不简单,就连溪汋给的药都不能起作用。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云堂,他因为忙着将那个麻袋里昏迷的女子弄出来所以也完全没来得及防备。这下还真是不妙,人救不了不止,连自己都要搭上去了。 还好,还有溪汋,希望他和素冰遥伊风都没事,这样还可以来救我和云堂。但愿这个人不会将我和云堂都作为肥料吧…… 眼前一黑,我的意识沉入黑暗。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痛。刚想用手敲敲脑袋抚上太阳穴,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我惊诧的睁大眼睛,看到附近很多的火把,而我和云堂正被绑在木架上,手和脚都动弹不得。 “云堂,云堂!”我看到离我不远处的云堂也正要醒过来,连忙喊他。 “落存……这……”云堂也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没事,溪汋他们应该还安全,他们会想办法的。”我对着云堂微微一笑。 再度看了看四周,我们此刻还在那田边。那些拿着火把的人都面黄肌瘦,应该就是之前白天躲在屋子里那些村民吧。此刻他们的眼神都一样是无比的兴/奋。如果不是因为有火把的关系,我想我绝对不怀疑他们的眼睛在放光。 “你们醒了?时间刚刚好!”那个人走到我和云堂的木架前,微微仰视看着我们。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云堂蹙眉。 “想做什么?你们等等就知道了。啊,我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不要妄想自己挣断这些绳子。虽然我不会法术,但是我们村可有很多很好用的法宝。之前迷晕你们的那东西也是,说起来我还心疼呢,如果不是不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我也不会用我的家传之宝来迷晕你们……不过算了,为了我们村,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那个人看到我和云堂想要挣开绳子的动作,立刻摇头戏谑看着我们。 “不行,是锁仙绳,强行挣开的时候自身也会受很大创伤,只能等他两个时辰过后效力自动解除。”云堂蹙眉看着我。 “果然不是普通人啊,锁仙绳都知道。” “客气了,你拥有这样的法器,也很不简单。”云堂冷冷看着他。 “啊,我倒是忘记提醒你们,你们可别指望你们的同伴会来救你们,你们看看!”他突然微微一笑,眼角往旁边一瞟。 我和云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都抽了一口气。有好几个村民抬了几个木架过来,而上面分别绑着伊风,溪汋和素冰遥。如果说我和云堂是不小心才着了他的道,那么溪汋本就有准备,不可能这样不小心的,看来还真的是低估了这个村子里的人。 “我没想到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会突然发难,一时大意了。”溪汋对我和云堂苦笑一声。 确实,我也想不到那些村民会是帮凶……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绑着装成稻草人,真是有趣有趣。”伊风哈哈的笑了几声,好像一点不担心,还似乎非常享/受。如果我现在能动,我一定直接点他的穴让他发不出声。 “所以我说一定要跟着你们嘛,这样的生活太刺激了,啊哈哈哈。”伊风完全没感受到我嫌恶的眼光,继续夸张的仰天长笑。这个人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整天疯疯癫癫。 “不错不错,这位兄弟的性格真乐观。表面上放/浪不羁,实际上却是败絮中有金玉。用游戏人间的态度示人,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的生活和身边的一切,我可有说错呢?”村民将他们三人立在我们旁边,而那个人走到了伊风的面前。 我看到伊风的笑容突然顿了顿。之前云堂也说过这个人表面上装疯卖傻,但其实深不可测。而如今这个只见过我们一面的村民也这么说,难道伊风真的是什么深藏不露的人?不是吧?我怎么看他怎么都是脸皮超厚,油盐不进。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伊风和他对视。 “吴天仁。” “哦,吴兄弟。不知道这么大阵仗,到底有什么目的?其实要我说,你实在是太大费周章了。我们都说了,我们只是借住一宿罢了。何必要将我们都绑在这里?这田都荒废了,怎么?难道还有乌鸦需要赶吗?”伊风向来说话不正经。 “本来我不想对你们怎样。你们要住一晚就住咯,本来我在井水里做了手脚,不过也只是希望你们晚上睡好一点,睡沉一点。只要过了今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可惜啊,你们之中有三个人特别的厉害,我的药对他们完全没效果。那也就算了,如果他们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闲逛也好啊,可偏偏要出来坏事!”吴天仁看了看我,云堂和溪汋。 “你在这里用「种人之术」,我们怎么可能当没看到。这个村子有一大半的人都不在了,就是被你种到地里去了吧?”我现在是终于明白他蹲在田地边是在干嘛了。 “你弄错了……”有一个村民突然开声,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不过吴天仁挥了挥手,那个人不再说话。 “时间差不多,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解释那么多。你们也算和我们村子有缘,就让你们参加我们村子今晚的盛会,保证你们绝对是永生难忘!” 吴天仁转身离开,将之前我们看到那个麻布袋里的女子抱了出来,放在了一个已经挖好的坑里。立刻就有其他村民拿着铁锹将旁边的土铲起,要将那个坑填平。 “不行了,不能再这样眼睁睁看着,这样下去,那个女孩会被活埋的!”我看着那土渐渐越埋越多,也越来越焦急。 “落存,你想做什么?”溪汋的声音响在耳边,我闭上了眼睛,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锁仙绳,我记得我曾经看过这东西,一定有办法可以解。 “落存,不要轻举妄动!”云堂的声音突然焦急起来,果然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最了解我的恐怕就是他了。可是没时间了,怎么都要试一试。 “凝一之久,复周流循环不已。鼻息之气接天地之气,天地之气从鼻入,接着肾中之祖气,与之混合一运。无思无欲,混混沌沌,天地之气渐渐归于吾身。如竹破以竹补,风静而云止,缚魂者自缚,日月星辰,风雨惊雷,听吾之名,以吾躯引之!”喊出最后一个字,我猛然睁开自己的眼睛。一道漩涡以我为中心开始旋转。 “你疯了啊你!”隐约听到伊风的怒吼传来,耳边充斥了风声,雷声。强行以自己的身躯为引,将天地万物的灵气归于己身。可我的灵力不够强,用尽了全力也只能凝聚引来一小部分。可就是这样一小部分,已经让我浑身像撕裂般的痛。一介凡人,如何承受天地之力? 可是只有这个办法,才可以对抗锁仙绳的法力。感觉到捆绑我的绳子有了松动,我嘶喊一声,挣脱了那绳子的束缚,颓然倒地。可是没有时间让我调整,我瞬间掠到吴天仁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我低估了你,只不过你似乎也低估了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不太好看,那周身的痛让我额上全是冷汗,我的笑容也因为痛楚而扭曲。 “也许真的是天意……你杀了我好了。种人之术……我也知道自己自私,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有报应。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来到这里,天!你就真的那么容不下?你真的要我功亏一篑?” “本来不想管闲事,只是我不能看着有人在我面前被人害死!”我手下一个用力,吴天仁昏了过去。我不会杀他,但我一定要阻止他。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一个瘦弱的孩子突然从村民之中冲了过来。对着我猛然一推,我本就已经如强弩之末,此刻那小女孩一推,我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落存!”溪汋和云堂同时惊呼,我偏头对他们笑了笑,安慰他们我没事,只是太累罢了。 “你是坏人,你是妖怪!你欺负天仁哥哥!” 那个女孩对我的讨厌和愤怒让我愣在当场,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你们这些外人,一来就捣乱,我们为了今天等了很久很久了,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天仁?”一个老者也站出来愤怒的看着我们。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五阙、种子 怎么了?为什么全村的人都对我们如此的敌视?难道所有人都没有理智了?即使用活人种人都无所谓吗?这个村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让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哇!快看快看!这个吴天仁说的果然没错,这一晚上果然是会让人终生难忘啊!”伊风的声音突然出现,适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顺着伊风的眼光看过去,那土地里多处地方都突然出现奇怪的声响,而表面的土也开始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要破土而出。 不会吧……听吴天仁的意思,应该那个女子就是最后的养分,可我已经及时的出手阻止,那么这些土里埋的东西怎么还会有反应?难道还是迟了一步?那女子…… 我大惊之下看向那个坑,但隔着一段距离,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实在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土里的动静更大,我收回了思绪,看着那地面。 “哈哈哈,真是上天保佑我们牧其村,即使有人来捣乱,我们还是要成功了!哈哈,大家快看快看,太好了!多谢上天多谢上天!”一个老者激动的跪了下来,看着天一边颤抖一边跪拜。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跟着跪下,对着上天磕头,嘴里也都念念有词。有些激动的村民甚至连头都磕出了鲜血。 “哇!真是……真的很是壮观啊……没想到没想到……”伊风又开始大呼小叫,我将视线重新投入到那田地里。这一看不要紧,倒抽了一口气,我慌慌张张站起身,趔趄着后退到云堂和溪汋的身边。 “天……”那土下突然伸出很多手,一眼看去密密麻麻。那些手甚至都还在不停的拨土。我原本以为这吴天仁用种人之术不过就是要让一个或几个人复活,可现在看这阵仗,那土里埋了不知多少…… “喂,看情况好像不妙啊。这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溪汋摇摇头。 “落存,快,解下我们,这锁仙绳只会对被绑住的人有法力,对于解绳子的人来说不过只是普通之物。”云堂的话提醒了我,我因为太惊讶居然忘记了要将他们放下来。 解下了云堂和溪汋,他们又分别去解下了素冰遥和伊风。我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田地,那些手臂大部分都拨开了土,露出了头。种人之术只是一种记载,这妖法几乎没有人成功过,所以也没有记录那些被种之人出土之后会是什么东西。是人是妖还是鬼? “这个吴天仁倒是厉害啊,居然种了那么多人出来。”伊风和素冰遥走到我们的身边,我们五个人挨在一起。 “究竟这个村子发生过什么?”素冰遥看着也深深蹙起眉头。 “啊,大宝,大宝!”一个村民突然奔到田里,在一个「人」的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抱着那个露在外面的头放声哭泣。 “爹!……” “妹妹!” “娘,小弟!” 越来越多的村民奔向田地。看情形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有亲人在那田里,这个村到底有什么隐情?看样子那些不在了的人都在田里……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六阙、师妹 “喂,现在我们怎么办?是留下来继续看好戏呢?还是赶紧走人啊?”伊风将头凑到了我们的这边。 “先等等看。”云堂出声,我点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爹?爹?爹你怎么不动了?” “小妹,小妹你回答我一声啊,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娘,娘,娘你听的到我说话吗?娘!” 突然,在田里所有的人都开始惊呼。我蹙眉看过去,原本一直都在土里动的那些「人」,此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都停了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死人躺在土里。 “怎么了?”我偏头看了看溪汋和云堂。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坏事,今晚所有的人都会活过来,你们简直就是瘟神!为什么你们要来我们村子捣乱!”溪汋和云堂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我的话,一块石头就朝我们飞了过来。 那石头很容易就可以躲过去,到底只是普通的村民而已。但是下一刻,石头如雨点,村民们都捡起脚边石子砸向我们。 “哇哇哇!这怎么回事啊,诶诶诶,你们冷静点冷静点,我们可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哇痛死了,你们朝他们丢啊,他们都会武功会法术,我可什么都不会啊,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啊!”伊风抱头不断左跳右跳,他的声音吵得我头痛,我一把拉过他,封了他的声音。 他瞪着我,我充分感受到他此刻不能说话的愤恨,但他的声音只能让我的头更加痛。 “我看现在这情况我们很难解释清楚,不如先离开吧。”云堂的话我们其他几人都很赞同,彼此点了点头,凝神提气,刚想要提气纵身,突然听到素冰遥惊呼出声。 “那个,那个女孩,那女孩是我的师妹,我要救她一起走!” “你师妹?” “真是我师妹啊!不行,我不能留下她,我们走了以后不知道那帮村民会怎么将气撒在她的身上,她现在昏迷中,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素冰遥急的脸色都白了。 “这样,云堂你带落存和伊风先走一步,我和冰遥去把那女孩带出来,很快就跟上你们。” 我和云堂点了点头,一左一右的架着伊风,往村外掠去。这些村民不会法力,溪汋和素冰遥这一次有了准备,不会再被那奇怪的药物所迷,所以我不用为他们担心,他们很快就会和我们会合。 “真是受不了,你说你的存在是不是我们的累赘?”伊风出奇的重,和云堂来到村外,我一把丢下他,失去一边的平衡,伊风差点跌坐在地上,云堂及时扶稳了他。 他依旧死命瞪着我,我知道他想驳我的嘴,可惜我的法力还封着他让他出不了声。 “真是想不到,那个女孩居然是冰遥的师妹。”云堂松开伊风。 “等会冰遥姐姐和溪汋救了那女孩过来,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些关于这个村子的事。”我有些疲惫的抚上额头。 就在此时,溪汋手中抱着一个女子,和素冰遥一起来到我们面前。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七阙、心甘情愿 “怎么样?她没事吧?”坐在石头上的我站起身,一阵强烈的晕眩。我知道不太妙,最近身体元气没恢复,又强行引来天地之力挣脱那锁仙绳。如果不是此刻强撑着,恐怕要昏厥过去了。 “嗯,我检查过,没事,她只是昏迷过去。”溪汋将那女子轻轻放在树下靠着。看那女子年纪比素冰遥要小,估计和我差不多。 “她是我师妹舒凌夕。我下山的时候她还在员峤山,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素冰遥用巾帕擦去舒凌夕脸上的泥土。 “那些村民怎样了?”我看了看村子的方向。 “放心,他们现在不会追来,说起来也确实让人很惊讶,那些土里的人突然都没了动静。换作是我花了那么大功夫想要人死而复生,结果功亏一篑,也会接受不了。”溪汋摇了摇头。 “同情归同情,可是将那么多的人种在田里,不知道已经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我让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平复下来,周身都在痛,可是此时我不能成为其他人的累赘,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人之术」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妖术,这村子里的人居然懂,而且他们有不少法力高强的法器,这吴天仁真是一点都不简单。”云堂走到我的身边。 “唔……”一丝轻轻的呻/吟声牵动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凌夕,你醒了?”素冰遥惊喜。 “头好昏……师,师姐?怎么是你?”舒凌夕看清了蹲在她身前的素冰遥,睁大了眼睛。 “是我,凌夕,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很累,头很晕。这是哪里啊?我不是应该在牧其村里吗?”舒凌夕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吗?我们刚刚把你从村子里救出来。”素冰遥伸出手悬在舒凌夕的头顶,缓缓输了些灵力过去。 “多谢师姐。你们把我从村子里就出来?那,那他们成功了吗?”舒凌夕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站起了身。 “这几位是?” “哦,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段时间我都和他们在一起。听你刚才所说,你知道他们在使用「种人之术」?” “嗯,是,我知道,但我是心甘情愿作为最后一份养料的!”舒凌夕有些焦急,我们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的灵力之前已经被土里含的妖法吸取了不少,你不要那么激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心甘情愿作养分?” “师姐,你不用担心,虽然说作为养分,但是我不会死的……那个吴天仁答应我,不会要了我的命。” “你会不会太天真了点啊?他这么说你就相信?万一他反悔怎么办?”下在伊风身上的禁制已经解开,他冲到我们中间。“我看啊,肯定是你们员峤山上的人都清修的太久了,一个个都是傻的!” “如果不想我再封了你声音,你就给我闭嘴,这一次我可不会就封你那么短时间而已。”我的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伊风瞪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不过终究还是没再开口说话。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八阙、隐情 “师姐,自从你下山后,我就很无聊。从小在山上我们感情最好,我很想念你。于是我偷偷下山想要找你。因为之前你对我说过你下山以后的大概方向,我就顺着那个方向找,之后来到了这个牧其村。”舒凌夕看了看我们,开始讲述之前的事。 “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仅剩下来的整天都躲在屋子里,只有晚上才出来。因为觉的这个村子有问题,所以我在这里逗留了几天。之后我才知晓,原来那些村民不是不愿意白天出来,他们只是身体太过虚弱,甚至受不了日光……” “等等,你说他们受不了日光?”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舒凌夕对着我点头。 “难道?难道真的是我们弄错了……”我摇了摇头。 “原本我也没当回事,只认为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体弱,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被村民的争执声吵醒。”舒凌夕严重露出哀伤,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我的想法。 “那一晚我看到一个很瘦的村民在和吴天仁拉扯,听他们争执的内容,好象是那个村民要再成为养分,可是吴天仁不肯。他说那个村民已经太过虚弱,身体无法再承受那法术。” “这什么意思啊?”伊风插话进来。 “意思就是,这个村,根本就不是将活人活埋夺了他们的生命,虽然也要将活人埋进土里,但只取他们一部分的生命……我早就该想到的,那些村民如此虚弱,我早就该想到的……他们是用他们自己的命……来换他们亲人的命……是我破坏了他们,我破坏了他们……”我的手抚上了胸口。心里憋得难受。 自己的至亲至爱离开尘世,为了要让他们再度回到自己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愿意,不管要自己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这样的感觉,我也似乎有过。有时候,有希望不如没有希望,这样,当希望破灭的时候,就不会伤心绝望…… 我的心突然间好痛,好像有什么人离开过我,而我用尽我所有的办法想要救他,明明就快成功了,却又眼睁睁的看着那光亮熄灭。 “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不可能,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落存,你怎么了?”溪汋扶住我的手臂。 “明明在笑,可是一瞬间却又流泪。明明想要流泪,却又偏偏笑出声……当悲伤不再是悲伤,快乐也不再是快乐,我们怎么办……”我张口,一口鲜血呕出。云堂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云堂蹙眉看着我,在我的耳边缓缓念着什么。 “清静……”我喃喃重复。 “落存,已经过去数千载了……那些刻印在你灵魂里的痛苦还是对你影响那么深吗?如果你那么痛苦,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云堂的额头贴上我的额头。我突然不可抑制的流泪,云堂……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三十九阙、伏羲琴 “梦如瑶姝,弦如璃珠,苍茫一忽……愁触岚幼,寞锁茶锈,嘘叹孤风满袖……风月篌箜,竹书篱鹟,抚琴声声破明空……哀如寂清,殇如寒镜,酒如……重霄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什么,一边流泪,就一边念了出来。 “宇如尘骸,心如沧海,语落歌怠……怜景裁光,卧听更梆,断影微云天长……迎涛引碧,剑凌盘垍,玉钗青罗汉宫逖……乱如啼勼荒如涸丘,沉沉……庥花柩……落存,落存……”云堂接着念出了下半段。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停止,静得可怕,我只感觉到云堂的温暖,忘记了溪汋,也忘记了伊风和素冰遥。时间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在山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伴,一直到人生尽头…… “落存,原来你还记得这首词……”云堂的声音幽幽。我的心中却更加凄苦。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首词,只是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就想了起来,也许是在山上看书的时候看到的吧,应该……是吧…… “我也不知何故……云堂,我心里好难受。是我害了他们,我害了他们……我亲手毁了他们的希望……” “落存,你过来!”溪汋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拉离云堂的身边。 “初云堂,你别忘记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如果你不遵守,那我也可以不用遵守了是不是?”溪汋的话很奇怪,可我没有心情去思考,见过绿珠和东方先生之后那种莫名的心痛,在今夜又突然回来了。 “你们听,有琴声……”素冰遥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也打断了溪汋和云堂之间紧张的气氛。 “这琴声……”我听过,我绝对听过这音韵,没有任何犹豫,我向那琴声出现的方向走去。 “落存?你要做什么?”伊风在身后喊我,我回过头去。 “你们先不要跟过来!拜托……” 一定有关系,自从我下山以来,发生的事情一定都有关系。这古琴声如清流划过我的心,泪却更加止不住。越来越多奇怪的感觉和画面深深影响我。明明我从未经历过的事,却又好似实实在在发生过。 我在吴天仁的身边落下,周围的村民都已经不在,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盘膝坐在田中,膝上放着一把琴。琴身泛着雪白的光泽,琴弦半透明,其上隐隐似有光华流转。 而那清流般的音韵,就在他的指下缓缓流淌成河。越是接近那琴声,我心里那莫名的愁绪也越是浓重。即使再笨再痴,我都知道我的心是受到了那琴声的影响。 “伏羲琴……真是想不到,这个小小的村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器……”我在他的身边站定,他缓缓抬起头看我。 我偏了偏头,不忍心对上他的那双眼睛。仅仅只是片刻而已,他就好象变了一个人,憔悴软弱的似乎一碰就会化为灰飞。 “姑娘见笑了,伏羲琴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罢了。此情此景,也只有这琴声才能表达出我现在的心情。姑娘也是伤心人,所以才受到琴声的吸引吧……”吴天仁惨然一笑。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阙、天命? “伏羲琴本就有支配天地万物心灵的能力,受你的琴音所引,一点都不出奇。”我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膝头那把雪白的琴,手情不自禁就想要抚上去,却在即将触碰到那琴的时候堪堪停住。 “怎么?是不是见到这把琴,觉得很熟悉?”吴天仁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疲惫不堪。 一惊,我确实觉得这把琴很熟悉,似乎曾经还弹奏过。我觉得熟悉并不奇怪,可为什么吴天仁也会知晓? “很奇怪是吗?哈哈哈哈……都是可怜人,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吴天仁转了话题。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到天地,那一个个坑里面都躺着人,原本看起来很诡异很可怖的场面,此刻却是出奇的凄凉。 “我原名吴寄,我有一个哥哥,叫吴默。我们原本不住在牧其村,我们家被仇家所灭,到最后只剩我们兄弟二人。当我们两兄弟在这个村子前昏倒的时候,是这个村里的人救了我们。” “你知道吗?原来这个村子很美,到处都是青青的草。从此,我们就在牧其这里安家落户。以前我们餐餐都是大鱼大肉却不见得多开心,在这里过着清贫的生活却心满意足。”吴寄的眼睛看着远方某处,我知道,那里一定也躺着他哥哥…… “我明白的……有时候,只要可以安安静静的生活一辈子就是幸福了。”我垂下头,此刻的我何尝不是想念山上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一场瘟疫让这个村子的人几乎死光。我以前学过些医术,可是即使拼尽全力,也只是保住了一小部分人的命。我的兄长,也因为照顾病人而身染恶疾……” “我不明白,为什么天要这么对我们!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一个道士对我家人说我的命格主「七杀」。” “七杀?那是将星啊,命主「七杀」,你应该成为战神才对的,就像战国名将公孙起,他一生征战,从未尝过败绩,被后世称为「千古第一杀神」,他就是命主七杀啊。即使不杀,你应该也官运财运亨通才对,怎么会……”我疑惑。 “你说的不错,七杀是将星,此星入命,重在自化,有制名偏官,有化为玉帛,但是七杀也暗藏风险,如抱虎而眠,七杀也是一颗凶星!就像双刃剑一样,命主七杀,成败难论……” 我不再说话。吴寄将伏羲琴放在身侧。 “因为七杀,我从小就比我兄长处事果断有魄力。但也因为这样,七杀带给我的天赋也成为连累我家人的祸端。我树敌太多,最终害了全家。原本我以为,只要我今后在这牧其好好生活,甘于平淡,就不会再惹来祸端。谁知……” “难道牧其村的瘟疫,别有内情?”我叹息。 “不错,都是因为我,他们为了逼我,才在村民的食物里传播了瘟疫,我杀了他们!哈哈哈哈……可是有用吗?死了的人,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他们都是对我极好的家人啊!”吴寄的手指向田地。 “所以,你甘愿逆天而行,用那极阴损的「种人之术?」”我苦笑一声。脸上的泪痕已干,但是心里的凄苦却更甚。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一阙、无所谓仁或不仁 “没错,为了救活他们,我什么都愿意!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载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名将白起不就是如此?为了救人,我就算杀千千万万的人又如何?”吴寄指着天,有些激动的大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无所谓仁或者不仁,因为太公平,所以才显得太绝情!所以,我为自己改了名,天仁。” “可是终究你还是不忍心伤人性命……” “你都知道了?呵呵……可那又如何?这个天还是不体恤我!如果我当初直接抓人来夺了他们的命,我早就让所有人都活过来了!你们怎么还会有机会来破坏?我不该妇人之仁!” “你不会的……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样还是不忍心杀人。或许就是因为你的特性,才让你命主「七杀」反而成为了一种罪。因为你不够狠……” “没想到你倒很了解我。是啊,当我提出那个方法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自愿成为养分,我将他们每个人的生命力都摄取一部分出来,可终究不过只是镜花水月。” “抱歉,我……我没弄清楚……” “算了,注定的,我也知道这种方法无异于逆天而行,迟早要遭天谴。即使没有你们,也一定会出其他的问题。我已经跟村民说过了,他们不会再怪你们。死而复生……谁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吴寄站起身,抱起了那把伏羲琴。 “伏羲琴虽然可以支配世间万物的心,但是如果你不是深有所感,也不会受到它的召唤。这把琴,给你……”吴寄将那雪白的琴放在我的怀里。 “这样珍贵之物,我不能要。” “这琴本来就是你的,它再遇到昔日的主人,怎会不想跟着你呢?万物都有灵。其实当今晚我抚琴的时候,我就知道和它的缘分已尽,一切都强求不得。以后你可要好好对它。”吴寄转身。 “你怎么会知道它原本属于我?”我的手触上那琴声,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好像这把琴在用他独特的方式和我打招呼。 “怎么知道,又或者为什么会知道,很重要吗?” “你信轮回之说吗?” “呵,为什么不信?”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轮回,原本我不太相信,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生灵,但在潜意识里我就不愿相信轮回之说。一生一世都未必可以快乐生活下去,难道还要加上几生几世的折磨吗? 突然苦笑一声,再怎么逃避,都不可能改变既定的事实。自从在五里雾里走了一遭,加上下山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再怎么不愿意相信,我都知道我的命恐怕也不见得有多好。 “山下遇到的人,很多都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过去,太可笑了……”我的手指轻轻在琴弦上拨出一个音。 “试试看吧,你懂琴的。”吴寄偏头看了看我,离开。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二阙、谁谱的曲 “我会琴吗?或许吧……”我盘膝坐好,伏羲琴似有所感,光彩更盛。我双手悬于琴弦之上,手指轻动。 是刚刚吴寄所奏的那首琴曲。可是却又不同,他弹奏的只是最简单的旋律,而我此刻所奏出来的,却是那首琴曲真正的面貌。和云堂一起长大,我从未学过琴。可是此刻那琴曲却行云流水般一蹴而就。 我不知道应该该笑还是该哭,我不意外自己会琴,我只是因为想起了这琴曲是谁所谱。忘星,那个和寻月形影不离的男子。很多人都只是知道那个男子的剑天下第一,其实他的琴艺并不在寻月之下。 “落存……”伊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停下手下的动作,偏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围到我身边的那几个人。 “你的琴音真好听,真想不到……”舒凌夕在我身边蹲下,看着我膝头的伏羲琴。 “这把琴也好漂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我笑了笑,将视线转向伊风。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伏羲琴,我垂下头。 “我竟然不知,落存也善琴曲。”溪汋微笑。 “善琴曲的不是我。”是以前的我……“我刚刚见过吴天仁,他原名叫吴寄。这把琴是他所赠,我们走吧,经过刚刚的事,我想这里没有人欢迎我们留下来,我们的行李和马匹应该还在原处。”我抱着伏羲琴站起身。 也就在此时我才发现,原本已经离开的那些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了过来。 “是你的琴音引来了他们。你的琴曲比吴寄所奏的更能牵动人心。”云堂解释。我微微笑了笑。 “还记得之前你对我说的话吗?”我看向云堂。 “自然。” “那么好,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就去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吧。”我看向云堂的紫眸,那紫色依旧惊心动魄的美。 “好。”云堂点了点头。 “我知道有些事情我逃避不了,但起码,我可以选择主动迎接那命运。云堂,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亲口告诉我,你和溪汋是谁,还有,你们希望我做什么。”我抱着伏羲琴在他们有些复杂的眼光下离开。 包袱里东方先生的笛子静静躺着,我看了看那笛子和伏羲琴。罢了罢了,如果这是那些明里暗里所有人的希望,那我就按照他们的期望好了。 “你这个偷鸡贼!为什么要偷我们的鸡?我们村已经出了那么多事情了,为什么老天就不让我们有片刻的安宁呢?” 屋子外起了争执。 “我哪有偷你们鸡啊?你看看你们的鸡,一个个都瘦巴巴的,吃起来也没肉,我干嘛要偷啊?”这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我用布裹好了伏羲琴,推门走了出去。 “怎么不是你偷啊?刚刚我们所有人都在田边,回来就看到少了一只鸡,这段时间就只有你这个外人在这里。”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三阙、再相遇 “难道我刚巧在这里就是贼了?你们都不讲道理的。” “那你说,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嘛?” “我不是说过了,我来找人的。” “找人?你找谁?” “她!” 齐刷刷的眼光全部都看向我,我抬头看了看那个和村民争执的人,原本凌乱的心情顿时平静了很多,甚至郁闷的心都变得开心起来。 “第一宣?”我有些难以置信,那只可爱的天狐,没想到过了一天又相遇了,我之前还真的有些想念他。 “落存!”第一宣跑到我的身边,我有些愕然的看着他的打扮。 “你怎么穿男装啦?呵呵,不过一样很好看。”我笑了笑。第一宣有了比较大的变化,不过一时间我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有了变化。 “呐,我都说了来找人的啦!”第一宣对着那几个村民扬了扬下巴,我微笑,那可爱骄傲的样子总让我印象深刻。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代表你没偷过!”村民不依不饶。 “呃,这几位大哥,他是我朋友,我相信他不会偷你们的鸡。”开玩笑,第一宣可是天狐,而且还是未来青丘的国主,他怎么会沦落到要偷别人的东西,但是真正的原因我不能说出来,我怕一说出来这些村民会吓昏过去。 “你们刚刚就破坏了我们村子里的事,你说相信我们就要听?” 我对着第一宣耸耸肩,他们说的对,如今我们一行人在他们的眼中一定比鬼还让人憎。 “落存,这位你认识的?”溪汋走到我身边。 “是之前在翔州结识的,我相信他不会做偷鸡摸狗这种事。” “这样吧,我们赔银子给你们。”溪汋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 “我们不要你们的银子啊,有银子了不起啊?破坏了我们村子的大事,一个个都是瘟神转世,你们赶紧都滚出我们牧其村。” “对对对,你们都快滚!”村民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天仁哥哥,天仁哥哥他!”就在我们刚想拉上马匹拿上行李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孩子跑了过来。 “吴寄怎么了?”我大跨步来到那个小男孩面前。 “天仁哥哥快死了!”那个男孩开始放声大哭,我一惊。蹲下身,拉住他的肩膀。 “他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不需要你假好心啊!”我被一个村民狠狠的推了一把,幸好第一宣就在我身边扶住我才没有跌坐在地。 我站起身面对他们。“今晚的事,我很抱歉,但是你们信我,我学过法术,或许我可以帮上忙的。” “你知不知道今晚的事情不成以后最伤心的是谁啊?是天仁啊!我们只是普通的村民,一辈子都只是种田养牛养羊,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其实那一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伤心过也就算了。天仁说有方法也许可以让他们活过来,我们虽然开心,但我们没见过世面,就算不成功我们也认了。所以一直全心投入的人是他!”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四阙、石洞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很不欢迎我们,但是让我去看看他吧,说不定我可以救回他的。” “是啊,就算落存不可以,我也会有办法的。”第一宣站在我的前面挡住了那些村民不友善的视线。 我看着挡在我前面的第一宣,他的背影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来不及细思。刚刚看到吴寄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存意志。 “落存,还记得那个山洞?”云堂走到我身边对我耳语。 “你是说?对,我们去看看。”我对他点点头,拉上第一宣。与其在这里和这些村民浪费时间,不如自己去找。 在那个山洞面前站定,我和溪汋同时摊开一只手掌,下一刻,我们的手上都出现一团火。 “我在最前面,溪汋在最后面。”我冲着后面人点了点头,率先走进那个山洞。 “这里……这里原来一直都有人住……”山洞里到处都有生活用具摆放,我倒真的没想到。 “是啊,他一直都住在这里的,我之前答应做养分,之前的三天都要吃特定的食物,说是要将体内的浊气去掉,那三天我也都是住在这山洞。”舒凌夕接话。 “之前我看到他从这里把你扛出去。但是我很奇怪,既然你是心甘情愿的。他干嘛要把你装麻袋里呢?”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麻袋让人看起来怎么都像是强行掳人来做坏事,我也不至于立刻就下了定义而没将事情弄清楚。 “不知道啊,我之前吃了药昏睡过去,可能他觉得我一个女孩子,直接扛着不是那么方便吧。”舒凌夕摇头。 “说的也是。”我点了点头。目前也就只有这一种解释。 “总之大家小心点。”云堂蹙眉。 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我和溪汋收了手中的举火向着光亮而去。石洞最深处有两张石床,石桌上点着蜡烛,其中一张床上躺着吴寄。云堂走过去把了把他的脉。 “怎么样?”我在石床边站定。 “心力交瘁,七痨八伤,加上已经失去了求生意志,情况不妙。” “没事,我可以渡点灵气给他。”说着我扶起他,想要盘膝坐在他的背后。 一只手臂伸到我的面前阻止了我的动作,我偏头去看第一宣。 “刚刚看到你,就知道你之前灵力耗损过度,还有你之前演奏的那一首琴曲,不知不觉间你也是倾注了灵力去弹奏,所以此刻你不能再耗损元气。”第一宣对着我摇了摇头,果然是不一样了,之前见到他,他还是只什么都不懂的可爱天狐,但是此刻他成熟了很多。 “不错,落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救他。但是既然是你所希望的,那么就交给我们好了。”溪汋和云堂盘膝坐上石床。我知道他们是想代替我。 “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第一宣也坐到吴寄的身侧。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五阙、战神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对着溪汋,云堂,还有第一宣点了点头。拉着伊风,素冰遥和舒凌夕往后退了退。 他们三人同时运气,伊风拉了拉我的衣袖。 “那个第一宣,看上去好像很不简单啊,你怎么认识的?”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先救人要紧。”我将包袱放下,刚刚原本就打算走的,这下又被耽误了。他们三个联手,吴寄一定有得救,我疲惫的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强行运用天地之力,之后伏羲琴又在不知不觉间和我的灵力互相牵引,这两番折腾下来,实在让我身体有些吃不消。 “喂喂喂,好像有什么不妥啊……”伊风的话让我再度睁眼。 我蹙眉看向此刻石床上的那四个人,果然有什么不对劲。溪汋云堂和第一宣深蹙眉头,输过去的灵力诡异的形成一股漩涡,而吴寄的身体就好象一个无底洞在吸收那些力量。 “吴寄只是一个普通人,不需要那么多灵力的……”我站起身。 “糟了!那吴寄正吸走他们三个人的力量。云堂溪汋第一宣,你们赶紧收了法术。”素冰遥大跨步向前。 “不行,完全收不了……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吸住我们的力量……”第一宣摇了摇头。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们也来帮忙切断你们的灵力。”我对着素冰遥和舒凌夕点点头,他们都会意,我们三人同时聚气凝神,准备出手隔断吴寄身上和他们之间的无形吸引。 “大家准备。”素冰遥出声,云堂溪汋和第一宣准备收法,而我,素冰遥和舒凌夕准备出手隔断。下一刻,六个人同时出放,再下一刻,我们全部被一股外力震飞开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其他五个人也不比我好多少,大家都很狼狈。 “我们中了陷阱了……”云堂看着石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吴寄。 “应该不关他的事。”我用袖子抹去唇边血迹,走到石床边看了看吴寄。 “他的体内似乎被人下了很厉害的咒,会不断的吸取我们体内的内力和灵力。”溪汋话音刚落,就看到吴寄睁开了双眼。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吴寄挣扎坐起身,吸了云堂溪汋和第一宣那么多的灵力,他此刻脸色好了很多。 “吴寄,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人教你「种人之术」?”我知道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你,你们……你们该不会……快走!”吴寄看到我们各个脸色苍白唇角带血,顿时脸色大变。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们怎么都那么傻,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你们就……算了,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快跟我走!”吴寄从石床翻身而下,在石壁上敲打了一阵,石壁发出一阵响声,一条密道就出现在眼前。 我们几人相视了一眼。不是不知道这个吴寄不简单,但是眼前这一切都变化得太快,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消化。 “快走啊,怎么了?你们不信我啊?我要是想害你们也不用等到现在了啊!你们现在都有伤,再不走你们都走不了了!”吴寄一脸的焦急,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做戏。 我突然想起刚刚和他一起坐在田里的情形。还有那把伏羲琴。 “我信你!”我拿上包袱先跟了上去。 “谢谢你……”吴寄对我感激的笑笑。 “我信落存。”云堂第二个跟上。溪汋笑了笑。“我也信落存。” “好了,现在什么都别说,赶紧走!”吴寄将蜡烛拿在手上,为我们照亮了密道里的路。 “哈哈哈哈,想走?没那么容易!”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们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那声音听起来甚至一时都分不出是男是女。 “他来了,走!”吴寄带着我们在密道狂奔。 「轰隆」一声巨响,原本已经关闭上的密道石门被人打了粉碎。我心惊不已,只是这一下就可以确定,那背后想要我们命的人力量并不弱。 “你们先走,我去拦住他!”吴寄将蜡烛塞在我的手上。 “你什么法术都不会,你要送死吗?”我怒喝。 “这是我做下的孽,我必须面对。在我接受他给我「种人之术」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料想到有今天。我只是没想到,他的目标是你们,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你以为你拦得住他?”我捏住他的手腕。力度大的好似要嵌入他的骨。 “能拖一时是一时,反正我这条命也早就该走到头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之前体力耗损太大的关系,吴寄很容易就挣脱开去。 “很多谢你愿意相信我,不过你也别忘记了,虽然我不会法术,但是武功不弱。况且我还有不少法器可以用,怎么都可以拖得他一小段时间。从这条密道出去,你们就会看到一条河,河对岸是一片密林,到时候要躲藏就容易得多了。”吴寄看了看我的伏羲琴。 “落存,能够认识你我很高兴,不要为我担心。我命主七杀,再不济也比一般人强得多。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我只想对你说,不要太执着于过去,即使日后你知道了什么,也不要影响你现在和未来的生活。快走!”吴寄推了我一把。 “你……保重……”我看着他对着我微笑,然后转身…… 东方先生,吴寄,还有忘川渡船人,他们都知道我,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比我还清楚我的过往,但我相信,当我有一朝一日也了解了一切,我一定会同时记得他们对我所说的话,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坚强的生活下去。 转身,我继续向着密道另一头奔跑。用尽全力往前,我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因为我害怕我一旦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回头。届时他的牺牲就白白浪费了。 出了密道,果然有一条河出现在眼前。 “过河吗?”我看了看身边的同伴。 云堂看了看河对岸的一大片黑色阴影。“不,我觉得我们不如顺流而下。河对岸那一片密林虽然是天然的屏障,但是我们走进去也很容易迷路。追我们的那人一定也想得到我们会躲在里面,届时行动反而会受制。” “云堂说的不错,正巧那里有条船,非常时期,我们就借用一下吧。”溪汋指了指河边。 “好,赶紧上船。”我对着身后诸人点了点头。 小船之上,诸人各怀心事。溪汋在船尾用法术推动水面,趋得船在河道上飞速往前。我本想帮忙,无奈就连抬手的力气都似乎已失去。第一宣,初云堂,素冰遥和舒凌夕都输了些内力和灵力给我,这才没有马上昏厥过去。 “你不要自责,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根本就不想活了。”第一宣看出我心中苦闷。 “我知道,所以我当时没有阻止。我只是觉得恐惧。在不敌绿珠昏倒前,我看到一团很强的蓝色光,是那光救了我。来到牧其,也是因为我随性而选择了左边的路线,却发现原来暗中早就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太多隐在暗处的人了……” “不必担心,落存,等我们安全了,我带你去我的家乡。”云堂握住我的手。 “家乡?” “对,一个美丽的地方,你会喜欢,到了那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永远不再出来……” “初云堂,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些?留点力气吧,那人恐怕就要追来了!”溪汋从晚上开始就一直就对云堂很不友善。 “溪汋,你的家乡在哪呢?我也想去看看。” 溪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身体僵了僵。 “我的家乡,恐怕你不会想要去……” “为什么?糟!”我等不到溪汋的回答,脸色一变。 “大家小心,他来了!想不到那么快!”第一宣站起身,挡在了我的面前。 “吴寄……”既然他已经追来,那就说明吴寄已经…… “你以为你们可以逃得掉吗?太天真了!”那沙哑声音远远传来,片刻之间,我们就看到了一个黑影。 一身黑衣黑袍,袍子上的帽子宽大,戴在头上看不清楚下面的脸。 “你们以为那个吴寄可以挡得住我?哈哈哈哈!太可笑了,一个普通凡人能耐我何?不过他最后倒是让我很是吃惊,我以前竟是低估了他。果然是战神转世,好在他还没蜕变,不然我今日就麻烦了。” “战神?转世?刑天?”我吃惊的张大嘴。 “不错,他就是昔日死于涿鹿之战之刑天的转世。刑天昔日乃为炎帝东部部落一首领,后加入东夷,成为九黎族首领。和魔神蚩尤,水神共工,星神夸父,风伯飞廉,雨师屏翳一起对抗炎帝,结果还不是落得惨淡下场?昔日让炎帝都心惊胆颤的战神,被砍断了头都还可以继续战斗的战神,如今沦落成如此模样,也实在可悲可叹。” “少在那里废话,如果不是吴寄的凡人之躯还未能得到昔日之神识,你这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制住了他!”第一宣蹙眉。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六阙、所谓神 “神?神是什么东西?不过都是一群自以为是,冷酷无情,自私自负的怪物!可知昔日涿鹿之战为何发生?不就是因为女娲一直支持炎帝,而九天玄女和女娲一直不和,这才派了自己的弟子共工襄助和炎帝对抗的蚩尤以及他麾下的九黎族,最后女娲在不周山设下封天阵,让蚩尤部队不能撤退,这才让共工大怒,一头撞蹋不周山来破了女娲的封天阵。天破了洞,但共工也因此而亡!涿鹿之战死伤无数,蚩尤,刑天,夸父,飞廉,屏翳,有谁可以生还?” “神?是啊,他们都是神,这些所谓的神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可以让生灵涂炭,日月无光,风云变色,天地逆转!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神!”那人全身都因为愤怒而轻颤。 我蹙眉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眼前这个人显然对神没有好感。 “那些不过都只是记载。”我轻声。 “记载?哈哈哈哈!你真的好天真,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我都亲眼所见,你又作何反应?落存,几千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的天真!” 我一惊,这个人恐怕以前认识我。 “你是谁?”我凝神戒备,那样放肆的笑容是如此的熟悉。 “你忘了?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即使你将你给了「掩魄龙渊」的心尘封,即使你因此而轮回转世,你的生生世世都势必遭受痛苦,永远无法解脱。因为,你无心!少了那颗用你灵魂凝聚的心,你每一世周遭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残缺而怨恨痛苦。你以前因情而让员峤山璇枢上下遭劫,轮回之后你依旧会因为情而承受无边苦楚!” 我,我无心?……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如果没有心,为什么我会心痛……我的手抚上我的心口,我可以感受到那里的跳动,我怎么可能无心呢…… “员峤山璇枢……难道,难道掌门提起过的,几千年前门派里那一场惊世浩劫,是,是因为你的前世?”舒凌夕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不是否认,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苦笑一声,即使不知道,但是恐怕那个不人不妖的东西说的是对的。 “感情,是最要不得的东西。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他们无情!昔日战神有了凡间情感,亲情,兄弟情,从此就沦为凡夫俗子。落存,难道你也是吗?我看你此刻的力量,还不如当年万分之一啊。”那人轻笑。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第一宣向船尾走了两步,看着那个悬于水面的人。 “我是谁?哈哈哈哈!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是妖?还是人?又或者是鬼是魔?随便你们怎么看都行,我只知道我一定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如若不然,日后我的霸业必当会受阻。掩魄龙渊之心已经有苏醒之势,我等不了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是那把剑,可笑的是我就连那把剑长什么样都还未曾看清楚。这把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记得那个叫寻月的女子曾经对忘星的怒吼,她说,忘星竟然要用她的剑来杀她。那把剑是寻月的…… “这个人不简单,你灵力消耗太大,要小心些。”云堂也挡到我的前面。第一宣,溪汋,云堂,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三个人联手。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被那个不人不妖的东西杀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宣的白袍无风自动,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如神般强大的天狐,他出手的机会可不是常有。他的周身卷起了漩涡,河岸的树叶纷纷被卷来围绕他身边,下一刻,那些原本普通的树叶闪着寒光,一片片都赫然变成了利刃。 “原来你们之中还有如此强大的存在,呵呵,上天还真是眷顾你们,不过可惜,我残夜下在吴寄身上的咒遇到越强的灵力,也会吸取的越多。今日你们就乖乖把命留在此处吧!” 残夜……这个名字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第一宣已经出手,那一片片的利刃如疾风骤雨飞向残夜。那叶片变成的利刃伴随着风以及河里被溅起的水密密的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那个残夜如何抵挡。 但只是转瞬之间,那些树叶化作的利刃却如灰尘溃散。我一惊,那个叫残夜的竟然如此厉害,第一宣的法术攻击在他的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你很厉害,天生神灵充盈,虽暂时还未看出你是谁,但出身来历一定不简单,可惜和我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小鬼,你还是回去多修炼几年再说吧!”残夜隐在黑袍下的手臂只是抬了抬,我们的周围的水面就剧烈的颤动,小船承受不了这样的波浪即将翻沉,我们所有人都努力施法想要稳住船身。 “不行,实力悬殊太大,你们会不会泅水?”溪汋蹙眉。 “落存不会,我会,我可以带着她!”云堂揽住我的腰。 “我和师姐都会一些,应该没问题。” “我从小就在市井里混迹,自然没问题。”伊风也点了点头。 “我不会落入水中的。”第一宣接话,那倒是,我刚刚就看到他身体悬起来的模样,他是天狐,一定没事。 “那么好,大家都照顾好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落入水中,但周围水面突然震起巨大的水花后,居然又归于平静。我疑惑看向残夜,他此刻背对我们,我歪过头错开他的背影看过去。呼吸瞬间窒住。 吴寄……不,不再是之前的吴寄,此刻的他虽然浑身浴血披头散发,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神力,竟让人无法直视。 “落存,没事吧?”吴寄的声音传来。 “没事,你呢?” “还死不了,刚巧可以再做最后一战!” “哈哈哈哈,今天的一切都太有趣了,好久没有遇到让我如此兴/奋的时刻。想不到我先前杀了你,居然却阴差阳错成就了你的神力!” “我应该多谢你为了着急去追他们而没有将我的躯体挫骨扬灰,不然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 “虽然我觉得有趣,可你太过愚昧无知,你以为效仿当年炎帝的帮手,僵尸的始祖女魃,将自己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飞尸就可以阻止我?刑天,想不到你变成凡夫俗子之后,连脑子都变的蠢钝!”残夜突然发难,吴寄周身散发出红光,抵挡住了残夜的攻势。 “不愧是是刑天的转世……”溪汋轻叹。 “他该不会是想和那个怪物同归于尽吧?”舒凌夕的话说中了我心中的痛处。之前他要阻挡残夜,但只要不在我的面前死去,我还会好过些,但如今却要被迫亲眼看着。 那个残夜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妖力,吴寄纵然有了神识,要赢他也只有一种方法…… “落存,你一定要去三皇殿找到那把掩魄龙渊!”吴寄大喝一声,我看到漫天红光染亮黑夜。 河里的水再一次掀起巨浪,冰冷的水瞬间漫过我的头顶。从未觉得如此的寒冷,我已经用尽了全力想要让自己的头露出水面,不是因为想要呼吸,我只是想要再看看吴寄。 掩魄龙渊,又是为了那把剑……这把剑究竟还要牵扯出多少人多少事?只要和那剑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冰冷的感觉麻痹了我所有的神经和思想,我不想挣扎,也放弃了挣扎,即使在山上寒冬腊月下雪天,我都从未觉得寒冷是如此让人无法抵抗的事。哦,对了,我都忘记了,那个残夜说过,我无心…… 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会觉得温暖…… 我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那激烈的水流卷向更深处,就在我的意识渐渐消失时,我感受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很好……如果要死的话,死在我所喜欢的人怀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此时此刻我忽然明白了云堂之前对我所说的话,也明白了我最近面对他时那奇怪的感觉,是的,我们不可能再想以前那样了,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再也不是面对一个哥哥…… 寻月,焯日,忘星…… 三人青梅竹马,一起在玉措山长大。寻月在五岁时被玉措山之主发现,当时的她在雪地里已经被饥饿和寒冷折磨的奄奄一息。玉措山之主看出寻月天生灵力,于是将她带回玉措,赐名寻月。 寻月第一次见到焯日和忘星,就知道自己被作为玉措山三大护法之一而培养。玉措之主让寻月自己挑选一样兵器,寻月选择了一把琴。玉措之主微笑点头。 “琴音缭绕,亦可作为杀人夺命的武器。” 只是当时的寻月虽小,却也因为玉措之主的这句话而黯然。她不想杀人夺命。但她知道从玉措之主救了她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不再会有自由。未来的一切,也由不得她自己选择。 玉措山原本有双绝,焯日的刀,忘星的剑。但没多久又多了一样,那就是寻月的琴。寻月的琴惑人心神,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夺去性命,甚至被杀之人都感觉不到一丝的痛苦。 这样也好,寻月觉得如果她不得不因为玉措之主的命令而杀人,但起码可以选择杀人的方式。 有一日,玉措之主带了一样东西给寻月,一把通体雪白的琴。 “这伏羲琴乃是神器,昔日伏羲曾将之赠送给员峤山上一寻常人间女孩。但随着那女孩生命结束进入轮回,伏羲琴一直还未找到新的主人。如今,它属于你!”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七阙、往昔 寻月看着那把琴不自觉的微笑,就好象又再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她知道,她和这把琴之间或许就有所谓的缘分。有了伏羲琴,寻月的琴声更加可以打动人心。她的琴可以引来蝴蝶百鸟,可以让溪水里的鱼跃出水面。 玉措山因为寻月的琴声,原本冷漠空寂的气氛也悄然改变。就连玉措之主,都迷上寻月的音韵。寻月不仅仅是玉措山主的护法之一,更成为她的乐师。 寻月不爱杀人,所以每一次的任务,焯日和忘星基本都会替她执行。寻月知道两人对自己的情意,焯日冷漠孤傲,天生就带着一股飘逸俊雅的气息。就连在他杀人的时候,都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其实你的感觉和刀不太相衬啊,刀始终都给人一种很霸气的感觉,但是你却让人觉得如谪仙。你也不适合杀人,你更适合飘然出尘的生活。”寻月总是这样对焯日说。 “我也不知为何会选择刀,就连主人之前也觉得奇怪,她以为我会选择剑。”焯日也总是这样回答。 “不错不错,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你用剑,肯定比忘星的造诣更高。”寻月觉得有些可惜。可是冷漠俊雅的焯日用起刀来,却另有一番滋味。 “是吗?我还以为,在你的眼中任何人都比不上忘星呢。”焯日调侃。寻月有些脸红,在她的心里,她对忘星的感情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曾经玉措山上其他的侍女问过寻月,焯日和忘星都有绝世的风华,为什么寻月会喜欢忘星而不是焯日。关于这一点寻月也甚觉奇怪,凭心而论,她更喜欢焯日那样性子的人,忘星虽然一样俊逸出色,但是性子油滑了些。和那玉措山上的人都有些不同,玉措山的人在不用执行杀人任务的时候,都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忘星的存在才显得非常特殊,寻月心想或许也是因为忘星的特殊,才对他另眼相看,但又或者是因为那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听到忘星的琴。 寻月一直以为自己是玉措山上最善琴的人,却不知忘星的琴居然和她不相上下,忘星的剑凌厉,他的琴曲却如清流一般让人沉醉。寻月的琴柔美,忘星的琴却多了一份刚毅。 知音人,或许特别容易互相吸引,总之在寻月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她的视线已经离不开忘星。 忘星原本不喜穿白衣,更不喜欢宽腰带广袖的袍子,忘星很懒,经常半躺在地上晒太阳,如穿白色,不肖小半日就会变成灰黑。可是因为寻月曾经说过喜欢,所以忘星没有任务的时候,都穿着广袖白袍。两人经常同抚伏羲琴,所谓的琴瑟合鸣大抵就是如此。 两人间的默契似乎天生就如此契合,柔美和刚毅互相配合,整个玉措山都因为他们的合奏而变得更加美丽。就连山中雾气和彩虹,都会随着他们的琴音而变幻。 玉措山上最美的画面,就是同样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的忘星和寻月并肩抚琴。而在他们背后不远的地方,永远都还有一个焯日静静的看着。那样落寞萧索的背影,和幸福快乐奏出天籁之音的两人,形成最鲜明的对比,也让这幅画面充满了浓烈的爱和寂寞…… 寻月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和忘星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三个护法分别得到了三把匕首。 匕首分别名为,逐日,奔月,追星。 原本寻月以为,那不过是因为玉措之主想要配合他们三人的名字才将那三把匕首如次命名。可事实上,他们三个人不过都只是一个工具,一枚棋子……玉措之主的目的从来都是那三把匕首背后隐藏的地方,那个叫做——「三皇殿」的地方。 玉措之主训练他们三人,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扩充势力,铲除异己,更是为了让他们去打开三皇殿,那三把匕首就是钥匙。她的最终目的,一直都是那三皇殿中被封印的剑——掩魄龙渊…… 当寻月看到那把剑,沉睡的所有记忆都被唤醒。那是她的剑……寻月一直觉得残缺的部分在遇到那把剑之后变得完整。 “我竟然从未想到,你就是掩魄龙渊和伏羲琴的昔日之主。”玉措之主看着被绑在大殿石柱的寻月。 “我也从未想到……主人,那你可否将我的剑归还呢?”寻月浑身鲜血淋漓,那个所谓的玉措之主给她安上的罪名,竟然是觊觎掩魄龙渊。 真真是太过可笑,寻月看着面前的人,那个人如此的虚伪,这把剑原本就是自己的,那个玉措之主不过只是将它强占。她寻月只是拿回自己的剑,又何来觊觎一说? “竟然敢和我这么说话?你可别忘记了,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啊,对了,你和忘星的感情似乎很不错,那么我就让他亲手杀了你。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是听命于我这个主人呢,还是会选择你!”玉措之主笑的倾国倾城,拂袖而去。 寻月凄然一笑,垂下了头。她不怕死,可是她怕面对背叛,被至亲至爱的人所背叛的痛楚,即使隔得再久远,都不想再去经历一次。寻月只是祈求,忘星不要出现…… 可是世间的事往往都是如此,越是害怕的,就越是会发生。当忘星手执掩魄龙渊,缓缓走向寻月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再一次破裂的声音,她的心碎的是如此彻底,一片片的碎片最终全部化为灰飞,再也无法拾起…… 我不想醒过来,因为我不想去面对。寻月,三皇殿,掩魄龙渊,员峤山,我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的瓜葛。残夜错了,他认错了人,我一定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数千载之前的故人,我只是落存,一个平常的,其貌不扬,有些自卑的女孩,我就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面对。 可是,我却不得不醒来,因为手上那抹一直传递过来的温度。我知道如果我不醒过来,他会伤心。我曾经答应过他,不会像初寒那样轻易的离开。 我睁开眼睛,努力的眨了眨,就看到了坐在我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的云堂。他应该很累了吧,此刻他就靠在我的床边闭着眼睛,眼眶下有青黑的痕迹,他……应该有好久不曾好好休息了吧。 我只是微微一动,云堂就立刻醒了过来。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他的眼神又更冷漠了一些。但他脸上满满的焦急和惊喜也是实实在在。 “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还好,我没事……其他人呢?”我环顾四周,自己正置身在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只有我和云堂。此时和他独处我觉得有些尴尬。 “吴寄……他和残夜的一战惊天动地,方圆几百里都受到他们力量的波及。大地震动,河水掀起巨浪。我们几个人都被冲散了。你不懂水性昏迷,只能先带你找了一处无人居住的茅屋,之前应该是守林人或者是猎人住的。这几天我只顾救你,也没心思去找其他人。” “云堂,我,关于你之前对我所说的话,我想过了……”我看着他的紫眸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我对他感情的变化。 “不,先不要说……等以后你再告诉我,你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等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我的身份,如果……如果你到时候还是不变的话,再告诉我……我只是,害怕日后失望。” 我有些疑惑,云堂有什么秘密?甚至会影响到我的决定那么严重?应该和他的紫眸以及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有关吧。虽然我现在就很想知道,但我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对着他点了点头。 门突然被人推开,我看到了门外的伊风,溪汋,素冰遥以及舒凌夕。 “你们这几天倒是好吃好住啊,难为我们一直到处奔波寻找你们。”伊风一进来就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没事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了。”溪汋看着我和云堂。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八阙、交错 溪汋脸色复杂,看了我们片刻,转身。“我去附近看看地形。” 因为那有些寂寞的表情,我甚至都忘记了责骂伊风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的事。低头看了看,云堂的手还牢牢抓着我的。不着痕迹的挣脱开,我看向素冰遥。 “第一宣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我们都被冲散了,这两天我靠着员峤山的「觅缘」粉找到了伊风溪汋和你们。但是第一宣那里却迟迟没有回应,我也不知何故。似乎我的香粉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作用。”素冰遥轻轻摇头。 “我想他没事的,他一定有办法找到我们。”第一宣是天狐,估计寻常药物是不会在他身上起作用。以他的灵力也一定有办法寻找到我们,我倒也不担心他。 “那个,落存,有件事情我想对你说。”素冰遥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残夜和吴寄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两天我用师门传音符鸟报了信回去。师尊已经给我回了信,他老人家之前也算出,残夜这个人似乎是苍生大劫。虽然吴寄想要和他同归于尽,但也只是将他重伤。虽残夜暂时不会再出现,但一旦他元气再恢复,天下必定会风云变色。他蛰伏数千载,暗中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素冰遥顿了顿。 “嗯,我看的出,他之前也说,他想要一统六界。呵呵……真是搞不懂。人间的皇帝也好,六界至尊也好,为什么各个都想拥有更大的权力?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忙?”我看着素冰遥欲言又止,自己做了推测。 “不,其实是……”素冰遥叹了一口气。 “哎呀我来说好了,其实是我们的师尊想要见你!那个残夜说过,似乎我们师门几千年前那一场几乎灭门的浩劫和你有关。所以我们掌门和师尊都想要见见你。”舒凌夕比素冰遥性子直,有什么也就直接说什么。 “其实,我们也知道要你们跟我们回去有些为难。毕竟你们有你们的计划。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答应。不过你放心,师尊只是说有话想要和你倾谈,我想问完了就会让你们离去,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时间。”素冰遥补充。 “其实,我不是担心会耽误我什么时间,只是……”我为难了,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可唯独去员峤山这一点我却不愿,一个寻月已经够让我头大,如果再加上员峤山…… “落存之前答应了要跟我回家乡。残夜是冲着我们来的,只要我们都还没有死,他就不会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别忘了,他可对那「掩魄龙渊」忌讳得很。”云堂很清楚我的想法。 “师尊说了,让我们务必要请你们过去一趟。也有关于那把剑的事情要相告。”素冰遥有些焦急。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冰遥你是不是要和我们动手强绑我们去?”云堂声音冷漠的让人心生寒意。 “我说你们烦不烦啊!为了这么些破事你们就要反目成仇?落存,你应该知道人都有他既定的命运。你为什么不想着去面对,而只是一味的逃避呢?”伊风站起身,那脸上的烦躁让我愕然,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所以,你要我去对付绿珠,确实是因为那五里雾了是吗?你确实是想要我看某些东西是吗?”我冷笑着翻身下床,他果然还是到了不得不承认的时刻了吧。 “对,没错,我是想让你看看,那你就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伊风咄咄逼人,站在我的眼前。 “…………”我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话。 “怎么样?不敢说是吗?你怎么不说你其实已经有了寻月的记忆,你怎么不说你想起了忘星,你怎么不说你想起了被忘星背叛的痛苦?!”伊风的怒吼让整个小屋顿时寂静无声。 我颓然瘫坐在床沿上。是,伊风说对了,我害怕,我不敢说!我不想了解,我也不想记起。 “为什么你不敢说,寻月甚至亲手杀了忘星?”伊风的声音带着伤心和疲倦。 “闭嘴!”我推开伊风,跑了出去。 不要再见他们了……谁都不见,云堂,溪汋,伊风,谁都不要见了……我不如那个叫寻月的女子那样坚强,我只是一个软弱的人,从骨子里我就想要逃避。 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我惊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落存?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溪汋……”我痴痴的看着他如远山的眉,如秋水般的眼。那样的熟悉,那样的让人心痛。 “发生什么事?” “溪汋……我不想回员峤山,我不想知道以前的事,那些都和我无关,我只想做我自己!我自己……”我突然伸手缠住溪汋的腰,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他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软了下来,也搂住了我。此时此刻,我竟觉得他的怀抱是如此让我贪恋……是因为婴儿时期的那个拥抱吧?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这个人的怀抱。 “不要紧,如果不想去面对,那就逃避好了,有我在你身边,即使你想逃避一辈子我都会陪着你。别哭了,我摘了些野菌,给你烤来吃好不好?” 此时的我不懂为什么溪汋会说那样的话。伊风的话其实是对的,人不可能逃避一辈子。但是他和云堂却始终支持我去逃。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痛苦的,从来都不止我一个…… 我从他的怀里缓缓抬头,对上溪汋的视线。他替我抹去眼泪,片刻之后,我看到他的脸缓缓向我靠近。好像中了魔一般,我僵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下一刻,他的唇贴上了我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睁大眼睛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溪汋是在做什么?他在,亲我吗? 或许是感觉到我的僵硬,溪汋的吻和环抱住我的手臂越发的温柔,而他的吻也在逐渐加深。他的舌尖轻柔舐过我的唇瓣,我不自禁的轻颤。我知道我应该推开他的,可是我却没办法动作。 我的身体不听我的使唤。他的气息轻柔吐在我的脸上,我莫名觉得无比的熟悉。好像以前我们就有过这样的亲吻,甜蜜,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的幸福。 我完全沉浸在这样的感觉中不可自拔。等我猛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绕上了他的脖子,我竟然……竟然在回应这个吻。就在此时,眼前突然闪过另一张脸,深邃如海的紫眸,冷淡的眼神,剑眉入鬓,俊雅微寒。 云堂……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云堂,一个已经不再是哥哥的存在。就在刚刚,我还要跟他说清楚,我喜欢他,非常喜欢,我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可是我此刻,却在回应另一个男子的吻?! 我一把推开溪汋,他没想到我会突然有此动作所以毫无防备的往后趔趄了几步。我喘息着想要转身逃开,却又再度僵立当场。 云堂还有素冰遥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素冰遥看了看我和溪汋,又脸色复杂的转头看了看云堂,而云堂却一动不动的定睛注视我。他紫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冷漠。 “云……云堂……”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冷酷无情的模样,即使当日我被绿珠差点杀死回到客栈,他努力控制怒火之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寒冷。 那样的表情,好像是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那样的冷漠,似乎要将我的灵魂都冰封。我心中猛然涌现巨大的恐惧,不……云堂好像下一刻就会永远在我的世界消失,不可以…… “云堂,你听我说……” 我看着他突然在我面前转身,离去。 “云堂!”我快步跟了过去。他的身形掠得很快,我用尽全身灵力都跟不上,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强……以前从未发觉,但此刻却清晰的觉得,我就算怎么努力都接近不了他…… “云……堂,你等等……等我……我跟不上……”我喘息着看着他的背影距离我越来越远,可是他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一般。 “云堂,你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听我说?”我的身体最近一直都很不对劲,此刻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手扶上旁边的一棵树,颓然跪坐在地。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何如此无情…… 眼前出现一双鞋,流云腾龙的图腾暗花。我缓缓抬头,看着云堂在我面前跪坐下来。 “云堂,不是,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急急攥住他的衣襟解释。 “不是我想的哪样?”云堂冷漠的声音让我更为心惊。 “我和溪汋,不是……我只是因为觉得他的气息莫名的熟悉,所以我才……可我喜欢的是……” “不用多说,我明白。”云堂打断了我的话。 “可你不高兴,你在生我的气。”我深深看着那紫眸。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看到他会心痛,我受不了他对我的冷漠。 “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思考是不是不该让你知道一切。落存,或许我不该那么执着,我应该离开你,让你自由……” 天,你原谅我吧,不要如此惩罚我,虽然我刚刚想过逃离所有人,但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如果真要我离开他,我做不到……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四十九阙、到底谁是谁 如果一定要在面对分别的前一刻才可以让人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只期望一切都不会太迟。我了解云堂,自从初寒死了之后,他就理智的让人觉得害怕,再也没有哭过,就连微笑都变得越来越少。我知道他做任何决定之前都经过深思熟虑,且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 所以他如果真的想走,就一定会离开。一滴水滴在我身前的草叶上。如果,如果我的逃避会让我失去他,那我宁愿遭受万箭穿心的痛楚也要去面对。 “云堂,我想起忘星是谁了,所以,我也想起了焯日。” 微垂着头的我看到眼前跪坐的云堂僵了僵。 “云堂,你是否会怪我?在我还是寻月的时候,我爱上的是忘星而不是焯日,我爱上的不是你……”我抬起头,迎向云堂的紫眸。 “这一次昏迷的两天里,我看到了一切,原本我不知道谁是谁,但后来却清楚明白。焯日,那个总是会默默看着忘星和寻月的男子,就是你,对不对?”我的手轻抚上他的脸颊。 “云堂,原来是真的……我小时候就经常在梦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说不管经过多少轮回都会陪在我的身边,云堂,原来你当初抱我回去不是偶然,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想起,你真的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云堂的紫眸因为有了水光的阻隔而变得飘渺,我痴痴的望着他,一刻都不想将我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你终于记起了我……我等了……很久了……” “其实刚刚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有什么命运,不管你背负了怎样的未来,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看着他惊喜交加的表情。坚定的说出我的心。 “不是作为哥哥那样的一起……” 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手指抚上我的唇,轻轻摩挲,小心翼翼…… “你介意吗?刚刚……” “原本很介意,现在……都不重要了!”云堂的双手轻柔捧起我的脸,吻去我的泪,最后覆盖上我的唇。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吻我,我也终于强烈的感觉到这两个吻的不同。溪汋的气息虽然让我觉得熟悉,可只有云堂的吻才会让我如此意乱情迷。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是爱!我竟不知在何时对他的感情已如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紧紧搂着云堂的脖子,心中的恐惧夹杂着甜蜜。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当一个人开始在乎另一个人,就会因此而变得卑微,甚至就连自我都会慢慢失去,眼里,心里,思想里都是所爱的人,再无世间其他万物,也再无自己…… 鼻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清香,是云堂身上特有的味道。好像是雨后的青草,也像是大雪覆盖下的松柏。清新,却让人无比陶醉和留恋。 这个吻让我心痛,似乎曾经我们就在即将死亡之前这样用尽全力的相拥相吻。两个人的嘴里慢慢都是苦涩泪水的味道,我们的眼泪融在一处,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所流。云堂,从初寒死后再也没有哭过的云堂,却也在这个吻下为我而落泪。 缓缓分开,我们为彼此擦了脸上的泪痕。相视着蹙眉微笑。既快乐却又觉得痛苦,这就是爱的感觉吧。 “落存,你记着,今天是你不让我走的,那以后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逃离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云堂将我搂在怀里,我回抱着他不断的摇头。 “我不会想要离开,你以后就算后悔了想要赶我走我都不会走!”云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爱你都来不及,又怎可能离开? “落存,我只怕,怕你以后会痛苦……” “路是我选择的,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反正人死了以后,不是上九天,就是下黄泉地狱,可就算要下地狱,我们也一起!” 云堂放开我,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紫眸,他深深的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眼神很奇怪,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脏了吗?” “不,不是。你看看你,一认真起来就这么严肃,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云堂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你呢?”我紧张的抓住他的手。他难道还是要走吗? “你放心,我刚说过了,你已经错过了可以远离我的机会。现在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在刚刚突然感觉到第一宣可能在附近,所以想去看看。他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云堂微笑。 “真的?你可以感觉到他?那我和你一起去。”虽不知道为什么云堂可以感觉得到,但是溪汋说过,云堂天生就具有什么能力。 “不,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你的身体经常觉得疲惫,其实是因为你的这具躯体阻碍了你的灵力激发,也就说你此生的凡人之躯无法承受过强的灵力,但是从今天开始,这个问题会得到解决。听话,回去好好休息,有力气了以后才可以有所打算。” 云堂的话提醒了我,对,素冰遥那里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必须得休息好了才有力气。虽然心里担心,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找到第一宣就赶紧回来。我也很担心他。” “好,去吧!”云堂对我微笑,我看着他那让我沉醉的紫眸也绽放出一个笑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以后我再度回头,云堂的背影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掠出了老远。他真的天生就有一种王者之气,梦中的焯日也是。今生的云堂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剑,这一点我很乐见。剑乃兵器中的君子,云堂也好,焯日也好,还是飘逸的剑最适合。 回到林中小屋,我只看到了伊风。 “其他人呢?” “冰遥和凌夕应该又去用什么传音符弄成的鸟传递消息去了,溪汋回来过,不过心事重重所有此刻又不知道去哪溜达了。” “哦。”我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云堂说的不错,我要尽快恢复元气。 “他们两个,都亲过你了?” “咳咳咳……”我被一口水呛住,咳得肠子都快打结了才缓过了气。 “你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斜睨着伊风。 他的头凑近了我,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唇。 闷闷的开声,“你想干嘛?”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以为我也要亲你吗?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吧!如果我现在亲了你,不就等于间接和溪汋和初云堂那两人接吻,我才不要呢。”伊风一脸嫌恶,还夸张的抖了抖。 “你怎么说话呢你!”真是的,他如果想亲云堂我还不答应呢。 伊风突然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什么,不过似乎没找到。他对着我勾了勾食指。 “干嘛?” “哎呀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跟我来!”伊风拉了我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我带离。 一路跟着他小跑,我看着他清秀的侧脸,发丝飞扬。忘星……在五里雾的时候我就有伊风就是忘星的那个感觉,如今我已经知道云堂就是焯日,那么伊风…… “你看!”伊风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什么?鱼?”我有些奇怪的看着那一条小溪。 “你想吃鱼吗?” “你真是笨蛋啊你!我是让你看你自己的倒影!”伊风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啊?”我的倒影有什么特别?看来看去不都是如此模样?其实我此刻不得不承认,之前面对云堂的时候我是很自卑的。尤其是当素冰遥说她也喜欢云堂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就觉得他们才是相配的一对。 当时的我甚至觉得,云堂一定不可能喜欢我,我那么难看。山下随便一个女子都比我出色。所以在山洞外,当云堂对我说要我思考我们的关系会变成其他什么的时候,我直觉就是认为他是在告诉我要和他保持距离,他日后总会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庭。 “你好好看看。”伊风又指了指溪水。 我疑惑的将头低下去看向那水面。嗯,溪水很清澈,微波浮动,我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些脏,其他没什么啊。 “没看出什么啊……” “天!真是服了你,你看看你自己的脸!”伊风提高了声音,听得出他语气里浓烈的郁闷。 “我的脸怎么了?”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斑印啊祖宗!你脸上的斑印已经消失了!”伊风这一次完全是吼了出来。 我一惊,再看过去。天啊……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许是因为我对自己的脸上的斑印一直比较在意总是不怎么仔细看,这才没有注意到如此明显的变化。 “这怎么回事?”我摸着自己左边额头到眼角的位置,原本那蓝紫色和红色的斑印真的没有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们都亲过你的原因。”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阙、安能辨我是雄雌 “他们那……什么我,和我脸上的斑印有何关系?” “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伊风邪邪一笑,昂首阔步的转身离开。 什么态度啊?我翻了一个白眼。这人的确深不可测,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却不愿意坦白相告,难道还要别人去求他说吗? 突然想起了第一宣在翔州客栈对我说的话,他说我脸上的斑印是灵力的象征,遇到某些机缘就会消失。原本我是不以为意的,想在想起来,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有刚刚云堂所说,说我的凡人之躯承受不了突然变强的灵力,但是从今天以后这个问题就会改变。 难道云堂也知道些什么吗?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落存,云堂带着第一宣回来了,快回去看看吧,第一宣好像受了重伤。咦,落存,你的脸?”素冰遥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先赶紧去看看第一宣!”我收拾了心情。他居然受了重伤,不知道伤的如何,能够让天狐受到重创的实在不简单。 “他怎么了?”我一把推开小屋的门,看到了云堂和伊风在床边忙碌,而溪汋正盘膝坐在他的身后为他疗伤。 “应该是受到吴寄和残夜那一战的波及。我们几个人都落入了水里,水缓解了很多力量的冲击,唯独第一宣没有落水,我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受伤如此严重。”云堂看着我。 “应该不要紧吧?”我想起了之前他跟我提过的什么生死劫,会是这一次吗? “没事,只是灵力耗损太大,加上饿了两天没吃东西,才昏倒的。”溪汋收了法回答我。 饿了两天……我郁闷,这第一宣难道习惯了别人伺候,所以不会自己找吃的?正愣神间,我看到他的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下一刻,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钻了出来。 一个很像狸的动物,难道是第一宣之前提过的他养的宠物?那小东西的眼睛黑如墨,滴溜溜的转了转,看了看我们,然后对着我吱吱叫了两声。 “腓腓?”我试探着唤了一声。 “吱吱。”它对着我跑了过来,一个跳跃就跳到我的怀里。在我的脖子上蹭了蹭,然后这小东西就直接趴我怀里了。哟,它倒是一点都不认生,好像还认识我呢,我摸了摸它的毛,很柔软很光滑,果然是天狐的宠物啊。 “落存,冰遥,凌夕,你们先出去一下。”云堂看了看我们。 “为什么?” “这还要问?当然是要给第一宣清洗伤口了,难道你们还要看着?”伊风调侃我们。 “如果是这样要出去的应该是你们吧!你们几个男人难道想占他的便宜吗?”我愕然,第一宣可是大家小姐。 “我们出去?占他便宜?从何说起啊?”云堂疑惑的看着我。 “他可是一个大家小姐啊,你们帮他,帮他……难道不是占他便宜?”我跨步来到床边,挡住他们的视线。 “天啊落存,我现在觉得你不是一般的笨。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一个大家小姐?”伊风阴阳怪气,就连云堂和溪汋也都是一脸复杂。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他是一个女子!虽然后来他改穿男装了,但那是因为一个女子在外面行走多有不便!”我振振有词。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把你的右手给我!”伊风对我摊出手,我看了看云堂,他也用眼神示意我将手给他。我把手伸了过去。伊风捉住我的手腕,然后对着第一宣的胸口按了下去。 我不太明白他此举的实际意义,非常无辜的对着伊风眨了眨眼睛。伊风也对着我眨了眨眼,就这样对视了一会,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呀啊!!!!!!”我一声尖叫的缩回了手!第一宣他,他,他真的是男子啊! “行了吧?还不赶快出去?”伊风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我面红耳赤,和素冰遥舒凌夕一起退到了屋外。他们两个女子也都是一脸的笑意。 “我,我怎么知道他是男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的是女装啊!而且,而且他长成那样……谁能猜到他是男子嘛……”我对着素冰遥和舒凌夕焦急的解释。 “虽然说第一宣长得很好看,可是那身形怎么都是男子的身形,虽然比一般男子瘦削了些。但是落存,你这样都看不出来,还真的是……真的是……单纯……”素冰遥斟酌了半天用了「单纯」二字。 其实我知道她想说我笨……我真的是笨,一开始看他穿女装就以为是女子,之后在牧其发生了很多事情,也就没仔细看……其实他在和残夜对抗的时候,那么高挑的身材,怎么可能是女孩…… 腓腓在我的怀里吱吱叫了两声,唉,恐怕连这个小东西都在嘲笑我呢吧。没过多久,云堂他们出来了。 “好了,他身上伤口虽多,但是本身灵力充盈,很快就醒了。”云堂对我点点头。 “那我和师妹去为大家准备点吃的。”素冰遥拉着舒凌夕走了。 “你可以去看他了。”溪汋冷冷的对我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跟着素冰遥和舒凌夕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才猛然想起,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和云堂之间发生了什么吧。以前我和云堂一有亲密的动作,他就会眼神复杂的瞪着我们,以前不明白,现在自是懂了。溪汋也对我……我虽然也觉得他很亲切很熟悉,但那不是爱情…… “我和伊风去打点水。”我知道云堂和伊风之间也有什么话说,不想多管,对他们点了点头,直接进了屋。 第一宣果然很快就醒来,我有些复杂的看着他睁开眼睛。 “落存,你怎么在这?我怎么了?你的脸,看来你的灵力已经可以全部被激发,要恭喜你了。”第一宣撑起身坐起来,我连忙上去扶他。 “腓腓好像很喜欢你呢。”第一宣摸了摸赖在我怀里的小东西。 “呵呵,或许吧……宣,那个……你觉得怎么样?”此刻我面对他真的是无比尴尬啊…… “没什么,就是饿的……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找到的食物都给腓腓吃了。”第一宣有些局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让宠物吃饱……这只第一宣啊…… “你很善良。” “腓腓从青丘就一直陪伴我了,我来到人间也一直只有他。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即使我没得吃,也不能让他挨饿。” “腓腓他,是公的还是母的?”其实我想问的是……第一宣你是雄还是雌…… “腓腓是公的。”第一宣笑了笑。可能因为这两天受伤又挨饿的关系,他的下巴似乎更尖了。 “那你……我第一次在翔州客栈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女装。你……”我的脸又开始发烫,因为我想起他说,他想要抱抱我…… “哦,是这样,其实我们天狐在成年后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性别的。我在见到你的那一天还未成年。所以当时我的确是以女性的形态出现。”第一宣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 “那你后来……” “其实那晚过去,第二天我就成年了。” “成年……你到底多大啊……” “刚四百岁啊。” “四,四百?你们那里四百岁才成年啊……”我郁闷。这个天狐四百岁了还如此单纯,我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终于有一个平时看起来比我还笨的存在了……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男子?其实我觉得那天你穿女装的模样更好看。”唉,第一宣啊,你真是害死我了,如果不是你随便乱选性别,我怎么会被他们取笑?我就说嘛,我就算再笨,是男是女总该看得出的,那天他明明就是女子模样,而且身形也比现在瘦小纤细。 “我之前不是对你说过了吗?你是我在人间触碰的第一个人,而且那天我就觉得,你的身上好软,抱起来一定很舒服。那你是女子,我如果以后要娶你的话,当然要选择男子!” “什,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说要娶我?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对了,我们之前说好了,有机会你要让我抱的。现在没人,让我抱一下吧~~~”第一宣对着我张开手臂,我吓了一跳,但闪避不及,我还是被他搂在了怀里。 “果然真的好软啊,就连骨头都好像是软的呢……”第一宣的手在我的后背上上下下的按压。天啊,这都是什么情况…… “宣,宣,你先放开我,这里是人界,或许和你们青丘不同,不是说抱就可以抱,也不是说娶可以娶的。”我在他的怀里挣扎,哭笑不得。腓腓刚刚自己跳到了床上,此刻正在旁边吱吱的乱叫,不知道是在看好戏还是想表达什么。 「哐当」一声,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地的声音,我慌张回头,看到了一脸愕然的舒凌夕。 “天啊,落存,你真是厉害!刚刚师姐说我还不信,一个溪汋一个云堂还不够?居然连第一宣你都……天啊……”舒凌夕瞪大眼睛瞪着我,我可以从里面读出难以置信和鄙夷。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一阙、忘星 那眼中的鄙夷让我如芒在背。或许在她的眼中我是一个坏女子,到处留情。可我自己也很无奈,再说第一宣在我看来虽然强大,但是到底都还只是一个未经什么世事的孩子。他在青丘的生活被层层包裹和保护,未必分得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对不起落存,我这个师妹心直口快,但她没有恶意。你别见怪。”素冰遥走进来拉走了舒凌夕。 我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落存,你不开心?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第一宣看出我的疲惫。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在烦别的。”我看向第一宣。 “宣,之前你提过你的命里有一劫,可知大概和什么有关吗?” “我的父王提过,会和我的情劫有关,也就是说,当我爱上一个人,我的命劫就会伴随其出现。”第一宣看到我的脸色不太好,又立刻补充。 “不过我父王也说了,虽然有劫,但也有生机,我的生机就在人界,所以他才会让我离开青丘的。” “有生机就好,起码有希望,我就不知道我的希望在哪里。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如果知道某个地方你去了,未来就会有很多风波再也不得平静,那你还会去吗?”我看着他。 “那得看具体情况了,如果我根本就没办法逃避的,我会选择自己去迎向那个命运。比如说我的死劫,如果我逃避,就肯定死定了,但是我来到人界,就有机会绝处逢生。” “嗯,你说的不错。”我点了点头,此刻在我的心中已然已经有了决定。 吃饭之时,我看着素冰遥和舒凌夕。“我决定跟你们回员峤山。”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我。身边的云堂则是暗中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他的担心,对他报以安慰的一笑,我重新看着素冰遥。 “冰遥姐姐你也不用为难了。云堂溪汋伊风你们也不用担心,宣刚刚提醒了我,此刻我想明白了,即使逃,可以逃多久呢?残夜始终都会找到我,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也迟早都要面对。”我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我出去散散步。” 抱着伏羲琴来到林中的小溪边,已经天黑,天上的明月如勾。我看着那弯新月。身后有脚步声轻响,我回过头看着来人。 “忘星,时隔多时,不知你还会否为我谱写一曲?”我微笑看着那个人缓缓走出阴影,月华洒在它的身上,他清秀的脸庞驱散了四周的黑暗。我早就说过,我还是觉得他不嬉笑的模样更讨人喜欢。 “此刻我是该叫你落存,还是寻月?” “有什么区别?寻月也好,落存也好,不都是我吗?就像你一样,忘星,伊风,不过也是一个名字。”我看着伊风在我的面前站定,将伏羲琴递了过去。 “忘星善琴曲,那伊风呢?” “伊风也善琴,只是,再也不会为人谱曲。”伊风盘膝坐下,十指轻动,伏羲琴散发的流光伴随着琴音浮动,是忘星当年为寻月所谱的那首曲子。也是我在牧其所奏的那首。 “这琴曲没想到在我们死后流传到了人间,如今还流传甚广。”曲毕,伊风微笑。 “那是因为你谱的曲太出色。”我知道伊风会来找我,我也知道云堂一定会阻拦住其他人不让他们来打扰。 伊风微微一笑,对我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忘星和寻月的合奏。” 我明白他的意思,微笑坐在他的身边,忘星和寻月,已经成为过去,所以,我和伊风之间,也一定要有一个了结…… 琴音再度倾泻,我的眼前突然展现出一幅图画,好像又再度回到了玉措山,那个犹如人间仙境的地方。 寻月被绑在大殿之上,看着眼前提着「掩魄龙渊」的忘星。 “你要用我的剑来杀我?”寻月的笑让忘星一阵心痛。 “如果不是你口中那个主人封了我的魂魄,我就可以证明给你看,这把剑只能由我驾驭。玉残夜算什么?这把剑在她的手里,不过只是一把锋利些的兵器,上一世她不能将此剑在我手上夺走,这一世也不能!” “寻月,你该知道,我们的命都操控在主人的手里,我们都不自由……”忘星痛苦的举起手中的剑。 “忘星,我曾经跟你说过吧,我最恨别人背叛我,那样的痛苦一次就已经刻入我的灵魂,我不想再来第二次。”寻月看着忘星举起剑,毫不犹豫的劈下。 铁链应声而断,寻月惊诧的看着忘星。 “你痛恨的事,我又怎么会去做?带着这把剑赶紧走吧……”忘星凄然一笑。 “那你?玉残夜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主人已经在我的身体下了禁制,我走不了的……如果我不杀了你,等时间一到,我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我甚至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忘星捉住寻月的手,将掩魄龙渊放在她的手里。 “走吧……不要回头……” “忘星……” “是你自己说的,这把剑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中!” 寻月看了看手中的剑和忘星,他的头发披散,青丝飞扬,那表情明明有万般的不舍,明明就是想寻月留下,却又坚决的想要她离开……寻月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转身离去……忘星看着寻月远去的背影颓然坐下。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忘星不知道,寻月去找了焯日。 “替我将这把剑送回三皇殿中封印,这个月华魄你收好,有了它就可以再度开启那个封印。记住,一定要亲手封住这剑!”寻月将自己和忘星的匕首连同掩魄龙渊一起交到焯日的手上。 焯日总是不多话,此刻也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就离开。寻月看着焯日的身影潸然泪下,这一别,恐怕再也没有重聚的机会。 回到了石殿,寻月在忘星惊诧的目光中拥住了他。 “忘星,你不背叛我,我也不会离开你……”寻月闭上了眼睛。 玉残夜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啧啧啧,真是让我感动,想不到在我玉措山上,还会有真正的感情。寻月,你以为你让焯日将剑重新送到三皇殿封印就行了?他不可能活着离开玉措山。” “是吗?可我却不这样认为,他一定会将剑重新封印!”寻月回头迎向玉残夜的目光。 “是吗?可惜忘星不能陪你等到那个时候了!”玉残夜绝美的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 “寻月,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还会遇到你,你放心,我的记性好得很,如果看到你,一定会认出你来!”忘星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的抽搐,唇角不断渗出血丝。 “忘星!”寻月只能紧紧抱着他,期望减轻他的痛苦。 “原谅我,我不能用那把剑来交换你的性命……原谅我……”寻月的声音让整座玉措山都弥漫了浓烈的伤感。 “忘星,下一辈子,我绝对不会再爱你……因为我的生命受到了诅咒!我爱的人都会离我而去!我不想再让你痛苦……为什么?掩魄龙渊?哈哈哈哈……那只是一个不祥的东西,谁和它扯上关系永生永世都会承受痛苦。忘星,你千万不要再找到我……” “月……我,我不会怪你……我也……从未怪你……”忘星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可是他还不能死去,玉残夜的冷酷无情寻月清清楚楚。她不会让忘星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她就是想要亲眼看着他们两人承受着无边痛苦的折磨。 “忘星,别说话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寻月怀里的忘星已经开始七窍流血,可他还是死不了……生不如死,却又求死不得…… “玉残夜,你真的好狠!以前你就利用我身边的人,这一世你依然如此!你现在即使不老不死又如何?你不过只是一个怪物!今日我们所承受的,他朝你也必定会千百倍的品尝到!” “啊!~~”忘星再也承受不住痛苦而大声叫喊。那凄厉的声音撕裂了寻月的心。 寻月拔下头上的玉簪,一头长发披散飞扬,她看着痛苦嘶喊的忘星。眼泪如洪水决堤。闭上双眼,她将那玉簪深深插/进忘星的心脏。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寻月对上天的质问和忘星的痛苦的嘶喊交替交织,共同划破玉措山的天。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记不清楚一共刺了多少次,寻月只是一遍又一遍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向忘星的心……死,她此刻只是想他死!只要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样的折磨! 直到忘星终于没有了呼吸,寻月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开始无声痛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像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痛,心痛的就快要窒息!忘星,是我欠你的,来世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我只期盼,我们再不会相爱…… 玉残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啊~~”寻月突然仰起头用尽全力的嘶喊,双目血红似欲滴血。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二阙、渤海 那嘶喊不仅仅是为了抒发心中悲痛欲绝的痛苦,更是为了将全身的灵力都激发出来。 “凝一之久,复周流循环不已。鼻息之气接天地之气,天地之气从鼻入,接着肾中之祖气,与之混合一运。无思无欲,混混沌沌,天地之气渐渐归于吾身。如竹破以竹补,风静而云止,缚魂者自缚,日月星辰,风雨惊雷,听吾之名,以吾躯引之!”寻月凄然一笑,倾国倾城。 “你居然要跟我同归于尽?呵呵,好,就让我看看你的天地之力如何强大!”玉残夜放肆的大笑。 寻月的唇角已经开始渗血。天地之力……如今她只是凡人。 “吾以吾之名,令强木得火,火多木焚,木多火炽!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强金得水,方挫其锋!火灭水生,流转不息。是以天火以焚尽大地,沧海以淹没山峦!”寻月沾满鲜血的白袍无风翻飞,双目赤红,双臂舒展迎向九天。 “你,你竟会召唤天火与海水?”玉残夜的脸色一变。 “呵呵,玉残夜,不要以为你不老不死就有机会掌控天下,不要以为你可以尽知身边一切!”寻月展颜一笑,此刻那笑容美的就连天地万物都也比之逊色。 石殿中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瞬间就吞噬了一切,天火的力量,就连坚硬的石块都可以烧成灰烬,大殿开始坍塌,碎石如雨点般纷纷落下,寻月拥着忘星,静静的闭上眼…… 这一场火猛烈得让任何玉措山上的人都来不及反应。仅仅只是一瞬,整个玉措山就被天火层层包围。没有人可以逃得出来,就连一只飞鸟一只走禽都不行……寻月,竟让所有人都为忘星陪葬…… 大火炽烈燃烧了整整三天,而后沧海的海水轰鸣着将整个玉措山给淹没,那惊天动地的海啸上达九天,下到黄泉都可以感觉的到。玉措山,再也不会有这个地方,从此那里有的,只是一片汪洋…… 焯日当日拼尽全力将掩魄龙渊重新送回三皇殿并用月华魄开启封印。可是再回到玉措的时候,沧海桑田却变幻无情……昔日的所爱和兄弟再也寻找不到,他只能看着那海面毅然纵身跳下…… 玉措山,一个人间魔道中的的领头门派,因为一把掩魄龙渊,从此只能深深沉入沧海海底…… 人,都是健忘的……过了百余年之后,就再也无人提起,曾经有过那么一个犹似仙境的地方…… 琴曲的最后一个音消散在夜空中,眼前的画面也再遍寻不着。我缓缓将手从琴弦上收回,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忘星,我们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话。你说你一定不会忘记我,而我说,我再也不会爱你……”我偏头看向并肩的伊风。 “落存,我此刻可以肯定你不再是寻月,我也是时候放下了。”伊风微笑,现在他的样子,就和我梦境中那谪仙一般的忘星一般无二。 “谢谢你伊风,只可惜,当年的那一场天火和沧海的海水没有弄死玉残夜……不过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想起这段往事,是在我爹娘死了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双亲的悲痛引发了我前世的痛苦,在那之后,我就经常做梦梦到以前。后来我扯下你的纱帽看到你的样子,就认出来是你……当时我真的非常惊讶,心中的狂喜伴随着难以置信,简直都呆了……” “原来当日/你看到我容貌后愣住,不是因为被我的脸吓到啊……”想起当天的情形,好像都隔了很久,但却又似乎就在昨日。 “我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如此在意?我有那么肤浅?” “以前的伊风是,现在的……当然不是,不知道未来?”我扬了扬唇角,其实现在想起一切之后,我觉得之前嬉笑的伊风也很可爱,就像吴寄说的,看上去不羁放/荡,游戏人间,实则却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的生活。 “未来?呵呵,伊风就是伊风,我做惯了伊风,如果你让我变成忘星我还吃不消呢。”伊风站起身,也顺带拉起了我。 “也是啊,呵呵。寻月曾经对忘星说过,如果有下辈子,她欠他的一定会还。所以今日我还是要这么说,以后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定义不容辞。” “行了吧你就,你先把你自己管管好吧,指不定以后谁救谁呢。”伊风懒懒的对我挥挥手。“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不过你这么快就想通了,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是什么人啊?我是落存啊!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快乐的人。再说我现在不是孤单一个,我也要为我身边的人着想。”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云堂他以前和你也有很深的纠葛,而且还深深伤害过你,你还会如今天这般坦然吗?” “不知道,我确实也觉得云堂和溪汋一定和我有什么关系。就像我脸上那两块东西,不也是因为他们的引导而消失的?只是就像东方先生说的,时机未到,多想无益。寻月的记忆不也是因为你当日引我去绿珠那才一步步回复的。我想去了员峤山,应该有所得。” “嗯,也对,一切终会清楚明白。好好睡一觉吧,未来的路或许不再轻松。”伊风的手想要触上我的头发,不过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员峤山,我虽不记得那个地方,但我知道我曾经一定去过那里,甚至还可能在那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咳咳,渤海,果然浩瀚!”我站在船头,学着那些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咳嗽了两声,右手臂伸向海面,做深沉状。 “落存你还真是……”一边的云堂哭笑不得。 “嘻嘻,反正下山之后我不管到哪里都只当做是游玩。”我继续扮深沉。 “咳咳,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我假装捋了捋胡子。 “五山俱是天下之灵山福地。其中员峤有璇枢,乃为人界第一寻仙问道之所在……璇枢开山祖师参水真人……” “呕~~~~”突然一声不协调的声音打断了我说书的好气氛。 “宣……都已经出海七天了,你怎么还吐啊……”我一脸郁闷的看着第一宣趴在那大吐特吐。 “其实,我可以带你们飞……飞过去……都是你,非要,坐船……”第一宣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飞过去有什么意思啊?游玩游玩,当然要这样悠闲自在的才好嘛。”我走过去轻拍他的背。 “我哪知道你居然会晕船……”天狐晕船,这感觉太奇怪了……我到现在都还回不过神来。 “我,我不能晕船?我们那……又不用……整天坐船……”第一宣非常郁闷的瞪了我一眼,不过他吐了那么多天此刻一点力气都没了,这个瞪我的动作倒像是对我……抛媚眼…… 我为自己这个想法而恶寒,狠狠的抖了抖。腓腓叫了两声,肯定是在笑第一宣呢。 素冰遥和舒凌夕此时走了过来,他们两个都换了一身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衣。看样子应该是璇枢弟子的装束。 “刚刚收到师尊的传音符鸟,师兄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素冰遥手掌一翻,一只黄符变成的纸鸟溃散化成灰烬。 “我们自己过去便是,何必劳烦冰遥师门中人前来迎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溪汋终于开口。 “因为璇枢一般不与外界接触,想要拜入师门的也俱为有缘之人,故员峤山入口寻常并不可见。”素冰遥对我们解释。是我的错觉?我觉得素冰遥换上那一身衣服之后就变得特别有仙气,就连整个人都好像飘然似仙起来,就连舒凌夕,都变的非常严肃,不若平时那般孩子气。 我还未来得及发表我的感慨,身后突然传来衣袂破空之声。诸人回过头,只见一团白雾急速掠来,越过我们的头顶,我们的视线追随着那团白雾,看到几个人落在了甲板上。 “冰遥见过师兄。” “凌夕见过师兄。” 素冰遥和舒凌夕恭敬的行礼,我在一边看得都也肃然起敬。看来这璇枢派里的门规很严…… “两位师妹无需如此拘束,快别多礼。”这个什么什么师兄的声音真是好听,颇有些仙风道骨感觉。我禁不住打量他。 一身雪白的袍子,广袖长衫,宽宽的腰带上简单的坠着一枚玉佩。双目迥然有神,飞扬的眉,棱角分明的脸。俊俏不输给云堂,超然亦不输给溪汋。 他的眼睛看向我,微微一笑向我走来。 “想必这位就是师尊提起的落存姑娘,在下曲子健。”那人对我微微躬身抱拳,一举一动都如谪仙一般。果然是璇枢弟子,素冰遥的风华已经让我折服,没想到这个人却比素冰遥更有风采。 “曲,曲公子。”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 “姑娘不必如此见外,如不嫌弃,就和冰遥凌夕一般唤我师兄吧。师尊曾言,世间所有人俱可成为兄弟姐妹。”曲子健微微一笑。 “好,那我不客气了,曲师兄,嗯嗯,说实话,这个称呼比叫曲公子顺口多了。”我微笑。 “诸位,不知现下可方便启程?还是要做些准备?”曲子健看了看其他人礼貌的询问。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三阙、员峤璇枢 “也没什么要准备的,这就走吧。”云堂已经将我们的行李取了来,我接过伏羲琴背在背后。 “这位公子……倒是气度非凡。”曲子健看着云堂微微笑了笑。“大家记住等会一定要凝神守一,切不可乱了心神。” “你让他们小心就够了,我不会有事。”第一宣一听说马上就可以不用再继续待在船上,苍白的脸顿时又开始神采飞扬。 我们点了点头,下一刻,我就觉得自己腾空而起。 在云雾间穿梭,我看了看身边的人,云堂和第一宣一左一右。溪汋和素冰遥他们挨着曲子健和其他璇枢门人。我看着溪汋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身上那股超然世外的气息更加浓烈。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此刻我有一种感觉,他和员峤山,或许会有很深的关系。 我终于体验到了那种乘云而来,踏云而去的飘逸感觉。就像梦中所见的寻月忘星焯日一般。员峤山,不管那里有什么在等到我们,我都不会再害怕。因为,我是在迎向我自己的未来。 远远看见一处云无缭绕的地方,员峤山,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敲。果然是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所在啊……可出乎我意料,我对这个地方除了有一丝的不安和抗拒之外,更多的则是喜欢和怀念。 我似乎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缓缓落在地上,我抬头看了看,巨大的石门,上刻龙飞凤舞的「璇枢」二字。璇枢,我终于到了。 “落存,很高兴你愿意来此处。”一把声音打断了我呆呆看着那两个字时心中纷杂的思绪。 “参见掌门!”齐刷刷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动作。以曲子健为首,素冰遥,舒凌夕,以及其他的璇枢门人齐齐跪下。 掌门……原来他是璇枢派现任掌门,没想到人界修仙门派中泰山北斗的璇枢掌门,竟然亲自站在门口等我。 那个掌门走过那些恭敬跪在地上的弟子们。轻轻挥了挥袖子,所有璇枢门人复又整齐站起身。而我就看着那个掌门对我走来,他好像根本没有迈步,但是却确确实实的在向着我接近。 我有些受宠若惊,慌忙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跪下去。 一个拂尘横到我的面前,阻止了我的动作。 “落存不用多礼,如今你不是我门中之人,不必行此大礼。”白眉白发,可是那张脸却显得非常年轻,难道这个掌门已经得窥天道,即将羽化登仙? “如今?”我有些奇怪他的用词。 “贫道道号诀尘。”他却没有回答我的疑惑。 “诀尘掌门……”我对他微微躬身,虽不用跪,但是基本的礼节还是要守的。 “落存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不若大家先去休息,待明日再叙不迟。”诀尘仙风鹤骨,那一头银发随风飞扬,我实在忍不住不断打量他。这个人真是难以形容,我对他的年龄相当的好奇。明明应该是老头儿了吧,可偏偏那模样看上去似乎和溪汋不相上下…… 对了,溪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掌门的长相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了,他和溪汋所散发的气息,竟然有些相像…… 我偷眼看了一眼溪汋,只见他一直盯着石门上的两个打字,好像身周万物都和他阻隔。如此专注,如此怀念……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我又偏头去看了看云堂,却见到他也和溪汋一样看着璇枢的名字,就连表情也都如出一辙。这两个人……果然都有着我所不了解的秘密。 “落存姑娘,请随我来,你们的房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曲子健微笑的为我引路。 我拉了拉云堂的袖子,他将视线收回放在我的身上,不过那眼神却空洞麻木。仿若根本就没有焦点。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对着我有些疲惫的一笑。越过我,走向诀尘。 “在下初云堂拜见掌门,刚刚未尽礼仪很抱歉。” “不妨不妨,所有故地重游的人,都难免会有所感怀的。”诀尘的拂尘轻轻一甩,飘逸的转身。 “宣?你没事吧?”我看到第一宣的脸色又开始变得不好。 “没,没事,可能之前吐了太多天有些累。” “嗯,休息休息就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人还有死劫在身,而且是伴随着情劫而生,那也容易,只要他还和我在一路,我就会看顾他的,实在不行,就别让他动情就行了呗。 “员峤山上的生活比较枯燥,食物也不比外面丰富,要委屈大家了。今天天色已晚,大家等会用完饭就好好睡一觉。落存,明天一早我再来带你去见掌门。” “哦,好啊,曲师兄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以前和云堂在山上也都吃的很简单。我反而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一点都不客气,因为我对这里非常有好感。就好像是我的家一样…… 在海上一直颠簸了七天,其实大家都累了。第一宣晚饭都没吃就钻进自己的房间一直在睡。云堂和溪汋也心事重重,大家用完饭各自回房。舒凌夕素冰遥还有曲子健他们都住在弟子专属的北斗原,距离我们的厢房的有一段距离。 云堂说的没错,自从我脸上那两块东西消失了以后,我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嗜睡果然消失了。可我却没觉得我体内的灵力增加了多少,只是精神变得特别好。 精力过剩的结果,就是我睡不着了。反正睡不着,我干脆出门去走走。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我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月华魄突然散发出光芒,我低头看了看它,微微一笑。 “你也觉得这里熟悉吗?不过很奇怪啊,为什么这里都没有人呢?难道员峤山这里到了晚上都是这样吗?” 我呼出一口气看了看前方,一处石室就在前方不远处。 收了笑容,我突然一阵心悸。 石室里有微弱的烛光,里面点着几盏油灯。环顾了一下石室四周,供奉的都是历来璇枢派的掌门以及各大长老的画像。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也没有人在守卫吗?看来这里应该是璇枢里比较重要的地方,我还是不应该擅闯。 转身离开,却又堪堪的停住脚步。缓缓的偏过头,我将视线定在一幅画像上。那上面画着一个男子,有些冷漠,但是让人看了却又觉得很温暖,好像只要待在他的身边,不管经历什么都不必担心。 我像着了魔般的向着那画像走去。这个人好熟悉,心中有什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可是我却始终掀不开那最后一层面纱。画像右下角写着「幽虚」二字。 当我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颓然跪倒在地。幽虚,幽虚……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离开员峤山,如果不离开,我就不会遇到他,我就不会连累所有的人枉死……你杀了我吧……” “你放心,不管你轮回去到哪里,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好熟悉的对话,我仰头看着那个人的画像,突然笑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想起来的? 我盘膝坐好,定定看着眼前幽虚的画像,世间万物此刻都不存在,就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我只是定定看着他的画像不愿离开…… “落存原来你在这里,真是让我们好找啊,整个员峤山都快要被翻过来了。”伊风的声音传来,我茫然回头。 天已经亮了,一时间我迎向那日光竟然睁不开眼。我眯起眼睛看到伊风跨步进来,之后跟着溪汋和云堂。 “你在看什么呢?”伊风很感兴趣的凑过来。 “幽虚?啧啧啧,果然是人中龙凤,看样子就知道很有仙缘呐。这员峤山果然是好地方,人杰地灵,随便一个人走出来都如此出色。” 幽虚又何止只是出色?我看到溪汋和云堂也走到我的身后看向那画像。伊风看了看我们三人,耸耸肩摇了摇头。 “原来诸位在此,难怪刚刚早饭时见不到几位。”曲子健的声音传来,我连忙起身,呆呆坐了一整个晚上,腿上血脉不畅,一个站立不稳,溪汋和云堂同时扶住我。 可我在触碰到他们的时候,却突然下意识的闪避。最终还是伊风上前解了围扶住了我。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我刚刚那下意识的行为一定让他们两人很受伤。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这里之后,我对他们两个就开始有了一层隔阂。 我承认,我开始害怕他们…… “落存,不若先用点饭之后我带你去见掌门吧。”曲子健似乎根本没看到我们之间奇怪的气氛。但我却很感谢他适时打破尴尬。 “好,有劳曲师兄。”我微笑点头,跟着他而去。云堂溪汋,对不起,给我一点点时间适应一下就好了。 “对了,你的师父,不是掌门吗?”我之前听到他还有素冰遥舒凌夕都没有称呼掌门为「师尊」。 “嗯,是的,其实掌门一般登位之后就不再收弟子,我们这些人基本都是跟着各位长老修习。” “哦。”我点了点头。“那,那个幽虚长老,以前也收过徒弟了?” “这我所知的倒不详尽,只知幽虚长老天赋异禀,天生就有仙缘。自拜入璇枢便一心问道。直到意外过身之前,也只收过一个弟子。” “原来如此……”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四阙、释 “落存,请坐,不用拘束。”诀尘对我微微颌首,我也没打算跟他客气。 “落存想必一定觉得员峤山很熟悉,对吧?”诀尘倒是开门见山,不过也正合我意。我点了点头。 “这里有一本手记,记录了员峤山数千年前的那些过往,以及我璇枢曾经那一次几乎灭门的浩劫。当然,还有关乎那把剑,掩魄龙渊。”诀尘将一本书册递给我。 “你可以先慢慢看,等你看完了,再决定是否听我说接下来的事情。不要觉得有压力,一切都只关乎你自己的决定,不论你未来想如何,璇枢上下都会尊重也绝不勉强。如果你看完了以后选择离开,我也会让子键再送你们离去。” “多谢掌门。”我双手接过那个书册。 诀尘起身。“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我去找长老们了解了解门内弟子的情况。” “诀尘掌门,请稍等一下。”我站起身。 “有个问题我想请教掌门,冰遥姐姐,是不是掌门授意特意去山下和我相遇的?” “……是,不过落存勿要介怀,我并无恶意。冰遥是我们璇枢后辈里数一数二的翘楚。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我也是没有想到,残夜那么快就出现。原本我以为我们还会再过一段时间才会相见。” “我明白,掌门放心,我不介意。”果然,当日伊风就说过素冰遥一定会和我们一路。哪会有那么巧,翔州出了事她就出现帮忙解困。确实,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玉残夜以前没被寻月给弄死而突然现世,我此时应该和云堂回了他家乡。 云堂的家乡,我倒是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他的家乡到底在哪里。 “那我就先离去。落存你自便。” 我对着诀尘点点头,看着他离开,我才再度坐下,翻开了那书册。仅仅只是扫视了第一页,我就惊诧不已,这手记中所写的,居然和初寒书房里那本云堂不让我看的书一模一样。 我当时只看到了开头,刚提到掩魄龙渊这几个字就已经被云堂夺走了书。我知道,那本书里一定记载了什么他不想我看到。 掩魄龙渊灵力太强,上天下地无一人可以执拿。直到一人界寻常女孩出现在昆仑之渊,意外之下解开了封印。诸神为等到与此剑有缘之人而雀跃,可惜此女子虽然和掩魄龙渊有缘,但却没有足够灵力可以驾驭此剑。遂诸神遣当时人界第一修仙门派璇枢传授此女仙术。 参水真人一见此女便颇为喜欢欣赏。因此女天生有仙缘,是继璇枢幽虚长老之外第二个未来有望得窥天道之人。参水真人便让幽虚收她为弟子。女子此前一直被人唤作「丫头」,因她是一孤儿。而参水真人感怀此女身世,因此为其取名——落存,取被世间遗落的存在之意…… 看到这里,我的手突然颤抖。落存……落存,竟然和我的名字一模一样。记忆回到我婴儿时期初见溪汋,当日他把我抱回云堂家的时候就对我「从今以后你就叫落存了,还记得吧,你的名字……」 到了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当日他的话。这十几年来,他的容貌都没有变过,那么也表示,除了先前的玉残夜,他也是从数千载之前就见过我,认识我的人。 云堂应该也是,只不过他应该经历了多个轮回,但显然他已经想起过往的事,这才那么反对我去看那本书…… 他害怕的不是我会看到那本书的内容,而是害怕我会看到书中的那个名字…… 溪汋,究竟为什么要将那个名字重新赋予我?难道,就连你在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就也已经决定要推动我的命运了吗? 看完了那手记,我突然觉得好笑,因为那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寻月也好,落存也好,前世也好,轮回也好……其实严格来说,那都已经和我无关。今生的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走前世的路。 诀尘掌门让我选择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选择完成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还是只当一个和一切无关的普通人。 出了门来到山崖边,我看到了正眺望远处的诀尘掌门。 “落存,你看看这一片云海。”诀尘感觉到我得到来,并未回头。 “数千载以前,这一片茫茫的云海因为员峤山上所有人的鲜血而被染红。虽当年的事情我并未亲眼所见,但根据员峤山后来的记载,也亦能体会当年的那一场浩劫有多么惨烈。”诀尘转身看我。 “落存,你看着山下的万丈红尘,其实身处红尘之中或者超然世外并无多大的区别,主要是看你的心。” “我明白掌门的意思,但请你可以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 “自然可以,这一天你可以在璇枢里到处走走看看,我已吩咐门下所有弟子,不会有人限制你的行动范围。” “多谢掌门。”我微笑。 晴云崖,我似乎对这里有淡淡的印象。崖顶上一个观云亭,我似乎又再度看到了上面两个穿白衣的男女对坐静思。幽虚,他一辈子只收过一个弟子,那就是落存。 诀尘,忘川渡船人,东方先生,他们说的我都明白。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其实只要心坚定,就不会受到影响。 下了晴云崖,我在整个璇枢都绕了一圈,这里简直就是大的可怕,好像整个山都是璇枢派的范围。看着这些陌生却又熟悉的景色,我感慨万分,很奇怪我有一种感觉,这里好像数千年都没怎么变过。其实也对,在这个远离尘世的地方,时间一直都是静止的,不管经历什么都会慢慢淡了,化了。 “吱吱。”什么东西在我的脚边蹭了蹭。 “腓腓?”我抱起他微笑。 “怎么,你来陪我的吗?宣呢?嗯?”我突然想起,从昨天我们来到这儿以后,我好像就没有再看到他了。 “不会是宣有什么事吧?”我想起之前他的脸色很不好。 “吱吱。”腓腓又叫了几声,好像是在肯定我所说的。 “走,去看看他去。” “宣?宣?”我在他的门口喊了两声结果没有人回应。我疑惑的推开门。房内并无人。 “腓腓,宣去哪儿了?”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那个小东西,它从我怀里跳下地,吱吱叫了几声然后跳上床榻。我这才注意到,那被褥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鼓起了一块。 腓腓又对着我叫了两声,我走过去掀开那被子。 一只白狐静静的趴在那里。通体雪白,那白色的皮毛柔软顺滑,那上面似乎还有某种光华,我目瞪口呆。 “宣?”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可是那狐狸却始终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宣?是你吗?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抱起那只雪白的狐狸,如果是个人我还可以帮他把脉,但是一只狐狸我没办法了…… “我带你去找掌门。”抱起第一宣匆匆而去。 “竟然是天狐,他在青丘可是会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啊。”诀尘看着我怀里的白狐。 “对,他的确只天狐,掌门你……”我有些担心,刚刚是太急躁了些,应该带他去找溪汋和云堂他们的。这员峤山上的人都是以降魔除妖为己任,我实在不确定这个掌门会怎么对待他。 “你不用担心,我们只会降伏那些作恶的妖魔鬼怪,况且这天狐乃上古之灵,据传是神的后裔,他们可不是寻常妖魔。”诀尘掌门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担心。 “这就好,这就好……”我舒了一口气。“那他没事吧?” “不妨事。员峤山乃是仙山福地,这里的灵气可以净化人体内的魔性,还万物之灵其本来的面目。这天狐此前身体比较虚弱,这才无力维持人形。放心,等他恢复元气就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第一宣之前吃什么吐什么吐了七天,身体也确实很虚。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莫名其妙的他那什么死劫就发生了呢。 “不知掌门会替人批命吗?” “为何有此一问?” “哦,是这样,宣他曾经对我说,他命里将有一次死劫,我想问问,这劫数应该怎么化解。” “死生其实只相隔一线。有生就会有死,但绝处亦可逢生,虽我一生修道,但却仍然只是凡人。凡人想要成仙谈何容易,数千年来,我派中也就只出了一个幽虚和他的女弟子最有希望,幽虚当年已是半仙之体。那女弟子如果可以潜心修仙,相信未来也会得窥天道,只可惜造化弄人,凡人,终究会被七情六欲所扰。” 我其实就猜到不会得到什么实质的答案,不过他这么说也无疑是给了我希望。总比听到什么,「天机不可泄漏」此类的话来得有意义。 “那我就不打扰了,多谢掌门。”我重新抱起第一宣回到住处。 “哟哟哟,这只可爱的白狐哪来的呀?”伊风一看到我抱着第一宣就哇哇大叫。 “你轻点,这里是清净地。”我白了他一眼。 “他不就是和我们一路的第一宣嘛。”溪汋突然出现。 “第一宣?他是狐妖啊?”伊风夸张的惊呼。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五阙、紫气东来 “狐妖?你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他,你哪只眼看到他像是妖?明明就是一股子仙气。”我宝贝似的搂紧了第一宣,他变成真身的模样可爱多了……抱在手上真是舒服,我都不舍得撒手。 “他不是狐妖,他是天狐。”云堂也走了过来,我连忙点头,对对,还是云堂有眼光。 “天狐?啧啧,我说他怎么看上去那么不简单呢,真是强大啊……”伊风摸了摸下巴,走过来要摸第一宣的毛。 我偏了偏身子。“别用你的手乱/摸!” “哟,难道他是你养的宠物?”伊风玩味的看着我。 “别整天没事做就胡说八道,我是不想他的毛被你摸脏了。”我白了伊风一眼,抱着第一宣进屋,砰的把门关上,不让他们跟进来。 “宣,你说,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想起一切,只有我不行呢?虽然我看了那手记,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可偏偏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好像记得,又好像只是幻觉……怎么会这样?”我摸着第一宣的毛。轻叹…… 第一宣醒来了,蹭了蹭我的手,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安慰我。将头埋在他的尾巴上舒舒服服的蹭了个够,我拍拍他的脑袋。 “你好好休息,掌门说了你没什么大碍,恢复元气以后就可以恢复人形了,我等会给你送饭来。”我起身离开,不料第一宣也跳下床铺跟了过来。 “怎么?你是想陪我吗?”我笑着看他。 他对着我点了点头。好吧,反正他的真身我抱着也实在很顺手,那就干脆带着他吧。今天过去,也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机会风雨同路。 抱着第一宣吃了点东西,我又再度来到晴云崖,不过这次我没选择坐在观云亭,而是将自己藏在边上的一片小树林里。我现在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找到我。 天色已晚,应该已经到了半夜,晴云崖边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循声望去。云堂,奇怪,他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 待看清楚他的脸色后我心惊。从没见过他如此痛苦的模样,他一个站立不稳,喘息着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我再忍不住了,放下第一宣快步走到他身边。 “云堂?你怎么了?没事吧?”我伸手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快回去,走开!”云堂对着我怒吼,他从未这样过,我更加的担心。 “听到没有?我让你回去!” “不,云堂,你到底怎么了?”我被他的样子吓到。 “落存,他别着急,他也要现出真身了,可能是不想吓到你。”第一宣已经变回了人形,此刻站在我的身后。 “什么意思?” “这还要我解释吗?”第一宣耸耸肩。 我的意思当然不是在问什么叫现真身,我只是没想到,云堂他居然也不是人类……那他是什么? “落存,快回去……”云堂又推了我一把。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会害怕,你说的秘密就是这个?你害怕我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就会害怕你或者是讨厌你,不,不会的。永远不会……” “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快走……” 我实在明白云堂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难道他的真身很难看或者是很奇怪吗? 第一宣在边上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们先回去,拿件袍子过来。” “为什么?” “总之你先听我的!”第一宣蹙眉硬将我拉走。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每次现出真身都会那么痛苦?”在云堂的房间里,我取了他的一件袍子拿在手上。 “不,他跟我情况不同。我父王母后都是天狐,可他的父母中,有一个肯定是人类。而且他这次应该是第一次蜕变,所以难免困难了些。要突然改变人体的形态,就等于生生撕裂躯体那样的痛。” “那他到底是什么?”我看向第一宣,其实早就觉得云堂不简单了,那紫眸一看就知道非常人所能有。 “紫气东来……” “紫气东来……紫气……祥瑞之气,那和云堂有什么关系?” “紫气在坊间又用来形容什么人身上的气息?” “皇帝啊。” “那皇帝的象征物是什么?”第一宣摊了摊手。 “你是说……”我吃惊的张大嘴。 第一宣点了点头。“没错……” “天啊……”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难怪云堂的眼睛是紫色的……” “不,他眼睛是紫色,和这个倒是无关,我想,他也定是他们族里至高无上的存在。我曾经听说过,紫色的眼眸,在他们那里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那你为什么要我来拿衣服?”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继续那个话题了,我需要点时间去适应。还是换个什么来说说。 “那当然是给他穿……蜕变之后原本的衣服当然是会滑掉,再变回人形以后要重新穿衣的……” “那你,那你身上怎么有衣服?”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第一宣,其实他说的我倒是可以理解,改变了形态,当然原本的衣服不太可能还在身上。 “别忘了我是什么,我是天狐,最擅长的自然是幻术。”第一宣突然凑近了我的脸,对我耳语。 “其实我身上此刻是没衣服的,只不过因为幻术,所有人都看不出来而已。” “不会吧……”我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的扫了一遍,这幻术也太真了一点吧?连衣服上每一个皱褶都那么真实啊? “那个,落存,你这么看着我……我会觉得……”第一宣的脸突然红了红,我猛然间意识了什么过来。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的幻术不是很厉害吗?我再怎么看也都只是看你的衣服啊……”我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 “那事实上我确实是没穿衣服嘛……”第一宣还不依不饶。 “得了你这个死小孩!快回去穿衣服去,真是,不穿衣服到处晃!”我脸发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种透过他衣服看他身/体的感觉,说实在的在今天抱过他的真身之后,我还真的很好奇他变成人形时候的那个……身/体是什么样。 天狐嘛……我猜想变成人形之后,应该皮肤非常光滑,身材骨肉匀亭,非常之完美吧……不知道摸在手上…… “落存,你想摸我吗?”第一宣的话让我吓一大跳,但他说中了,我确实是想摸……但我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纯粹是人类好奇的天性作怪罢了。天狐能读懂别人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 “那个,我……”我真想找个地缝钻钻。 “想摸就摸吧!”第一宣倒是笑得坦然,这让我更汗颜了。 “我说了,我其实没穿衣服,你摸摸就知道了。” “真的,真的可以?”我挑眼看他。 “嗯!” 我咽了口口水,对着他伸出了手。触碰上他的胸口。指尖下轻触到的皮肤温热,我轻轻动了动,和我想象的一样,皮肤光滑细腻,比我的都好……这真的是男人,啊不,是公的么? 好像摸上了瘾,我的手在他身上不断移动。突然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副画面,一个白衣女子就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白狐,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那只白狐趴在她的身上,也同样懒洋洋的打着瞌睡。很温馨很舒服的画面。 猛然的回过神,我收回了手。 “呃……你赶紧回去穿衣服去,虽然别人看不到你身体,但是总归不太好,小心受凉。”我看着第一宣调侃戏谑的笑脸,很尴尬的转身离开,我还是赶紧给云堂送衣服去吧…… 他刚刚蜕变前那么痛苦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回到晴云崖,远远我就看到云堂突然向着山崖边跑去,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云堂!!!”我大惊,他难道想死吗? 跑到山崖边我跪在地上往下看。 “云堂,你回答我一声啊!”周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黑呼呼的一片,云堂真的掉下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要跳下去,只是蜕变而已,我又根本就不会介意。 看着下面黑暗的万丈深渊,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也纵身跳了下去。云堂,我说过,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一条龙……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闭上了眼睛,急速的下坠,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这样不顾一切的感觉似曾相识,为了另一个人,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就像寻月为了忘星。就像以前的落存为了幽虚还有那个魔界的男子——焱洄。 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跌在了什么东西上,我睁开了眼睛。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六阙、乘云御风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我疑惑的按了按周围,有些软,触手冰凉,而且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凹凸。耳边呼呼的风声,不再是因为我身体下坠,而是因为……我身/下的那个东西正带着我往前飞。 月华魄突然闪出光亮,借着它的光亮,我看清了我身/下的情形,黑色的鳞片比最浓重的夜色,最上乘的墨都更黑亮。即使是在这样的黑夜,都没有办法掩盖住那样美丽的黑色,那样的高贵,那样的摄人心魂…… “落存,你为何要跳下来……” 我呆呆的将视线转向前方,龙……我身/下带我飞的是一条墨龙……紫色的眼眸,此刻正偏头看着我,那深邃的紫在黑夜中闪着光芒,云堂……果然是云堂,那紫色好像要将我的灵魂吸走。 “云堂,我说过,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我往前挪了挪,张开手臂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没想到,云堂化身成为的龙体型居然如此巨大,我此刻坐在他的身上,就好象我的怀里抱着一只小兔子。 “你不害怕我了?” 我知道云堂说早上我在石室下意识躲避他和溪汋的那件事。 “不,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再承受,来到这之后我就总有一种伤感,似乎曾经拼了命想要留住谁,可却做不到……” “落存,现在你看到了,我其实,是一条龙。不,还有一半人类的血统,我的父亲初寒就是人。” “嗯,我刚刚就知道了,是宣告诉我的。难怪溪汋之前总是说你天生就有某种能力,而且你还可以感应到宣的存在,原来,你竟然是龙。呵呵……”我突然傻笑了几声。 “我觉得好威风啊,我爱的人居然是条龙唉,就连人界的皇帝都以龙做象征,而且以后我累了又不想骑马的话,能不能让你变成龙让我骑?对了对了,那你出生的时候是龙蛋吗?从龙蛋出来之后是龙还是婴儿啊?那,那你以前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条龙的?是在你的眼睛变成紫色以后?那你说,初寒让我们下山来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身上也背负什么责任吗?”我一口气问完了很多的问题。 “你到底是想我先回答你哪个?”云堂的声音好像还带着回声,也是呵,我根本就没看到他的嘴在动,想必一定是用什么奇特的方式在和我对话。 “随便,嘿嘿,只要你说的话,我都喜欢听。”我将自己的脸在他的鳞片上蹭了蹭,好奇怪,明明是一条龙,但是身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腥气,依旧是那股他独有的青草和松柏香。 “落存,谢谢你。” “你这说什么呢,我喜欢你,难道因为你是龙我就不喜欢了?原来你之前那欲言又止想说的是这个啊?真是的,我怎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改变对你的感情。”虽然他的身上冰冷,但是我却觉得温暖。 “落存……”云堂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 “云堂,多飞一会吧,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在云间自由穿梭过。” “自然是好,我本就打算,如果你不介意我这副模样,我一定要带你上天下地,看尽山河风光……” “看尽山河风光,好……云堂,你要记得此时此刻你对我说过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 “好……” 我们都不再说话,虽然是黑夜,但是却是我人生中觉得最美好最幸福的一个黑夜。漫天的星光下,一条散发着紫色光的黑龙,带着我在云间穿梭,我乘云御风,奔驰在天空。漫天的星辰都好像离我很近,仿若伸手就可以摘到。 云堂,其实你知道吗?在看了那个手记以后,我知道我其实根本就逃避不了我的命运和责任。我只希望,未来有你陪着我一起,不管风霜雨雪,我们都可一起面对。 绕着整个员峤山盘旋了一圈,我们回到晴云崖边。远远就看到第一宣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云堂将我送到地面。他在我们面前一个翻腾之后,落在地上,幻化成人形。 我抖开手上的袍子,帮他披在身上。云堂此刻背对着我,可饶是如此,我看着他未着寸缕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脸发烫。微微偏过头,我将他的长发从衣服领子里捋出,然后帮他系上了腰带。 “谢谢。”云堂握住了我的手,我有些尴尬,第一宣还在边上。 “云堂,你以前也来过璇枢?”我想起之前掌门所说,任何故地重游之人,都会心生感触。 “你想问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和溪汋有什么瞒着我?” “…………”云堂的紫眸深深看着我,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回答?”我看着他笑了。 “落存,你信我,我之前和溪汋有了约定,我们谁都不可以违反提前将一切都告诉你。原本说好,当你自己想起一切的时候,你再在我们之中做出选择,我也没想到当天在树林,你会对我说出那样一番话,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将我当作哥哥。”云堂轻柔的抚/摸我的头发。 “好,既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但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对我有所欺骗。” “好,我答应你……”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云堂在说这话的时候有很浓重的无奈和悲哀。 “惯被好花留住。蝶飞莺语。少年场上醉乡中,容易放、春归去。今日江南春暮。朱颜何处。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我突然想起了手记上的这首词,原本听溪汋念过一句,却始终不记得完整的。 云堂的身子僵了僵,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的转过身。 “云堂,小时候你不让我看的那本书,我看完了。”我再度转身看向云堂的紫眸。 “可我什么印象都没有,这一次和寻月那次完全不同,是一点点的印象都没有……”我摇摇头,轻笑。 “所以,云堂你,还有溪汋,你们还和我有何关联,我也全都记不起。不过其实我也并不想想起,总觉得我应该一直这样糊涂才最正确。但是云堂,天明时分我将去找诀尘掌门,我要去寻那把剑。” 云堂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我,那眼里的意思很明白,我知道他其实不想让我再和那把剑扯上关系。 “你别担心,我只是觉得手记中,参水真人说的很对,物极必反,太不寻常即是妖孽。那把剑只是人间的一场灾难。我有责任将它彻底毁去。” “可是如果毁去那把剑,你也会……” “可能会,但也可能不会。以前的落存将自己的灵魂扯出一部分,凝聚成为掩魄龙渊之心,所以剑毁,人自然也亡。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落存,经历过那么多的轮回,我的灵魂即使残缺,也再和那把剑无关。”我笑了笑,对于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 “放心啦,我不舍得死,总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用一个不会搭上自己性命的方法毁去那把剑。不过在去寻那把剑之前,我想先去你的家乡,可以吗?”我微笑看着云堂。 我没有对他说,其实我是感觉到如果不先去那个地方,或许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此刻这样单纯幸福的心情了。 “好!”云堂坚定的点头,我拥住他。 心中的不安稍稍被压抑了些,云堂,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厮守一生,等将一切都解决,我们就回山上,再也不出来。 诀尘掌门似乎并不意外我会如此选择。 “想必落存姑娘应该也了解了,掩魄龙渊在三皇殿。虽这数千载中因为各种原因曾现世过几次,但最终也都被重新封印回去。” “此剑每次现世,都会为世人带来极大的动乱,太多人觊觎它的力量而彼此厮杀。妖魔鬼怪也都纷纷抢夺。为了尽量避免这样的浩劫,所以开启三皇殿的钥匙,也就是那三把匕首,就被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那是哪里?”如果知道地点直接去取的话,那倒还算是方便。 “如果我知道是在哪里,也就不用如此辛苦落存姑娘了。” 哈啊?我没听错吧?这年轻老头居然说他不知道?我无力扶额,看他之前模样,我还以为他一切都成竹在胸呢。 “相传追星,奔月,逐日这三把匕首一旦聚集,就可以开启昆仑之渊深处的三皇殿。所以数千载来多少人一生为其追逐。玉措山之主玉残夜在数千载前终于凑齐,可继玉措山被埋在沧海海底之后,那三把匕首具体下落也就不知所踪。” “哦,这么说那沧海海底说不定会有。” “有这么可能,我只能是替你的前程占一卦,算出你们一路往西,或有所得。”诀尘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嗯,有方向就成,可我怎么辨别那三把匕首的真伪?虽然知道他们的形貌,可这数千年来人间一定有很多人做了很多假的出来制造混乱吧?”我摊摊手。 “你是有缘之人,所以当遇到真的匕首你会有感应,且你脖子上的月华魄会受到感召而发出光亮。”诀尘指了指我脖子。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说起来这月华魄挺有用的,好几次都帮了我。”我微笑摸上那块石头。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七阙、重明 “这月华魄的作用可不止是封印掩魄龙渊那么简单啊。”诀尘笑了笑。 “它在关键时刻可以帮助你。落存姑娘,我有一言相赠。” “掌门请赐教。”我垂首抱拳。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即使面对身边最亲之人的背叛,也要坦然面对,牢记本心!” 我惊讶的抬头,他的话和忘川渡船人怎么那么相似?牢记本心?究竟是什么意思?心……之前玉残夜说过,我根本就没心,因为我的心早就在数千年前给了掩魄龙渊…… 唉,伊风说得真没错,我就是一笨蛋。明知道有些路不该走,可偏偏非要跑过去…… 离去时,素冰遥又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舒凌夕原本也想跟着,但是曲师兄说她的性子实在不稳重,怕给我们添乱,严禁她再下山。舒凌夕扁着嘴,可是当着诀尘掌门和曲师兄的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第一宣,我看了看两人,笑了笑。情之一事,都由不得自己去控制,第一宣的长相确实也太惊世骇俗了一些,舒凌夕喜欢他一点不出奇。 月出皎兮,劳心悄兮;有意变化,君莫笑兮。这狐啊,自古以来都是以魅惑人心的形象出现,但通常都是女狐狸精,这男狐狸精嘛,倒是很少听到,不过眼前这第一宣,可比什么精都厉害多了。我看着都嫉妒的要死! 溪汋看了看我和云堂,什么话也不说,率先走出大门。叹了一口气,其实如果没有云堂,我也一定会喜欢上他,但是云堂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是外人无法替代的。 但我不想和溪汋连朋友都做不成…… “落存姑娘,如若日后有什么事,可随时和我璇枢联系,这个是我们璇枢用于传递消息的传音符,你只消用我之前教给你的口诀,就可以将此符化成鸟来报信。”诀尘掌门递给我几张黄符,我收进包袱。 “多谢掌门。” “无须客气,若以后心中郁结难舒,切不可鲁莽行事。”诀尘又叮嘱了一遍。我点了点头。 真奇怪了,能有什么事啊?怎么各个都搞得那么严重,我也知道未来的路不好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就算以后打不过玉残夜我也认了,趁她被吴寄重伤的这段时间赶紧拿回掩魄龙渊便是。 “好了,天色不早,大家早日上路吧。”诀尘看了看曲子健,后者会意,对我们做了一个手势。 说起来这飞来飞去的功夫有机会我倒想学学,这样以后就不用别人帮忙接送了。 瞬息万里,我们在云上俯瞰渤海。 “你们应该听说过吧,渤海之上有五处仙山福地。”曲子健微笑。 “自然,我之前坐船的时候还想说书来着,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呵呵,落存说的不错,你们看看,这员峤边上的就是岱舆和方壶了,而这里,就是瀛洲,这最边上的就是蓬莱。”曲子健给我们指着下面的地形。 我探头往下看,果然都是仙山福地,每一座山都仙气缭绕,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地方。 “这一次掌门有命,要我将你们送去蓬莱,这就到了。”曲子健带着我们缓缓在蓬莱边上降下。 “为什么是蓬莱?之前没听那年轻老……额,不,没听诀尘掌门提起过啊。他只是让我们一路往西。”我疑惑的看着那座蓬莱山。 “对,没错,原本我也以为是要将你们直接送出去,但是既然掌门如此说,我想蓬莱这处地方应该有什么和你们此行相关之物。”曲子健对我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反正没事,就到处走走玩玩呗。”我心情愉悦,能快乐一天就快乐一天,那是我做人的宗旨。 “我这就要回去复命,各位,多保重!”曲子健收了笑容,临别的愁绪和些微的凝重占据了他的眼。 我和其他所有人都抱拳。 “多谢曲师兄,保重,后会有期!” “冰遥,你要小心,好好照顾落存姑娘。”曲子健将目光转向素冰遥。后者点点头。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空,我看的有些出神,这样飞来飞去,其实和神仙也没什么区别了。 “冰遥姐姐,这飞来飞去的功夫你会吗?” “我还不太能掌握,我们员峤山修习的法术类别有许多,会看各人的资质和天赋来决定。我和曲师兄的路数就不一样,他的身法飘逸,我就不行……”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想学可以吗?” “这个,落存以后倒是可以试试。” “好好好,那以后你可要教我啊。” “恩,掌门吩咐过,你不是外人,我门内一切你都可以学。”素冰遥对我微微一笑。不过在看到云堂走过来替我捋了捋头发这个亲密的动作之后,笑容变得黯淡。 我这两天倒是忘记了,素冰遥也喜欢云堂的…… “你们别光顾着聊,赶紧上山吧,我看想要出了这个范围,还必须翻过这蓬莱山才行。”溪汋冷冷的开声,率先向蓬莱走去。 “放心,我想过段时间他接受了就好了。”云堂安慰我,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蓬莱山,果然是好地方,相传这里可以通往仙境,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我找了带回去卖钱。”伊风风风火火的。有时候我还真佩服他,他怎么就可以用这样的态度面对生活,即使心中也埋藏了很多沉重的过往,但却可以如此若无其事。虽然说出来的话经常会气你半死,但却实实在在可以帮你赶去忧愁。 “这里的东西你敢拿?不怕遭天谴啊?”我白了他一眼。 “道法,佛法,都离不开一个「缘」字,如果那东西被我发现了,那就说明是和我有缘,既然有缘分,那我不带走才会遭天谴呢!” “你就歪理最多。”我无力,说到贫嘴,我实在比不过他。 “快看,那里有一棵很特别的树!”第一宣突然指着前方某处。 我定睛看去,那树叶每一片都有百影,我惊呼一声跑了过去。 “天啊,这是传说中的影木啊,一叶百影,花还会发出美丽光华,到了晚上看,就如星星一般的璀璨。果如瓜大小,青皮黑子,据说万年才可以结果一次,吃了它的果实身体会变得很轻。”我绕着那影木好几圈,视线又被地上另一样东西所吸引。 “天啊,这里就连车马芝都有呐!名山生神芝。上品车马形,中品人形,下品六畜形。你们快来看,这些都是车马形的,可都是上品啊,据说食之可不死,又说食之可乘云而行,你们看看,这些车马芝周围都似乎有云雾环绕,和记载中的一模一样啊……” 我惊喜的看着这一切,难道这就是诀尘掌门的意思吗?因为我们的未来都很坎坷,所以他让我们找到这些灵芝鲜果,来增加自身的灵力?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可能。 “那还等什么?赶紧吃呗。”伊风已经飞扑过来,伸手就想摘取一个影木的果实。 “等等,不要鲁莽。”溪汋和云堂过来制止,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伊风已经将一个果实给摘了下来。 突然一声鸟的嘶鸣划破长空,我们所有人心知不妙。倘若这些真的是仙芝仙果,那么势必会有仙兽看守。 “这到底是鸡还是鸟啊?”伊风看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我的视线看向那形似鸡的鸟的双目,顿时倒抽一口气。 “重,重明鸟……一名双睛言在目,现在家家户户都喜欢挂重明鸟的画像,以此来避邪和驱除妖魔鬼怪。没想到它竟会在此处,看来是看守这些影木和车马芝的。”我蹙眉。 “那怎么办?打吗?”伊风看向我。 “这可是神兽,我下不去手。”第一宣耸耸肩。 “不打,难道就把命交代在这?”伊风郁闷的挠头。 “所以我不是说你,你能不能不闯祸?”我虽然也想过这可能是诀尘掌门的意思,但我绝不会随随便便就摘了那果实。 “情况危急,即使是上古神兽,也不得不与之一战!”云堂挡在了我的前面。 重明鸟突然嘶鸣一声,飞快向我们扑来。云堂溪汋和素冰遥迅速凝神,准备出手,我突然拦住他们。 “等等,先别动手!” 重明鸟在我身前一丈处落地,然后跪坐下来对我又嘶鸣了一声。 “宣,云堂,你们听得懂它说什么吗?”我刚刚就感觉到它似乎并不是想要我们的命,但这鸟语我哪听的明白啊…… “好像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宣走了过来,云堂也点头表示同意。 “不是吧,第一宣,云堂,你俩懂鸟语啊……”伊风又开始大呼小叫,我瞪了他一眼晃了晃手指。他立刻捂住嘴,害怕我又封了他。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八阙、湖底石屋 “走,跟去看看去,如果能顺便找到那匕首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我看着那重明鸟转身,跟了上去。 “喂,怕不怕有诈?”伊风拉了拉我的袖子,轻声对我耳语。 “你如果害怕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我望天不理他。 “湖?”我们看着眼前那一大片湖面,重明鸟突然振翅,在湖上盘旋了一周。 “难道是湖底有什么?”溪汋走到湖边。 “说不定是,那现在要下去吗?”我看了看云堂。 “我去吧!”第一宣说着就要往下跳。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我拉住他。 “湖下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可以在水下闭气很久不用呼吸,你又不会游水。”第一宣蹙眉。 “没事,之前诀尘掌门教了我一套功法,可以在水下呼吸的。因为之前我们怀疑沧海海底说不定有那三把匕首。”我正巧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试试看那个方法好用不好用。 “那好,我们下去看看。其他人就在上面等着吧,如果有什么变故也好应付。” 我对着云堂点点头,让他不用担心。云堂是一条龙,长时间在水下应该也没问题,但是现在除了我,第一宣还有溪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身是什么,我知道他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宣,我们走吧,小心些!”第一宣对我点点头,我默念心诀,和他一起跳了下去。 “员峤山的法术的确厉害,这驱水术居然可以将人周围的水分开。”我用手挥了挥四周,此刻我就像在陆地上行走一样。 “宣,你怎么了?”我没听到第一宣的回应,偏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奇怪。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湖底好熟悉……” “熟悉?呵呵,这所有湖的湖底都是差不多的。”我笑笑。 “不是,我说的是感觉,感觉上好熟悉,似乎曾经来过这里。”第一宣说完往前走。我摇摇头,看来是在青丘憋得慌了。 这面湖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要大。刚刚在地面上根本就想象不出这下面居然别有天地,我越走越是心惊。别说是第一宣了,此刻就连我对这湖底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落存快看!”第一宣突然指了指前方。其实我也早就已经看到了,那应该是废墟,看模样曾经是一处并不太大的石质房屋。看到那间石屋,突然觉得心中那奇怪的感觉更盛。 像被什么魔力吸引,我们向那石屋而去。石屋里的一些摆设基本都已经长满青苔和水草,到处都是各种鱼在游动。石桌石床也只能大概分辨出形状。我环顾四周。没什么特别,应该就是普通的民居。 看石屋中的摆设,这里以前的主人应该生活朴素平淡。我向里屋走去,发现墙壁上好像有什么痕迹。 “宣,你来看看。”我指着那面石墙。 第一宣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截枯木,然后将那石墙上面长满的水草和青苔刮去。 渐渐的,那些刻痕越来越清晰。到最后,我和第一宣都愣愣看着那面墙。 “是,是一个人的画像……”我看着那面墙,怎么觉得这个人那么眼熟呢?长衫宽袍,长发轻扬。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凤眼秀眉,尖尖的瓜子脸,微扬起的唇角让这个人散发出一种脱俗的气息。 超然脱俗的风华,手执折扇,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移不开视线。 “好俊雅的人……”我偏头去看第一宣,旋即愣住。 “宣?你?”我终于是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如此眼熟了,原来他和第一宣长的如此相像。 “宣……”我冷冷看着第一宣将手抚上那面墙上所刻那人的脸。 “真的好熟悉,为什么?”第一宣喃喃。 “会不会是你的长辈?你爹或者你祖父他们有出过青丘住在蓬莱吗?” “不是长辈,我是觉得我就是他,而他就是我。我好像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生活,隐居避世,没有纷争,没有烦恼。好像和谁在一起……”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其实我也有同感,但这感觉太虚无缥缈,不像是对寻月那段记忆时的感同身受。 第一宣定定看着那画像一动不动,我不打扰他,继续向里走。这石屋一共三个房间,我跨步走进最后一间。 应该原本是存放东西的地方,我看到桌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应该是一个盒子吧。再将视线移到别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还有铜镜和些生活用具什么的。这些都是别人的私人用品,我不应该乱翻乱看。 就在转身之时,我眼角的余光瞟到桌子上的盒子似乎突然动了动。我眼花了吗?走过去,我拿起那个盒子。抹去上面的水草和青苔,我发现那是一个金属盒子。上面刻着各种各样形态的狐狸。狐狸……看来这地方和第一宣真的有什么关系。 那盒子有些沉,我将它放在耳边晃了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仔细看了看,却没看出应该从哪里可以将它打开,似乎它只是一块刻了花纹的金属块。但我确实感觉到里面有什么。 触手生温,那盒子原本冰凉的外表逐渐变得温热。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居然可以和人体的温度产生共鸣和辉映一般。 不管是什么,或许第一宣会知道,我干脆拿去给他看看算了,我将那盒子放在怀里。 「啪嗒」一声响,我看到桌上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疑惑的看过去,一块圆圆的石块倒在桌上。我的手刚触上那块东西,就感觉到从指尖有一股气流迅速流窜全身。一瞬间还起了风,将我的衣服和头发吹起。 平静下来,刚刚那一阵风似乎只是我的幻觉。我奇怪的将那石块拿在手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猛然,我的眼前出现了很多扭曲的画面。 “焱洄?这是你的名字吗?给人感觉有些奇怪,又水又火,水深火热,水火不容……总觉得这名字似乎不太吉利啊……你没姓的吗?” “我不是人类,我来自魔界,你……怕吗?” “魔界也好,人界也好,仙界也好,于我来说都没多大的区别。” “幽虚,对不起,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喜欢你,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离开员峤山,可如今我才知道,你于我来说,更像是一个长辈,我敬重你,但那……不是爱情……” “为什么?他是魔界的人,你可知魔界的魔根本就不值得信任!他们根本就是随性而为,根本就不懂得秩序和自我约束,我不是想要约束你的感情,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受伤……” “不,不会的,我信任焱洄,我知道他一定不会伤害我!” 心脏突然开始痛。这痛感自从和云堂在一起后就很久没有再感觉到了,如今又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 我就像碰到滚热的火焰一般,迅速将那圆形的石块丢在地上,不,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石头离开我手的一瞬间,所有心悸的感觉都消失了。我的手扶在桌沿喘了几口气,迅速离开这个房间。 第一宣还在那石墙前若有所思,我将那金属盒子递到他的面前。 “你看,这上面有狐狸的图腾,我觉着应该和你有关。” 第一宣愣愣的接过那个盒子。 “这上面的图案,的确是我们青丘九尾狐的图腾。”第一宣接过盒子,抚/摸上面的花纹。 “既然这样,你就收起来吧,我觉得里面有东西,也许以后还有用处,可我不知道怎么打开。” “嗯,确实好像有东西,我也不知道如何打开。”第一宣将那盒子翻来覆去的看。 “那就暂时别管了先带着,也许以后可以找到打开的方法。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啊,难道重明鸟说的就是这个?你想起什么没有?”我小心打量他的脸色。 “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觉得熟悉罢了。我们再走走看看,那间房里面有什么?”第一宣将视线转向第三间屋子。 “没,那里面什么都没!我刚去看过,是以前的主人用来存放东西的。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好了。”我拉上第一宣走出石屋。 我说了谎,但那是因为我实在不想再进去那里,再看到那块石头! 第一宣没怀疑什么,我舒了一口气。换作是平时他是一定可以读出我的心的。此刻他的心里也有心事,这才没注意我。 在走出石屋,我突然回头看了看,那块石头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直对我来说都很模糊的东西,在触碰到它时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好似可以想起什么,好似一切都呼之欲出。 “看来这湖底除了那石屋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什么了。” 我和第一宣已经在整个湖底都走了一圈,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实质发现。 “应该是,看来重明鸟指的应该就是这盒子了吧?”第一宣蹙眉看着手里的盒子。 “那我们赶紧上去吧,免得他们担心。”我其实心里很清楚,重明鸟所指的除了这个盒子,一定还有那个石头,但我不想触碰它!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五十九阙、一线之差 回到地面,所有人对我们迎了过来,原本有些莫名烦躁的心情在看到云堂之后变得好了很多。 “怎么样?”溪汋没看我,只是望着第一宣。 “没什么,就看到一处沉入湖底的石屋,在石屋里找到了属于我们青丘图腾的金属盒。”第一宣将那东西拿出,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里面有东西说不定还有大作用,只是暂时不知有何办法可以将其打开。”第一宣晃了晃盒子。 “青丘的图腾?那不知道你们青丘的人会不会有知道打开盒子的办法的?”素冰遥接话,她知道第一宣其实是一只天狐的那一刻,当时她的下巴都差点找不到。 “我想我的父亲应该了解,以后有机会回去的话可以问一下。” 有机会……别人听到这个词或者没什么想法,但是我听到却觉得心里揪着难受,第一宣的死劫……如果找不到那一线生机,那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去。 “重明鸟呢?”我转移话题。 “你们下了湖以后就飞走了。刚刚我们去摘了些影木的果实还有一些车马芝,没有再遇到什么看守的神兽。大家都吃了吧。”云堂指了指地上,那里堆着一些果实仙芝,我点了点头,之前还说想要像曲子健一样来去如风的在天际飞来飞去呢,现在就有机会了。 溪汋将果实和仙芝分给我们。“吃完以后大家都打坐调息,将仙果仙芝的灵力在体内疏导开。但这样看来,我们今天是不能离开蓬莱了。” 我们都点头,迟一天就迟一天吧,这样的机遇不是天天都有机会碰到。蓬莱,我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里并不像员峤山,员峤虽也是仙山福地,但凡人皆可入。蓬莱却不同,它已经接近于仙境,这样的地方凡人一般是不得其门而入的。 就连送我们过来的曲子健,都只是来到最外沿就离开。我们不仅仅那么容易就走进来,甚至摘了影木的果实和车马芝都无人来干涉和阻止。这一切都太顺利,因此它就像是个阴谋。 我相信云堂溪汋伊风也一定感觉到了,只是没有人点破,那大家都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罢了。 夜色正浓,其他人都已经睡了,我起身动了动,脚步真的好像轻盈了许多。偏头看了看云堂,此刻他正盘膝闭目,我还是不打扰他了。自从那晚他化身为龙以后,这几天的精神耗损都很严重。第一宣说过,他以后要自如的变幻,还需要较长一段时间的适应。 到处走了走,我的脑海里满满都是那石墙上刻的人像。我总觉得那个人正在不远处对我微笑。一身的白衣无垢。 “此剑灵力太盛,却无识,必须为其寻一牵制,不然他日恐成祸端。”金神蓐收一席话,其他诸神亦点头赞同。 “可上天入地,还未出现一人可以执拿此剑。”神农蹙眉。 “那就将其先封印于昆仑之渊,等待有缘人出现。”伏羲注视这掩魄龙渊,突然轻轻摇头。 “真不知这把剑的现世,将会是福是祸。” 女娲用天地之阵将此剑封印。“盼只盼,日后拥有它之人,不会以它为恶。人间初现,贪婪之辈层出,如果最终是人类得到此剑,一定要引导其修习仙术天道。” “听说如今人界出现一修仙门派,员峤山璇枢,想来日/后那里会出现不少得窥天道之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天上一日,地上已过千年。掩魄龙渊在昆仑之渊等待的时间已经计算不清。诸神经常前往昆仑之渊,虽为神仙,但诸神的行踪身影偶尔还是会被寻仙问道的人类所见。 故,昆仑山上有仙的传说流传开来,太多人为了一窥仙容而来到此处,更有一心求仙者,在昆仑建起一座气势恢宏的三皇殿,供奉三皇——伏羲,女娲以及神农。但真正能见到神仙的人又有多少? 人类自诩是万物之灵,可贪婪,自私,嗜血,残暴。那种种劣根性似乎是天生就形成。女娲蹙眉看着混乱不堪的人界,开始担心此剑未来。此剑被铸造的初衷,乃是用于置于天地之间镇守天地,可如今看来,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将会成为世间的极大灾难。 故女娲改变了此剑原本的封印,开启的有缘人,并不需要太强的灵力,但必须心中无比纯澈,不带一丝阴暗。唯有这样的人,才可以触碰到掩魄龙渊剑身。 时间的流逝渐渐模糊,纵然诸神都在焦急等待,但是有缘之人却始终都未出现。 “难道,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一个拥有真正干净纯澈心灵的人存在吗?”女娲摇头轻叹。如若当初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他们一定不会铸造出这把剑。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片湖的前面。我大惊,我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我明明很抗拒。欲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闪身躲进阴影,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溪汋?我看着他此刻又穿上了那一身黑袍,上面暗金色的图腾似乎有了生命,如火焰般跳动燃烧。好久没有看到他如此繁复且正式的装束了。他戴着帽子,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见他从袍子里取出一样会发光的东西,然后对着天空划出一个符号,不多久,就见一只鹤破空而来。 不,不是鹤!我做梦都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刻又看到这东西。 华方……那曾经在绿珠身边看过的鸟,形似鹤,却只有一只脚的鸟,此刻却落在溪汋的面前。他对它伸出手,那华方的嘴里似乎就吐出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溪汋和绿珠有什么关系?看情形那华方是非常听溪汋的话,那么绿珠的行为其实是和溪汋有关?那他事先就知道我很可能会被绿珠杀死吗?我惊讶的捂住嘴。耳边猛然轰鸣,很多人曾对我说的话都回想在耳边。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请始终牢记本心!”忘川渡船人…… “落存,不管未来面对什么,即使是面对最亲之人的背叛,也不要焦躁不安。”诀尘掌门…… “你需要承担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面对。”东方先生…… “你即使让掩魄龙渊之心陷入沉睡又如何?你就算入了轮回,生生世世你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为你的生命已经受到了诅咒。你逃不开,你永生永世都要承受至亲至爱背离你的痛苦!” 我突然觉得眼睛酸涩,再也忍受不住跨步而出。 华方受到惊扰,一瞬间飞走消失不见,溪汋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的气息隐藏的非常成功,所以他很惊诧我竟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都在这里。 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我在刚刚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看到那帽子里飘出的一缕头发是银白色的?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还是之前那样的黑若乌木。 “落,落存?你怎么在这里?” “你很惊讶吧?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刚刚那是什么?华方吗?绿珠身边的华方?”我突然笑了,我竟然还可以笑。 即使没有镜子,我也知道我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么的完美。很多事情其实都只是一线之差,譬如,虚伪和温和,譬如,真相与谎言,再譬如,刻骨铭心的情感和痛彻心扉的叛离。 溪汋,我不想怀疑你,但我眼前所见的究竟是什么? “落存,你听我说!”溪汋向我跨了一步,我后退一步。 “你说就好,我听着!” “你信我,我和初云堂有过约定,我们谁都不可以提前将一切都告诉你……” “呵呵……是吗?又是要我自己去发现一切吗?溪汋,你和云堂究竟在做什么?你们是在耍我吗?!”我的心突然开始痛,我知道云堂不会伤害我……一定不会的…… “落存,不要这样……你就算不信我,你也应该信初云堂吧……毕竟,你已经选择了他,不是吗?”他悲伤的看着我。 “为什么?其实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选择他?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溪汋向我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可最终还是退无可退,被他一把搂在怀里。 “放开!” “不,我不放,落存,离开他,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带你远离人界,数千载的寂寞了落存,你还要我再等多久?” 溪汋有些颤抖的声音让我一瞬间愣住忘记了挣扎,数千载的寂寞……到底什么意思? “我后悔了落存,我当年不该把你和初云堂那小鬼放在一块儿。你和他一起长大,这让你们之间多了一份我永远也无法涉足的感情。可是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不过只是十七年,落存,我以后可以永生永世陪伴你,我们可以有无数个十七年!” “我以为我只要处理好我的事,很快就可以来找你。我不是不想来看你的,我只是被事情绊住了。你为什么不能等我……为什么你要喜欢上初云堂……我当年不抱你走,是因为我要保护你啊!” 心中被什么东西涨得酸酸的。我缓缓抬手,想要反抱住他,却在猛然间清醒过来,化抱为推。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萧索孤寂得眼神让我不忍直视,偏过头不看他。 “溪汋,太迟了……”有些事,时间错过了就再也不可能补正确。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阙、沧海 “太迟了……如果当年你就带我走,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如今我只希望你不会做出伤害其他人的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刚刚的一幕始终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你就那么不信我?我……”溪汋的手伸进了袍子,似乎要拿什么东西。 “信任也是要有基础的。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我都一概不知。信任?呵呵,其实说句实话,我对你没什么不信任的!当然相对的,也没什么信任!”我打断他的话,话说的或许有些重了,因为我看到溪汋黯然的眼神。 “我明白了……”他的手握了握拳之后松开。看了我一眼,他转身。 “落存,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溪汋走了,我看了看华方消失的方向。诀尘应该早就算到了什么,我身边这些人,在未来某一天或许都有可能成为我的敌人,溪汋,你说对了,其实我真的不信你,事实上,除了云堂,我已经不知道还可以信谁。 重新看向那个湖面,我默念口诀,再度下水。 “腓腓?”下到湖底才发现脚边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我低头抱起他。 “怎么没和宣一起?做什么?看出我不开心所以陪我?”腓腓好像真的点了点头。这小东西肯定也很有灵性。 抱着他往前走,我一定是疯了!停下脚步,我回身,现在回去都还来得及!可没往回走两步,我又停下脚步,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我向着那石屋走去。 天亮,我们离开了蓬莱。原本以为蓬莱山的另一边也会接着渤海,但没想到直接就上了大陆。回首遥望,员峤,蓬莱,渤海五岳依旧伫立在那里,遥不可及。 “在去沧海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我之前就答应了云堂的。”我看着身边同伴。 “哪里?云堂的家乡?虽然我不反对,但是找匕首的事要紧……”素冰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心里所想。 其实我可以理解她,玉残夜在数千载以前就已经非人非妖的很难对付,如今再一次出现,那力量更是让人吃惊。如果让她以后得到掩魄龙渊,这人间不知多少人都会受其害。 “不,我答应过云堂,一定要先去的。”我坚定。 “其实无须为此事烦恼,我的家乡距离沧海不远。顺路过去即可。”云堂微笑握住我的手。 “云堂的家乡是?”素冰遥将视线转向他。 “烛阴幽境。” “烛阴幽静?烛九阴?”素冰遥吃惊的睁大眼。 “是。”云堂点了点头。 “烛龙……这上古的时间祖巫,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们族的象征。” “你,你是?”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不错,我非人类,我是一条龙。”云堂正式公开承认了他的身份,我对他微笑。我知道其实很多人类都会有种族歧视,认为非我族类就一定心必异。不过我想素冰遥应该不会对此有成见。 “呵……没想到我的同伴中竟有那么多特别的存在,难怪你的眼眸是紫色。”素冰遥笑了笑。 “相传在沧海尽头,便是烛龙烛九阴所居的另一个世界。既如此,那么我们就一起去云堂的家乡看看吧。”素冰遥也表示同意。 我偏头发现第一宣的脸色不太好,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如此,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别想了,云堂的家乡听说极美,到时好好玩玩吧。” 第一宣对我笑了笑,略带愁容的笑容看得我差点没流鼻血……这人长的实在太妖孽了,简直就会祸国殃民…… 就这样,我们向着沧海而去。沧海,如今的玉措山就埋在沧海之下。 海边,海水拍打着礁石,我们站在海岸边眺望远处。我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某个方向。 其实当年沧海离玉措山是有一段距离的,而寻月召唤出来的那一场天火将整个山烧成了灰烬,然后才让海水淹没了它。从沧海到玉措山这一段中间所有陆地,也都被淹没。寻月当年实在非常任性,因为忘星的死,她让太多无辜的人一起陪葬。 唉,一定会遭天谴……我叹了一口气。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一阙、烛阴幽境 “怎么过去?”素冰遥看了看海面。 “玉措山当年被埋的位置,应该离岸边有一段距离,如果没有船的话,实在过不去。”我摇摇头。沧海这边不比渤海,人烟本就非常稀少,也没有什么大型的船。如果要到那么远的位置,小渔船是肯定经不起风浪。 “你们都坐到我身上来吧!”云堂往前站了站,对,他是一条龙,带着我们那么多人是完全没问题。 “这次去寻匕首,需要潜入海底,直接下去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有员峤山的驱水法也不一定可以保证绝对安全,各位还是先去烛阴幽境吧,那里是龙族的地方,应该有办法可以让我们都安全在海底活动。” “嗯,也对,这里应该算是你们家范围,当然得听你的!”伊风猛然跳上云堂的背。 “你干嘛呢你?”我拎着他的衣襟将他从云堂身上扯下来。 “不是他自己说的吗?要我们都坐他身上去的!”伊风居然还振振有词。 “哼哼,你想玩是不是?不如去海里玩玩如何?”我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他向前冲了几步,差点栽进海里。 “姑奶奶我错了!你别把我丢海里,这海水都是咸的,不淹死也要被「腌」死!”伊风手舞足蹈夸张的直跳脚。 素冰遥笑了笑,就连第一宣的脸色都稍稍有所缓和。其实我明白伊风的苦心,他每一次不惜扮丑角,也只是为了让大家都开心起来。至于他面具下真正的模样,或许有一天我反而不能适应了。 云堂没说话,一个纵身化身为龙,他的袍子掉落在地,我捡起它挂在手臂上,等会还要用。 “厉害,不是人就是好,可以变身,现在想想做人真没劲。”伊风看着在我们面前变为龙的云堂,啧啧有声。 “恩,那你也不要做人了,你做臭虫挺合适。”我点了点头。 “都先上来吧。”云堂的声音回荡在我们所有人的耳边,我知道那应该也是龙族的一种秘法,他不需要开口,但是所要说的话却可以直达所有人的心里。 我点了点头,拉了第一宣和素冰遥爬上龙背。 龙吟浅啸,云堂带着我们所有人腾空而起,我看着脚下的沧海。所谓的沧海龙吟,应该就是眼前这样的景象吧。 云堂,这个人总是将什么都放在心里,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什么时候想起前尘过往的,他从未对我提起过。 穿梭在云间,云堂的速度迅若疾风,快若闪电!大约一个时辰后,我们看到脚下出现一大片散发着五彩光华的草地。 “如果不是云堂你带路,我想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地方……”素冰遥感慨。 我也点了点头,这里是凡人不能涉足的境地,钟灵毓秀。沧海,似乎延伸到世界的尽头,有谁可以那么容易去到世界的另一端寻找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云堂,他对这个地方如此熟悉,应该是因为一种天生就存在于血液里的对家乡的感应吧。 在一处缓坡上落下,云堂没有变回人形,我知道此刻不便。我跟着他又飞远了些,他落在我面前,将衣服披到他的身上,我们走去和其他人会合。 “这里就是烛阴幽境?”素冰遥询问。 “不,这里只是外域。具体如何进入烛阴幽境我也不甚清楚,我从懂事开始就已经父亲生活在山上了。”云堂也摇了摇头。 “无妨无妨,我们可以顺便到处走走看看。”这里风景极美,让人置身其中都会觉得心中一片宁静。龙族的地方,果然不同凡响。 我用手肘碰了碰第一宣。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嗯,果然很美,不比青丘逊色。”第一宣点头微笑。 “这种草叫忘忧,听我父亲说过,它可以让人忘却烦恼。”云堂偏头。“小时候我的父亲就经常跟我提起这里的一切,我想他到离世时,都想要再回到这里……” “你的母亲一定是一位温柔美丽聪慧善良的女性,才能让初寒那样的人都那么爱她。”我就是不明白,既然爱,又为何要分离? “或许吧……” 我知道云堂其实也很期待见到亲人,他也有很多话想要问她母亲,比如她和初寒之间曾经有过的往事。连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初寒眼中那始终都抹不去的悲伤,更别说是血脉相连的云堂。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二阙、血门 “应该就在这附近。”云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什么?” “烛阴幽境的入口。”云堂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回想些什么。 “小时候曾经听我父亲提起过,但时隔得久了,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云堂蹙眉。 他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来到一块石头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刃,猛然间虚空划向左手手掌心,一股鲜血溅出,却没有落在地上,一颗颗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我看得目瞪口呆。 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如果我也划破自己的手,那我的血也会出现这样的效果吗?这样想着,我的右手也并指成刃。 第一宣拉住了我,就连腓腓都冲我吱吱叫了几声,我有些尴尬的抓抓头,抱住跳到我怀里的腓腓。 “我就是想试试来着,你们别紧张别紧张。” “这里是龙族的地方,云堂自然和我们不一样……”第一宣哭笑不得的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我不过好奇而已啊……搞得我像个笨蛋似的……我将视线重新看向云堂。只见他周身都开始散发出紫气,就连那一滴滴的鲜血,也因为那紫气的包裹而变成了深紫色。 下一刻,那些血滴突然聚集在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我努力稳住身形,石头边的的景色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那些已经染成紫色的血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血门已开,我们走吧,”云堂对着我们点点头。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血门啊……”素冰遥点点头。 “但据说只有龙族的族长才有能力开启血门的,云堂你?” “我娘是龙族的族长,我只是因为凑巧也继承了那样的血统而已……”云堂笑了笑。 我从怀里取出一块丝帕,捏碎了止血药洒在云堂的伤口上,帮他包扎好。 “谢谢。”云堂对我微笑。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挽起了他的胳膊向前走。 走过了血门和一段灰蒙蒙的通道,我们所有人都顿住脚步倒抽了一口气。 “好美的地方……”素冰遥感慨。 “果然是灵气逼人。”第一宣点头。 我看着眼前的景物,这就是云堂的家乡,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孕育出这样的人……满地都是蓝色的花草,就连树叶都是蓝色的。 “太阳和月亮居然同时存在?”我抬头看着天空,一边是金黄夹杂红色,另一边则是深蓝色直至黑色,月亮的周围竟然还有星星。 “这里的世界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当然,如果一直往东边走,就会越来越亮,而往西边走,则会进入黑暗之中。这里一共分八个界,分别是八种颜色,五行也各不相同。如今我们所在的这里是最外面的泷涛境。这里的龙都属水。应该就有我们所需要的避水之法,我们去问问吧。”云堂说着迈步要走,我拉住了他。 “那个,云堂,不是应该先去看看你/娘?溪汋之前传达初寒的话,不是说了你/娘还尚在人间?你是住哪个境的?” “或许是近乡情怯吧,我……” 我了解云堂的意思,第一宣说云堂的紫眸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初寒猜到我们终有一/日会来到这,也就代表了其实在这里已经注定了会发生些什么。 “而且,找匕首的事情要紧,我娘……以后再去也可以……”任谁都可以听出云堂这是在找借口。 “不妨,云堂,既然来了,耽搁一天半天的也不要紧。不急于一时。”素冰遥对着云堂微笑。 “那,好吧……”云堂点点头。 “我所住的墨境在最里边的位置。需要穿过泷涛境,木弦境,炽焰境,月山境,澄光境,紫电境,最后进入墨境。这几个境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属性,水,木,火,土,金,雷。这些境其实并不是一个直线,而是一个环,就如五行相生,而墨境并不和其他七个境在一起,是在他们的中心位置,墨境里五行皆备,这七个境所有的灵力流转最终都会归于墨境,而墨境又平衡着这几个境的五行相生相克。”云堂对我们解释。 “哇,听起来地位就很高嘛。对了对了,刚刚你驮我们来的时候我看你就是黑色的,难不成墨境的所有东西都是黑色?”伊风的问题其实我也很好奇。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三阙、族长 “我,不知道……”云堂突然黯然低下头。 “我父亲跟我提过所有的境,有海洋且都是蓝色的泷涛,郁郁葱葱全是高耸入云树木的木弦,周围都是火海的炽焰,群山巍峨耸立的月山,到处都回旋着金色漩涡的澄光,以及随处可见天际闪过紫色雷电的紫电,这七个境每一个我父亲小时候都跟我提过,但唯独最核心的墨境却不肯提,我曾问过,但未得到答案。”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等会就可以看到了,你那么沮丧干嘛?”伊风拍了拍云堂的肩。 “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到达墨境吗?一定要依次穿过那些境才行?”溪汋走上前,看了看前方的道路。 “是,进去的时候一定要按次序,但是在墨境里有通道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境内。”云堂摇头。 “真是麻烦,那快走,别再浪费时间了。” 溪汋,我看着他的背影蹙起眉。 “少主!我等是奉族长之名前来迎接少主!”齐刷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回过身,我看到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恭敬跪在地上,其中为首的一个人袍子最为华丽,应该是他们其中地位最高的。 “少主?谁?初云堂?”伊风此刻问的话实在太白痴。我们谁都懒得搭理他。 “娘?”云堂喃喃。 “是的,族长她早就感应到近日来少主会回来,特命濯忧等待。刚刚血门开启,濯忧知道定是少主。” “喂,那个族长真厉害,早就算到我们要来,本来还想说顺便逛逛这烛阴幽境呢,这下多了这么些个监视的……”伊风对我轻声耳语。 我白了他一眼。“你别乱说,人家派人来接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就是有一种感觉,那个族长绝对不那么简单。这云堂见到她啊,未来还真是不好说。”伊风摇头啧啧有声。 “我还真是受不了你……”我绕开伊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第一宣和素冰遥的身边。 “没事,放心。”第一宣看出我内心的些许摇摆。其实伊风说的虽然我并不完全赞同,但是在刚刚那一刻我突然心生恐惧。云堂的世界,一瞬间距离我太远…… 冲着第一宣笑了笑,他总是可以轻易读懂我的心。 “我的朋友们……”云堂看了看我们。 “族长说了,少主的朋友就是族里的上宾。” “这个是我未来的妻子,落存。”云堂突然向我走来,拉住我的手又把我拉到最前边儿。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是的,少夫人!”濯忧突然对我恭敬跪下行礼,我吓了一跳。 “那个,别这样,我……”我看了一眼云堂,后者微笑,牵着我的手更紧。太突然了,他居然突然说起这个。 我们一行人向墨境进发。原本想要顺便欣赏另外几个境景色的悠闲心情,却因为身边还有濯忧他们一帮人存在而变了味。他们刚刚都已经喊我少夫人了,那见到他母亲以后我该怎么办…… “原本还安慰我呢,现在轮到你紧张了。”云堂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一路上我们遇到很多的龙,有龙身的,也有幻化成人形的,不管男女老幼都天生具有一股灵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可他们无一例外在看到在濯忧陪同下云堂的紫眸后,都恭敬行礼。 果然,他的世界距离我太遥远,他不仅是龙族,还是龙族里最高的存在,我有什么资格走在他的身边?我可以理解他此刻的行为,他以前在外,从没这样牵着我的手,他是在向这里所有的龙无声地宣布我的地位。可他为何要如此做? 云堂性情内敛,感情也并不怎么外露,如今居然如此公开作出这样的行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那个原因肯定不会是因为溪汋。我想起了伊风刚刚对我耳语说的话,难道真会发生什么?那个即将谋面的云堂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围的景色变了又变,我只记得有很多不同的颜色变幻,然后就是很多的人形龙,龙形龙在身边恭敬行礼,其他任何有用有意义的东西我没有一样记在心里。 抵达墨境的时候,我已经再无心去欣赏这里绝美的景色,也没心思去看这里是不是都是黑色的,因为我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一个女子。云堂停下了脚步,身边的濯忧和其他穿白袍的人都快步走上去,左手曲在胸前,单膝跪下。 “族长!” 族长……族长?!这个人就是云堂的母亲么? 我将视线转在她的身上。一身深紫色长袍虽然雍容华贵,但是那容貌却异常的清秀脱俗,和那一身的紫袍完全不相称,但是她周身又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威严,看她的年纪一点都不像云堂的母亲,如此年轻…… “堂儿,我等了二十一年,终于又见到你……” “……娘……”云堂不确定的轻唤一声。他们两个人的容貌非常相似,其实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乖儿子……”那女子突然走过来一把搂住云堂,云堂松开我的手,也反抱住她。 本来应该是无比温馨的母子重逢场面,却让我不自禁颤了颤,因为越过初云堂的肩,我看到他/母/亲突然看了我一眼,其实那眼神并没什么,但我看了却觉得心里一阵寒意。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她放开了云堂。 “是的,娘亲,他们都和我一起经历过很多的生死之交,这位,是我爱的人。”云堂将我引到她面前。 她淡淡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还没有开口和她打招呼,她就偏过了头。 “涤愁,将几位贵客带去休息,另外,这位姑娘安排在啸心殿。” “是!”一个叫涤愁的走到我们的面前,他的发型穿着和濯忧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是一种类型。濯去忧伤,涤去愁绪…… “诸位请!”涤愁恭敬的做了一个手势。 我看了看云堂,他对我安慰一笑,被他/母/亲拉走了。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四阙、啸心殿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母/亲要将我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其他几个人都住在墨境的最西边,那里风景很不错,据说是专们招待贵宾的。 “诸位请好好休息,一会用饭的时候我会再来。”涤愁微笑,他倒是比濯忧看着顺眼,那个人不苟言笑,站在你身边就会让你觉得压抑。 “不用担心,你和云堂的关系特别,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会将你单独安排在一处。”第一宣再一次说出我的心事。 “是啊,等会就能再见。”素冰遥对我笑笑,我下意识的看向伊风和溪汋。 伊风正若有所思,没注意到我这边,而溪汋在对上我的视线之后却立刻就将视线移开转身而去,我叹了一口气,溪汋,恐怕是不太可能和他恢复到以前了,我承认我很怀念他以前的笑容。 “那个,涤愁是吧?啸心殿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 “你的名字是?” “落存。” “哦,落存姑娘,啸心殿是我们族长日常处理族务的地方,当然,也只有非常尊贵的客人才有机会入住。啸心殿可是已经空了很久了。不过虽然刚刚少主说你是他的爱人,但以我在族长身边那么长时间的经验,我觉得她——不太喜欢你……”涤愁撇了撇嘴。虽然他的话让我有些失望,但是我很喜欢他的坦白。 “呵,其实我也感觉到了,我也很喜欢你对我的称呼,不像那个濯忧,他居然叫我少夫人……太奇怪的称呼了。”我笑了笑。 “其实他那个人就这样,做什么都板着脸一丝不苟的。”涤愁冲我眨眨眼。我看着他俏皮的动作,顿时对他的好感大增。 “不过你也别担心族长的事情,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很喜欢你,所以一定会照顾你的,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那就先谢谢你。”我对他微笑,这个人真可爱,一点都不像龙族的人,倒像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啸心殿,大的可怕,也静得可怕,就像涤愁说的,这里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接近。从刚刚一路上来和涤愁的交谈中得知,初云堂的母亲叫安静,而他们的紫眸,就是身份和血统的象征。涤愁和濯忧分别是烛阴幽境的左右圣使。 墨龙,曾经在整个龙族中具有强大神力的一脉,也一直都具有最高的地位。可是不知是何原因,墨龙的血脉越来越薄弱,甚至一度差点无法延续。墨龙的特征就是紫眸,也只有墨龙才可以成为龙族的族长,墨龙的灵力已经不如远古时期那般强大,但在整个龙族中依旧也是最高的。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初寒那么希望我们下山,安静只有一子,除了和初寒曾相恋,之后也再没和谁在一起,如果云堂一辈子都不回去,那么这龙族的族长之位就没有人继承。 没错,云堂有他的责任,也有着他全族的使命…… 看着那啸心殿,我突然觉得压抑,一个人出去透透气,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海洋。 “海?”我看着眼前,泷涛境就有海,但没想到墨境这里也有。 “这是沧海。”一道非常优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惊讶回头,看到云堂的母亲安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到底是龙族,一点声息都没有。 “沧海?原来这沧海也通往烛阴幽境?”这一点我倒没想过。 “不,我的意思是,这里是真正的沧海。”安静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看着眼前的浩瀚。 “您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沧海龙吟,当然在烛阴幽境的才可谓是沧海。人界的那个,不过只是一个虚像。沧海,似乎可以吞并一切,淹没一切。曾经的烛阴幽境,是没有沧海的,沧海桑田,世事无常。时间流转的过程中,总有太多的变幻。”安静转头看我,她此刻已经没有再穿着紫袍,而是一身白衣白裙,我始终觉得,她如此清秀样貌,还是更适合白色。 “堂儿刚刚跟我说了,他很爱你。关于他的感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她顿了顿。 “离开他!” 呵,果然,云堂的母亲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一早就感觉到了。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原因,我们素未谋面,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哪里让她不喜。 “知道沧海为什么出现吗?”云堂的母亲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们龙族曾经遭受过一次很大的灾难。沧海的水,就是龙族里的龙无尽的悲哀。沧海,它有多浩瀚,那么它所隐含的悲痛就有多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龙族的兴衰安定,全部系在他的身上,你明白吧?” “我……明白……” “堂儿刚刚跟我提过,你们此来是为了沧海海底的一把匕首。” 我点头,“不知道族长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让我们潜入沧海海底,云……云堂说,即使有员峤山的驱水之术也不能保证在海底绝对安全。” “没有!”安静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情绪。 “对他们我没办法,但是你可以,而且,这个事情也只有你去做。” 我疑惑的看她。 “其实原本的驱水之术是有效的。只不过因为数千年前的那个寻月太决绝了,她召唤的沧海海水,并不是人界的那个。” “你是说?”我诧异,虽然我拥有了关于寻月的记忆,但那毕竟是好几个轮回以前的事,我想起那些的时候并不是像自己亲身经历,更多的是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虽然我也会心痛,但是并不完全感同身受。怎么难道寻月竟召唤了烛阴幽境的沧海? “没错,寻月当年的痛苦,让她召唤了烛阴幽境的沧海。当时,整个龙族的大地都在颤动,海水轰鸣席卷而起,那巨大的海浪甚至要淹没烛阴幽境。是当时的龙族族长,带了所有的长老以及左右圣使全力护住了烛阴幽境。寻月的痛,惊天动地,但是我龙族中人,也因为她的痛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族长和几位长老都耗尽灵力而死。寻月,呵呵,一个玉措山小小的护法,竟然蕴藏这样让人惊叹的潜力。”安静看向我,那目光洞悉一切。 “那,您是否已经知道,寻月是我的前世……”我想,我大概猜到了她讨厌我的原因。 “是,我知道,就像我也知道,焯日就是堂儿。其实严格来说,堂儿和我龙族的缘分,是因为寻月,如果不是她当年那么决然,焯日的魂魄就不会盘踞在沧海,从此成为沧海深沉悲哀里的一部分,虽然他最终还是轮回转世多次,但和我龙族或多或少都有些渊源。” “所以,堂儿爱你,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他有哪一世是不爱你的?他的执着让他每一世都伴在你身边。” “就是因为如此,您才不喜欢我吗?您觉得他和我一起,就一定不会有平静的日子吗?”我看着安静,很难想象拥有这样样貌的一个女子,纤细,柔弱,却是龙族的族长,初云堂的娘。 “我这么想难道不对吗?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尽管表面上看来善良温和,但其实你完全不顾他人。就像以前的寻月,爱人死了,确实让人唏嘘,可是她却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以为不会有报应吗?” 我哑口无言,没错,寻月当时的举动太决绝,可是一个人要有多痛,才会想要毁灭所有?我也曾担心过报应,只是逼自己不去想罢了。 “报应,总是会体现在你最在乎的人事物身上,我相信你是真心的爱堂儿,我也相信你不会伤害他。但是我不能用我儿子的未来去打这个赌,落存姑娘,你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你自己的本性。掩魄龙渊力量的反噬,不是那么简单的。” 安静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婴孩拳头般大小,那珠子散发着白光,一看就知非凡品。 “这是海龙的元神凝结的御海珠。是我们龙族的宝物,也是当年为了抵抗寻月那任性举动而灵力耗尽的某位长老的元神,如今我可以赠予你。但是你寻了匕首之后,你要答应我,和堂儿分开。” 我看着她手上的那颗美丽珠子,用一颗珠子去交换我的感情,值得吗?可是,那匕首能不去找吗? “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自然可以,不过不要太久。但是有一点落存姑娘你要记住,我不希望堂儿知道这件事。” 我点头,我不会说,我也知道说了以后的结果是什么。云堂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和我一起,即使拿不到那匕首,即使背弃他的责任,即使不去理他应尽的责任,他都会和我一起! 可是,我不想那么自私,果然,人类都是丑陋的吗?纵然那样飘然若仙的寻月,都用那么多人的性命为忘星陪葬,吴寄,也明知不应该却还依旧要逆天而行,用种人之术让死去的人都活过来。 再看到云堂的时候,我突然发自内心的微笑,穿着紫袍的他,帅气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隔着一段距离对我微笑,云堂,他果然是应该待在这里,和他的族人一起。安静说得对,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爱人,因为我,没有未来……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五阙、祭天 我的手在袖子里紧紧的握住再松开,但脸上却一直保持着微笑。云堂,我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和他相视多久。 他走到我的面前站定。 “落存,刚刚我娘说,明天是我们龙族祭天的日子,这一次我娘希望由我主持祭礼,下一次的祭礼要在三年后,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你也知道的,我们以后去寻匕首,下一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样?和我一起主持吧,反正这龙族里都已经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娘子,这祭天本来就是由族长和族长夫人一起主持的,我现在不是族长,你我也没正式成亲,我们两个都不是正式的,这也是一种绝配。” 云堂从未试过这样对我说话,以前的他总是带着一丝冷漠,说话向来精简,即使面对我时话也并不多,可自从回到龙族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见到自己的母亲果然是会很开心的吧…… “好啊。”我点头答应。 “太好了,我带你去看看明天你要穿的袍子,对了,明天的祭天舞要一起跳的,正好可以一起学。那个,诸位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陪你们吃饭了。我会让濯忧涤愁陪着你们,我和落存就先走了。”云堂兴奋的拉着我,转头看着其他人。 其他同伴一直都没能插上话,此刻看到云堂那么开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我看了看素冰遥,她有些黯然,溪汋则一直看着地面,再看向伊风和第一宣,他们则蹙眉看着我,我知道我有很多心事其实都瞒不过他们。 祭天舞不难学,主要都是云堂的部分为主。我看着他很快就掌握了那些动作微笑垂首,他是属于这里的,而我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今晚好好休息,我要你明天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云堂在我的额上印上一吻,我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啸心殿,却又再度回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的紫袍拖在地上,云堂一直都很俊逸,可穿着墨紫袍的他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帅气,就好象一个剑客终于找到一把适合他的剑那样,如此契合,如此的完美。 这一刻的云堂,我触手难及。 猛然向他飞奔而去,从背后拥住了他。云堂的身体僵了僵,不过很快就放软了下来。 “落存,怎么了?”云堂转身面对我。 我原本有些凄苦的表情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瞬间不见。 “没事,就是觉得你穿这样很好看,突然就想抱抱你。” “呵,小丫头,总之我之前答应过,不管你想如何,我都陪着,你想去找掩魄龙渊,我们就去,如果你喜欢这里呢,我们把掩魄龙渊找到以后也可以回到这里,再也不出去面对那些纷纷扰扰。”云堂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 “嗯,好,总之先把明天的祭天仪式应付过去,快去休息吧,今天也忙了一天了。” “嗯,你也是,就是耽误了找匕首的事情。” “没事,他们会理解的。”我笑了笑。 再度回到啸心殿,我看到了云堂的母亲。 “您放心,明天……我绝对不会出现在祭天大典……”我绕过她的身边。 “落存姑娘,不要怪我。” “不,我不会怪您的。我明白您的苦心,其实当我看到云堂穿着墨紫袍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的决定……并没有错……” “这是御海珠,你拿去,只要有这个珠子在,海水不会近你的身。” 我接过那颗白色的珠子,紧紧握在手里。 “云堂不是一个好欺瞒的人,明天……总之一切拜托。” “放心,那个叫素冰遥的姑娘已经答应,堂儿明天不会一个人。” “这就好……” 将那个珠子放在怀里,我蹲下身捂着心口。 “玉残夜,是你说的,你说我没有心的,可为什么会痛!为什么会痛……” 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我低头,是那块石头,那块湖底石屋的圆形石头。 “怎么?你是想告诉我?我不应该如此难过吗?你是想告诉我,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拿起那块石头,周围突然又回旋起了气流,很好,这样就很好,如果痛是必然,那么再痛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丫头就叫丫头,那些淘气的孩子都笑她没有名字,但是丫头却并不觉得难过。虽然她无父无母,但是她从未因自己的身世而感怀,只要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就是一件值得感激上苍的事。 和丫头关系最亲密的,是一只雪白的狐狸。这狐狸不知道怎么了受了重伤,如果不是丫头救了它,它肯定不是死了就是被猎人捉回去剥了皮。那白狐很可爱,丫头一看到它就非常喜欢,即使自己没得吃要饿肚子,她也不会让这可爱的白狐挨饿。 丫头每天就靠着摘些野菜野果充饥。那白狐的伤好了以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经常会抓到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带来给丫头,但丫头心地善良,总是不忍心吃那些兔子野鸡,所以后来,那白狐竟然经常会带些馒头包子,甚至还有些精致点心之类的回来。 丫头一个人生活在山林里也不害怕,之后有了小白狐,她的生活更是过的开心充实。直到有一天,那个白狐不知道怎么突然快死了。丫头虽然没有银子,但为了那白狐,他还是进城帮它找大夫。 可是城里没有专业医动物的大夫,丫头抱着奄奄一息的白狐伤心哭泣。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好好的白狐会突然间变成这样,直到有一个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它是一只有灵性的天狐,之前受过重伤,灵力几乎消耗殆尽,本应好好休养恢复,却不知因何原因一直不断的再继续消耗灵气,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个女子看着丫头怀里的天狐。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它最近天天都会给我带吃的回来,其实我一直不想它这样为我,我从小就吃野菜野果长大,我真的没关系,可是我看不住他,每次他都会自己偷偷跑出去,其实我都完全不知道它都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吃的……”丫头焦急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位姐姐你知道怎么救他吗?我不能没有他,我只有他这个亲人。” “为了一只天狐,你可以做任何事?”那女子询问,丫头没有一丝犹豫的坚定点头。 “好,这里有一些药草,可以让这只天狐暂时不会死去,但是要真的救活它的命,就要去昆仑山。” “昆仑山?”丫头从来没有离开过从小长大的山林,接触的也只有城里那些贪玩跑去林子里的调皮小孩。别说昆仑山,就连城里都很少去。 “昆仑山在西边,路程虽然有些远,但是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定的话,我想没有什么会难倒你。”那个女子对丫头微微一笑。 “嗯,只要有办法,不管什么地方我都愿意去。”丫头笑着搂紧了怀里的白狐,它是她今生第一个天天相处的家人伙伴,也是第一个对她那么好的,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只白狐通人性,不然它不会总是带吃的回来给她。 如果不是为了她,这白狐也不会在伤没痊愈的情况下每天奔波为她张罗吃的,它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才捱过来……好在现在知道还是有办法可以救它,丫头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既然你如此有决心,我就不必为你担心了。这昆仑山上,有一处昆仑之渊,昆仑之渊里有泪湖,只要你将它放在泪湖的湖水里,它的灵力就会慢慢恢复。”那女子将一株碧绿的草药交给了丫头。 丫头接过扯下上面的叶片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然后轻柔掰开白狐的口,将那嚼碎的草药汁喂了进去。白狐虽然没有醒来,但是呼吸已经明显没有刚刚那般微弱。 “谢谢你,不管怎么辛苦,我一定会找到泪湖的!”丫头开心的起身,抱着白狐向着西方走去。虽然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甚至脚上都只穿着草鞋,但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却让那身后的女子不自觉的微笑出来,片刻,另一个男子的身形出现在那女子的身边。 “叶如菰,不丛生,一株可活千人。此乃祖洲不死草,生在琼田之中。啧啧,你居然连这养神芝都送出去了?其实那只任性的天狐擅自离开青丘跑到人界,还没学会如何自如控制灵力就在人界随便使用,总要为它自己的任xin行为付出代价。既然你都将养神芝给她了,那天狐不去泪湖都无性命之忧了,更会一下多出一千年的修为,你何必再让那小女孩去昆仑?”男子微笑看向身边的女子。 “养神芝而已嘛,神农那大把都是,再说凡事都不能不劳而获,我给那小女孩仙草,她也应该有所付出,况且……”那女子突然扬起唇角。 “况且,那女孩内心善良,说不定可以通过考验?”男子笑了。 “呵呵,我不否认,这么久了,我们始终都没有等到有缘之人。” “可是那小女孩年纪也太小了些吧,你未必可以如愿。”男子摸着下巴看着女孩的背影越来越远。 “总之,拭目以待吧,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不断寻找着心境纯澈之人,可最终无一人可以通过考验和试炼,但这一次我有一种强烈感觉,这个小女孩,就是我们要等的那个人。况且,可以让天性高傲地位尊贵的天狐选择为主的,又岂会是平凡之辈?”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六阙、触手难及 “但愿吧,希望你这一次的感觉没有错。”男子微笑,霎那间天地都被洒满阳光。 “那当然,别忘了,这人界的出现可和我有关。” “是是是,那现在怎么样?是跟着她,还是回天界?” “回天界吧,然后,我就可以去昆仑等着。” “看来你这次真的很有信心。” “那自然!” 那一男一女说笑,下一瞬却突然间消失不见,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没人被这一幕惊到。原来除了那个叫丫头的小女孩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形。 我睁开眼睛,摸了摸额头,很烫。发烧了。龙族里没有日夜交替,我看了看一边的更漏,时间差不多了。 一阵焦急的脚步声,来了…… “落存?听说你发热,怎么?很难受吗?”云堂出现在门口,来到我的床边。 “没关系,你别紧张,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吧。”我对着云堂微笑。 “那我留在这里陪你。”云堂的焦急让我的心再度隐隐作痛。 “没事的……你还要祭天呢,你自己说的,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拍拍他的手。 “可是,没有你我一个人去有何意义?我也不去了。” “堂儿,怎可如此任性?”安静也出现在门口。 “是啊,族长说的对,你别那么孩子气,要是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你别为了我而耽误,这样我会不安。对我来说,那只是龙族的一个仪式,但是对你来说却有深刻的意义。” “是啊堂儿,落存姑娘的位置,我已经请了素姑娘代替,你祭天完毕之后,就可以再见到落存姑娘了。”安静走过来拉住云堂的手。 “不,不是落存就没有意义!” 我看着云堂蹙着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 “没事云堂,祭天是不是我在你身边根本不会影响我们对不对?”我的手握得死紧,在这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拉着云堂马上就离开这里,自私任性的只想着抓住自己的幸福就好。 “对啊云堂,你别这样让落存担心,你如此她都不能安心休息。”伊风若有所思看我一眼,上来帮我劝,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那,好吧……”云堂俯身,在我额上印上一吻。 “嗯,快去,我很快就会好起来,说不定,我还可以去看祭天仪式的后半段。”我知道自己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但我在袖子里的手却无法抑制的颤抖。 云堂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真的很想留下他,我突然笑出声。初寒,你为什么要让我们下山,如果我们不踏入这山下的万丈红尘,我就不会学会爱,更加不会懂得痛…… 我听到了乐声,海螺吹响,庄严且隆重。我走向祭坛远远的看着。穿着墨紫色长袍的云堂和素冰遥,在祭坛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 “这样做,你开心吗?”第一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我偏过头,伊风和溪汋也都在。 “我用云堂,换了一颗御海珠,听说是龙族的宝物,好像是什么很厉害的长老的元神来的。其实也不算亏,你们说是不是?”我从怀里拿出那颗散发着白色光华的珠子,那珠子在我的手心里光芒环绕,漂亮的惊人。 “你傻了?”溪汋看着我,这还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和我说话。 “没有啊。”我很认真的摇头,对着他笑。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以为你的心事可以瞒得过我们三个?如果不是初云堂那小子刚回来见到他/娘太高兴,你也不可能瞒过他!”溪汋冷哼。 “族长说了,没有办法可以安全到达沧海海底,你们知道吗?今日的一切,是我自己造成的!是寻月,是寻月为了忘星才促成了今日的结果。原来,不是没有报应的,只是那报应的时间现在才来临罢了……” “那你就不要去找那个什么掩魄龙渊啊。你可以逃的,当初我希望你下山,根本就不是因为想你去找……” “那你希望我下山做什么?”我打断了溪汋的话。 “说啊,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你是希望我,想起你们都是谁,是吗?”我看着溪汋,他也定定看着我,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 “溪汋,你以前已经背叛过我一次,这背叛即使过了那么多的轮回那么多的时间都不能使我遗忘!那种痛苦让我即使到了现在都会承受不了!”我向着溪汋步步紧逼,他却不断后退。 “你,你想起来了?”溪汋的眼神复杂,也有些古怪。 “我宁愿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溪汋,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我也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但是你和华方的事,我心里始终都有一根刺,你还是不愿意对我坦白,是不是?” “落存,给我点时间,现在还不到时机……” “时机时机,那你说到底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诶诶,我说……怎么吵起来了……这里是龙族的地方,今天又是他们的大日子,你们不是选这个时候算旧帐吧?再说,不是我也要说你了落存,你是真的笨得要死,你知不知道初云堂的娘一点都不简单啊,御海珠,是,我相信这颗珠子可以让你安全下到海底,但是你知不知道她可以骗你!我不信员峤山的驱水术没效!”伊风走到我和溪汋的中间,隔开了我们。 “我知道啊……”我苦笑着低头。 “我当然知道,云堂的母亲根本就不喜欢我,御海珠,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合理漂亮的借口……我明白即使没有它,用驱水术怎么都可以在海底待上一段时间,虽不是百分百安全,可只要小心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像是注定?注定我们要踏入这烛阴幽境,也注定我要见到这龙族的族长。” “那你……”第一宣蹙眉看我。 “有些事,没有人可以逃避,就像寻月当日所为,今日的我就要为此承担后果,其实他们看上去也很衬对不对?冰遥姐姐本就比我漂亮比我聪慧。况且还是璇枢高徒。”我看着祭坛上的两人。 虽然明知道云堂的心在我这儿,但是看到他和别人共同主持祭天仪式时,我还是难受的看不下去。 龙吟声起,天空中突然盘旋一条巨大的墨龙,所有龙族的龙都欢呼雀跃,这是他们的世界,是他的世界,我,已注定走不进去…… “就是现在,我们走吧。有了御海珠,即使你们不会驱水术也不要紧。只要不要离开我太远就行。”我昨天已经大概了解了祭天的全过程,这也是当时我跟云堂一起去学祭天舞的原因之一。 祭天是盛事,基本上繁杂的各项礼仪加在一起最后差不多要做足一整天。这样也好,这样我已经有足够的时间。 “你们陪我一起去吗?”我其实并没有和他们说好。 “那是自然。”第一宣将腓腓递到我的手里。 “腓腓其实是一种灵兽,可以帮人解除忧愁,和烛阴幽境外面那些忘忧草一样。” “难怪,每一次我心下烦扰的时候,腓腓在我身边我就会缓和很多。”我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啊第一宣,你已经是只狐狸了,你干嘛还养只狐狸?这感觉很奇怪诶。”伊风拽了拽腓腓的耳朵,我嫌恶的拍开他的手。 “麻烦请你搞搞清楚,狐和狸,本身就是两种不同的动物,只不过人界的人喜欢狐狸狐狸这么连着叫而已!我是天狐,不是狸,而腓腓虽然像狸,但其实也并非真正的狸,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懂?”第一宣看着伊风一口气解释一大堆。 “什么狐啊狸啊的那么大一串,这么拗口谁记得住啊,你再怎么狡辩都难改你全身都是毛的事实。我看,你还是变成狐狸的样子最顺眼,让我抱抱还软乎乎毛茸茸的挺舒服。” “你,我都说了我是狐不是狸!而且你说什么?全身毛?我就算变成狐也只给落存一个人抱,你就给我死一边去!”第一宣非常帅的抬起脚,在伊风的屁/股上一踹,啧啧啧,就连踹人的姿势都如此好看如此高贵,果然是天狐啊…… 我笑了笑,在我那么难过的时刻,总有他们在身边,我偏头看了看溪汋,摇了摇头,天意弄人,当年的落存和幽虚焱洄之间的纠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彻底解决。 “我们这就下去吧。” 一行人从墨境直接来到烛阴幽境最外沿,云堂的母亲之前已经答应过会有一艘施了法的船等在那里带我们去到人界的沧海,在云堂昨天带着我们飞到烛阴幽境的时候,我就已经基本确定了隐藏在记忆深处那个地方的大概位置。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我偏头看伊风。 “嗯,应该是这里没错。”伊风在该严肃的时候从不嬉笑。 “那好,抓紧时间,时间不多。”我拿出御海珠,率先从船上跳入海里。那颗珠子很神奇,我周围大概方圆二十丈的海水都被驱散。我回头看了看同伴,他们也相继跳了下来。 在沧海里缓缓落下,最终踩到海底。 玉措山,如今只是这海底的一部分。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七阙、海神玄冥 “相传焯日之后携带三把匕首重新封印了掩魄龙渊,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将那三把匕首都带回来,如果一次可以找到三把,以后就不用那么烦了。唉,可怜那个时候我们俩都翘辫子了,谁也没有那段记忆。”伊风叹气,摊了摊手。 “你别用「我们」这个词行不行?听着感觉很奇怪。”我白了他一眼,虽然是我的前世,可就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在眼前死了一样,这感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怎么?以前你不是那么迷信的啊。”伊风笑了笑。 “现在不一样了……”我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举起那颗珠子,它的光华还可以顺便当照明,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就在前边,倒是挺顺利。”伊风指了指前方,很多破碎的石块堆集。曾经如仙境一样美丽的地方,如今成为海底的沙土。 第一宣走到我们前头。“大家小心些,还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我点了点头,人倒是不害怕会有,就是怕这海底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怪物之类。 “是不是这东西?”第一宣走到一块石头处,从缝里抠出一样东西递到我们的眼前。 我接过那匕首,上面的图腾是我见过的,在刀鞘的边缘上刻着一个「日」字,是逐日。 “确实是逐日匕首,奇怪……” “怎么了?”伊风和溪汋也凑了过来。 “你们觉不觉得太顺利了?”回想起一路上来,我们一行人总是遇到麻烦,这匕首如此重要,怎么轻易就找到了,脖子上的月华魄散发着暖暖的气息,我知道这匕首不是假的。 “这里毕竟是海底,就算是有人想要抢夺这匕首,也不容易一直下潜到这么深的地方。”溪汋的话也有道理。 “可我总觉得不太对。这匕首如此重要,可我们片刻间就拿到手,总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我蹙眉。 “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再四处看看,看看那另外两把在不在。”第一宣四下打量。 “恩。”说的也对,没遇到什么阻滞也算是好事不是,如果可以顺便找到另外两把在说。 “这里有一把,上面刻着星星的图案。”溪汋找到追星。 “我这里也找到一把,刻着月。”伊风也找到了奔月。 我的眉头蹙的更紧,不对,实在不对,那三把匕首我翻来覆去的看,不是假的。可是这不可能的啊…… “诀尘掌门之前说过,这数千载中,三把匕首都曾经现世。还因此引发了多次大规模的争夺和浩劫。可是如今却同时出现在此地。虽然我之前说过,如果可以一口气找到那三把匕首就省事,可是我从没想过会真的那么容易,太奇怪了……”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匕首在手,我们等那什么龙族的祭天仪式结束,等云堂被他/娘……”伊风说到这里停住了口。不过又很快接下去。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赶紧去昆仑之渊中的三皇殿,解开那把剑的封印,然后再毁了它,多好!” 听上去好像应该会很顺利,但是就觉得很不妥。 突然脚下开始剧烈的震动。 “不是吧……落存,你还真是有一张霉嘴,这是不是就是好得不灵坏得灵啊……”伊风苦着一张脸。 “大胆!”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我觉得心底一震,那个人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压迫力。我们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声音的主人实在不简单。 “大家小心。”第一宣又挡到我的面前,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从以前就是这样,老是挡在我的前头。 “尔等凡人好大胆,竟敢擅闯本神领域。” “本尊?喂,谁啊?”伊风在我的耳边耳语。 “…………数千载之前,这沧海还不存在,寻月召唤沧海以后才出现的,我哪知道……”我摇摇头。 “本尊乃玄冥。”那把声音的主人回答了我们心中的疑问。 “玄冥……海神?”溪汋皱了皱眉。 “他怎会在此出现?你们别担心,我或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溪汋的话音刚落,一兽出现在我们眼前,面目狰狞,全身骨刺闪着寒光。 “是我孤陋寡闻么?我怎么不知道这玄冥是海神?我只知道他乃是上古十二祖巫之一,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曾用三成精血化为巫族,其中有十二人得最多精血,就是后世所说之十二祖巫。据说他们可操纵风雪雷电,力量强大无比,填山移海,改天换地都不在话下,这玄冥么,倒是善于操控水,但什么时候成为海神的?”伊风神秘兮兮的凑近我和第一宣。 “你的确是很孤陋寡闻!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太阳神炎帝与火神祝融共同治理天南一万二千里处,少昊与水神共工建立天西一万二千里之地,颛顼与海神禺强,也就是玄冥治理天北一万二千里之地,伏羲,九河神女华胥氏及木神句芒治理天东一万二千里之地!这玄冥是海神兼风神,只不过在涿鹿之战之后,打破了这天地间原本的秩序,而人界现出之后,原本天地诸神也逐渐沉寂,不再经常在人界活动。” 我点了点头,第一宣果然是天狐,对于诸神的历史很了解,这一番解释言浅意深。我之前在山上也曾看到过的。其实严格说来,神,我还真没见过,在现在的人界,神已经成为一种象征,一种代表而已。 “原来是这样……第一宣,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这玄冥的力量如何?是不是真的大到难以估计?” “那是自然很强大,即使我爹在这里,恐怕都不是对手。” 第一宣和伊风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是我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溪汋的背影。他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他有太多的秘密我都不知道,以前他就如此,认为只要为我挡去所有不好的消息就是为我好。可是他究竟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不是被人如此保护,我要的是希望他什么都告诉我,什么都和我商量,我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受。 就像是现在,他居然有本事让我们和这海神化干戈为玉帛?他比我想象的更为深不可测。我看了看伊风,这两个人都属于同一类人。 我将御海珠递给第一宣,溪汋刚刚向着玄冥走过去,其实已经超过了我手中御海珠可以驱散海水的范围。玄冥的出现已经驱散了他周围的海水,溪汋和他已经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向他们靠近。 “你居然沦落至斯?值得吗?”玄冥的声音幽幽。 “为了她,我怎样都无所谓,只希望你可以放行,我等只是来寻匕首,无意惊扰海神你。” “放行自是没问题,只是,尔等可要考虑清楚,这三把匕首乃有心人刻意掷入此处,尔等的未来之路难测。”玄冥微微抬头,将目光投在我的身上,我一震,这玄冥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个陌生人。 “多谢海神关心,有些事即使我不去做,也会被迫去做,倒不如自己选择。”我故意瞟了瞟身边的溪汋。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如此,尔等便离去吧。” “我有一事,想请教海神。” “落存无须客气,你我也算故人再见。” 我自然是不记得我见过他。 “重新将这三把匕首都置于海底玉措的,是何人?是昔日玉措山之主玉残夜吗?”既然那个人有能力凑齐三把匕首,又为何自己不去开启三皇殿? “这个问题,吾不能泄露天机,吾只能告诉你,当你实现契约内容,真正想起一切的时候,就会明了。” “真正想起一切?”什么意思?我更糊涂了。是,关于数千载前,落存,幽虚,焱洄的那一段记忆我确实很模糊,即使有那块石头的帮忙,最关键的部分我还是没能想起来。 下意识的看溪汋,之前在祭坛下他听到我说想起他时那复杂却又古怪的神情又出现了,怎么了?我到底是哪里弄错了吗? “尔等走吧!时间差不多!”玄冥根本就不给我时间思考,突然就觉得一阵狂风席卷了我周身,下一刻就被卷起,往海面上斜斜飞去。 当我们所有人都飞离海面落在船上的一瞬间,海水闭合。我看着海上的微澜,缓缓低头看着那三把匕首,玄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路上的人都似乎比我更清楚?第一次觉得如此力不从心。 “喂喂,你们快看!”伊风扯了扯我的胳膊。指了指烛阴幽境的方向。 “这怎么回事?”我呼吸一窒,烛阴幽境的上空血红一片。 “好像烛阴幽境出了什么事,要回去看看吗?” 我蹙眉,其实本来是不打算回去的,之前和素冰遥已经说好,祭天仪式结束以后,云堂的母亲会让云堂陷入昏睡,然后素冰遥就会来和我们会合,云堂要七天后才会再苏醒,到时候我们一行人早已走远。 玄冥刚刚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难道就是指这个吗?烛阴幽境会出什么事?会是将三把匕首都丢入沧海海底,故意让我们找到的人吗?但不管怎样都好,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走,我们快点回去看看!”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八阙、这就是人生 回到烛阴幽境,我惊讶的发现血门大开。 “看来真的出事了,血门怎么会开着?”之前没打算回来,所以血门关闭后,我们是不可能再进得去。 “血门不是说只有具有墨龙血统的人才可以打开?那不是初云堂就是她母亲打开的。”溪汋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今天是他们祭天仪式的大日子,他们一定不会自己打开血门。现在猜测什么都没用,快进去,还要穿过七个境,时间紧迫。”我的心中一窒,云堂,你千万不能出事。 踏入泷涛境,我们所有人都是呼吸一窒。 “究竟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龙族的地方,汇聚天地灵气,谁有能力可以在这里造成如此伤害?”我看着原本蓝色的泷涛境此刻陷入一片火海。 “你们快过来!”伊风冲我们招招手,我看到他的臂弯里躺着一条蓝色的小龙,那条龙……应该还只是孩子吧……竟然如此残忍。 我抱过那条小蓝龙渡了些灵气给它,它挣扎着动了动。 “怎么回事,族长还有云堂呢?”我焦急的询问。 “姐姐……他们在……墨……” “是谁?是谁闯进来了?” “他们喊他……皇……”话已经再也没办法说完整。 究竟是谁?就连孩子都不放过吗?原本今天所有的龙都聚集在墨境中央的祭坛,这小龙很明显是被他的爹娘送到这最外边的泷涛境,可却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可恶!”我抱着它的手轻轻颤抖。 “别说了,快走吧。”第一宣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将小蓝龙放在海水里,这是海龙死后的归宿。 通往墨的道路竟然如此长,我昨天来的时候竟没有这感觉。一路上的七个境全部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到底是谁和这烛阴幽境有如此深仇大恨。 墨就在前方,我加快了脚步,却被溪汋拉住。 “落存,等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先弄清楚事情再作打算。” 我偏头看他,他难道又知道些什么吗?溪汋,我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你?我的感情影响我,我不愿意和他保持距离,但是我的理智却不断的在提醒我这个人有多不简单。 他对我的关怀是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并不代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不会做出其他错事。当年的焱洄如此爱落存,不也一样背叛了她的爱,将她给予他的信任燃成灰烬。 “我只想确定,云堂没事!” 溪汋看着我的脸,缓缓放开了抓住我的手。 “我们三个人之间,在数千载之前曾立下契约,落存,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记起那契约内容的时候,不会失望。” 溪汋的话很奇怪,和他的表情一样奇怪,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多想。 跨入墨境,龙啸声震天,凄惨得撕裂天空大地。我想也不想就直奔祭坛,第一宣和伊风紧紧跟在我的后面。当我看到祭坛上那几个人影的时候,猛然顿住脚步。 “玉残夜!果然是你!”我惊讶于她的恢复能力,寻月当年的举动就连龙族中人都为之耗尽灵力稳住沧海,可那样的力量都弄不死这个老妖怪。 吴寄,虽今生是凡人,但他是刑天的转世,为了赢得大家生存的机会,他不惜将自己变为飞尸,也寻回了当年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重创了玉残夜,可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又出现在大家眼前。究竟她有什么力量襄助才会变得如此可怕? “落存?呵呵,很高兴见到你!”玉残夜依旧穿着那斗篷。 “我真是遗憾以前弄不死你。”我扯了扯唇角,眼睛扫了扫周遭,已经了解了大概的情势。 素冰遥已经受了重伤昏倒在祭坛,而云堂依旧维持龙身,虽然变成龙身可以让灵力增强许多倍,但身上已经带了伤,这样下去恐怕也难以支持多久。 “你有什么目的?如果只是冲着我而来,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解决,没必要牵连他人。” “啧啧啧,落存,虽然你这一世变得很让我失望,但是有一点你始终都没变啊,就是太高估你自己!想要对你下手,我随时都可以啊,可这一次不是哟,我只是受人所托,来取龙族族长安静的元神罢了。墨龙的元神啊,只要得到手,长生不死自不在话下,更可以呼风唤雨。”玉残夜突然往前走了几步,将头上斗篷的帽子缓缓褪下。 在场还站着的人都微微倒抽了一口气,包括我也是。因为玉残夜的面容实在太过狰狞恐怖。 “怎么了落存?可还记得这张脸?曾经我的脸上天下地都无一人可比,你在我面前也只能相形失色,但那一场天火,就让我从此变成了这个模样。我是该谢谢你没有烧死我,从此让我生不如死的活着吗?”玉残夜的眼神恶毒的看着我,我突然轻笑。 “你长得再美又如何?不一样得不到心爱之人的注视,我很同情你。”不过又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 “他不爱我,是因为他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就像我之前说的,神之所以为神,就是因为他们的冷酷无情!” “你错了,他不爱你不是因为他是神,而是因为他就是不爱你而已。自古以来,多少神都为了爱而宁愿轮回成为凡人,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一个人心肠恶毒,即使再美又有何用?” 在此生初遇玉残夜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恨神,但恢复寻月的记忆后一切都清楚明白。玉措山的建立,就是源于玉残夜求爱不成后的恨,他想要建立一个魔教和天神做对抗。这个女人,用了最愚蠢的方式来引起她所爱之人的注意,但可惜即使过去几千年,她都注定失败。 “落存,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所有事!哈哈哈哈,你自己的私事都还乱七八糟,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感情?不怕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身边现在所有人,都是你的报应!你身后那只小天狐,似乎有什么劫就快要应了吧。想不想救他?如果你现在乖乖待着不要坏我好事,我就可以告诉你破解之法哦。” 我回头看了看第一宣,只见他蹙了眉头。 “不要听她的,我的死劫化解的办法她不可能知道。” “死劫?什么死劫?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啊,第一宣,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伊风睁大眼看着我们。 “是谁让你取墨龙元神?”我重新将视线投向玉残夜。我当然不会这样就上当,况且安静是云堂的母亲,我也不可能看着她在我眼前出事。 “哈哈哈哈,如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一定会非常惊讶,我很期待你那时的表情。不过,再等等,还没到戏肉。”玉残夜仰天而笑。 “我也很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到戏肉?”一把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到了一身墨紫长袍的安静。 “啧啧啧,我们这次的主角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这龙族族长是个胆小如鼠之辈,看到自己的族里发生这么多惨事却还可以为了自保而无动于衷呢,看来还算是有点良心。”玉残夜看着安静,笑得让人恶心。 “玉措山的昔日之主大驾光临,我如果不多做些准备,如何敢出来见你?我的儿子没有让我失望,他起码已经成功牵制你到现在,不是吗?”安静的眼中不复之前的温和,此刻的她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人不能直视,到底是龙族族长。 “你的儿子?哈哈哈哈,我担心,等一阵你就会为你刚刚说的话而感到悲哀。” 我看了看安静,她轻蹙眉头,显然也是因为玉残夜的话而感觉不解,我将视线投到不远处在天际盘旋的云堂,心里涌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破风之声传来,偏过头,只见一抹明黄自天边而来,我看到了那抹明皇衣服上的九龙,仿佛就要挣脱/衣服的束缚翱翔天际。 “玉残夜给皇上请安!”玉残夜对着那抹明皇恭敬的躬身。 皇上……原来刚刚那条小龙说的是人界的皇上。可是,皇帝为何会来这烛阴幽境? 那皇帝此刻背对我,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已经觉得一阵心惊,颓然后退了一步,我努力克制着想要转身逃开的冲动。 “为什么……”我喃喃开声,身边的第一宣和溪汋扶住了我不断轻颤的身体。 “原来,玉残夜说的是这个意思……”我看着那抹明黄和天上的云堂。突然发觉自己笑了出来。 “不必多礼,这里都处理得如何?”那个背影的主人说话,我听在耳朵里却颤抖的更加厉害。 “回禀皇上,都差不多了,不过多了一个变数,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她受得打击不小啊,我想暂时都不会有什么威胁,呵呵,真是太有趣了,这就是人生,是不是啊落存?”玉残夜戏谑的看着我,人生,呵……这就是人生…… 那背影缓缓转过了身,隔着人群,夹着距离,和我遥遥对望……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六十九阙、措手不及的背叛 “落存,十多年不见,你长大了,也更漂亮了。”那个人的笑脸让我一阵晕眩。 云堂在祭坛上落下,早就已经有等在一边的侍从将他围住,其中一人为他披上了长袍,银色的袍子上绣着流云腾龙,那个侍从是那人界皇帝的人,而那袍子,也不是烛阴幽境的墨紫袍。 “堂儿……”一边的安静显然也为眼前所见而惊,其实联想到刚刚玉残夜所说的话,眼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需要再去多思考。 “初寒……”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明黄色,我有多么希望是我认错,我有多么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那个明黄的身影却对着我缓缓点头。 “为什么是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我颤抖的无法抑制。 “落存,虽然还未到最后时刻,但你之前也经历过一些,我以为你会懂。” 我点头,是啊,我懂,我当然懂,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会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不惜出卖自己,出卖别人…… “是,我是笨蛋……”我不断的苦笑着摇头。溪汋蹙眉揽住我的肩膀。 “别碰我!”我偏头死死瞪着他,如果初寒一直都没有死,那么溪汋也一定知道,他们都是串通好的! “落存,你冷静点,我可以跟你慢慢说清楚这一切。”初寒穿着的龙袍晃了我的眼,以前我一直都觉得他天生就有一种王者之气,我也猜到他的来历绝对不会简单,但我此刻知道了,却只有厌恶! “不用了,我最恨别人利用我。”我看向云堂,他的视线和我的对上,但眼神的冷漠却让我心惊,不对,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云堂,不是那个对我无微不至宠爱纵容的云堂…… “呵呵,落存,我是该说你天真吗?就算是利用又如何?你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笨?有谁告诉过你皇上当年是真的死了吗?”玉残夜似乎很高兴看到我如此。 “对,你说的对……”是,我从未亲眼看见初寒死去,到最后我也不过只是看到一座坟头。我根本没看到云堂将初寒葬进土里,因为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婴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罢了…… 我当时又怎么可能去怀疑,当年才五岁的云堂是如何将一个成年人下葬的?又是如何为他刻出一块墓碑? 伊风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原来所有人对我的推动,从我一出生时就开始,或许,从未出生时就已经开始…… “落存,记得我刚对你说的话吗?先弄清楚,不要冲动。”溪汋的声音响在耳边,可我恍若未闻。 “血门是谁打开的?”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再问。 “何苦要问?”初寒已经给了我答案。 “好,那下一个问题……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竟然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布置好一切?”我看着初寒,虽然我和他相处只有一年,可是我一直都很尊重他。 “信我,我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很好,很好,他起码没有对我用「朕」这个称呼。 “不得已而为之?包括你让自己的儿子出卖他的亲生母亲?初寒,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和安静的事,不容他人置喙!” “好大的气势,果然是皇帝呢,如果我要阻止你,你是否会让玉残夜杀了我?”我将视线转向云堂。 “云堂,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当日/我们下山,我还记得我们曾一起看初寒留下的一封信,溪汋说你的母亲还在人世的时候,你所表现出的惊讶究竟是真的,还只是为了引我下山而做的戏?” 只要你请求我的原谅,我就可以原谅你。不管你是不是从五岁开始就已经一直在骗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骗了我十多年,只要你对我坦白,我就可以原谅你。 因为,我是如此喜欢你,这份爱,甚至都超过了我自己的想象,当你的母亲要我离开你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被人挖掉那样的痛,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我就痛到找不回呼吸。 所以,只要你请求我的原谅,哪怕那个借口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哪怕你最终的目的连我都不放过,我都会原谅你的。所以拜托你,不要让我觉得自己的感情,像是一场笑话…… “是。”云堂的语气冷漠的让我的血液都要因之冻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突然笑了,笑得无可抑制,笑得就连眼泪都流出来。笑得即使第一宣将我搂进怀里,我都还无法停止。 “哈哈哈哈落存,看到你现在这个样,我的心里还真的是复杂,怎么样?再一次被所爱之人利用的感觉如何?”玉残夜的声音传来,伊风立刻捂住我的耳朵。 “别听别听,那个女人是变/态的,别听她说!” “玉残夜,你放肆!朕没让你说话,你就应该闭嘴!别忘记了你如果没有朕的帮忙,你的伤可好不了!”初寒打断了玉残夜的话。 玉残夜很不甘心的扁扁嘴,她曾经是那样的高高在上,魔教的霸主,人界闻风丧胆的存在,可如今也不得不仰人鼻息。 “落存,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要怪堂儿,是我在他儿时就将我的思想强加在了他的身上。” “够了……你的事,我不想知道……”我从第一宣的怀里轻轻挣脱,看向了一边的安静。 此刻我甚至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安静是初云堂母亲,为了她,为了烛阴幽境,不管对方是谁,我都做好了拼死的准备。可如今,云堂于我来说是什么呢?我在他的心里又算是什么? “我们干脆走吧。”伊风的话让我一震。 走?走吗?……是应该走吧,留在这里除了难受,还剩下什么? “堂儿,为什么?我是你的母亲。” “娘,我依旧当你是我的娘,只要你愿意将你的元神给我,我可以保证,这里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其实元神对你来说作用并不太大,即使没有元神,你也可以活千年百年,只不过是灵力受到部分影响而已,但是这元神对我和我父皇来说却很重要。”云堂的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这是我们大家认识的云堂会说的话吗?…… “就只是为了元神?呵呵,为什么不坦白点呢初寒,当年你被你的兄弟陷害,在剿灭海贼的时候被他们打成重伤丢下沧海,而后漂到烛阴幽境的外域。当时的我何尝不是天真单纯,相信了你?谁知最后你不仅带走了我的儿子,也带走了我烛阴幽境的至宝。当时我是不是就该感谢你的一念之仁放过了我和我的族?” 安静和我,一个被伤了情,一个被刺了心,云堂,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这绝不可能,一个人的感情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点我还懂得分辨…… “皇上,请允许我说一句话,您难道要在这里一直闲话家常吗?虽烛阴幽境的至宝凤凰乾坤已经在您手上,但是这龙族族长,左右圣使及各位长老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啊,如果到最后大家弄到同归于尽的下场,那就太惨淡了一点吧。” 如果不是现在我的手还在颤抖,我肯定已经冲上去撕碎玉残夜。 “落存,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站不站在我们这边?”初寒看着我的眼睛。 我缓缓摇头。“不是我不想,只是你为何选择和玉残夜在一起?” “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存在所谓绝对的黑绝对的白,有需要的时候,敌人也可以是盟友。” “这种道理,我还真的说不过你!”我对他怒吼。 “初寒,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做出这么多惨绝人寰的事!你是不是有苦衷啊?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我想起十几年前的那段日子,虽然他对我并不算好,可也是真心关心我,我的月华魄都是他给的。 “别再废话了,既然谈不拢,那就手下见真章。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赢了谁就说了算!”玉残夜突然发难,我们所有人都运力抵挡。 如果生生世世我都逃不开被人背叛的命运,那就让我在这条路上走至灭亡,如果焱洄,幽虚和落存之间必须死一个才能让这纠缠数千载的痛苦终结,那我希望,这一次最先离去的人是我…… 烛阴幽境有风吗?或许吧,因为我看到了云堂银色的长袍翻动。该死的,他穿墨紫色穿银色都一样那么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他缓缓抽出了剑,为什么不敢和我对视?是你怕我伤心,还是对我心存愧疚? “云堂,如果你对我出剑,那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我知道他听到了,他的身体颤了颤,终于看向我。 “我明白了。”我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人的所谓执着执念,因为执着了太久的时间,所以不能放弃,也不愿意放弃,因为一旦放弃就可能什么都没了,但如果一直往前走,起码还可以说服自己是在为一直以来的目标而努力……是否放下执着,很多时候并不由人自己选择…… “落存,为什么回来?既然走了,那又为什么回来!” 卷一 再度拥有的名字 第七十阙、记得吗?忘了吧…… “我回来是因为你,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苦笑,究竟是什么地方错了,又究竟从何时开始错了? 命运,就像是一把剑,割得人鲜血淋漓,不管是刻骨的恨,还是铭心的爱,这一瞬间都充斥了整个天地间。 甜得,苦的,酸的,可最终都剩下一种味道。这种味道叫做绝望,叫做/爱恨交织,叫做痛不欲生…… 这万丈红尘,这数千年的时间,就像是一面镜子,站在镜子前的我,只看到一张苍白扭曲的面容。我拥抱住自己伤痕累累的灵魂,无声哀叹,在这个时候,那些救苦救难的神都在哪里? 哪怕你们丢给我一些怜悯的残渣,哪怕你们只是高贵却又优雅的伸伸你们的手指,哪怕你们只是用你们无尽力量中的千万分之一,请你们帮我,停止这一场痛苦的交战吧…… 血,我已经分不清楚是我的,抑或者是对方的,眼前模糊一片。这一场意外已经让我的心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身心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多久,也许下一刻我就会心痛而亡。 一次又一次,我所拥有的记忆中,我总是不断的被至亲至爱背叛利用,为什么?难道就像那个千年前的人所说的,我的灵魂受到了诅咒,所以我注定永生永世都逃不开这命运…… 我的人生,就像一场怪诞可笑的梦,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 “落存,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的儿子……以后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是谁在说话?在对我说话吗? “如果你现在控制不了你自己,那你该如何看清站在你面前的人?” 是啊,我看不清楚……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红色的袍子,黑色的图腾,似乎下一刻就会燃起熊熊烈焰。 “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那么不堪一击?”焱洄…… “落存,你别相信他!他带来的人,杀了璇枢派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幽虚…… “落存,你要记住,不管未来遭遇如何,你都要牢记本心。”参水真人……员峤璇枢的开山祖师,临死前握着我的手叮嘱。 “我答应过掌门,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恨而影响了本心,因为如果我坠入魔道,掩魄龙渊之心就会受到影响,如果此剑沦为邪物,天地亦会陷入浩劫。所以,我要和你们立下誓约,如果有朝一日,我可以实现我们誓约的内容,掩魄龙渊之心就会自动苏醒,而我的爱恨,也会消散……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 三个人之间的契约……我努力想看清楚面前那两个人的面容,但视线始终模糊,只是记得他们,一个如火焰般炙烈,一个如水般温润。 “她这样下去不行,打昏她吧!”伊风的声音飘渺而来。 “那好吧,只能这样。”第一宣…… 下一刻,我觉得后脑勺一阵钝痛,原本迷蒙的幻境全部消失,我的身体向后倒,溪汋伸手接住了我,我看到他的脸在我的脸上方。 一道白光闪过,曲子健和舒凌夕落在我的身边。我之前已经救下了倒在祭坛上的素冰遥,她此刻就躺在我旁边。 “师姐,师姐!”熟悉的声音,是舒凌夕。 “曲……师兄……”我的神智只够维持到我喊出他的名字。 铺天盖地的黑暗,带着同样决绝的心情。我的耳边似乎又听到了有一个人在对我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等待,不管经过千年万年,我都会等,直到你重新记起我」…… 溪汋……焱洄……幽虚……云堂…… 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躺在啸心殿里我所住的那个房间。 茫然的看着石殿顶上那精致的盘龙图腾,我的眼睛干涩。就在刚刚的睡梦里,我都在祈求上天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我会发现自己躺在山上的小茅屋,我会看见云堂温暖的笑容,我会听到他柔声得问我“落存,做了什么好梦?” 就像是这十七年来无数个清晨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清澈的阳光和鸟儿欢快的叫声。 可是,我在啸心殿,这一切并不是一场噩梦…… “落存,你醒了?”第一宣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昏迷前那一幕幕全部清晰的回到我的脑海。无论我如何用尽全力都挥之不去。 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的,不断的在我面前交替变换。 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喝点水吧……” 我缓缓偏头,看向第一宣担忧的脸。 “如果我爱上的是你,该多好。” “…………” “你长的那么好看,我为什么就没有爱上你呢……如果爱上你,云堂也好,溪汋也罢,都不会再影响我。”我的手缓缓抬起,抚上第一宣那精致得如玉雕般的面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青丘。你做我的王妃吧……”第一宣轻柔捉住我抚/摸他脸颊的手,将脸贴得更紧。 “这或许,是个好方法……”我突然笑了。 “我还记得,你曾说过在你们青丘,有一种会随着时间变幻五种颜色的花,我还记得当时的我说过,很想去看……明明只是过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为什么我却觉得如此遥远?” 遥远的不止是当时的言语,还有当时的心境。当时那对于这万里河山的向往,当时那想要和大家一起踏遍这天地间的快乐憧憬,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恩,还不止呢,那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一望无际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全部开满了白色紫色的花。” “宣,你这是在诱/惑我。”我轻笑。 “是啊,我不否认。落存,之前你喜欢云堂,我看的出你们一起很快乐,所以我没有再提起,但是你应该还记得吧,我曾说过,你是我此生在人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我想娶你。”第一宣的眼神认真到让我不自觉收了笑容。 “玩笑开的有些过火了呢……”我自嘲的抽回手。 “什么?” “宣,虽然你已经活了四百年,可如果按照人界的年龄比例来算,我可比你更早成年,你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你自己也说过,我只是你在人界遇到的第一人,所以你才想要娶我,但其实你并不懂得真正的爱。” “我懂,我知道我喜欢你。” “爱有很多种,我也喜欢你,可那和喜欢云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情。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到那个时候你再向你所爱之人请求她嫁给你吧。”我挣扎着站起身,刚刚和第一宣的对话让我都忘记了眼下的形势,此刻这房间里只有我和第一宣,其他人呢? “落存,我们之间,不止如此吧……”第一宣的声音在后方传来。 “宣,你知道吗?最近总是有人问我「你还记得吗?」其实记得又怎样?还是忘了吧……” 走到大殿,其他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看到我出来他们都将视线锁在我的身上。 “有什么是要我去做的吗?”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初寒他……想见你……”伊风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下我的脸色,缓缓开口。 “好。”我点头。 “族长,您的元神?” “已经给他们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一点都不意外的结果,其实烛阴幽境里的龙虽然得天地灵气,但是都不是恶龙,它们都向往和平,期望宁静。 “他们在哪里?” “外域……” “我这就过去。”我站起身,有太多的话要说,也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云堂,初寒,你们已经拿到了你们想要的,应该很开心吧。 仿佛就在眼前,云堂快乐的像一个孩子似的拉住我的手告诉我,他希望我和他一起主持祭天仪式,三年一度的祭天,如果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就不知是什么时候。 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的是这个意思…… 还有更久之前,在我对云堂说喜欢他之前,他曾经对我说,如果我知道某些真相,也许就会恨他讨厌他了。原来,不是指他是一条龙的事,而是指这些…… 茫然往外走,这烛阴幽境静得太可怕,这一役有多惨烈我知道,初寒,云堂,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有什么苦衷,你们怎可以伤害这里那么多的生命?就连那些幼小的孩子你们都不放过…… “落存,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回来。”溪汋的声音响在身后,我的脚步却没有停顿。麻木,此刻我只能让自己,保持这份麻木。 在这一刻我知道,我们所有人,再也不是我们自己……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一阙、跨越不了的时间 山,矗立在浮云缭绕之处,似乎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他就如一位迟暮的老人,带着一些疲倦,带着经历过世事的睿智,俯瞰着这红尘滚滚中的爱恨。 河,蜿蜒在青松碧涛之间,似乎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纷扰,他就如一位淡然的智者,带着宁静平和的心境,带着处变不惊的温和,遗世而独立的冲刷着一切曾经真切发生过的往事。 山,河,组成了世间天地,也化为千万里不变,看不到尽头的不归路。 山,是昆仑山,河,名唤尝泪…… 昆仑之渊的泪湖,自那表面上的冰层被融化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湖水就蜿蜒流淌,最终和昆仑山上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相会,从此,这条河有了名字,尝泪…… “梦如瑶姝,弦如璃珠,苍茫一忽……愁触岚幼,寞锁茶锈,嘘叹孤风满袖……风月篌箜,竹书篱鹟,抚琴声声破明空……哀如寂清,殇如寒镜,酒如……重霄泠……”在尝泪河边,悠扬的歌声响起,鸟儿盘旋,空寂的山谷中洋溢着淡淡的清冷。 那歌曲伴着古琴声,虽然透着灵气,却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酸,不是因为悲凉,只是因为,冷漠…… 抚琴的女子静静坐着,那唱词似乎已经融入她的灵魂。 “如果人生已交错,岁月亦如梦。你曾说的我都记得,却再难触碰。轮回此生离离合合,千年前失落的生死契阔。点点飞花落成墨,分不清缤纷抑或单调的颜色,愁绪难了,花开花败终成寂寞……即使逆天又能如何?朱颜已改,烛泪滴落,情若龙渊,灵魂斑驳……” 近水知鱼性,近山知鸟音…… 曲调突然改变,原本的清冷瞬间冻成玄冰。原本悲哀怆然惹人叹息的歌词,在她的口中唱出,只让人的心里涌出一阵又一阵的寒意。那似乎要冻结天地间一切鲜活生命般的寒意…… “你什么时候下山?”一个身影出现在那个女子的身后。 “山上山下,有分别吗?” “你的记忆不能只停留在过去。” “你错了,我的记忆从未停留在任何的阶段。” “那你就想要这样一直下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听,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这样有什么不好?每一个人营营役役,忙忙碌碌过一生,到最后不都是只求一死而已。”那女子扯了扯唇角,那个笑容让面前的男子不忍直视,如果,那还算是一个笑容的话…… “曾经听过有一句话——「血勇之人,怒而面红,骨勇之人,怒而面白,唯神勇之人在轻言生死之时,方能怒而不变色。」今日看你在谈起生死的时候那么镇定,那就说明你其实已经和神一样了喂!那既然如此,你干嘛还会害怕再下山?”那男子突然眨眼而笑。不过在看到女子那依旧如冰封般的表情之后,原本的笑容化作叹息。 “算了,当我没说过,你真的和以前很不同……我知道你遭遇的变故太多,但是你别忘记了还有别的朋友……” “朋友?我劝你们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我不需要朋友。”女子优雅的矮身,抱起地上的琴。 墨黑的琴,如最浓重的夜色,像是一个深渊,张开双臂去吸引站在崖上的人。美丽的墨黑色,也是令人心生寒意的墨黑色。 银白色的琴弦上流光环绕,女子轻轻拨了拨,宫调沉稳。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呐喊。好可怕的寒意。只是看一眼,我就已经难受的偏过了头。 天地不仁,其实根本无所谓仁或不仁,因为这个天永远都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人世间的人如蝼蚁一般苟延残喘。他绝对不会对你伸出手,因为他要亲眼看着你自己在苦海中挣扎,直到你露出你的头抑或是永远沉下去。 “落存,你可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你……沐心和溪汋……已经不再是我们当初认识的沐心和溪汋了。” 落存?我的心里一阵钝痛,那是一个和悲哀痛苦捆绑住的名字。 “他们的事情,和我无关!”女子优雅的转身,丢下的话却让那男子怔忡。 “落存,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变成这样,我不信!” “随便你。”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我看着那男子脸上悲痛的表情,心里一阵痛楚。 “你还是先下山吧。”一个白袍身影缓缓走来。 “这么多年来,她天天都是如此吗?” “是。” “濯忧,以你所见,她什么时候才会变回我们认识的那个落存?她还需要多久时间来疗伤?” “这个很难说,或者一辈子都会如此,因为她已经摒弃了她所有软弱的灵魂。” 软弱的灵魂,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游离在此处,因为我是被我自己所抛弃的灵魂…… “啊,今天的天气很好啊,对不对,你看看,这昆仑山多钟灵毓秀啊,你看看这里的鸟,好像都比其他地方的鸟更轻盈,羽毛也更亮对不对?”男子笑着指着飞过的一群鸟。可是身边那穿白袍的濯忧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直那样微垂着头看着前方的地面。 “我说濯忧,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这昆仑山越来越冷了你没感觉到吗?一个落存不够,再加上你这么一座万年冰山,难怪这么多年了,落存只变得越来越冷。现在我总算知道了,这原因就在你的身上!哼,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涤愁守在落存身边!” “伊公子,天色不早,你还是早些下山吧,如果被落存知道你又企图赖在山上想要磨得她不得安宁,恐怕下一次你连这昆仑山都上不来了。”濯忧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好像是在宣读一段与任何人都无关的纸上的文字。 “你!哼!”伊风气愤的转身而去,在走到昆仑脚下的时候,他又愤愤回头,这一次又失败了,每一次见她,落存都比前一次所看到的更冷漠一分,明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也不该放弃,可就是没办法面对变成那样的女子。 “濯忧,你给我记着!现在我是不得不顾全大局,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木头脸改变不可!” 我静静目送着伊风的离去。 那些曾经的名字都变得陌生而遥远,我很多次都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离去的背影,可每一次都颓然放弃。 转身,我飘回到落存的房间。 落存,明明眼前那个冷漠的女子是我,却又并不是我……很奇怪的感觉,我是她仅存的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抹留恋,我是她最后残存的理智下放过的一缕幽魂…… 我无力反抗,而且我知道,她希望我守着她。 今天的她很沉默,或许是因为伊风来过的关系。溪汋和沐心……其实早就猜到会有今日的结局不是吗? 每一个人,都用他们自己独有的方式来残酷的报复着自己。落存是这样,溪汋也是这样…… 轻轻拨动琴弦,弦音有所感,顿时散发出灿烂的光辉。 “即使有灵又如何?难保他日不会成为第二个掩魄龙渊,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不然我想我会出声安慰她。 一个人,如果就连残破的灵魂都放弃,那有多么可悲? “或许,我是该下山了吧……再一次……踏入那万丈红尘……” 我飘出屋外,看着天边的残阳如血。昆仑山上的日出日落,月升星灭,这一切的一切都早就已经熟悉得不可能再一次遗忘。不是不痛的,即使我如今这个模样,我还是无法忘记曾经所发生过的一切。 我知道,我是她,是那个叫落存的女子为她自己留的后路。我,是我自己为自己留下的后路……凄然一笑,玉残夜说得对,我,永远都无法真正超然世外的活着…… 因为,我不够冷漠,不够绝情…… “把我的溪汋,还给我吧……” 时间究竟是已经停止了,还是如白驹过隙般轻微的颤动了一下?我看着烛阴幽境的血门。 “去吧,去见他吧,你不是不相信他会如此绝情吗?去问清楚……”我听见自己的喉咙溢出垂死挣扎般的低吟。 双腿像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我缓缓拖着双脚,踏上外域。 忘忧草依旧茂盛的生长,满目的紫色涨痛了我的眼。忘忧草,你如何配的上这个名?忘忧不止不能让人忘却忧愁,反而还平添了更多的愁绪。 “你来了……” 我停住脚步,遥遥看着站在前方的两个人,初寒和初云堂。 “走近一些吧。”初寒对我缓缓招手。 我微笑摇头。我不能过去……只是一步,我已经迷失于山下的万丈红尘,如果再跨一步,我很清楚我自己将万劫不复。 “落存,不要这样……”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阙、昆仑之渊 “不要怎样?我做了什么吗?比起你们伤害自己的妻子,利用自己的母亲,杀害那么多烛阴幽境的生灵,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人界的皇帝就是龙,一山尚且难容二虎,这人世间,又如何容得下两条龙!”初寒的解释真是完美,我不禁为他鼓掌。是啊,龙,人界皇帝的象征,为了这一个虚无的象征就要这烛阴幽境上下都不得安宁,这借口真好,非常好! “人都是贪婪且自私的,你又何必为了自己的私欲找借口?不如你坦白一点,你想要什么?皇位不能满足你吗?这万里山河不能满足你吗?你还想要什么?”我看向初寒,突然轻笑出声。 “干脆让我来替你回答,你不仅仅想要做这人界的王,你还想做魔界的王,妖界的王,仙界的王是不是?你想要称霸六界吗?”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不然是哪样?”我的愤怒一发不可收拾,怒吼出声。 “你要见我,是想要得到我身上的什么呢?”在怒吼之后我却又笑了。 “……我要你带我们去三皇殿,去解开掩魄龙渊的封印!” 我听到了自己的笑声。放肆却难以停止的笑声。 “好,没问题啊,但是在此之间,请让我和云堂单独聊几句。”我看向初云堂,初寒在一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为什么?”我看着云堂,他却沉默。 “你是被迫的对不对?当年你才五岁,你不可能懂得那么多,你也不会分辨哪些是应该做,哪些是不应该做的对不对?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今天你会和你的母亲弄到这步田地对不对?其实你并不知道初寒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我去找掩魄龙渊的对不对?” 告诉我,告诉我你并不知情,告诉我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所以你才不得不听从他的话,告诉我其实你根本就不想那么做,告诉我…… “不,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连对我说谎都不愿意?你让我怎么面对?你让我怎么说服自己其实在我还那么小的时候,你就已经计划好了要我去取那把剑?你要我如何说服我自己你一直以来都是在骗我?你说如果我不想面对,你就和我一起在你的家乡住着,再也不出来,如今你却用这一切告诉我,我是一个傻子,一个被你欺骗被你诱/惑的傻子!其实,你早就想要把我引到这里对不对?因为你知道下山后,我不可能和你分开,所以你就干脆把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带到这里来对不对?” 有什么东西湿了脸庞,我不想承认我在哭。可是心始终都在痛,比安静让我离开云堂的时候还痛。那个时候我起码还可以告诉自己,即使我们分开,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也都是不会变,可是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我冲到云堂的面前拽住他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实话!即使你撒谎骗我,我都可以欺骗我自己你没有背叛过我,你好残忍……”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对你说谎,即使你暂时可以麻痹你自己,但当你想清楚以后,你就会比现在更恨我,我不想你再多恨我一些。”云堂伸出手臂将我搂在怀里。 “安静的事,烛阴幽境的事,我可以让自己不计较,可是玉残夜和掩魄龙渊的事情我不可能不去计较……云堂,每个人都有底线,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 “现在,我问你……”我看向他的紫眸。 “掩魄龙渊和我之间,你如何选择?” “落存,其实你们这两者之间可以不冲突的……” “不,对我来说冲突!” “落存……” 他没有回答我,但他却又已经回答了我。 “从今天开始……”我突然伸出手抽出他腰间的长剑。“云堂,我们之间再无任何感情!” 长剑喑哑,那声音恐怖的如地狱里恶鬼的嘶喊,苍凉的如被敷了双翅,再也不能翱翔天际的苍鹰的啼鸣。 「嘶」的一声响,我手中的剑,割开了他长袍的一角。 在他惊诧的眼光中,我还剑入鞘。 “剑是你的,断的也是你的衣袍。从此以后,我只是我自己,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和初寒选择和玉残夜交易,迟早有一天都要为此付出代价!”我转身。 “落存,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都忘记了吗?你说过,不会轻易离开我……” “我没忘!”我烦躁的打断他的话。 “我没忘,所以我也很清楚的记得,当时你说的是「不要像爹那样离开我」!初寒不还好好的在那儿吗?所以,我并未食言,不是吗?”微笑得近乎残忍,对自己,也对别人…… “我们现在就走吧,叫上你那些爪牙。”在初寒的面前站定。 “这么快?你不去通知其他人一起吗?” “为什么要扯上其他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不是吗?我很奇怪,既然你早就想过要夺取掩魄龙渊,那为什么当年要把这月华魄给我?有了这月华魄,你自己都可以去解开那封印不是吗?” “因为那把剑只会听你的,如果要释放那剑中的沉睡的力量,只有你亲自去唤醒。” “是吗……”我笑了笑。 “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得到那把剑?” “有分别吗?夺取那把剑的人都是想要得到那巨大的力量,你是想用那力量称霸天下也好,还是想要一统六界都好,不都是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很爱安静对不对?”我看向初寒转了话题。他缓缓点头。 “她比我的生命都还重要。” “那为什么?” “人活在世上,并不是只有爱情,有时候为了所爱的人,你可以做千万件错事。” “那我可以认为,你如今的行为,是出于爱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初寒顿了顿。 “落存,我只希望你不要怪堂儿,他是无辜的,他有苦衷,他比我承受的要多得多!” “我当然知道他有苦衷,我只是不能再忍受被人利用的痛苦而已,你不会不明白吧?” 初寒看着我想要再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云堂,其实我很自私,自私的连我自己都不能面对我自己。我只是累了,我再也承受不了,也不能原谅任何一次的背叛,也许比起无法面对你的这件事情,我最不能面对的,其实是我自己…… 和你的距离骤近骤远,过去的十七年,就如被一场烈火焚烧殆尽之后的飞灰。越是爱的深,就越是不能面对被叛离时候的痛。越是爱,就越是深刻的不断想起,那些幸福都只是假象的这个事实。 一遍又一遍深刻的提醒,我的心碎了,思想碎了,灵魂碎了,尽管我此刻就站在你的身边,尽管我依旧看得到你的紫眸,尽管我依旧可以感受到你对我的情……但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云堂,其实我始终都想不起那千年前我们立下的那契约内容,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想起了那契约的内容,也许就会明白你的苦衷。可是痛苦已经种下,枯竭的沙土里,如何再开出娇艳的花? 当我们来到昆仑脚下的时候,我已经不知究竟过去了多少天。 那个烛阴幽境的至宝凤凰乾坤,我终于看到了它的模样,那是一块外表再普通不过的红布。据说当它里面飞出凤凰,就可以让死去的人复生,不管那个人的灵魂是飞上九天之外,还是永坠阎罗地狱,只要他的魂魄未散,都可以让他涅磐重生。 但是千万年来,没有人可以让这块红布里飞出凤凰,所以凤凰乾坤,一直都只是一块红布而已。 但就是这块红布,却让玉残夜的伤恢复得飞快,她终究还是要靠这龙族的至宝才可以恢复伤势。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是讽刺。 “昆仑就在眼前。”玉残夜的声音嘶哑,听不出男女,我知道那是那一场天火造成的。 “很好,你可以走了。”初寒看向玉残夜。 “皇上,您不是和小女子开玩笑吧?”玉残夜狠毒的目光看向初寒。 “皇上,您莫不是忘记了一些东西?还是要小女子再提醒您一次?” “朕没忘记,朕也没开玩笑,朕更加不认为你是一个小女子。”初寒的唇角扯出一抹笑容。 “朕也依旧记得和你之前所说的,朕是一届凡人,要对抗烛阴幽境里的龙,只能借助你的力量,朕说过,只要你帮我取得安静的元神,朕就将凤凰乾坤借给你,如今朕已经实践了朕的诺言,所以现在让你离开,又有何不妥?” “哼哼,皇上,你可知道世间上的事情是没有所谓的规矩可言的,掩魄龙渊就在眼前,我怎可能离开?”玉残夜原形毕露,她可是从数千载前就一直觊觎那把剑。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阙、泪湖之畔 “早就猜到你会如此,朕不忍逼迫落存,因此才让你来带路,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朕早就已经赶走了你。” “哈哈哈哈,皇上,凡人愚昧无知也就罢了,没想到人界的最高统治者也如此幼稚,你们以为凭你们几个,就可以阻止我吗?”玉残夜向后急退几步,我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听到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我之前就已经说过,初寒和初云堂选择和玉残夜交易,就一定会有被她反咬一口的时刻。看吧,这就已经到了。 “玉残夜,你以为朕要取安静的元神究竟是为什么?现在不怕告诉你,其中一个作用,就是针对你!”初寒从怀里拿出一颗光华流转的珠子。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初寒手中的珠子突然发出耀眼光芒,墨黑色和白色交/缠在一起,下一刻这两股纠缠着的光芒充斥天地,就如一张无形的网对着玉残夜就罩了下去。 “日辉黑水阵?真是……想不到……”玉残夜喷出一口鲜血,愤愤得倒在地上。 “可惜啊可惜……如果不是我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仅凭这元神召出的阵法,绝不可能伤我!” “朕相信啊,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对你出手。玉残夜,之前朕对落儿说的话,也同样是适合你,人生,没有绝对的敌人和朋友,玉残夜,你当年怎么对落儿,朕今天不过只是还给你千万分之一罢了。看看你的伤,好像比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啊,朕劝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疗伤吧,这一次可没有凤凰乾坤可以帮你了。” “哼,你们给我记住!”一阵风过,玉残夜已经不见了踪影。 刚刚那一幕不仅仅是玉残夜看了很惊讶,就连我都很惊讶。听说龙族的元神有不同的功效,就比如之前安静给我的御海珠吧,虽然握在手里也可以感觉到充沛的灵力,但是不懂得如何激发出来也是无用。安静的元神自然是更为强大,但是初寒居然可以随意使用。 “父皇……”初云堂的惊呼打断我的思绪。 初寒面色苍白,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有鲜血从那指缝中流出,我蹙眉走到他的身边。 “没事,不用担心,其实我刚刚根本就没有把握可以使用她的元神,原来,她始终对我都保留了一丝情意,我们的心意还是可以相通的。” “父皇请放心,我相信娘总有一天会明白您的苦心。” “还是不要叫我父皇了,这个称呼太冷冰……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再继续这个身份……” “爹,您身子不好,还是先休息一下……” “落儿,其实有一样事情我从未骗过你的,我的确已经病入膏肓,如果不是凤凰乾坤,我早就入土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但是那股怨恨始终超过了那股温情。掩魄龙渊……为什么你们偏偏想要得到的东西是掩魄龙渊?只要和那把剑扯上关系的,我都讨厌! “如果你暂时还不会死的话,就赶紧站起来,我不想再拖。”我转身,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呵……掩魄龙渊,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他的,云堂,当我让你在我和掩魄龙渊之间选择一个,你没有回答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决定,这把剑我一定要毁去。 在转过身的前一刻,我看到云堂复杂的视线,但我装作若无其事。我可以想到的事情,他一定也可以想得到,但有一件事情他不知道,幽虚和焱洄都阻止不了落存,那么这一次他也不可能阻止到我。 昆仑山,云雾缭绕,在夕阳的映照下静谧的让人心惊胆战。我没有再回过头,路上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一直往昆仑之渊而去。这个地方,就是我几生几世之前命运的起始之地吗?就是这个地方,这个美丽的让人心生向往的地方,却是所有人痛苦的根源。 人生,何其的讽刺……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要回到这里。我缓缓抬起头,看向昆仑最高的山峰,那里终年积雪,白雪皑皑,不染一点尘埃,神圣干净的不容人染指践踏,那里,似乎直达九天。 一个习惯了伪装狡诈过活的人,在遇到同类的时候,总是可以一下就嗅出他们身上那股相同的味道,同样的,当两个同样拥有千疮百孔的心和斑驳灵魂的人相遇,也一定会惺惺相惜。 所以,当我站在泪湖之畔的时候,那股浓重的悲哀几乎让我落下泪来。 “怎么停下不走了?”初寒走到我的身侧。 “没看到天色已晚了吗?三皇殿在泪湖彼岸,届时还没绕过泪湖就会入夜,入夜后的昆仑山有什么我可不知道。” “好,堂儿,吩咐下去,所有人就在这湖边歇息一晚,明天再前行。” 云堂离开,此刻湖边只剩下我和初寒两个人。 “落儿累吗?” “你说呢?还有,不要叫我落儿!那称呼不是此刻的你叫的!”抬手抹了抹额上的细密的汗珠。全身的骨头都像长了骨刺一样的痛。 “对不起落儿,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不想出什么差错。有时候一个人,离曙光越近,就越是担心会不会再度坠回黑暗。这颗药你先吃了,可以缓解你的痛楚,只要拿到掩魄龙渊,我就会让堂儿解了你的毒。”初寒不听我的,依旧如此对我称呼。 “哼,我是否该多谢你的恩赐?”接过他递来的一颗药丸,我吞了下去。我吃了溪汋的灵药,寻常毒物不会伤了我,所以云堂之前给我吃下了「追魂」。追魂追魂,还真的是不管跑去哪里都会被束缚住,那种全身每一寸骨头里透出来的痛,还真的是难以忍受。 “你的忍耐力也是很强,如果换作是寻常女子,早就痛到受不了哀求解药了。”初寒递给我一个水囊,我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下倒。 “不是我的忍耐力强,只是这身上的痛帮我缓解了心里的痛罢了。” “你还是怪我要取那把剑?” “怪?谈不上,现在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反正之前你对我也没有什么恩义可言。” “那么堂儿呢?即使我对你没有什么恩义,但是他和你一起长大,你就真的可以忘记?” “别跟我提起他!”我暴躁的打断初寒的话。 “呵呵。”初寒看着我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你这样的反应我就放心了,你越生气就说明你越在乎不是吗?爱和恨是相对的。就好象我和安静,纵然我们相处的日子很短,可我知道我们之间始终都还有情,所以我才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如果安静真的对我无一丝情意,我们今天可都要死在玉残夜的手下了。” 有侍卫过来在我和初寒的面前生了一堆火,火光跳跃在初寒的脸上,我看到他满足的微笑。 “疯子!你竟然拿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去赌安静是不是还对你有情?”我冷哼。 “我和安静的相识,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出生皇族,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地方是没有感情的,亲情,友情,爱情,在皇家就是一种奢侈,一种笑话。”初寒苦笑一声,用木棍拨着面前的火。 “我的兄弟,各个都想要那个皇位,我从小就不喜欢那种生活,所以我早就表明心迹,我可以帮他们打天下,我也可以做一个闲散人,只要他们给予我哪怕一点亲情。我以为他们相信了我,谁知道没有。” “所以他们就乘机想杀了你?”我想起之前安静的话。 “不错,当时正巧海上出现一批海贼,搅得沿海的百姓不得安宁。所以当时我的父皇就派出我们几位皇子去剿灭沧海上这伙海贼。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父皇那么做是有深意的,那一次,他会在我们几个皇子中间挑选一个最有勇有谋的皇子未来继承皇位。如果当时我知道父皇的意思,我一定不会去。” “海贼很快就被剿灭,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却被我的哥哥们暗算,他们以为我死了,所以将我丢入了沧海。我是否应该感谢老天当时让我假死过去呢?之后我就漂到了烛阴幽境的外域,见到了安静。”虽然十多年不见,可是初寒似乎没有怎么变,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偷走了龙族的至宝凤凰乾坤?”我嗤笑。爱?我信!只不过在面对贪婪,爱就被丢弃践踏,如地上的尘土般一文不值。 “落儿,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有时候爱一个人,反而会因此做出很多的错事,而凤凰乾坤于我来说,也不过只是一个纪念。我的哥哥们告诉父皇我被海贼所杀,既然如此,我就做一个死人好了,于是我带着堂儿去山上隐居。我当时是真的想过要一辈子不再踏入尘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所以,你就假惺惺的留了那封信,和云堂串通起来让我以为你是让我自己做出选择?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封信的内容,什么「前路虽然渺茫,但是冥冥中还是自有指引」,是啊,是有指引,因为一切你都和云堂安排好了!”我冷笑。 “落儿,为什么你总是要把事情想到最坏?”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阙、三皇殿 “我说的话里有任何一个字是错的吗?”我抬头看向初寒。 “…………”初寒看着我没说话。 “就连溪汋都是你们的帮凶。我现在很怀疑,溪汋究竟知道多少?说句实话初寒,你那封信当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你可知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有很奇怪的幻觉,对于未来我其实一直都不知所措,对于山下的世界,我原本就是本能的畏惧!” “我知道……当年溪汋抱你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你也知道我的事?” “不,我是知道堂儿的事。安静当年怀堂儿的时候出过一个很大的变故。因为我是人,而安静是龙。墨龙一族不知道曾遭遇过什么,子嗣越来越弱,而且很多墨龙即使出生也会早夭。其实堂儿当初也是如此,因为堂儿出生的时候是龙蛋,要经过一段时间才会破壳而出,就在我们满怀希望之时,堂儿也差一点夭折,等不到破壳之日。” “当时族里的长老算出,因为堂儿的生辰八字极为特殊,应该不至于如此命薄。于是开启了天眼窥视了天机,这才看到了堂儿之前的几世。之后正如长老们所料,人龙混血的堂儿虽然经历过一场凶险,但之后不但挺了过来,而且灵力一天比一天充沛。而后来我带着堂儿离开烛阴幽境,因为害怕他的龙气引来妖魔,所以一直用月华魄镇住他的龙气。” “月华魄?”我有些愕然。 “不错,正是月华魄,后来溪汋抱你来找我,我知道你和堂儿的命运势必纠葛在一起,那么有你在他身边也一样,况且那月华魄本就是你之物,所以我就还给了你。其实这月华魄当初也是随着沧海的海水被冲到烛阴幽境里的。” 我点了点头,这一切看来真的早就有了注定。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天,是你,是你在引导我走到这一步吗?可笑的是,此生我不信命! 半夜,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初寒,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此刻昏睡的很沉。再看了看更远一些的云堂,呼吸均匀,他这几天都一直和我刻意得保持着距离,不错,这样正合我意。 我闭上眼睛,手紧紧的握住,机会转瞬即逝,我此刻绝对不能软弱。 强行驱动灵力的后果,就是那毒让我痛的生不如死。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痛,那痛就像是从你的灵魂里往外渗,可是我就连喘息都不可以。死死咬住下唇,很快我就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道。 鲜血的滋味让人上瘾,我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如此嗜血,似乎曾经我就饱尝过这种味道,有些腥,但剩下的却都是甜的诱/人滋味。 一层又一层的汗渗出,没过多久就已经汗湿重衣。昆仑山入夜之后的风微凉,吹在我的身上一阵阵的凉意。 当我终于逼出了那毒素,我发觉我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但我不能放弃,挣扎着站起身,之前在蓬莱吃的那些车马芝和影木的果实起了作用,我的身体如今可以轻到不惊出任何的波澜。 拿出御海珠,我跳下泪湖,看了看头顶,湖水在上方闭合。想要去三皇殿就必须达到泪湖彼岸,从湖里直接走过去是最快的。 泪湖,在数千载之前并不如此刻这般,湖面上十尺的冰封因为某种原因而融化。我扯了扯唇角,时间不多,没工夫缅怀过去。我最后一次回头,云堂,再见…… 溪汋,虽然你和云堂初寒串通,但我不会忘记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我还是婴儿时感受到的第一个温暖怀抱就是属于你的。 伊风,忘星……不管你是喜欢装疯卖傻,还是俊逸飘逸,我都要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虽然我以前曾经很讨厌你。 第一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因为这样你就不用应了你的死劫。 冰遥姐姐,舒凌夕,还有曲师兄,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快乐无忧的过一生。 三皇殿,已经近在眼前…… 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三把匕首,我迈步走入大殿。这三皇殿是供奉女娲,伏羲还有神农的。是人界求仙问道之士所建。平日所见的那部分就是主殿,但其实需要用到那三把匕首打开的,是隐藏在主殿之后的那部分。 而掩魄龙渊,就被封印在那里。 三皇殿大的可怕,每走一步,我都可以听到血液在身体里逐渐沸腾的声音。近乡情怯吗?或许吧……我那灵魂里缺失的部分,就在这三皇殿的尽头等着我…… 抬头仰视那三座巨大的神像。凡人,总是用自己的想象去定义所谓神的形貌。神农,伏羲,女娲,不管这三座神像有着怎样的面容,也不管这三位神究竟是何模样,他们无一例外都有慈祥的眼神。好像不管这个人间发生什么灾难,他们都会拯救所有人的灵魂。 长明灯的烛光跳跃在他们的脸上,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自我的眼眶滑落。三皇……如果当年你们可以预见今天的一切,那你们还会选择铸造出那把剑吗? 物极必反,太强大了即成为一种罪过。数千年前的落存最终都是失败,今日的我,是否可以结束这一切的纠葛? “如果你们此刻正在看得话,可不可以告诉我,如果我死了,如果掩魄龙渊的心死了,我们,是不是都可以自由了……你们说话啊……”我颓然在他们的神像前跪下。 耳边突然回想起玉残夜曾经说的。 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他们冷酷无情,他们如此高高在上,却根本无视人界的悲苦。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你们真的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吗?为了那把剑,我已经遭遇了那么多轮回的痛苦,每一世,我都要因为那把剑而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后来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抬头看着那三座微笑的神像。 “当年的丫头,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可是你们为了那把剑,就让她陷入痛苦的深渊。当掩魄龙渊终于有了主人,你们就安心的消失了!你们究竟有没有关心过当年那个小女孩究竟承受了什么?即使我马上就要死去,即使我再也看不到升起的太阳那又如何?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说!” 我站起身,看着那巨大的三座神像。 “你们,你们以为你们只是一直高高在上就可以了?你们以你们骄傲的姿态睥睨着天下就当真那么有趣?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去承受的吗?” 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吗……云堂,溪汋,第一宣,伊风,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最终都要被我影响…… 心脏突然一阵剧痛,我蹙眉弯下身。 呵呵……我突然听到自己的笑声。仰起头,我抹去唇边渗出的血迹。轻轻拍打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放心,很快,很快你就会完整了……不要着急……”我收了笑容,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巨大的神像,向着最深处而去。 越是接近掩魄龙渊,我反而越是平静。 此刻我不害怕云堂初寒他们会追上来,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觉得深夜有什么危险才提议他们在泪湖之畔休息一晚。我只是知道,泪湖之畔四周长满了回梦草。只要人一旦坠入梦境,就一定会梦到自己最难忘最快乐的时光而不舍得苏醒。做梦之人非到天明绝不会睁开眼睛。 回梦草,一种让人可以在睡梦里快乐幸福的草,却歪打正着成为我此刻利用的工具。 万物相生相克,毒蛇出没的附近,就一定会有解毒的草药,让人心里压抑痛苦的泪湖,他的周遭也长满让人有愉快梦境的回梦。 而引起无数纷争血腥杀戮的掩魄龙渊,却被深藏在三皇殿的金光之后。 三皇殿的最深处,我在一座石壁前站定,缓缓拿出怀里那三把匕首,我用力闭上双眼再猛然睁开。 追星,逐日,奔月被我抛在半空。急退两步,我蹙眉。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阙、龙渊掩残魄 “万物剖符甲而出,万物有形可纪识,万物收敛而有实,万物初新皆收成。万物兹萌于既动之阳气下,阳气任养万物之下!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始生寅然,言万物茂,物经震动而长,阳气之盛,万物盛大枝柯密布,万物之老,万物尽灭,万物收藏!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齐开!天蓬、天任、天冲、天辅、天英、天芮、天柱、天心、天禽,九星速集!” 我以为,我不会再来到这里,我以为,我不会再记得这段诀,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让九星汇集,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让八门加临!可如今,我还是不得不站在这里,看着那三把匕首悬在空中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脚下的大地开始轻颤,石壁与我之间的位置依次出现八道门。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和掩魄龙渊扯上关系的,只能是一条不归路……”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入惊门。 黑暗,好像天地万物都消失一般的黑暗。我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害怕,只是突然觉得有什么异样之感。疑惑的低下头,那三把匕首还好好的躺在怀里,而月华魄此刻也很安分,那么那奇怪的感受是来自于何处? 我晃了晃袖子,一样东西掉了出来,将手心摊开,举火蹲下检视,是那块圆形的石头。这几天我倒是真的忘记了它的存在,它居然一直都在我身上没有遗失,这也算是一个奇迹了吧,不,应该这么说,即使我将它扔了,它也会莫名其妙的再出现。 伸手将那石块握在手里,周围突然狂风大作,似乎还伴随着什么沙土飞扬,我下意识的用手扶额闭上了双眼。风静止,睁开眼站起身,我有些麻木的看着周围的景色,鲜花绿草,美丽得让人窒息。和烛阴幽境那种让人肃然起敬的美不同,这里的美更空灵,也更让人觉得亲切。 这是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一个身影突然匆匆向我的方向而来,双眼通红,似乎遭遇过什么悲痛欲绝的事大哭过一场。舒凌夕?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凌夕?”我看她向我走来,跨前几步跟她招手。 可很快我就愣住,因为她穿过了我的身体。 “你这个瘟神!为什么所有和你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为什么他们明明都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但是都依旧心甘情愿的为你付出一切?凭什么?凭什么!” 怒气冲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疑惑得回头。 「啪」得一声响,舒凌夕一巴掌打在另一个女子的脸上,那个女子被打得偏过了脸,可还是低垂着头不言语。刘海挡住了她的面容,我看不清楚那人是谁。 “为什么?宣死了,你根本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将他拴在你的身边?不够吗?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陪着还不够吗?为什么连我的宣你都要夺走!” 痛苦的嘶喊,我不断的摇头,那种痛我理解……可是她还说了什么?宣死了?宣怎么会死?我离开烛阴幽境的时候他明明都还好好的!不可能,究竟在我离开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我的手握紧了拳,可以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冷汗。 “你只是一个妖孽,一个怪物!你总是以你的不完整为借口!怎么?我说错了吗?残缺的心?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冷酷无情,那你就不要爱啊!” “抱歉……”那个女子开口了,我却猛然吸气倒退一步。 缓缓抬起的头,渐渐清晰的脸…… “落存,如果你真的要道歉,你就让宣活过来!” 那个人,是我…… 可这眼前的景象是什么?我看到我自己,还有舒凌夕,但是他们却看不到我……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将命还给宣……他会有更好的未来……”我看到我自己坚决却又悲伤的转过身。 看到她们进了一间屋,连忙也跟了过去。可舒凌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云堂。云堂?…… “滚出去!”另一个我歇斯底里,眼睛血红。 “为什么?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你终于想起了我真正的身份,可是那已经过去数千年了!落存,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弄错了一切,如今,你却要将这错误全部归于我的身上?” “数千年?即使过去数万年我的心情都不会改变!当年是你害得我即使下黄泉都无颜见昔日伙伴,此刻呢?你又害得我众叛亲离!云堂,我只恨,我只恨当年为什么没有被饿死,我为什么要被你捡回去!是,确实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弄错了,可那都是因为那契约的内容!我现在终于弄清楚了!难道我不该生气?” “跟我走!”云堂的脸上满满都是悲伤。 “不……” “你真的要嫁给第一宣?” “做王妃有什么不好?”另一个我嗤笑。 “如果你想做王妃,我可以回到京城夺取皇位,你可以做我的皇后。” “可我不稀罕做你的皇后……” 什么意思?我走到他们中间,试图触碰到他们,可是依旧无能为力。画面突变,我又看到我自己颓然坐在床榻之上,怀里抱着一把墨黑的琴。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另一个我凄楚的询问站在房里的人,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有溪汋,有素冰遥,有濯忧和涤愁。 “落存,我们不会用这样的事情来……骗你……” “那你们是在告诉我,其实我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么?你们是在告诉我,我吃了……他……他在我……肚子里?” “为何你一定要用那些字眼!” “有区别吗?” 我看到另一个我猛然站起身,狠狠掴了溪汋一巴掌。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另一个我突然笑了,可那笑还未完全展开,我就看到她突然深深蹙眉弯下了腰欲呕,可是不断的干呕却吐不出任何的东西…… 我感同身受,胃里一阵翻腾,蹲下身捂住嘴,好不容易压下那股翻腾,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却看到了溪汋。 “你好狠心……既然如此,那么,我要取回我应得的。” 不要……我想阻止,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取走了掩魄龙渊,那黑袍翻飞如深夜里让人惧怕的鬼魅。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面目全非…… “现在回头的话,还来得及!”周围的画面不见了,我听到一把女声。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谁?是谁在那里?刚刚那些都是你变出来迷惑我的?”我对着四周的黑暗怒喝。 “不,我可没那个本事,让你看到这一切的,是你手上的那块石头。我只知道,不管你刚刚看到什么,画面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真实。那石头可没创造幻境的能力。” “你究竟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原本已经麻木的我突然产生一丝恐惧,难道这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 “你不用介意我的存在,关键是,你是否还想继续往前走?” “那把剑,我必须毁了它!” “毁了它,也许你就可以说服你自己自由了,但是在毁了它之前,却会引来更多的祸端。” “少在那里妖言惑众,你说我就要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刚刚那些说不定就是你玩出的花样,赖在一块石头上?这破石头有那么大的能力吗?”我嗤笑,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话让我莫名的就愿意相信。 “既然如此,你别后悔,我等着你。” 那声音消失了,我深吸几口气来平复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悲痛和焦躁不安。不,都已经来到这里,绝对不能再往后退!云堂,初寒,我绝对不会让这把剑落入你们的手中,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我都不能允许! 那把声最后说的话很奇怪,她等着我?什么意思?她其实比玉残夜更加让人害怕,玉残夜虽厉害,可她的骄傲性子促使她不会完全隐藏在黑暗之后,而这个人却不同,我一直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却从未见过她,更不知她的深浅。 但,只要我毁了那剑,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因为,我会用我生命的终结,去结束这一切! 月华魄突然绽放出强烈的光,清冷如月光的光辉将四周黑暗驱散。明明那光让人觉得微寒,但它却同时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包裹住我冰冷的身心。 我缓缓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高台,掩魄龙渊……剑……带着让人屏息却又致命的吸引,带着沉淀了数千年的悲哀和孤清,带着我那残破灵魂凝聚的心,静静悬立……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六阙、火凤 “掩魄……龙渊……”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那把剑,记忆中的画面突然清晰。 “这把剑,是属于你的,从它被铸造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它就已经注定要认你为主。”幽虚的笑脸似远又近,我透过那把剑,看到了数千载之前的悠悠过往。虽然那人的面容依旧带着朦胧的水气,但我却不自禁的微笑出来。 “相传伏羲,女娲在天地初开的时候是雌雄共体的,但后来因为不便,所以才分裂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那也就是说,其实这天地间应该是有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分开而不会让人的生命受到影响。所以,你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实现。我会和掌门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将你的灵魂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就是因为当年落存的想法,掩魄龙渊从此就成为有心之神兵。 缓缓取下脖子上的月华魄,据传这块石头是当年铸造掩魄龙渊剩下的矿石,所以,它才可以成为封印掩魄龙渊的重要之物。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以演洞章,次书灵符。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其有,冥冥其无。龙渊掩魄,天地之阵,收!” 强烈的暴风形成漩涡,我运尽全身灵力去抵挡还是承受不了那股冲击力。张开口,一口鲜血喷出,我跌坐在地上。掩魄龙渊开始剧烈的震颤,我强忍着翻涌的血气伸出右手,隔空紧紧吸住掩魄龙渊,手指一收,那剑在下一刻被我牢牢抓在手里。 如果不说出去,一定没有人会将那传说里足以毁天灭地的掩魄龙渊和眼前这把剑联系在一起。没有华丽的图腾,没有摄人的外表,它只是一块再平凡不过的铁。为了这把剑,几千年来多少人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结束了,一切都即将结束……我握紧了剑柄,将全身的灵力都激发。如果……如果云堂和初寒没有利用我,我会将它带去员峤山想一个万全的办法毁了它,但是现在,我的生死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紫,云堂的眉眼在我的眼前闪过,那曾经让我沉溺的紫眸仿若就在眼前……酸涩的眼里却落不下一滴眼泪。原来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不过就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 “掩魄龙渊,你化为灰烬吧!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人间,你根本就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神在玩闹玩笑下延伸出的可笑玩物!你化为灰烬吧!”只要你毁了,我毁了,人间就会平静了…… 天火,在我的手上猛然窜起。火舌立刻卷住了我手中的剑,那跳跃的火苗,突然向着四面八方而舒展,犹如火凤的羽毛,美得如此惨烈凄然。 痛,全身都开始痛。我颤抖着握紧手中的剑,那痛感不能让我放开手,反而只会让我更加死死缠着它。 “和我一起,结束吧!”我仰头大喝。还差一点,再激烈一些吧,只有此刻传唤出如此决绝的火焰,才可以将它彻底地消融。 “呵呵……”突然响在身后的轻笑,让我猛然间绷紧了身体。 “天真,有时候真的是一种罪……”那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我加快了手下的动作,火焰更加猛烈。不,绝不可能……她此刻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根本就来不及转身,火猛然熄灭,身体向前倒去。胸前有点凉意,我缓缓低头,一把刀,从我的背后穿过,在胸前透出了刀尖。 “我很好奇,你不是没有心吗?那这把刀插在你心脏处,你会不会死?”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玉……残……”我缓缓回头看向她。她的脸上带着笑意,那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受过重伤。可我明明亲眼看到初寒用安静的元神将她打伤的,难道……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好像一点伤都没有呢?”玉残夜的话让我心里的恐惧更甚。 “很简单,因为初寒和初云堂又骗了你。怎么了?很难过啊?啧啧啧,看到你现在这样也实在是很可怜。我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你遭遇过那么多次的背叛,还是如此天真?不过同情归同情,这把掩魄龙渊我就拿走了,话说回来,我还真的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解开这个封印,我就算进得来,也拿不到剑。”玉残夜优雅的蹲下身,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呵……果然,人笨真得就无药可医。我喘息着想要挣扎着站起身,可是那穿透心脏的刀却在切割着我的生命。 “这么快就后悔了?真让我失望……”那把消失的声音又传来过来,紧接着我就觉得有人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 “啊~~~”剧烈的痛楚袭来,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痛得什么都看不清楚。谁?究竟她是谁?她似乎隐形了,我根本看不到她。 那刀,被她硬生生的从我的身体里抽出。随着那刀被拔出,我的身体被那力道顺势带起向后倒去,下一刻,我觉得自己倒入一个怀抱。 眼睛里充满了因疼痛而出的冷汗和喷出的血污。我努力的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抱着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熟悉的怀抱,让我莫名的安心。 感觉到自己的唇突然被覆盖,然后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传入我的口中。全身的钝痛渐渐被缓解,我的神智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清明。 “宣……”我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 宣……他会死……会死……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开始挣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被第一宣再一次堵住唇。他的唇只是紧紧的贴着我的,和云堂和溪汋的吻不一样,我知道他只是想阻止我说话。 “你怎么那么不听话,我之前就说过,要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溪汋的声音响在耳边,我艰难的转了转头。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的!同样的错误,你究竟要重复多少次?!” 溪汋此刻的愤怒,让我突然落泪。 这几天来,我虽和初寒初云堂他们一路而行,虽然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全都是人,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人气,那种让人窒息的寒冷和寂寞就快把我逼疯了。 我可以相信谁?又该何去何从?我其实远远不如表面上的那么坚强……此刻面对溪汋的怒吼,我感到自己仿若从地狱又回到了人间,见到了久违的阳光,残缺的心虽然依旧很痛,可我却不再是麻木的强忍着一切。 我终是体会到了伊风的艰难,原来戴着面具做人,真的是如此让人痛苦难挨……不仅仅是欺骗别人,更是要欺骗自己。 可是那伤口始终存在,不管自己如何逃避,如何说服自己一点都不痛,可都无法让那伤口有一丝一毫的愈合。甚至还会越加的鲜血淋漓。逃,终于是逃无可逃…… “别哭……”第一宣的声音温柔,我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哭的更加厉害。 “哟,人那么齐啊?”玉残夜冷哼,我抬头望向身后。 伊风,素冰遥,舒凌夕,曲子健,甚至连濯忧涤愁都来了。他们所在我身上的视线无不带着关怀,虽然被云堂伤害的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可原来,我还是可以感受到那微弱的温暖。 “落存落存,是族长让我们来帮你的哦,怎么样,够意思吧!”涤愁向我奔过来,带着一脸的笑意,可看清了我身上的伤口之后,又立刻垮下了脸。 “谁,谁伤了你?” “不就是我?”玉残夜嗤笑。 “落存,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幼稚,原来你身边都是这种货色!” “住口!”我沙哑着声音喝斥。她不管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说我身边的朋友就不行。 “当年的你,我或许还会有些忌讳,可现在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况且我的手里还有掩魄龙渊!”玉残夜将那剑横在身前。 “呵……没有我,这把剑不过只是一柄……比较锋利的神兵……玉残夜,我天真……但是你也……好不了多少……” “呵呵,是吗?即便如此,对付你们也够了,是不是啊?皇上?” 皇上……我一惊,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初寒和初云堂跨入惊门。 “你之前说的一句话我很赞同,不仅仅是你想要结束这一切,就连我也是!”玉残夜微笑,手中的掩魄龙渊突然暗哑一声,闭上了眼睛,好累……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在我的面前厮杀…… 为什么明明都是风雨同路的伙伴,却在一夕之间反目成仇。人事全非,脑海里满目的血红画面再度袭来。我感觉到此刻抱着我的第一宣,突然收紧了他的手臂。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七阙、心 “落存,之前你说我并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但我现在想要告诉你,我明白!”第一宣的声音响在耳边,一阵强烈的不安袭来,我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他的衣襟,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宣……你要做什么?你竟然对我下了禁制,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脸,依旧美得不像话,此时他居然用那让人看了心疼的笑容看着我。 “放心落存,没事的,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他轻轻将我放下,靠在一边。 什么叫没事?我依旧记得他身上存在的死劫,如果一旦懂得爱人是何种滋味,那么这个劫就要应了! 第一宣,你别犯傻……我,不值得……想要大声的骂醒他,可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出不了声,我唯有不断的喘息,面前突然一阵风掠过,我神色一凝。 “落存,想救他们吗?” 我即使瞪大了眼睛,都看不到那个人,但是我知道她就在我的附近,我说不了话,就连点头都做不到,所以我只能蹙着眉,想要用眼神传递给她我的意思。很奇怪,为什么其他人听不到她说话? “不用那么着急,我可以很轻易就听到你心里的话。其他人和我的渊源不深,所以是听不到我的声音的。” 「那你有本事解掉我的禁制吗?」 “当然有啦,不过这个世界上是没那么多便宜事的,对吧?” 「你别废话,你想要什么你就说。」 “爽快,我放了你,可是等你抢回那把剑之后,你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都不可以毁了那把剑。”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要回答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吧……」 七七四十九天,我知道这把剑一刻不毁去都有可能引起无数的变故,但此刻我没有谈判的资格,除了听从她,我没有其他办法。 “好,我信你会遵守承诺,不过就算你反悔,我也不会担心。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定会让你再有求于我。” 什么意思?不过没心情去细思,下一刻我的手指蜷了蜷,可以动了。 “乾为天,龙跃于渊,天泽履,履道坦坦,火,灼天下之灰尘,天雷无妄,无喜无悲。天风妒,拂面有伤,若水讼,容尽山河万里,后土之质,沉沙不动,金坚摧,无往而不利!天地相接,水火相济。吾心听令,吾魂复归!” 掩魄龙渊,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在玉残夜怨毒的注视下,突然脱离可了她的掌握。 剑身突然发出万丈光芒,伴随着那七彩流光,剑身中飞出一个飘渺的人形,下一刻那飘渺的影子飞扑到我的身体消失不见。 “掩魄龙渊之心……终于苏醒了,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即使我今天在这里魂飞魄散,能看到这样的场面,一切都值得了!”玉残夜仰天长笑。 心,我的心……经过了几千年的时间,终于回来了……我可以感受到那胸膛里跳动的鲜活,从未有过的充沛灵力在身体里迅速游走十二周天,我看着在我头顶盘旋的剑,微微一笑。 伸出手,掩魄龙渊飞入我的手中。五行之灵力,在剑和我之间不断流转。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别人的眼中看来如何,只是在很多年之后,有人对我说,当时的我脸色苍白,唇边,身上都带着血迹,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凌乱的无风翻飞,衣裙猎猎,整个人散发着杀意,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那人对我说,当时他看着那样的我,只是觉得心痛。 剑是我的剑,所以它只有在我的手中,才会如此有光华。 “啧啧啧,真是美,即使如此狼狈,都那么美,这个上天何其不公平!”玉残夜看着我摇头。 “废话少说!”我手中剑锋一转,对着玉残夜而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果的话,我当时还会不会刺出那一剑?如果,如果我知道玉残夜会有那样的举动,我还会不会如此决绝?如果,如果知道以后的我们会走到那样的地步,我还会不会如此恨他…… 清新的香气,但是却不能缓解我周身的痛。 “宣……不要……云堂……我恨你……” 不想醒过来,老天,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面对这人世间的一切纷扰,我不想再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 为什么,不让我就在那一场突生的变故中死去?为什么还要死死扯住我的命,不让他彻底消散? “她怎么还不醒过来?”有声音,很熟悉,是伊风。 “凤凰乾坤已经让他的外伤恢复,现在……她只是自己不愿意醒来罢了。”安静? 凤凰乾坤,那块红布不是在初寒那里吗?怎么又回到了安静的手上? “不愿意醒来……” “放心好了,我想她终归会醒来的,烛阴幽境里夺天地灵气,平静祥和,我想过段时间她心里的伤口就会慢慢的愈合。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但愿如此……” 烛阴幽境?我居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我明明是在昆仑山,我明明在三皇殿的,对了,掩魄龙渊呢? 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指,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剑……在哪里? “咦,落存,你醒了?”涤愁的声音传来,那比别人都高的嗓门刺激我的耳膜,我蹙眉。 “哎呀呀,看来真的是要醒了啊,呵呵,太好了。” “吵……死了……”我动了动唇,这样的吼叫,死人都要受不了。 努力撑开眼皮,涤愁的脸渐渐得清晰。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习惯了,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痛?” 我摇了摇头,确实不太痛了,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曾经被刀刺穿的地方,也几乎感觉不到了痛感。 “你别担心啦,只要有凤凰乾坤,再重的伤都会很快愈合的。”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涤愁回答。 我当然知道凤凰乾坤的作用,之前玉残夜那么重的伤都可以在它的帮助下很快恢复,我只不过是心脏被刺穿而已么。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会回到烛阴幽境罢了。 “我去叫族长和其他人过来。” “不用,我想,先一个人出去走走,透透气。”我抓住涤愁的袖子。 “哦……好吧,不过我陪着你吧……你……”涤愁一脸都是担心。 “好。”我不打算拒绝。 烛阴幽境,墨……这里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分别。我蹙了蹙眉,我的记忆中有一小段的空白,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好像有人在那里关上了一扇门,但却没有给我留下钥匙。 “其实,落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过去就算喏,你看就比如我吧。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出过烛阴幽境,唯一的一次,就是去三皇……咳咳,其实我一直都很期待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我看过之后,还是觉得烛阴幽境这里最好。” 涤愁看我不说话,说着一些很蹩脚的安慰。我感激的冲他笑笑,其实我并没觉得很难受,只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记得了。我只是记得,自己对着玉残夜刺过去一剑,之后就只剩一片空白,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找不到蛛丝马迹。 “师姐!”舒凌夕的声音,我顿住脚步,闪身到一边。其实我并不是有意要躲起来,只是此刻不想让人打扰我,也不想我打扰到别人。 “凌夕,你这是胡闹!”素冰遥一脸的怒气。 “师姐,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最了解我的,我以为你会明白我此刻的苦。” “我当然明白,但是很多事情不能强求……” “师姐,我不像你,你明明那么爱初云堂,却可以让给别人,我喜欢的,我不想放手。” “我的情况和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 呵,我扯了扯唇角,原来是在这里被感情困扰。她的私事,我不方便听,于是我对着涤愁招了招手,选了另一个方向。 这一次遇到了溪汋伊风以及濯忧。 “喂,我说,濯忧,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板着脸?我们现在说正经事,气氛如此沉重,你难道不能给点好脸色,起码大家都不用那么压抑么!”伊风看向一边的濯忧。 后者始终双手抱臂,脸上平静无波一丝丝的表情都没有。就如一潭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喂,我说的你究竟听到没啊?”伊风轻轻推了他一把。 “既然是说正经事,那我表情严肃又有什么问题?”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八阙 出路 “你……”伊风的脸色黑如锅底,看来真的是被气的不轻。我有些忍俊不禁,伊风啊伊风,没想到你也会有被人噎得说不出话的一天。我不由佩服那个濯忧的能力。 “这会没心情跟你争。”伊风将脸转向一边的溪汋。 “如今这样的局面,还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溪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走一步算一步吧……如今第一宣这个样子,落存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醒来,云堂……真是没想到云堂和初寒会那么做,上一次这烛阴幽境的事情大家还历历在目,一转眼,三皇殿里又发生了悲剧……”伊风轻轻叹气。 “还好初寒还有一点人性,愿意将凤凰乾坤还回来,也答应暂时不来打扰,不然落存这一次真的就麻烦了。” “但那凤凰乾坤救得了落存,却始终救不了第一宣……” 第一……第一宣?他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那么熟?心下突然一片钝痛。 “总之,这件事情一定要瞒着落存。” “可这样,第一宣也太渴了了吧……” 胸口的气闷无法压抑,我突然蹲下了身。 “怎么了?”涤愁紧张的扶住我。 我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啸心殿的方向,他会意,扶着我回去。 “涤愁,我的剑呢?”回到啸心殿,我转身面对他。 “什么剑?” “何必和我装糊涂呢,这个问题我有权知道,也迟早会问。” “剑在族长那里……其实我当然也知道你迟早都会问,但你刚刚醒来,我担心……你会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涤愁秀气的眉轻皱,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有可爱乐天的笑容,这样的愁眉苦脸我看着还真不习惯。 “我明白,你帮我安排一下吧,我想见见族长……” 安静……我知道她对我和云堂的关系一直很介意,虽然我现在和云堂搞成这样,但对她的敬畏已经形成,所以每次见她我都是小心翼翼。 “落存姑娘刚刚醒来,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下?”安静微笑,但我只是定定坐在原地。 “族长,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您归还我的剑?族长的救命之恩,我他日定当报答。只是请族长体谅,那把剑已经引起了太多的悲剧,我不可以再让它离开我的视线。” 安静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对着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不消一会,那侍女抱着一个剑匣走了回来。 “这把剑本来就不会据为己有。我还想要我这个烛阴幽境多安生一段日子呢,只是你昏迷了三个月未醒,我在这期间帮你收起来而已。”安静将那剑匣递给我,我迅速接过打开匣盖,取出里面的掩魄龙渊,死死的抱在怀里。 “不用紧张,暂时这里都不会有事,血门已关而,堂儿……” 云堂?云堂怎么了?我突然冷笑一声,我到现在还关心他做什么?他肯定已经和初寒回到人间的皇宫,做回他皇子的身份了吧。 “为什么你好像不关心堂儿现在怎杨了?” “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他。” “但是如果堂儿和初寒是有苦衷的呢。” “与我无关……”我站起身想要告辞,既然剑已经顺利拿回来,那么下一步我就收拾收拾离开这里,我知道我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落而……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这样叫你。其实如果你现在问我的话,我还是和当初那样,不希望你和堂儿在一起,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担心你,更加不会代表,我不喜欢你。” 安静的声音响在身后,我的身体僵了僵。 “落而,在我的眼中,你和堂儿都是让人心疼的孩子,我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有我的自私。可我也是知道,你和堂儿在一起,两人不会快乐……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起了过往。但之前听伊风他们提过,似乎你对于千年前的那一段往事非常避讳,所以才造成这段记忆封存在灵魂的最深处。” 我缓缓转过身看看安静,我不否定她所说的,我可以想起寻月,想起丫头,想起其他,到哪偏偏就是想不起数千载那一场惊天浩劫的前前后后。 “现在,你不要将我当作是堂儿的母亲,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朋友,那你来对我说说,关于堂儿的记忆,你除了想起他是焯日,还有呢?” “幽虚……”我轻轻吐出两字。 “你想起堂儿是幽虚?”安静有些意外。眼神也有些复杂。 “其实我只是想不起那契约的内容,也想不起当年焱洄怎么背叛落存,怎么害尽璇枢上下的事情。或许您说得对,我是潜意识就不愿意记起。” “我明白的,就像当年初寒背叛我的时候,我也一样很心痛。但我如今已经原谅了他。落而,我希望你也可以放下一切,放过自己……”安静的手温柔的抚过我的头发,我微笑。 “多谢您。” “去吧,去和朋友们好好聚聚,他们这三个月来都担心死了。” “我知道,族长,我……有一段记忆好像失去了,不知道玉残夜最后?” “玉残夜被你重创,虽然逃了,但没有凤凰乾坤,她距离魂飞魄散之期也不远了。关于你失去的记忆,这个不用担心,那不过只是因为你当时受伤太过严重引起的问题。” “如此,就好……”我抱紧了手中的剑缓缓转身。 烛阴幽境的沧海,真的和人界的很不同。这里的海没有那么大的波浪,却比人界的海深得多,那悲哀也浓重得多。 “就知道你在这里!”涤愁……我有些郁闷的回头,这个人整天都笑嘻嘻的,真是搞不懂他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笑容。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条龙要尊敬他,我还真是想要敲敲他的脑袋,也不知道他是大智若愚呢还是真的单纯,总之他向来都没有眼力,难道看不出来我是想一个人独处吗? “那那,这是我们烛阴幽境特有的水果,人界可没有,虽然不是什么仙果有特殊的作用,但是却很美味。” “谢了。”我接过他手里拿鲜红的果子咬了一口,果然是清甜多汁。 “那个……”涤愁语言又止。 “有什么就直说,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特意拿果子来给我吃。” “那个……曲子健有话想对你说……”涤愁指了指身后,我看到曲子健带着另外几个人朝这里走来。 嗯?曲师兄?好奇怪,他突然找我做什么?而且看着架势,好像是找人寻仇,不像找人聊天…… “曲师兄……”我下意识的紧了紧绑着掩魄龙渊的布带。 “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我点了点头。 “明天我和凌夕就要离开烛阴幽境回师门复命。” “师兄!”舒凌夕突然很激动的冲上来,不过被曲子健拦住。 “凌夕,大局为重!”素冰遥也一脸凝重的走上来拉住她。 我疑惑不解的看着这几个人,舒凌夕看着我,脸涨的通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愤愤退到了一边。 “之前掌门算出烛阴幽境里会出事,所以命我前来相助,而凌夕非要跟着,我拿这个小师妹也实在没办法。” 我点了点头。 “我赶到时就已经昏了过去,之后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你就又跟真初寒和初云堂去了昆仑。如今,掩魄龙渊的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这把剑在你的身上,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抢夺,初寒和初云堂也和我们做出协议已,暂时不会再打这把剑的主意。毕竟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去疗伤,不管是身上的,还是心理的。” 曲子健顿了顿,“落存,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这一次醒来我就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方向。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但是我一定会离开烛阴幽境的。” “没关系,你可以到处走走散散心,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回来员峤山,我相信掌门也会很欢迎你。” “谢谢你曲师兄。”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一个个都对那么好做什么?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的意愿,你们就会全部帮着隐瞒?好啊,我倒想看看,当她知道一切的时候,会不会感激你们!”舒凌夕又突然发脾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很奇怪她的话?到底他们有什么瞒着我?我的视线挨个在他们脸上转过。 “凌夕在说什么,你们有谁可以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我更确定了他们一定有秘密。 “怎么?都不肯说吗?”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九阙 俯首往事 “你知道烛阴幽境的沧海是如何形成的?”曲子健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突然跳跃了话题。 我摇了摇头,只是之前安静提过,沧海是因为龙族这里的龙深切的悲哀而形成。但具体何故我却不得而知。 “我如果告诉你,我爱安静,你会觉得奇怪吗?” 我原本正将吃了一半的果子再度放进嘴里啃咬,听到这突兀的话一时无法反应,果肉呛在喉咙里,一阵猛烈的咳嗽。 不仅仅是我如此惊诧,就连旁边其他人听了都微微倒抽了一口气。一个是觉得太突然,另一个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安静是初云堂的母亲,虽然因为是龙族所以看上去依旧宛若青春少女,但那感觉怎么都高过曲子健一辈…… “就猜到你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曲子健突然促狭的抓了抓头。 “我在到员峤山之前,是生活在沧海边渔民的儿子。虽然生活清苦,但是却很满足。我的爹娘都是老实人,爹有时候和其他渔民一出海就是好几天,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娘。” 我看向曲子健,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中。我自朝的微微笑了笑,情之一物,当它要发生的时候,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事情的干扰和阻碍。 “其实我娘一直很担心我爹,海上讨生活哪有那么轻松,果然,有一天我和我娘等到了我爹和其他渔民的尸首。那一次,所有出海的人都没能幸免,而送他们回来的,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孩。那个女孩安静……” “等等……那个,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断你说的话,你说当时安静比你大不了多少?那你……”我疑惑的大量他,他的身上有岁月沉淀的痕迹,虽然容貌年轻,但是年纪应该也不小。但我始终很难将他的年纪和安静初寒联系在一起。 “修道之人,本来就不显得老,就像掌门,纵然一头银发,但容貌却依旧年轻。” 我点了点头,这倒是,那掌门看上去就是个年轻老头子。那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曲子健说不定也已经七老八十……我下意识的看了看素水遥,她对我耸耸肩。 “从我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安静。起初并不知道她是龙,后来才知道她总是不顾她爹娘的劝阻,偷偷离开烛阴幽境,爹死了,我娘和我生活就更加清苦,安静不忍,就给我们带来了一些种子,那些种子很神奇,即使是在很贫瘠的沙土里都可以生长的很茂盛。结出来的果实非常可口,通过将那些果实卖出,我和我娘的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 “不会是我手上这些吧?”我扬了扬手中的果子,曲子健点了点头。 我瞟了一眼涤愁,却见他跟我扮了个鬼脸,看来这个人一早就知道这段往事,特意拿个果子充当道具让我可以入戏呢。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安静对我说,烛阴幽境里有一片海洋,是真正的沧海。天地初开,诸神刚刚诞生没多久,因为一把剑的诞生,整个天上地下都沸腾起来。当时的人界还未诞生,但魔界妖界却已存在,烛九阴,也就是那上古之灵烛龙,就借助烛阴幽境得天独厚的灵力,帮助女娲将那剑封在昆仑之渊。” “可也就是因为如此,烛阴幽境的灵力大损,需要再过千万年才可以修复。千年过后人界现,因为一个女孩的出现,掩魄龙渊终于找到了主人,然最终,那女孩被人出卖利用,员峤山璇枢派上下所有人奋力抵抗,却还是死伤无数,就连参水真人也不能幸免……” 呵……我垂下了头,当年的往事不就是我搞出来的么…… “参水真人和烛九阴相识,因此就求助于它。” 我突然颤了颤,原来参水真人当年还请求助烛九阴的帮忙?这一点我完全不知,而且那手记里也没有记载。我惊讶莫名的抬起头。 “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安静,我也不会知晓。璇枢派并没有关于这一段的记录。”好像是看出我的疑惑,曲子健回答。 “或者是因为烛阴幽境的特殊性,不便让世人知道这处所在,所以才没有记录吧。总之,那一役极之惨烈,烛阴幽境里的龙虽然灵力强大,但是到底都是过惯了与世无争的生活,面对人界贪婪狡诈的阴谋,又如何躲得过?” “所以,员峤山璇枢,因为那一次变故而几乎灭门,精英全部战死,而烛阴幽境,也只剩下一些老弱幼小的龙得以逃过一劫。因为这些龙的悲伤眼泪,沧海诞生……所以这个世界上的海洋,永远都只有苦涩的味道。” 我垂首不语,原来……当年还有这么一段,我身上背负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说回你和安静吧……”我不想再沉浸在悲痛的过往。 “嗯,原本我是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可那果子一看就知不是人界的俗物,所以很快就引来有心人的窥觊。一夜之间,渔村被血洗。我是因为和安静去了外城采忘忧草,这才躲过了一劫。而当时在外域,我也同时看到了被兄弟出卖,奄奄一息的初寒。原本是想将初寒带去我家的,毕竟一个人类进入烛阴幽境总是不便。可实在没想到,当我再一次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我轻叹一口气,人事全非的感觉的确不容易让人承受。 “当时我的师尊恰巧经过,看到这样的惨况,就将我带回员峤山。从此以后,我就成为璇枢的弟子。但我的心理一直想着安静,师尊常因为我不能做到心静儿失望不已。直到我有一天终于收到了安静的消息,原来她和初寒相爱,已经成亲。而初寒更是成为千万年来第一个可以住进烛阴幽境的凡人。从那一刻开始,我唯有将这份感情深埋,一心问道求仙,倒还真的略有小成。所以这一次掌门算出烛阴幽境有难,就派我过来襄助。” “哦,讲完了?”我看向曲子健,他点了点头。 “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要以为把话题扯开就没事了,听你的感情史我不介意,但是故事说完了就该说说正事了吧。” 曲子健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我抱臂静静等待。将那吃完的果核丢给一边的涤愁,我闲闲得抽出巾帕擦了擦嘴。 “那个,落存,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先去用饭吧。”溪汋过来拉我,我点了点头,我不着急,我相信他们迟早都要对我坦白。 这一顿饭所有人吃的都心事重重,相反敲门,因为怕惊动其他人,轻轻推开窗,纵身跃进了房间。刚想接近床榻就被吓了一跳。 舒凌夕根本没有睡着,而是斜靠在床沿上一直盯着我。 “那个……”我有些尴尬,虽然说我这次来找她根本就是有准备有话要说,但是被主人家一直盯着的感觉就完全不同,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抓住一般让我促狭不已。 “我就猜到今天你会来。”舒凌夕反而先开了口。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么我就直说了……我想你告诉我,究竟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第一宣是谁?”直觉告诉我,我不可以忘记那个人,绝对不可以。 “我不知道……”舒凌夕别过脸,但是任谁都可以看得出她不仅知道,还知道得很清楚。 “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讨厌我,但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哼,现在这样不好吗?有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反而是件好事吧?我警告你赶紧走,我之前已经答应过师兄师姐不会说出去,况且……我也答应过他……所以,你赶紧走!” “凌夕……”我在她的身边坐下。 “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告诉我,又怎么会一直坐在这里等我?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对于那段空白的记忆我原本可以不在乎,可我总觉得那不仅仅只是缺失了记忆那么简单。凌夕,就当我请求你,帮帮我吧……” “是!我承认!我是很想将一切告诉你,然后看着你痛苦的摸样我就开心了,但我可以不听师兄师姐的,却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毕竟,他是我最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舒凌夕喜欢的人我应该是知道的,我应该是认识的……那个名字甚至都已经呼之欲出,但是耳边却突然一阵嗡鸣,我痛苦的弯下腰,喘息不定。 “喂,你怎么了?” “没事,每次试图去寻找那段空白的时候,就会这样。”我摇了摇头,将那一阵晕眩晃出我的脑袋。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阙 苍白的记忆 “烛阴幽境紫电……”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烛阴幽境紫电境,最东边有一处凝华洞,他就在里面……” “谢谢……”虽然她没有对我说那个「他」是谁,但我知道那就是我一直苦苦追寻的。 “不用感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心,我原本就很期待看到你痛苦。哼,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可要坚强点,当然了,如果你冷酷无情的话,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 舒凌夕的话让我的心里涌出一阵强烈的不安。下意识的紧了紧绑在身后的掩魄龙渊,我离开了墨境。很奇怪,我应该要毁了这把剑的,可我这一次从安静手中拿回这把剑之后,我就发现这把剑冢的灵识似乎完全失去了,我尝试过很多次,但是完全感应不到掩魄龙渊之心的存在。 就是因为这极之怪异的现象,我现在才不敢轻易的毁了这剑。唯一做的就是一直将它背在身后,即使睡觉也不离身。 眼前出现紫色的天空,到处都有闪电掠过,但是并没有雷声。偶尔会有一条紫色的龙从天际游过。没有人注意到我。凝华洞,还未接近那里,我就感觉到寒意和流转的灵力交织起来的一股气息。看来这个地方应该是烛阴幽境里聚集灵气之地。 我小心翼翼的跨入洞内,石壁上到处都是一种发光的晶石,那些晶石就是洞内灵力的来源,虽不知道那些晶石是什么,但我知道这里一定不简单。 “第一宣?宣……”越是往里走,我越是觉得心惊,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揪得厉害。 当我终于看到一块巨大晶石上躺着的人时,我再也不能保持平静……着了魔一般缓缓走近,我看到了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 那个人披散着头发,静静的躺在那散发着紫色荧光的石头上。白色的袍子,苍白的皮肤,他是睡着了吧?脸上虽然没有血色,可是却没有出现衰败。 周围晶石的灵力不断的在他身边环绕,我可以看到他胸口轻微的起伏,他还活着……还活着…… “宣……”我死死的捂住嘴这才没有让自己痛苦的嘶喊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些消失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到我的脑海,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就会连第一宣都忘记,因为他说,他不想我难过,不想我内疚,所以他将我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都抹去…… “宣,你其实也很残忍……因为你的意愿,你竟然真的将我所有的记忆都抹去,如果不是再次见到你,恐怕我真的就永远都记不起。为什么,宣?你这不是为我好,你这是自私!” 自私……其实我又好得了多少?我也同样很自私。 握着掩魄龙渊的手刺向了玉残夜。 “废话少说,现在我就告诉你,今天我们之中,必须死一个!” “呵呵,好,总算看到了当年寻月的影子。我就拭目以待。”玉残夜的身形向后疾掠,也许是因为掩魄龙渊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对敌,所以此刻的它也异常兴奋,到最后,我甚至觉得是这把剑在带动着我前行。 第一宣从我的身侧往前掠过去,我蹙眉看向他。 “宣,你给我往后退!”我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我只是担心他的死劫。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只是一味往前,溪汋和伊风他们已经和初寒带来的人缠斗在一起,三皇殿很久都没有如此热闹过了。就在我的剑即将碰到玉残夜的时候,一个我想不到却很突然出现。 “云堂?”我大惊之下收剑,可是掩魄龙渊已成去势,我根本来不及收回来,手腕猛然一转,剑锋斜向着我自己而来。 这就是所谓人的本能?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发觉自己心里真正所想所思。即使那个人背叛我利用我,我竟然还是不想伤他分毫…… 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伤了他……落存啊落存,你真是没用!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个人会伤得你体无完肤,你还是要将自己送上门去! 算了……无所谓了……即使被溪汋骂,被伊风笑都没关系,只要我死了,第一宣的死劫也应该可以暂时得到化解吧。 “落存!”我看到云堂脸上惊诧。” “你做什么……” “云堂,人总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变得诚实。我不得不承认,我依旧爱你,所以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伤你一分一毫……”我幽幽看着他。 “但我也清楚的知道,在出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坦然的面对对方,既然我们都不可靠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就让我们都自由吧……” 我闭上了眼睛,只是掉转了剑的方向,为什么这段过程却如此的漫长?我惊讶我都说完了那么多的话却还是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痛楚。 非但没有痛楚,我还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身体突然搂住了我。 肩头有些温热,我瞬间睁大了眼睛……发生了什么?不……我感觉到了第一宣身上熟悉的气味。我缓缓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他的唇边溢出鲜血,我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殷红一片。 掩魄龙渊,刺在他的背上…… “宣……宣……你……我……”语无伦次,突然的变故已经让我无法招架。 “落存……没事……”第一宣蹙眉咬着牙。 骗我……怎么可能没事,掩魄龙渊已经被我催动五灵之力,即使他是如神般强大的天狐,也承受不了这样霸道的力量。 “小心!”第一宣的眼睛突然睁大看着我的背后,一把将我推开,他反手抽出插在自己背上剑。 我只是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第一宣和玉残夜都倒在地上,玉残夜还在挣扎,可是第一宣却躺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宣!”我感到腰间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我挣扎着要过去,却听到云堂的声音响在耳边。 “冷静点落存。” “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放开我!”我低头狠狠咬在云堂的手臂上,血腥的滋味迅速充满了我的口腔,云堂终于是放开了手。 我趔趄着半爬到第一宣的身边,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止了下来,原本厮斗在一起的两伙人也都停止。 我小心翼翼的拨开他盖在脸上的发丝,和着满脸的血污,他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 “宣……宣?”我小心翼翼的呼喊他,可是完全没有反应…… 我轻轻将他的身体,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为什么此刻就如一块破碎的玉石般陷入污浊不堪的泥沼之中…… “你别碰他!”我被赶过来的舒凌夕一把推开,无力得跌坐在地上,我看着她将他小心翼翼的搂进怀里。 “你这个瘟神!” 瘟神……好熟悉的称呼。在那莫名其妙的幻境里,我就听到舒凌夕这样骂着另一个我。我无法反驳,我的确是一个瘟神,我只会害了所有我身边的人。 “落……”虚弱的声音传来,第一宣恢复了一些知觉。 “落存……原谅我……”第一宣的手缓缓抬起,下一刻我就觉得一阵晕眩。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你……开心一点……让你痛苦的事情已经太多……不要增加新的包袱了……” “…………”我知道那阵白光绝对不简单。 第一宣再度陷入昏厥,我将他手里的掩魄龙渊拿在手里。 “玉残夜呢?”刚刚一心在第一宣上,竟然把那个人忘记了,如今哪里还能看到她的影子? “被她逃了,我们刚刚谁都没有注意她!”伊风走到我的身边。 “没能亲手杀了她还真是遗憾!” 回过头,我看向第一宣,一定有办法的,他的死劫是有生机的。 我刚想向他走过去,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在其他人的轻呼声中,我再度昏厥。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并不短。这三个月里,我知道我自己一直不想让自己醒过来。但终究我还是被拉回现实的世界。 泪,终于是无法抑制决堤而出,我弯下腰将头靠在第一宣的胸口。明明我还可以听到那里传来轻微的跳动,他还活着,明明还活着,但是却和死了没有分别。 “唉,你还是知道了……” 我缓缓抬头,看到看走近来的安静。 “族长,他……” “其实如果不是当时他对你施法之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你是肯定破解不了天狐的法术。”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一阙 白   “我知道……我现在真的很矛盾,我不知道是应该为他当时灵力不够施法很浅而高兴,还是该为他此刻半死不活而伤心……”   “其实我也猜到你尽早都会想起,说句实话,这凝华洞的灵力也保不了他太久。如今他可以维持人形,也是因为这些紫晶石的作用。”   “不知族长是否知道有何方法可以让他醒过来?”   “我不知道,他的生命其实一直都在流失,如果离开紫晶石床,他撑不过一个月……他是天狐,寻常方法对他来说是没有作用的。其实人生死自有缘,何必执着?”   “不,他有生机的,他的父亲曾经算出,他的生机就在人间,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集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泪湖,昆仑之渊的泪湖,我把他带去应该有用吧?”当年的丫头就是将那陪伴她的白狐带去泪湖之中的。   “据我所知,泪湖上的冰封已经融化,泪湖之水再也没有作用。”安静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明明当年女……那个神就说,一定要融化掉泪湖上的冰封才可以让它恢复的。”   “那位神恐怕只是在试探你的意志吧……”   我惊讶的张大嘴,的确有这个可能,只是那可能一直被我忽略了。   “那怎么办……”   天地如此宽广,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我从未像此刻这样怨恨自己贫乏的才识。看了那么多闲书又有什么用?我竟回想不到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   紫色的流光闪烁,我仰起头,无力的看着凝华洞的顶端,不知道曾经在哪看过这样一段话,如果想哭,就抬起你的头。   可是有用吗?当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不管你是站着,坐着,垂着头还是仰着头,那眼泪总会因为这大地的引力而依循它特定的轨迹滑……   即使再纯澈干净的泪水,最终都会溅起一地的飞灰。   “我先回去了,你也别留太久。”   我点了点头,在那块巨大的紫晶石边上坐下。我伸手,理了理第一宣的头发。   “宣,醒来吧,醒来以后,我就跟你回青丘看看……”   丫头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她带着上路的三双草鞋都已经不能再穿,到了最后,每晚临睡前,她就用草重新扎一双简单的第二天穿。   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天明就起身,夜晚就伴着星光入睡。那只白狐一路上都没有醒过来,但是那越来越有力的呼吸却在安慰着丫头。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当丫头终于看到那座昆仑山,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蓬乱的发掩盖不住她美丽善良的笑容。她犹如看到了曙光,抱紧了怀里的白狐。   “只要找到泪湖,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可当她站在泪湖之畔的时候,却着急的几乎落泪。泪湖的表面是厚厚一层寒冰,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将那坚固的寒冰消融。   “你想融化这冰层吗?”   丫头听出那是在城里给她药草并让她来昆仑的那个女子的声音。可是这一次那女子却没有现身,丫头左顾右盼看了很久也没看到那个女子的身影。   “是,有什么办法吗?”   “泪湖的冰绝对不是寻常方法可以消融的,如果你想要融化它,就只能用你最真诚的情感。”   “那请您告诉我该如何做。”   “我只能告诉你,拿出你的决心!”   “我懂了。”   丫头点了点头,将一直未苏醒过的白狐放在一边的草丛,宠溺的摸了摸它。然后坚定的站起身,解下了自己破烂不堪的外衣。对着周围的空气开口。   “如果我没能坚持到最后,请您救它!”   丫头光着脚踩上那结冰的湖面。然后缓缓得趴了下去。她知道她不可能溶解掉这湖面上的冰,但起码,她可以尝试用她的体温去融化她身下的这一小块。   刺骨的寒冷,可是丫头却绝不会退缩,为了此生第一个的伙伴,即使要她用命去换她也心甘情愿。   意识渐渐的模糊,疼痛也已经变得麻木。就在她的意识消失的那一刻,奇迹发生。   泪湖的冰层开始出现断裂声,丫头疲惫的扯了扯唇角,就连笑容都似乎被冻住了。可是她知道就快成功了。她努力想要站起来抱起那只白狐,却又颓然摔回到冰面。   冰层粉碎,丫头的身体落入了泪湖的湖水之中,全身冻僵的她根本就没有力气滑动双手。在她的意识消失之前,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跃入泪湖,将她的身体紧紧抱住。   温暖的气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丫头安心的任由他抱着自己,其实只是一眼她就已经认出了那个男子是谁,他,就是她唯一的家人,即使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他的生命也不会后悔,他,就是那只白狐……   再度醒来的时候,丫头依旧被那个男子抱在怀里。面前升了一堆火,丫头不再冷得直哆嗦。   “你叫什么名字?”丫头看着那个美丽的男子,没想到他变成人之后会如此的漂亮,丫头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却也不免被这样美丽的容貌震慑住。   “你给我起一个吧。”男子笑得如春风拂面。   “好吧,你那么漂亮,又那么白,就叫大白吧。”   “大白?”那个男子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了?是不是我起的名字不好……我也没办法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读过书……”丫头的眼神黯然。   “你别胡思乱想,我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你会给我起这么可爱的名字而已……”   “哦,那就好,那以后我就叫你大白了,大白大白……”丫头伸出双臂,将大白搂在怀里,这个人,啊不,这个可爱的天狐有非常温暖的体温,让人不自觉的就沉迷在其中。   “大白,你是我今生第一个家人哦,以后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对了,你是狐仙吗?你怎么会变成人的?以前还真的是没想呢。”丫头就像是一个尝到糖果甜滋味的孩子,看着大白哪里都觉得新鲜。   “我之前因为灵力受损所以才不能维持人形,其实我初来人界的时候一直都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   “哦……看到你康复我很开心!”丫头似懂非懂,不管了,反正是人也好,是狐也好,她只知道她想和他在一起。   “丫头,你果然很善良,你用你的真诚融化了泪湖上的冰,你看看这个湖面,如今的泪湖,再也没有那千里冰封。”那个女子的声音缓缓出现,大白和那个女子相视微微一笑。这两人难道是旧识?不过丫头虽然觉得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丫头抬眼,湖面上波光粼粼,竟然真的是一块浮冰都没有了。   “这真的是我融掉的?”   “是啊,丫头,你是难得心境纯澈之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个地方?”那女子的笑容让人根本就无力拒绝,所以丫头着了魔似的点了点头。   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人握住,丫头疑惑的回过头,看到了大白蹙起的眉。   “你要想清楚,有些事情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了。”   “什么意思?”   “总之,我很感激你的养神芝,可是她是我认以为主的人,我不能允许自己看到她受到任何的伤害。您应该明白的吧?”   “我明白,能够让天狐认为主人的当然不凡。只是难道你不相信她吗?你觉得她没有办法驾驭那把剑?”   “其他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掩魄龙渊虽然有很强的灵气,但是物反常即为妖孽,这剑即使夺天地灵气,但也可以成为让天下都为之变色的大凶之物,我不想让她卷入那些腥风血雨。”   “你怎么知道那剑在她手中不会成为最有正气的剑?”   “我不可以拿未知的事情来赌。”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丫头怯生生的打断他们的对话。   “让他跟你谈谈吧,如你不愿我也不会勉强,但是我有一种预感,你不会拒绝的。”那个女子的身影转瞬就消失了。   丫头将视线转到大白的脸上。那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着他说话的神色。   “唉……别这样巴巴看着我,我会将我所知的告诉你,但我希望你一定要考虑清楚,这件事情很严重……”   没过多久,在那个女子的带领下,三人站在天地之阵前。   “不要害怕,走过去,只要你可以碰到那个剑,它就属于你了。”   丫头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大白微微一笑以示安慰,她并不知道这把剑的未来会带给她怎样的痛苦。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二阙 寻黄泉   我看着眼前的第一宣,紧闭的眉眼,和当年的白一样的美丽,即使他此刻紧闭双眼,一样美得让人觉得有窒息的感觉。   “白,宣……你放心,当年的你最后都可以大难不死,今时今日也都一样。”   回到啸心殿,意外得见到了伊风和溪汋。   “关于第一宣的事,我们知道不可能一直瞒过你,所以我们来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嗯,坐下说。”我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琅嬛福地,你知道的吧?”溪汋直接切入正题。 “嗯。”我点了点头,相传那是天帝的书房,里面的藏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对啊,如果可以去琅嬛福地,那么就一定可以找到救治第一宣的方法。   “可是那个地方只是在传说里出现过,我们如何去寻找?”   “这个你放心,只要可以找到东皇钟,就可以进入仙境。”   “东皇钟?”我更诧异了,找那个玩意好像比找琅嬛福地的难度小不了多少吧。   “传闻里说,东皇钟是天界之门,,但据天山石窟中的诸神时代残留的古老文明记载:东皇钟乃十大神器力量之首,足以毁天灭地,吞噬诸天。但我更趋向于前者。但不管怎么说,找到东皇钟,就可以找到通往天界的路。”溪汋解释。   “可有谁知道这个东西在哪么?”我摊了摊手。   “这个……就要落存你来决定了。”     “啊?什么意思?”   “因为东皇钟在初寒的手里。”伊风笑了笑。   “也就是说,如果要拿到东皇钟,必须去求初寒和初云堂?”我冷哼一声。   “正是,六界之间彼此互相之间总有争斗。人类虽然嗜血好斗,但凡人身躯是抵挡不了妖魔的。因此天界诸神在人类初现之时,就将东皇钟赠予了人界的帝王,因为有神器在手,所以人界才一直可以维持安定平静。”溪汋进一步解释。   “初寒未必肯借,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找别的方法。”我企图转移方向,总之就是不愿意见到他们。   “啊,对了,还有凤凰乾坤呢,不是说只要那块红布里面飞出凤凰,就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但可惜几万年,没有人知道如何让那凤凰出来啊。”伊风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那这样好了,我们兵分两路,冰遥和伊风你们两个去找初寒和初云堂借东皇钟,我和落存下一趟地府。”   “下地府?做什么啊?”我惊讶的偏头看向溪汋。     “找冥王,因为第一宣是天狐,他的魂魄应该和人类的不同,万一……初寒和初云堂不愿意把东皇钟借出来,而第一宣又撑不住……起码还能找到相应的缚魂之法。”   “说得也是。”我对这个提议很赞同,总之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让第一宣重新活过来。   “不是吧?你们让我去和初寒要东西?我不干!我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反正就是不和皇族中人打交道!”   “你不去?真的不去么?那好吧,那你就留在这里照顾第一宣吧,如果我回来之后发现第一宣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   “那个,呵呵,我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我去就是了去就是了。”伊风嬉皮笑脸,我知道他不会想要留下来,在第一宣现在变成这样的敏感时期,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谁都会不起这个责任,况且我如果生气起来,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他。    “那就这么决定,明天我们就行动。”我站起身。   “那么大家就早点去休息吧。”   “这么快?”伊风苦着一张脸。   “怎么?嫌快啊?你都闲了三个月了还没闲够?”我戏谑的看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这三个月我可没闲着,我时时刻刻都在为你担心唉。”伊风夸张的捧着心口,可惜他又不是西子,这动作做起来实在是有够恶心。   “诶诶诶,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睡觉去……”伊风见我脸色不善,立刻脚底抹油开溜。   啸心殿里此刻只剩下我和溪汋。   “溪汋,谢谢你……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我太过执着了,不能忍受一点点的背叛。其实不管你和绿珠有什么关系,我想念你都不会伤害我……”   溪汋定定看了我一会,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我愣愣的看着,一时反应不过来。   “其实这个东西我之前就想要送给你了,这个世界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而有些仙境福地,只有像华方这样的上古之灵才可以进得去。相传在「大有空明天」之内,有一种明珠叫凝露。存在于悬崖峭壁之上,据传闻凝露是在崖壁上生长的凝霄花上之上的露珠吸收天地灵气而形成。只要将它带在身边,就可以让人心情舒爽,不会郁结于心。”   溪汋的手心摊开,我看到他的掌心中躺着一颗半透明的珠子,仔细看过去,那珠子的内里似乎还有水在流转,果然非常漂亮。   “你的意思是?当时你是让华方……”   “是,我还特意在这珠子外面加了一个托,你可以戴在身上。”溪汋替我将那凝露戴在我脖子上。   那珠子散发出一种凉凉的气息,手指轻轻抚上去,我可以感受到那珠子散发着一股安宁之气直透人的心脾,果然神奇。   “那你当天为什么不对我解释?”   “呵……那个时候你和云堂已经在一起,即使我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呢?你会因此而爱我吗?其实华方虽然一直待在绿珠的身边,可之前它并不是听命于我,我也是在绿珠魂飞魄散之后才收服了华方而已。”   “那,以你所见,当天我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团蓝光是谁发出的?真的是伊风吗?”   “很有可能,这个人不简单。”   “对了,它给你吧,第一宣出事以后,因为还想让你过几天悠闲的日子,所以它就一直在我那里没让你看到。”   “腓腓!”我看到那个小东西顿时笑逐颜开。   “有腓腓和凝露在你身边,相信不管你的心情如何沉重,最后都会开心起来。我回去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要离开。”   我点了点头,目送溪汋离开,其实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云堂的事情在我心里就像是一根刺,我暂时都不可能接受其他人。   翌日清晨,我和安静告别。她最后走到素冰遥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但有时候自己的努力也很重要。见到了堂儿,代我问候,另外……你要自己争气,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素冰遥的脸红了红,我也在一边微笑,其实安静说的很对,我和云堂即使再相爱又如何?就算他有苦衷,,而这个苦衷也是我可以原谅的那又如何?我们也不可能回到以前,或许一切都注定了吧……   “那个,落存,刚刚族长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云堂的心里只有你……”   “不,冰遥姐姐,族长说得对,如果云堂可以喜欢上你的话,我们都自由了……”我看着素冰遥笑了笑,在她有些惊诧的目光中,我们四个人分道而行。   “喂,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被人跟踪啊?”我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第一宣,就连腓腓都探出了头吱吱叫了两声。   “什么人鬼鬼祟祟,出来!”溪汋的手轻轻一抬,一边的树猛然颤动,树叶纷纷落下。   “是……我……”   “凌夕?”我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那个女子。   “你怎么过来了?曲师兄呢?”   “我偷偷跑出来的,因为我实在很担心第一宣,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找可以救活他的方法。”   “这个……”我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一边的溪汋,不是不愿意带她,只是那什么黄泉地狱我又不熟。   “你这样偷跑出来,师门会责罚的。”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凌夕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不,我一定要去,我可以帮忙的,如果你们不让我一起我也会跟着,你们赶不走我!”   “……那好吧,但是以后你要听话,不可以捣乱,不管我们要去哪里,也不可以多嘴。”溪汋做了妥协。   “行行行没问题,只要可以救第一宣,我怎样都无所谓。”   于是,我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   “我们这是往哪走?”虽然知道要去黄泉地狱,但是怎么下去我一点概念都没有。   “先去魔界……”   “魔界……”我有些诧异。   “嗯,魔界里有可以直通地府的通道。”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三阙 魔界   魔界,那是一个让我心生畏惧的词语,别说是去魔界,光是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已经难受得快窒息。   “之前我就说过,你不会想去我的家乡的……”溪汋的话让我猛然一惊。当时不知道,但是现在当然知道他指什么。   “其实之前我都快嫉妒死了,你一个男人十多年都没有老过!”我撇了撇嘴,这种好事应该发生在女子身上才对。   “如今看到你不怪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未来也都一直如此。”   什么意思?来不及细思,溪汋把我们拉到了一边的树木。   “你们站在这里别动。”溪汋向前跨两步,身上的袍子突然无风自动,他的手臂曲在身前划了一个图案,然后在脚下大地轻颤的声音中,我和舒凌夕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出现的一道门。   “魔界的入口。”   “你可以打开魔界的入口?你在魔界里的地位看来很高。”舒凌夕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溪汋。   “跟着来吧,魔界里的魔虽然我行我素,但是并不是各个都残暴嗜血,所以只要你们小心些就不会有魔来找你们的麻烦。”溪汋率先踏入了那个门。   我咽了一口口水,平息了一下心情,跟了上去。   「我来自魔界,你不害怕我吗?」   「那我是一个人,你不怕我吗?我在员峤山那么多年,所见到的都是人类为了一己私欲让生灵涂炭,即使上次人界和妖界的那一场战斗,我看到的是人类的丑陋,妖界不过是被动的自保而已,所以……我也想问你,我是一个人,你不害怕吗?」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对话,我的心里一阵刺痛,焱洄,你留给我的伤在那么多年,那么多次的轮回以后,依旧如此深重……   “怎么了?想什么?”溪汋的声音让我的思绪回现实。   “哦,没什么。呵呵,我们走吧。”我如何对他说,我在想你?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好。”我微笑。真是没有想到这魔界居然那么漂亮,青山绿水,如果可以住在这个地方,我不介意坠入魔道。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我的住处取一样东西,因为我们都还活着,如果就这样进入黄泉很容易引起混乱,那样东西可以镇压住我们身上活着的气息。”   “好啊好啊,正好我想去参观参观你的住处。”   不得不说,自从我再度醒来,并且想起第一宣之后,我的心情并没有预想中的糟糕。或许是因为在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回来,所以我觉得当下是最重要的,只要让自己过好每一分钟,未来即使有再多风雨也不会觉得遗憾。   “哇……你……你……你真过分!”   我揪住溪汋的衣袖,看着眼前的恢弘宫殿。   “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你在魔界的地位那么高,这个宫殿……你是魔尊?”我倒抽了一口气,我的生活还可以再精彩一点吗?   怎么好像时时刻刻都有惊喜?云堂在烛阴幽境里是一条龙,而且是至高无上的墨龙。在人间他是皇族,他老爹是皇帝老子。第一宣是天狐,在青丘也有着最高的地位。而溪汋……居然是魔尊。   “说不说有什么要紧……”溪汋一脸郁闷的看着我死死拽着他。   “要紧,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很受打击?你们一个个都来历不凡,就我是个笨蛋,不仅仅是一个孤儿,长大以后也没什么建树,做什么都要人帮忙,唉……这个心理落差真是……”我啧啧咂嘴。   “落存……你可别学伊风,我会不习惯……”溪汋看着我一脸的嬉皮笑意却有些郁闷的皱了眉头。   “其实我现在才理解伊风,他真的不简单。游戏人间没什么不好啊,起码可以让自己开心点,我决定了,以后要像伊风那样!千古情愁酒一壶,我不会喝酒,那就喝茶好了。”   “既然你可以那么豁达,为什么在对待云堂的事情却如此执着?如果你不放下这一切,我要怎么才能有机会走进你的世界?”   溪汋的话让我愣住。   “其实就像安静说的,初寒和初云堂肯定是有苦衷,我想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可你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固执?就那么不能原谅他们吗?或者是因为云堂在你的心里实在太重要,重要到你不能面对他和你自己?”   我承认溪汋的话很正确。   “落存,我希望你明白,不管你怎么逃避,你总有再度面对的一天。答应我,有空就好好想想,如果你可以原谅他我乐于成全你们,但如果你要逃避一生,我决不允许。总之,如果你决定离开他,那么就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我没想到溪汋会突然说这些,虽然我们大家对于彼此的心思都很清楚,但谁都没有去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如今他突然这番话震得我晕晕乎乎,难道是因为他回到了自己家,所以他才变得如此肆无忌惮,胆子也变得特别大?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你!”舒凌夕的脸凑到我的跟前。   “你长的也不算非常好看啊,我师姐起码就不会输给你吧,现在么,是比刚认识的时候要好看些,脸上那两块东西没了总是好事。但是你又不是倾国倾城貌,平时做人也笨得要命总要人去救你。啧啧啧,唯一一次让人觉得还挺厉害,就是在你使用这把剑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女子,有什么本事让周围所有人都喜欢你呢?”   舒凌夕摇了摇头,“明明怎么看那是一个瘟神。”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摸着下巴非常认真的点头赞同。   本来是想搞点小幽默缓解一下此刻尴尬原气氛,孰知舒凌夕根本就不领情,依旧板着脸。   “唉,看来我的功力还不够……”和伊风相比差太远了……   “怪胎!”舒凌夕甩了甩头发,走到一边坐下休息不再理我。   溪汋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根树枝。   “化影枝,这魔界真是有很多好东西啊。”我感慨。   通过魔界的通道,我们踏上了黄泉路。   “忘川……”再一次看到这条河,我真是感慨良多。   “冥界的冥神有两位,神茶和郁垒,他们两位都参与过当年的涿鹿之战,是魑魅魍魉之首,之后被女娲任命为冥神掌管冥界。”忘川河边,一边等待渡船,溪汋一边和我们解释。   “其实严格说起来,冥界存在于人间和魔界之间,但因为每一个界都有其运动的轨迹,所以现在魔界反而在人界和冥界之间。两位冥神不太喜欢见陌生人,未免引出乱子,待会还是我先去拜访一下。你们就先等着,切忌不可以到处乱跑。”   我和舒凌夕点了点头,怀里的腓腓也吱吱叫了两声表示同意。渡船来到,我们踏上那艘木船。这是我所熟悉的船,我看向撑船的老人。   “老人家,又见面了,这一次我可是真正来到这黄泉里啦。”我对他微微一笑。   “小姑娘,老朽等待多时。”   “啊?”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好像这老者是在期待我死一样……   “老朽在当初见到姑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我缘分未尽。”   我看着他,他的斗笠总是压得很低,看不清楚他的脸。   “一段时日不见,姑娘身边多了很多神兵利器啊。”   我知道他指得是我背后的伏羲琴和掩魄龙渊。如果要我选,我才不要这两样鬼东西,整天背在身后重死了……   “老人家见笑。”   “可是那把剑的心像是突然失去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开口,掩魄龙渊之名自然很是响,但是那剑里的心只有我自己才可以感应得到的。   “剑心已经苏醒,经过快万年的时间沉淀,纵然这心当年是因为姑娘而形成,此刻也不再是属于姑娘的一部分。”   “啊?”我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总之姑娘记住,有朝一日如果遇到这把剑的剑心,一定不能手软,因为它不再是充满正气的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每次说话像打哑谜。   下船之时,那个老者又对我招了招手。“能否单独跟姑娘说几句?”   我看了看溪汋和舒凌夕,点了点头。   “姑娘此行,是否为了一个朋友的死劫?”   “对呀对呀!”我立刻两眼放光的看着那个老者,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啊!简直就快成神了,他说的那么多话里,就这句听起来最顺耳最动听。   “老人家是不是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   “那个办法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恩?没了?”我眨了眨眼。   “那么,姑娘再见。”   “喂喂……”我一脸的郁闷……这个人说话比璇枢的诀尘掌门还欠扁……人家修道之人都还没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四阙、初入京城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到底有什么玄机呢?溪汋已经先去拜访那两位冥神了,难道是指在这冥界就可以找到办法救他?如果是这样那倒真是省事了。可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么?   “可以进去了,跟我来。”溪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冥神居住的地方倒是气势不小,只可惜太暗,周围走两步就燃起一堆蓝色的火焰,没有看到鬼把守,看来这两位冥神确实如溪汋所说的不喜欢人多。   在大殿最深处的王座上,隐隐看着有两个身影。王座的外面隔着一层帘子。   “这两人有严重的精神洁癖……”我悄声对溪汋耳语。   “不要放肆!”溪汋蹙眉的模样将我吓了一跳,连忙收了笑容,这两个冥神真的那么不好相处吗?   “不妨事的溪汋。”   冷冷的一道声音,我下意识的抖了抖,这声音真的就像是地狱最底层的恶鬼发出来的。威慑力太过惊人。   “关于你们此行的目的,刚刚溪汋跟我提过了。”   “那不知道两位冥神可有办法?”   “天狐的灵魂不比人类,虽然天狐是兽,但实则天狐和神的后裔一般无二。天狐死后,即使躯体消亡,一般神识犹在。但你们那位朋友的情况比较特殊。刚刚吾等推算过,那天狐是命定有此一劫,且这一劫在数千载之前已然注定。”   “数千载之前就注定?”我倒抽一口气。   “是,所以阶段追溯回当年的一切,否则无法化解。当然,如果你们可以顺利得到东皇钟打开天界之门去到琅 福地的话,应该也可以找到相应解救之法。”   看来还是一场欢喜,天狐……头一次觉得一个人太强大了也不是好事,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也许凭溪汋和他们的交情,到时候直接就可以把魂魄要回来了。   “如此……打扰了……我等这就离开。”   “请稍等。不知道可否让吾看一看姑娘身后的那把剑。”   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将剑解下,一阵强大的吸力掠过,我手中的剑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握。   “果然不是凡品,只可惜……牵制已失……”   又是一阵风,掩魄龙渊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姑娘听吾等一言,这剑很快就会掀起腥风血雨,还是及早毁去得好。”   “我知道,只是暂时还未找到最适合之法。之前掩魄龙渊之心还未失之时,我可以用自己为引,让那剑心和我的灵力相互感应内外同时焚烧此剑,可如今我感应不到那心,即使我倾注全部的灵力,也无法将这把剑彻底毁去……”这把剑太强大,就连当年的伏羲女娲都不能将之毁去,我一介凡人又如何可以做到?掩魄龙渊之心……难道真的如那位渡船老者说的那样,已经彻底变了质?   “如此,一切也就只能随缘了……唉,总之小心些,尔等去吧……”   冥神的叹息让我心中一紧,莫名感觉到一阵不安,是啊,我都忘记了那暗处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存在,我只听过她的声音,她说,希望我不会后悔……她还说,她会等着我……   可至今我都没有见过她。即使她的声音响在耳边,我都看不见她的身影,这个人,实在让人害怕!   离开冥界回到魔界,我们在溪汋的宫殿落脚。天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我看到了一只黄色的鸟对着我飞过来。   是员峤山璇枢的传音符鸟。之前说好如果有什么消息大家就彼此联络,难道是京城方面已经有所得?   我伸手接下那只传音符鸟,黄符展开,虚空浮现出几行字。   「抵达京城,已见到初寒及云堂,但东皇钟一事略有阻滞。初寒希望落存亲自前往才会考虑是否借出,我和伊风商量,决定在京城先等待消息。」   我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这个初寒真的是喜欢搞风搞雨,唯恐天下不乱。他和安静究竟是怎么做成夫妻的?一个巴不得我离开她儿子远远的,一个却总是希望我原谅云堂和他再在一起。   叹气,扶额……   我轻轻抬了抬手指,眼前虚空出现的字顿时消散,那黄符也化作灰尘。从怀里抽出一张新的黄符,虚空划了一行字。   「冥界无所得,冰遥姐姐和伊风在京城稍候,我们会尽快赶来。」   看着传音符鸟飞走,我转身去找溪汋和舒凌夕。从冥界出来休息还不到一天就要再度上路,我努力让自己泛出一抹微笑。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罢了。   京城,车水马龙,繁华到让人不自禁得沉沦。即使明知道那华丽的表面下隐藏的是如何的腐朽和污糟,还是让人会因那表面上的纸醉金迷而被迷惑。   京城雾岚客栈,我们和素冰遥伊风会合。意外的还见到了濯忧和涤愁。   “原本皇上是要我们住进皇宫,但是那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太憋屈了。”伊风夸张的直摇头。   “知道初寒为什么一定要我亲自去吗?”我看向素冰遥。   “初寒他……快不行了……”   “啊?”这个消息倒是让我非常惊讶,之前的传音符鸟可没传递这个消息过来。   “是初寒坚决不让我提起他病重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素冰遥叹了一口气。   “哼,也许这一次又是在做戏呢吧,他总是如此,之前不是死了十多年又复活了么?”我冷笑。   “这次不太像啊,你说如果他诈死,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告诉你呢?不合常理不合常理啊,而且据我所观察他应该不是装的。”伊风摇摇头。   “所以我们之前传信给安静族长,之后她就派了濯忧和涤愁来这里和我们会合。”   “嗯,我们还带来了凤凰乾坤。”濯忧晃了晃手中的一块红布。   “这东西真的能救他的命?”这三个月来凤凰乾坤都用来医我的伤了。   “是,族长说过初寒二十多年前那一次受的伤非常严重,如果不是凤凰乾坤,早就翘辫子了。”涤愁突然俏皮的对我眨了眨眼。   “那个,落存啊,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个叫初寒的,你说人界的皇帝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开口,我就不把凤凰乾坤给他!即使族长怪罪我也不管!”   我被一口茶呛到。   “涤愁,谨言慎行!”濯忧板着脸在一边提醒。   “是啊涤愁,这个事情说说就算了……如果族长怪罪我实在担当不起……”这不就等于是变想谋杀人家丈夫么……   “什么时候进宫?”一直沉默的溪汋,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让所有人轻松起来的心情顿时又沉入黑暗。   “你们决定吧。”伊风无所谓的耸肩。   “那就今晚吧,越早解决就越好。”我打了一个呵欠,御云之术我学会没多久,之前没想到自己腾云驾雾会那么累。正好可以先睡一觉,一切都等睡醒了以后再说。   “今晚?到时候宫门都关了。”   “我就是要晚上去,怎么?初寒难道还想我正式登门拜访?想得美啊他!你们两个应该熟悉皇宫里的地形了吧?到时候你们就带路直接去初寒的寝宫。哈啊~困死了,我先睡觉去了……”我打着呵欠走进房间,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身心疲惫,我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   「我要和你们立下誓约,你们说的对,我是不应该如此决绝……或许的确是我太过执着,我不应该计较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但是璇枢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我不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   「幽虚说的对,有一个办法可用,进入轮回之后,如果在下辈子,或者是下下辈子再相遇之时,只要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可以用情感洗去我刻印在灵魂里的恨意和执念,我就会认命,我就会认定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我就会让自己淡忘一切,否则这份执着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个世界毁灭都不会消亡。」   「可以,但是在这契约的最后我要加一条。那就是这个契约以四千年时间为限,如果四千年后我们所有人都不能自由,那么我将灰飞烟灭……」   不……不要……不要灰飞烟灭,四千年其实很短暂的,为什么要以四千年为限?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到底是谁要灰飞烟灭?焱洄还是幽虚?为什么会立下这个契约?其实这个契约有什么意义?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为什么要用灰飞烟灭来逼迫我?   “落存,落存,醒醒。”   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脸,我的意识渐渐回到现实。眨眨眼看着一张脸渐渐清晰,是素冰遥。   “怎么了?”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五阙 京城东皇钟   “时辰到了,我们来找你却发现叫不醒你,做噩梦了吗?”   “没,也不算是噩梦,可能是太累了吧。”   “等借到东皇钟以后大家就好好歇一天吧。”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房间里的人。   “这么多人都要一起去吗?”   “不,凌夕和涤愁留在客栈。”   “嗯,也好,太多人也不是那么方便,到底是皇宫,我怕惊动别人。”我翻身下床。   紫琼宫,皇帝的寝殿,此刻却没有一个守卫。我知道初寒一定是知道我们会来,所以特意挥退了左右。   窗下的软榻上,初寒一身明黄,斜斜的靠着。   “来了?落存你来了。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聊。”我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等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场面话可以直接省去,你要我亲自来对你开口,如今我来了,不知道你可否将东皇钟借出?”   初寒的脸色很不好,已经看得出衰败,这一次病重是真的吧?我从怀里拿出凤凰乾坤。   “这是族长要濯忧涤愁带给你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现在应该也不至于如此。”   “凤凰乾坤……这东西并非万能,即使可以让伤势痊愈,也无法逆天行事。除非这布里飞出凤凰,否则也只是让我可以继续的苟延残喘,多拖一些时日罢了。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我大势难挽。”   “那之后是初云堂继承皇位吗?”   “不,下一个皇帝是我的侄子,这个位置只会让人痛苦,我宁愿堂儿去烛阴幽境做族长。至于我自己……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年离开安静我有苦衷。因为我是人,烛阴幽境的长老虽然没明说,但是不欢迎我。原本我可以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一天,长老们找到我,说我在人界的尘缘未了,如果强行留在烛阴幽境就会为烛阴幽境带来灾难。所以我带着堂儿离开。没过几年,我父皇病重的消息传来,作为人子我总要去尽一下最后的孝道。”   “可没想到这一次的变故让我再也没有退路。父皇病重的消息只是我几个皇兄放出的烟雾,目的就是要引我出来。一次又一次,我纵然不惧生死又如何?如果我死了,还那么小的堂儿要怎么活下去?父皇说得对,人的出生不能选择,生在皇家一味的退让,只能让人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出生不能选,但起码可以选择让自己好过些的方式,最终我就不得不争了这皇位来坐,虽然这里像个囚笼,但起码我有了一些微薄的,可以保护家人的能力……你们以为你们可以在那山上安然度过十七年是为什么?那是我一直暗中保护着你们。”   “至于掩魄龙渊,我不想瞒你,那把剑其实是堂儿想要……在他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他在信中就跟我提了这个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那样的决定,但是作为他的父亲,我信任我的孩子,他不会去做不好的事,我相信他这么做也都是要保护你。和玉残夜合作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当然可以说是天意,是注定,但你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我?”   “对,如果不是你太过怨恨我们,在泪湖之畔自己先去了三皇殿,玉残夜就不会有机会来挑拨。玉残夜是什么人,你比我们更清楚,如果不是你的愤怒蒙蔽了理智,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我承认,是我的痴笨造成我今天的结果,是我的任性害了宣……他的死劫,始终都是因为我……”   “东皇钟我可以借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再躲着堂儿,我知道你们马上就变回过去那样是不可能,但总可以慢慢再重新相处是不是?相信我一次,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身边的人要好好珍惜,谁知道转瞬之间会发生什么,就像我和安静……”   “即使掩魄龙渊不关你事,那安静的元神呢?”   “这件事是另一个悲剧,总之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烛阴幽境,保护安静,没有了那元神,未来即使有纷争,安静也会力不从心,为了不让她的族人再陷入危险,她一定不会再轻易涉险。至于烛阴幽境里那些龙……很抱歉,我知道不管怎么解释怎么找借口都没用。玉残夜残暴嗜血,心理扭曲,其实我早知道她不会遵守约定,好在你们及时回来,不然烛阴幽境死去的龙会更多。”   我冷哼。“那我是否应该感谢自己亲眼看到那个惨剧?”   “别这么说话……好了,我有点累,你去找云堂吧,他会带你们去找东皇钟……等我安排好这里的事情,我想我会去烛阴幽境见见安静,在自己临死之前……”   “安静比我豁达,起码她后来就没有再怪过你。但是我不一样,我也不想骗你,我不会为了要拿到那东皇钟就什么都答应,我只能尽量去面对,另外,安静不喜欢我接近云堂。”   “没事,咳咳咳……去吧……他就在澄潇宫。”   再一次见到云堂,恍若隔世,他的身上并没有穿着皇子那华丽繁琐的服饰,如果不是心里始终有根刺,我会说服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你们跟我来吧。”   东皇钟,眼前那不起眼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十大神器之首?我实在是有些怀疑。   “喂喂云堂,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个破铜烂铁来打发我们吧?”看来觉得不靠谱的不止我一个,就连伊风也这么想。   “看样子和记载中的似乎相同,可是这东皇钟却没有灵力流转,难道真的是仿制品?”溪汋蹙眉。   “这个我不知,我只知道这东皇钟是从人界出现就在皇族中代代相传的了,尽管人间改朝换代乃是平常,但帝王自然想要拥有无上的力量,所以一定不会因为它是前朝之物就随随便便丢弃。而摆放东皇钟的地方四周有上古流传下来的销天阵,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只有懂得怎么破阵的人才可以安全进来,而知道如何破解的就只有皇帝,我也是因为爹之前传授我破阵之法,才可以带你们进来。”云堂看向我,我连忙低下头看着那眼前的钟。   “既然破阵之法并不是没有人知道,那就绝对有泄露出去的可能。”溪汋抱起那口钟敲了敲。   气氛有些沉闷,如果忙了半天却找到一个赝品,那第一宣怎么办?有些烦躁的想拿出巾帕擦擦额上的汗。却不料带出了一样东西。   “东方先生的笛子?”伊风弯腰替我拾起。   “是啊,我一直都带在身上。”我怀疑如何我再多认识几个人,以后就要雇一辆马车跟在后面用来放东西了。   “既然现在还找不到可以证实的方法,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素冰遥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   “你们可以住在澄潇宫内,我已经吩咐人安排好了,等你们想到什么办法的时候可以随时过来。”   虽然我不想留在皇宫,但云堂的话确实有道理,这个时候还是以大局为重。   更深露重,夜里的皇宫也很寂静,即使有路过宫女和内侍,脚步也静悄悄的不发出一丝声响。   都说皇宫里的人都是游魂,如今一看确实如此。这样沉寂的夜让人气闷,我来到澄潇宫后院的凉亭,心里压抑的难受。   不知道这股压力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坐立不安的我只能来回的踱步。   东方先生,此刻你在哪里?你真的陪绿珠去了吗?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或许可以给我一点点建议,起码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此刻的心情如此糟糕凌乱。   我甚至就连为什么难过,为什么想哭都不知道……   “落存……”   我的身体猛然一僵,是云堂……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并没有推开他,其实我不得不承认我贪恋他的怀抱。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泪水。   “对不起,落存……我知道我的行为深深伤害了你,但我只想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很多事情你还没有记起……所以我输不起,我不能拿我们的未来去赌。所以我宁愿先拿到那把剑去阻止一切……因为我怕……”云堂的身体轻颤,我突然不知道他的恐惧从何而来。   “是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却不知道的?我想起了契约的一部分,我想起了三个人之间的执着,我想起了以前的落存是多么想要逃避,但最终都是不忍心看到焱洄和幽虚伤心。所以落存订立契约,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可以让落存心里的恨意消失,大家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可是不止如此对不对?你和溪汋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落存,嫁给我吧……”   我猛然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   “不愿意么?”云堂苦笑。   “不,不是……只是我的心里依旧很乱,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初寒刚刚告诉我了,我其实也知道你们不会伤害我,但我就是忘不了,忘不了烛阴幽境里到处可见的鲜血。那画面让我想起了数千年前的员峤山,我真的受不了……”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六阙、凌乱不堪的情感 “我懂……可是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就赢了,我和溪汋之间的约定我就赢定了!落存,原谅我的自私吧,但我不能再失去你……” 我缓缓回身,看着身后的云堂,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眉眼,那紫色的眼眸,依旧如紫色的海洋般让人沉沦…… “可是溪汋呢?他的寂寞又有谁可以清除?”我幽幽看着面前的云堂。他的身体僵了僵,其实我们两个都很清楚,我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很多事情不说并不代表不存在。 “可不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不要想溪汋,不要想掩魄龙渊,不要想第一宣……四千年前的所有都不去想,我们,此刻只是我们……”云堂的话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我承认我又被迷惑了……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撩拨着我的心。 “为什么?我明明很想原谅你,我明明很想答应你,可我的眼前总是会出现那满目刺眼的鲜红……云堂你告诉我,我要如何才可以再度拥抱你?”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因为这份纠葛了我数千年的恐惧,让我无法握紧就在眼前的幸福,明明知道只要一步我就可以拥有幸福的未来,但我就是无法伸出手。 “落存,闭上眼睛,我就在你的面前,并不遥远……” 我缓缓闭上眼,云堂,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云堂……溪汋曾经说过,「只是十七年而已为什么你们的感情就可以变得如此深厚?」溪汋,其实你并不了解…… 十七年比起四千年虽然微不足道就如一粒尘埃,但对于一个普通的人类来说,却已经是有限生命里一段不短的时间……十七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也足以让某些感情变得深厚…… 云堂的气息就在鼻尖萦绕。我感觉到他的唇缓缓覆盖住我的。呼出的温热气息就如毒药一般让人无法抗拒。心中的酸涩也变得明了,爱他……即使他背叛我,利用我……尽管他依旧对我有所隐瞒,尽管他和初寒为了他们所谓的保护可以罔顾那么多生灵的性命,可我还是想要拥抱他…… 发了疯一般的勾住他的脖颈,唇舌相贴。突然想起了谁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一段话。 「因为太爱一个人,所以才会做千万件错事也不会介意。为了所爱的人,即使要逆天!即使要将这个天地都毁灭那又如何?我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即使为了爱你而与整个天地为敌,我都无怨无悔!只要你理解我就够了……所有人都恨我也无所谓……我只想要你陪着我……」 好痛……心脏里一阵钝痛,究竟要如何深刻的爱,才会让一个人宁愿和整个天地为敌? 想不起来是谁这样对我说过,只是那股浓烈的情感让我几乎窒息,就如此刻云堂给我的这个吻一样炙烈。那霸道的,不容人拒绝的誓言,也和那恨意一样融入我的血液,融入我的灵魂。即使过去四千年,我都不曾忘记。 只是轻轻碰触,那时也就再度重现…… 云堂,如果我即将毁灭,那么你也愿意陪着我吗?即使我被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遗弃,即使我万劫不复,你也会陪着我吗? 云堂的唇缓缓离开,我看见他紫眸里的坚定。 “我会!” 我惊诧的睁大眼,他可以听得到我心里的话吗? “我曾经说过,你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逃离我的身边!所以,即使你一辈子,不,是永生永世都不原谅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既然如此,给我点时间吧……等我救活了第一宣,我们回一趟员峤山吧掩魄龙渊交给诀尘掌门。反正因为某些原因掩魄龙渊之心已经消失,现在这剑也不会听我的,呵呵,记不清在哪里看过这样的一段话——「每当人类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会把一切责任都推给老天」。果然如此……现在我就想说,或者一切都是天意……第一宣的死劫四千年前就已经注定,而我们诸人的命运也在当时就已经被谱写。” “我会给你时间,我知道要你一下子就忘记之前的伤害是根本不可能,我也知道你心里的那根刺如果不除去我们之间永远都会有一道鸿沟。”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云堂……谢谢你愿意理解我,也谢谢你给我时间去整理心情。 “夜了我回去了,你也别逗留的太晚。第一宣一定可以逢凶化吉……”云堂在我的额上印上一吻。 我看着云堂远去的背影,偏头看了看一边的黑暗。 “出来吧……怎么现在都喜欢偷窥了?” 伊风从黑暗里抓着头发走了出来,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我不是有意的啊,我只是来欣赏风景而已……谁知道就看到这么一幕,不过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管只想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爱恨交织的感觉有多难受吗?爱一个人和容易,恨亦是,可如果两种极端交融。那就是生不如死。在来京城之前的路上我就已经想过,如果逃避不了,那不如寻找一个方式让大家都轻松一点。” 我从怀里拿出短笛,放在唇边试着吹了一个音。 “你这个人还真是念旧情,我都没想到东方宇的笛子你一直都带在身上。”伊风抢过我手心里的笛子笑着在手里把玩。 “或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总是残留着太多太多的不安,所以我总是试图想留住什么,东方宇的笛子,吴寄给的伏羲琴,还有溪汋送的凝露。这些都是我想留住的岁月,这些行为都只是在证明我太没有安全感而已……” “呕~ ~说得真恶心!”伊风夸张的扮鬼脸,我笑着夺回他手中的笛子,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伊风我的生活会有多沉重。 “东方宇吹的笛子让人为之动容,我虽然会琴但对笛子却不太擅长,不过好歹还能吹出来,你听听啊。”我将笛子重新放在唇边,回想了一下当天东方宇吹的旋律。 “喂喂,等一下等一下!”伊风突然打断了我陶醉的吹奏。 “你干嘛啊?”我不满的抱怨。 “我只是觉得这个笛子的声音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啊……”伊风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同。 “是因为时间长了里面进了灰尘的关系吗?”我将眼睛凑近笛子的孔往里看。 “好像……有东西……”我似乎看到那笛子里有小小的纸卷。 “如果要取出来就只能弄碎这笛子了……” 我一直都觉得东方先生这个人不简单,那个笛子当时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我就有一种感觉是他特意留给我的。 虽不想破坏这个纪念,但直觉告诉我这一次一定是有所得。 我的手下用力,清脆的断裂声,笛子裂成碎片,我看着手心里的纸条。 「落存,既然你看到这纸条,应该就说明你此刻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难以解决。我略懂一些五行术数,临别之际曾经占算一卦,知道未来你遭遇的劫难会和东皇钟有关。东皇钟乃神器之首,虽人界和其他几界偶有冲突,但人界近几千年未受到巨大威胁,因此东皇钟也陷入睡梦。只要想法解除那睡梦即可。可还记得分别之前我吹奏的那首乐曲?只要你使用伏羲琴奏出苏醒之韵,便可让东皇钟的灵力回复。伏羲琴也是十大神器之一,和东皇钟之间可以彼此牵引感应。最后希望落存所求必有所得。」 “东方宇真厉害……”看完纸条伊风感慨。 “你和他住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感觉到他有多不凡?” “谁知道啊……他隐藏的实在太好了,谁能想到平时那么畏缩的一个普通老板会是世外高人?” “既然找到方法我们就赶紧行动。我去拿琴,你去叫其他人,我们在东皇钟前集合。” 伊风点头,我们分头行事。 盘膝在东皇钟前坐下,我摸了摸膝头雪白的伏羲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东方先生,希望你的阅历可以真的帮助我,只要可以救活第一宣,我怎样都无所谓。 琴音倾泄,一曲「苏醒」一蹴而就。我很诧异自己居然一个音不落的记得这整首乐曲的曲调,或者在当时出听之时,那调子就已经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成了成了,真神奇唉,你们看你们看!”伊风呱嗓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向东皇钟。 原本似乎已经生锈的表面渐渐绽出金色的光华,我惊喜的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变化。第一宣真的有救了! 云堂揽住我的肩膀,我和他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天界之门……”我看着东皇钟旁边缓缓打开的空间。 “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伊风率先冲了进去。 “喂,天界就这样擅闯要不要紧?”我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 “既然我们可以打开天界之门,就证明我们与天界有缘。” “可是琅嬛福地呢?”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七阙、追溯四千年 “直接去恐怕是不行,礼貌上要去拜访一下天界之主。” “天界之主?人家那么高地位会见我们吗?天界之主是谁啊?伏羲?女娲?还是神农?”我扁扁嘴,神仙的世界离我太遥远了。 “你记忆里所知的那些都是创世神以及黄帝时代的,现在的天界……可不是以前那样。” “诸位远道而来,天帝有请!” “哇,吓死人呐,突然出现!”伊风猛然回过身,看着出现在身后的那四个天界神女。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凑近他的耳朵。“别太失礼……” “哦哦哦,明白明白。”伊风狡猾的笑了笑。 “那个……我们这一次过来没有带涤愁和凌夕,你说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会不会被他们给……”伊风划了划自己的脖子。 “呵……你想得真多……”我不理他,行至那几个神女身边。 “有劳几位神女。” “姑娘客气了,请随我们来。”微微一笑,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啊。 “参见天帝!”齐刷刷的声音,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想我见到初寒的时候都还不用跪呢。 “你,过来!” 没声音…… “我就说你呢,听到没?过来过来呀。” 感觉到有人用手肘碰了碰我,我疑惑的偏头去看。 “干吗?”我压低了声音,不满的看着一边的伊风。 “天帝在叫你啦!” 啊?叫我?原来他刚刚是在叫我啊……我一直低着头所以不知道……抬头看了看天帝,他正带着笑意朝我勾手指。 我那个郁闷之感顿时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这是天帝吗?一点不正经,那唇边带着的笑容甚至还有些邪邪的。莫名我就觉得背后开始冒冷汗,我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呢? 慢腾腾地站起身,我极不情愿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定。 “再靠近点啊!”那天帝又对我勾勾手指。 额……这人搞什么?他真的是天帝?这里真的是天界? “怎么在人间走了一遭,你就变成这样啦?你忘记了我们之前玩得多开心吗?我们还合伙烧了天宫呐。你现在这么严肃我还真的不习惯呀。” “哈啊?”他在说什么?我怀疑我简直就是耳朵出了问题有了幻听,我什么时候和天帝在一起玩过?居然还烧了天宫?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也难怪啊,你早就没有以前的记忆了。”天帝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悲痛的表情,我无力的扶额,这天帝一定有问题……不过既然他认为我和他曾经玩闹过,那我就顺便套套近乎。 “看天帝的模样,是不是很想念和我一起放火的日子赖?” “是啊是啊,天界太闷了!” “哦,我可以喝你再一起放火玩,不过天帝要先让我去你的琅嬛福地一游。”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天帝看上去很年轻,虽然我不知道天、地、人、三皇现在在哪,可有这个所谓的「旧相识」在,我想一切应该都还会顺利。 “琅嬛福地啊……不行唉……”天帝蹙眉摇了摇头。 “怎么不行了?不就是一个书房吗?我看你这样的人平时也不太喜欢看书,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去看看?再说了看一看书又不会少了,你一个天帝不会那么小气吧?既然我们之间有过杀人……啊,不,是一起放火的关系,怎么就连书房都不让我去?既然如此,我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走!”我潇洒的一甩头,拉上溪汋和云堂作势要走。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嘛……你真的不能进去啦……你先别生气啊……”天帝居然像一个发脾气的小男孩扯住了我的袖子。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叫住我,脸上泛起笑意。不过在我回过头之后那笑容瞬间凝固,我想我此刻的脸色一定是黑如锅底! “伊风啊,我现在才发觉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起现在这一位,当初你种种让人恶心的行为还真的是不够瞧……” “是啊……我现在也很惊诧!”伊风点头。 天宫的大殿之上突然充斥了各种抽气声,我完全可以明白在场诸神的感慨,试想一位天界的最高统治者此刻可怜兮兮的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狗一样摇尾乞怜,并且那眼睛里居然还有水光流转……天啊……这模样居然比第一宣还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好像任何人不理他转身离去都会成为一种罪恶一般。 “天帝陛下,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不要扯住人不放好不好?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我抽回自己的袖子呼出一口气,不管是妖魔鬼怪神,总有不太正常的存在…… “叫我幕华!我希望你来叫我的名字,你可知道你离开以后,这里再也没有过响彻云霄。放肆却快乐的笑容。太寂寞了……就连我的幕华宫外都再也找不到曾经让我觉得温暖的残存画面……” “别跟念诗似的……听得我毛骨悚然!好吧幕华,如果我这么叫你了,你是不是让我去你的书房一游?” “……不行……”他扁着嘴别过了脸。 死小孩真是别扭……我心里已经对他咬牙切齿,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既然如此,那么我等就不打扰了。” “等等。”他又拽住了我的袖子。 “干什么?既然你不帮忙也不要阻挡我们去别处寻找有用的办法!”我没心情和这个奇怪的天帝继续纠缠,原本觉得一切都冥冥中注定,即使有痛苦,但是也有贵人相助,原本以为那么容易记唤醒东皇钟打开天门就会很顺利的找到救治天狐的办法,但此刻原本已经近在眼前的希望却又破灭。 “反正我只要告诉你怎么可以就那只天狐就行了对吧?” 嗯?我重新将目光投向他,现在总算觉得他顺眼一点了。 “那好你说。” 幕华突然叹了一口气,将我拉到一边。 “琅嬛福地没有可以救他的办法,事实上你在其他地方也不会找到办法救活他,因为他的劫是和四千年前的往事有关。如果不是你入了轮回尽忘前尘你也会明白的,有因必有果。”幕华此刻恢复了一个天帝应该有的表情,那股睥睨天下的势气让我有被压迫之感。 “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其循环规律,我作为天帝也不可能尽知一切,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寻找到答案。所以你必须想起那段过往。” “可我想不起来,以前的往事在我的心里就只有模糊的影子。” “昆仑镜可以帮助你,它可以让你看到应该看到的一切……” “昆仑镜?可知过去未来,并且有穿梭时空之力的昆仑镜?” “每错,正是此物。” “可时间紧迫,我该去哪里寻找这东西?” “它一直都在你的身上,你竟然不知吗?” “怎么可能啊……我身上有那东西我会不……难道是?”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那块圆形的石头。 “你说的不会是它吧?……”关于四千年前的一切断断续续的画面,我每次都是靠着这个石头才又看到的。 幕华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将手轻轻悬于那块石头的上方,我看着那石头一寸寸的龟裂开来,一面镜子呈现在眼前。 “你或许不记得了,当年是你亲手将昆仑镜封住的。” 我怔怔抓着昆仑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这一路上该有的东西居然都齐了?我虽不用再花功夫去找,可这些巧合让我窒息。 “当年你将它封在一块石头里,是因为你知道迟早有一天还会用到它,所以你不想这昆仑镜被其他人夺去。” “我如何才能看到四千年前和宣有关的那段过往?” “心静,用你所思所想带动昆仑镜运转,你就会看到那个画面,但我有一点要体醒你,虽昆仑镜可知过去未来,但如果未到机缘也不可能看到你所想的,所以能不能看到和那天狐有关的过往,就看你和他的缘分和羁绊了。” 我点了点头。 “幕华宫借给你用,我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 “谢谢你幕华。” “不用,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个时候我还有可以胡闹,可以任性的权利,但如今我是天帝,这个身价已经让我没有再怀念过去的权利。那只小天狐是幸运的,起码现在他又和你相遇了,而我,就只能一个人在这寒冷的天界,过着千千万万年相同的日子。”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以前应该是我的朋友吧?或者甚至我们还曾经有过一段一起胡闹的时光,但如今这一切都已经远去。 坐在偌大的幕华宫,我将昆仑镜悬于身前。 白,大白,我对于他的记忆只有几个短暂的片段,知道他是丫头最重要的家人,知道他曾经为了不让丫头解开掩魄龙渊的封印而阻挠,知道他在员峤山上的时候会和丫头一起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打瞌睡。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八阙、昆仑镜中往事残 第一宣……究竟我对你做过什么注定了你今日的死劫?如果那个原因又是因为我,我该情何以堪?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我甚至一度怀疑时间已经停止。 走出幕华宫,我用手挡住眼睛,阳光太过刺眼了,难道是因为天界更接近太阳吗? “喂,没事吧?”伊风的声音响在耳边。 “是不是太累了?要休息一下吗?”溪汋的声音。 “不用了,现在什么时辰?我进去多久了?”我放下挡住眼睛的手,真的不是一般的疲惫。 “你已经进去一天一夜了,是不是饿了?”素冰遥担心的看着我。 “你的脸色很苍白。你进去那么久都不知道吗?该不会连水都没有喝过吧?” 素冰遥说对了,当我从看到那画面的第一眼看时,我就无法停止。 “云堂呢?” “被那白痴天帝拉去下棋去了。我们之中也就只有他可以和那个白痴天帝谈得来。” 我无力的笑了笑,幕华不是白痴,他只是大智若愚。不管是人是神都会有疲惫的时候吧? “我……”我本来想说我累了想要歇一下,但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幕华的脸。 “你醒了?放心,你只是太累了,不碍事。” “我必须要走了……”我从玉床上坐起,话说回来这天界的东西的确不错,就比如此刻我身下的这个玉床,触手生温,虽不知道是什么玉,但对恢复气力有奇效,我就觉得此刻身体轻盈了不少。 听到我这么说,幕华没有说话。 “幕华,我们去放火吧。”我如今特别理解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没有人可以轻松的活着,即使是有无上地位的天帝也一样。 “真的?我还以为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其实我也很想重温一下以前在天界玩得天翻地覆的快乐情景。”我呵呵一笑。能够在天界放火弄得鸡飞狗跳的,自创世以来恐怕也就只有我们两人了吧。 “好,那我们走吧!” 幕华调皮的像个孩子般拉着我的手,将雷神的酒偷偷换成水,又将瑶池的荷花花瓣扯下,将南斗星君棋盘上的残局破坏,还偷了北斗星女摇光的瑶琴。 最后,我们用九天玄木焚烧出的火焰,点燃了天宫。 看着熊熊火光,我和幕华笑得前仰后合。天宫自然不可能真的被一把火烧成灰,当火熄灭,其实天宫会恢复之前的模样,根本不会留下一丝曾经灼烧过的痕迹。好久没有这么纯粹的快乐过了,看着那些天界的神无奈的模样,我们就像是恶作剧成功,却又受到长辈纵容的孩子般心安理得享受着一切。 笑声停止,我和幕华对视。 “我要走了……” “嗯……” “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嗯……” “喂,不要这样好不好?好歹你现在都是天帝了,怎么可以有这样孩子气的表情?缘起缘灭,我们总有分别的一天……” “可是我舍不得……下一次不知还有没有几乎再见到你了。” “别这样,我不会有事的。你应该了解,我还从未怕过什么。” “天上一日,地上千年,虽然你们在天上逗留了两天,但我会施法将你们送回到来时的时间。” 伊风,溪汋,云堂,灌忧,素冰遥走到了我的身边,我对他们微微一笑,感谢他们对我这一次玩闹的纵容。 “谢谢你幕华……” 他突然对我伸出手臂将我揽在怀里,我反抱住他,这也是一个寂寞的孩子…… “答应我落存……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要坚强面对,你要珍惜你自己……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我们都不爱惜我们自己,就真的太可怜了……” “嗯,我会的……” “走吧……”幕华轻轻将我推开,我还想要说什么,却已经什么都来不及…… 眼前一阵白雾,我的眼角一滴眼泪滑过,眨眼之间,我们就已经站在了东皇钟的旁边。暗暗握紧了手,我知道刚刚那一个拥抱,他渡给了一千年的修为,其实他和我都知道,这千年修为也帮不了我多少……而我们也知道,未来再见的机会其实真的太渺茫,因为我已经再无退路…… 四千年的契约,对于那个提出加上期限的人是一种束缚,但对我也是,因为我曾说过,如果我无法等到契约的内容,如果我无法自由,我将会魂飞魄散结束这痛苦,再也不会以任何形式出现在这个世间。 余光看到身边的云堂,但愿你的情可以让我真正洗去那烙印在灵魂里的恨,但愿我还可以活下去…… “真是感觉如做了一场梦,我们真的去天界走了一趟吗?”素冰遥的声音将我们所有人若有所思的思绪拉到现实。 “世界上的事情还真是玄妙,真的和我们来时的时辰不差分毫唉。”伊风看了看一边的更漏。 “哎呀不对,时辰未差不代表年份也未差,我要出去看看去。”伊风一阵风似的不见了。片刻之后回来,夸张的张大着口。 “果然是厉害啊这白痴天帝。” “我们回客栈吧……”我转身率先离去。 “找到……解救第一宣的方法了吗?”溪汋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嗯。” “真的?太好了!诶诶,到底是什么法子?难不难成事?需不需要再去找什么道具?对了对了,之前白痴天帝说你用什么镜子去找救那小狐狸的办法了,你到底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需要一天一夜那么久啊?诶诶,你别不理我啊,我说……” “别吵了,烦死了!”溪汋打断了伊风的话,伊风好像还想说什么,但被人捂住了嘴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清一个字。 办法……其实并不难的…… 只要我回去就足够了……绕了那么大一圈才知道原来可以救他的人是我……只是这件事不能让云堂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了或许会恨我。 “那,我们会合了师妹和涤愁就回烛阴幽境吗?”素冰遥紧走两步跟上我。 “嗯,早一天回去,第一宣就少一天的危险。” “这下可好了,我那师妹可要乐坏了。” 我笑了笑,爱情分属平常事,我也愿意看到有一天第一宣和舒凌夕修成正果。 雾岚客栈,涤愁和舒凌夕焦急的等待我们回去。 “大家都累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我推开门跨入自己的房间,刚想关门,云堂而后溪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可以和你谈谈吗?” “我有些累,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那好吧,我们不阻你休息。” 关上房门,将自己丢到床上。我没有骗他们我确实是累,纵然因为天界那玉床还有幕华给我的那千年修为让我的身体变得很轻,但是心里的疲惫和离别的愁绪却是无法忽略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想要和我聊什么,从怀里拿出昆仑镜,镜子里映照出我的脸。其实直到此刻我还不能完全习惯这容貌,陪伴我十七年的斑印消失之后,似乎所有的好运也都随之流逝。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回到以前,即使那容貌让人害怕也无所谓。 “宣,你放心,我欠你的一定会还……” 昆仑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还要用到它,我一定把他丢到海里去。之前曾经尝试过去看其他东西,比如那个给契约加上期限的人到底是谁,又或者是员峤山上上下下被屠的前后始末,但均未果。 幕华说过,如果机缘未到也会遍寻不着,好吧,既然暂时看不到我就作罢。 京城最出名的溪花楼,里面的吃食一绝,涤愁吵着闹着非要在临走之前去吃上一顿,没办法我们只好顺他的意,在二楼靠窗的地方要了个雅间。但如果我事先知道会在那里遇到最后让诸人都痛苦不堪的人,就算涤愁哭给我看我都不会进去。 涤愁狼吞虎咽的模样倒是引起其他人一阵戏谑,不过除灌忧之外。我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个人,不,这个龙是不是天生就有残缺不会笑。 之前伊风已经尝试过很多办法逗她,不管是突然咯吱他,还是扮小丑,又或者是故意找些有趣的故事说书似的说给他听,结果都是一个样,心情沉重的我最后都笑不可支,连溪汋一向习惯微微笑的也都有损形象的大笑过一次,可偏偏这灌忧的表情都是一丝变化都没。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十九阙、神秘沐心 最后伊风只能举手投降,非常苦闷的跑来找我诉苦。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企图让濯忧笑了,因为到最后他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白痴!” 吃完那一餐准备付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女子的声音倒很美,就是唱词凄凉了些。”素冰遥探头看向楼下。 “这曲子?”伊风蹙起眉头。 “不就是当年忘星为寻月所谱的那首曲子么。”我笑了笑。 “这怎么行?我的曲子怎么能让人随便填这种乱七八糟的词?” “什么叫做「你的曲子」?那是忘星的曲子好不好?再说这词怎么了,我就觉得很不错。”喝了一口茶消食,是顶级的雨前,齿颊留香,口味甘甜。 “好,就算不是我的好了,忘星的曲子表达的是一种爱意,即使要配上唱词,也不应该是如此期期艾艾的东西。” 我笑了笑不予置评,忘星的曲堪称一绝,后世流传很广,之前也在其他地方听过有人配上唱词来表演,但也多是表达情意的调调。还真没有像这个女子这样将它唱成如哀歌一般。 “不行,我要去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伊风说完跑下了楼。 我无力扶额摇了摇头,心想反正也快离开他应该不至于还会搞出什么事来,这才没有阻止。 但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事往往都是早已注定的。如果当时伊风没有跑下去,又或者我拉住了他,那个女子也会和我们再不期而遇吧? “你,给我下来!” 伊风愤怒的声音传来,我们所有人彼此对视一眼往下看去。伊风虽然平时为人不太正经,但绝对不会挑事。如今只是为了一首词就大发肝火,还真的是不太像他。 “这位公子有何吩咐吗?”溪花楼的掌柜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 “这个女的是你们这里的歌姬?总之不许唱!” 我看了一眼那个小戏台。那女子坐在古琴前微垂着头,看不清楚她的脸。 “这个女的是你们这里的歌姬?总之不许唱!” “这位公子,是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公子?我让她跟您陪个不是,她是今天才刚刚来我这里的,不懂规矩请公子多多包涵。” “她唱的是什么东西?你这里是饭馆,让人吃饭开心的地方,唱这种凄凉音乐,难道你想你这饭馆变成寿衣棺材铺吗?” 我摇摇头,这伊风说话也未免太刻薄了一些。就算人家糟践了忘星的曲子也不必如此激动,更何况人家也没糟践什么。这凄凉的歌词配上那原本的音乐,将两种极端的感情完美的柔和在一起,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公子你说的很有道理。你啊,还不快下来给公子倒杯茶顺顺气,然后换首曲子唱给公子听给他赔罪。” 溪花楼的掌柜倒是表现的不卑不亢。 看到那女子缓缓站起身走下戏台。举手投足之间都风华不凡,这样的人怎么会在饭馆里为人卖唱? “这位公子,小女子独身上路,在这饭馆卖唱也不过只是为了求得三餐温饱,公子何苦如此为难小女子。” 我蹙了蹙眉,虽然这女子是在低头,但话里流露出来的感觉却并没有示弱,看来此人并不简单。 “我只是不想你糟蹋了这首曲子。” 好奇怪伊风为何如此愤怒?我看了看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凝重,相信他们也都看出来伊风此刻的不正常。 “哦?公子这话就奇了,这曲是公子所谱吗?如果不是那又何必动气?每个人对乐曲的把握都不相同,小女子不觉得这样填词有何不同。公子可以问问此刻在座的所有人,有谁觉得小女子刚刚所唱之曲不好听的?”那女子说完面向大堂里其他人。 “不觉得!” “这位姑娘唱的非常好听,你就别来捣乱了啊!” 一时间大堂里很多人都站起身为了那个女子说话。我的眉头蹙的更紧,这女子能让伊风失控已经是不简单,更恐怖的是她还能让其他人都这样公然的支持他。 那首曲子刚刚我也听了,此刻再回想起来也并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究竟玄机在哪我竟也想不透。 “那,这位公子你也听到了,既然这里其他人都觉得小女子唱的好听,那么很明显问题就在你那里!那么似乎应该离开的人,是公子你吧。” 我抽了一口气,这个女子竟然如此说话,由此可见绝不是一般的歌姬。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教训我?” 伊风两眼突然燃起愤怒之火,怒吼一声就对着那个女子出手,我本想出声阻止,但那话却哽在了喉间。 早就知道伊风不简单,但我从未真的见他出手。这次是第一次,他周身那蓝色的光晃了我的眼。果然是他!当时在绿珠那里看到的蓝色光果然是出自他之手。 “伊风竟然……如此厉害……”舒凌夕惊诧的惊呼。 “厉害确实是厉害,可如今他失了理智,这样下去非把人溪花楼拆了不可。” 我不再耽误,直接翻身跳下二楼的围栏落到两人中间,两指并作刃点在伊风的眉心。他的身体软倒,昏在了随后跳下来的云堂怀里。 “这位姑娘,好气魄啊。”我笑着看向眼前女子。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绝对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伊风刚刚的那些攻势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粉身碎骨,这个女子虽然没有躲但是却毫发无伤,深不可测实在太过可怕。 “我们的朋友抱恙在身,刚刚冒犯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溪汋跟了过来。 “没事没事,几位客观,打扰你们吃饭我也不好意思,不如这顿饭就让小店请客好吗?” 我看向溪花楼老板,他的意思我可清楚的很,虽然是要免去我们吃饭的银钱,但实际上就是想我们赶紧不要再闹事。我拿出一袋银子递给他。 “这里小小意思,算是赔偿我朋友对溪花楼造成的损失。” “多谢姑娘。”那老板也不客气,直接收走了我的银子。 “姑娘的歌喉动人,不知芳名?”我重新看向那女子。 “沐心。” 沐心?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颤了颤。不自禁的又再打量眼前的女子,她的容貌并不让我觉得熟悉,可我就是觉得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她。那气息不太善,虽然她浅笑吟吟看上去温柔无害,但我就是觉得她眼睛背后如刀刃一般死死盯着我。 “总之让姑娘受惊了,我们这就告辞。”溪汋拉上了发呆的我,离开溪花楼。 在跨步而出的一瞬间,我回过头,沐心站在那里依旧微笑着目送着我们,看到我回头。她冲我摆了摆手。 一瞬间,周围万物都消失,我置身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似乎有无形的火在灼烧我全身,吸进的气都滚热的让人难忍。 「燃烧吧!再猛烈一点!」耳边突然有人怒吼,我听出来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就是不久之前在三皇殿我焚烧那把剑时说的话。 「怎么样?被焚烧的滋味如何?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尝试这种在烈火中煎熬的滋味!」 谁?谁在谁在说话?对我说? 手背轻柔的握住,所有的幻境和不适都已经消失,我偏头看向一边的云堂。 “濯忧和涤愁可以带我们瞬间回到烛阴幽境,我们这就启程了。” 我点了点头,再去追寻沐心的身影,发现她已经重新回到戏台之上抚琴唱歌。 第一宣的事情要紧,关于这个神秘的沐心我暂时没心思去理。 烛阴幽境紫电,我替第一宣擦了擦脸。云堂被安静拉去了,素冰遥也应邀陪伴在旁,伊风,溪汋,舒凌夕站在我的身后。 “宣,很快你就会醒过来了。” “才刚回到烛阴幽境,不休息一会?”溪汋接过我手中的水盆。 “不用了,我怕夜长梦多。” “你真的不会有事?” “不会,只是会耗损我很大灵力而已,但慕华已经给了我千年的修为。” 溪汋不再说话,我将视线看向舒凌夕。她对我点了点头。此前我私下已经和她说好,不管事成或败,她都要带着掩魄龙渊回到员峤山。 “你们先出去吧。” 凝华洞里只剩下我和第一宣。我缓缓从怀里拿出那面昆仑镜。 “宣……是我欠你的……我就用我的命,去换你的命……” 我其实骗了所有人,我知道此举的后果是什么。可惜我这一次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入轮回。因为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再消除那灵魂里的恨,根据契约的内容,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阙、对不起,我骗了你 “宣,我知道其实你听得到,所以如果你醒来以后见到云堂,帮我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骗了他……” 是的,我骗了他……我承认我在当时确实被他诱惑,我也承认在当时我确实想要放下一切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不能对他许诺的我的未来。如果我可以活着,或许我可以履行我的承诺,但我知道我没有未来,即使在去天界之前,我就已经隐隐感觉到我不可能有未来…… 所以,我骗了你,云堂。其实安静时所有人中最了解我的。她一眼就看出了我骨子里所潜藏的连我自己都未发现的自私和残酷。我可以为了我认为值得的东西,牺牲掉自己和别人。对于我愿意的,我可以不顾一切,但对于已经让我心灰意冷的,我可以什么旧情都不顾。 “宣,你知道吗?在京城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沐心的女子,她居然可以随意操控人心。伊风当时都发疯了,不过托她的福我看到了伊风真正的力量,他果然真的是深不可测。可是相对的那个沐心就让人更加害怕……她的琴音居然可以选择性的影响别人,能够让所有人都失控不算什么,但是有针对性的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但是不管她多厉害,我想以后也会与我无关对吧?宣,你还记得那个可爱的幕华吗?四千年后的此刻,他已经成为了天界之主,很难想象对不对,当年那个偷下凡间去玩的神,居然成为了天帝,我还记得你当时和他打赌,结果他输了,不得不把我们带去天界一游……然后我们就一起在天界里放火,呵呵……当时的日子真的无忧无虑对不对?我初上员峤山还没有认识焱洄,幽虚对我也很好……” 我的眼泪滴落,突然有些愤怒的攥紧第一宣的衣襟。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当年来一次还不够吗?现在又再来一次。你是想要我后悔吗?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当年的丫头没有听大白的话,所以造成了这几千年来都无法消弭的恨。一切都是因为那把剑而起,如果当年不是我太任性,又怎么会让那么多人都陪着我坠入这些不幸?” “不过也好,反正这将是最后的一次……” 我缓缓扶起第一宣,盘膝坐在他的身后。 想要救第一宣的办法就是,将他四千年前嵌入我灵魂的那守护,还给他…… 天狐的守护,是上天赋予如神般存在的青丘之主的一种特殊的力量,因为这东西,天狐即使死了之后神识还可以保持不灭也是因为这与生俱来的天赋……这强大却又温柔的力量,因为它的存在才让我这个无心的人在每一次的轮回中遭遇危难的时刻都安然度过。 那守护的力量已经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而我,即将撕扯掉我的灵魂,将那原来就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幕华其实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会在最后用那样悲伤的眼神注视我,所以才会给了我上千年的修为。 第一宣的长发慢慢背漩涡卷起,我坐在他的背后,微笑的看着他的背影。时间过的很慢,却也很快。 我看到第一宣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笑意更甚,虽然眼前已经渐渐模糊,但我还是看到他终于有了生命的迹象。第一宣……终于即将苏醒。 “落存!”云堂大惊的声音让我僵硬了身体。 他怎么会过来?明明之前和安静说好了要她尽量拖延住云堂。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难道在洞外的伊风溪汋和舒凌夕居然不拦下他吗? “落存?你为什么要骗我?”云堂突然对着我们冲了过来,但是被我们周围无形的气流反弹了回去。 “是,我骗了你,可那不过是对你的报复!你真的以为我那么容易就原谅你?呵,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 “你在胡说些什么?”云堂的话让我不忍的闭了闭眼。 “云堂,我们先出去,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伊风帮着劝阻。 “你放开!原来你们都是帮凶?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沉默,我让自己努力的看着第一宣。他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我知道我即将成功。 “溪汋,伊风什么都不懂我可以不怪他,但是你呢?你怎么可能让她那么做!你知不知道她那样会死!” 云堂的怒吼让刚刚有了些意识的第一宣突然颤了颤。 “伊风,把他给我拉出去!”我蹙眉,如果谁在这个时候来搞破坏,我绝对不会允许。 “你说什么?她会死?她不是这么对我们说的……她说很简单就可以解决,只要用幕华给她的一千年修为就可以……溪汋,溪汋你说!你说她是不是会没事?” 溪汋没有答话,伊风走到距离我们一丈的地方死死盯着我。 “落存你自己说,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死是不是?为什么!?落存?你快停下,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我们去找别的办法救活这小狐狸,我们可以回去再求求那个白痴天帝。他和你关系那么好,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他是天界之主,可以主宰万物!” “吵死了,出去。”我无力再和这些人纠缠。 “溪汋,你快来帮忙劝!”伊风又跑去拉住溪汋。 “溪汋?为什么你……” “伊风,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早就注定好的路,我们每一个人都无力反抗。因果循环。这是天理!只是这因果,持续了四千年罢了……” 听到溪汋的话,我的心中一痛。是啊,这份因果持续的时间太长,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懦弱,当初的大白就不会为了丫头而死,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就不会让诸人痛苦都持续了那么久的时间。 长剑喑哑的声音,我呼吸一窒偏过头。云堂已经抽出了剑,暗暗凝聚了全身的力量。 “你疯了是不是?如果你破坏了我的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那好,那我就等着你来恨我!只要你活着,我不介意牺牲掉所有人!烛阴幽境里所有的龙算什么?我可以为了你与整个天地为敌!” 记忆什么地方被深深触动,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堂的紫眸渐渐被染成火红色。如火一般炽烈,好像要将彼此都烧成灰!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有什么关键之处我似乎一直都弄错了! “不要冲动,如今他们的身体周围那屏障是天狐的守护因其本能为了保护她们两人而释放出来的,你绝对不可能打破!而且现在你去打扰他们,就算最后救下了落存,她也要恨你一辈子!” “溪汋我可不像你!你总是这样!每当她有什么决定,即使你明知道这个决定会害了她,但你还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站在她身后,我没你那么伟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所爱的人离开我,你不帮忙就走开点,不要在这里碍事!” 我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究竟是什么地方错了?头好痛! 砰然巨响,云堂的剑和我们周围的屏障相击,云堂的头发被这般冲击的力量冲散。我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紫眸已经变的赤红。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之前沉稳冷静,冷漠无波的模样,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他的喉咙里溢出痛苦破碎的嘶喊,他用了全身力气去抵抗这屏障的力量。我想开口让他放弃,因为这守护的力量是遇强愈强,遇到越是强大的力量,受到的反噬之力也越重。如神一般强大的天狐……所以除非是他们自愿,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撼动他们的性命。 天狐逝去,神识不灭,那份守护会随着天狐灵魂的轮回,生生世世的保护他们。如果不是因为属于第一宣的那份守护到了我的身上,玉残夜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伤了他!他此刻就不会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 云堂的唇边已经溢出鲜血,最终还是被反弹出去。我闭上眼睛不忍心去看。何苦呢?即使勉强得来的幸福又有什么用? “云堂,放弃吧,你不可能冲破那屏障的……”溪汋的声音。 溪汋,很感谢你,你一直都默默的支持着我,永远都站在我的身后,不管我有什么决定,即使明知道未来会很痛苦,你也会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喝啊!”有事一声相击的声音!这一次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轻微的震颤。 一下又一下,我终于忍受不了喷出鲜血。云堂,你可知道你的剑不是击在那屏障上,你可知道你的剑每一下都是刺在我的心里!? “够了!”我终于受不了。 “停止吧!你知不知道你好烦?我以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不可能原谅你,你以为我在京城为什么会对你那么温和?你以为我又让你亲就是原谅你要重新和你在一起吗?你错了!那是因为你那个老爹和我的交易!他说如果我们要使用东皇钟,我就必须给你机会重新在一起。我为了第一宣当然要答应了。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个方法,我还需要遵守什么?” 心,好痛,我甚至不敢让自己去看云堂震惊的脸。如果爱会让人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如果爱会让人万劫不复,那我愿意承受……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一阙、究竟是谁犯了错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你在骗我是吗?”   我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对,我在骗你,但我也是在骗我自己!   “我不信!你出来和我说清楚!”   一阵强烈的震荡,周围归于寂静。回首遥望,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云堂。何必呢?明知道不可能改变,又为何要如此执着? “落……存……” 微弱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悲伤中又拉回狂喜。我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第一宣,他已经回过了头,和我深深对视,虽然脸色苍白,虽然依旧脆弱的好像一碰就会化成飞灰,但只是这样已经让我可以感到无比幸福。   “宣……白……你终于醒了……欢迎你……回到我身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又再度喷涌而出,在他的面前我的所有伪装都只是徒劳,他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轻易让我所有努力建立起来的防备一瞬间溃散。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一个从四千年前就作为我家人的存在,曾经,我们相依为命,曾经,我们无话不谈,曾经,我们说好永远要做一家人!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第一宣的手缓缓抬起,手指轻轻触在我的下唇。那里已经被我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很抱歉……”第一宣收回了自己手,看了看一边地上躺着的云堂,又看了看我。   “落存,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你还是学不会……不放过自己,就是不放过身边关心你的人……”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他又一次封住了我的行动。   周围屏障里回旋的气流猛然停止,我清楚的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事。舒凌夕的惊呼声变得非常遥远,我似乎还听到了此刻赶来的安静说了些什么。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一宣站起身,将我抱起,走出了凝华洞。   “烛阴幽境的七个境里,我最喜欢的是木弦。因为这里的树林很像青丘……我小时候就喜欢在青松碧涛之间穿梭,放肆的奔跑。虽然每一次都被我娘骂……”   我被他抱在怀里,在木弦最高的一棵树顶上坐着。   “所以,我们喜欢绿色。代表自然和生命。落存,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忘记我啊,只要你看到树,看到绿色,你就一定要想起我……”   别再说了,求你……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又没有封了你的声音。你是在怪我吗?”   我是不说话,但那时我此刻找不到我的声音……   “落存,这守护是我给你的,你怎么可以那么不珍惜?还好我的意志够坚定以前醒了过来不然就让你得逞了。我可要提醒你啊,你别妄想再把这守护还给我,因为你就算下次再给我也没什么用了!”   我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机会只有一次,可他竟然不要……   “落存,我很高兴,真的,即使我只剩下一天的命,可是还是很高兴我可以清醒过来。你终于想起了大白,呵呵,其实当我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曾觉得很好笑,这个名字太可爱了,根本不适合我嘛。”   是啊,那个名字不适合他,当年的大白总是拿着折扇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因为太漂亮太俊俏,每当他变成人形的时候,员峤山很多新入门的女弟子都会情不自禁看过来,最后参水真人不得不强行规定大白不可以随便在员峤山上幻化成人形扰乱女弟子的心。   呵呵……其实是那些女弟子自己不够清心寡欲,关我的大白什么事呢?我的大白一直都是美的惊世骇俗,俊的祸国殃民。我的大白还会变戏法给我看,折扇一张一合之间,就会变出我最爱的馒头和小花,我的大白永远都最保护我,因为参水真人和幽虚特别照顾我,所以我有时候会遭遇到别人对我嫉妒的讽刺,每当这个时候,大白就会跳出来抓的那些人脸上都是血痕……   我的大白会为我做很多很多事……我的大白……   “落存,我想家了,我想回青丘,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等我……将我带回青丘去……”   我在他的怀里机械的点了点头。   我感觉到第一宣轻轻放开了我,又缓缓将他的头靠在了我的肩头。我坐直了身体,让他可以舒服的依靠着我。   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这个天要如此惩罚我?   我的手紧握着第一宣的发丝,柔软顺滑,真的是得天独厚的让人嫉妒呢……这样美丽的天狐,为什么要将她从我的身边夺走?   “你还好吧?”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烛阴幽境里是没有日夜交替的,我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绿涛,直到安静和溪汋出现在我的身边。   “堂儿伤的很重,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醒过来了。”   我泛起一个冷笑,手情不自禁的握紧。   “第一宣……这天狐有情有义,你应该接受他的好意,不要让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落存,舒凌夕因为伤心过度昏倒了,素冰遥在照顾她,所以那把剑暂时还没有送到员峤山决尘掌门那里……”溪汋将那剑递过来。   我机械的将它重新背回身上。   “族长……”喉咙如被火烧过一般的灼痛沙哑。   “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请问怎么去青丘?”   “你想?”   我点了点头,替靠在我肩头的第一宣理了理滑落在脸上的发丝。   “他想回家……”   “青丘在极南方,那里的山脉绵延千里,翻过那些山脉,青丘就隐藏在那后面,那是一个和人界完全不同的地方,也和这烛阴幽境有很大区别,那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真的要去吗?”   “我答应过他,我不可以食言……”   “好,你想去,我就陪你!”溪汋握住了我的手,我缓缓偏过头去看他。   “谢谢你……”   溪汋,他真的和云堂完全不一样,他的声音永远如同最好听的溪水一样让人沉醉。云堂虽然表面冷漠,但内心却始终似火焰,就好像是冰雪尘封的火山,一旦爆发就会惊天动地。   当我和云堂在一起之后我总是会忽略溪汋,因为他的寻在就像是空气,就像是水一样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我们每天都在呼吸,可很少有人会为了空气的存在而感谢上苍,也没有人会为了平时都要汲取的水而变得患得患失。   可是,空气和水确实是如此的重要。如果有一天我没有了溪汋是不是会不能生存?还是让自己习惯独立,不要再去依赖任何人,我就不会再因为任何的离去而悲痛?   “我们烛阴幽境里有不好的宝马良驹,我带你们去挑几匹吧。”   “多谢族长……”   肩头的第一宣已经变成了天狐的摸样,我紧紧将他抱在怀里,究竟是谁犯了错?或许我们都有错。每个人都因为想要追逐自己想走的路所以难免伤害了别人。   可谁都不愿意回头,谁都不愿意去看看被自己伤害的人会有多么伤心难过。等到有一天,我们突然回首遥望的时候,才惊觉到我们自己原来都错失了什么,又造成了多少的遗憾……   “烛阴幽境的龙都不需要骑马,这些马都是生活在烛阴幽境的,平时无拘无束,但都很有灵性,他们会自己选择主人,并不是你看上就能牵走。   我点了点头,看着草地上各种颜色的马悠闲的吃着草。我的视线被最远处一匹马所吸引。它的个头并不是最大,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但我就是觉得那匹马很合我的眼缘。   我想着她走过去,试探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她很温和的拱了拱我的手。   “落存,它已经属于你了。”   啊?这么容易?   “你的眼光很不错,不要看它瘦,它可是传说中的「八骏」之一,白义的后代。   “是吗?那就叫小白好了。”我微笑。八骏,传说中的宝马神驹。   伊风,溪汋各选了一匹,伊风的是一匹通体血红的烈焰,而溪汋的是一匹全身黑得发亮语墨。   临走之前我去看了看舒凌夕,她受的打击不小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而没有去看云堂,因为觉得没必要。素冰遥留下来照顾云堂和舒凌夕,所以指头我们三人一狐上路。   “这里就是青丘?”我不太确定的看着眼前一片荒凉。   “这里应该只是最外围,第一宣是天狐,住的地方肯定是犹如仙境。”   “我记得宣曾经和我提过大概什么样,我们先往里走走。”我看到远方突然扬起一阵沙土,我笑了笑。   “不用了,看来有人来接我们了。”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二阙、谁才是妖孽 “我等是奉了国主指明,前来迎接殿下。” 殿下?应该就是指我怀里抱着的第一宣了吧。我翻身下马,取下自己的包袱,那里还装着第一宣的衣物。 “有劳几位,但是第一宣是我的生死之效,我亦视他为亲人,不知几位可否让我亲自送他回去?另外,我也想正式拜见一下青丘国君。” “自然可以,国主有命,殿下的几位朋友我等也要好生招待。” “如此就多谢了。”我牵了马跟着他们一路前行。 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他们是不是也是九尾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第一宣,其实他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不过也只是拖日子罢了。这一次要见第一宣的父母,我也是想顺便问一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我灵魂里那守护拿出来。 当时我是强行逼出那守护,一旦失败,就迫使那守护嵌入的更深。而幕华给我的那千年修为也已耗尽,如今如果不能得到更大力量的襄助,我自己肯定是无计可施。 眼前是一片绿色的草地,我抱着第一宣的手紧了紧。终于是要到了。这一路来上的风景从荒凉渐渐转变成如仙境般美丽。果然就如第一宣所说,这里充满了生命力。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的人,也看到了不少小规模的厮斗,很难想象青丘里的人类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天青宫前,我抱着第一宣抬头仰视,恢弘的宫殿,纵然再华丽,也难以掩盖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寒冷。 “国主有情。”一个待女引我们去见青丘之主,之前就听第一宣说过,青丘的国主名为第一渊,听名字就很有气势。 高高的王座上,第一渊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看着我。他的眼睛是墨绿色,只是一眼就已经让我的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这样的气势才可以在青丘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称王吧。 “宣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感谢你将他送回来。”第一渊从王座上走下,并没有对我用尊称。这多少让我刚刚的不适感减轻了很多。 “国君,此次前来除了将宣送回,我还想问您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我灵魂中的守护分离出来。” “生生死死不随愿……有些事强求不得,姑娘也不必太执着,在宣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他灵魂里的守护早在数千年前就失去。既然我的孩子宁愿放弃那个生机也不愿意看到你有任何损伤,那我们何不尊重他。” “他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 第一渊突然笑了,笑得是如此的温柔和如此俊美,我迷惑在他的笑容之中。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为你们准备了房间,我想和我的孩子,单独呆一会。” “好……”我转身。 “对了,我们青丘有一种藤花,会变幻五种颜色,我想你会喜欢,所以你的房间可以看到大片的藤花。” 我点了点头,最后偏头看了一眼第一宣,转身离开。 「藤花是我们青丘特有的,这种花很好看还会变色,早上是紫色,上午是绿色,中午是黄色,晚上是青色,夜里会变为红色……一大片的藤花一起变色的时候,非常壮观。」 耳边还回荡着初见第一宣时他的话。我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藤花花海,此刻正是从紫色变成绿色的瞬间。 “我没说错吧,很壮观对不对?” 我偏头看着第一宣微笑。 “没错,真的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永远都呆在这里。” “那就留下啊,我会永远陪着你。” “宣……”我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只触到空气。我收回了手,怔怔看着眼前我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影子。 拿出第一宣之前穿的白衫,我从窗户直接跃了出去。那衣衫上似乎还残留着第一宣身上的味道。置身于那一片藤花的花海,腓腓从我的袖子里钻出来爬上我的肩膀。 知道我的心情不好,所以溪汋和伊风也没有来打扰。看着眼前的藤花在我面前变换了一轮,一天就这么过去。我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喝。 我也不敢去看第一宣,我怕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冰凉的狐狸尸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缓缓回头,看到了狂奔而来的舒凌夕,以及远远站着的素冰遥。 “师妹她醒来后知道你们来青丘,吵着也要过来,没办法我只能带她前来……刚刚我们拜见过青丘国王……第一宣他……”素冰遥欲言又止。 我看着舒凌夕通红的眼睛,她一定是哭了很久,这样的场景好熟悉。 脸颊上突然一阵钝痛,舒凌夕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呵……我想起来了,这场景我在三皇殿中看过,那昆仑镜当时就让我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你这个妖孽!” 妖孽?呵呵,是啊,或许我夫的是一个妖孽。 “凌夕你怎么可以随便动手?落存你没事吧?”素冰遥没想到舒凌夕会打我,大惊之下走过来阻止。 “没关系……让她打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第一宣?以前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那么好看的人?后来你们离开了员峤,我总是想起他,后来我才知道,我竟然在牧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是我害了她所爱的人,是我剥夺了她可以幸福的机会。 “可是他的眼里只有你,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喜欢你,就连我在他的身边他都从未正眼看过我!我就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因为我怕!我怕我一说出口就没有机会回头,我怕和他在一起就连朋友都做不了……我是璇枢弟子,原本无忧无虑,偶尔和师门的兄弟姐妹下山隆妖伏魔,普通百姓都将我们当作神仙一般的敬重。原本我的日子过的很快乐!可自从见到了第一宣,见到了你们,我就再也快乐不起来!为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子。 “其实我原本已经想要放弃了……我也知道我自己没有机会……我已经说服自己,只要可以看到他好好的就满足了,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舒凌夕说完又扬起手,我站在那里等着,并不想躲,如今我也很想有一个人可以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这样我心里的痛才可以稍稍缓解。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痛。素冰遥愤怒的声音却传来。 “凌夕你是疯了是不是?师尊平日是如何教导我们的?你怎么可以如此胡闹?如果你再这样,我就通知大师兄将你绑回去!” “没关系的冰遥姐姐,就让凌夕打好了,我的心里也很不舒服……”我看向舒凌夕。 “抱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的心里不比你好过……我一直都希望你和宣可以有一个好结果,就像我也希望冰遥姐姐可以和云堂有个好结果一样,我知道我自己是一个不祥之人……宣他四千年前就为了我而死,如今……”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你身边?溪汋,伊风,云堂都喜欢你还不够吗?你还要将第一宣也拴在身边吗?” “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宣当时的表情,他是看到你因为云堂那么痛苦才帮你做出选择的!他不想你在他和云堂之间徘徊痛苦。如果你不想救他,你可以告诉我们没有办法不是吗?既然决定救了,你又为何为了云堂而表现的那么痛苦?如果不是你当时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许第一宣不会放弃一线生机!” “凌夕,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太自私了!” “那我该怎么说?”舒凌夕的情绪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尖利的嗓音划在我的心里,鲜血淋漓。 “她说的对……”舒凌夕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宣总是为我着想,不想我受到任何的委屈,当云堂那样决然的一遍遍劈向那屏障,当我心痛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就已经为我做出了决定。 “凌夕,我很抱歉……” “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这一路上师姐对我说了以往的事,心是残缺的?就算那样又如何?有本事你就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不要爱不要恨啊!残缺?呵呵,太好笑了,你如此残缺,可你的爱恨却在牵动周围所有的人!落存,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一个瘟神!谁靠近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对,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你真的要道歉,你就再想办法让第一宣活过来啊!你知不知道宣已经撑不下去了?他就快死了,你懂吗?你懂吗?”舒凌夕紧紧抓着我的双臂猛烈的摇晃,就连素冰遥也拉不开她。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却比不上我心里痛楚的万分之一。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三阙、我要你嫁给他 “凌夕别再胡闹,跟我回去!我们去找伊风和溪汋!”素冰遥拉着舒凌夕离开。 我突然笑了。“你说的不错,我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我不可以再在这里自怨自艾。我一定要将这条命还给他!他才是青丘未来的国君,他会有美好幸福的未来,他在这里会具有无上的地位,不应该为了我而丧失生命。” 素冰遥转过头。“你想怎么做?你不要乱来!落存,到了今时今日你应该明白,你的任何一个决定任何一个行为,都会直接影响到你身边所有的人,所以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 颓然顿在原地,素冰遥的话就像一把尖刀一样刺在我的心上,如今我已经对自己失去了把握,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任何一个决定是对还是错,明明想要这样,可偏偏最后结果却并不如期望。 放眼望去,青丘这里真的是气候宜人,四季如春,鸟语花香。人界已经是深秋时节,我来到青丘的这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叶落花谢的悲秋之景。 可即使此刻的青丘草长莺飞,春色满目又如何?在我的心里一样都是一片悲凉。抱紧了手中的衣服,我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刺骨的寒冷,即使用尽全力我都无法留住第一宣残留下的气息。 还记得这件衣服是我亲自为他选的。以前伊风还笑着说,第一宣就像是我的娃娃,就差帮他梳头发了,当时我还笑着回答伊风,因为第一宣长的实在太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好好照顾。 第一宣本就皮肤白皙,穿上这件白色银线绣云的长衫简直就漂亮到让人想要将他搂进怀里好好的揉一揉。他的身上还总是带有一阵淡淡的清香,甚至还有些微甜,他说是因为他从小就喜欢吃青丘山林里的水果,久而久之身上也就带了那果香。 “宣……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我心里多难受?我宁愿把我的命给你……” “宣儿如果看到你这样,会不安心的。”一把声音带着强烈压抑的伤感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向站在我身后的那女子,眉眼之间可以看出第一宣的影子,一样美丽的让人屏息。 “您……” “我是第一宣的娘,露蕴微。” 我慌忙站起身行礼。“皇后娘娘……” “别这么叫我,太生份了,叫我伯母就好。” 我点了点头。她看着我手中的衣物。 “宣儿从小就调皮捣蛋。在没有幻化成人形之前,就经常弄的一身都是泥。之后认识你,倒是斯文不少……” “……”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您也很难受对吗?您可不可以教教我如何才能站起来……” “我相信你对宣儿的感情不会少,我和渊虽然还有其他的孩儿,但是宣儿一直都是最让我们挂心的。我原本一直想要将他留在青丘,这样他就不会遭遇到危险。但是我知道即使渊当时不偷偷将他送出去,宣儿也会找到机会偷跑出去。” “你明后天来此处时我因为心情郁结所以没和你相见。之后听说你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如今看到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 “您知道吗?虽然我对第一宣不是爱情,可是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也不输给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份情感……是我不好,以前就连累他,这一辈子他还是要将他的命给我!为什么……我不想这样的……”看着她,我就像是看到自己的母亲一样,所有的痛苦都再也忍受不了。 她伸出手轻轻的抱住我,我在她的怀里不可抑制的颤抖。 “孩子,你也很孤单很寂寞……我懂的……可是宣儿已经快死了,放过自己吧……” “不,不!他没死,他不会死!您怎么可以那么残忍?他是您的儿子啊……也许您还有别的儿子,也许宣还有其他的弟弟,他死了还会其他的天狐继承国主的地位,但是对我来说,宣是不可替代的!我绝对不能忍受。” 看着眼前的露蕴微我突然觉得好可怕,为什么她和第一渊都可以那么冷静?为什么他们不在最后有限的时间里再去尝试做些什么!为什么!我就像是逃一样飞快转身。 第一宣……我不要你死……如果你死了,我宁愿陪你一起死!这个世界让我太累了!我承受不了!没有你我走不下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我擦了擦脸上的泪蹲下身,是那个在湖底石屋找到的金属盒子。对啊,我怎么把这个东西给忘记了?它既然和昆仑镜放在一处就肯定不是凡品。之前第一宣还说过这上面的图腾是青丘的。 这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救第一宣!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吸了吸鼻子突然笑出声。 往大殿的方向跑去,我要见第一渊! “你不可以乱闯!”有人拦住了我,我看都不看就奋力推开他。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国君!” “国主正在见一位重要的宾客,姑娘你稍待!”又上来拦阻。 “我警告你不要拦着我,否则我杀了你!”我一把捞住那人的衣襟将他拉到我的眼前死死盯着他。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为了宣,谁挡我我就杀了谁!!!” 在对方的瞳孔里,我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眼神。我想我从来都没有如此凶狠过。我感觉到被我抓住的那个少年侍卫倒抽了一口气,我想他此刻绝对不会怀疑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他的这个可能性。 “让落存姑娘进来!” 耳边突然传来运用灵力喊出来的声音,第一渊在大殿最里面,而这声音听上去就如他身在旁边喊出来一般。不过此刻我没有心情去感慨他的力量。 松开了手,那个少年对我微微躬身。我等不了他带路,大跨步的往最深处走去。 “国君!我有事情想跟你……说……”还未跨进大殿我就已经急冲冲的喊出口,可后面的话却哽在喉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见面了,落存。” 我看着那个正坐在大殿里浅笑盈盈的女子,猛然攥紧了双手。 “这位沐心姑娘,你应该认识的。”第一渊看了看我们。 “你又想做什么?” “呵呵,为何如此愤怒呢落存,之前不过只是和大家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沐心站起身向我走过来,随着她的一步步接近,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玩笑?玩弄人也是玩笑?” “世间本无事,看你怎么去看而已。你放心,这一次我是来帮你的!怎么,还是说你不想要救第一宣了?”沐心眼角的笑意更盛。 “你怎么会知道第一宣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呵呵,这个问题真可爱,你不是这么没记性吧?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也说过,未来你一定还会有事要来求我!”沐心眼中的笑意转变为调侃。 “你?!三皇殿!”我猛然退后了几步。 “终于想起来了?居然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还是说其实你的潜意识里就拒绝相信呢?怎么样?终于见到我的样子,可还看得顺眼?”沐心将视线投到我的手上。 “这东西……” 我下意识的护紧了手中的金属盒子。 她嫣然一笑。“紧张什么?如果你不把这盒子给我,我怎么取出里面的东西来救第一宣?”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你知道怎么打开它?”我蹙眉看她,实在不能相信她会有这么好心。 “怎么?怀疑我吗?好啊,如果怀疑我的话就算了。这金属盒子可只有我知道如何将它打开,因为这盒子当年就是我亲手封的。所以说这个世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就连第一渊都不可以。如果你不信我就算了,我无所谓。”沐心突然凑近了我的脸,我看着她的眉眼,她明明在笑,但是那股压迫感让人根本就无法忽略。 “落存,我信沐心姑娘。”第一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们的身边。 “你有什么条件?”我深吸一口气,现在还有比此刻更糟的情况吗?相信她,第一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即使再坏也不会比此刻更糟。但如果不信她,第一宣就只能这样。但我知道她不可能白白帮我。 “果然爽快,好,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我救第一宣,你就要——”她凑近了我的耳朵。 “嫁——给——他!”轻轻吹在耳边的三个字,却如惊雷一般炸在我的耳边。 “你说什么?为什么?”我苦笑。 “你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你是答应,抑或不答应?”沐心重新在雕花的大理石椅子上坐下,我看着她优雅的端起茶抿了一小口。 答应还是不答应?其实还需要选择吗?我根本就不会犹豫!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四阙、究竟爱谁? “好,我答应,只要你可以救活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袖子中的手猛然握紧,我看到了面前第一渊有些惊诧的眼光。微微一笑,其实为了第一宣我可以连命都不要,现在只是嫁给他而已,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好,打开盒子需要一个时辰,麻烦渊帮我准备一间清静的房间,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沐心从我的怀里拿过那个金属盒。 “这是自然,来人!带沐心姑娘去离云殿。” 沐心躬身离开,第一渊走到我的面前。刚刚沐心居然直接叫他渊,这两个人难道是旧相识? “其实不需要委屈你自己,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做任何事。宣的死劫早就注定,虽有一线生机,但凡事都不可勉强,所以你要考虑清楚,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作为一个女子可以求些什么呢?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想来不过就是安安定定过一生而已,吧前我曾想过要嫁给云堂……但现在嫁给第一宣也很好啊,他那么关心我照顾我,在他的身边我可以过得很幸福。”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我不会阻止,但如果你只是自我安慰的话,未来你和宣儿都不会开心。还有一个时辰,你先去看看宣儿吧,它就在越灵殿,那里是灵力汇集之地。” “谢谢国君……”我身躯躬身,突然想到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还有事想问?” “嗯,是关于沐心,听国君和她之前交谈的语气,似乎相识已久……” “沐心?也算是旧识吧,其实你和她也是相识的。天狐的寿命比人类长很多,在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你们。当时你们来到青丘手中还抱着一只已经死去的天狐,当然了,天狐在青丘有无上的地位,但是并不是每一只天狐都会成为国主。当时的我是作为准继承人而存在。而那只天狐我从未见过,听长辈说,这只天狐自成年开始就不安于待在青丘所以一直都在人界游历。故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当时你们就说,希望这个天狐下一辈子轮回也可以有快乐无忧的生活,有无上的地位。但它灵魂中的守护已经失去,氢需要我帮忙好好照顾他的转世。而等我娶了妻子之后,我就用了移魂的方法。其实一般来说天狐死了之后灵识不灭,所以可以自由选择是轮回还是化作某种事物。比如说花,树,风云……天地万物,哪怕只是一粒尘埃也都是有灵的。” 我点了点头,这样的说法一点都不陌生,很多书中也有记载。 “而当时那只天狐大白因为失去了守护,故他不能自由选择轮回,而只有同样作为天狐的我们才可以和他的灵识沟通,因此我就和我的妻子决定将他的灵魂移出,通过我妻子重新孕育帮他重新轮回。” “这样也行?”我很惊诧,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事情难以想象。 “当然,重新出生的第一宣虽然是大白的转世,但却是另一个生命个体,他没有大白的记忆,只是我和蕴微的孩儿……我们疼他,爱他,因为他没有那守护,所以我们才将他层层保护起来,就怕有一天他会出事。可该来的终究都会来……” “他终于还是想起了以前的一切,也遇到了你。上一世,他认你为主,这一世却对你付出了全部的爱。落存,作为宣儿的父亲,我当然希望他幸福,可以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但是理智上我其实并不赞同你们的亲事,天狐的寿命可以达到千年万年,但是你作为人类寿命再长也不过百来年。等你他日归土,宣儿一个人要怎么办?” 我垂首不语,是啊,等我有一天死了,被留下的第一宣才是最痛苦的。可是我现在还有的选择吗? “但我现在想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沐心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沐心有那样的要求,但只要宣儿和你快乐,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所以我才希望以考虑清楚。” “不需考虑了,我的决定不会变!” 越灵殿,第一宣静静蜷在中央一张玉床之上,那玉床和我在天界所见的很相似,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 “宣,你放心,你很快就可以醒过来了,等你醒过来之后我们就留在青丘再也不出去。我嫁给你好不好?之前你不是也说想我做你的王妃的?我现在答应你了,你可不能再反悔了啊……” 我轻轻的抚摸他柔软的毛。从未如此的感激上苍过,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绝处逢生,但我感激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再一次可以去偿还这债的机会! 急促的脚步,来人还不少,我猜到是谁,所以头都不愿意抬起。 双臂又被人猛地抓住摇晃,我对上舒凌夕那愤怒惊诧交织的眼。 “刚刚青丘之主宣布第一宣要娶王妃,对象是你?” 我点了点头。越过舒凌夕的肩膀,我看到了黯然伤神的溪汋以及脸色复杂的伊风。 “为什么落存?难道你忘记云堂了吗?我们离开烛阴幽境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之中……你将他置于何地?”素冰遥这一次没有上来拉住舒凌夕。 “没什么为什么啊,我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云堂,我之前和他暂时经敌为友,是因为那是用来交换东皇钟的条件……” “就算是这样,他为了你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你怎么忍心?” 我突然仰起头冷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我怎么忍心?是啊,我承认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可是为了我不要命的人太多了,难道我每一个都要嫁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冰遥姐姐,我始终都还记得在牧其的时候你对我说话,我也知道直到此刻你对云堂的爱意都没有变过,现在这样不是应该正合你意?你去安慰他,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落存,够了!”伊风上前拉开了我。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你这么说你就会开心了?是,我相信你到现在心里都不能原谅初云堂,可是不代表你不爱他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情意,你就不会在看到他之前被反噬之力弄的重伤昏迷时那么痛苦了。你是不是有苦衷?” “没有,我没有任何苦衷!只要他可以醒过来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别说是嫁给他做王妃,即使是做奴婢我都心甘情愿!”我摇头,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和沐心之间的交易,因为我不想让第一宣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 “落存啊,你可要想清楚啊!这种事情是一辈子的,你不能嫁给你不爱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呢?”我看向伊风。 “你可知道他对我多重要吗?你知道我在昆仑镜中看到什么吗?你可知道当年是谁阻止我不要去触碰掩魄龙渊的?是他,是他不停的劝我这把剑是不祥之剑。可我没有听……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没有离弃我,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焱洄和幽虚将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隐居在蓬莱!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在蓬莱湖底看到什么吗?我看到了当年我们住的那个石屋!我也想起了有他在的日子是有多么的让人幸福!最终他为我做了你们知道吗?因为我的爱我的恨我的任性,我选择用自己去报复所有人!当我看到员峤山上下都被鲜血染红的时候我想和那些人同归于尽,是他,是他用他的命替我挡下了那些人致命的一刀,他甚至还将他的守护给了我,让我即使轮回遇到危险也可以化险为夷。” “不够吗?他为我做这么多不够吗?难道他为我所做的不够让我爱上他吗?”我喘息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没有人说话,一时间周围安静的可怕。 “怎么?不说话了?是,我是爱云堂,不过那是曾经!在我想起他是谁以后我就只有恨他!我不可能原谅他的,绝无可能!” 有什么东西坠地的轻响,我大惊之下回头,脸色苍白的云堂,在涤愁和濯忧的搀扶下,颤抖着站在门口。我看清了掉在他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块墨玉,墨得发紫。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烛阴幽境族长的标志。在第一次去烛阴幽境准备参加祭天大典之时,他曾经说过要将它送给我,算是订亲的礼物。 “你说什么……”云堂的声音颤抖沙哑。 “……”可我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不是很重吗?”素冰遥上前来担心的看着他。 “少主的确伤的很重,可是他一醒来就坚持要来找落存姑娘。”濯忧用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的声音做出了解释。 “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要命了?我带你去休息一下!”素冰遥上前扶住云堂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 挣脱了濯忧和涤愁的搀扶,云堂颤抖着向我走来,每走一步,都像在我的心上插上一把尖刀。为什么他要这样折磨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我自然知道他的伤有多重,他此刻就如一棵枯草一样脆弱,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 既然如此虚弱,为何还来此地?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落存你告诉我,你刚刚在说什么?”他突然微笑,那笑容如此的温柔深情,好像一切的痛苦伤害都不存在! “我伤太重,所以听得不太清楚,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五阙、不是宿命,是随缘…… “落存,想清楚说话……”伊风拉住了我袖子,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此刻的云堂根本就受不得任何的刺激。其实他做错了什么呢?他不过只是爱我罢了。 他只是爱我爱到以为替我承担了所有就可以替我挡下所有的灾难。他只是爱我爱到宁愿将所有的罪恶都归在自己的身上,他只是爱我爱到,愿意去抢夺我的掩魄龙渊,宁愿让我恨他误会他,也不愿意让我承受自己毁去自己时的痛苦和怨恨。 他只是爱我爱到,愿意为了我和整个天地为敌!他只是爱我爱到,已经迷失了他自己……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其实早就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初寒有什么把柄在玉残夜的手中才会和他合作,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不愿意和玉残夜同流合污。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化解我的恨,甚至不惜死在我的剑下……可是我却一次又一次对他的努力视而不见。 “落存你告诉我,你刚说了什么?嗯?”他脚下一个趔趄,我下意识的伸手拥住了他。 “你说话啊……” “云堂……我……” 为什么只是短短的几天而已,你就瘦成了这样?我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手下摸到的是一把让人惊醒的骨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我面对这样的选择? 我搂紧了他的腰,我可以说什么?其实我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难道还要我再一次伤害他吗? “落存,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不再管其他人其他事的,为什么你要骗我呢?”云堂抱着我,我可以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 “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逼我呢?云堂……我们回不去了,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不,落存,眼我走吧,就让我们自私一次!” 我偏头看了看躺在玉床上的第一宣。我可以丢下他吗?我可以如此自私吗? “想后悔吗?来得及的,我可以将盒子重新封回去!” 这个声音让我的身体瞬间的僵硬,越过云堂的肩膀,我看到沐心带着笑意站在门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在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云堂,够了……我受够了……”我轻轻推开他。 求求你……不要再迷惑我了……只要靠近你我就没有理智,所以,不要再离我那么近了…… “你说什么……你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你是喜欢我的……” 我偏过了头。“是,我承认我喜欢过你,可是我现在爱的,是宣……在我想起大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的是宣。你不过只是他的替代!” 身边的伊风突然倒抽了一口气,我死死握紧双拳。 “你知道落存最想要什么吗?我指的是以前的那个落存。落存她是孤儿,所以她最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在遇到幽虚和焱洄之前,只有大白陪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度过了无数快乐的时光。对于落存来说,幽虚焱洄都是可以被牺牲掉的,只有大白不行!” “这一世我依旧是孤儿,但我的骨子里就渴望家人!我为什么会喜欢你?那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你对我来说就像哥哥,就像是父亲一样。所以我才会喜欢你!因为大白不在,因为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才让我喜欢你而已!你不过只是他的替身!” “够了!你太过分了!”素冰遥挡在了我和云堂之间。很好……这样就很好…… “不,我不信……我不信!”云堂撕心裂肺的声音让我难受的背过了身。 “相信也好,不信也好,这都是事实!” 心,在滴血……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我还活着?为什么玉残夜没有杀死我?为什么沐心没有杀死我! “云堂!”身后突然传来了惊呼。 “快,赶紧把他带下去休息。” 云尝昏迷,可我绝对不能回过头。落存,再坚持一下,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只要熬过去…… “落存,虽然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是这一次……我不得不说,你好残忍……你没看到他现在伤重的就快死了吗?你就连暂时骗他都不愿意吗?”伊风失望的脸出现在眼前。 越灵殿很快又恢复了安静,他们全部都陪着云堂走了……所有的人都离开我了……我终究还是孤独的一个人…… “现在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我缓缓转身看着带着笑的沐心,全身上下已经一丝力气都没了,我很惊诧自己居然还会笑。 “很满意,这出戏很好看。可是比起这四千年我所遭遇的孤单寂寞算得了什么?” “你就那么恨我吗?” “对,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何需要承受这么多年的痛苦?你甚至还想要烧死我!呵呵,注定的!你以为你所做的事情不用付出代价吗?有因就会有果!” “可你现在不是已经成为人了吗?你不是已经从剑里出来了吗?你还何必这么恨我?” “那又怎么样?这个机会是我等了几千年换来的!凭什么我永远都只能是你的影子?对,我的命是你所赋予的,也真是谢谢你给了掩魄龙渊一颗心。没有那心,就没有今日的沐心!但是很可惜,沐心绝对不会是落存的附属!我要把所有我该得到的都牢牢抓在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我冷笑着看着她那倾国倾城的脸。我应该高兴还是该愤怒?我的心,不,已经不再是我的心了,我四千年前给了掩魄龙渊的那颗心,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杀了你?呵呵,杀了你有什么好玩的?我就是想要亲眼看到你再一次众叛亲离心痛而亡!你不要以为我帮你救活第一宣你以后就会有好日子过,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我颓然后退了两步,这个人太了解我,她根本就从一开始就料到我一定会为了第一宣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你有什么怨恨可以发泄到我的身上!不要动我身边的朋友。” “你以为今时今日的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沐心笑着打开了手中的金属盒。 “这是什么?”我的注意力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住。 “你忘记了?这不就是你当年为了大白特意留下的宝贝?当年的大白死了之后,你第一时间就将它的元神收住。” “元神?”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画面,是,我想起来了,是当年大白的本命元神,原本落存是打算将大白的魂魄缚住,可天狐太强大,最后尝试了很多办法也只能保住了他元神的一部分,虽然并不完整,但是加上这一世第一宣修炼之后在体内凝聚的元神就足够让他活过来。 我惊喜万分,但随即面如死灰。 “怎么?想起来了?其实那打开盒子的办法你也会的,当年我初具人形,你忙着在员峤山善后,所以让我帮你封住这个盒子。我也知道你很快就会想起来。只不过关心则乱,如今一切都太晚了,消息已经传出去,我看你怎么收拾!” “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缓缓摇头。 “我是被你逼的!”沐心突然收了笑容逼近我的脸。 “掩魂龙渊是有灵,但是却无识,如果不是你给了那剑一颗心,我可没机会凝聚成人身。我应该是感谢你的!但是我为什么永远只能做你的影子?为什么所有的决定都由你去做而我永远都只能被动的承受!” 我看着沐心的愤怒一句话都说不出。 “没话可说了?这元神给你,你爱救不救!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要顺应自己的心意而为,还是想要和我对抗看着第一宣死,你自己选!” 沐心走了,我看着手中的盒子颓然跌坐在地。选?事到如今我还怎么选?为了第一宣,我已经让其他的人都失望,但如果我放弃了第一宣,只能让所有的人更加的失望…… 看着那金黄色的元神缓缓进入第一宣的身体,我终于是忍受不了夺门而出。 “告诉国君,宣很快就会醒来,他和皇后可以随时来探望。”我随便对着一个守卫吩咐,飞快得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你后悔吗?”是涤愁的声音,我回头看着他收了平日可爱笑容的脸。 “云堂他……算了,就算我知道又能怎么样?我即将成为宣的妻子。他的死活从今以后都和我无关。” “如果难受,你又何必将事情搞成这样?” “涤愁你从未离开过烛阴幽境,对于人世间的事情都不懂。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我的思想从来都很单纯,一直只想要和云堂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子,但自从下山以后,我的生活再也不是我自己的。你知道被人操纵的感觉吗?我根本无力去反抗……” “你是想说,一切都是宿命吗?”涤愁定定的看着我。 “不,不是宿命……我现在是……「随缘」而已……”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六阙、是我种下的因 “随缘?呵,你这个说法倒让原本的悲哀冲淡不少。”涤愁递给我一个水囊。 “听说你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连水都没喝?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第一宣活过来了你却垮了,未来的亲事可怎么办?” “谢谢。你说的对,日子总要继续的是不是?不过我口中所说的「随缘」,却不如你想的那般轻松。缘也分很多种,有良缘,有孽缘……我的生活总有很多人想要为我安排好,既然是他们所希望的,那我就承受好了。” 我拔开水囊的水一通猛灌。是啊,第一宣即将醒来,我不可以让他看到我消沉的模样,青丘这里那么美丽的景色,就应该开心去享受才对…… 只要我告诉自己我不难过,久而久之我就真的不地难过了是吧?是吧…… “这水是青丘这儿的,是不是很清甜?我刚刚喝的时候也很喜欢,没想到青丘这里并不输给烛阴幽境,连我都想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还真差点忘了,涤愁你是最喜欢漂亮的东西的,以前我衣服上一块特殊的花式你都会看半天,还吵着要一件也有同样花式的。青丘这里和烛阴幽境一样钟灵毓秀,但是却比烛阴幽境多了一份亲和力。烛阴幽境总是让人肃然起敬,如果要我选,我更喜欢青丘。” “如今我只是希望,未来你在这里可以生活的开心。” “谢谢你涤愁,到现在为止就只有你一个人是真心祝福我的,其他人恐怕都要恨死我了吧?他们刚刚看我的眼神都那么厌恶,就连情绪从来没什么波动的濯忧刚刚都用很嫌恶的眼神看我……随缘随缘,其实不过就是一种说法而已……随缘,可以是淡然面对一切,也可以是不得不逆来顺受……如今的我还有选的资格吗?” “你也不用那么悲观,刚刚那个情况下少主那么凶险,其他人都担心他也是常理,我相信过一段时间他们都会理解你的心情。开心点吧,万一被第一宣看到你现在这样,即使他活过来也不会开心。” 我看着涤愁微笑。 “真是想不到今天需要你来安慰我,也想不到一直都整天像个孩子一样的你也会这样严肃。涤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都可以保持这样,永远都像一个孩子 样单纯快乐。不要成长,也不要知道伤和痛,因为那些……真的很难让人承受。” “我明白了,哎呀!”涤愁突然捂住嘴,可爱的眼睛圆睁。 “怎么了?”看到他这模样我忍俊不禁,之前也经常见到他这样的表情,通常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就是忘记了什么应该去做的事。 “我忘记了,我是来打水给少主洗伤口换药的!这一次一定又会被濯忧给骂死了!天啊,我只要想到他那张脸我就直抖,不行我得走了,落存,我忙完再来找你玩哦。”涤愁一阵风似的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样的单纯天真,多好啊……曾几何时我也是如此,只可惜如今只剩下连我自己都嫌恶的复杂。 “落存……”这一次换素冰遥来找我。 我转身看着她。她的脸苍白和没有血色,看来云堂的伤势真的很严重,不然不会让一向冷静的素冰遥都如此模样。我有些疲惫的对她点了点头。 “刚刚我的语气太重了,抱歉……这一次来,我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已经决定嫁给第一宣?” “是!” “即使云堂哀求你,你也不会为之所动改变你的决定吗?” “我答应过沐心,如果她打开那个盒子我就要嫁给第一宣。” “可是现在第一宣已经就快醒了!即使现在你反悔那个沐心也不可能再搞什么破坏了吧?你就算不愿意也不会有人勉强你的!我们都理解那不过只是你的权益之计,现在目的达到了你何苦还要折磨自己折磨别人呢?” 我定定看着素冰遥,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看来她对云堂的爱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冰遥姐姐,你那么喜欢他吗?甚至喜欢到愿意成全他和别的人?” “我只希望他快乐……所以落存,不要嫁给第一宣,他是这里的太子,未来的青丘之主,他现在既然已经活了我想第一渊也不会再为难我们什么,我们赶紧带着云堂回烛阴幽境好不好?他是那样爱你,你难道真打嗝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深吸了一口气,我微笑。“你不了解沐心。她不可能让我好过的,她太恨我了!这股恨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消除,说起来这也是我自己种下的孽,早在四千年前,掩魄龙渊就因为我心中的愤慨受到影响,它再也不是一把只有浩然正气的剑。当年此剑正气的力量有多大,当它受到污染之后魔气也就有多大……当年我不愿意此剑沦为那邪物才将它重新封存,甚至因此,将当时已经初具人形的掩魄龙渊之心也一并封回剑身……” 我凄然一笑,解下背上的剑。 “其实这把剑现在毁不毁又有什么分别?准都可以使用它!失去了那颗心和原本的灵气,这剑如今只是一把锋利些的神兵利器罢了。” “失去了心和灵气?难道是说?”素冰遥已经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着我。 “没错……当然我给掩魄龙渊的心结合了那剑原本的灵力,这才成就了沐心……所以沐心可以说是我的心,也可以产是掩魄龙渊的剑灵……可不管是什么都好,沐心已经不是当年的沐心了……她也受到我当年崩溃时候心中邪念的影响,这四千年她都在等重见天日报复我的这一刻!此前她还未能挣脱剑身,所以我还可以召唤我拟焚烧此剑,只可惜功亏一篑,在我昏迷的那三个月之间,她已经挣脱出来,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 “我竟然不知道……”素冰遥愣愣看着我,那眼中闪动着什么?是同情吗?呵呵,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所以,沐心不可能那么容易罢休的,她希望我嫁给第一宣,无非是想看到錞鞭打快牛爱又被朋友背离时报痛楚,但换个角度去考虑,宣对我那么好,他在整个青丘甚至是整个世间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嫁给他我可以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以后上天入地,我可以说是无所不能……而且宣长的如此好看,光是看着他就是一种享受。” “所以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呢?冰遥姐姐,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是我还是想要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云堂,他外表虽然冷漠,但实际上内里却炙烈如火焰。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的伤痛会平复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勉强……云堂的事,顺其自然吧……” 我微笑点头,这是我亲手种下的因,因此不管结果如何苦涩,我都要咽下去。 不知道让自己置身在那片藤花的花海中有多久,只依稀记得中途涤愁曾给我送吃的。看着那藤花变幻着颜色,我的心情也随着不断变化。 当我终于可以再度真心的微笑之后,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回过头,我看到了幻化成人形的第一宣,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如玉雕的精妙人儿,少了之前的稚气,多了一份成熟。他穿着和第一渊类似的长衫,承托的他整个人更加飘然似仙。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刚刚见到第一宣时候的场面,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腰,忍不住痒的我捉住了他的手腕。我还亲手给他煮了一碗鸡肉面。之后他还非常认真的对我说,要对我负责…… 宣,如今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却只觉得恍若隔世,宣……真的是你吗?你痊愈了是不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失去了守护的天狐,会不会变得很脆弱呢…… 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全部都哽在喉间,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我只是恐惧,恐惧我一开,这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我听他们说,你在我快死的时候答应过,如果我醒过来你就嫁给我?”他的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这笑容让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之前的第一宣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笑容,这个笑容是属于大白的,带着傲气,还带着少少的玩世不恭。 “宣。你康复了?还是现在我应该叫你白呢?”我微笑向他走去,大白的元神和第一宣的完美融合在一起,此刻就连我不能定义他究竟是谁。 “我当然还是第一宣,不过……也是当年的大白。” “大白这个名我现在喊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你原本真正的名字呢?我以前竟从未问过你。” “白知喻。” “姓白?我还以为你姓第一。” “原本是姓第一,但我从小就不喜欢青丘沉闷的生活,青丘之主的人选可不缺,因此我一直在人间到处玩,之后你喊我大白我就不再姓第一了。因为那是你赋予我的姓名。” “额……你还是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和我说话吧,我不太习惯……”我抓了抓头,还是更习惯第一宣。 “呵呵,好,说实在的我自己都不太习惯,虽然之前记起前世,但真正感同身受还是第一次……我没想到自己还可以活过来,我父王已经对我说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要嫁给我吗?”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七阙 放过自己,放过别人   “当然是真的,我既然想起来你就是大白,怎可能会不喜欢你呢?我说我以前怎么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你的那个……咳咳,身体……,原来以前我就总是抱着你晒太阳啊……”习惯真的太可怕…… “听说云堂他晕倒了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我已经命人将他带去越灵殿修养,那里集天地灵气,就如烛阴幽境里的凝华洞,相信不久之后他就会好转。落存,虽然你说要嫁给我我很高兴,但我还是想问你,你是真的决定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你不爱云堂了吗?”   “宣,我不想骗你,他如今在我的心里依旧有着重要的位置。这十七年来毕竟只有他和我一起度过,纵然不是爱情,这情感也不可能一下就消失不见。所以,给我点时间吧,我可以保证嫁给你之后,我会全心全意做你的妻子。”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坦白……我会给你时间,让我们一起努力去迎向我们的未来。”   微笑的第一宣,我的视线却突然模糊。明明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他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可我就是无法相信,他真的是活过来了吗?   “宣,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对不起,我总是让你那么痛苦……甚至还让你为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宣,知喻,我现在终于懂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但你竟然用你的生命为代价来让我醒悟!你也很残忍啊……”   有风吹过,吹起了我们的衣袂。第一宣始终都浅浅的笑着。即使在今时今日,他依然用他自己的方式纵容着我。即使他心里在难过,即使他介意我依旧爱着云堂,可他始终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被我所忽略的细节,原来我竟然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溪汋……除了云堂,我觉得最让我心疼的便是他。他从未对我说过喜欢,可他的吻,他的怀抱是如此让我贪恋。恐怕这一次他受到的伤害比云堂更加严重吧。   云堂不管怎样都可以发泄出来,他可以质问我,可以对我生气怒吼。但是溪汋……他永远都如溪水那样,温柔的将人包裹。遇到我是不是他的灾难?以前因为云堂他只能默默的成全,如今却又多了一个第一宣。似乎他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和我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第一宣,他一定感受到了我心里所想的。但我并没有想过对他有所隐瞒。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苦我都可以熬过去。   他始终微笑,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   “宣,你真的活过来了吗?这一切该不会都是我的幻想吧?”我抬手想要摸上他的脸,可抬到一半却又停止,我害怕,我害怕我什么都摸不到!我害怕我再一次失望……   “嗯,我就在你的面前……”他捉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温暖的触感,我甚至都可以感觉到他皮肤下那跳动的鲜活生命。   “所以,你不要心存侥幸,你答应过我了,就不可以反悔。”俏皮的眨了眨眼,他的下巴对我扬了扬,还是那副骄傲的模样,果然是我的第一宣……   看着他轻轻抬起手臂,又轻轻将我揽进怀里,如此的小心翼翼,却让我想要好好珍惜。   “宣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再伤害你!欠你的,我全部都会还给你……”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我听到那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他是真的活了,前一刻还仿佛会消逝的生命,此刻是真的活过来了……   “嗯……”温柔的气息,我终于让心里所有的恐惧都随着泪水倾泻出来,肆意浸湿了他的衣襟。   等待出嫁的日子是很快乐幸福的,每天都会有一大堆的人围绕着我。我没有再看到沐心,听说她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待着。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在观察着我们所有的人。   也许我的快乐惹怒了她,也许她是因为没有等到我脸上出现她所预计的痛苦而在筹谋着下一个计划。但不管如何,我是真心真意等到和第一宣成亲的大日子。   听说云堂已经醒来,可却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整天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伊风和溪汋来看过我,消息是他们带来的,自从那一天开始,我可以感觉到我和所有人之间都多了一些距离。即使他们笑着对我说恭喜,我依旧可以感觉到那背后的寒意。   但我已经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对于云堂,即使没有第一宣我也再不可能和他一起,因为在凝华洞,当我看到他那赤红的双眼,就已经明白到了我的错误。   我,一直都认错了人……   第一宣的父母对我越来越亲切,也许他们认为我用我一辈子的幸福去交换了他们孩子的生命是他们欠了我。所以他们几乎将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最精致的衣物,最舒适的生活,最美味的食物。   未来和他们相处,我想日子也并不会很艰难。   第一渊甚至亲自参与了我和第一宣亲事的诸项琐碎事宜。这是以往从未出观过的惯例,因此我和第一宣的亲事成为整个青丘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我本人自然也引起很多人的好奇,只要我走在路上,就会引来大家的注目。   这是青丘的盛事,当然也是我的盛事……   舒凌夕一直都躲着不愿意见我,我当然知道她心里的苦,看着心爱的人要和别人成亲,这种滋味对于她那样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是很不好受。   第一宣知道我喜欢藤花,特意栽种了很多盆栽放在我的房间,这样即使我不出门,也可以欣赏到藤花变色时的美景。他知道我喜欢喝用青丘特有的水果酿造的果酒,就给我搬了好几坛来,只不过每一次他都陪着我喝,不允许我多沾。   他知道我喜欢素色,因此将我房间里所有深色的东西都搬走。他知道我半夜会踢被子,所以总是在夜里温柔的替我重新盖好。如此温柔的第一宣,有丈夫如此,我该满足了……   可心中总是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太幸福了,幸福到我觉得是一种罪恶!上天不会允许我如此快乐的。   就在我和第一宣即将成亲的前一周,云堂和沐心消失了……   甚至连濯忧和涤愁都不知道他们是何时不见的。   “没事的!”第一宣温柔的安慰我。   “不,你不了解他们两人,一个是爱我爱到会毁灭天地,另一个是恨我恨到要毁灭山河。如果这两个人联合,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不管他们做什么,这里是青丘,你忘了吗?青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轻易被击倒,更何况是天狐一族。”   “但愿如此……”   第一宣的话很有道理,我也知道或许是我自己多虑。玉残夜即使没有死,恐怕力量也已经消耗殆尽,如果只有云堂和沐心,应该不可能搞出太大的风波。   将员峤山的传音符鸟传给了诀尘掌门,现在可以安抚我焦躁不安情绪的也只有他而已。   回信很快就到,可诀尘掌门的话让我更加不安。上面只有十六个字!冥冥天定,万法随缘,天意难测,顺其自然。   这是在暗示我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终于即将迎来我人生中的大日子,明天我就要和第一宣成亲。   夜,静得可怕!这样的宁静更让我觉得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第一宣搂着我坐在藤花的花海里。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其实知道他一定也感觉到了什么,云堂,当我决定放下的时候,为什么你却始终要步步紧逼?   “人间有一种说法,成亲前一天,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不然就会不吉利……”我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怎么会变得那么迷信?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过了明天一切都会更好。”   “但愿……”我并不是迷信,我只是害怕。   黎明时分,我穿上青丘的新娘嫁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着大殿而去。伊风,溪汋,素冰遥,濯忱,涤愁都站在一边微笑的祝福我,我还看到了在不远处的舒凌夕。对着她微微一笑,她终于是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对不起凌夕,我夺了你所爱……   远远的看到了第一宣,同样穿着白色绣金的礼服,青丘的喜服不是红色……虽然我喜欢,但却更让我觉得不吉。   我一步步的走向他,过去的种种也都呈现在眼前。昨夜临睡前我终于在昆仑镜中看到了完整的画面,四千年前,从开始到结束,每一幕画面都没有迹漏。   幕华说过,时机到了我才可以见到我所想见的。如今那机缘已临,那么是不是代表,诸人的命运将伴随着这一次的机缘,被推向巨浪的顶端…… 在第一宣的面前站定,我抬眼看着微笑的他。一时间晃了神,不知道如何迈出下一步。   手……看着他对我伸出手,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八阙 当年的落存   丫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两人,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走到那把剑的前面,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那个女子露出越来越惊喜的表情。   “我就知道这一次我的感觉没有错!”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大白偏头看向她。   “你是天狐,天理循环,因果缘分,这些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懂吧。”女子微微一笑。   “我只知道你们的日子过的似乎太无聊,不然怎会铸造出这样一把引来灾祸的剑。”   “就是因为如此才要谨慎的选择它的主人。这个女孩虽然还小,但是心境极之纯澈,我相信她日后不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失去自我。”   “哼,你倒是有信心。可如果真的出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会在哪?到时候还不是冷眼旁观?有时候还真的不能责怪人类说你们冷酷无情,你们本性就是如此。”   “喂,非要这么说话么……”那女子有些郁闷。   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丫头已经将那把剑从封印的阵法中取了出来。   “这把剑叫「掩魄龙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你要记住一定要好好的保管他,不能让他落入旁人之手,这剑的力量很强大,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   丫头看了大白一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反正不管有什么危险,未来只要有他的陪伴就什么都不会怕。   “你只是人间寻常女孩,不会仙法,亦不懂得武功。这剑未来或许会为你带来不少灾劫,如果我送你去学艺你可愿意?”   “学了法术就会像大白一样厉害了嘛?”天真的丫头仰起了脸。   “对,甚至还可能比他更厉害哦。”   “那我要学,因为我要保护大白,他是我的家人,我不会再让他受伤!”   丫头坚定的话让大白和那女子都怔忡。有机会可以变得强大只要是人就会心动,可丫头的理由却单纯的令人心酸,她甚至都不知道法术是什么东西,只是知道学会了,她的家人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那女子随后笑了,她没有选错人,丫头是一个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的女孩。而此时的大白也已经决定,不管未来面对何种风雨,他可以为了这个小女孩付出一切,他原名第一知喻,但既然丫头给了他一个名字大白,那么以后他就姓白,白知喻……   当时的人界第一修仙门派璇枢之内,参水真人突然接到天谕,其上指示在一个月后,会有一个女孩带着一只天狐来到员矫山。此女孩便是掩魄龙渊有缘之人,故参水真人要悉心教导,教授此女孩仙术,务求早日可以自由趋势此剑,并且教导她潜心向道。   参水真人乃是员峤山璇枢派开山祖师,因一生潜心修道,他的生命比普通人长,年龄已逾几百。员矫山虽有很高的地位和声明,但直接收到天谕还是初次。而在此时,那一直引导丫头的神秘女子身份才终于浮出水面,原来她竟是三皇之一的——女娲。   一个月后,丫头和白知喻来到员峤山璇枢的门前。参水掌门亲自在门口迎接。   这样的郑重其事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所以璇枢上下无不猜测此女孩的真正身份。丫头衣衫虽然破旧却并不污糟,而她身边的那个男子,风华无双,灵气逼人。   故丫头地到来,让原本安静的员矫璇枢瞬间热闹了起来,所有弟子在平日静修练功之后都会谈起这传奇般的两人。   “你以后便名为「落存」吧,其意为——「被世间遗落的存在。」”参水真人在听完丫头一路之上所受的苦之后,感怀她的身世和坚强的性格,因此赋予了她一个名宇。   丫头除了白知喻,从未遇过对她如此好的人,在她的心里,她已经将这里当作是她的家。   从此,世间多了一个善良温和的女子,落存……   在拜入门内的第二天,落存见到了自己的师傅。   “我是幽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儿。我不会因为你是这把剑的有缘之人就对你另眼相看,我会对你很严格,如果你想着偷懒,我会重重罚你,直到你再也不会犯为止。”   落存初见幽虚的一眼印象并不十分好。幽虚不像参水掌门那样会对她温和地笑,她看到他严肃的神情就下意识的害怕。   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要学好法术保护大白,还要保护好她的剑。虽然还小,但是她知道那剑很重要,如果被坏人得去就会引发不得了的灾难。   那一年,落存只有十岁。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傲。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是道德经开篇第一章,这一章是说,每个人活在世上所追求和所遵循的道路不同。不同的追求,不同的道路,必然造就不同的人生。圣人内求,所得之名,虽虚而实,常人外求,所得之名,虽实而虚,而「无」在这里的意思是……”幽虚走到落存的身边,手中的竹简敲上了她的头。   “你又在打瞌睡吗?”   被敲醒的落存吓了一大跳,她最讨厌的就是现在的早课。天不亮就要起来,然后听那些地根本就不想听也听不太明白的道德经。她之前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如果不是白知喻每天晚上都逼着她学,她根本就不能那么快可以学习道德经。   可是就算那些字她认识的差不多了,但是那文绉绉的话她总是不懂。每每在早课的时候地就总是打瞌睡。道德经第一章已经学了好几天,可不管幽虚让她回去抄几遍,第二天早上考她的时候地还是记不住。   “师尊对不起……”落存躬身站起,怯怯低下头,她对于自己这个师尊始终都是惧怕的,虽然幽虚从未真正罚过她什么,可她就是害怕,就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罢了,今天早课我们不学道德经了。”幽虚将手中的竹简放在矮几上。落存惊诧的抬起头,那眼中满满的都是欢喜。幽虚看着落存突然泛起一抹微笑。   到底都还是一个小女孩,听到可以不用学习马上就那么开心。那是幽虚第一次对落存微笑,落存当时完全都看得傻了,原来师尊并不是不会笑的,原来师尊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原来师尊笑起来……那么好看……   “不学道德经,我们来聊聊吧。你是我第一个弟子,我想也会是我唯一的一个弟子。我不希望你对我心存芥蒂,你很怕我吗?”幽虚拉着落存坐下。   “不,也不是……只是师兄师姐都说,师尊在璇枢的地位很高,平时不芶言笑,他们都不敢接近您……”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以后要多一些和门内弟子交谈,否则他们就都要误会我了。”   “误会?”   “是,我想我其实并没有你的师兄师姐所认为的那么可怕,只是因为我喜欢清静不太喜欢人群,所以才会让他们有此错觉吧。”   “哦……”看着眼前幽虚的笑脸,落存莫名就觉得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烫,为什么师尊和大白一样都那么好看呢?   “道德经可以慢慢学,但是有一样你必须要先学会。”   “什么?”   “就是如何做人。”   “做人?”   “不错,璇枢乃是求仙问道之地,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人,魔,妖,鬼还是灵,都有想要修炼成仙的。可羽化又怎么可能轻易成就?你还小,之前经厉的生活也很单纯,很多事情你从未经厉过。   这个世界并不简单,如何做人这种最基本的道理却是大部分的人都欠缺的。”   落存眨了眨眼,当时的她如何会明白那么深奥的道理。   “你带来的那把剑灵力之盛实难想象,稍有不慎它就会成为这个天地的浩劫。我想女娲娘娘将您送来员峤,首要期望的,就是你学会如何做人。”   落存点了点头,眼前的幽虚有着一种难以说清的魔力。温柔的模样和话语慢慢化解了落存心里对他的恐惧和抗拒。落存永远都会记得,是这个叫幽虚的人,教会了她人生最重要也是最宝贵的一课。也许从那一瞬间开始,幽虚和落存之间的缘分就已经注定。   早上是早裸,然后用过早饭便是静修,所谓静修就是寻一处安静之地打坐,摒除心中杂念。吃过午饭到了下午,便是修炼法术的时候。璇枢会根据每位弟子的所长传授不同的法术。对于还是孩子,并且从小就生活在山林的落存来说,只有到了下午才是真正开心的时刻。   她对学习法术有着相当高的天赋,就连幽虚都赞叹不已。一天很快过去,落存回到自己的弟子房。   白知喻正百无聊赖的在她的床铺上挠来挠去,看到落存回来,他跳下床幻化成人形,而早就对此程序非常熟悉的落存也已经拿过一件衣服,看也不看得就朝他丢了过去。   “真是闷死人了!这参水真是个老不死的臭老头,他收的女弟子意志不坚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限制我变成人形?还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赶我下山!哼,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二十九阙 即将到来的战争   白知喻一边接过落存丢过来的衣服,一边披在身上走到桌前坐下。   “那是因为我的大白长得太好看了。就连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都难免要被你吸引。”落存微笑地看着对面的白知喻,以前她就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质和别人不同,但是却不会形容,现在读书识字学会了很多之后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白知喻一身傲骨,或许是因为待在人间久了,身上带着慵懒,还带着一些玩世不恭。   所以,在没有人的时候,他的衣服永远都不会好好的穿。永远都会像此刻这样松松的披在身上,露出他比女子还好的皮肤。   “这么说,落存也觉得我好看?”   “这还用说吗?”微微一笑,落存虽然在山上有几个月,但是她已经悄然改变,就连谈吐也不如以前那样孩子气。   “你在想幽虚?”白知喻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定定地看着落存。   “恩,原来师尊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哦,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呢。我觉得以后会和他相处的很好。”   “幽虚已经是半仙之体了,如果他继续潜心修道的话,未来一定可以羽化,这可就连掌门都比不过他的。”白知喻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这样啊?原来师尊已经是半仙,真厉害。”   “所以……落存啊,有件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可不能和那个幽虚太过亲近,不然未来你们两人都有苦头吃。”   “啊?为什么啊?”   “你还小很多东西你不懂,总之你听我的不会错啦我又不会害你,难道你不记得了?我可是你的家人啊!”   落存虽然疑惑不解,但是看到白知喻异常认真的表情,也郑重的点头。   但是答应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每一天落存都会和幽虚相见,随着师徒间感情越来越深厚,落存也一天天的成长。落存对道德经已经朗朗上口,他们也习惯了一起在靖云崖的观云亭里打坐静思。   落存越来越喜欢员峤山上的生活,这里清静,安宁,远离尘嚣。这里有他的家人大白,也有她最敬重的师尊。她已经将员峤山当作是她的家。   而她的师尊幽虚,在时间的悄然流逝之中,已经渐渐渗入落存的骨枕,成为她心底里一块炙热的存在……   手上传来的温暖让我微笑。青丘这里成亲不需要盖头,这一点我很喜欢,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肆意看到周围人的祝福,和我未来丈夫宠溺的表情。   谁规定新娘子就必须羞羞答答的坐在那里等的?起码我就不喜欢那样。所有的快乐一定要亲身参与才能真切体会到那份幸福。在那一刻,我是真的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和第一宣共度余生。   在那一刻,云堂,溪汋再也不存在于我的心里,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第一宣。   “璇枢派大弟子曲子健到!”报客的声音划过,我惊喜的回过头,还真的没想到曲师兄会来。   “恭喜你了落存,这份贺礼是掌门命我送给你的,祝你百年好合。”曲子健打开一个小木匣,里面是一对玉慧。   “百年好合怎么够?我们一定会千年万年都好合的。”我接过那个小盒,笑的开心。   “对对,我倒忘记了第一宣是天狐。”曲子健微笑注视我们。   “你们今天真是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呐。”   “呵呵,过奖了,曲师兄你先坐,一会多喝两杯哦。”   青丘的婚礼和人界的一样都要拜天地。吉时将至,我和第一宣微笑对视一眼,牵了手向第一渊和露蕴微走去。   微笑的等待司礼宣布仪式开始,就连第一渊和露蕴微都喜笑晏晏。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迅速跑入了大殿之内,我下意识的蹙了眉。   在青丘的这段日子也不是白过的,对于这里的一些人事物我了解了大概,这黑衣是天狐一族暗影的打扮。而这些暗影平时一般不会现于人前,但是一旦出现就代表有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所以他们的出入不会有人拦阻。   只见那个密探俯首在第一渊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笑容瞬间凝成寒冰。站起了身,他面向所有来参加我和第一宣亲事的客人。   “青丘突发要事,今日太子的亲事取消,诸位请回吧,关于此事实在抱歉……”   取消?为什么?我虽然早就料到事情会有变化,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   “来人,带王妃下去休息,宣儿,你跟我去书房,我有话对你说……”虽然仪式还未成,但是第一渊还是称呼我为王妃,在我和第一宣的亲事举行之前,第一渊也已经昭告天下第一宣将会成为青丘下一任国主继承人,被封为宣王。   青丘这里和人界不同,国主并不叫皇帝,而是王,王就是最高的存在,第一宣被封为宣王,其实也就等同于和第一渊有了相同的地位,如今就等什么时候第一渊正式退下来而已。   所有的宾客显然对眼前突变的局面也感到疑惑不解,但还是都起身离开,第一渊转身走入内殿,我下意识的抓紧第一宣的手。   “没事的落存,不用担心,我去和父王说会话就来陪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第一宣安慰的冲我微笑,松开了我的手。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更甚。   “……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我回头看着曲师兄。   “其实我早就知道沐心和云堂不会那么轻易罢手的,即使现在没有横生枝节,以后也会出问题……曲师兄多留几天吧,正巧和其他人聚一聚。”   曲子健看着我强颜欢笑的脸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   没想到第一宣和第一渊去书房倾谈一谈就谈了那么久的时间。久到连我自己都要开始怀疑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如果不是其他人一直陪着我,我真的觉得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第一宣说过聊完就会来看我,但是好几天过去了,我就连他的影子都没有再看到……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我根本无法让自己有片刻的安宁。   流云依旧,青丘的风也如往昔般温柔,我摊开自己的手心愣愣地看着,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和第一宣执手向前的温暖。天涯太远,我只求可以咫尺相依的安宁,可为什么就连这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满足我?   没有等到第一宣,却把沐心等回来了。   她的出现就如地的消失一样突兀。谁知道呢,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只是云堂在哪里?   七天过去,第一宣终于来到我的房间。   “沐心回来了,但是云堂却没有消见……怎么样?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他们两个?”下面的话我不敢问出口。   “不是他们,不要胡思乱想,是魔界和妖界联手要进犯我青丘。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掩魄龙渊。”   我倒抽了一口气,对,掩魄龙渊……这把剑的存在就是一种罪过,因为我知道我给它的心已经结合了剑本身的灵力化成剑灵,此刻的掩魄龙渊只是一把锋利的上古宝剑,加上最近多事,所以我竟然忘记了这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和罪恶。   外面的人不会知道掩魄龙渊已经和过去不同的事实。即使放出消息他们也不会相信。这剑的诱惑太大,以前的璇枢已经深受其害,难道现在的青丘也要如此吗?   “对不起,又是我害了你……不如这样吧,我离开青丘。他们的目标是我和那剑,只要我走了他们就不会进犯青丘了。”   “这怎么行?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即使我父王也不会同意啊,他还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受到一点委屈和伤害。”第一宣握紧了我的手。   “你们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是宣,你也为我想一想吧……这么多年了每一次都是如此,不管是哪一世,只要是留在我身边的人都会被我拖累……即使你们不介意,但我介意啊……你明白这种痛苦吗?”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到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第一宣定定地看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明白……但我还是不能放你走!”   “这一次的领导者是谁?”   “是玉残夜……”   “好,很好,这个女人还真的是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怪胎,宣,这一次就让我亲手为你报仇吧。”   第一宣蹙起了眉头,似乎在感应我的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我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   “不要皱眉……皱眉可就不好看了,你放心,如果你不让我离开我就不离开,但这笔账,我必须亲自和她算!”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阙 请你离开我   第一宣去部署一切,妖界和魔界联手进犯?那力量实在不容小觑,但让我觉得疑惑的是溪汋明明是魔界的魔尊,何以这一次的事件他却完全不知道?   难道当中有什么隐衷吗?看来要去找溪汋商量一下。   意外的在回廊之外的后花园看到了溪汋的影子。刚想过去打招呼却又顿住脚步,我看到了沐心从另一边走了过去。   “这次青丘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溪汋转身看着沐心。   “你可别把什么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是,我是很恨落存,现在我也很高兴可以看到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一步。但这些事情何须我动手?那把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树大招风,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魔尊?”沐心笑得温柔,但她的心却已经变得狠毒冷酷。   “那云堂呢?他现在在哪?不要以为你们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我之前明明看过你们私下见过面。你到底对他说过什么?”   “别把我想的那么恐怖,我可没说过什么,只不过安慰他两句罢了,至于他自己是不是想不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   “我警告你,别人怎么样我可以不管,但是你别伤害落存!我既然有办法帮你从那剑里出来,我也可以再让你魂飞魄散。既然有缘可以成为人,就该好好珍惜!”   “啧啧啧,魔尊,到了今时今日我实在不得不对你说一句佩服。为了落存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做。这四千年里,你不仅仅为了她成为魔界至尊,你更在暗中为她扫清所有的困难。上一次在三皇殿她失去求生意志,纵然最后身上的伤口愈合,但是心灵受创相当严重,为了让她的心恢复活力,你明知道将我放出来会引来祸端,可你还是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助我脱离掩魄龙渊。可那又怎么样?你所爱的人爱的是别人,愿意嫁的也是别人,你,永远都只能可怜的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她和别的人双宿双栖。你太伟大了,伟大到连我都被感动。”   沐心拍了拍手掌,突然搂住了溪汋。我的呼吸一窒,这是怎么回事……   “溪汋,为什么你的眼里都没有我呢?四千年前就是如此,以前我还可以说服自己只要默默看着你就好,但是此时此刻我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感情,溪汋,为什么你就连看一看我都不愿意?论长相,她比不过我,论心,我和她也属同源。为什么你可以为了她做那么多,甚至不惜享受这四千年的孤独,却不愿意接受我?”   溪汋轻轻椎开了沐心,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你和她完全不一样!不管她经历什么她都不会伤害别人。当年她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掩魄龙渊沾染了魔气,你怎么可能和她相比?你的心已经污浊不堪,我看到你就只有厌恶!”溪汋的话虽然平淡却散发着寒意,他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所以我完全可以想象到沐心听过后的反应。   果然,沐心蹙眉,脸上怒气难掩。   “你一定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后头来求我!”   沐心拂袖而去,我看着她在转身之时突然朝我看了一眼,原来她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那眼神如此的怨毒,我凄然一笑,落存啊落存,你身上的罪孽又多了一层,她以后会更加的恨你!   “魔界那里出了什么变故吗?”我站在溪汋的背后,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此刻显得那么萧索苍老。   “魔界里的魔岂是善类?那里没什么秩序可言,一片混乱,谁最有本事谁就是魔尊。还记得我将你带去初寒家之后有十七年我没有去看过你?那时候正巧魔界发生内乱。因为我为了守护你找寻你很少时间在魔界坐镇。如果当时我不坐稳我的位置,我以后就会被其他的魔踩在脚下。这也是我不能将你带回去的原因。如果一个人类的孩子出现在魔界,就连我都不一定可以保护得了你。”   我偏过了头,我知道溪汋为了做了很多,知道的不知道的加起来多得我根本就无法承受,他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也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的痛苦。   “那这一次你怎么办?”既然他们已经公开和妖界合作,那么也就是说魔界里已经有新的领导者出现了吧。   “这是迟早的事情,我在魔界当了魔尊那么久,但真正待在魔宫的时间却很少,有心想坐那个位子的魔多如恒河沙数。即使今天不发生这种事,明天也会发生……”   “溪汋,这么多年你过得很苦,对不起……” “你终于弄请楚了?”   我点了点头。   “是,终于弄清楚了……我还真的是很没心没肺,这样重要的事情我居然也会弄错。”   “不,这不能怪你,因为那是我和云堂之间的约定。人都是如此,看别人所有的永远都比自己好。所以我和云堂有不惜交换彼此的生活。这也是一种试炼,看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真正认出我们。”   “你和云堂还真的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我苦笑着摇头,如果不是他们私下有这样的约定加上我下意识的就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我也不至于会一直都认错了人。   “是啊,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就会渐渐失去自我,所做所想的无非都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我和云堂所做的何尝不都是因为此。”   “……不管怎么说都好,溪汋,我很感激你,你从以前就总是如此,我也总是忽略了你的存在……”   “你现在不是已经发现了吗?”溪汋温柔的握住我的手,我定定看着他的脸,心酸满满就快溢出,究竟是谁安排了这一切?如果当初我就可以和他单纯的在一起,就不会再有接下来的纠葛…… 看到他的脸渐渐靠近我的,我甚至都忘记了躲避,直到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我不着痕迹的将头微微后仰。   他的唇,就停在了距离我的脸不足一寸的地方。   “好好休息吧溪汋,未来的事情我还需要你的支持……”我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如今在青丘我还是第一宣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再和另一个男子有亲密的举动?   “落存!”   我顿住了脚步。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要记住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你愿意回头就会发现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背后。我不会勉强你任何事,我只求可以一直陪着你……”   我捂住了自己的唇,不敢回过头,溪汋……为什么老天要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要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我们才相遇……真正的和以前的我们相遇……   我该如何面对你的温柔?你的温柔就像是毒一样,从四千年前就渗入了我的血液。以前的我年轻气盛,不懂得什么有是最珍贵,因此有让幽虚和焱洒都如此痛苦。如今我即使后悔,也难以改变什么……   “溪汋……对不起……有一件事我想你答应我。”依旧没有回过头,因为我不敢面对他的眼。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等我这一次彻底的解决玉残夜……你就离开我吧……就当是我拜托你……你的感情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负担……”   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我的指甲深深嵌进我的手掌心。原谅我……我也不想让你离开,但是舒凌夕之前说的对,我不可以那么自私,既然给不了他们所期待的感情,既然回应不起,那么就让他们离开吧。   许久的沉默,就连空气好像都已经凝结了。那股窒息的感觉几乎让我晕倒,时间凝固,天地万物在此刻似乎也已都枯萋凋零。   我的眼前再也看不到色彩,灰白一片,万念似乎都成灰。在这一瞬间我猛然发觉,溪汋,已经对我如此的重要……即使不爱他,即使来不及爱他,他也已经进入我的心……   云堂就像是火,一起度过的十七年时间让我根本就不可能忽略他的存在。第一宣就像是太阳,那耀眼的光芒是我这样阴暗的人下意识会向往的。但是溪汋……他就像是星辰,就像是溪水。   清淡如茶,温润如玉,他的温柔或许不如火和太阳,但就会让你在某一天某一刻猛然发觉他早已经在你的心里无法拨除……溪汋,我只希望在未来的日子,你可以找回快乐……   “好……我答应你……”   时间似乎过去了千万年那么长,我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可这答案让我的心里鲜血林漓。明明知道他是因为我的要求有答应,但我还是难以承受……   已经记不得我是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间。   玉残夜,你别怪我将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你的身上!   有衣袂破风的声音,我缓缓回过头,看着那个从窗户外面掠进来的人。   “云堂,你回来了?”我微笑。   “跟我走!”   我缓缓的摇头。   “相信你也知道青丘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事,此时此刻我不可能离开。”   “青丘这里有天狐一族不会有事!”   “妖界和魔界联手的事,你知道吗?”我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其实我是想问,你的伤应该好些了吧……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一阙 最后一次对你说,跟我走……   云堂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我太喜欢你,所以我才无法面对你,无法面对你的任何一次微小的背叛。   “之前你和沐心一起消失了好几天,你们去哪了?魔界和妖界这一次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我逼近云堂。   他苍白着脸,眼眸中的紫色显得更加深邃。   “你为什么会觉得和我有关?在你的心里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这个就很难说了,你忘了吗?曾经你对我说过,为了我你可以和整个天地为敌枚!如今你知道我要和第一宣成亲,你为了破坏我们之间的亲事就引来妖界和魔界有什么奇怪?”   面前的云堂突然笑了!我看着他仰天而笑笑得如此凄然,面上却始终不愿融化一丝冰冷。   “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一直都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好,真是太好了!是,我承认之前沐心的确来找过我,而且她也对我说了很多刺激我的话,但我是因为想要逃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才离开的……你不信我吗?”   我施施然转身,微笑的在椅子上坐下。   “是啊,我不信呢,云堂,不,或者我应该叫你焱洄有对。四千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你想起来了?”   “是啊,我想起来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溪汋和安静族长的眼神那么古怪。因为我一直都认错了人,我把你当作了幽虚。呵呵,其实现在想来真的很可笑,你怎么可能是那温柔如水的幽虚?”   “是,当年你如此决然不肯原谅我,甚至为了躲避我而发下毒誓,即使轮回也永生永世都不见我……当时的我有多痛你明白吗?我原本是魔界中人,我的寿命很长,所以我愿意花上千年万年也要再一次找到你!可是或许上天听到了你的誓言,我失去了你的消息,即使我发了疯一样搜寻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我始终都找不到你的转世…………”   我泛起一丝冷笑,这就是报应!   “可是后来我却遇到了转世的幽虚,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他?纵然当年你所爱的人是我,但我还是发了疯一样的嫉妒他!因为他始终都可以陪伴在你的身边。”   “但是可笑的是,幽虚却反而嫉妒我,他说他纵然可以陪在你的身边又如何?你的眼中就只有我,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也让你恨他。所以我们就约定交换彼此的身份,在你自己认出我们之前我们都绝对不可以对你透露关于过往的任何一个字。于是我将我的所有修为给了他并且将他变成魔,而我,就进入轮回……”   “每一世我都陪在你的身边,可或许是因为你真的太恨我,所以每一世你都没有再爱上我……直到此生我才等到……”   我的手缓缓握紧,那些往事我当然也都知道,当年的焯日不也一样,我还记得当时玉措山上的侍女都问我为什么会爱上忘星而不是焯日,以前的我也觉得奇怪,但现在我明了。因为那种骨子里的恨意才让我本能的抗拒他吧…… 以往很多不明白的东西如今都豁然开朗,还记得在翔州时我重伤昏迷醒来看到的云堂。当时他如此冷漠和伤心的眼神,好像我曾经做过什么严重伤害他的事,之后素冰遥说我一直在说梦话。不断喊着「我不会给你机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当时的他就已经因为我这句话而伤怀了吧……即使轮回了那么多世,我依旧还是不愿意原谅他。还有在去员峤之前,在树林里云堂对我说,他在考虑要不要让我自由……   当时是我死死的抓紧他不放的,所以他说,我再也没有逃离他身边的机会!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员峤山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命都是因为你而死!你知道我为何对烛阴幽境的事情那么在意?就是因为当时的鲜血牵动了我记忆深处深藏的画面!”   “当时的员峤山血流成河,下了三天的大雨都无法冲刷掉那些血迹,晴云崖的云似乎都被那些血染成了红色!云堂,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焱洄!你怎么可以出卖我,你怎么可以背叛我?当时的我那么爱你……甚至爱你爱到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你知道吗?当时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把掩魄龙渊双手奉上!可你却对我做了什么?”   喘息着,我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他颓然俊退了几步。   “我也是被人利用……”   “是,你是被人利用,被玉残夜利用么!当年的玉残夜因爱生恨,所以要抢夺那把剑和天神对抗。可是你真的完全不知情吗?你可以说你完全没有察觉到吗?其实你也想要借助掩魄龙渊的力量不是吗?”   “是……我承认,只要有了掩魄龙渊,我就可以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玉残夜答应过我,她会把那把剑借给我……”   “所以你是想对我说你也没想到玉残夜会那么残忍?呵呵,云堂,不要再为自己找借口了,其实你想到过的。但是你心存侥幸!所以今日我依旧想要告诉你!当你的心中有了贪念的那一刻,你和我,就已经注定为敌!”   云堂不再说话,他默默地看着我,那紫色的眼眸里慢慢弥漫上悲伤。   “我愿意补偿,落存……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不管未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求求你,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如果你想做王妃,我可以回到京城夺取皇位,你可以做我的皇后!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你以为可能吗?四千年前你让我众叛亲离!你让我亲眼看到我的家人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员峤山就是我的家……可是我最爱的人,却将我的家染满了鲜血,众叛亲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你不懂吗?那种硬生生将自己的心都撕裂的感觉你不懂吗?!”   我怒吼着拽着他的衣被。   “云堂,四千年前你让我受尽世人唾骂!四千年的今天,你再一次让我生不如死!因为我们之间的纠葛,你宁愿让这青丘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为了你的感情,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再一次将剑对准我身边的亲人朋友!”   无视云堂剧痛的眼神,我继续说下去。   “是,我是一直都弄错了人!但那是因为那契约的内容!你可别忘了我曾说过些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对你恨!既然你和溪汋都没有办法化解我的执念,那也怨不得我!”   我一把推开他。   “你为什么就一口咬定青丘的事情和我有关?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的错误都归于我的身上!”云堂对我怒吼。   “难道我不该恨吗?”我的声音盖过他。   “当你发现我的记忆出现偏差,你就和初寒重现当年的一切,你和玉残夜合作,甚至到了后来你在三皇殿要夺取掩魄龙渊,都是为了刺激我想起来一切是吧?现在我明白了我想起了。你宁愿冒着我会恨你的危险,也要我记起你真正的身份。是,我可以体谅你的苦心,但是我不能认同!你怎么可以因为你的自私就做那么多伤害别人的事?你怎么可以忍心将我身边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   “好好好,一切都是我做的行了吧?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行了吧!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听着落存,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究竟跟不跟我走?”云堂的紫眸闪着寒意。   “不!”我坚定的拒绝。   “好!我会让你后悔的!”   云堂走了,我刚刚所有努力建立起来的坚强一瞬间崩溃。我瘫软在地。缩起了自己的膝盖,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头瑟瑟发抖。   我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会说出那些残酷的话?为什么我要如此逼他?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可以如此冷漠无情狠毒残酷?此刻的我和沐心又有什么区别?   可我自从在昆仑镜里看到了所有,我就知道我再也无法面对他。只要看到他的脸,我就想起当年那惨绝人寰屠杀的每一个细节……所有曾经日夜相处的兄弟姐妹们在我的眼前倒在血泊中。   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我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爱和恨,这两种如此极端的情感撕扯着我,云堂,焱洄,是你让我明白什么叫刻骨铭心,也是你让我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从未变过……我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我只是想找一个和我彼此相爱的人相伴终生,难道这样的要求都很高吗?老天,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你有满意!   终于忍受不住,我痛哭出声。第一宣和其他的人被我的哭声惊动匆匆赶来。   “怎么了?不要哭……没事了,有我在……”第一宣将我温柔的抱进怀里。   “大白……我好恨他!我好恨!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他!可他要杀我的师兄师姐……他要杀了我的家人……大白,我好害怕……”   第一宣的身体猛然僵了僵,此刻的我已经完全和当年的我重叠在一起。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二阙、心残   “师尊,对不起师尊……我辜负了你的感情……我没有听你的话,我甚至还误会了你……你说魔界的人不可信,果然如此,如今的一切都是我任性的结果,我不该爱的,不该爱的……”我全身不可自抑的颤抖,看到溪汋缓缓向我走来,我似乎又看到了他再一次的穿着白衣无垢,飘然似仙的迎风而立。   “落存没事了,我不会怪你……我说过,不管你有什么决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别怕……”   溪汋将我揽进了怀里,我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枯草,拼命攥着第一宣和溪汋的手臂。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焱洄,为什么你就像是最恐怖的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措手不及又无法逃避……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痛欲裂。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我动了动手脚顿时觉得有些不妥。看来第一宣和溪汋他们一定喂我吃下了什么东西,不然我此刻断不会如此没力。   掩魄龙渊!我猛然想到了什么,大惊之下手探到床里,还好,剑没有被拿走。我睡了多久了?揉着头我咬牙坚持着翻身下床。   天青宫里的守卫不知道都去哪了,我一路走出去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碰到。难道妖界和魔界已经来过?可是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想到第一渊的书房,我掉转了方向朝着那里而去。   “玉残夜带着一众妖魔已经来到青丘外三百里的地方,我刚刚已经吩咐下去所有人准备随时战斗。至于那些没有法力的侍女,我也已经安排她们躲入地底城。”是第一宣的声音。   “嗯,很好,这一次有元桥山璇枢的弟子相助,相信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第一渊接话。   璇枢的弟子都来了?看来这事情比我所想的要严重得多。这么想来曲子健来到此处应该并不单纯只是为了参加我和第一宣的亲事,诀尘掌门应该是算出了什么。   “那落存那儿怎么办?”素冰遥的声音响起。   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过了片刻,第一渊才开口。   “虽然此次玉残夜针对的对象是落存和掩魄龙渊,但是落存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说句实话,天狐一族没那么多同情心,但她和我宣儿的渊源颇深,那孩子我很喜欢,所以我还是不希望她参与其中。”   “可是玉残夜看不到落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错,所以这一次我们要全力抵挡。落存现在应该还在昏睡,药力应该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所以这期间我们要轮流派人过去看看,如果她快醒了就继续喂她吃药。总之,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我闭上了眼睛,第一渊是关心我的……他不希望我涉险,但是我如何能让我的朋友们为了我而置身于危险之中。   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我拿上了伏羲琴离开了天青宫。   玉残夜,如果这一战在所难免,那么就让我们痛快一战吧!   青丘之外连绵群山,玉残夜联合妖界之主及新的魔尊并肩而立。   “都说这青丘是世界上除了天界以外第二个不可随意侵犯之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妖界之主妖离嗤笑一声。   “看上去越是平凡之物,往往就越是蕴含让人惧怕的力量,这等浅薄的道理难道妖离竟不知?”接话的便是魔界新的魔尊九门。   九门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表露无遗,这让妖离非常不爽,但碍于目前双方仍是结盟的局势,此刻纵然再气愤也不好撕破脸。   玉残夜看向青丘的方向,突然微笑。   “青丘的天狐一族乃是如神般的存在,只要和神扯上关系的我都痛恨!不过这青丘天狐虽然让人惧怕,但是我那个死对头也并不好对付,特别是,如果她做好了准备要同归于尽的话。呵呵,此刻我还真的是很期待。”   妖离和九门听到这话不做声,关于落存的事情他们都略有所闻。当年她轮回成为寻月时召唤的那一场天火和海水让玉措山从此在世界上消失,甚至还影响了烛阴幽境,这样的力量很是惊人。   就在三个人心怀心事之时,突然一阵音乐破空响起。三人脸色微变,那曲调温柔缠绵,缱绻玩转,可他们都听出了那曲子背后所隐藏的阵阵杀意。   “好强的气势!”妖离不由的赞叹。   “我这位老朋友,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玉残夜的唇边泛起了一抹微笑。一生之中能有这样的一个对手,已经是人生一大乐事。   “原来抚琴之人就是落存?我倒很想会会这个女子,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把以前的那位魔尊迷到那个地步。”   抚琴的女子盘膝坐在山头,脚下便是密密麻麻的妖魔。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底下如洪水般虎视眈眈的妖魔,她一丝惧意都无。手中的伏羲琴似乎感染到主人此刻的兴奋,彩色流光比平日更盛,那光芒将抚琴女子层层包裹。   “玉残夜,你也算是可怜了,当初那么高高在上,对任何人不屑一顾,如今却不得不依靠妖界和魔界的力量。怎么?你觉得凭你一个人一定打不过我,是吗?还记得你以前最爱听我的琴,如今我所奏的这一曲就送给你吧,就当做是你我对昔日生活做最后的缅怀吧!”抚琴女子挑起一个音,整个大地都似乎同时为之震颤了一下。   “落存,你以为你一个人出来送死就可以保住其他人的性命?未免太过高估你自己了吧?”   “不,我从未想过以一己之力去为他们挡下所有的灾劫,我所想的是,有我在的一天,任何人都别指望有机会可以踏入我身后的范围!”这一句话说的惊天动地,那气势让底下所有的妖魔都为之心惊。   这,就是掩魄龙渊的主人,这,就是当年三皇选中的女孩,这,就是那个曾经在伤心绝望下执剑,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动容的女子!   “好!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今日这一场殊死对决究竟如何收场!”   当年伏羲所赠的琴,猛然散发出剧烈的光芒,那光芒如剑如刃,流光所到之处带起飞沙走石,树木花草无不断裂。   被那光碰到的妖魔纷纷哀嚎着倒下。   抚琴女子猛然一拍琴面,伏羲琴悬空浮起,背后的掩魄龙渊被她执在手里。   “掩魄龙渊之灵气连同我的心已经挣脱剑身化为沐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新的掩魄龙渊才得以诞生。如今我就让你们看看,这新生的剑在我的手中,是如何发挥它巨大的力量!”   她突然笑了,笑的是那样的轻松淡然,她知道这一战自己或许不可能再活着,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还有那曾经刻骨的一张张面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被触动,为了他们,她绝不后悔。   这一次,将是最后一次的任性。   时间可以让人遗忘一切,也会让某些东西越发的鲜明。   纵然过去千年万年,妖离、九门,以及那一役中幸存的妖魔都不会忘记,那个手执掩魄龙渊一人力敌千亿妖魔却面不改色的女子,那个手执着剑和琴,散发出无比力量的女子,那个一瞬间让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女子。   他们掠夺,是出于贪婪,贪婪着并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而她迎战,却是出于爱,出于对亲人朋友的无法磨灭的爱。   当那足以毁天灭地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爱,对上自私和贪婪,结果会是什么,似乎已然注定……   掩魄龙渊,那就是掩魄龙渊真正的力量。那一刻,一道道七彩流转的剑气铺天盖地,让人无法招架,五灵之力流转,生生不息,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那剑的力量,还是那执剑之人的力量……   我在一阵悦耳的鸟鸣声中睁开眼睛,脑子里糊涂了一阵然后才渐渐回复清明,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如此,总要发那么一会呆昏沉的脑袋才可以清醒过来。   偏头看了看窗外,一丝丝的阳光投射进来,我甚至可以看到那阳光下跳跃的细小灰尘。   嗯,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啊,我伸了一个懒腰,抓过床头的衣服,翻身下床。   房门被轻轻的敲响,我的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每天早上他都会来。   我听到自己飞扬的声音:“进来吧。”   果然是他,看着他温柔如水的笑脸,我也笑得更开心。   “今天早上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你还没梳洗过就想着吃了?嗯,有你最喜欢的杏仁糕,配上玉米饼,当然还有梅花酥和状元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啊啊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这四样东西我每样都要吃点,吃不完的你要负责都吃了它哟。”   “行了行了,哪天我不都是吃你剩下的。”   “你别说得那么惨嘛!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吃不下那么多东西,我一定会把这些都吃光光的!”我笑了笑,飞快的梳洗完毕坐到了桌边。   “你喂我!”我张大了嘴巴,无比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他修长的手指执起筷子,夹了一块杏仁糕放进我的嘴里,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宠溺,我最爱他这样的眼神。   “好吃吗?”   “嗯,好吃,不信你也尝尝。”我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贴上了他的唇。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三阙、温馨快乐的似水流年   他的唇上总是带着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就像是最清新的溪水一般让人沉醉。   他的手轻轻勾住我的脖子,将他的唇更贴近我的,最后还伸出他的舌尖在我的唇角轻轻一舔。   有些痒,我咯咯笑着移开自己的唇。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当然了,落存的味道是最好的。”   “我说的是糕点!”我蹙起眉头,这人什么都好,但总会这样调戏我,而且每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始终都保持一贯的温柔,好像他对我说这些话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我说的是你,在我的心目中,世界上任何美味的东西都比不过你。”   又来了……我无力扶额。   他们说,他是我指腹为婚的丈夫,虽然我们还没有成亲,但是我们的感情一向都很好。我有一个温暖的家庭,父母是翔州里的寻常百姓,我爹是木匠,而我娘平时在家织布养鸡,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是我非常满足。   我今年十七,爹娘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嫁人了,我的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这段时间我的准丈夫每天都会来陪着我。   我的身体不太好,听我娘说我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体弱,虽然经过后天的调养我还是顺利长大,但是依旧不能作比较剧烈的活动。   我也不太能吃下什么东西,稍微多吃一些我就会控制不住的呕吐。大夫说我的胃太虚弱,但是只要平时饮食注意就不会有问题。   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因为有爱我的爹娘,有亲爱的朋友,还有我爱的人……   看着眼前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有时候我会想,我是真的爱他的吧?他长得那么好看,他的声音就像溪水一般动听,他每次走出去都会引起很多人的注目,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将视线投向他。   很多时候我都奇怪,为什么这个人会喜欢我呢?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他喜欢的?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你看看你多不小心,「凝露」又掉在地上了。”   “呵呵,是哦,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你嘛,我不糊涂一些,怎么显得你聪明?”我微笑接过他递过来的凝露。   这是他送给我定亲的礼物,一颗非常漂亮的半透明宝石,里面似乎都能看到有水在流动。他说这是他的家传之宝,将那凝露在脖子上挂好,我心里一阵甜蜜。   “今天想去哪里逛逛吗?”他替我理好头发。   “唔……我想想,这两天该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不然等会我们去找东方先生好不好?这几天我一直忙着置办出嫁的用品都没去找他吹笛子给我听呢。”   “好啊,我等下陪你过去。”   “哼!”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气呼呼的坐下。   “怎么了?”   “还不是伊风那个臭小子!上一次他笑我,说我丑人多作怪,说我穿再漂亮的衣服也只是丑女,还说我即使插着发簪也是一个疯丫头,那只簪可是你陪我一起去选的!”   “好了好了不生气,伊风就是跟你开玩笑而已。”   “总之他就是讨厌的要命!我就是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啦!”   “好好好,下次见到他,我帮你骂他好不好?”   “嗯。”这还差不多,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快乐的行至门边回过头。   “那我先去了,你收拾好了以后就来找我哦!溪汋~”   溪汋……溪汋……我的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每当我叫他名字的时候都会如此,好像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也好像我们纠缠了很多世。   “落存今天想听什么曲?”   “随便,只要是东方先生吹的我都喜欢听。”我双手支腮,东方先生是小饭馆的老板,可每次我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会把生意丢给伊风专心陪我,他的笛子很好听,每一次都会让我的心平静。   “咦,你的笛子怎么那么多裂痕?”我盯着那支碧玉笛。   “曾经它碎裂过,不过我又将它粘完整了。”   “为什么不重新买一支呢?”   “这支笛子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它代表了某种纪念。”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东方先生的表情好悲痛。   “你不开心吗?”   “不,我很开心,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那落存你呢?你开心吗?”   我快乐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你要记住,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可以过得开心……”   他的手抚上我的头发,那表情温柔的似乎要将我融化。   “但有时候我会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有时候分不清楚自己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所以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要花很多时间去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这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不要多想……只要记得快乐就好。你不是快要成亲了吗?想想你未来的夫君,想想你和他可以相携白首,难道你不觉得幸福吗?”   “当然幸福,我喜欢溪汋,很喜欢呢。”   “那你对他说过了吗?”   我摇了摇头,他应该知道我喜欢他啊,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呢?   “喜欢,就要让对方知道,说和不说的分别可大着呢。”   是吗?我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今晚翔州有庙会,你们几个孩子可要好好的去玩玩。”   “又要过年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呢。”我笑了笑,不知不觉,在翔州已经度过了十七个寒暑。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我今天有些累,你先回去吧……”   我看到东方先生的脸色确实不好,也不好多做打扰,起身告辞。   饭馆里,伊风正周旋在每一桌客人之间。有时候我确实很佩服他,他的脸上永远都带着那种圆滑世故的笑容,不管客人怎么刁难他都有办法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化解。   当然了,我每一次和他吵架都是我被气得半死!他就有这种本事让人被激的直跳脚!   “哟哟,又听完曲啦?”伊风看到我立刻凑了过来,我用手在他的脸上一拍,将他的脸推到一边,看也不看他大步离开,溪汋怎么还没来?   “喂喂,你怎么不理人呢?”伊风追了上来。   “你好烦啊!”   “有人烦你是一种幸福!当你有一天发现身边所有人都不在了你就要头疼了!”   我偏头看他,其实他的话也有道理,但是我就是受不了他的脸,眼角瞄到一边的凳子上放着一木盆的面粉,下一刻我用最快的速度拎起那木盆将那面粉全部倒在伊风的身上。   “哈哈哈哈!”我看着他一边咳嗽一边惊呼的模样笑得直不起来腰,转身就跑,这死小子活该!谁叫他之前说我丑的。   “你这臭丫头,我饶不了你~~~~~~”惊天动地的怒吼在身后传来,我心里暗爽,我才不管他咧。   “落存,今天那么开心?”   眼前出现一个女子,穿着普通的农家衣服,手里抱着一个大箩筐。   “是啊冰遥姐姐,晚上有庙会,我们一起去吧。”   “好,等我帮我爹娘晒完菜干我就去找你啊。”   “好。”   素冰遥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我哼着小曲,快乐的爬上翔州的城墙享受着冬日的阳光,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有些等不及的孩子已经穿上了新的棉袄,辞旧迎新的快乐日子,应该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的快乐吧。   对,我很快乐,如果有十个人问我满意不满意现在的生活,我都会说我很满意。幸福和快乐的生活并不是要你一定要多富有,也并不是要你每天锦衣玉食,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就行。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溪汋溪汋~~~~”我撒娇着对他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今晚有庙会,你一定可以玩的很开心了。”   “嗯,听说这一次有京城来的杂耍班子,他们舞的龙非常精彩哦。”   “原来落存喜欢看舞龙啊。”   “对啊,我很喜欢龙呢,哈啊~~”我打了一个呵欠,我的身体经常会觉得疲倦。   “想睡了?我们回家吧。”   “不……”我拉着溪汋坐在城墙边上。   “我就在你怀里睡就好了……我喜欢这里……我喜欢看着……人群……人来人往的……好像所有的孤单……都会……烟消云散……”话不成话,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总有很多看不清的东西,其实我很怕做梦……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四阙、是谁的悲伤   “落存,落存,快醒醒!”   谁在喊我?可我不想醒,我不想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   “落存,不要再睡了,不要再梦了,醒过来面对现实吧!你以为这样梦下去就会什么事情都没了吗?”   不,不要……我不要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就会变得好冷,我真的很怕冷。   “落存,你逃不了的,你绝对逃不了!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一定会!”   不,感觉到我身边的温暖欲离开,我下意识就紧紧抓住。   “怎么了?”溪汋的声音传来,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外面起风了,我怕你被冻着所以带你回家……”溪汋温柔的抚摸我的脸。   “我还以为你要走……”   “呵呵,怎么会呢,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支持你的。”   “刚刚我做梦了……”我看着溪汋的眼睛,却看到那里面的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做梦而已,没关系的。”   “不,溪汋,我害怕,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一直都搞错了……我……”   “不要多想!”溪汋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发愣。他以前还从未这样打断我的话过。   “你怎么了?”我愣愣的看着他。   “没什么,可能之前准备东西有些累吧,今天晚上我为你准备了特殊的礼物,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的。”溪汋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有礼物?我顿时睡意全无,就连之前的一丝阴郁都消失无踪。   勾住了溪汋的脖子,我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溪汋你对我真好,我最喜欢收到你的礼物了。”   “你看看你,还这样长不大,这么小的事情就可以那么雀跃。”   “我本来就很简单啊,只要有太阳,我就开心。看到一朵花开了,我也会开心。有你在身边就最开心了!”我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满足的叹息一声。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好像我已经闻了好几辈子一样。那味道让我安心,也让我沉沦。   和爹娘一起吃过晚饭我拉着溪汋匆匆出门。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很深的罪恶感,因为我的生活过得太安逸了。我除了睡觉、吃饭、玩,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有时候我想要帮帮爹娘的忙,可是他们都说我的身体不好不愿意让我插手。   对于爹娘,我的心里始终都有一根刺,因为我总是觉得他们好像和我有些生疏。虽然溪汋和冰遥姐姐都说那是因为我的爹娘疼我,但我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就比如我家旁边的小狗子吧,他的爹娘就总是使唤他做这样做那样,虽然有时候还会骂他两句甚至打上几下,但那才是一家人之间应该有的行为吧。怎么说呢,我觉得我的爹娘对我太客气了……   “在想什么?”溪汋温柔的牵住我的手。   “在想爹娘呢,不过没事啦,对了今晚我要把庙会上所有的小吃都吃个遍哦,刚刚晚饭我特意留了肚子。”   “小心等下吃多了又要吐了。”   “不会啦,过年很难得啊。”我笑着奔向一个卖糖画的小摊。   “姑娘想要什么?”   我偏着头想了想:“就给我用糖画条龙吧。”   “好嘞,等等啊!”   我看着那个小摊贩的老板用勺子舀了一勺滚热的麦芽糖,然后飞快的在大理石台面上画了一条腾飞的龙。   好奇怪,明明这糖画我之前见过很多次了,可如今还是觉得非常新鲜。   “好了,姑娘,给!”   我接过那龙,冲溪汋挥挥手,他微笑着掏出一个铜板给了那小摊贩。   “看看就好,可别吃进肚子里去。”溪汋微笑。   “为什么?糖买来就是要吃的。”我不解的回望他。   “你的身体不好,这糖沾了太多灰尘,不干净……”   “不会的啦!”我愉快的将那糖画的龙放进嘴里。   “哇,好甜,很好吃。”可我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漾开,一阵猛然的呕吐感袭来。   我捂着嘴跑到护城河边,弯下身就是一阵呕。晚上吃的东西全部被我吐了出去,到最后甚至已经没有可吐的东西,可还是不断往外呕着酸水。   溪汋轻轻的为我拍着背顺气。   “我都叫你不要吃了,你就是不听我的。看看,现在难受了吧?”   “我没事……”好奇怪,这一阵呕吐感来得毫无征兆,我之前并未觉得一丝难受。   “我们去摘星楼坐坐喝点茶吧。”   我点了点头。   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座位,我看了看下面热闹的街道满意的点了点头,等回京城来的杂耍班子就会在下面舞着龙经过。   “随便来两壶茶,再配几盘点心,我们等下还有朋友来。”溪汋对小二吩咐。   “冰遥姐姐好慢……都约好了她怎么还不来……”   “不着急,今天听说她远房表妹要过来,许是这样耽误了吧。来,先喝点茶,还想吐吗?”   我将身体整个靠在他的身上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递到嘴边的茶,我觉得我的生活可以比得上皇帝了。有溪汋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即使要我马上死我都愿意啊。   “落存啊,你现在就连谁都要溪汋喂到你嘴边了吗?”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我连忙坐直了身子。   “冰遥姐姐……你笑话我……”脸上有些发烫。   “我这哪里是笑话你,我这明明是羡慕你……你可知道你现在的生活有多幸福吗?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追寻不到……”   我怔怔看着她,她的脸上溢满了悲伤,我还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好像她的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光亮一般的绝望……那样的表情只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无法承受……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看着冰遥姐姐的脸,我似乎看到了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洋,以及那海洋上弥漫着的浓烈悲伤。我站在这一片海洋的边上,茫然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掌握不到,甚至就连我在期盼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而我的生活更是完美到找不出任何一丝缺憾,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我似乎遗失了什么呢?咫尺天涯……我究竟和什么东西阻隔了这千山万水?   时间似乎定格,就只是一瞬间,我就好像跌碎了我的心。   难道是因为……我太幸福了吗……幸福到我开始怀疑我的生活……并不真实……   “喂!臭丫头,我要报仇!”   肩膀被人猛地一拍,我从自己莫名其妙的悲伤情绪里回过神,伊风咬牙切齿的脸出现在眼前。我微微一笑。   “如果你敢碰我一根头发,溪汋一定会杀了你。”   伊风黑着脸不说话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溪汋。   “唉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有的人命那么好,可以找到那么爱护自己的人,我到现在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如果你把你那油滑的性子改改,我保证你马上就可以找到一位好姑娘。”我捏了一块糕点送到溪汋的嘴边,他张嘴吃下,我又为他擦了擦唇边沾到的碎屑。   “呕~~~我受不了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在人前那么肉麻?”伊风蹙眉坐下,灌了一杯茶。   我笑了笑并不答话,幸福就是如此,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   楼梯传来脚步声,我探头看了看,一男一女走了上来,好熟悉的感觉……   “这里!”冰遥姐姐对他们招了招手。   “姐姐!”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然后我看到那个女子走过来扑进了素冰遥的怀里。   “这是我远房表妹,舒凌夕。”   “哦,就是溪汋之前跟我提过的。”我点了点头,这叫舒凌夕的女子很可爱,我之所以觉得她熟悉,就是因为她是素冰遥的妹妹所以容貌相似吧。   视线移到了旁边的男子,我突然一阵心悸,定定的看着他,我似乎就连呼吸都失去。这张脸是如此的美丽,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深邃,他就这样和我的视线相接,他的身上穿着雪白的袍子,修长的身形,略略有些苍白的脸,明明已经是冬天,可是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   “这位是我表妹的朋友,第一宣。”   “第一……宣?”   “你好,我姓第一,名宣。”他笑了,霎那间我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只有他散发着光彩。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五阙、说出口的喜欢   “第一?”我偏过头蹙起了眉,然后我又突然笑了。   “原来这个世间还有这个姓?我都不知道呢。”   “是,这个姓很少见。”他微笑看着我,这个人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看呢?   他的袖子突然动了动,我低头去看,有一样东西突然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三两下就蹦到了我的怀里。   “塔是腓腓,是我养的。”   “哦,还真是可爱……”我摸着那个软软的小东西,它对着我吱吱叫了两声,还眨了眨眼。   “咦?难道它还会听的懂我说什么吗?”我有些惊诧,但随即我就看到那小东西点了点头,还真的是听得懂呀……   一阵锣鼓之声,我将视线投到楼下的街道。   “溪汋快看,京城的杂耍班子来了。”我站起身倚到窗边。   “可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他们要舞黑色的龙呢?现在是晚上,如果选择金色或者银色应该更好吧?”我蹙眉。   那巨大的龙被舞得上下翻飞,漆黑的颜色,如最浓的墨汁和最深的夜色,那黑色浓到化不开,我盯着那龙,此刻好像有一种错觉,似乎那龙黑的发紫。   没有等到答案,我也没有再问,视线一直紧紧的追着那龙,直到他们走过了这条街。   心脏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割成两半,那股剧烈的痛让我无法承受,张口,一道血箭自我的口里喷出,我痛苦的弯下了身。   “云……为什么今天的天空,看不到……云……”我的神智渐渐模糊,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所有人惊慌失措围过来的脸。   「很痛吧?可是你的痛却比不过我所承受的千万分之一!你抢走了我的爱人,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落存,还不愿意醒来吗?我倒想看看,你究竟可以逃避到什么时候!」   风吹到脸上有些痒,可我并不觉得寒冷,因为正被一个暖暖的怀抱抱着。   微微动了动,惊动了那个抱着我的人。   “醒了吗?”溪汋替我捊了捊头发。   我点了点头:“这里?”   “我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的,在这城墙上看是最好的,你刚刚呕血,现在身体觉得如何?”   “没事了。”我站起了身,“其他人呢?”   “都在下边呢,我这一次为了你可是把所有人都叫来帮忙了。”   我往下看了看,其他人看到我站起身都对我招手。   “城里其他居民呢?”如今的街道冷冷清清,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竟是一个人也不见了。   “已经深夜了,大家都回家睡了,而我们的盛会,才刚刚开始……”溪汋突然举起了右手,我看到他的手心里突然飞出了星星点点的五彩流光。   顺着那些光,我的视线转到了城下。   其他的几个人突然将地面上一块黑色的布掀起,原本的地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点越来越多,我放眼望去,竟是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银河……”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本来应该在天际之上难以接近的银河,如今就在我的脚下。   “喜欢吗?你曾说过,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在银河里划船,你看,船来了……”溪汋指了指下面,果然,有一艘船缓缓向我们这里而来,在陆地上行驶的船……我看到了站在船头的东方先生。   一曲笛韵缓缓响起,我怔怔的看着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创造这么美丽的一幅画面?   “来,我们上船吧……”溪汋站在城墙上,对我伸出了手。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自己交给了他,在他的身边,我永远都不用担心,也不会害怕……   他将我打横抱起,我们从城墙上一跃而起,我微笑着看着我们伴随着那星星点点的光缓缓落在那艘船上,其他人也已登船,船再一次缓缓向前移动,真的是银河……   那些星星的光点就悬浮在我们的四周,我突然发觉自己泪流满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在星河里划船……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溪汋温柔的替我抹去脸上的泪水。   “你说过的,只是你忘了而已……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溪汋……”我伸出双臂拥抱住他。   “落存,为了你我什么都甘愿,即使要永远将你困在我的怀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去做……在我们成亲之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天空突然落雪,纷飞的雪撕扯了黑夜,我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在雪花和那些星光中穿过。   “为了这一刻我们可都累坏了。”伊风笑着看我。   我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人,东方先生、第一宣、素冰遥、舒凌夕、伊风……他们都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其实还有什么比他们更贵重?我的亲人、朋友,当然还有,爱人……   最后,我将视线锁在溪汋的脸上,痴痴的看着他,好像要把他嵌进我的灵魂中一样。   “溪汋,最近我发现我对于很多事情的记忆都很模糊,就好像我明明在这翔州生活了十七年,而我的记忆也都有这十七年的事情,可每当我细细想来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记忆非常模糊而空泛……”   我顿了顿,看到溪汋的身体僵了僵。   “可是有一点,我却从来都没有糊涂过!”我深深看进他的眼眸深处。   “东方先生今天早上对我说,说与不说的差别很大……”   “溪汋,我曾经对你说过吗?我不记得了……但不管我说过还是没说过,我现在想要告诉你。”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边印上一吻。   “溪汋,我喜欢你……”   细微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太真切,但我的脸已经很烫。   “你说……什么?”溪汋颤声问我。   “我……”我却没勇气再说一次。   “再说一遍……”溪汋抓住了我的双臂。   “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豁出去了!   “溪汋,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好喜欢你!这种喜欢好像持续很久很久了!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一口气说完,周围鸦雀无声,只有木船移动前行时发出的声响。   “落存……即使这一切不是真实的,即使这一切都是我勉强而来的,有你这句话,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看到溪汋的眼里突然有了水光,他哭了……他从未流泪过……   我扑进他的怀里,“怎么会不真实呢?我明明就在你的身边啊……”   感觉到溪汋猛然搂进了我,他的身体甚至还在微微的颤抖,心下酸楚。   溪汋,你究竟在怕什么呢?是和我害怕着同一样东西吗?   “恭喜你们,希望你们可以幸福一辈子……”第一宣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我回过头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都微笑地注视着我们,我强压下心里那一阵莫名其妙的强烈心痛。不管我要面对什么,但是此刻,至少在此刻,让我抓住这幸福,哪怕这幸福转瞬即逝,哪怕这一切都只是上天跟我开的玩笑,我都无所谓,让我这幸福快乐的日子,多持续一段时间吧……   回到家中,我的爹娘已经睡了,我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银河,他真的将银河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真的说过吗?我真的说过我想要在银河里划船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呵呵,落存,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为你而感到悲哀!”   “谁?”我翻身坐起。   “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唉,可惜你总是把我给忘记。怎么?难道我的存在真的让你那么难受?”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我环顾着整个房间,黑暗一片,我看不清那个隐藏在黑暗背后的人。   “家?哈哈哈哈,你认为这里真的是你家吗?刚刚你的真情流露倒是让我也很感动呢。因为你总算是诚实的面对了你自己。其实我早在四千年前就提醒过你,你真正爱的,真正需要的是谁。可惜啊,当时的你被焱洄迷昏了头,不过也难怪,焱洄给你的爱情就像是炙烈的火焰,根本让人无法招架。而幽虚一直都那么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爱情总是要细水长流的。两个人相伴一生,激情迟早都会消退,只有细水长流般的情感才会历久弥新。看来现在的你是懂得了这个道理啊。”那把带着戏谑的声音悠悠传来,好像他就在我的身边,却又好像相隔很远。   “你说什么?什么焱洄?什么幽虚?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心跳开始凌乱,焱洄?幽虚?为什么这些名字如此熟悉如此让我心痛?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六阙 丢弃的现实 “你想知道吗?那就去找溪汋吧,现在就去!我可以保证,等会你看到的,将会是让你毕生难忘的场面!” “什么意思?”我急急的询问,她却没有再回答。 “喂,你把话说清楚!” 周围只有黑暗和寂静,再也没有了回答。 我坐在床上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听她的话,只要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可以维持这幸福的生活,但是我身体的本能却不断的叫嚣着要我去找他,去了解一切…… 人,或许就有这样的劣根性,明明知道有些事实不该去追寻,却因为那好奇将自己的幸福甚至是性命都断送。我握紧了双拳再松开,要去吗?还是睡觉吧……今晚那么幸福那么开心,何必要知道得更多呢? 我再度躺下。翻来覆去,脑海中被太多东西包裹住,凌乱的思绪纠结在一起难分难解,我咬牙,抓了床头的衣服披起翻身下床。 出了房门,我看了看夜色。今晚无星无月。和我这十七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今晚的翔州也是一样的寂静,静到好像整座城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家禽猫狗的声音都没有,这样的寂静让我害怕。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大家都休息了,可我却觉得一点生气都没有。 心脏跳的越发快,我偏头看了看我爹娘的房间。这十七年来只要睡着了就从未半夜起身过,而每当入夜和爹娘道过晚安之后,我也都不曾想过去找他们。 究竟是巧合?还是一切都早有安排? 我的心里一阵强烈的不安。但不管真实的情况是哪一种,这谜底都即将揭开。 轻手轻脚的走到小院的另一边,在爹娘的房门前站定,我轻轻的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答。 “爹,娘?”我尝试呼唤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声音。 不再多想,我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尖锐,那声音划过我的心里引起一阵颤栗。心脏又开始疼痛,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入那间房。 “爹,娘?”房内太黑,我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吹亮。 床帐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人影,我缓缓将床幔掀开…… 火折子掉在了地上,我捂着嘴往后退,出了房门我狂奔到街道上。安静的街道,熟悉的场景。摘星楼的招牌就在眼前,就在刚刚我们还在那里喝过茶,可如今那里漆黑一片,在这样的夜里看上去去犹如鬼屋。 这是和每天我所见到的是不一样的翔州,为什么白天和夜晚的差别如此大? “小狗子?”我敲了敲隔壁小狗子家的门。没有人回应,我推开门跑进去,却又再度惊讶的退出来。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路过冰遥姐姐的家我进去找她,可她不再。想起了那个神秘人话,毕生难忘的场面……溪汋,是你做的吗?到底真实是什么!到底我现在是活在梦境还是活在现实?究竟发生过什么? 头痛欲裂,我感觉到唇边溢出血丝,每当我似乎要触碰到什么的时候我就会呕血。呕血沥血……究竟发生过什么让我的心会如此的痛?耳边回响起溪汋之前的话。 「落存,我宁愿将你紧紧锁在我的怀里……」 「落存,即使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即使一切都是我自己勉强而来……但有你这一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即使一切都不是真实……即使一切都是勉强…… 为什么要这么说,溪汋,为什么…… 远远看到了溪汋的家,他家离我家其实很远,我家住城西,而他家住城南。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如被撕破的棉絮。那样的惨烈破碎。明明相隔的时间不久,刚刚在银河之中我看到的雪如此美丽温柔,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惨淡。 抬起头,天茫茫,地苍苍,这惨然竟是弥漫了整个天地…… 越是靠近溪汋的家,我越是害怕,我怕看到什么让我难以接受的现实,我更加怕,怕我会恨他…… 屏住呼吸,我缓缓靠近那个小院,听到有人声,我犹豫了一瞬还是探过了头。 “今晚我看得出落存是真的很高兴,可是溪汋你真的打算要和她成亲?你可不要忘记了,她是因为之前受了太大的伤痛才会下意识的逃避,如果不是这样,你这个法阵也不可能成事。但她今天看到那黑色的龙已经要想起什么了,万一哪天她彻底醒过来你要怎么收拾这残局?”是冰遥姐姐的声音,难怪刚刚在她家里看不到她,原来是来了这里。 “就是啊,再说溪汋你怎么回事?那舞的龙在为什么会是黑色的?你难道不怕刺激到落存吗?”怎么就连伊风都在? “我相信这件事情和溪汋无关。一定是那个人找来了。”今天才见过一面的第一宣也在。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哼,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心肠如此的恶毒!”舒凌夕接话。 “咳咳……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溪汋啊……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可都要放宽心才好。不能让那爱,成为恨……咳咳咳……”东方先生不断的咳嗽。他的身体怎么了?之前看到他虽然略有疲惫态,但并没有像此刻这段虚弱啊。 “咳咳,真是没想到,当日我一心追随绿珠而去,却求死不得。之后便一直打探你们的下落想和故人重逢。却不曾刚刚相遇,就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溪汋,你是个好孩子,而我也看得出不管有没有那个叫初云堂的小子,落存对你都是有情的,只是你为了这「南柯梦阵」,不惜耗损你千年的修为,而未来的结果也不见得如你所预计,值得吗……咳咳……” 南柯梦阵?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还有,初云堂……云堂……云……心里猛然被什么楸着痛。一阵反胃的感觉强烈袭来,我紧紧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我也知道南柯梦阵一定不能困住落存和沐心一辈子。即使落存潜意识里愿意生活在这梦境之中,但沐心也不会放过我的……但是我不后悔!即使被知道这一切我都不会后悔……曾经的我以为只要默默的守候,迟早有一天她会发现我的存在……可回来我知道我错了……四千年前的幽虚就是以为内不愿放下身段去紧紧抓住,这才焱洄有了机会……如今的溪汋还不是一样……最后还是让初云堂抢了先……如今,我难道就连为自己的幸福做努力都不可以吗?”溪汋背对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可是他的声音却让我不忍心去听。 “我们明白……只是……唉,罢了罢了……你要小心,今晚那黑色的龙出现的应该不是偶然,落存看到之后已经气血翻涌差点出事,我想沐心已经开始行动了。”第一宣拍了拍溪汋的肩膀。 “不论如何,今晚谢谢你们,给了我和落存毕生难忘的一晚。” “何必客气,我们的关系还要说这些吗?对了掌门急招我们回师门。你也知道玉残夜和落存之前那一战太过惊天动地,受到波及的百姓不计其数。而之后那些被伏羲迷惑而失控的妖魔更是到处肆虐见人就杀……掌门的占算真是准……这一场浩劫终是没能幸免……” “有很多事情等着璇枢去善后。我想我会有段日子回不来,如果落存问起我的话,你就说我去远方表妹的家了。” “好。”溪汋点头。 素冰遥的话让我一愣,惊天浩劫?玉残夜?我和她的惊天一战?耳边突然嗡鸣,我的眼前似乎看到了如洪水般无止尽的妖魔侵入人间,所到之处皆成为人间炼狱……而那一场浩劫的原因,是因为我…… 紧紧捂住唇,我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眼泪不可抑制。那一战,不仅仅让无数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就连我所喜欢的亲人爱人都无法幸免。 那一战,我原本是为了保护我周围的人而战,可最后我却间接害了所有的人,掩魄龙渊……那把剑即使和以前再不相同,可它的力量依旧可以毁天灭地……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整个天地都疯了!当时拿着剑和琴厮杀的我疯了!被我的剑和琴音迷惑的妖魔也都疯了! 天,你是要让我消亡吗?所以你才让当时的我变得疯狂……果然,我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这里?为什么我要想起这一切?为什么要让我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记起!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时间不早,我们还是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如今的你可不比以前,这样下去你会垮的。”伊风轻叹,和其他人离开。 我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他们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溪汋突然出声,我吃了一惊,难道他已经发现我了? “虽然你的修为大不如前,但还是一如以前一样的警觉。”是沐心……我看着她款款走向溪汋。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七阙、伪装时间太平   “今晚那条黑色的舞龙,是你所为?”溪汋冷哼。   “难道还有第二个人选吗?溪汋,你该感谢我,我这可是在帮你呢。你和落存的之间始终都有一个初云堂。虽然那个男子我也很欣赏,不过最后的下场实在是太惨烈也太愚笨了些。”   我捂住自己的心。是,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想和自己所爱之人散步于阳光之下,看一夕花红争奇斗艳,品清茶,同煮茶。看尽这人世间的秋风日暮。可这样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这愿望实现起来却太艰难……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置喙!”溪汋的愤怒难掩。   “怎么?我难道说错了?即使初云堂那小子不在了,难道他就不存在于你们之间了?溪汋,何必欺骗自己呢?初云堂那一手可谓非常高明啊,他那样做永远都会存在于落存的心里了,可是你呢?”沐心笑着绕到他的身后,一只手从后面勾住溪汋的肩膀,手指暧昧的在他的侧脸轻轻摩挲。   看到这里我的怒火难以抑制,我真的很想冲出去对她怒吼,让她不要对我的溪汋动手动脚。可我现在不能出去……我不可以让溪汋知道我已经知晓这一切。   “放手!”   “何必如此呢溪汋?坦白一些不好吗?你的心里明明很介意的。你明明很痛恨,很想报复的不是吗?溪汋,我很同情你。因为你现在就连承认自己恨的勇气都没有。即使你想报仇,你想找初云堂清算你都没有办法。初云堂,他断了所有人的后路。对于已经离开的人,你要如何跟他比?”   「轰隆」一声巨响,溪汋一掌将院中的石桌击得粉碎。   “别生气啊。溪汋,其实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你守候别人,可曾想过同样也有人在守候你?”沐心绕道溪汋的面前,轻轻抚着他的脸。   雪,满天的大雪,虽然无星无月,可我还是看清了眼前两人的动作。沐心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溪汋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可随着沐心的吻加深,我看到云堂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接吻……前一刻还将我搂在怀里说爱我的溪汋,此刻却和别的女子在接吻,虽然他只是就这样站着,可是他并没有推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伤害我?   先是让我南柯一梦,给了我这十七年来虚假的生活,现在又让我觉得他对我的感情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落存……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所有的事情都被你处理的乱七八糟,所有人的感情都被你杂乱的交缠在一起。落存,你为什么还活着!最应该死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转身狂奔,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好冷……即使溪汋为我准备的被子非常温暖,可还是阻挡不了那丝丝的寒意。好冷……那寒意从四肢百骸散发出来,又在进入血液之中。   眼泪似乎都被冻结成冰。睁大着眼睛,却只觉得酸涩,就连哭都哭不出来,我该何去何从?   怎么办?我是应该继续躲在这虚幻的梦境之中,还是回到现实……如今的我该如何选择……   “真是让我想不到,看来你的忍耐能力比我想得要高很多嘛。我原本还以为你看到那一切之后会马上冲动的冲过去再给溪汋一巴掌呢。”沐心的声音又再度出现在房间。   我将被子一把掀开,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刚刚难道没看到吗?我要的很简单,就是溪汋而已。”   眼前浮现出他们刚刚接吻的画面,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你很在意吗?啧啧啧,我还以为你对初云堂的感情有多深呢,谁知道到头来还不是如此经不起考验。不过就是在这「南柯梦阵」中度过了些时日罢了,这么快就要彻底旺季那旧爱了?”   “闭嘴,你别再说了!” 我现在就连自己到底想怎么样都不知道,云堂,我终于想起了他,对不起,我竟然差点忘记了你。可我还有什么资格去享受周围人的关爱?我总是这样摇摆不定,最后伤害了所有的人。   甚至……我就连了断自己的命都做不到。   “如今你是想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走出去看看这个时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这里有我的父母,有朋友,有家人,一个月后我就可以和溪汋成亲,我们会在这里生儿育女……”我在说什么?为了刺激沐心吗?   “哦?是吗?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一直那么清高的落存,静然也会有不敢面对现实的一天啊。好好好,我真替初云堂感到可悲。”   “你少在那里妖言惑众,云堂一定也会希望我如此选择。”   “好啊,那我等睁大眼睛等着看,看你们是不是可以顺利拜堂!”   沐心走了,我颓然跌坐在床榻上……她的确是我的心……她太了解我了,不管我在她的面前如何伪装,他都可以轻易的拆穿我的面具。   躺会床上,我盯着帐顶,右手轻轻捏诀点在自己的眉心。下一瞬,我就昏睡了过去,南柯一梦中的落存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想要的不过就是单纯的生活。让我在有限的时间里,再做一次普通人吧。   清晨,我伴随着鸟鸣声醒来。只要天亮,翔州就是那个繁华的翔州,我眨了眨眼睛,看着阳光从窗户外投射进来。我微笑。今天的天气一如往昔般美好。   房门被敲响,溪汋端着我的早饭微笑的迈步进来。   “每天早上都要麻烦你亲手为我准备吃的,太辛苦你了。”我看着他的侧脸,他似乎瘦了,现在的生活他应该撑得很辛苦吧?一缕青丝垂在脸颊边,我替他将它扶到耳后。   “今天怎么那么客气?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是不是冻着了?睡得不好吗?”   我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我此刻的脸色很不好。   “那就好了,我真怕昨夜带你游星河的时候你受了凉。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这样一个月后才能做一个健康的新娘。”   “溪汋,你觉得我们可以顺利成亲吗?”   溪汋为我盛粥的手突然颤了颤,一些米粥洒在了他的手上。   “看我都弄洒了……”溪汋的笑容依旧完美,我直接拉过他的手,从怀里掏出巾帕为他轻轻擦拭。   “溪汋,很多时候我都会在想,为什么我的记忆那么模糊?就好像我的爹娘,他们明明是我的爹娘,但是却和我的感情并不太深厚,每天早上的早饭我都是和你一起吃。即使是小时候也是。”   溪汋的手指冰凉,我将他们放在唇边哈了哈气,然后焐在我的手心里。溪汋没有回答,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身体不好,明明很怕冷的,可是哪怕是在三九天,我在晚上都不会被冻醒。这很不合常理对不对?有时候我看着翔州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经常会觉得那场景似乎很相似。隔壁的小狗子,在遇到我的时候总是会抓着一串冰糖葫芦。菜市里卖水果的大伯,在见到我的时候总会对我说「落存,给你爹娘买点水果吃啊。」就连在城东那颗大榕树下的大黄狗,都一直在那不断的散步。春天了,花园里的蝴蝶总是成双成对,而每一次我记忆中的蝴蝶,都是三只白色,五只嫩黄。有时候我在想,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巧合,那就一定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溪汋抽回了他的手,我缓缓抬眼,和我深深对视。   “我应该讲这些细节考虑得再周到一些,可我就快支持不下去了……”溪汋反握住我的手。   “溪汋,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一只小年始终不会飞翔,它羡慕其他的同类可以自由翱翔在天地之间。可不管它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振翅高飞。当它有一天终于可以离巢飞翔的时候,它却失去了飞翔的勇气。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定定看着他。   “那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留在鸟巢里,面对天空的广阔和大地的苍茫,他已经无法适应了……”我抽回了自己手,缓缓站起身,微笑。   “落存,不要这样……”溪汋看着我悲伤的摇头。   “南柯一梦,呵呵……溪汋,我是应该感谢你的,你实现了我的梦想。你不惜将所有的现实都毁去,只为了装饰着天下太平。其实现在的人界如何?是不是到处都是悲哀的啼哭呢?所有人都在痛苦,只有我一个人在幸福的生活,呵呵……只有我一个人!”我收了笑容,怒视着眼前的人。   “早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可我这么做只是想你开心……”   “是,不可否认,我很开心!可是那又如何?不怕告诉你,我其实也想继续伪装下去,我不是圣人,不是神,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女子。我纵然可以做到云淡风轻,却始终不能割舍这红尘罗帐……可是溪汋,我们之间已经成为了错误,走错一步,污得便是一生……”   “那就算你走出这个梦又能如何呢?”   “起码你不用再陷得更深!当我想起一切的时候,我心中喜欢的那个便不再可能是你!”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八阙、融入血肉,再难割舍   “你骗我……你骗我!”溪汋抓住我的手臂,剧痛传来,可我却恍然未闻。   “南柯梦阵虽然可以帮你创造这是七年来的记忆,可是却不可能勉强你爱上我,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溪汋的唇突然压了过来。   我的双手紧紧握拳。他的吻一如当初那般让我沉沦,其实我究竟爱的是谁呢?当年的落存也曾纠结过着问题。幽虚和炎洄……一个人的爱让人难以抗拒,一个人的爱却可以缓缓渗透在你的心里。   我的手缓缓抬起,想要抱住溪汋。这是一种罪孽,因为我的心里,居然同时装着两个人……这一段南柯梦,将我内心那一直被隐藏的情感激发了出来。如果没有这一段时光,我就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或许,这感情从四千年前就延续到了如今。   就在我的手臂要抱住他的那一瞬间,我猛然化抱为推。让自己维持着那冷漠的表情。   “溪汋,我是应该说你太痴,还是说我太狠?不错,南柯一梦中,我知道自己很幸福,我也很爱你,但你应该也知道那都是虚假的。你给了我一个非常美丽的梦境。”   我转身看着窗外的灿烂阳光。   “每天醒来,我都可以看到周围鲜活的生命。即使是冬天,我都可以听到鸟在啼鸣。我的爹娘都是温柔的老实人。晚上我也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夜里一次都没有醒来过……昨晚我都看到了。我的爹娘,小狗子,还有其他翔州的居民……他们都不是人……他们不过都是木头做的假象!你让我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就是不想要我发现真相吧?是啊,如此庞大的一个梦境,如此鲜活的翔州。那么多人,都是你创造出来的!你说说看,你身上的修为究竟还剩下多少!”我的心痛难以抑制,为什么一直都是周围的人为我无止境的付出?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你,我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够了!”我冷漠的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我转身再度面对他。   “这是我欠你的,或许有一天我会还给你。但是别的我再也给不起。溪汋,就让我们从此分道吧。”   我转身,却被拉住。   “溪汋,如今的云堂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肉,我难以割舍……我也无法割舍……溪汋,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管我们怎么弥补,都在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了。你,不再是当年的幽虚,而我,也不再是当年的落存……溪汋,其实我很恨你……”   “我不要……落存……就算你要离开这梦境,你也让我陪着你吧,我可以默默的跟在你的后面,我可以不打扰你,只要你让我跟你在一起。”   我甩开他的手怒吼。   “你怎么那么贱!”   话一出口,他愣住了,而我的心也碎得更彻底。可是我绝对不能心软。我不可以再让任何人留在我的身边,我早就该有如此的决定,如果我早如此做,云堂就不会……   “你好烦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贱?我都说了我不可能接受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溪汋,或许应该喊你师尊。当年的我们错过了就再也不可能弥补。你给我听清楚,我只说一次!”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手掌的肉里。   “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当年的落存还小,当她遇到炎洄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那样激烈的爱情,好像要燃尽彼此。可是我和你之间有过吗?你以前是我的师尊,我们相对了十几年的日日夜夜,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喜欢我,不是吗?”   我冷哼一声,很满意看着他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   “是,我是没有说过,但我以为当时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语言……”   “你错了溪汋,东方先生对我说过,说与不说的差别太大。溪汋,因为当年的你什么都不说,你就把我送到了炎洄的怀里。可这不是你所做过的最错的错事!你罪错的就是和云堂有了那什么狗屁约定!”我向他走近几步,他颓然后退。   我笑着不断往前,他一直缓缓往后,直到他的背抵着墙再也退无可退。我的手指点上他的胸口。   “你以为你和他交换对方所有的就是伟大吗?你以为你们这样的兴味就可以让我因为你们的付出而感动?哈哈哈,大错特错!你们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愚蠢!云堂起码这几生几世都还能陪在我的身边,可是你呢?还记得在蓬莱的时候你对我说过,几千年的寂寞了……是啊,是几千年的寂寞!你纵然成为魔尊,纵然可以不老不死又如何?你从然独自承受了这几千年的寂寞又如何?是你将云堂本该承受的寂寞换到了自己的身上。是你,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我剧烈的喘息,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突然笑了,我看着他仰着头,笑的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悲哀,如此让我的心鲜血淋漓……   溪汋,原谅我吧,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再也没有拥有幸福的权利……我们都要为我们的自私而付出沉重代价……   沐心,暂时来看,适应了……原来,要知道真实真的那么容易,可要丢弃真实,却真的那么艰难……   你真的太了解我,你早就知道我会作此选择了对吗?你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退了一步,我转身离去。不能再留在这里,因为我的眼泪已经涌上了我的眼眶。   身后溪汋的笑声依旧不间断,我即使捂着耳朵那笑声还是可以直达我的心里最深处。   为什么……云堂,为什么你那么做,你是在报复我妈?为什么你要用这最惨烈的方式报复我!你赢了!如今你已经渗入我的灵魂,渗入我的骨髓,我永远都不可能再离开你!「   颓然跪坐在地,溪汋凄然的笑声让整个天地之间都变得怆然,停止吧!为什么还不停止,为什么还要这样不断的折磨自己折磨我?   “够了……够了!我什么都不想看,我什么都不想再听!”我执起周围地上的一块石头,猛然就往自己的耳朵刺去。   手腕被人猛然的抓住,我抬起头,看到了伊风和东方先生,他们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伊风在我的面前蹲下,将我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将那石头取走。   “何苦呢?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即使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即使这只是一个梦……落存,有时候逃避并不是罪恶,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伊风轻叹,我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云堂,我就会想起那些如潮水般的妖魔,我就会想起为了第一宣而宁愿放弃自己生命的舒凌夕!你们教教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东方先生的手抚上我的头发。   “孩子,你现在有多痛,我们不可以说我们完全体会得到,但是你永远都不会孤独……”   东方先生和伊风背后的风景突然开始了变化。我愣愣的看着,看着周围原本一派美好渐渐如斑驳的木墙般褪去颜色。原本阳光灿烂的天气,渐渐变得灰败。   榕树枯萎,花坛里的花全部凋谢。原本走动的猫猫狗狗也一只接一只的消失……那画面甚至并不是一下就全部改变,从东到西,原本的一切都在慢慢消逝……   我看到了隔壁的小狗子抓着冰糖葫芦向我跑来,他的身后就是已经变得斑驳的景象,我向他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小手,想要留住这一一丝丝残存的温暖景象,可他还没有接近我,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块焦黑的木头……   时间好像已经静止,却又好像过得飞快,好像只是一瞬间,也好像是过了一千年,翔州,我那个记忆里繁华宁静的翔州,只剩下一片荒凉……   原版的美景没了,那满天凄然的鹅毛大雪再度充斥了整个天地之间,就才是如今真正的人间吗,这就是我昨晚之后看到的雪……他为我的梦境创造了最美的阳光。即使有雪,也都是翩柔和浪漫的……   “为什么……”我看着周围的一切喃喃自语。   “我抓不住这红尘,我也抓不住这快乐。为什么所有让人向往的美好都是如此的短暂……”   “孩子……放过自己吧……”   “我如何放过自己?东方先生?你可否告诉我什么云堂要这么做……他让我根本无路可走,我终于明白了他当时的话,他说他不会再给我机会逃离他的身边……”   “……”东方先生和伊风只是静静看着我不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缓缓回过头。   “落存,如今我最后问你一次,究竟你是否还会让我陪在你的身边?你不让我说话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说话,你不想见到我的时候,我也会一直和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你看到。我永远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的眼前。”   “溪汋……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黑袍在风里翻飞,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黑白颜色的对比让我触目惊心。此刻他满头的银发凌乱的在风雪中飞旋……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三十九阙、走错一步,污了一生…… 落存站在晴云崖边,望着仿若就在脚下的云海。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如今的道德经你可以朗朗上口,还真的是不容易。” 落存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微笑着回过头。她的师尊,幽虚,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白衣无垢,晴云崖上的风吹起他散落下来的发丝。落存一瞬间失了神。 “师尊,你真的就如仙人一般了。我敢保证,如果你现在这样下山去,所有看到你的人都会把你当作是神仙来拜。” “是想要再罚抄道德经一百遍吗?”幽虚微笑着走进落存,所到之处不沾染一粒尘埃。 “师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子,以后可就只有我侍奉您老人家。如果您一直都那么刻板,以后我怎么喝您彻夜谈心?” “修道贵乎心静,你看看你,衣服上的结又结错了。”幽虚伸手,将落存道袍上的结解开,重新又打了一个完美的衣结。 “做人和穿衣的道理一样,不可以马马虎虎。” 落存看着幽虚一丝不苟的模样,突然伸手握住了幽虚的手。 幽虚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又很快就放松下来。手中传来的,是属于眼前那女孩的体温。 落存将幽虚的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仔细的看。因为凑得太紧,幽虚都感觉到那女孩的鼻息细细的喷在自己的手上。有些痒,这痒似乎可以到达人的心里深处。 有些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是微笑。 “怎么?为师的手有什么特别吗?” “是真的很特别,师尊做事那么一丝不苟,就连打个衣结都比别人有规矩,我当然要仔细看看师尊的手是不是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嘛。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新来的几个小师妹缠着我问师尊您的事情呢。他们说,您是整个员峤山最俊的人……”落存说完小心翼翼的偷眼看幽虚,果然看到他蹙了眉头。 “你们这些丫头整天没事做就凑在一起说这些事情吗?员峤山上岂是你们随便谈论此等话题的地方?其他的弟子我无权管,但是落存,你是我的弟子,如果你不能做到心静,他日如何让那掩魄龙渊随你一起成为最具正气之剑?” 落存扁了扁嘴,这个幽虚什么都好,就是一谈到什么修道,什么静修就这样一丝不苟的模样。 “怎么?不服气吗?” “弟子怎么敢嘛,只是师尊啊,虽然我们都是求仙问道之人,可是有时候做人太刻板您不觉得累啊?师妹们有什么错了?他们夸您好看,我都觉得自豪的。况且……”落存突然凑近了幽虚。 “况且,弟子也觉得师尊您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一样。”落存微笑的脸就近在咫尺,幽虚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凌乱。 看着眼前天真善良的女子,幽虚有些恍惚,这山上的日子很安静,所以时间的流逝便不明显。眼前回荡着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的画面。其实他并不是在参水真人让他收她为徒之后才第一次见她的。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员峤山的山脚下。当时他有事下山回来,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艰难的爬着山路。身边那只化成人形的天狐好几次想要出手抱她上山,可都被她拒绝了。 当时的落存不知道,其实幽虚一直远远的跟着他们,知道看着那小女孩来到璇枢门前,而掌门竟然亲自相迎…… 如今一晃眼,当年的女孩已经出落成眼前的少女了。尖尖的下巴,雪白的皮肤,灵动的眼睛总是闪动着独特的光芒。那是他自己没有的光芒,那光代表着鲜活的生命,那光代表着落存热爱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 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和对一切都充满了热爱的落存站在一起,他就难免显得冷漠了些。在面对落存的时候他还会微笑。可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是万变冰块脸一样的表情。 “你来璇枢,也有六年了吧……” “嗯,到了后天就是整整六年了。”落存微笑着回答。 “今年你也十六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你都那么大了,而我也老了……” “谁说的,师尊可一点都不老,师尊看上去顶多只有二十岁。” “知道你的嘴巴甜,好了,静修的时间到了,去观云亭内打坐吧。”幽虚转身去观云亭。 “是真的啦师尊,弟子没骗您啦。”落存非常认真的跟在幽虚的后面蹦蹦跳跳的想要解释什么。 “好了好了,认真一些,聚气凝神,抱元守一。”幽虚已经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落存扁扁嘴,不情不愿的盘膝在他的对面坐下,闭上了眼睛。为什么师尊不相信呢?她明明说的是事实啊! 好无聊……落存总是坐不住,静思打坐的时候她经常魂游太虚,此刻又开始了,她偷偷的睁开左眼,偷眼瞄着幽虚,发现幽虚已经完全凝神。唇边泛着一抹狡诘的笑容。 师尊真的很好看,特别是他这样静静闭着眼睛的时候。落存看了看附近的地面,突然玩心大起。 用食指在地上抹了一些灰尘,落存悄悄的弓起身靠近幽虚,师尊那么好看的一个人,不知道长了胡子会是什么模样呢……一边想着,她一边屏住了呼吸。 猫起身体,膝盖着地,她慢慢爬了过去。在距离幽虚不足三寸的地方直起上身,悄悄将沾了灰尘的手指靠近幽虚的脸。 心脏突然砰砰的跳的厉害。落存感觉自己紧张的汗都要出来了。她还从未如此近的靠近师尊的脸。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幽虚的那一瞬间,幽虚猛然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睁开了眼睛。 落存轻轻惊呼了一声。那想捣蛋的调皮笑容还没有褪去,就这样,两人静静的对望…… 鼻尖对着鼻尖,幽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落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她的鼻尖小巧,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幽虚就这样定在那里。 对面的落存却心慌了,以为师尊此刻一定是很生气。连忙讪讪的想要缩回手。 “那个,师尊,我知道我不应该不专心……我不应该想着要捉弄你……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我以后不会了。” 想要缩回手,身体也往后移。可没想到的是幽虚却突然捏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臂也揽住了她的后背不让她往后缩。 落存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看来今天师尊真的是非常生气。 幽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凌乱,这让落存更加的紧张,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落存在心里祈祷了很多遍,她以后再也不敢捉弄师尊了,老天保佑赶紧让师尊消气吧。 幽虚定定的看着落存的唇,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脸缓缓地靠了过去。 下一刻,他猛然醒悟到了什么,慌忙松开了自己的手。匆匆忙忙的站起身,他就像是逃一般的转身就跑。 落存愣愣的跪在原地,这怎么回事?她还从来都没有看过师尊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师尊,师尊?出什么事了?” 她的询问只是让幽虚逃得更加快,最后甚至连御云术都用上了,看着师尊转瞬就不见了踪影,落存更郁闷了,难道她今天想要恶作剧的行为真的让师尊如此生气吗? 幽虚在自己的住所前气喘吁吁的停下。以前他御风而行,瞬息万里,即使飞上几亿万里都不会觉得累,可如今呼吸却始终平复不了。 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刚刚会有那样的举动,他居然想……想吻她…… 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子啊……不,即使不是自己的弟子也不行,他从小就有仙缘,一直都是以羽化为目标。他如今已经是半仙之身,只要继续潜心修行,很快他就可以成功了。 不应该的,绝对不应该……他自认为自己定力不差,断不可能随便就被感情所迷惑。可现在这一切是为什么? 幽虚握紧了双拳。那个女孩清澈的眼睛就像是毒药,一旦被她吸引就再也不能自拔。不可以,绝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落存的唇。他真的好想吻下去,真的好想紧紧的搂着她吻着她,然后告诉全天下她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幽虚猛然站起身,努力念了几遍太上清静经。待呼吸平复之后,他来到参水真人的门前。 “掌门,我想,我以后不能再做落存的师傅。” “为何?”参水真人的眼睛定在幽虚的脸上,好像已经把他看穿。 “我……”幽虚捏紧了双拳,却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阙、难以压抑 “世间万物发展,自由其法则,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太多的事情时无法去解释的,幽虚,你修道多年,万法随缘这简单的到了难道你还参不透吗?”参水真人起身,行至幽虚的身边。 “可是掌门,我自小就有仙缘,一直以来的目标,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无人要你放弃,只是随缘罢了。有些事若不正视最后的结果反而更糟。放下一说太过空泛,我不会这样对你要求,因为拿起放下全是凭你自己。”参水真人轻叹一声缓缓走出门。 “天意,真的是天意……” 幽虚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紧的手掌。不可以的,这绝对是一个错误,但所幸他修道多年,他相信他一定可以走出这困局。 这感情的种子还未发芽,一切都还来得及……此刻的幽虚已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份感情扼杀。 可是他又怎么会了解,感情一物,不管你怎么苦苦压抑,它都可以找到缝隙生长,越是压抑,它的生命力也越是顽强。其实在幽虚发觉到对落存的感情的开始,他们之间的未来就已经注定一定会走向某个方向。 幽虚走了,落存也没了兴致继续静思打坐。六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幽虚丢下她一个人。这六年来的每一天,除了睡觉,落存都是和幽虚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静思,一起修炼法术。突然幽虚不在了,落存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蹙起了眉,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陌生的感觉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的依赖,即使是对大白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想到大白,落存站起身往弟子房跑过去。 “这是谁啊?”回到房间的落存发现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这位幕华,是一个白痴神仙,这一次私自跑下凡间来玩的。”白知喻懒洋洋的靠在床上,衣服又是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落存嫌恶的皱了皱眉。 “大白,你什么时候可以学会把衣服给穿穿好?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注意点。” “哎呀,面对这等白痴没必要注意形象。” “谁是白痴了,你这可恶的狐狸!”幕华对着白知喻挥拳头。 落存看着幕华此等举动,有些明白了大白的意思,这人要不说的话,还真的看不出是神仙…… “怎么?难道不是白痴吗?你和我猜拳猜了那么多次没赢过,和你下棋你也没赢过,和我赌还是没赢过。”白知喻斜侧着身体懒懒的打了一个呵欠。落存突然笑出声。她的大白这等慵懒的模样最是迷人,虽然参水真人限制他不让他随便在女弟子面前变成人形,但是还是有很多次他这样懒懒晒太阳的样子被女弟子见到,这白知喻不知道他这样子已经迷死了很多女弟子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来过人间,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当然比不过你。”幕华涨红了脸,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瞧瞧,笨就是笨还不承认呢。反正说好了,愿赌服输。你可要带我们去天界逛逛去。” “去天界?”落存傻了。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随便偷溜出去玩的,万一被师尊发现,他又要罚我抄道德经了。”落存的头摇得像波浪鼓,她最怕抄书。 “你傻啊,去天界玩过以后他可以把我们送回到原来的时间的。” “哦,这样也好,那我们快走,现在就走!”落存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去拉半躺着的白知喻。 “那也不用那么急吧?”白知喻失笑的看着落存,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一样凑近了落存闻了闻。 “今天你和幽虚做了什么?”他蹙眉问道。 “没,没什么啊……”落存立刻就心虚。 “还说没有?你以为你可以骗过我?如果你们没做过什么,你身上怎么会都是他的气味?你们肯定靠得很近,他抱你了?还是你抱他了?” “什么抱不抱的那么难听啊,我不过是想要恶作剧没成功被师傅抓住了而已!”落存挣脱白知喻。 “是吗?那你在逃避什么?还有,现在你不是应该和幽虚打坐静思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对不对?” “哎呀,总之什么都没有,到底去不去天界?” 尽管白知喻知道落存在撒谎,但还是没有拆穿,他蹙起漂亮的眉,看来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不过不要紧,就趁这一次去天界的机会让这个笨丫头有时间想想清楚也好。 “那好吧,我们就走了,幕华,你带路吧。” “唉……但是你们答应我,去了天界可不能乱来,不然我们都要受罚。” “行了,你就多担心你自己吧,私自下凡可是死罪!” 落存心不在焉的跟着幕华和白知喻来到了天界。白知喻之前的话让她猛然醒觉了什么。 抱?她的师尊当时揽着她的背,那个是抱吗?还有当时他的师尊离她那么近,近到她的心脏都不断的狂跳,当时的她非常害怕,师尊一定是很生气,可是现在想来,她的心跳真的是因为害怕师尊生气吗?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她师尊吐出的鼻息里呆着淡淡的竹香。幽虚的居所外面住了一大片的翠竹。落存很喜欢那片竹林,所以她也很喜欢幽虚身上的味道…… 去天界之前,幕华让白知喻和落存不能胡闹,结果却是三个人在天界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最后还一把火烧了天宫。虽然这天宫最后会自己恢复原状,但已经让天界一众仙神脸色黑如锅底。 白知喻知道落存的胡闹是因为心里烦闷,而幕华却是真正玩的开心,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天界也可以打破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变得如此有趣。 因为落存是掩魄龙渊的主人,天界诸神都纵容她,也赦免了幕华私自下凡的罪。到了最后分别的时候落存和白知喻才知道这幕华居然是下一届天帝的继承人。 回到员峤山,时间果然和来时不差分毫。可落存的心情也变得更加郁结。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尽管在天宫胡闹了一阵,可终归还是要返回道人间面对现实。 这一次从天界带回一样东西,是伏羲所赠的伏羲琴。落存轻抚琴弦。听说伏羲琴可以控制天地万物的心,就不知道可不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落存本就有学琴的天赋,所以在白知喻的指点下,她很快就掌握了简单的技巧。白知喻看着发呆的落存,叹了一口气。 “想不想离开员峤山?” “离开?怎么离开?如果掌门和师尊不同意我是不能下山的。” “我说的是,脱离师门。” “脱离师门?”落存惊讶,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六年来,大家都对她那么好,她早就把这里当做是她的家了,她从未想过要离开自己的家。 “幽虚的事情不是让你很烦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其实我早就提醒过你一定要离幽虚远一些,如今这样你和他都不会好过吧。喜欢上不应该喜欢的人是痛苦的。” “喜欢?”落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总之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如果你决定离开,那么在走之前一定要先将掩魄龙渊的心凝聚。”白知喻看了看放在角落的那把剑。如果这剑没有牵制,未来他们下山的日子就会很艰难。到时候如若贪婪之辈来抢夺此剑,而掩魄龙渊又是谁都可以使用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就连自保都会有问题。 “之前我跟师尊提过,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将我灵魂的一部分分离出来凝聚成掩魄龙渊之心啊。” “他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啊!”白知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册竹简。 “什么东西?” “嘿嘿,我厉害着呢,趁你们放火那会,我偷偷溜入琅嬛福地抄下来的,当年伏羲和女娲是雌雄同体,后来用了某种方法分裂开了,我想既然人都可以分开,那么灵魂分开应该道理差不多,于是就找到了这办法。” 落存惊喜的结果来展开。 “只不过落存,如果掩魄龙渊之心凝聚而成,你和幽虚的事情也要有个解决,不然他日于你于他都不会有任何好处。幽虚已经是半仙了,如果他继续修炼的话,飞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但如果你们……你可要想清楚啊。” 落存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竹简,原来,那心中莫名的情绪就叫喜欢吗?她真的喜欢上了幽虚?她居然喜欢上了她的师傅?弟子爱上师傅,天理难容…… 如果这个事情传出去,那么璇枢上下会怎么看待他们?她自己无所谓,但是幽虚呢?他那么高的地位,如果被人说败坏伦常,他那么久以来修道的努力都要白费了,不,不能连累他,绝对不能!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一阙、金泉情难抑 落存拿着那逐渐徘徊在幽虚的门外。其实幽虚早就知道落存在外面,可是他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他要如何才能面对她?而落存所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觉得一定是师尊察觉到她当时的不正常,所以才会那样拂袖而去,而如今她又有何面目去见师尊?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一个装作不知道死活不肯出来,一个就在竹林里不断的来回踱步。一直到了深夜,落存终于是忍受不了的蜷起了身体。 员峤山上到了夜里气温就会变得很低。即使她修习法术多年,但还是非常怕冷,此刻她即使努力蜷起身体不断的哈气还是冷到受不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千遍万遍,如果不是自己心不静,又怎么会修道了六年还会被这世间感情所牵绊? 她哪里知道心不静的又何止她一个呢? “哈欠~”落存揉了揉鼻子,真的好冷…… 突然肩上一沉,一阵暖意顿时驱散了寒冷,她大惊回头,看到了幽虚就静静站在自己的身后。落存一瞬间失了魂,以前她就知道她的师尊非常好看,但是如今多了那心思,就更加觉得师尊英姿飒爽俊美不凡。这一看,就像那穿着白袍的身影静静的看在了灵魂深处,这身影即使过去千年万年,都不会被磨灭…… “晚上风凉,为什么不去休息?”幽虚轻叹,他终究还是无法让自己心静。落存在外面多久,他的心就乱了多久。 “师尊,弟子有东西给您看……”落存将那竹简递了过去,太过的小心翼翼却使得她的手不断颤抖。 幽虚看在眼里,以为是她冷,拉过了她的手握在手里。果然冷得似冰一般。 “冷吗?晚上以后要多穿一些。” “我,不冷了……”落存被幽虚这样一握,顿时浑身僵硬,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 幽虚的眼睛黯了黯,她是在躲着自己吧,她恐怕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情感了吧,师傅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女徒弟,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声誉就毁了,不,他绝对不能允许这个事情发生…… “先进来吧。”幽虚掩饰住自己的伤痛,语气恢复了以往的严肃。 落存垂首跟在他的后面。屋内很温暖,可落存还是觉得自己的手心冷的骇人。幽虚看完了那竹简望向落存。 “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东西?” “弟子不敢对师尊有所欺瞒,弟子之前和大白偶遇天界中人幕华,幕华带我们去了天界。这竹简是大白在琅嬛福地抄下来的法子,弟子也不知道这法子好不好用。所以先拿来给师尊看看。” 落存嘴里那一句句的弟子刺得幽虚的心里一阵刺痛。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生疏了,以前的落存从来都不会这样生分,除非是刻意的调侃,不然她都是用「我」自居。 更漏点点可以阻断,时间却不能静止。如果他可以的话,他愿意带她远走天涯,可是他不敢,他不能确定这个女孩的心里是如何看待自己。 所谓的咫尺天涯,或许就是如此。究竟是谁在折磨着谁?幽虚和落存听着屋外萦绕的风声,皆是心猿意马。 如若四千年前的当时他们可以坦白彼此的心意,那么即使还会遇见焱洄,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也就不会纠缠的那么深了吧……事过境迁之后,当那两人回想当时,都难免遗憾,究竟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开口? 幽虚为了落存,放弃了羽化的机会,更宁愿化身为魔,即使承受那千万年的寂寞,也要再与她一起。昔日一身白衣无垢,数千年后却身披黑袍。昔日就如晨曦,数千年后却如最浓重的夜色…… 天意弄人,明明爱着,却放了手,明明不舍,却看着对方远离自己的生命。 这一场千古的爱恋,竟因为这个错误而让诸人不得自由…… “员峤山上的金泉,你可曾去过?”幽虚终于是幽幽开口。 “弟子听说过,可从来不曾去过。” “当年神农在一株名唤碎玉的药材上寻的寒玉之露,伏羲在员峤山上金泉内发现酴琼之髓。二人找到金神蓐收取得秋天最金黄灿烂的麦梗,从木神句芒处取得九天玄木为燃。最后以女娲炼石补天之术,锻造出了掩魄龙渊。既然这酴琼之髓是在金泉内发现的,那么在金泉内为掩魄龙渊凝聚剑心应该是最适合。” “好!”落存点了点头。 “此时我明日一早便会禀报掌门,掩魄龙渊一事刻不容缓,既然已经寻得方法,那么就早些解决。你明天准备好,待我禀明掌门之后就直接去金泉之内。金泉内常年冰冻,记得多穿些……” 落存的手在袖子里握紧,这么快吗……一旦掩魄龙渊之心凝聚完成,她就要离开璇枢了,她就要离开幽虚了……这个陪伴了自己六年的男子,这个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不开视线的男子。 但是,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吧……那就,让大家都早一些自由吧…… 翌日,落存和幽虚站在了金泉洞外。落存的手里握着掩魄龙渊,神情凝重。 “掌门说了,那个法子还是有凶险的,待会切记不能分神,不然移魂不成,恐怕你的性命都要不保。” 落存点了点头,其实能不能保住性命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此刻她甚至有些隐隐的期望,期望待会她就死了,这样就不用面对分别的苦。 生死离别,生离往往比死别更加的残忍。 金泉洞内走到尽头,落存看着那一汪并不大的泉水。尽管她已经穿了很多衣服,可还是冷的有些颤栗。想不到这小小一汪泉水可以如此的至阴致寒。 幽虚接过掩魄龙渊,将它悬于金泉之上。 “坐下!”幽虚率先盘膝坐下。 落存在他的面前也盘膝。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幽虚凝聚了内力,猛然点上落存的头顶。分魂,一旦失败结果会是生命不用言明。幽虚蹙眉。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时间已经不知过去多久。魂魄被撕裂的痛楚让落存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而幽虚也已经汗湿重衣。落存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幽虚感觉到,却不能在此时收手,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灵魂终于是被一分为二,幽虚惊喜的看着那被削出的一半灵魂悬在空中。他站起身,口中念诀,虚空画出多个图案,将那灵魂缓缓推入那悬立的剑身之中。 剑身开始激烈的震荡,洞内的寒气被震得四分五裂,幽虚一口鲜血喷出,没想到这剑会下意识的抗拒。就连金泉内的水都被震的沸腾起来。 幽虚轻喝一声,灵力更盛。下一刻,一道白光从旁协助,幽虚偏头,看到了苍白着脸色的落存。 “你的魂魄才被削去一半,还不坐下好好调息!想死吗?”幽虚大喝。可是落存置若罔闻。 掩魄龙渊之心终是凝聚,那剑也停止了震荡,缓缓落入了金泉泉水之内。幽虚受了法术喘息,落存却突然呕出鲜血,身体软倒。在快碰到地面之前,被幽虚紧紧抱在了怀里。 落存已经陷入昏迷,周身如被火焚烧一样滚烫。幽虚心道不好,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 看了看眼前那一汪金泉,幽虚一咬牙,褪去了落存身上的衣物,抱着她一起跳下了泉水。手,贴上了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灵力被输了过去,幽虚看着落存的背影。如果要死,那么久让他陪着! 越来越多的灵力被输入到落存的体内,幽虚此举根本就是在牺牲自己。如果落存不醒,他也会力竭而亡。 终于,落存的喉咙里溢出一丝呻吟。幽虚大喜,将她搂在怀里。 “落存,醒醒,快醒醒!” 她的身体依旧滚烫,但是有了这金泉至寒的泉水帮忙,那滚热已经渐渐缓解。 “师,师尊?”落存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没事就好了,我好害怕你会就此离我而去,落存……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什么仙什么神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落存眨了眨眼睛,有些弄不清眼前的情况,但是她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大惊之下她就想要挣脱幽虚的怀抱。无奈幽虚搂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得。 “师尊,你先放开……我……我的衣服……”落存的脸就像煮熟的虾子一般。不是因为身体受到重创,而是因为害羞。她居然没有穿衣服被幽虚抱着,而幽虚只穿里衣,因为刚刚她的挣扎,幽虚的利益也已经被挣开,她现在和他就这样肌肤相贴,原本就难以控制的感情顿时爆发。落存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时空表现出她的情感,到时候师尊一定会讨厌她!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别动!”幽虚突然握紧她的双臂,落存停止了挣扎。 幽虚缓缓放开她一些,两个人就这样对视,彼此的眼中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和试探。下一刻,幽虚将落存推在泉水边的石壁上。唇,压了下来,不给落存任何一丝拒绝的机会,这个吻霸道的灼烧着彼此。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二阙 横生枝节   落存睁大眼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师尊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在吻她吗?可是他为什么要吻自己?她的师尊也是喜欢她的吗?还是只是因为一时的迷惑?她想要推开他问清楚,她想要知道他为什么吻自己。可是现在的幽虚将她抱得实在太紧,她就连想要和他保持一点距离都做不到,她越是推,幽虚就越是搂得紧。   他认为她是在躲,而她不过只是想要求一个明白,原来说不说的区别真的那么大,金泉之内的寒冰,似乎也已经被此刻的两人融化。此刻的幽虚,只是想着如果要堕落的话那也一定要拉着落存一起。此刻的他已经放弃了一直以来追寻的目标,他只想要搂着眼前的那个女子,永远的陪着她,原来感情真的是如此玄妙的东西,它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渗透入你的灵魂,当你发现了他,想要遏止他的时候,你却发觉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幽虚在此刻才知道,自己在这六年中早就已经爱上了这个可爱善良的女子,或许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已经被她所吸引。随着这一个吻,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呈现在眼前。他宁愿什么都不要,也都要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落存停止了挣扎,幽虚试探性的将舌尖轻轻扫过落存的唇瓣。落存的身体轻轻颤了颤,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她从未有过。全身已经变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她闭上了眼睛,将手穿过幽虚的里衣,抱住了他的身体。   如此亲密的接触,两个人之间此刻没有一丝的阻碍。身体紧紧的相贴,没有一丝其他的想法,他们只是纯粹以最原始的方法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要把对方都融进自己的血肉一般。   幽虚感觉到落存的变化,心中的幸福满满的即将溢出。他轻柔的移开自己的唇,痴痴的望着眼前的那个女子。落存虽然不知道爱情为何,但此刻她却已经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知道她的师尊并不讨厌她,这样就够了。   幽虚和落存的头发已经披散开来,沾了金泉的泉水湿漉漉的滴着水珠。幽虚突然微笑。   落存看着那个笑容,彻底沉沦。她的师尊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而只要想到这个人的笑容只为自己而绽放,她就幸福的难以形容。幽虚的里衣已经从身上滑落进泉水。落存手下幽虚的身体冰凉,她蹙了蹙眉。   “师尊?您冷吗?”落存的手搓着幽虚的肩膀。   “不,有你在,我一点都不会冷……”幽虚轻轻捏住落存的下巴,再一次将唇贴了过去。这一次的吻和刚刚的那个不同,没有了霸道,却多了浓到化不开的情。   这个吻渐渐的加深,落存轻轻启了唇,两个都是初尝情爱的人,舌尖轻轻的相触,紧接着却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彼此。唇舌交缠,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凌乱,滑入了泉水之中,将他们没顶的又何止只是金泉的泉水?   那是情,真正将他们淹没的,是那浓浓的情……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那金泉里至寒的泉水中和了落存因为削去灵魂时引起的重伤。当他们两人爬上岸的时候,落存还有些尴尬的。刚刚在水里有泉水的阻隔,可眼下却要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对方的眼下。   幽虚会意的一笑,手掌对准泉水边的衣服,手指一收,他的衣服被他隔空抓在手中,迅速披上了衣服半先走出洞。落存轻轻呼出一口气,到现在为止她的心还不断的狂跳,师尊居然亲了她…… 拿起泉水中的掩魄龙渊穿上衣服,落存也走出了洞。员峤山上的阳光灿烂的晃了人的眼。幽虚静静看着身边的落存微笑,两人的手缓缓牵在了一起,十指紧紧相扣。   金泉到璇枢的路并不短,两人就这样的静静的牵着彼此,这一段路很快就走到尽头。   看到了璇枢的石门,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放开了对方,虽然他们彼此的心意已经相通。但是要怎么面对璇枢上下,要怎么面对参水真人他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回去好好休息,你的灵魂刚刚才被一分为二,我晚一点去看你。”幽虚替落存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知道了师尊。”   “以后没有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师尊了……”   “我喜欢叫你师尊啊,师尊师尊师尊。我的师尊真好看,之前就有那么多的女弟子羡慕我,以后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一定会让他们都嫉妒死了!”落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看看你,总是长不大,好了,我要先去禀报掌门掩魄龙渊的事情,自己回去没关系吧?”   “当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在璇枢住了六年,难道还会迷路吗?你要早点来看我哦。”落存抓住幽虚的衣袖,依依不舍的模样让幽虚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猛然间发现自己之前的三十多年生活都似乎像是白过了。当这个女孩牵上他手的那一到,这个世界才好像有了色彩。   他情难自禁,明知这里是璇枢大门,却还是将那清瘦女孩紧紧搂进了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他从未如此感激过上苍,此时此刻的他觉得,他从小有仙缘来到员峤山,就是为了此刻和这个女子两情相悦。   如果真的有天意,他愿意去相信。   温柔的风吹起了两人的翩翩白袍。落存满足的叹息,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地愿意相伴他一生……   一直清冷的员骄山,却因为这相拥着的两人变得温暖。似乎就连天边的浮云都感受到那深情而变得缱绻。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一切都已经苏醒……   分别之前,幽虚俯下身,在落存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两个沉浸在爱情中的人却并没有发现,他们在璇枢门前的这一幕已然被其他人看在了眼底。   落存回到房间,白知喻不在,她抱着伏羲琴倒在床榻上,满足的进入了梦乡。   幽虚站在参水真人的房中。   “掩魄龙渊之心已经被顺利凝聚,虽然其中有些凶险,但是好在还是顺利解决。”幽虚的唇边是难掩的笑意。   参水真人看着幽虚一直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幽幽开口。   “金泉之内,何止是让掩魄龙渊之心得以凝聚,恐怕你和落存之间,也有所得吧?”   幽虚一惊,其实他知道不可能瞒过掌门,但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看出来了吗?   “你的脸上写满了幸福,沉浸在爱情中的人整个人的光彩是不同的。如今我看到你这样,真不知道是应该为你感到可惜还是为你开心。”参水真人突然叹了一口气。   “掌门为何这么说?”   “以前的你虽然有仙缘,但是却缺了一些人气。须知道,想要成仙,最先要学的就是如何做人。我们璇枢上下,只有你一个人的造诣最高。但就是因为欠缺了那么一些,所以很多弟子都很惧怕你。如今有了落存,你身上的气息已经缓和了很多。可是……”参水真人叹了一口气。   “掌门有话不妨直言。”   “璇枢是不会阻碍弟子的感情发展的。万法随缘,感情也是一种缘分,我也很乐见你们一起,但是……天意始终都是难测,如果你们这段情处理的好,于你于她都会是好事。可如果处理的不好,也许非但不能飞升,甚至还会永坠魔道……幽虚,凡事都要小心处理啊。”   “掌门的话幽虚记住了,我想,我会快乐的,我从未如此坚定的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如此就好,好了,你也耗损了不少真气,下去休息吧……”幽虚躬身离开,参水真人看着幽虚的身影,突然摇头叹息,该来的总会来,日后这些孩子的劫难,该如何躲避…… 白知喻晒完太阳打算回弟子房,却听到了有弟子在谈论落存,隐去身形,他跟在那几个弟子的身后。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说,被幽虚长老听到就不好了。”   “以前我或者还会怕他,但是现在不同了,你不知道,是我四师兄亲眼看到的。他们居然在璇枢门外就抱在一起,最后幽虚长老还亲了落存呢。”   “真是看不出来,平时幽虚长老那么严肃那么冷漠,居然也会喜欢人。”   “其实喜欢人没什么,只是他们是师徒啊,而且四师兄说,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身上都湿漉漉的,谁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啊。”   “……不是吧……其实他们就算两情相悦也没什么,璇枢本来就不会阻止弟子嫁娶啊,但是想到他们在员峤山这样的地方都会做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真的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白知喻听到这里深深蹙眉,再也忍受不住依次狠狠敲了那几个说是非的弟子后脑勺。   “谁,谁打我?”   白知喻因为隐了身形,所以自然其他人都看不到他。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三阙 天数似已尽   落存刚刚醒来就看到坐在桌边蹙眉看着她的白知喻。   “大白……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记不记得你到底答应过我什么?”白知喻走到床边矮身坐下。   “如果不是你现在身体虚弱,我真的想打你一顿啊。”   “你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是整个璇枢都已经知道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听到了那些弟子三三两两的谈论你们?你们就算要在一起,也不要在大门口啊!你们当时的事已经被其他弟子看到了!”   “真这么严重?那……他们是不是说的师尊很难听?那师尊的名誉岂不是要受损?不行……他在员峤山那么多年,一直都受到大家的尊重,如今这样怎么行……我要去看看他。”落存说完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门口冲。   白知喻一把拽住她。   “师尊师尊!难道在你的心里就只有那个师尊?就连如今出事,你都只是想着他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都说了你什么?”   “我有什么重要?我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剑,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理我的死活?我的命和师尊的命如何相提并论!”落存的眼神让白知喻的眉头蹙的更深,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却还是阻止不了这两人相爱,早就猜到他们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落存的用情如此之深。   “你有什么重要?呵,落存,你怎么会如此说话?难道这么多年我陪着你的日子你都忘了吗?能够让我天狐一族认为主的人,怎么会不重要!落存,难道如今在你的眼中就只有幽虚?”   白知喻的话让落存哑口无言,是啊,她刚刚才和幽虚互通心意,居然都忘了眼前的大白是她第一个家人,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千遍万遍,怎么可以因为幽虚就忘记了自己的亲人。   虽然白知喻总是说是认她为主,但是她从未将他当仆从看过。   “对不起大白……”   “我什么都无所谓,只是落存,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你们决定在一起当然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也愿意看到你以后有个伴,但是他已是半仙,你真的愿意看到他为了爱情放弃成仙的机会?”   落存沉默,是啊,难道真的为了自己自私的情感就影响他吗?   “给我几天时间想想吧……”   看到落存为难的表情,白知喻缓缓放开了她的手臂,罢了罢了,就随她高兴吧,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她的快乐来得重要。   之后的几天,幽虚和落存完全不理璇枢上所有人的议论,一样在晴云崖上并肩看云海,在幽虚居所外面的竹林里煮茶抚琴,追逐嬉闹。幽虚觉得这样开心的日子一定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却没想到这静好岁月永远都是那么的短暂。   一周之后的清晨,幽虚没有见到落存,他房门外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封信。心里隐隐觉得不祥,他弯腰捡起,颤抖的手展开那封信。   师尊:这七天我过得很开心也很幸福,原本在金泉洞那天我还有些难以置信,如此有风华的师尊真的是对我另眼相看吗?可通过后来的这七天,我可以很确定,师尊你对我是真的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在璇枢上下你和我的事情已经传开,虽然参水掌门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这已经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师尊已经是半仙之身,如果继续潜心修道,未来羽化飞升是指日可待,我想,我们能有这快乐的七天已经不枉此生。师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在一起的这七天,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呵呵,因为自从我来到员峤山,这六年来的每一天我们都是在一起。   所以,我不会忘记这六年的时间。我已经跟参水掌门提过要脱离师门,掌门对我真的很好,他说我可以继续做璇枢的弟子,这一次就当作是我归期不定的下山游历……   师尊,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遇,希望我们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们都能找到更合适的方式来相处。师尊,我真的很喜欢你迎风而立的模样,你天生就是应该矗立在云端的,师尊,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继续修道,将来成仙之后我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看着落存的落款,幽虚突然觉得眼睛一片酸涩,一滴水迹滴落在信纸上,化开了那墨迹。幽虚突然跑向了落存住了六年的弟子房。   一把推开门,幽虚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如今的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拥有高深法力让人敬畏的长老,他只是一个遗失了爱人的普通人。   房间已经空了,属于她的伏羲琴和掩魄龙渊再也寻找不到,就连白知喻下山偷买的小玩意都消失了踪影……   “走了……她真的走了……”   “幽虚……”参水真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幽虚好像失去了灵魂般茫然的转过身。 “天数之道,至则反,盛则衰,万物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落存选择离开,这一切都是注定……幽虚,其实我早就知道落存那孩子心地善良,断然不会影响你的前途。这一步她迟早都会走……幽虚,曾经拥有过也算是一件好事,你应该按照她所期望的。”   “她走了……我以为我可以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不,是生生世世的……”   “幽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有情不是坏事,可如果让那情变成执着就是入了心魔。如果你放不开,又如何对得起她的牺牲?”参水真人叹气,他没想到幽虚对落存的用情竟然已经如此深。   “掌门,我想要去寻她……”   “幽虚,你可要想清楚,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   “即使让你找到她又能如何?我了解那孩子,她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心里非常倔强,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即使如此我也不在乎,只要陪在她的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从未确定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掌门,我不求什么,我只求能时时刻刻看到她而己……仅此而己……”   参水真人轻叹。但他无法左右幽虚的想法。自古以来就有很多仙神为了凡人而宁愿触犯天现的例子,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话的含义,或许他本人是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了。   “那好吧,一切都要小心,切记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淡然处之,千万不要太过执着……”   “多谢掌门教诲……抱歉,我知道掌门对我付出了很多心血,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您的期望……”   “一切都有天数,随缘吧……”参水真人微笑。   从此之后,员峤山上两位最有仙缘的人相继离开。璇枢里少了幽虚,落存还有白知喻,顿时变得索然乏味了不少。渐渐地,璇枢里的弟子都只能在记忆里捏寻他们的影子。而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也只能听前辈们讲述着关于他们的故事。   晴云崖上少了幽虚和落存的身影,却又多了参水真人的背影。在他们走后,参水真人总是一个人静静的望着那些云海不语。也许在当时他就已经算出未来即将会发生的。   那白似雪的云海,很快就会被鲜血染红。   幽虚,他入红尘只是为了找寻自己的所爱。放弃成仙之路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纵然这红尘万丈到处都充满了诱惑,可他的心却始终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他心爱的女子,他决定要生生世世永伴其身边,即使永坠轮回之苦,他也要永远追寻她的身影。   为了所爱踏入滚滚红尘的他又怎么会想到,他当时立下的誓言,造就了这纠葛几千年的千古誓约……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溪汮,溪汮,幽虚……他对我的爱从来都是无声无息却又波涛汹涌,我怎可能伤他?可是我却又不得不伤他……   “为什么,你的头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努力控制住自己哽咽的声音,我想起了在蓬莱的那个晚上。当时看到他和华方在一起时失去了理智,冲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我就似乎看到他的一缕白发。   “几千年了,落存,从当年我决定为了你离开员峤山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要生生世世陪在你的身边。几千年的相思成伤,我早就满头华发。只不过在你的面前我从未显露过而己……” 我颤抖着手触摸上他满头的银丝。   “溪汮,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知道,当幽虚和落存在金泉洞内倾心拥吻之后,我,就永远只看着那个叫落存的女子。”   “所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你可以不嫁给我,你可以不爱我,但我只求,能站在你的身边……”   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溪汮,你让我该如何是好……我已经失去了爱你的资格……我连自己都无法原谅,如何再承受一个你?   “对不起……如果让你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恨你……”   “难道今生在你的心里,云堂永远都比我重要吗?”   “是……”狠心的说出这个字,我偏过头,不忍直视他满头的银发……天,如今这样你满意了吗?将世人玩弄的感觉就真的那么好吗……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四阙 谁的错?   “我至今还记得我曾经立下的誓言,就在当年你离开员峤的时候……当时我对参水掌门说过,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要为了你而下红尘,不管你决定是什么,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要默默的陪着你。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干涉过你的任何决定,不管当年的你是非要和焱归在一起,还是后来你为了报复他毅然跳入轮回之井……落存,面对你,我始终无能为力……可你为何如此残忍……” 我死死咬着下唇,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此刻我不想再说任何伤害他的话……溪汮,不要再逼我了……求你…… “为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还是那么残忍?几十年了落存,为什么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我可以忍受你爱别人,我可以忍受你无视我,但我却不能接受你不让我陪在你的身边。落存,如果你从未喜欢过我,那又为什么到现在才对我说这种话!你早就应该让我死心!可为什么当年在我陪着你跳下轮回之井的时候你不阻止我?这几千年的执着堆积,你不能回头,而我也不能回头了!如今你让我该何去何从……”   猛然抬起头,我直视他的眼。   “是啊,我是很自私,怎么难道你到今天才看出来吗?当日我们初到烛阴幽境,安静族长就让我离他儿子远一点,她说我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每当遇到什么的时候想到的永远都是我自己……当时的我还有些不服气,不过现在我却不得不赞叹一声她说得对,我确实很自私,自私到我明明不爱你却要将你留在我身边。”我微笑。   “所以,溪汮,我真的觉得你好烦!你以为你只要默默在我的身边就是爱我?你错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同样的话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你怎么那么贱!”   伊风猛然拍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他的意思,但却不想回头。   “好……你说的很对,我的确很贱……如果不是我贱,我怎么会为了你做那么多?如果不是我贱,我怎么会一直卑微的待在你的身边?如果不是我贱,我怎么会让自己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贱下去。”   我的心猛然一窒,溪汮……   他的手抬起,五指猛然一收。周围的风开始狂躁。漫天大雪凌乱翻飞,卷了他的银发,我的衣裙。 刺骨的寒意,我连话都已说不出……   “溪汮……之前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不要将那爱变成恨……如果你不学会如何调整你自己,他日你会后悔的……溪汮,想想以前的参水真人吧……我相信他就提醒过你,如果你的爱处理不好,你将永坠魔道万劫不复……”   东方先生走到我们中间。   可是溪汮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神心里越来越冷,他看着我的眼神再也不是以前那样的纵容和温柔,他的眼神就如极海寒冰,似乎就连你的血肉,你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住。   溪汮似乎没有听到东方先生的话,他只是一直都紧紧盯着我。恨我吧……我知道他一定会非常恨我,我知道他一定恨不得杀了我……是我,我轮回了那么多世,可他只轮回一次便和云堂交换了身份,这四千年来的寂寞,他是如何度过的我可以想象……   如果我的生活和他交换一下,我想我一定忍受不了……可是现在还能挽回吗?我伤他太重太深,我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回头……   “溪汮,你冷静点,有什么可以慢慢说,你要理解落存,她也不想这样的……不如我们等冰遥还有第一宣他们回来好不好?”伊风也上前去拉溪汮,却被他面无表情一把推开。   “溪汮?”伊风睁大了眼。   溪汮一声轻喝,我看到有样东西拖着光华,撕破了昏暗的天空迅速飞来。溪汮的手摊开,下一瞬紧紧抓住了它。   掩魄龙渊……它带着五灵流转的光芒,在溪汮的手中绽放无比的光彩。   抓着那剑柄,溪汮缓缓将剑垂下,剑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破碎的喑哑撕裂我的心。   剑柄上似乎有什么,溪汮面无表情的一把扯下它丢在我的脚边,这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脸,似乎要将对我的恨意嵌入他的灵魂般…… 我缓缓低头,看到那掉在脚边的东西,是一块墨黑得发紫的玉,是烛阴幽境族长的标志……也是云堂……最后留给我的那样东西……   “这东西我不需要,还给你。至于掩魄龙渊,我想现在于你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了对吧?落存,你听着,从此时此刻开始,我们再无情意,这剑我要拿走!所有这个天地负我的,我都要拿回来!”   我缓缓摇头,不要,溪汮……不要变成这样……   可是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可以左右他?   “溪汮!你疯了吗?”东方先生蹙了眉头。   “这四千年来我所作的一切,我都要一样一样的讨回。如果你们要阻止我,别怪我剑下无情!   我抽了一口气,不……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溪汮……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参水真人说的没错,情,可以让一个人变的更美好,也可以让人变得万劫不复。   几十年来,溪汮还为我做过什么?到底他还为我做了什么有让他如今如此悲痛决然?   如今的我们都不会怀疑他所说的话,我们也绝对相信只要我们踏出一步,他真的会杀了我们。   “从此以后,我们分道扬镳,落存,我现在就如你所愿,你再也不会看到我!”   眼前的场景似乎出了问题,溪汮转身的动作明明很快,但是在我的眼里却如慢动作一般。他的黑袍辅天盖地一般涨满了我的眼。上面的暗金色图腾如沉寂多时的火焰…… 溪汮……那个曾经白衣无垢的溪汮,如今却比最深的黑夜还要让人窒息……溪汮……我突然蹲下身,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师尊,您的声音就像金汞里的水那般清澈好听。如果师尊以后和我一起下山,那么师尊就把名字改了吧,幽虚幽虚……听起来根本就是三十六小洞天的名字嘛。”   “那你想要我改成什么?”   “不如叫泉水?呵呵……” “这算什么名字?”   “那,叫清泉?总之师尊就如水般让人觉得温柔,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谦谦似水,有容乃大。”   “你啊,学了几句成语就这样乱用?”   “我没有啊,我就是喜欢师尊这样。水,可是最具包容的事物。就像师尊一直都很包容我的愚笨和任性。你看看,我们平时学的道德经里都有很多关于水的描述对不对?水,就代表这个天地……” “行了,知道你嘴甜。”   “我是说真的,以后如果你要改名的话,一定要改成和水有关的哦。”   溪汮……此生的我并不是不懂文字,溪汮,溪水的声音……幽虚终于还是改了名,他始终都记得,我爱水……爱如水一般的他…… “溪汮……溪汮……”我站起身,推开身边的伊风和东方先生,追了过去。   原来看着一个人的背影时是如此的感觉……站在一个人的背后竟然是如此的心酸……渴望他会回头,却又不能表现出自己内心的卑微与软弱,溪汮……原来在这四千年里,你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想要再度站在我的身后的吗?   “到了此刻你再去追还有什么意义?”伊风再度拉住我。   “他还为我做了什么?你们应该知道的吧?他还为我做了什么!”我拉住伊风的袖子,他却偏过了脸。   “我只知道他为了我放弃了成仙的机会,我只知道他为了承受了这四千年的寂寞,可是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啊?”我将视线转向东方先生。   “这么多世以来,虽然他从未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你每一世安逸的生活,都是他为了所创造的……他之所以要成为魔尊,是因为他要阻止魔界里的魔夺取掩魄龙渊。其实他如果想要见你,只要放任魔界的魔在人间肆虐就可以,到时候你的转世一定要出来阻止……可是他却为了让你不必承受那把剑带来的灾难,就一次又一次为你挡下那暗涌的劫……”东方先生的话让我的心如遭雷劈,原来……我到了今时今日才取回掩魄龙渊,竟是因为他给我营造了这太平的生活吗?   “你怎么会知知道……”我看着东方先生,这些就连我自己都从未想到过。   “日子过的久了,总会多知道一些事……其实你也可以猜到的不是吗?只是你下意识的就会抗拒罢了。”   是啊,如果我愿意我一定可以猜到,我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溪汮,我伤你那么多次,可你却始终无怨无悔义无反顾…… “不行,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不可以!”   转身追着他的背影而去,伊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落存,来不及了,你没看到刚刚他那表情吗?是你自己亲手断送了一切,来不及了!”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五阙 残曲   是啊……我也知道来不及了,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听我自己的控制。幽虚,溪汮……我不知道我此刻再追上去还有什么意义,可我知道,我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或许……或许我还可以请他原谅,或许我还可以对他说一句抱歉,或许他不会介意我刚刚所说的所有那么伤人的话……   尽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自我安慰,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追了过去,雪,这漫天的雪却比不过他那满头的银丝在我眼前翻飞的模样。   远远的我追到了他的背影,刚刚绽出笑容想要叫住他,却只能又颓然顿住。那一声姓名的呼唤就这样哽在喉间。   我看到了沐心缓缓走向溪汮,还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臂,溪汮这一次没有再推开她……是啊,如今他应该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沐心是最爱他的人吧……   我看到两个人在我面前相携离去,沐心在转身的时候甚至还朝我微笑。那笑容并不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那笑容是一个讽刺,她在讽刺我不敢上前留住溪汮!   我突然笑了,可是嘴角却尝到了咸咸的东西,是啊,上去还能如何呢?告诉他我不能对不起云堂,所以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吗?   他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既然如此,那就放大家都自由吧…… 溪汮,今日一别,我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将失去……   颓然往回走,伊风和东方先生追了出来。 “你,没事吧……”伊风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如今要思考的,就是找到可以救云堂的方法……”   “咳咳……”东方先生的咳嗽打断我的思绪。   “想死却死不了,感觉是不是很难受?”我看着他蹙起得眉。   “孩子,一定要如此说话吗?”   “呵呵……那我应该如何说话?您的身体如何?要不要帮您请大夫?是要我说这些?可是你看看这四周吧。原本繁盛的翔州,已经变成一座死城,哪里还有大夫?”   “当日我和玉残夜的一战,让这人间从此变成炼狱。为了让那些妖魔被盅惑,我用伏羲琴奏出了不应该出现的魔音……我也已经入了魔,因此伏羲琴成为了我的帮凶……那么多失控的妖魔啊,他们果然被伏羲琴所惑,可是自相残杀之后呢?他们就像湘水一般涌入人间,那些都是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啊……我为了自己的愤怒,却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为我陪葬……翔州距离青丘有多远?可如今就连这里都受到牵连……”   整个天地的人都在悲哭的时候,我却躲在梦境之中过了那么长一段幸福快乐的生活……我迟早都会遭受天谴吧…… “可你最后还是阻止了这场灾难不是吗?何必还要如此自责?当时的一切谁都不想……”   “可是,伏羲琴没了……那把琴已经耗尽了灵力,最后化作尘土……这一场浩劫,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大家都失去太多……”   我捡起地上那块墨紫色的玉佩,缓缓离开。这就是我做的孽……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去找到救活云堂的办法,或许……先去烛阴幽境里看看吧……” “有样东西还在我那里……”东方先生示意我跟着他。   走过斑驳的街道,我看着两旁残破的墙。那上面甚至还有着很多暗红的血迹未除。纵然最后我用伏羲琴和那些妖魔同归于尽又如何?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跟着东方先生进了他的家。我的心里突然猛烈的跳动。我其实知道他要给我什么,纸时没想到那东西居然一直收藏在他那里……   房里的光线有些暗,我怔怔迈着脚步,终是看到了那桌上放置的东西。   琴……一把墨黑的琴……想不到我失去了一把雪白的伏羲琴,却又多了一把墨黑色的墨龙琴,墨龙琴……我感觉到自己体内一阵翻涌的血气,捂住嘴,我强压下那股翻涌的血气,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吟…… “还有一样东西,之前没来得及交给你的……”东方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   “这是他的……元神……”   紫色的流光霎那间溢满了整个房间。我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云堂,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成功了……   人间浩劫,快尘掌门算出了这一场惊世浩劫和玉残夜有关,可是他却没有告诉我,那另一个因素却是因为我……   思绪,终于又再度回到那一天,那一个改变了我们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落存,我真是想不到,这伏羲琴在你的手中竟然可以有如此力量。不过落存,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懂吗,你注定要成为这天地浩劫的另一个诱因。”玉残夜与我遥遥相望。   “闭嘴,你的话我听够了!”我抹去唇边的血迹,蹙眉冷笑。   “作为老朋友,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的能力足够,却不愿意负起责任,他日必当要品尝苦果。”   是啊,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当年的落存如此,幽虚如此,而如今的我也是如此,所以溪汮在见到我灵力越来越强,法术越来越高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样伤痛的表情……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害怕我有今天这么一天吧…… “你为了青丘那帮天狐,甘愿一个人在此处阻截我们,但是现在呢?你纵然手执神器,你纵然将掩魄龙渊和伏羲琴的灵力发挥到最大又如何?你如何阻止我们这里亿亿万万的妖魔?”   “玉残夜,你说的对,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如果以我之躯可以保护我身后所有的人,我心甘情愿!”   “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玉残夜,难道到了今时今一都还不明白吗?就像你所爱的人不爱你,你纵然强求了数千年又有什么用?”   “呵呵,说的好,说得太好了!落存,那就让我们痛快一战吧!”   伏羲琴的摄魂之音想起,我看到了那些失去理智的妖魔开始互相残杀。   鲜血不断的从我的口中溢出,凡人如此运用神器……如果让第一宣知道,恐怕又要骂我了吧…… “落存!”   我颤了颤,熟悉的声音传来,真是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赶来。我加重了手下魔音的旋律。   “你居然用伏羲琴演奏如此魔音?哈哈哈哈,好,想不到你也有入魔道的一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魔音固然可以盅惑别人,同时也会蛊惑你自己。杀吧!疯狂吧!就让我看看你到最后理智全失的美妙模样!”玉残夜仰天长笑。   我深深蹙眉,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妖魔在我面前倒下。很好,这样就很好……我不需要抵抗所有人,让他们自相杀才是最好的办法。   玉残夜,妖界之主妖华,还有魔界九门猛然间掠到我的面前。我冷笑,终于是忍不住了?   “玉残夜,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如今的天地之力。”   掩魄龙渊被我紧紧握在手中。   “凝一之久,复周流循环不已。鼻息之气接天地之气,天地之气从鼻入,接着肾中之祖气,与之混合一运。无思无欲,混混沌沌,天地之气渐渐归于吾身。如竹破以竹补,风静而云止,律魂者自缚,日月星辰,风而惊雷,听吾之名,以吾躯引之!”   身边的风被我卷起,隐隐有雷声传来,这一次有了伏羲琴和掩魄龙渊,我绝对可以运用这天地之力改天灭地!   身体颓然倒下,我满意的看到了眼前的妖华和九门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呵……妖界和魔界之主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溪汮的千万分之一。”我擦去唇边血迹,他们如此不堪一击我还真的是没想到。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溪汮,恐怕我就没那么容易对付。   “要不是溪汮一直和我在一起,这样的角色也能当上魔尊?我还真是为溪汮感到悲哀,居然输在这样的废物手上!”   “话说得再精彩又有何用?如今你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一根手指都可以捏死你!”玉残夜的手掌散发出红光,下一刻,他的手对我劈了过来。   她还真的说对了,此刻的我刚刚用完天地之力,全身都瘫软无力。我纵然咬紧了牙根,也控制不了现在颤抖的双手双脚。   “小心!”我的眼前一花,身体已经第一宣拉到了怀里。   “你们出来做什么?”我怒视那其他的几个人,我做了那么多就是想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可以所有人同归于尽!   “别逞强了!”第一宣蹙眉,下一瞬将我推到一边,迎上了玉残夜的一击。第一宣也是刚刚重伤初愈,尽管全力抵挡,但也还是承受不住,鲜血浸湿了他的白衫。我看着他颓然后退几步,想要挣扎着爬过去,想要大声呐喊,却只能喘息……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六阙 谁在谁的背后   “宣……”我的喉咙里溢出一丝低吟,可是一张嘴,我的口里就涌出鲜血。   如果我此刻有力气的话,我想一定会狠狠将第一宣打一顿,明知道自己的元神还未能和当年白知喻的元神完美融合居然还这样一头撞出来,那个第一渊也是的,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孩子这样置身于危险之中?   “呵呵,落存,看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很难过吧?这样的痛即使过了四千年也不会改变吧!”   玉残夜的手对准了第一宣就劈了下去。   “不要~~~~”我惊呼出声。   玉残夜,你想杀的是我,你想要的是掩魄龙渊,那为什么还要对付我身边的人?   变故只是在一瞬间发生。就像是在人生总在某一个难以预料的时刻就突然有所变化。所有人都不可能预测到那个转折,就好象没有人可以看到完全的预知未来。   挂万漏一,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算无遗策。就连天上的神也不可以能保证永远尽知天机…… 也许,在这些所谓冥冥中自有定数的天机之中,已然早就决定了将我们所有人都推向灭亡……   “凌夕!”素冰遥跑到第一宣的身边。 舒凌夕……之前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却瘫软在第一宣的怀里。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分不清楚究竟这是真实还只是幻觉…… “宣……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这样叫你……但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你只愿意……落存……如此唤你……其实……你究竟知…………不知道……当你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你的背后……也有人在看着你……”舒凌夕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不用说了,你好好休息,我……我都知道……”第一宣轻柔的为她拭去唇边的血迹。   “不,你不……知道……其实我……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以前在山上……我……什么都不懂……后来我就想…………为什么世界上……有如此……好看的人……或者,这就是命……你为了落存可以放弃一切……而我为你……亦可……舍去性命……”舒凌夕的手努力抬起,抚上第一宣的脸。   “我不求什么……只想……你可以……有一刻的眼里,只看着我……我现在……很满足了……真的……”舒凌夕缓缓将目光移向我。   “落存……你看……此刻宣的眼里……只有我……”   她的脸上带着如此满足的微笑,我却已经控制不住痛哭失声。舒凌夕,她一直都默默的站在第一宣的背后,她那爱慕的眼光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爱情,何其怪诞。就好象是所有的人都排成了一排。每一个人都凝望着前一个人的背影,如此的专注和认真。   可是被凝望的人却从没有一个想过要回过头看一眼。如果回过头就会发现,我们身后的人是多么深情的守候着我们……   “玉残夜!”我咬牙强撑起,手中的掩魄龙渊直指她的心口。 玉残夜急急后掠,我左手抱琴紧紧追着。   “落存,别怪我不提醒你!你看看你的脚下。”   我低头,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原本已经互相残杀的那些妖魔,如今竟然向四面八方涌去。   “你的琴音已经让他们越来越疯狂,我看他们如果不杀尽这天下所有活着的生灵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你!”   “你对我这么凶做什么?这不是你造的孽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两面的!”   “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一次你不会再有那个好运气,我会将你的心挖出来!再将你挫骨扬灰!”掩魄龙渊的光芒大盛,我的剑非常容易就刺进了她的心口。   “为什么不躲?”   “呵呵……落存,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其实我早就已经活腻了,纵然我不老不死,可却要承受这无边无际的寂寞。其实你说的很对,他不爱我就是不会爱。我不过一直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落存,他如今在委羽山做一个散仙,虽然曾经渡劫失败,但我知道他这几千年还在不断修炼,如果你有一天有机会可以见到他,帮我问问他,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玉残夜双手握住掩魄龙渊,将自己的身体更加深的穿过剑身。我蹙起眉头手颤了颤。   “你别怪我,我只是讨厌拥有幸福快乐生活的人,以前我恨你和忘星……如今我更恨他们一个个都那么爱你……其实我这样恨你,也不过是嫉妒罢了……”   我拨出掩魄龙渊,看着她的身体掉入脚下那洪水般的妖魔之中,她的身体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前一刻,那些妖魔还以她马首是瞻,可一转脸情势就已逆转,死在了自己人手中,这下场也算极惨烈…… 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人尝试过什么叫嫉妒,他就会变得很狠毒……玉残夜,不过也是因为她的执念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谁能比谁好?芸芸众生不过都差不多,谁也没有资格嘲笑谁,谁也没有资格教训谁。   看着那些洪水般的妖魔,我苦笑一声。既然凡事都是因我而起,那么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手中的伏羲琴被我重新拿在手中。我追寻着这些潮水般的妖魔。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人间已是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我看着脚下的人间变成炼狱,竟然发觉自己的心里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的感觉。这一场浩劫,比当初的璇枢要惨烈千百倍,如果注定所有人都不能自由的话,那就让我亲眼见证吧!   当伏羲琴的最后一根琴弦铮然断裂的一刻,我突然仰天长笑,终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伏羲琴灵力耗尽,在我的手中化为灰尘溃散。这上古神器最终都是被我用来和这些妖魔同归于尽!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也没有人可以再逼迫我。那些妖魔所到之处,所有活着的生灵全部消亡。   我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普通的百姓那哭喊的声音……   孽是我所种下的,我必须偿还…… 眼睛猛然剧痛,伏羲琴迸裂的琴弦刷过了我的双眼,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脸颊上流了下来。   真好,这个天最后还是可怜我的,他最终还是不忍心让我再看到这惨烈的景象和触目惊心的鲜红。好好好,瞎了也好……我再也不用面对所有……   耗尽了心力,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如一片破碎的羽毛般缓缓下坠。意识沉入黑暗,我的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伴着藤花的花香我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痛。青丘……我又被带回到了这个地方。   “醒了?”云堂的声音传来,我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回答。   “第一宣和其他人找第一渊救舒凌夕去了。”   “她没事吧?”喉咙很痛,声音嘶哑的似被火烧。   “听到别人的事情你就有反应了,那么我呢?为什么你不关心我如何?”   “你不是好好坐在这儿吗?”我的声音如古井无波。   “是我将你带回来,当时你想死吗?”   我不回答,其实还能说些什么?我并不想死,但同时我也找不到活着的理由。玉残夜和我的纠葛持续了几十年,当年的员峤山璇枢差点灭门也是因为她。可最终她还是选择如此轻易的就死在我的剑下。我突然很理解她。当有一天一个人发现就连自己一直以来的执着都找不到方向的时候,那确实生不如死。   想起她临死前说的话。「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别人比我快乐。」没有人生下来就是狠毒的,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有会变得面目全非。   “你就那么不愿意再跟我一起吗?”   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今时今日他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   “舒凌夕如何?”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这句话,再也不想继续他的话题,我累了,我只是需要休息。   “有第一渊出手,她不会有事……落存,还记得当日在树林外我对你说的话吗?”   我颤了颤。   “当时的我说过,你已经失去了唯一可以远离我身边的机会……”脚步声离开我的床边,我终于还是忍不住。   “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我的身体我很明白,如今的我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不过就是芶延残喘拖日子罢了。即使我的伤好了,我依旧要履行我和第一宣的婚约,云堂,我之前已经让溪汮离开我,你们两个,都只能让我更加痛苦而已。”   “我知道了。”云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此时我再也忍不住,张开口鲜血不断的溢出。呵……何必还救我回来呢?迟早不都是一个死而已。   脑袋昏昏沉沉,耳边似乎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和脚步声。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七阙 墨龙琴   偶尔睁开过眼睛,但是很快就又闭上,太深沉的疲惫,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好像听到各种人在我耳边呼唤我的声音,可我分辨不出谁是谁。   周围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回,忙忙碌碌……其实何必再为我费神?除非有奇迹,否则我的腐朽是已经注定了的。这样也好,我不用再去伤害谁,负了谁……   有人将我的身体轻柔的托起,有什么东西撬开了我的唇。接下来,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我的口中。我已经不会吞咽,只是觉得那东西顺着我的喉咙滑入了我的胃,里面似乎还有什么固体的渣滓,有一些我吞不下去,最后又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身体又再度被人放平,身体上原本那似乎是被害成碎片般的痛楚却奇迹般的得到缓解。刚刚那些是什么?   “这样行不行啊?”   就连耳边的声音似乎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些微凉的手指搭上了我的脉。   “……已经有所好转了,果然是世界上最有效的灵药……活死人,肉白骨……”   “可是如果等落存醒来了要怎么办?”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什么能瞒多久是多久?到底有什么是要瞒着我的?   虽然一直在昏迷,但是因为那周身的剧痛,让我醒不过来也无法陷入真正的沉睡。如今身体上的痛得到缓解,我立刻就觉得疲惫如黑夜般铺天盖地而来。   我很想要再多听些他们在说什么,可我的身体却不允许,这一次我终于是沉沉睡去,无知无觉,外界的一切再也激不起我的反应。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我又赶忙闭上。不是因为累,而是觉得那阳光特别的刺眼。等等,阳光?   我再度睁开眼眨了眨,又将手放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看得很清楚,我居然又可以看到东西了?难道我已经死了,灵魂到了什么地方吗?坐起身,我环顾四周。   这里是我在青丘住的房间。窗外便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藤花,我还在青丘?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如今我穿着青丘这里的白袍。   撩起袖子看了看,身上原本的伤口竟然都找不到了之前的痕迹。想起了之前我好像被喂进了什么药。原来奇迹真发生了吗?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药物?   我屏息凝神,惊讶的发现我的灵力不仅没有耗损,甚至比之前还更加的充沛。   难道是幕华?也只有天界才会有这样神奇,可以扭转人生死的灵丹吧。   周围很宁静,其他人此刻都不知道在哪,我疑惑的翻身下床。   身体竟然是一点都不痛了,没有任何的不适,可我就是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妥。   “你的身体才好一些,不要着急到处走。”第一宣的声音,我以为是对我说的,刚想接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   “我没事了,哪有那么娇弱,有你父王帮忙我再重的伤也好了。况且当时的玉残夜根本就没有使尽全力……现在想来那个人或许只想死在落存的手里吧。”   第一宣扶着舒凌夕在花园里散步。我无意打扰,静静退到一边。   “不管怎么说都好,始终都是你为我挡了那一下。”   “何必客气,我……总之你知道就行了。”舒凌夕的脸红了红。   我看着这一幕微笑,其实如果第一宣因此就和舒凌夕在一起也算是好事吧。   “凌夕,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落存,我没有想过要你喜欢我,总之能够为所爱的人付出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听到这里我轻叹一声。其实谁不想和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谁不想和所爱一同看这个世界的日升日落?所谓的只要付出就会快乐,不过只是没有办法有退而求其次罢了。   “凌夕,给我点时间吧……” 我继续前行,既然第一宣这么说,那么舒凌夕还是会有机会的吧。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可以完全康复,真是不简单。看看,你现在的灵力似乎比以前还要强盛。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沐心,我缓缓转过身。   “你想说什么?”有些疲惫的呼出一口气,为什么这个女子就是要搞得我不得安宁呢?   “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你之前受了那样重的伤都还可以痊愈?”   “不奇怪。”我淡淡回了一句,如今的我对什么都已经不在乎。   “真的吗?那我算是枉做了小人,如今这样更有趣,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伏羲琴已经不存在了对吧?不过青丘却又多了一把黑色的琴。据说这琴的来头可不小啊。对了,云堂呢?我都好几天没瞧见他了。”   沐心说完,先是冷笑了几声,但是在转身离开之后却放肆的大笑起来。已经走出很远,她的声音又飘飘渺渺的再度传来。   “落存,你可不要那么容易就崩溃,不然可就不好玩了。”   我猛然握紧了双拳,不该去问,什么都不该去追寻,我应该赶紧离开这里。转身回到房间,我躺上床闭上眼睛,一切都只是梦境,玉残夜没有来过,我也没有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过。   可是不管我如何自我催眠,我都无法让自己再一次陷入沉睡。最后我只能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房顶,直到我的房间响起了脚步声。   “呀!醒了醒了。”侍女飞奔出去报信,不过多久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我的床前。   “你觉得如何?还有哪里难受吗?”第一宣托起了我的身体。   视线扫过了眼前的人,该来的都来了,就连伤重初愈的舒凌夕也站在这里关切地看着我,可是,唯独还缺了一个人…… “云堂呢?”我的声音清冷,很满意的我看到了所有的人的身体都是一僵。   凄然一笑,我永远都是如此,明明知道不该问,明明知道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回答我,云堂呢?”   我依次扫过所有人的脸,他们的脸上都是如此复杂的表情,我突然冷笑出声。   “你们不告诉我没关系,我自己去找,听说这青丘里多了一把什么什么黑色的琴?我就先从这把琴找起吧。”说完我便要起身,可是却被第一宣死死拉住不让我离开。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给你。”溪汋开口。   “溪汋你疯了?”素冰遥拽住了他的袖子。   “以她的性子她迟早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素冰遥缓缓松开了他的袖子,溪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前。当他再度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墨黑的琴。   仅仅只是一眼,我就已经呆立当场,找不到自己的语言,也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我的伤不可能好的,除非有奇迹,现在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个奇迹是什么?我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喝了什么进去,那是什么?”我看着眼前所有人。   “这个世界上,龙始终有着无上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人界皇帝的象征,更有传闻是因为……龙的血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溪汋偏过了头,不愿和我的视线相接。   “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我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   没有人回答。周围寂静的可怕。   “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我之所以可以活下来,是因为我把他吃了?”   “那这把琴呢?”我看着那墨黑的琴身,黑得发亮,却又亮得灼痛了我的双眼……   “这是,他的骨……”溪汋缓缓向我走来,将那漆黑的琴递到我的怀里。   呵……明明只是短短的几步,我却觉得过了千万年,我的视线胶着在那把琴身上,无法移开,更无力移开……   挣脱了身后第一宣的怀抱,我颤抖着手抚上那把漆黑的琴。那琴黑得颜色甚至还带着紫色。云堂,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对吧?你并不是想要救我,你只是想要报复我……   四十年前的你很疯狂,四十年后的现在你却更加的疯狂……   他的骨……这是他的骨……一把用墨龙的龙骨制成的琴,一把用我的云堂的骨制成的琴…………   “墨龙琴……”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舒凌夕和素冰遥已经发出了啜泣的声音,可我除了不断的颤抖之外,却惊觉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沙哑着声音,我的手指轻轻挑过那琴弦。惨然的琴声响起,我闭上了双眼。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八阙 不敢爱不敢恨   “他说过过……他说我永远都没有机会逃离他的身边,他说过的……他说他一定会让我永远陪在他身边……我真的懂了……原来他指的是这个意思……” “落存,你才醒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来,乖,先把这琴给我……”第一宣上来掰开我的手指。   我猛然收紧手,将那琴抱得更紧。   “别把我当小孩!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没事吗?我还可以笑呢,我什么事都没有。”我急急的摇头。   依旧是一片沉默,我看着众人神色复杂的脸,笑得更加开心。   “怎么了?你们干嘛一个个都苦着脸?我真的没事哦,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还可以活着太好了是不是?而且我刚刚发现我的灵力比以前也大了很多。我很开心啊,真的!”   我笑着抚摸着怀里的墨龙琴,这琴的音色绝对不输伏羲琴,以后我可以奏出更完美的音乐,我当然高兴,我肯定会高兴的……   只要我一直在笑,我就可以忽略心底那不断涌出的痛了吧……是吧…… “落存,你想哭的话就哭吧,不要这样子,你这样云堂会怎么想?”素冰遥终于是忍不住,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不要憋着,哭吧……哭一场就什么事都没了,落存,不管你要怎样发泄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会理解你的,所以你哭吧……”素冰遥的眼泪湿了我肩膀上的衣衫。   “第一宣,我等会就去跟第一渊好好说说,你们这里的衣服料子不太好啊,这么容易就被水浸透。”   “落存……”第一宣握紧了我的手。   “你们到底怎么了?初云堂死了不是好事吗?他做了那么多伤害我们的事情,他伤害了那么多烛阴幽境里的龙,之后要夺掩魄龙渊,甚至间接害了宣!其实我早就恨死他了,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他的爱太霸道,占有欲也太强,我早就烦他了。”   我将墨龙琴放在一边。   “既然我已经好了,我们不如出去玩吧,放纸鸢怎么样?或者我们回员峤山玩玩吧。走走走,我们快走,玉残夜已经死了,我要把这么长时间以来失去的幸福时光都补回来。你们都不知道,玉残夜这个老不死的打了她那么多次她都还可以出现,我心里可惧怕的很呢,现在好了,一切都而过天晴了。我们赶紧去玩啊!”我跳下床,拉着身边的素冰遥和第一宣就往门外冲。   他们两个木然的被我拉着走,我在即将跨出门口的那一刻,被溪汋紧紧捏住了手腕。   “落存,你这样就真的可以骗到你自己了吗?”   我顿住脚步,颓然松开了拉着第一宣和素冰遥的手。   “我没有骗我自己,我真的很高兴。之前我就对他说,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他……,真的很讨厌……”   溪汋猛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我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劲竹清香,心里的防备顿时分崩离析。   “溪汋,其实你可以理解他吗?我原本是真的不理解的,可我现在理解了……其实我是不是一直都错了呢?其实早在四千年前我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不是吗?他为了爱本来就可以牺牲所有,他为了爱可以和整个天地为敌……”   “我明白……没事了落存,没事了……”溪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不,你不明白……就像当年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知道玉残夜这个人信不过却还是带她上了员峤山?”我将头从他的怀里抬起。   “我在醒来之前也还是不明白……不,不是不明白,是我下意识的就抗拒。他知道玉残夜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我,所以将她带上了员峤,其实他是想借助烛阴幽境和员峤的力量钳制玉残夜,他其实是想让所有的骂名都由他自己去背负!”   “他说他是和玉残夜有了交易,其实不是的……他是为了我……因为当时我的身上就已经被玉残夜下了牵制,如果我不如她所愿,大白就会有危险……即使他不带着玉残夜去员峤,我到最后也不得不带着玉残夜去。到时候,被师门众人责骂的就是我,被人唾弃的也是我!我将生生世世背贞着连累师门的罪名!”   我嘶喊出声,从溪汋的怀里挣脱出来,缓缓后退。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为了我!可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在璇枢上下血流成河之后,我将所有的悲痛的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其实他有什么错呢?他不过只是爱我罢了……”   “别这么激动……”第一宣上来揽我的肩膀,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地盯着他。或许他被我此刻冷漠的眼神所影响,所以顿在当场没有再上前。   “他为了我,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罪恶,宁愿亲自带了玉残夜上山,当所有人都指着他骂得时候,他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是我自己没用,最初被玉残夜盯上的人是我……我比他更早认识玉残夜……可到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是指向了他……”   “原来,竟然是这样……”伊风在旁边叹气。   “是啊,这是我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就连我的师尊幽虚都不知道……因为当年师尊找到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基本成型……我没有来得及对师尊说,其实是我先认识玉残夜的……”   “当我看到师门中人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我对他只有恨 ……那愤恨让我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我甚至还对他说,即使轮回,我也再不想见到他!”   “哈哈哈哈……”我突然仰起头笑。   “现在应该怪谁?到底应该怪谁?他为了我不惜与所有人为敌,到头来我却还怪他!”   我无法抑制的浑身轻颤,甚至就连站都站不稳。我趔趄着扶稳了旁边的木桌。   “就算到了四千年后也还是一样……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所以初寒为了不想要安静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不惜拿走了她的元神……这样安静即使想要参与到这些争斗中也无能为力。安静族长虽然曾经也很伤痛,可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但是我呢?我除了恨就还是恨!”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   “不想?我可以不想吗?他当日和初寒要夺取我的掩魄龙渊不一样还是为了我?那把剑只会引来灾难,他要夺取那剑,只是想把所有的风雨都集中到自己那里,到时候别人要夺取这剑,找的会是他,要杀的也是他……” “这一切我明明都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我就是不愿意接受,为什么?你们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依旧没有泪,纵然我现在失控怒吼,我依旧感觉不到我的眼泪。   “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对不对?呵呵……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因为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不敢爱我也不敢恨!我总是以为了对方好为借口来逃避一切。以前对幽虚是这样的,如今对云堂也是这样!当我一发觉对方对我的爱我回应不起的时候,我就会躲!”   “其实我算什么?我凭什么还可以活着!我只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我就连这山下普普通通的人我都比不过!我不懂,为什么掩魄龙渊会认我为主?我究竟哪里好……哪里好……” 我究竟哪里好……为什么云堂溪汋和第一宣都那么喜欢我……我究竟哪里好……为什么他们明知道我没勇气,却还是陪在我身边……我不过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能……   “别再责怪自己了,你的灵魂里承受了太多的东西,何必如此苛责自己?你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就会好过了吗?当年你看到那么多的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别人不了解有多痛,难道我还不了解?那些都是你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家人……”溪汋走到我的面前,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不,你不懂的……那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是借口……我如果有你和云堂一半的勇气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云堂……你是在报复我吗?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以前都是我任性伤害你,现在也终于让你找到了机会!可是为什么你那么残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决绝,要我情何以堪!”   我偏头躲过溪汋的手。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他不会这样做的对不对?他一直都对我那么好,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的,他明明知道他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的……他一定不会舍得我这么难受,所以你们骗我对不对?”   我快步行至床前抱起那把墨黑的琴。   “其实这把琴不是什么龙骨是不是?你们只是和我开玩笑的是不是?!!我知道,我知道之前为了要救宣,我将云堂伤的很深,所以这一次你们是帮他整盅我的对不对?”我想到这个可能性猛然又绽放了笑容。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他不可能这么对我的,他在哪里?我去找他,我可以跟他道歉。我现在可以体会他的痛苦了,我可以发誓我以后不会再说那样伤人的话了。你们喊他出来吧,别再玩了……”   我奔到第一宣的面前,紧紧扯着他的袖子。   “宣,宣……你最好了,你从来都不会说谎骗我的,你告诉我实话,刚刚你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啊宣!”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四十九阙 只是不想别人替我承受   第一宣只是看着我,始终没有开口,我又行至素冰遥的面前。   “冰遥姐姐,你是喜欢云堂的,你不可能帮着他们来骗我对不对?你不会拿他的生死来开玩笑的,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他被我伤着了,所以你们才这样骗我?冰遥姐姐,你说话啊……”   “落存,我们又怎么会……拿这种事情骗你?云堂是真的已经不在了……他不是为了报复你有这么做的,他是因为太爱你……” 不,不……不可能……我紧紧捂住双耳。发了疯一般的怒吼。   “不可能的,你们骗我!他是烛阴幽境里下一任的族长。他死了,墨龙一脉从此就要在这个天地间绝迹,安静族长不会再和其他男人生小龙了!他不可能这样做的!”   “这是事实,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已经成为了现实!落存,你以为我们愿意吗?我们如果可以阻止的话一定不会让此事发生的!可是他已经下了决心,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堆血肉!他甚至还决然的在他未死之前就亲自将自己的魂魄脱离出肉尸体,然后用自己的龙骨制成这把琴!”   听到溪汋的话,我震惊的颓然坐倒在床上。   “你以为我们当时不震惊吗?我们难道不痛苦吗?他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我们难道就会无动于衷吗?当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灵魂正将这把琴最终制作成型……我们已经想要阻止,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溪汋走到我的面前,双手搭上我的肩。   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硬生生的把魂魄扯出肉体,然后还要把自己的骨做成琴,把自己的血肉混成泥?!   这是何等的凄惨,他当时究竟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他并不是纯血统的墨龙,他还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啊……   还记得他第一次蜕变成龙的时候是如此的痛苦,第一宣当时就说过,因为他的父亲是人类,所以每一次改变形态才会如此痛苦。之后我见云堂在每次化身为龙的时候都似乎不痛了。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不痛,他只是习惯了痛……   化身成龙尚且都那么痛苦,那要硬生生扯出自己的灵魂又该是多痛?还是……云堂,当时你身上的痛,却始终比不上我所给你的心痛呢……   “怎么会这样?我吃了他的肉,我喝了他的血!他现在被我吃了,他在我的肚子里……甚至就连他的骨,都成为了这把琴……”   “你一定要用这样的字眼吗!”   “有什么区别?现在用什么宇眼还有什么意义?溪汋……我的伏羲琴没了,他就又给了我一把,他知道我其实很喜欢忘星的曲,他知道我以后不能没有琴……” “他什么都帮我想到了……可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而做……”   我突然跪在地上,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一阵强烈的呕吐感突然袭来。他在我的身体里,我已经吃了他……   可我只是不断的干呕,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原来,他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肉……我的身上从此流着的,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血,我身体里鲜活的生命,从此也不再只是属于我一个人…… 云堂……不管你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恨我才如此,你都做到了你当初所说的……   今生今世,我再也不可能逃离你的身边…… 你用你自己,为我建造了这一座坚固的囚笼。我的双手双脚已经戴上你给的桎梏,恐怕今生今世,我都不可能再从你的束待中解脱。   云堂……你赢了……   双眼血红,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了下来。我怔怔移开自己捂着嘴的手,看到上面那滴落的血滴。   “糟了,她的眼睛!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即使之前云堂将眼睛给了她,可是她要是不能保持心境平和,这眼睛也还是长不好。”   原来……不仅仅是血肉,他就连他的眼睛都给了我……   “云堂,你真的好残忍……我不想活着,你就将你的命给我,我不想再看到这人世间的痛苦悲欢,你却将你的眼也给了我,你让我不得不看到这个世界上的种种悲惨!”   我一把推开身前所有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嘶喊。   溪汋蹙眉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迅速出手,我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落存,你需要好好休息……为什么你一定要认为云堂是想报复你呢?为什么你要觉得云堂把眼睛给你是因为他想要让你继续看到这人间悲苦?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他想要你继续活下去,是因为他想要你有一天可以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他想要你继续看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忽略这世界上所有美丽的事物……”溪汋的叹息让我心中酸楚,云堂……你是这样想的吗?   透过眼前的血雾,我看到溪汋的脸。下一刻,黑暗再度来袭,我自然是抵抗不了溪汋的法术,就是不知道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又会看到些什么……   这一次的昏睡并不安稳,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但却可以感觉到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前方有水声,我顿住脚步,一条河出现在眼前。   “忘川?”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会莫名其妙走到了这个地方?难道我还是死了吗?   “落存姑娘。”   我一怔,看着一艘木船从烟波浩渺中缓缓驶来,忘川渡船人,这人虽然神神叨叨,但是每次出现都必定是我人生的转折,苦笑了笑,我迎了过去。   “老人家。”我和他打招呼。   “这一次您不请我上船了吗?”我惊讶地看着他居然从船上下来上了岸,之前他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船啊。   “第一次,落存姑娘上老朽的船是因为要去忘川对岸的另一个空间,第二次上老朽的船是为了去拜访两位冥神。这一次落存姑娘想要上老朽的船,不知道所为何事?”   被他这么一问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一次我确实没有任何的目的。甚至我就连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来的都不知道。   “姑娘不必觉得诧异,姑娘前来这里,是老朽的召唤。”   “啊?”这我还真没想到。   “嗯,也是时候了。”那渡船人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我也看了看天,难道他找我过来要我做什么事情还和这时辰相关?   “落存或许一直觉得我的身份很奇怪是吗?既然机缘已到,也是时候让落存看看我的真实身份。”   我一惊,是,我的确觉得这个渡船人很熟悉,可我从未看清过他的容貌,我看着他缓缓脱下了头上的斗笠。眼前的一切都似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在他脱下斗笠的那瞬间,他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已然挺直,白色的头发迎风飘散,身上的白袍在风的卷动下猎猎作响,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似乎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掌门真人……”我垂下头单膝跪下。   参水真人……我真的想不到还有可以再见到他的一刻。   “快起来吧孩子,你过的也很辛苦……”   “掌门,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怎么会做了这忘川的渡船人?”   “一切都是注定的。当年员峤山的一场浩劫,我不敌玉残夜而战死。其实有件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其实和玉残夜也有些渊源,她所爱的那个人木煦,其实是我的兄弟……当年他渡劫不成,肉身已失,只能成为散仙,虽然很让人唏嘘,但这结果我也要付上一部分的责任。因为他渡劫之时我也在一旁,如若不是我让他分心,他已经羽化……”   “竟然有这样的事……”我摇头苦笑。   “所以,玉残夜除了要夺取掩魄龙渊之外,也想杀了我泄情。可以说,那剑只是一个诱因……落存,四千年前的那一次浩劫,你忘了吧……”   “如何能忘……不管如何,当年那些事我始终都有责任……”   “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不管前路如何,始终都要牢记本心……落存,只要你的心不变,未来的一切都不用怕。”   “心?如今我还有心吗?未来?难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这一切就得看你的选择。当年我死后,因为心中愧疚,所以无法轮回转世,便在这忘川之上做了一个渡船人。几千年来,我遇到多少和当年相关之人啊……我一直都在等你,等到你和其他人的命运迎来最重要的时刻。落存,今世是最后一世,尽你最大的努力,让所有人都自由吧……”   “焱洄……云堂他……已经死了,我已经看不清前路在哪里。”   “如今在你的眼中,还是如此恨他吗?”   “不,我不是恨他,我只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的懦弱,恨我自己没勇气……我只是不能接受我身边的人总是替我去承受痛苦……看着他们,我只觉得自己没用……我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我给不了他们快乐……掌门,为什么他们总是不问过我就替我决定一切?我不是他们的傀儡啊!他们为什么就不想想我是不是可以坦然的接受……为什么总要让我如此痛苦……”   “同样的问题我问你,你在每一次做决定时,可都有问过他们?”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阙 离魂   我沉默不语,是啊,我也根本就没有问过他们。我何尝也不是如此自私,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   “既然你也是如此,那又如何怪得了别人?”参水真人微微一笑。   “此次见你一面,我想他日应该再无机会相见。即使我如今只是忘川渡船人,也有要消失的一天。总之你要记得,只要心里有希望,不管面对什么困局都可以解决。”   “您的意思也就是说,即使玉残夜死了,未来我还是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是吗?”   “人生在世,有谁可以保证一定一帆风顺?不过都是尽力活着罢了。落存,焱洄一事不必太过执着,有时候死很容易,活着有难,你既然有机会活着,那就要努力地活着。”   “掌门真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凡事不需太明白,太明白了烦恼就会随之而来,当年的我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使身为掌门也都看不破。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去吧,魂魄离体太久你的朋友们会担心的。”   “溪汋……我是说幽虚他,知道您的身份了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吧,有什么关系呢?即使相见,往日的情谊今日也已不同。缘起缘灭,一切都有定数。”   看着就在眼前的参水真人,我似乎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没有这四千年的时光翩跹,也不曾有过那么多的纠缠爱恨。我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初上员峤山的女孩。依旧是那个第一次看到璇枢的大门便被它的气势所震慑的那个单纯的女孩。   “相聚片刻已然足够,回去吧,离魂太久会伤元气。”   “等等,掌门真人……”我其实还有很多的事情想要问,我心里也有很多的郁结想要他帮我疏解。我不想刚刚和他重逢就又要离别……   我看到他的手臂轻轻抬起,白袍翻飞,下一刻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眼前一花,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我看到了青丘我房里白色的床幔。   藤花的香气袭来,我恍若隔世。   “醒了?”身边有人声,我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有时候我很佩服你,你恨一个人就可以做的那么彻底,而我恨一个人却只能将局面弄得更糟。   “其实你可以轻松点的,只要你将溪汋让给我,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沐心轻笑。 “你做那么多就只是为了溪汋?”   “是!”   “只要有了溪汋你就可以不再迁怒他人?”   “是!如今的你再也没有能力杀我了,那我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既然如此,你就去夺好了,没有人会跟你抢,何必做那么多?”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不一样,我要他恨你!溪汋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如果他不能真正的绝望,他就不可能离开你的身边,只有等他绝望了放弃了,他才会离开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云堂的下场你看到了?我实在太累了……我不想再如此伤害溪汋。”   “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果你答应我让溪汋对你彻底死心,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如何救活云堂的办法。”   “什么?”我大惊之下翻身坐起,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如今听到云堂还有得救,我当然不能放弃这个希望。   “等你真正做到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沐心站起身欲离去。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如果初云堂那小子活过来了,你肯定会和他一起,到时候我和溪汋不是更有机会吗?那既然如此对我有利,作为我又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骗你?”   我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给我时间。”   “当然,既然几千年前都等了,我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沐心再度转身对我微笑。我轻叹一口气,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本性,这样一个女子应该是人见人爱的,如此的漂亮,而她的笑容也是如此明亮。   想到了以前剑灵初成的时候,我和她的关系是多么的亲密?因为她就是我的心,我们本是一体,如今却成为互相难容的两个独立的个体……   其实她爱上溪汋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她的心是我的,她有多爱溪汋,也代表了其实四千年前的落存就有多喜欢溪汋。只是究竟因为什么她变得如此面目全非?难道真的是因为当年我心中的愤恨污染了掩魄龙渊的浩然正气?   真的很希望她能做到她所说的只要溪汋就好,如若不然,我以后如何对这个另一个自己出手?她是我的剑灵,更是我的心啊,如果要我亲手毁了她,我如何可以好过?   可猛然间我的耳边却突然回响起在和溪汋去拜访两位冥神时参水真人说的话。当时我还只是以为他是忘川渡船人。当时他就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碰到掩魄龙渊之心,一定要亲手毁了它,因为它已经彻底变了质。   变质……我知道沐心已非以前的沐心,可是我还能如何?现在就杀了她?   “你想杀我?”沐心的笑容顿时化做冰冷。   我全身一凛,每当她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也或者是因为她太过了解我,我的任何心事都瞒不过她。   “你的眼睛越来越漂亮了,所以还是不要让这么漂亮的眼睛里闪过杀气比较好。回到刚刚的话题,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在溪汋对我死心之前,麻烦你不要总是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应该知道你我都不太待见彼此。”我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我不想再杀人,之前见到的血已经太多了……   “自然,我也不想惹你讨厌,希望你信守你的承诺。”   眼前突然一花,沐心已经消失了,我颓然坐到桌边。她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面前是一面铜镜,我缓缓抬眼。我从来都不喜欢镜子,以前是因为自己长得丑,后来即使脸上的斑印消退,我还是没能将自己的习惯改过来。之后有了昆仑镜,我更是对镜子完全没有好感。   镜子,好像就是一场人生的折射,它总是最真实的映照出某些东西。不管一个人多么善于伪装,在镜子的面前他总是要面对真正的自己。   我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眉眼。尽管我的头发披散,刘海长长的遮挡住自己的额头,可我还是看清了自己的眼睛。   紫色的眼眸……原本我是如此痴迷于这颜色,我总是喜欢定定地看着云堂的眼睛。那紫色就像海洋一般吸引人的灵魂不断往下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拥有这样的眼眸。   云堂,他真的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肉,和我融为了一体。可是我的眼睛就算也变成紫色又如何?   这紫色和他的紫色却完全不同。他的眼睛是那么美丽,可我的眼睛……却是如此丑陋……   因为我的眼里,再也看不见美丽的事物……   终是忍不住,我将那铜镜打翻在地,将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间。云堂,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当你离开我之后我竟然是如此的痛……   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任性的一次又一次赶你走,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离开的这个可能。   所以如今你真的是不在了,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不舍。于是我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说服自己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   可是可以吗?当我看到自己的紫色眼眸,我还可以继续逃避下去吗?云堂,你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可我再也无法触碰到你……   不,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只要按照沐心所说的,我就还可以找到让云堂复活的办法,沐心不会用这件事情来骗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但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走出房间。   青丘依旧美得让人沉醉,四季如春,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   可我知道这不过只是一种假象,看上去越是美丽的东西,内里往往就越是毒。   思绪居然回到了我初下山的那时候,当时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这万丈红尘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的新鲜。哪怕只是一片树叶,一朵花,都可以让我雀跃很久。   翔州,我遇到了绿珠。她当时笑着对我说。「怎么,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不可以被美丽的事物所迷惑吗?」 我却到如今才深刻体会到这个道理。现在所有的美丽在我的眼中,都已经成为了一种讽刺,他们残酷的不断提醒我此刻的我自己有多么的不堪……   “落存……”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一阙 你,完美的让我心痛……   “宣……”我让自己努力绽出一抹微笑。   “刚刚我去你房间看你,见到你不在便猜到你会在这里。”第一宣在我的身边坐下。   “嗯,青丘这里我最爱的便是这一片的藤花花海……”   “今天濯忧和涤愁来了,你也知道云堂的事情会让安静族长多么的悲痛……”   “初寒如今在哪里?”   “听说他已经传位给了自己的侄儿,如今在烛阴幽境陪伴着安静族长。”   “……如此甚好,起码他们在经过那么多年之后还有机会在一起……”我突然笑出声。   “对了宣,不知道第一渊有没有什么让人可以变得强壮的秘方?如果有的话让濯忧和涤愁带回去给初寒试试看。说不定初寒可以年轻个十几岁再让安静族长身怀有孕呢。这样墨龙一脉不就又可以延续下去了?哈哈哈哈……”   我的笑容在对上第一宣复杂却又严肃的表情之后慢慢减轻。   “不好笑,是吗……”   “落存,你何必如此为难自己?没有人会责怪你的,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不,我没有……在面对周围的人,我从来都没有尽过努力……如果我有努力的话,今日就不会出现这么多悲惨的事……”我缓缓摇头,从怀里拿出那一块墨紫色的玉排。   “原来这东西一直都在你这里?”第一宣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手中之物。   “是啊,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这儿,也许是云堂偷偷放在我身上的,也许是我自己下意识收藏起来的……总之……它一直都在我这里。濯忧和涤愁来到此处,也许就是为了这东西吧?毕竟它是烛阴幽境里族长的标志……”   “那你要还给他们吗?”   “不!”我坚定的握紧了那块墨紫玉排。   “这是云堂给我的,我绝对不会再还回去!”   “……”第一宣没有再说话,沉默长长的占据了我们之间。   “宣,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最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还是我。   “冰遥陪着凌夕休息,溪汋伊风和濯忧涤愁在一起。”   “那你此刻来找我,是有事想要对我说吗?”我偏过头去看他,他看着我的眼睛良久,却又颓然垂下了眼帘。   “怎么?我的大白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爽快了?”   “落存,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我好想要将一切都给你,在我们成亲的当天我就暗暗发誓。以后要让你在青丘的生活只有快乐和幸福……” 我微笑不语,当时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幢憬着。   “可是……一切都变了对不对?云堂那样的行为,已经断了我们所有人幸福的机会……当我看着你的紫眸,我就会想起他……他是一个如火焰般的人,他为了爱会不惜烧尽自己和整个天地……”   “所以呢?”   “其实我知道凌夕一直都喜欢我,从第一次遇到她时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意去接受,也不愿意去面对……我以为只要我自己一直装作无知无觉,我就可以当作一切都不存在……”   “直到她突然冲出来为我挡了那一下,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当作什么都看不到。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我……我不想伤了她……” “你的决定是对的,宣,好好的和她相处吧。即使现在你不爱她,但是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   我很高兴听到他如此说,这样就很好,选择深爱自己的人,永远比选择自己爱的人要幸福的多。他是青丘的国主,他应该拥有更光明更幸福的未来,他已经将他的守护给了我,我不能再剥夺了他快乐的机会。   “可是落存,我还是舍不得你……我有时候也很想做回以前的白知喻,只要默默的保护你,做你的亲人就好了,可是我始终都是第一宣……你以前说我不懂爱,可在你离开我的那段时间,我却发了疯一般的思念你。”   “白知喻……我永远都做不回那个白知喻了……”   第一宣张开手臂,我缓缓得靠了过去,就像我们决定成亲之前那样,我听着他的心跳,安心,宁静……   “宣,要放手是很难的……如今你的死劫已经平安度过,这青丘的未来你责无旁贷。我……不可能留在青丘了,我要去寻找让云堂重新活过来的办法……我有他的骨,还有他的元神……我相信我一定有办法让他活过来……” “落存……我……我可以吻你一次吗……”第一宣轻轻扳起我的肩膀。有些局促地看着我,他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的红晕,如今的他看起来是多么可爱,好像我和他初见时那般……   “嗯……”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缓缓将自己的唇贴了过来。我被他揽在怀里,这一瞬间我是真的觉的他已经长大……   他的个子比我高出很多,所以即使他低着头,我依然要仰着脖子才可以回应他的吻。   不同于溪汋温柔的吻,也不同于云堂灼热的吻,他的吻让我觉得像是家人之间的安慰。没有占有,也没有掠夺。他只是轻柔的摩擦着我的唇瓣。   如春风拂面般让人觉得舒服……宣,你是真的长大了,你不再是孩子了……大白……此刻你也应该可以感觉到吧。你感觉开心吗?那个一直让你操心的笨女孩,你终于是可以放心得放手了吧…… 第一宣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我可以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放软,他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其实到了今时今日,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   人生就是如此,往往一个小小的错误,一个小小的擦肩而过,就会彻底颠覆两人的生命轨迹。   虽然说人要为了自己而活,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做到?   我们时时刻刻都是在为了别人……自私的结果,往往就是让人难以承受的……   时间仿若已经静止,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第一宣缓缓放开了我的唇。鼻尖闻到的那熟悉的淡淡果香渐渐远离,我微笑着睁开了眼睛。   “宣,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在我的生活已经如此混乱的今天,我的身边所幸还有你的陪伴。溪汋和云堂都总是让我下意识的抗拒和痛苦,但是你却始终不同。在你的身边,我从来都不用担心压力,你总是让我觉得安宁。我想,这就是家人吧……”我握住了他的手指。   “家人……”第一宣喃喃念叨着这个词。   “有时候,家人比爱人更加显得难能可贵。爱情,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再强烈的爱,到最后都会在两人之间化成对彼此的依赖。说到底,爱情最终都会转化成亲情。而我们一开始就是家人,这不反而是一种超脱吗?”   “听你这么说,我应该感到荣幸。”第一宣微笑。   我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把折扇……   “以前的大白喜欢用折扇。虽然今生的第一宣不用,但我还是想要看你用扇子的模样?还记得吗?以前你总是很潇洒的使着扇子,一开一合之间,你就可以变出很有趣的戏法。”   我缓缓展开了那扇面,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就好像是冬季的寒梅傲雪一般,虽然有些凄然,却让人觉得更加坚毅。   “原本这把扇子是我送给你的成亲礼物。我特意在某个晚上溜出青丘买的。因为周遭没有什么大的城镇,所以也只能将就着随便买了一把。这上面染了些我的血,是之前面对玉残夜的时候沾到的。如今人间变成那样……我即使想再买一把恐怕也不太容易了……所以我还是将这一把送给你吧……” 将那折扇合上,我递了过去。   “这上面有你的血,我更加会好好的保存。落存,对不起……我,我还是要食言了……”   我微笑摇头。双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   他痴痴得看着我,那眼中的意思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样隐忍的感情,可是却又不得不放弃。   第一宣,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你可以做回以前的白知喻?以前的大白即使为我而死,但起码不用承担这样的痛苦……   “宣……你……完美得让我心痛……”眼泪终于是滑落。长久以来心里郁结的痛苦终是找到了突破口,难以压抑的痛苦如洪水般将我淹没。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果的话,我当日一定不会踏入山下的世界。   我想,即使穷极一生,我都再也找不回以前那快乐单纯的日子了……   第一宣再度抱紧我,他的手在我的头上轻抚,我可以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他也在流泪吗?天狐,即使强大如神般存在……一旦陷入了爱情的泥沼,一样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二阙、「如果」是史上最可悲的事 第一宣的气息让我留恋不已,即将离开家人的身边,不管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可如今我却只能孤身上路。 感觉到他轻轻放开我,我站起身转身离开。 “落存!”第一宣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顿住了脚步。 “如果可以的话,你一定要过得快乐……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我都希望你可以过得快乐……”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回过头,但是脸上却泛起了冷笑,快乐吗?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快乐了…… 重新迈步,我离开了这片藤花的花海,不能回头看,因为只要回头望一眼,我就在也舍不得离开这里…… 第一宣虽然没有马上答应和舒凌夕在一起,但是显然已经决定要和她先试着好好相处,他们的事我可以放心了,素冰遥是员峤山高徒,即使云堂的死会让她很痛苦,但是最终师门的兄弟姐妹之情也会让她心里的伤口愈合。 伊风虽然从来没个正经,但实际上它是我们之中最超脱的一个,所以我不会担心他。当日在牧其吴寄就说过,伊风看上去最狂放不羁,实则最懂得如何生活。想不到最了解我们的,反而是一个外人。 如今最重要的事,就只剩下一个溪汋,只要让溪汋对我彻底的死心,我就可以跟沐心换取救活云堂的那个方法。 将那块紫色的墨玉系在掩魄龙渊之上,以后剑在,玉也会在。回到房间想要抱起床榻上的伏羲琴,却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妥,慌忙回过身,我看到站在房内一个角落中的溪汋。 “溪汋?你怎么会在这?” 溪汋却没有回答我的话,面无表情想我缓缓走来,我下意识的就咽下一口唾沫。今天的溪汋怎么会如此奇怪?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带给人如此的压迫感,还是说 他只是一直在我面前才会那么的温和? “落存,你只要记得,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想你幸福……” 眼前突然出现一团白雾,我惊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丝力气。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若人生恍然一梦,那就让我们都开开心心的大梦一场吧……”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溪汋抱住了我的腰。然后就是他的唇覆盖了过来。 溪汋……我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金泉内泉水的味道,虽然冰凉,但是却又散发着让人沉沦没顶的窒息的馨香…… 冬季的风如利刃一般的刮过人的脸庞,虽然那痛处钻了人的心,沁了人的骨,但对于已经被伤心了绝了情的人来说却依然没有了太大的影响。 春暖自然就会花开,日落之后自然就会迎来黎明。这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有时候却是最残忍的利器。 昏暗的天空,掩不去大地曾经留下的鲜血。漫天的白学,当然还有那些至高无上的天神们却都猜不到,未来会不会也因为那把剑迎来真正的终极…… 我怔怔地看着洞房先生手心里的那颗闪烁着紫色光辉的珠子。这,就是云堂的元神……在当日溪汋将我迷晕之后就被收藏起来的元神…… “物归原主。”东方先生将那元神递到我的手上。 “真的恍若隔世,因为那一场黄粱一梦,明明没过去太久的时间,可我觉得已经过去千万年。” “溪汋为了你做了太多,他用他所有的心力,为你打造了一个美丽的梦境。就连我们所有人都有机会参与其中,这此间种种,莫不要说是你,就连我们都不想要再醒过来。” 我笑了笑。其实我明白的。南柯一梦,却并不能想染做梦那样那么简单,他需要施法者巨大的灵力去支持,溪汋并不仅仅是让我做了一场美梦,他是给了我一直以来都想要过的那种生活…… 这梦境里哪怕是一片树林,一根草,一朵花,一只飞鸟,一只蝴蝶,一片云彩,都是他为了我而精心营造。但是值得吗?……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的胃会变得很不好,我知道了为什么我总是吃不下东西,事实上从云堂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吃不下什么食物了……因为只要吃东西,我就会想起我将云堂吞下肚子的这个事实……” “我也知道了为什么在梦里我会喜欢龙。看到卖糖画的小摊我下意识的就让那老板给我画出一条龙。当时溪汋对我说,让我不要吃了它,他说哪糖放在外面的时间长了,粘了灰尘不干净……我没有听他的……” 想起就在眼前的快乐,我的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伊风和东方先生就站在我的面前静静的聆听。 “可我还是吃了,那糖就像有一种魔力一样吸引我,专利案件,我却马上就呕吐……因为我吃得糖是一条龙……我的潜意识里就再提想我自己我当时的行为有多么让我难以承受……”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元神。我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那上面灵力在流转。 “可是潜意识不受一个人的理智控制,它只收一个人最真实的情感驱使,我纵然忘记了云堂,可是我的身体还记得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缓缓摇头,走到桌边疲惫的坐下。 “原本我以为一个人的心事最宽广的,它可以存得下这世间万物,也可以存得下这山河万里……可如今我知道,一个人的心实在太小,只是装了两个人而已,就会涨的人难以呼吸……” “如果……上天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想我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东方先生轻叹一口气,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孩子,不要总是想着「如果」……因为这两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 我一愣,随机自嘲的笑了,谁说不是呢…… 幽深噩梦的年广西破风的声音,我神色一凛站起身。一个转身,我手指夹住了那朝我飞来的东西。 那是一封信。我猜到是谁送来的,面无表情的展开信纸。扫了一眼,我冷哼一声,果然是沐心。 落存,很高兴你没有食言,原本我还有点担心你会因为在这南柯梦中国的太舒服了就忘记了正事,不过,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忘记云堂的。现在这样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如今我要没在溪汋的身边,没空来见你,但我这个人也不屑食言。昆仑镜,相信你应该还没有丢掉它吧?如果你丢掉了我就没办法了。昆仑镜不仅仅可以看到过去未来,更有穿梭时空的力量,当然了,还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辅助,那就是「失却之阵」。 你也看过不少的闲书,相信这四个字对你来说并不陌生吧?失却之阵,如果以轩辕剑为核心,就能组成诛神阵;以伏羲琴为核心,就能操纵人心;以神农鼎为核心,就能炼化仙药;以崆峒印为核心,就能不老不死;一昆仑镜为核心,就能穿越时间;一女娲石为核心,就能重生结界。 但是失却之阵如今在哪里却没有人之道。这个阵法是自天地初开之时就存在了。他的起源已经没有人知道。它似乎并不是任何一位创世神所创。所以你也别指望幕华可以帮得上你。 能不能够顺利使用那个阵法帮助你穿越时空就、,就看你自己的了。 最后我想要告诉你,溪汋这一次是真正的对你死了心,以后他的身体喝心都是属于我的。他的味道真是好,我好喜欢他嘴唇的味道。真的会让人上瘾呢。不知道以前你感觉到没有?总之,谢谢你。 看完信,我一把将那心知捏成一团,手腕轻轻一抖,手心瞬间燃起一团火焰,我冷眼看着那信纸在我的手中化为灰烬。 “什么事?”伊风看着我的脸色不好,小心的询问。 “没什么,是沐心的消息,她告诉了我一个可以救云堂的办法。” “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片头看了看东方宇。 “不知道东方先生以后想去哪里?”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本来想跟随绿珠而去。可是在自尽当日被一个路过的散仙所救。在当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死不了,那么就说明我还没到死的时候。如今人间刚刚遭遇浩劫,虽然我的身子大不如前,或许也离大限不远,但我想,我还是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想我可能会去员峤山。如今璇枢上下都帮助人们重建家园,我想帮忙。” “如此甚好,那东方先生以后就有劳您帮我多出一份力,毕竟这一场祸事我难辞其咎。” “好。”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陪着你。” “陪着我?”我失笑。 “我想如今最让你没压力的人就是我了吧,我不陪你谁陪你?”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三阙、寻找失却 伊风的笑容再度回复到以往的圆滑世故,时间的流逝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会让人的记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讨厌的东西,会在时过境迁之后变得非常难能可贵,曾经喜欢的东西,也会在更漏点点反复之后变成最伤痛的回忆。 原来,一个人的快乐和悲伤并不是那么的纯粹。快乐可以成为痛苦,而厌恶却可以成为珍贵。 “说的也是,如今我的身边,恐怕就只能剩下你了。”我微微笑了笑。 “不止吧,还有我们。”有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回头看了看房门口,那里站着两个人,濯忧和涤愁。 我下意识的就全身防备,袖子中的手暗暗握紧,此刻我的手腕上就系着那块墨紫玉排。 “不用那么紧张,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拿回族长的信物的。” “那你们?”我疑惑的看着他们。 “我们奉初寒之命来看看你。”濯忧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倒是有些意外,初寒居然已经可以指挥得了幽静的左右圣使了?看来他和安静族长的关系目前应该很密切。 “初寒的身体……如今怎么样?” 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快不行了。虽然有了凤凰乾坤,但是如今遭遇到了丧子之痛肯定身心俱疲…… “你放心吧,烛阴幽境里灵气充盈,加上他有凤凰乾坤,只要他以后都不离开烛阴幽境,还是可以再活很久的。”涤愁微笑看着我,他的脸上带着一些担心和忧郁。 “他们……不怪我吗?” “族长还是很讨厌您的,她说是您害死了她的儿子&不过你不要怪族长,毕竟少主一死……烛阴幽境里的墨龙一脉就……”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可以理解,或许暗井族长就是看出了云堂对我的爱情太过炙烈,迟早一天会让自己和别人都万劫不复,这才那么讨厌我。可即使她不断的让我离开他,最终都还是来不及…… “咦,这个东西好漂亮,可不尅送给我?”涤愁盯着我的腰间两眼放光。 一边的伊风脸色顿时变得很黑。 “我说涤愁,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果然人和龙的构造不同啊。要么就像这一位一样是座万年冰山,呢么就像你这样简直幼稚到不行。” 我也有些失笑的低头卡了看自己的腰带,哦,原来是指我腰间一块白若凝脂的羊脂白玉。其实比它还贵重的玉烛阴幽境有很多,我想涤愁看上它是因为它的造型吧,那是一朵雕刻的非常精美的雪莲。最特别的是玉下还坠着金色的精致花穗。 “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我解下那玉坠递给他。 涤愁满脸放光。“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落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这东西能遇到喜欢它的主人也是它的福气。” 那块玉还没能递过去,我就被伊风一把握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傻了?这可是溪汋送你的,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的吗?怎么就能随便送人?” “啊?这个是溪汋送的?那……那我还是不要了,你收回去吧。”涤愁有些尴尬的直摆手。 我对着伊风微微一笑,轻轻的隔开他的手。 “无妨,如今我和溪汋搞成这样,我留在身边只会让我难受不如就送了人……” 我将那雪莲递给涤愁。 “来吧,拿着。” 涤愁虽然有时候很像孩子,但是却并不是不懂世事,他此刻脸色复杂的看了看我,还是结果了那块玉。 “既然如此,我就先留着吧。就当是我替你先保管的。以后如果你想要回去,随时都可以问我拿。”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朵莲花。 这块玉使我们南柯一梦之时他陪我挑选的定亲礼物。我一眼就看中了这多雪莲。 当时的我还觉得很奇怪,我喜欢的花并不是雪莲。可如今我明白了,那多雪莲的气质和以前的幽虚很相配。长在雪山之巅,静静的绽放。洁白的好像任何世间的灰尘都无法沾染了他的高贵。 而这多雪莲,却因为我而被这红尘所污浊……想起了他满头的银发和如今身着的黑袍,我的心一阵窒息,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才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偏过头不再看那雪莲,我突然跳跃了话题。 “失却之阵,你们有听说过吗?” “怎么?要用到那东西吗?”东方先生微微有些惊诧。 “是啊,先生知道在哪?” “之前听说过,但是这个阵法是会自己移动的……想要找到并不容易啊。” “不管再难都要尝试。” “我曾经听说过它出现在委羽山。” “委羽?”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似乎曾经在哪听过。 “委羽也是一处仙山福地,这失却之阵每一次移动也有迹可循,反正总归都是在这天地间所有的福地洞天里游移。” “如此甚好,起码有线索。”我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全部都要找寻一遍本就很难。况且有些仙山福地也需要机缘方可进入。况且那失却之阵还会不断的移动。也许你们离开一处去到另一处的时候拿失却之阵又移动到了原本的地方。这样找到的几率能有多大?”东方先生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知道,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有成功的一天,纵然天数已定,纵然天命难违,我也要为了他逆一次天!”我蹙起眉头。 东方神圣看着我不再说话。 “以前都是他们为了我做尽一切,这一次,换我来为他们……不染在我彻底魂飞魄散以前回想我的生生世世,都只会剩下遗憾。为了在乎的人,即使要逆天又如何!” “好,说得好,为了支持你,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涤愁激动在旁边手舞足蹈。 对他微微一笑,如今还有他们愿意支持我,我就已经很满足。 “喂喂,濯忧,你也会和我们一起的是不是?”涤愁用手肘碰了碰一边像木头一样的人。 见他没有反应,涤愁一把跳到他的背后拉扯住他的脸皮死命的扯。 “喂喂,濯忧,你能不能说说话?你这样的脸会让人很郁闷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因为你的脸而感到害怕?你看看落存,她多可怜,你还板着一张脸,你想让她看着你的脸觉得更痛苦而自杀吗?” “喂喂……”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涤愁,这人怎么说话呢…… “放手!”濯忧的这两个字当真是分量知足,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抖了抖。 涤愁果然闷闷的从他的身上下来。 我看着濯忧突然向我走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太冷,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想打我。 “落存,你希望我去吗?” 啊?这什么情况?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睛,我点了点头。 “好,既然是你希望我去,那我便去。”说完这句话,濯忧又转身走到了角落抱臂不再说话了。 我许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人真的是很酷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让人措手不及。 “既然如此,那我们大家都休息一天,明天起程吧。”伊风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不回烛阴幽境没关系吗?”我看了看涤愁。 “没事的,现在的烛阴幽境很安宁,再说还有几位长老,我们左右圣使一段时间不在没什么影响。” 我点了点头,抱紧了墨龙琴。 低下头,我轻轻在琴弦上印上一吻。云堂,你看到了吗?我即将踏上新的路途,溪汋已经离开了,你赶紧活过来吧,只要你活过来,再也不会有人跟你争我了…… 云堂,追你要你活过来,我们就回山上去,我不管你是谁,我的余生都愿意和你一同度过…… 翌日,我们在翔州城门外和东方先生分手。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希望在最后剩下的日子他可以平静的度过。 不记得谁曾经对我说过,人活在世上,最重要就是不要留下遗憾,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做到了,但是我想要说,世界上真正能有几个人做到不留任何遗憾? 有些道理看似很简单,但是实践起来确实相当的困难。东方宇的生命力也有过两个深爱过的女子,所以他可以体会我心里的饿痛苦。昨天晚上临睡前,和我谈了很多。 我记得他对我说,爱上两个人并不是错误,只能怪天意弄人,但是最终都要认清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样才可以将伤害减到最低。可我已经没资格去选择,如今我眼前的录只有一条……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四阙、黄岩 这一次和东方宇重遇,再次相见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扩散开来,就又要面的分手,而且我知道,这一次的分别,下一次或许是真的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因为他即将百年鬼佬,而我去寻找失却之阵,或许要花上一生的时间…… “好了别看了,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也赶紧上路吧。”伊风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好。”我转身看了看翔州的城门。依旧巍峨耸立,冷眼旁观着所有曾经发生过的。 “我一直都记得当初下山的时候没遇到的第一个城镇就是翔州。当时我高兴坏了你们知道吗?我还记得,就在这里,对对对,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赶紧跑到城门下的某一个方位。 “我还金蝶当时我在这里,就这样仰起了头……当时的阳光真的非常耀眼。我用手挡着眼睛,这才努力看清了那上面的两个大字。你们可以想象吗?当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看到这么高城楼时候的感觉?” 我转过头微笑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我当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大好大,以前我的视野就是局限在那座山。局限在一个人的身上……值钱在书上看到过城、镇、乡、村。我无数次的幻想过山下的世界。我有多么的雀跃?即使当时的我只是一个丑丫头,而且还整天都带着纱帽……” 伊风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偏过头看他。 “对了,还有你,我在东方先生的小饭馆里初遇你,你还是一个面黄肌瘦被老板打的可怜男孩,但是一天的时间都没到,我晚上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和那个拜天地饿小贼完全不同,也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你一定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我微笑的反握住伊风的手。 “如今都已经过年了,可是这翔州……再也不是当时的翔州了……”人事全非,我再也找不到当时的蛛丝马迹,沧海已桑田…… 如今的它已经变成的一座空城,我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却猛然闪过一些画面。初到翔州时的溪汋和云堂,晚上抓鬼时看到的冰遥姐姐,以及绿珠和东方先生。 之后集市的车水马龙,忙忙碌碌的人们。快乐追逐的孩子。 这些所有的画面,最后都和南柯一梦的画面互相重叠。 溪汋……你是真的很了解我,你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即使假的,可我已经实现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如此,就足够了吧……即使前路艰辛,我想有这些回忆,没我就可以往自己一直都有动力继续下去。 “走吧。”濯忧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翔州,深吸一口气,即使如今它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我相信总有一天它会恢复往日的繁华。高耸的城墙依旧昭显着往日的壮丽,即使如今它变得晦暗,但在太阳的照耀下。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再度光鲜亮丽。 花开花落,往往就只是一瞬…… 我和伊风转身,赶上了濯忧和涤愁,有他们的帮忙,路上无疑是轻松许多。 “既然东方先生提到过委羽山,我想我们就先去那里。” 耳边呼呼生风,濯忧和涤愁已经带着我和伊风腾空而起。 “委羽仙,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很耳熟。”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竟然一时想不起。 “委羽山是十大洞天之一,但是要进入却并不容易,它位于黄岩县附近,我想我们应该先去黄岩再作打算。”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拿出云堂的元神,我壁上眼睛让它选在我的掌心。手指不断的收紧,最后让他变成珍珠般大小。睁开眼,我将那紫色的珠子换换推向自己的眉心,直至它完全贴合在我的额头。 “不错,这样看上去很好看。”伊风微笑。 “我总是很虚心大意会弄丢东西,这样就不怕了。” 黄岩县,或许是因为这里有十大洞天之一的委羽山的关系吧。这里收到妖魔洗劫的程度并没有那么严重。百姓的基本生活还是可以持续,我们一行人在一个茶档坐了下来。 “听说了吗?最近城郊那里不太平。” 邻桌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当然,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之前妖魔入侵,我们这里没死多少人已经是万幸。” “可这一次不一样啊。死了好几个了。县长已经带着很多县民去寻访传说中的委羽山,希望可以找到什么仙人来帮忙度过这次危机。” “委羽山不过只是在传说中出现,要真的能找到当然好,就怕最后又是一场空。唉,也不知道这个世道怎么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的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 “听说是因为三皇殿出了问题。你们也知道吧。那三皇殿建立在昆仑之渊,昆仑是什么地方?哪里经常可都会有仙神出没啊。三皇殿虽然没说是神仙在人间的府邸,但那里肯定会不简单啊。据说那三皇殿伸出还封存了一把剑,那剑就是女娲娘娘铸造出来镇守天地的。可是前段时间却听说,那把剑被人偷了!” “啊???” “不会吧……” “你别道听途说。” 周围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让我皱了皱眉。 “我才没有,总之这件事情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剑被偷了,这人间怎么会大乱?总之,以后苦难的日子有得受了。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吧,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没命了呢。” 我轻叹一口气,没错,所有的饿纷争可不都是因为那把剑?只不过凡人愚昧,其实这剑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何来镇守天地一说? 茶档的小二帮我嫩到来了茶,还上了几个馒头,如今人间能吃到像样的东西已经不容易。我看着茶杯里的茶水相当的浑浊,知道这里的百姓恐怕生活也很拮据。就连稍微像样的茶叶恐怕都找不到了。 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小二。 “我知道现在这个世道即使有银子恐怕都没办法买到像样的物品,但始终聊胜于无。不用客气,手下吧。” 那小二顿时笑逐颜开,对我连连道谢,但就在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时,他却猛然爆发出惊恐万分的嚎叫。 “紫色的,紫色的眼睛啊?妖怪,妖怪又来了,大家快跑啊!” 顿时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茶碗摔在地上的声音,桌子被掀倒的声音,到处都鸡飞狗跳,路上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不消片刻,我们眼前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风声在我们的耳边呼啸,我郁闷的抓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此刻就连茶杯里都落满了灰尘。 叹了一口气。“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云堂当初盯着这样颜色的亮眼睛到处晃是怎样的不便啊……” “人界遭逢巨变,百姓变得草木皆兵也是自然。”伊风笑着安慰。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的眼睛颜色变得正常一点?”我看像濯忧和涤愁。 “一般的障眼法就行了,偏偏普通的百姓是没问题,不过遇到稍微有点修为的修道之人或者是非人类可就瞒不过。”濯忧一本正经的解答。 “平,那没什么关系,反正只奥片得了普通老百姓就成,不过我看黄岩这里大家是肯定不会待见我们了。不如今晚我们在城郊那几处废弃的宅子里过一夜吧。”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 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吓了这里的人,不仅没把印子送出去,就连茶钱都不知道找谁付。我摇摇头,走到那茶档的小炉前,将那锭银子放在了灶台边。 “落存姑娘真是善良。”濯忧行至我身边。 我苦涩一笑。“如今这所有发生一切都和我有关,我不过只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要被我骗了。” 我嘿嘿笑着率先向城郊而去,我确实不是一个好人,但我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叹息声。 夜里寂静的可怕,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手指抚上眉间的那粒紫色的珠子。白天在所有人的饿面前我都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当我一个人的时候,那痛苦伤感却像毒蛇一样在我的心里不断游走。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不会渴望太多。但是当他拥有过很多之后却突然间一无所有,这心里的空洞就难以填补。我失去了云堂,也是去了溪汋。就连第一宣,我也让给了别人。 “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我男男念出这一句,翻身下床。 窗外突然掠过几道黑影,我的神色一凛。耳边响起旁晚时在茶档听到的话。不管这额黑影是什么人,但是伤了人性命就不能轻易放过。我一把推开窗,纵身掠了出去。 追着那几个黑影好几里路,我看准了时机,金光神咒乍然亮起,那几个黑影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五阙 意外消息 “魔界来的?”我蹙眉看了看眼前那几个魔,他们的修为都很低,低到远远超过我的想像。 “魔界和妖界之前受到重创,你们不好好在魔界里待着,怎么还敢在人界肆虐?”我收了金光,看着那几个小魔颓然倒在地上挣扎喘息。 “女侠,女侠饶命啊……我们不过也只是想要找一个栖身之所罢了。我们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眯起了眼睛:“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听说的可不是如此,黄岩县这里最近可死了不少人啊,都是你们做的吧?” “我们没有,是真的没有!我们只是一直寄居在你们今天晚上住的地方,我们顶多就是在晚上偷点鸡鸭来吃而已。我们刚刚回到大宅,就发现你们住在那里,我们知道和你们的实力相差太大这才跑的啊……”其中一个魔颤颤巍巍的回答我的话。 “是啊,我们不过只是普通的小魔,好不容易才逃出魔界的,我们不过就是想要活着而已,我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找麻烦?那些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另一个魔也赶忙接话。 “那天, 是因为有几个孩子来这荒废的宅子里玩,之后他们的父母来找他们,看到这大宅还保持的很不错就想搬进来,你也知道如今人界是什么样,那大宅即使废弃了,但是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依旧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我们不过是想吓吓他们,结果他们自己被吓死了,不关我们事的……” 我沉默不语。他们这样的修为如果真的在人间搞风搞雨,璇枢派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我想他们也不至于笨到自寻死路,可是魔界的魔居然要跑到人界来寻求生存? “魔界发生了什么?”我蹙眉拎起其中一个魔的衣领。 “魔尊经常不在魔界,所以魔界的纷争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魔尊……是指溪汋吧……我的心中猛然一痛。 “之后有一个玉残夜的连同妖界来到我们魔界,好像说是要夺取一把什么剑。但是当时魔尊不在魔界,于是魔界里的魔就重新选出了一位魔尊九门。我们听说,妖界之主妖华和我们魔界新魔尊九门说好,只要拿在了那把剑,就破了仙界,然后分享这天下。” 我冷哼一声。这种协议也可以达成?他们根本就是各怀鬼胎,只怕到时候夺了掩魄龙渊下一步就是马上彼此内斗。 “可是后来那个剑的主人真是太厉害了,她用伏羲琴让所有的妖魔都被迷了心窍,妖界和魔界就是精英尽出,这一来魔界和妖界都受到重创,剩下的都是像我们这样没用的小喽啰。” “原本我们的日子也还是可以过下去的,但是后来,后来魔尊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一个非常厉害的女子……” 我的手颤了颤,溪汋回到了魔界,他和沐心一起回到了魔界……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 也许他的心里再也不会有我了吧…… “那个女子是真的很厉害的,那修为简直就是深不可测,对魔尊又特别好,大家都传,她就是魔尊一直深爱的女子。魔界里其实都知道,魔尊非常爱一个人间女子,为了这个女子他找寻了几千年的时光。更有甚者还传言,魔尊是为了那个女子才争夺魔尊这个地位的。因为他曾经说过,他只有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这样以后那个女子才不用再被命运所折磨操控。”另一魔接话。 “这一次魔尊带了那个女子过来,我们都知道魔尊终是找到了他的所爱,我们也猜到这一次魔尊一定会好好留在魔界整顿。果然,魔尊这这一次手段非常凌厉,不仅仅杀了九门,就连之前支持九门的魔都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我一愣,溪汋怎么会变成那样? “魔尊身边的那个女子很美,但是她的心肠却非常狠毒。为了培养新的势力,她将所有像我们这样根本没什么用处的魔都杀了,她说,魔尊的身边是不留……不留废物的……” 我摇了摇头,沐心如此行事,溪汋居然可以无动于衷。 “整个魔界都大变样了,原本的魔界根本没有任何秩序可言,但如今魔尊颁下很多的法令,如果所有的魔触犯,就会格杀勿论。如今的魔界已经被魔界和魔尊夫人完全控制在手中……” “魔尊夫人……”我咀嚼着这个词。 “是啊……那个女子就是魔尊夫人啊,是我们的魔后。”那个魔颤颤得指了指我的手。 “这位女侠,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害过任何人的,我们只是想活而已……您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想活而已……想活而已……其实妖魔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所有的生灵不过都是想要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而已。 “走吧……以后不许再吓人,如果让我再知道有人因为你们而死,我下次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松开他们,有些疲惫的对着他们甩甩手。 颓然的靠在身边的一棵树上,我轻叹了一口气。 溪汋……即使我伤了你的心,即使我让你很痛,但是为什么你转眼就可以和别人在一起?那么快沐心就成为了你的妻子吗?溪汋…… 心脏突然好痛,我捂住胸口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气,太可怕,明明我是残缺的,但它疼起来的时候每次都将我折磨得死去活来。 前方突然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我蹙眉抬头,有一队人拿着火把朝这里迅速走来,我想要站起,却猛然发觉自己身上居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不妙,自己就连什么时候着了道都不知道。看来我身上这寻常药物。一般的药物是绝对不会对我起作用。到了今时今日,还有什么人想要对付我? 是刚刚那几个魔?不太可能,他们一看便知在魔界没有地位,身上不可能带着那么高级的药品。 “县长,就是她!她就是那群妖怪的其中之一!”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人走到我的面前,原本还有些惧怕,但是在发现不断的喘息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们一定是被璇枢派高徒打伤的,大家快来帮忙,把她关进水牢里去!” 我苦笑一声。如今我连话都说不出,更别说是站起来和他们解释了。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如果他们没事的话一定会来来救我。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勉强可以分辨出自己被他们一路拖行。到了水牢里我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如今刚过年,冬季本来就气温低,水牢里的水更是冰凉剌骨。 我被他们丢在水里,顿时感觉到剌骨的寒意。 好冷……我抖了抖,开始怀念曾经有过的温暖。意识一直昏昏沉沉,我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些什么。脑海里却闪过很多以往的画面。南柯一梦中的溪汋总是将我的居所弄得像春天般温暖。下山之前的那十七年,每到冬天的时候云堂都会给我烧暖暖的暖炉。 四千年前……在员峤山上溪水边洗衣服的时候,师尊总是会将我的手焐在手心里。后来遇到焱洄,他更是会将我冻僵的双手双脚都放在他的怀里贴肉暖着…… 我突然笑了,人都要在失去之后才会明白有些东西的珍贵。生活里的花香,鸟语,甚至是阳光,这些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一切,当我们再也遍寻不着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是如此不可或缺。 我没有资格怪任何人,因为是我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葬送。 水牢还真的是名不虚传,即使我此刻昏昏沉沉,可还是可以闻到那一阵又一阵的恶臭传来,这水牢里的有各种动物的尸体,说不定还泡过死尸。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活活冻死的时候,我觉得被什么人一把拽起,然后捆在了一根木桩上。 我努力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有一个应该是首领模样的人狞笑着走到我的面前。药效似乎是稍微退了一些,努力开声。 “我不是妖怪……你们抓错了人。” “我知道。” 嗯?我奇怪的看着他,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既然我被人下了药,那么被有心人抓本来就是平常事。 “你们想……做什么?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你的朋友们真的会来救你吧?太可笑了,既然你可以现在半死不活的在这里,那么他们为何不可以?” 我一惊,伊风也就罢了,但是濯忧和涤愁是烛阴幽境里的龙,他们不该那么容易落入陷阱才是。 “你在想为什么烛阴幽境的左右圣使也会那么容易中招是吗?” 这个人居然可以看透别人的想法? “你是?”看来对手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 “南疆有一种秘法——「窥心」。” 窥心?这种巫术我听过,但是要拥有非常强大巫术的巫师才可以驾驭。可是通常这样的巫师都是以万民生活幸福为己任,他们不会使用此等卑鄙的手段。 “事态紧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信姑娘应该很清楚如今的人间为什么会变成炼狱。为了大业,牺牲小小原则有什么所谓?” “你想……要什么?” “你身上墨龙的血!”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六阙 墨龙血 “呵呵……不可能……”我暗暗的握紧了拳头,我在脑中飞快的思考着挣开这铁链的可能性有多大。溪汋之前给我吃过百毒不侵的药丸,虽然我现在着的道药性很强效,但是因为那之前药丸的作用,怎么都可以让药效缩短很多。 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虽然窥心很厉害,但是只要我不将那想法变得明显,他就不会那么容易读出我的心。毕竟我的心是残缺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然我们也不会花那么大功夫将你们都迷倒。” “什么时候?”这个时候能多拖多点时间对我来说就能多一丝成功的几率。 “南柯梦阵之时。” “什么?这怎么可能?溪汋的南柯梦阵不是那么容易被人闯进来的。”我一惊。 “既然那位叫沐心的女子可以闯进去,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那溪汋……” “这个你放心,魔界的魔尊,我们不想与他为敌,所以他没事。” 我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魔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稍有差池他就会被人撕成碎片…… “那濯忧和涤愁呢?”南柯梦中他们并没有出现过。 “他们倒是让我花了些功夫,是在他们离开烛阴幽境的时候。不过这个药,阿不,确切来说应该是蛊才对,这个蛊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可以由下盅的人自由控制发作的时间。” “原来是蛊……” “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合作比较好。” “呵呵……”我突然笑了,刚刚我还有些担心,但是此刻我知道我不是被动的那个。 “你笑什么?” “我开心啊!如果你们只是要墨龙血的话,大可以直接割开我的皮肉放血就行了。不过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果我估算的没错的话,要取墨龙血一定要我心甘情愿对不对?或者说,你们需要的墨龙血数量比较庞大。我的体内刚刚融合了墨龙的血肉,要等到我的身体可以自由流转墨龙的血还需要漫长的一段时间。怎么?你们那里需要救得人很多?” 那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仰头大笑。 “姑娘真的很聪明,是我们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墨龙血,不过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养蛊母。” 我的神色一凛。 “南疆巫术原本有着很高的地位,可为何如今堕落如斯?你们想要做什么?”要用墨龙血来养的蛊母,自然不会只是普通的蛊虫。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总之那背后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了,人间的人哪个不是贪婪自私的?如果有机会可以得到无上的地位和权力,又有谁会不动心?” “君临天下,睥睨山河,这本来就是所有人所追求的目标,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合作。你要知道,即使你不愿意听话,我也有大把的手段折磨你,可是那样有什么意思?到时候一点做人的尊严都没了,何必呢?” 我的牙齿咬着下唇。 “你说的对……”我点了点头。 “如果你要再在我的体内下什么奇怪的蛊把我变成一个傀儡的话,我想我也是接受不了。我这个人一生中没做什么好事,但起码还有一点做人的尊严。” “那么?”那个人笑着向我走近了几步。 “墨龙血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即使融入了我的血肉又如何,这对我来说只能是巨大的负担。” “嗯,你想得通我很开心。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其实这个天下哪里没有争斗呢?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我可以跟你保证,你只要配合我们,你的性命绝对不会受到威胁,而且待他日主公天下大定,你一定可以看到一个和平的世界。” “和平的世界,呵……”我突然冷笑。 “主公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要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所有的人都非常纯净善良,家家兄友弟恭。再也不会有自私贪婪嗜血残暴的人!”那个人说到最后突然激动的两眼闪光,双臂伸向天空。 我看到这一幕却只觉得可笑到极点。为什么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人都会用这种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私欲?只有无知的人才会被骗。想要称霸天下就直说好了,什么美好的世界?简直笑死人! “是啊,这也是我的希望……”我看着他突然激动的向我走来,很好,虽然这人巫术厉害,可惜是一个没脑子的白痴! “不过……”我突然笑了。 “不过这墨龙血,是我重要的人给我留下的礼物,我要好好保护他直到寻找到重新救活他的方法,所以,很抱歉,我不可能给你!” 铁链断裂的声音响起,我一掌劈在那个人的后脑。 “泽风大过,天协无妄,水火相济,天火同人。”我的手指向他,瞬间他的周围就出现一团火。 “如果你要救人的话,我想我或许可以把墨龙血给你,但是既然你是拿来做别的事情,对不起,就算我答应,云堂也不会答应!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天火焚烧的滋味吧。” 我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强行运用灵力抵抗药性让我此刻浑身都酸软,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知道我此刻燃烧的天火威力根本不够,以他的巫术很快就可以挣脱开来,如果不赶紧走就来不及了。 “轩丘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铁门突然被人打开,我看到了之前那几个普通百姓。他们一看到我顿时大惊失色。 “大家快,一起上!这只妖怪伤了轩丘先生。” 看来这些人并不知道这个轩丘的真正身份,所以在无意中成为了他的帮凶。 “愚味的人,呵呵,你们就连妖怪都分不清楚,拥有紫色的眼眸就是妖怪?哈哈哈哈,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多少色都想要墨龙的血!这是至高无上的象征。云堂,你看看,这就是你要我面对的世界?如此丑陋幼稚!” 我似乎着了魔一般,一掌击向那些百姓。在他们都混乱逃窜的当口,我冲了出去。 我知道那一掌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因为如今我几乎一丝力气都没了,伊风他们被关在哪里?我强撑间一间间牢房找过去,却始终没有发现。 难道他们没有被关在此处吗?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要糟糕,那个叫什么轩丘的一定也猜到我会逃走,但是我也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们,如果不救出他们我是不会一个人走的。 真是无知的人! 我突然泛起一丝冷笑。 “其实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云堂,其实我自己就是一个丑陋愚味幼稚的人,为了自己所谓的执着和坚持,我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跪在地上我大口的喘气,这蛊还真的是厉害。如果不想办法将它逼出来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我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这一次的脚步声和之前的不同,如此整齐划一,一听就是训练有素。 “这又是何苦呢?垂死挣扎很有趣吗?”轩丘站台在不远处看着我,居高临下,我努力想要站起身。起码气势上我不想差太多。 “玩够了!既然姑娘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他原本的笑容变得冰凉,我愣愣的看着,心中不是害怕自己以后会成傀儡,我只是痛苦不能保护云堂…… “云堂……对不起,我没用……就连你给我的血肉我都保护不了……”我突然感觉到身体全身都在剧痛。 看到了眼前狞笑着的轩丘,我知道他一定是催动了我体内的蛊。痛,我不怕,可在如此痛苦的时候,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师尊……溪汋!溪汋!” 我就像是疯了一样仰起头大喊着,一遍又一遍,就好像要把这四千年来欠他的都一次喊出来一般…… 喊到喉咙嘶哑,喊到唇边溢出鲜血,喊到我的眼前一片血红。 溪汋……这个名字此刻回荡在整个天地间,我可以听到无数的回声都在迎合着我呐喊出来的名字。 我一定是疯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喊着他的名字,我只知道,我好痛……溪汋,我好痛,但是你在哪里…… 哦,对了,你和沐心在一起,你们已经成亲了,你们如今在魔界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一个别扭,卑微,不敢爱不敢恨的,丑陋的人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轩丘一声令下,我看到了他身后的人向我涌来。 即使要死!我也不会成为那个傀儡!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七阙 剌目的白 拼尽全力,我嘶吼出声,猛然站起身,下一刻我腾空而起,现在我的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是有些遗憾。 人生在世,想要不留一丝遗憾的活着真的不易,但起码,我已经尽了全力。纵然有遗憾,但我不悔…… 墨龙的血统,我无法为安静族长和初寒延续下去。但我也不能让任何黑心者玷污了他! 想不到,走了一把掩魄龙渊,我身上还有其他的东西是可以让人这样全力抢夺的。 掌心摊开,那里有一把小石子,是我刚刚蹲在地上时悄悄抓在手心里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朝他们打了下去。 看着他们发出哀嚎,我突然觉得极是畅快!右手两指并成刃,我看了看指缝最后留下的那块石片。 加快了御云的速度,我看了看眼前的山崖。在我的身体掠到山崖边的时候,力气如我所料般彻底用尽,在感觉到自己下坠的同时,我手中的石片划上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我听到了自己放肆的笑声伴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在山崖间回荡。 我是要自杀吗?不是,我只是听过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真的从未想过要死,在此时此刻亦是,我只是想要脱离眼前的一切,起码,不能让自己落在他们的手中…… “溪汋,云堂,其实有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你们说过……” 感觉到自己不断的下坠,我闭上了眼睛,对着这风声说话。 “溪汋,其实我曾经说过一个谎话,我说遇到焱洄之后我才发现对你的感情不是爱情,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很自私的在你和他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云堂……其实你的爱情总是让我难以招架,我不可能不被你深深吸引。可是当我发觉自己也爱上焱洄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自己注定要遭受天谴!” “我这几生几世之中,除了忘星这个意外,我只爱过两个人……可如今,这两个人都不在我身边了。” 身体越来越冷,我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血流得越来越多……而我也知道,我只是一个人,并不是神,如果我的血继续如此流下去,我一定会死。 即使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墨龙的血,我一样会死。 张开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自嘲的抹去,我其实真的不想那么窝囊那么狼狈的,可是我却再无力气为自己疗伤…… 突然,一丝银白色飘在了我的眼前,紧接着更多的银色飘荡,我怔怔的看着那些白色,竟然觉得触目惊心般的剌眼…… 白色的……头发…… “溪汋……溪汋……”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可是就连我自己都听不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溪汋,我的心好痛…… 身上一暖,我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我偏过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可是夜太深沉,风太急…… 我只是看到他的银发翻飞,遮住了他的容貌…… 我努力抬起手臂,想要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可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好累……好想睡……这个人的怀抱让我如此安心,我安然的闭上了双眼…… 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放在了一张床榻上,还轻柔的为我盖上了被子。我的浑身上下都觉得烫得难受,我感觉到他的手抚过我的额头,似乎是想要探探我身上的温度。他的手微凉,贴在我的额头上让我觉得非常舒服。 那只手却在片刻之后移开,我猛然间捉住那手,我真的好想睁开眼睛,但是身体太过疲惫,他的手臂似乎突然有些僵硬,但随即就又放松了下来,我死死的拽住他,耳边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是谁?如此悲伤的情绪,但是不管是谁,我都不想他离开,虽然我还可以笑,但是如今我身上那存在的寂寞太可怕了,就好像我一个人被留在孤独里千万年了一般…… “溪汋……”我听到自己又喃喃的念出这个名字。 溪汋,我终于了解了你的感受,这几千年来你竟然都是如此,对不起……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好冷……我下意识的就蜷缩起身体,浑身上下都在不断的打着颤。 感觉到那个人轻轻将我眼角渗出的泪用指尖抹去。随即,一个温暖的身体躺在了我的身边,他将我的头微微抬起,让我的头枕在他的手臂早。 我本能的就紧紧贴了过去,好温暖……那寒冷都被这温暖驱散,我满足的抱紧了他……原本不断打颤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记忆里某个地方被触动,我以前也留恋过这样的一个温暖怀抱…… 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我下意识的就攥紧了他的衣服。 “别怕,你只是失血过多,我已经帮你把血止住,你很快就没事了……” 这个声音好温暖好熟悉,可是却让我好难过…… 可我依旧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似乎只要这样做,我就可以将再度留在我的身边。 “溪汋……” 感觉到那个人温柔的气息吐在我的脸颊上,他的唇在我的额上印上轻柔的一吻。 “……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终于是彻底跌入了黑暗,昏睡了过去。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楚此刻究竟是刚天亮还是即将天黑。我动了动身体,虽然浑身酸软,但是已然不是之前那样无力。看来我身上的蛊已经被解了。 身边的位置已经冰凉,我的手颤颤的抚上身边空了的位置。是梦吧……他即使来到我的身边,也不可能再那样温柔的抱着我了,他是那么恨我,况且他也已经有了杯酒言欢心…… 想起了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满目的白色,我久久回不过神……自嘲的笑了笑,我的手抚上心口,那里又开始痛,痛得好像要窒息一般。我已经失去了他了……他不再爱我…… 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茅屋,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但不管如何,昨晚肯定是有人救了我。并且这个人也很厉害,能够解了我身上的蛊。 我翻身下床,那个人应该在附近吧?应该当面谢谢他才是。 走出小茅屋,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崖底,四周鸟语花香,这崖底似乎曾经也是有人居住过的。 一个影子突然在眼前闪过,我想都不想就跟了过去。 前方的背影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我的心里一惊,难道就不是梦吗?难道真的是他吗?他对我还是有一比武感情的是不是?所以他才会来救我,难道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吗?他真的出现过吗…… 越是到最后我越是不确定,恐怕我是思忆成狂了吧,怎么可能……他如今肯定很忙,魔界要形成一定的规矩不是简单的事,他怎么可能有时间来人界? 前方的影子闪了闪又突然不见,我慌忙跟向前,却突然走入了一大片的迷雾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刚刚我并没有看到这些白雾,这雾气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 “谁?是谁在那里搞鬼?” 我只能凭着感觉向某个方向走。白雾过去,我却惊讶的看到了一处山明水秀的所在。 仿若从天而降的瀑布,周围因那氤氲水汽而形成了绝美的彩虹。脚下是散发着清香味的绿草地,其间开着鲜花,有蝴蝶飞舞在其上。如今明明是冬季,可是这里为何如春天般温暖?我看了看远处,在云雾缭绕间,似乎还有一座石殿若隐若现。 我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感觉到血液都似乎被凝固了一般,这里真的让人觉得好熟悉…… 缓步而上,我路过了一亭子。我似乎看到了那亭子里有两个人并肩而坐,他们的白衣在微风中翩跹,衣袂纠结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束发,青丝翻飞。他们的面前是一把雪白的琴。两个人的手指轻动,绝美的音韵就倾斜而出。我惊讶的说不出话,其实那旋律早就烂熟于心,能够回想起来根本一点都不出奇,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在此处看到这一派景象。 周围一个人都没,我终是走到了那座石殿之前。抬起头仰望,这石殿巍峨耸立,高耸入云,那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我的记忆。 “怎么可能……” 绿珠已经魂飞魄散,难道还有人会使用五里雾?可是饶是如此,我也不该看到这里才对啊……如今在我的心里最纠结的记忆应该是四千年前才对…… 可是这里真的是玉措山……那被我亲手召唤了天火和海水焚烧殆尽又淹没于沧海海底的玉措山……这石殿明明已经坍塌,为何此刻却又重新矗立在眼前?是谁又建立了一个玉措? “既然来到此处,就进来坐坐吧。”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八阙 委羽山 我微微一惭,这个人的声音悠远而空灵,修为绝对不低。难道他就是创立了这个和玉措山一模一样地方的主人? 玉措山绝不可能再一次重现人间,而玉措山的主人玉残夜也在我的面前变成了碎片,她纵然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再死而复生。 进了大殿,这里就连内部都和以往的玉措一模一样。我一直往大殿的最上层走去,直到看到了那高高的石台。以前我和忘星也喜欢去那个地方,站在那里,享受着轻风拂面,整个玉措山都可以尽收眼底,那个高台是玉措山最高的地方。 我的脚步猛然一顿,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背影。满头的银发随着风的吹动而轻轻飘洒,高挑的身材,唯一不同的便是,此人穿着白衣,那个名字就要喊出口。可是我的理智却硬生生勒停了我的话。 他不可能是溪汋的,溪汋的声音我听过,这个人明明是另一个人。 “怎么?我很像落存的一位故人?”那人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缓缓转过身。 仙风道骨,这个人即使不是仙,也离得不远了。 “你是?” “木煦。”他微微一笑,我却惊讶道说不出话。 “您是?你是参水真人的弟弟?” “正是!”他点了点头,向我招了招手。 “来吧,这里的景色你应该也很熟悉了对吗?” 我愣愣的走过去了,和他并肩,长久的沉默,我终于是忍不住开口。 “这里是委羽山对吗?掌门真人说过,你渡劫不成,只能成为散仙在这委羽山里继续修炼,可是为什么你要将这里变成玉措山的模样?你对玉残夜……”我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对委羽山这三个字很熟悉,因为在玉残夜临死前她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来到委羽山,一定要帮她问问那个人的心里可曾有她。 “玉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玉儿?我颤了颤,这个名字是如此的温婉,可我怎么都无法将这个名字对上那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你可是在找失却之阵?” 我猛然抬起头,急切的点了点头。 “您知道此阵下落吗?我想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我要阻止他那么做……”我的手猛然收紧,如果可以找到那个阵法,如果可以救活云堂,那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何尝不想救回玉儿。但是落存,有些事情是强求不了,如果硬要逆天而行,恐怕你的下场不会比那条墨龙来的好。” “我不怕。反正过了这一世我就会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机会轮回。我不想墨龙一脉因为我而在天地间绝迹。” “那条龙的性子几千年都没有,他为了爱可以牺牲所有,甚至背负骂名。此次为了你他不惜又背负了让墨龙一脉就此绝迹的罪孽。他和玉儿在某些方面来说很想像,都是如此疯狂,也许保持现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别忘记,你的身边还有一位魔尊大人。昔日可以羽化飞升的幽虚,却变成今日的魔。落存,难道你还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我摇了摇头。 “我对什么天命修道完全没兴趣,我只想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至于溪汋……您可以不用担心,因为他不再爱我了……如今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沐心……” 原本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我应该是被木煦所救吧……但我居然天真的以为当时那是溪汋。 进入这委羽山需要机缘,而现在显然是木煦引我来的。 “崖底那处小屋,是以前的玉残夜住的吗?” 木煦点了点头。“人总要在经历过沧海桑田之后才会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年的我一心只想着修道成仙,我一直比家兄有仙缘。虽然我家兄之后创立了璇枢,可最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了渡劫的机会。玉儿是我还是人的时候在人间偶遇的。她当时也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她一心思慕于我,只想我可以回心转意放弃成仙和她长相厮守……” “那您一点都没有喜欢过她?”我点了点头,我相信每一个最初时都是单纯善良的。 只有在经历过爱恨情仇之后,人才会变得越来越丑陋,玉残夜为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惜把自己弄的人不人妖不妖的执着了几千年,这一份爱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以前的我很自私,她为了我在这委羽山入口处,也就是你进来的那个崖底定居了下来,其实我知道她要的很简单。只要我愿意让她陪在身边,哪怕我一直不爱她,她都无所谓。可是就连这点小小的要求,我都不愿意给她……” “……”我垂下头,握住了自己的衣摆,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我只是觉得我这样是为了她好,我对她绝情,是为了让她可以早早对我死心。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她就会放弃,我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我除了修道成仙之外,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渡劫失败一次其实没什么,就是苦了些,但是只要再努力修炼,我一样还有机会。渡劫之时,我的兄长,也就是后来的参水真人为我把关。可是玉儿却突然来了。 木煦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悠远。 “玉儿想要我放弃,于是和我的兄长缠斗起来,玉儿本就是武艺高强之辈,而当时我的兄长还没有创立璇枢,法术也不够呛,自然不是她的对手。我当时一个分心,渡劫就已失败……” “之后,兄长因为内疚,潜心修道,璇枢也成为人间修仙门派的泰山北斗。我就回到了委羽山这里。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得到玉儿的消息,我原本以为她是心存愧疚,以为我的渡劫失败是她的责任这才决定再也不见我……可是……我错了,当我看到她愤然而去,当我知道人间有了玉措山,当我知道她因为对我的恨而将怒火转嫁到天界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一直都只是一厢情愿。” 我苦笑了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场景熟悉了,因为木煦所做的,不正也是我对云堂和溪汋所作的吗? 总是自以为对别人好,却不知道只能伤对方更重…… “她以前总是问我,成仙有什么好的?天界之上一板一眼,也容不得私情,纵然可以生活千年万年又有什么意思?我当时回答不了她。如今我也依旧回答不了。玉措山在短短十年之内就成为人界第一大魔教,他们和妖魔勾结,做了多少错事?其实她的目的也很简单,不过只是想逼我对她妥协……” “可是您这几千年来都没有想过和她在一起对吗?”我想起自己还是寻月的时候,玉残夜经常会听着我的琴音发愣。就那么一次,她对我透露过她的感情,虽然说的并不详细,可我也大概知道了她的执着和痛苦。 “不是……我曾有过动摇。” 我抬眼看他,如果玉残夜此刻知道的话,一定会含笑九泉了吧,如果她的魂魄还存在的话……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人们总是想着要追寻某个结果,但他们都忽略了,任何一个小小的失之交臂就会让那个结果变得面目全非,我静静的听着木煦诉说着以前的故事。 心酸的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所谓绝对的黑或者白,对和错的界限太过模糊不定。也许站在别人的立场,玉残夜做的事情天理不容,可是如果我自己是她,也不见得可以比她处理得更好…… 我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今晚就在委羽山留宿一晚。如今想来过去种种就像一场笑话!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恨她,将她当作我最大的敌人,可到头来我竟然分不清楚究竟谁人才是敌! 睡不着,我起身走到屋外。委羽山和人间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这里的气候很温暖之外。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脑海里回荡着在离开石殿时木煦的话。 「这里确实和玉措山一模一样,但并不是我依照玉措山的样貌建造了这里,而是玉儿参照这委羽山建立了玉措……」 叹息……我无力的揉了揉酸胀的头。前一晚发热还没全好。原本玉残夜亲手建造了一个囚笼困住了自己?其实她就算按照委羽山这里的模样再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所在又能如何?难怪我以前就总是很疑惑,玉措犹如人间仙境,怎么偏偏是魔教的总坛? 但如果少了木煦本人,这一模一样的一砖一瓦,只能更加剌激她自己吧?何苦?人总是喜欢自己找罪受。 「落存,我只想告诉你,有些事情还是随缘吧。强求的结果,只能是迎来更多的悲剧……」 木煦始终都不愿意我寻找那失却之阵,所以他也没有告诉我如今这个阵法还在不在这委羽山。可既然睡意全无,那就在这里探一探吧。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山洞,我迈步而入,将云堂的元神从眉间取下,看着它越来越大恢复成原本的大小,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张大了嘴,我惊讶的看着石壁上的壁画和文字记载。 是玉残夜和木煦的故事……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五十九阙 抱恨如何?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我喃喃念出石壁上刻在这最前面的四句话…… 愿言不获,抱恨如何……心里突然觉得痛。爱一个人或许就是如此,即使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却依旧愿意付出所有。只是这里的壁画和文字,是谁所刻? 木煦白天跟我所讲述的只是一个大概,如今看到如此详细的记载,我的震撼更加深重。玉残夜,很抱歉,此时此刻我才是真正的明白了你……你不过,只是一个爱到伤了心绝了望的女子…… 时光乍然停止,我已经渐渐融入了那个女子的往事。 “我不求你会爱我,我只希望,可以站在你的身后……”玉残夜,原本不叫玉残夜,她的本名玉灵。人如其名,她的容貌就如有灵的美玉一般让人的视线难以移开。 可是纵然再绝色,她却始终打动不了眼前的那个男子。 “我一心向道,绝不会涉及儿女私情,所以,姑娘还是莫要将心思花在我的身上。” “姑娘?你以前都是喊我玉儿的,你忘记了?”玉灵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木煦自动将那抹悲伤忽略,转过了身。 “过几日我便要经历渡劫,渡劫之后我就会飞升成仙,届时仙人殊途……” 玉灵不再说话,她只是悲伤的注视着眼前男子的背影。 “木煦,你可知道……你的背影是我心里最大的伤痕……” 木煦渡劫那天,玉灵前去,结果却是因此害他渡劫不成,他的肉身因此消失。只剩下灵魂。他固然可以再度为自己凝聚肉身,但是修为则要大打折扣,玉灵只是想去求他放弃飞升,却不想因此害了他。 她痛苦,她不敢见他,只难以承受的思念还是让她去到委羽山。那人并没有怪自己,可对她却比以前更加的冷漠,不,应该说是……无视……终于,忍无可忍的玉灵最后一次悲哀的乞求。 可是得到的答案和以前一样。“我不会爱你,也永远都不会爱你。即使渡劫失败,我也会再努力修道,直到我羽化!” 玉灵绝望的转身,从那一刻开始,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玉灵,而多了一个玉残夜。 她的心,就像是残夜那般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你想要和天界对抗?你是疯了还是没有自知之明?”妖界之主看着跪在地上的玉残夜,不屑的嗤笑。 “我恨所有的神!因为他们冷酷无情,因为他们夺走了我最爱的人!只要可以让我拥有巨大的力量,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凡人妄想拥有无上的力量,这不是很可笑吗?”当时的妖界之主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这女孩倒也胆子大,误打误撞之下还真的让她闯进了妖界来。 “我只想要让伤害我的人后悔,为了那个目的,我即使承受再大的痛苦都无所谓!” “果真如此?”妖界之主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眯起了眼睛。 “是!”没有一丝的犹豫,玉残夜坚定的回答。 “好,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妖界有一种妖法,可以改变人的本身。也就是说,可以将你变成妖怪。但是这过程将非常的痛苦。只要意志稍有不坚或者是承受不了那痛楚,就会在这过程中痛苦的死去。但是如果你熬过去了,以后就可以修炼妖法。你愿意试试看吗?”妖界之主对这个女孩没抱什么希望。如果她挺过去了,自己以后多一个手下,如果她熬不住死了,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我愿意!” 一个人类变成妖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当然就连妖界的妖也都不知道。只是那整整四十九天,妖界的上空都回荡着玉残夜痛苦的嘶喊到最后嗓子都喊破了,出血了。明明都已经没力气了,可那巨大的痛苦还是会让她不断的叫喊出声。 结果让妖界之主都感到有些惊诧。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竟然真的捱过了整个过程。 “你很让我吃惊。我相信你会成为我得力的手下。虽然你现在被妖化,但你还具有一部分的人性,我要你在人间创立一个魔教,给你十个人界年的时间,在这十年里,你要将它发展成人间最大的魔教,这期间我会提供给你帮助。你要记住,在人界你要做最强的强者。这样未来你在人界集合的力量再联合妖界的力量,灭了天界指日可待。” 妖界之主临别前给了她几百年的妖力,玉残夜再度回到人间,寻得一处山头,建立了玉措山。可她的心始终记着委羽山的一花一草。因此,玉措山成了委羽的缩影。即使没有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她都将自己的心和情禁锢在此处,永远都不能逃脱…… 十年之间,玉措山真的成为人间最大的魔教,其中的教众数不胜数。而玉残夜从决绝的寻求妖界之主帮忙的那一瞬开始,时间的流逝也似乎在她的身上停止。 十年的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但是的沉淀却让她显得更加美丽动人。人界里多少人为了她的一笑而倾尽所有,但所有妄想接近玉残夜的人,最终都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玉残夜站在玉措山的高台上俯瞰脚下。她喜欢这里,是因为那个人喜欢这里,可即便他们用同样的姿势站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却始终相隔千万里,玉措山,永远也成不了委羽…… 为什么?她等待了那么久,那人却始终没有再出现于她的眼前?玉残夜想起了木煦渡劫失败的事。难道是因为如此他才恨自己的吗?那如果让他顺利渡劫成功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再那么恨她? 失却之阵若以昆仑镜为核心,便可以穿越时间。当玉残夜看到这个记载,便义无反顾踏上寻找失却之阵的路途。这一找就找了几百年,皇天不负,玉残夜终是探听到了阵法下落,可是昆仑镜却落在一个叫落存的女孩手里。 此女孩不仅拥有昆仑镜,还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掩魄龙渊的主人。但不知何故她在员峤山拜师学艺的六年之后,突然下山踏入红尘。玉残夜心知机会已至,故特意前去结识,伺机夺取昆仑镜和掩魄龙渊。 看到这里我突然蹙眉,这上面也提到了失却之阵,就不知道玉残夜之后有没有成功?此时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大惊之下回头,手下一抖,云堂的元神差点被我摔在地上,我看清了眼前人,是木煦。 “看来你还是不懂。”木煦轻轻摇头。 “这里的壁画和文字都是你刻的?” “是,人活得久了就会忘记一些事情,把曾经发生过的都记载下来,以后也可以缅怀。” 我却突然蹙了眉头,原本我一直在唏嘘玉残夜的凄苦和牺牲。为了爱一个人,竟然宁愿承受七七四十九天的巨大的痛苦变成妖魔。我原本已经为她而落泪,却在看到失却之阵之后惊觉后续似有什么发展。 眼前的木煦让我觉得心惊,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他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 “玉残夜为了你去寻找失却之阵,既然现在你依旧以散仙的形态出现在我眼前,那也就是说她失败了?”我试探着发问。 木煦却是沉默不语。 “究竟这个阵法有什么秘密?”我突然转身,向着洞穴更深处疾掠,我一定要看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我大惊,看着眼前的烟尘漫天,我顿下脚步回身。 “为什么?”我看着他收了法术。他竟然将洞穴后半部分给震塌了,那里究竟记载着什么如此重要不能让我看? “听我的话,那个阵法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你不可能用它穿越时间!” “你也说了已经过去四千年,四千年中可以发生多少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就像你的掩魄龙渊,以前它是一柄浩然之剑,可如今呢?它已经被沾染了魔气!既然一把剑可以变质,为什么那个阵法不可以?”木煦放缓了语气。 “如果可以救人,我也想回到过去对玉儿说我愿意和她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后悔?你可知我现在时时刻刻都想要告诉她我愿意为了她放弃修道?你信我……如果那个阵法可用,我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难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有记起吗?不会的,如果是很重要的往事我即使忘记了也会在昆仑镜中看到蛛丝马迹的! “不要去追寻了落存,想想溪汋吧,他如今被你伤了心才会被沐心有机可乘。如果我没猜错,失却之阵的事情是沐心提醒你的对不对?你为何不想想她是否有什么目的?经过那么多风雨,你应该懂得分辨。我的话只能说那么多,当然,如果你非要探究那个事实的话我自然无法阻止,可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届时你将会引出更大的悲剧。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有觊觎那把剑的人,人类,总会有无止境的欲望和要求……”木煦转身走了,我却颓然站在原地。 是啊,之前的轩丘不就是?听他的话里似乎有一个主公正在暗中筹谋些计划。再遇参水真人时他也提过,未来究竟还有些什么?! 卷二 沧海龙吟 死生契约 第六十阙 必要的抉择 我看了看那坍塌的后半段洞穴,双手捏诀,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可能再放弃!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背影。我为了云堂,已经将他彻底推开,我已经无路可走…… 原本堆积的石块一块块的向洞外飞去。玉残夜,其实有一点你是正确的。并不是我们都要如此执着,只不过当我们一直向着某个方向走的越久,就越是难以回头。 因为如果失去了那些执着,我们就连方向都会失去……不是不愿意放下,只是已经放不起…… 看着那洞已经有了一个缺口,我惊喜的加快了手下的法术,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终于清理出可容一人通过的一个缺口,我立刻钻了进去。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就在我惊喜的想要看清楚接下来的记载时,却只能又颓然顿在原地。 这个木煦真的是做的好绝!表面上我只是看到了这后半部分洞穴坍塌,但实际上他却大那同时用法术将墙上所有凿上去的字全部抹去。 我怔怔看着那班驳的石壁,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这最后的希望都不给我!我只是想要救活他而已,我只是想要救活他而已啊!”发泄般的运掌向四周围打去!为什么如此对我?究竟又发生过什么! 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眨眼间我就被一个人带出了洞外。 “你疯了?”木煦看着我,眼睛里都是难掩的愤怒。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参水真人的弟弟,我想我一定会杀了你!”我挣脱他的怀抱,狠狠得盯着他。 “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让你的心冷静下来,我死又有什么所谓?” “我很冷静!不要拿我当疯子。” “你现在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我想要救人也有错吗?我想要改变这痛苦也有错吗?溪汋和云堂为了我不惜逆天,那我为他们做点事又怎么了?你不让我看到那些记载就以为我会放弃了吗?不可能!你的这个行为只是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失却之阵,一定在委羽这里!” 木煦的眼中闪过一丝凄楚,我知道我猜对了,喘着气,我一直仰视着他的脸。 “兄长吩咐过我,要我好好的照顾你,落存……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这样的路?你知道吗?你这是在对自己残忍!放过自己就是放过别人,你想想你的身边其他的朋友,烛阴幽境的那左右圣使,伊风,还有那个最重要的溪汋!” “溪汋?哈哈哈哈!溪汋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我又何必为了他……” “不是!”木煦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我怔怔的看着他。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纵然溪汋再恨你,再气你,感情这回事不是说舍弃就可以舍弃的,如若不然,玉儿她也不会……我之前说的话你都没有听进去吗?人往往要穷极一生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落存,人要向前看,我相信那条小墨龙把自己的血肉给你,不是要让你痛苦,不是要报复,更不是为了让你像如今这样自暴自弃不放过自己!”木煦抓住了我的双臂轻晃,我无力的看着他的眼睛。 不可抑制笑出声。“你了解他吗?你见过他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样想?他是一个疯子!他可以不顾一切的断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后路!如此决然的人,怎么可能不是为了让我痛……” 我挣脱他的手臂,向他走近了一步。 “你知道他曾经说过什么吗?他说我失去了唯一可以离开他的机会,我还清楚的记得,在我让他走的时候,他说我一定会后悔,他一定会让我痛苦!” 怒吼完,再度微笑。 “你不了解他,你不了解……他就是在报复我,就是在报复我……”我摇摇头苦笑。 “人在生气的时候都会说气话的……孩子,不要钻牛角尖,要是再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去找溪汋吧……” “他不会理我了!”我捂住心口。 “他已经和沐心成亲了……他不会理我了……他的眼里只有他的魔界!木煦,不要以为你昨天救了我一命就可以教训我,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理!”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欲离,没有时间再和他废话,我要尽快找到那失却之阵。 “救你的不是我!” 我猛然顿住脚步。 “救你的那个不是我……将你引入这委羽山的也不是我……”木煦轻叹了一口气,我猛然攥紧了身侧的衣物。我此刻就连回头都不敢,我不愿意去相信,我也不敢再去相信…… “落存,溪汋的心里还是有你的,或许他暂时还不能原谅你,但是只要你不放弃,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你说他已经和别的女子成亲了,那是你亲眼见到的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木煦的身声在身后悠悠传来,我的心中一紧。 “什么……可能性?” “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而对方始终没有回应的话,就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事情,但那些都不过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罢了。就像是玉儿做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逼我去见她……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他也许是想逼你去找他呢?” “不会的……”我缓缓转身面对木煦。 “他曾经对我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的……”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人在生气的时候是不理智的,我虽然知道你会找到这里,可我从未踏出过委羽半步。而今天你初看到我的背影时如此失魂落魄,很明显你将我认成了别人。” 我猛然倒抽了一口气,难道那一切真的都不是梦?溪汋,溪汋他真的来过? 我怔怔抬起自己的手,就在昏迷的时候我还记得自己死死的抓着那个人的手,我记得他的手虽然微凉,但却让我的心里很温暖。 “不会的,不可能是他的……” “你究竟是对他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呢?”木煦上前一步,眼光灼灼的看着我。 “有分别吗?” “自然是有!你对他没信心,说明你还怀疑他对你的感情,但是如果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那就代表其实你爱他比自己所想的要深得太多太多……” 我的身体猛然一震。 “因为太爱他,所以你害怕,害怕他有一天不再爱你,害怕他有一天会和别人在一起。因为这恐惧让你不能自由,所以你宁愿不见他,不想他,甚至是逼你自己走往另外一个方向。” 我垂首不语,身体不可抑制的轻颤,是吗?是吗……我竟然已经爱他爱到这个地步了吗? “可是,我也爱云堂……” “没有人会怀疑你对这两个人的爱,只是天意弄人,你遇到的那两个男子偏偏都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其实这样不好吗?你想想,云堂已经融入了你的骨血,你们既然融为一体,那么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而你也可以和溪汋在一起,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你可以不用再去选择,也可以不用再面对选择时候的痛苦,应该觉得幸福才对……那条龙已经为你选择好了另一条路,你为什么不顺着走下去?你可知道多少人都会羡慕你?因为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可以不用面对选择时的矛盾……” 我颓然跪在地上。掌心摊开,那紫色的元神静静的躺在手心。紫色的光华流转,迷了我的眼。 “云堂,是这样吗……你真的是这个意思吗?是你在替我做了选择吗?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懦弱,在山上的那十七年,每当有点什么事都是你替我做出决定……云堂,你是这个意思吗……” 木煦将我拉起身,脸上满满都是不忍,将我搂在怀里轻拍我的背。 “哭吧……哭一场之后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是那个意思,你都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心。究竟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要最后像我这样,非要到了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心里真正期待的是什么。听我的,一切都还来得及。人生匆匆,要做到毫无遗憾几乎说是不可能,但是起码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不要后悔……” “是,不要后悔。其实你救活了云堂又如何?再一次面对选择的痛苦?不如就这样吧,去找他。我想他看到你一定会开心……” 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的脸庞,我就好像看了参水真人,四千年前他将落存当作女儿一般的看待和照顾。 “让我想想……”我转身。“如果,如果我决定去找溪汋的话,我的朋友们还……”我想起他们此刻还不知道身陷何处。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为了你我再次出山踏入红尘又无妨?”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一阙、追寻溪汋   如果,如果这个词真的是世界上最悲哀的词,我也要再说一次!如果不走过这段路,如果没有遇到木煦,如果不是看到洞内关于玉残夜和他的故事,我想我永远都不会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天意弄人,或许这个天就是喜欢看到世人被玩弄的模样,可我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再怪责它!原来有些感情,真的需要慢慢沉淀才会显出他的厚重。   骑的马是木煦给的神驹。他全力奔跑的速度,几乎可以媲美御云之术。我伏在马背上,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头发乱了散了,可我却完全不在意。木煦说,要闯潜林,就要保存体力。   看着周围的风景飞速后退,我恨不得马上就可以看到那个人……   无数的画面随着周围的风景在我的眼前闪过,我不断催马狂奔。此生此世,我最先爱上的人是云堂。因为他是我这辈子最先遇到的人,我们在那山上生活了十七年,十七年相对于四千年虽然不值一提,可是对一个普通的人类来说,十七年已然可以证明很多。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爱上云堂,我也不会否认我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他,他永远都会在我的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可是溪汋……一个为了我守护了四千年的人,一个为了我放弃了羽化成为魔尊的人,一个为了我承受着四千年寂寞的人,一个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一直纵容我,陪伴我,无条件支持我的人……   他湿润如玉,谦谦如水。他的声音就如泉水那般好听,他的眼睛就如秋水一样温柔,他的眉如青山远黛。他,俊美的让人根本无法忽略……他的绝世风华一如当初……   当年的落在初见幽虚时,下意识的畏惧他……如今我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落在会害怕,不是因为他的一丝不苟,也不是因为他的严肃淡漠。那是一种自卑……因为对方太优秀,所以才会觉得他遥不可及。恐惧,是因为害怕失去,恐惧,是因为怕不管怎么追逐都无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此生第二次遇到溪汋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当时听到那「溪汋」两个字时我的心里一阵钝痛。当时的我还很疑惑为什么心会痛,原来是因为那个名字其实早就刻在我的灵魂中。   他一直都记得,我曾经对他所说的,要他的名字改成和水相关……   溪汋,我究竟伤你到什么程度?   雪白的马如一道闪电,我只想要他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溪汋是魔界的魔尊,他可以随时打开魔界的大门回到魔界,就像当日我们去找冥神一样。   魔界在人界和冥界之间,之前得了木煦的指示,魔界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入口,就隐在潜林之中。潜林是一处原始丛林,也是著名的鬼林,相传可以吞没所有活着进去的生灵,不管是人还是飞禽走兽,一旦进去那里,就不会再有机会出来。   想要通过冥界到达魔界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而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潜林。溪汋,但愿一切就偈木煦说的,你还会原谅我的所有任性……我可以对你保证,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再也不会伤你……曾经欠你的,我会全部还给你!   在一个山头我勒停了马。翻身而下,我看了看脚下那一大片的阴影。郁郁葱葱的绿色,那些参天古木密密麻麻,使得那丛林看过去显出让人心惊的黑色。   “辛苦你了,你回去吧。前面的路,我一个人走就行了……”我将脸贴在那雪白的马脖子上。   它仿佛是听懂了,打了一个响鼻。鼻尖蹭了蹭我的手背。   “放心吧,我这一次是去寻回我的幸福,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取下马背上的包袱,那里有我所有的干粮和水。我即使身上有墨龙血,但是我依旧是一介凡人。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那传说中魔界的又一个入口。   “走吧,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如果……如果我顺利找到溪汋,以后我会回去委羽山看你和木煦的。”我摸了摸腰间一块令牌,这是木煦之前给我的,只要有了这东西,以后我可以随时回到那个山崖下打开通往委羽山的通道。   那雪白的马最后看了我一眼,一个人立而起,嘶鸣了一声,好像是对我说再见。   我微笑的对他摆摆头。看到它撒开四蹄往回跑,我转身看着那潜林。   “不管如何,我都要再见到你!”背起包袱,我向着那潜林而去。   潜林果然名不虚传,如果不是有云堂的元神,我根本就无法看清道路。   明明是大白天,可是在那林子里就像置身在黑夜,比人都要高的杂草,粗过人身体的藤蔓。周围的树参天入云,枝叶交缠,密密的将天空都遮住,哪怕就算是一丝的阳光都投射不下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疲惫的在一棵大树下坐下。   “人的身体就是容易疲惫……”我苦笑着捶了捶自己的双腿,即使身体里灵力很充沛,体力也远远越过普通人,可在这潜林里要一直披荆斩棘,斩断周围比人高的杂草,实在是让人会累得够呛。   “不知道伊风他们怎么样?不过有木煦帮忙,相信他们一定会没事,不知道下次在哪里可以再相遇,会是在魔界里吗?”   想到了魔界和溪汋,我喝了一口水又再站起身。还是继续前行吧,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在潜林里根本就无法准确估算时间的流逝。我甚至都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干粮和水已经基本吃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一片的黑暗,这潜林果然名不虚传,早就已经失云了方向,可魔界的入口究竟在哪?心中的恐惧就像是一粒种子一样。如今它已经生根发芽。   不是因为害怕黑暗,而是潜林这里实在太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慌。除了杂草藤蔓和树,这里任何会发出声响的活物都没有。寂静得我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以及心脏在心口里跳动的声音。   “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和自己说话。这样我才可以稍稍将那可怕寂静带来的恐惧感稍稍驱散。   好像是用了一生的时间,我拔开水囊的木塞仰起头,却发现水囊里已经一滴水都不剩。我苦笑着将那水囊扔到一边。干粮其实早就吃完了,如今就连水都没了,看来我也坚持不了多久。   “真是失败……以前有幸福我偏偏不要,只记挂着对方的缺点。兜兜转转,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苦笑一声,我的手扶上身边的一棵树喘息。   额上的汗一滴又一滴的渗出。我疲惫的弯下腰,视线已经有些模糊。我自嘲的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大树说话。   “云堂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执着于他的背叛,不肯原谅他……明明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可我就是要找一个借口不去原谅他!其实现在想想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我害怕……因为云堂的爱和四千年前一样都太炙烈,压得我喘不过气……后来的溪汋为我创了一个梦境,其实就算梦醒了,我也不用推开他啊,可是我却用云堂做借口拒绝了他。其实我当时也没有骗他……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云堂……可是当我看到木煦之后,我才真正面对了我自己,我不想也像他和玉残夜那样,为了自己所谓的坚持,就错过了那幸福徒留悔恨……”   眼角有什么东西落,我继续定定看着那树。   “如今,我身边就只有你们了,你们不会嫌我罗嗦吧?只有有些事情如果我不说,我怕我死不瞑目……这一世我死了就会魂飞魄散……因为我始终没能实现那契约的内容……你们说我是不是犯贱?非要在这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也好……”我背靠着那大树滑坐在地上,真的已经一丝力气都没了。   “这样也好,死得那么难看也不用担心被伊风笑……你们说,溪汋会不会知道我在这里……木煦明明说过的,他说溪汋救了我,说他没有放弃我,可如今我都快死了,他怎么还不出现呢?果然……那个木煦是在骗我,他一直都是逗我开心的吧……”   “什么人?竟敢擅闯潜林?”   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刻,我看到几个模糊的影拨开了我面前的杂草来到的面前。   「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关键是你的心。不要像我这样,明明早就开始后悔了,明明早就想出这委羽山找玉儿,但因为我自己所谓的原则,我就连她最后一面都见到。」木煦的话回荡在耳边。   「所以,不管前路多么艰辛,你都要坚持下去,人生不能全无遗憾,但是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们几人之间的纠葛已经持续了四千年,是时候诚实的面对。」   「落存,落存?」好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的轻颤,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那个影子,却始终看不清楚。   「落存,你已经忘了我吧……如今你的心里就只有他,去吧,溪汋就在前面,你去找他吧。」飘渺的声音传来,我不可置信的喘息。   “云……堂……”我嘶哑着嗓子呼唤。   「去啊,反正现在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阙、重遇   “不,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的,云堂,对不起,我想救你的,云堂,云堂,我只是……只是……”   「不用再解释了,我早就知道你会重投溪汋的怀抱,当初你就是如此,你是为了避开幽虚才下山,我不才只是一个替代罢了!」云堂站在云雾之中,我始终都看不清楚他的容貌,看着他的身影,我只能一遍遍无助的对他解释。   “不是的云堂,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啊,只是……只是我没有办法……木煦说你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所以我才……”   「是啊,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其实真是如此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心里也想回到溪汋的身边,怎么可能别人说两句你就动摇?别人只是轻轻推了你一把而已,落存,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云堂突然转身,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心惊。   “不要,云堂……别走……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两个,我都爱……我只是觉得木煦说的很对,你已经……而你这么做应该也不想我再徘徊于你们两人之间,所以……”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回来找他?好,非常好,落存,我终于明白,即使我为你做尽一切,你都不会将我放在心上,我只是恨,恨我自己对你的牺牲,竟然成全了你们!」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怔怔看着云堂的身影消失在前方,下意识的就要追过去。   可是,全身根本动弹不得。不要离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木煦,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你说云堂是希望我幸福才会将他的血肉给我的,可是他现在却在怪我!他在怪我!   我是一个朝三暮四的女子吧,如此的感情不专一,在两个男人之间左摇右摆徘徊不定……我伤了所有人,更是将自己变得支离破碎。   全力的挣扎着,我想要让自己身体可以移动,云堂已经消失在了眼前,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让他明白我的心意?我要怎么做?   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好像有什么人轻柔的拥抱住我,我下意识的就想要汲取更多那温暖。   “云堂,云堂……”是你吗?你还是舍不得我,所以回来找我了对不对?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跟你慢慢解释……   那温暖的怀抱却猛然一僵,随即离开了我的身边。我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想要留住他。   “云堂……别走……”   不要留我一个人……我真的好怕……溪汋不要我了,沐心恨不得杀了我,冰遥姐姐也一定怪我害死了你,你明明就在我的身体里,为什么要离开……   “这丫头还没醒?”耳边突然听到陌生的声音。   “没呢,一直在说胡话。”另一个人回答。   “刚刚我好像看到……算了,应该不会吧,他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关得可都是没救的犯人。”   “谁来了?我刚刚倒是出去喝了口酒,没注意到。”   “应该是我眼花……话说回来,魔后之前有令,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魔界都不能放过,宁枉勿纵。既然这丫头一直不醒,不如就直接做了吧,看看她瘦成这样,又孤身一人,应该没什么同党,不用审了。”   “是!”另一个人恭敬答话。   这几番对话下来,我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也渐渐清醒了过来。魔后?魔界?那我现在应该到魔界了吧!溪汋……我终于要见到他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缓缓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情况有多不好,被人吊在半空,手腕上已经青紫一片,刚刚我竟然看到了云堂……原来是梦吗……果然人在快死的时候都会出现幻觉……   “头儿,她醒了,现在如何?要杀还是拷问?”   “杀了吧,也省得烦,自从魔尊带了魔后回来之后,这魔界简直就是大变样,如今谁都忙的快翘辫子。唉,想我们做魔做了那么久,竟然第一次面对要上规矩的魔界!真他奶奶的烦,可是又不能不听魔尊和魔后的话。谁叫咱们魔力不如他们呢。不然老子一定也要夺下魔尊的那个位置来坐坐。上规矩?以为这里是人界嘛!”   我在听到魔尊和魔后两个词之后就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溪汋,沐心……   “那好,我就结果这丫头!”   我茫然的看着一个魔提着一把刀走到我的面前,举起了刀,我却笑了。一心一意来找他,可是人见不到,我就要死了……   罢了罢了……刚刚梦中云堂的话就像刺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即便那是一个梦,即便梦中的云堂并不是真实存在,但那些话却显示出了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   一个愧对云堂,害怕他责怪的声音……   原来,即使我下定了决心要看着溪汋,也还是无法摒弃云堂的存在……他永远都会站在那里,鲜明的提醒着我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提醒着我……我永远都不能再纯粹的享受幸福了,他永远都会在我的梦里悄然出现……当然,如果我还有幸福的话……   所以,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不用再想着失却之阵,也不用再想着溪汋,这两种矛盾的情感已经快把我逼疯。   我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痛楚。有睦疑惑的睁开眼,我看到另外一个魔突然面色凝重的冲了进来,在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者脸色大变,立刻叫那个拿刀的魔把我放下来。   “你,乖乖跟我们走!”他指了指我,我没有任何反应,反正去哪都无所谓。   随即,我的手腕上被套上了铁链,这铁链一看就是由特殊的材料制成,即使我的灵力和体力恢复,也是挣不断的。   之后他们又在我的脚上套上了同样的铁链,我笑了笑,有必要如此防备我吗?我根本就没打算反抗。   锁好了我,那两个魔拉着铁链的另一头拉着我走,我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漫不经心的看着周围的景色,这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如今的魔界到处都充满一种肃杀的气息,看来沐心和溪汋的确手段凌厉,短短时间就让原本毫无规矩的魔界整顿的上了一定的轨道。   “真是好运,差一点可就要闯下大祸,如果真的把这丫头杀了,我们恐怕就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前方的一个魔夸张地抖了抖身体。   “是啊,真是好险,魔尊折磨人的手段可真是厉害……以前都不知道他寻么狠,总之,这一次魔尊回来是大变样了。”   “唉,看来我刚刚不是眼花,那个人真的是魔尊啊……”   “就是不知道魔尊和这丫头有什么关系?居然要我们带她去沉溪洞,那里可是只有魔尊才能进去的禁地啊,就连魔后都不能入内。”   “你管那么多干嘛!难道嫌命长么……”   “是是是,头儿说的是。”   通过前方两个魔的对话,我的震惊已经压抑不了,溪汋?溪汋已经知道我来了魔界,还吩咐他们将我锁去某个地方关起来?溪汋,如今你究竟想要对我做什么?   拖着沉重的脚步,我终于站在了那个洞口,沉溪洞。我看着上面几个大字。   “头儿,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进不了这里的,这可是魔界的禁地啊。”   那个头领模样的魔也斟酌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在原地等待还是把我先押进去。   “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我的身体猛然一僵。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敢回头,我也回不了头,全身就像被定住一样,我就连呼吸都似乎失去……   溪汋……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冷漠,他是溪汋吧……不,他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溪汋了……   “是,魔尊!”那个头领模样的人将手中铁链的另一端交给了身后的人,随即一阵风闪过,那两个魔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我猛然收紧了手指,心脏似乎就要从口里跳出,如今,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身后的人似乎并不着急走到我面前,当然,我也不敢回过头看他,周围安静的诡异,我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爱控制的呼吸。   即使没有回过头,我依旧可以感受到身后人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身上,可我感觉不到他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是厌恶?还是愤恨?又或者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冷漠……?   衣料摩擦的声音, 身后的人终于是开始移动,我屏住了呼吸,始终都垂着头。   他走到了我的前面,却没有看我,而是一直向前走去。铁链的长度有限,我一直呆愣在原地,直到他走着走着走到我们之间的铁链绷直,再也不能延伸而顿住。   我愣愣看着,如今我们之间可以维系的,就只有这铁链了吗……   他似乎是有些不耐的扯了扯手中那端,那铁链抖了抖,我这才恍然回神。他没有对我说过话,但是他却在要求我跟着走。   深吸了一口气,我迈动脚步,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禁地。   沉溪洞的大门在我们的身后轰然关闭,溪汋挥了挥袖子,两边山壁上挂着的所有油灯霎时全部点亮,一瞬间,那亮光让我有些恍惚。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阙、禁锢的爱   他还是没有回过头,可我的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之前在潜林我已经缺水缺粮了很久,灵力也已经被耗光。昏迷再度醒来之后,我因为听到溪汋的名字太过震惊而一时忽略了自己身上的状态,但如今再怎么难以接受,身体上还是会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一阵晕眩,我感觉自己向地面栽倒。就在身体要碰到地面的时候,我被一双手臂托住。   身体猛然一僵,这里只有两个人,那么托住我的就只有……溪汋……   我缓缓抬眼看他,他并没有看我,只是突然打横把我抱起,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我分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耳边突然听到水声。我努力偏头看清了眼前的场景,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心口哽住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在山洞的尽头,有一汪清泉,而这周围的一切,竟然和员峤山上金泉之内一模一样……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溪汋……”我喃喃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以。   “先喝水。”溪汋的声音如古井无波,我默默的垂下眼帘,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水。他将铁链的另一端拴在了泉水边一处铁架上,我的心下凄楚,溪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喝下了那杯茶,溪汋走到边上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套衣袍。黑色的衣袍,一看便知是他的。他将那衣服丢在我的身上。   “去泉水里洗洗干净。”   语气虽然淡漠,但却是不容人拒绝的命令口吻。我苦笑着站起身。缓缓解开自己身上的衣带。我的身上污浊不堪,确实是该好好洗洗。   “你……”溪汋看着我的动作震了震。   “怎么了?魔尊大人不是想要我洗干净吗?”   “你是一个女子,为何如此轻易在一个男子面前宽衣解带?”他的脸上依旧写着冷漠,我却笑了。   “溪汋,师尊,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倒是没想到,这沉溪洞里的一切都和金泉内一模一样,请问魔尊大人是何用意?魔尊大人既不明说,我自然以为大人是想和我重温旧梦。”   话一出口,顿时身边周遭的气温骤降。我心时凄然一笑,我到底在做什么?此刻我就像是一个怨妇一般说着口不对心的讽刺。我是怎么了?难道我是嫉妒沐心吗?我是嫉妒他已经娶了魔后,但那个魔后却不是我吗?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溪汋看也不看我,转身离开。   听到沉溪洞的大门关闭的声音,我凄然一笑,也顾不得将身上剩下的衣服脱下,直接跳进了那泉水里。   沉溪沉溪?溪汋,你是想要告诉我些什么?手上和脚上的铁链锁得我难受,那东西不是锁住了我的手和脚,而是将我的心层层裹住又不断的收紧。   好痛……我一直都低估了他对我的影响,原来,原来我在亲耳听到他是真的有魔后了之后竟是如此的痛苦……   我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却依旧控制不了那翻涌的气血。鲜血不断的涌出口。呕心沥血……我究竟要经历过多少次才能摆脱……   随着那鲜血涌出的,还有我的眼泪。沉溪洞里清泉的水冷的刺骨,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木煦,你说溪汋不会忘记对我的爱,我信了……你说只要我不放弃,还是可以寻回幸福,我也信了……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我根本就忍受不了……一时一刻我都忍受不了……我只要看到溪汋那冷漠的模样,我就痛苦,我看到他将我带来这和金泉一模一样的沉溪洞,我也痛苦,我听说他有了魔后,我更加痛苦……   我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他……即使是分享站在他身边的资格我都不愿意……可我就连离开的力气都没了……   鲜血不断的涌出,我努力想要将那呕出的血吞回去,因为……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血,那也是云堂的血……这两个男人,这两个人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男人……   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其实我早就该死了……溪汋,云堂,你们都用你们的方式在苦苦得逼我……   沉溪洞的大门再度开启,我却已经无力回头。我身前的泉水已经殷红一片,视线模糊,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呼唤,可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捂住嘴的手无力的垂下,我的身体向泉水里滑倒。   就在那泉水要漫过我头顶的那一霎那,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人突然跳了下来,然后将我一把抱出了水面搂在怀里。   耳边突然回荡起一个声音。   「落存,还记得你经常念的那首词吗?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我会等待,等到你重新想直懈的那一刻……」   是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在四千年前,幽虚也是这样抱着落存,在临死的她唇上印上一吻。那一吻,就是生生世世的证明……   那是我所爱,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的爱……   如今这一幕是何其的相似?我微睁着眼,似乎看到了他对我微笑,满头的银发涨痛了我的眼。我凄然一笑。   虽然我一直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可是我却不能死的……因为在云堂把血肉给了我之后,我再也没有求死的资格……生不能生,死却又死不得……   “你给我听清楚!你欠我的都没有还,你绝对不能死!”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愤怒的怒吼,可我已经太累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依旧在沉溪洞。眼前似乎是失云了焦点,我终究还是死不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让我死呢……   “吃点东西。”依旧冷漠冰冷的声音,我没有反应。   身体却被人猛然拽了起来,我疲惫的靠在石床边上。   “听到没有!我让你吃东西!”   视线缓缓对上眼前的一双眼。好陌生,我笑了笑,接过了他手上的碗,是一碗状元粥。我记得在南柯梦阵中,我总是最爱喝他为我煮的粥。   机械的将那粥喝了进去,我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好好待着,什么都不许想,你身上的穴道全部被我封了,想要再自尽那是绝对不可能!”   原来……他以为之前我是要自尽……呵呵……他太抬举我了,我是一个连自尽都没资格的人。   “魔宫里有事情等我处理,我处理完了就回来!”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笑意一直维持着,其实你是去陪沐心吧?毕竟她才是你的妻子,我算什么?一个被你关起来养的宠物?   听到石门关闭的声音,我再也忍受不住,收了笑意蹙了眉。俯下身趴在石床边上了阵猛然的呕吐。刚刚那碗粥全部被我呕了出来。其实他根本不会知道,现在的我根本就吃不下东西了……   我知道他是在报复我。自嘲的晃了晃手上和脚上的铁链,我努力蜷缩起身体,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将我锁在这里……   他完全可以无视我,或者赶我走,可为什么要这样践踏我的尊严?我已经很清楚了,我很清楚他不会再为了我而动心,我很清楚他恨我……既然不可能再爱我,那就放我走吧……   让我离开这里,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沐心……他去陪沐心了……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难受的快要窒息。眼泪早就已经流干,我睁着干涩的眼睛,却只看到了绝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溪汋又回来,他的手里重新端着一碗粥。我看到他的视线定在石床边那堆呕吐物上。   “为什么吐了它?你就那么不愿意吃我的东西?”   我颓然一笑。“魔尊大人纡尊降贵为我熬粥,我自然是受宠若惊,只不过我一吃这粥,就想起南柯梦中的一切,魔尊大人太厉害了,那么喜欢玩游戏,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被您戏耍的宠物。”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赌气的话就冲口而出。   「啪」的一声脆响,溪汋摔碎了手上端着的粥碗。手臂上一阵钝痛,我看到了溪汋近在咫尺的脸,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我虽然很痛,但是却倔强的不肯让自己表现出一丝的软弱。   “宠物?”他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难道不是吗?我被魔尊大人耍了那么久还傻傻的将自己贴上去,不是宠物是什么?”   “好……说得好……我是在耍你,我一直都在耍你,为什么?因为我一个人等待了这几千年!凭什么?你每一次轮回都可以把我忘记的干干净净,而我却要独自承受那痛苦。落存,我等这一刻很久了!我现在一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厌恶,我一看到你的紫眸我就想杀了你!”   “那你杀了我吧。”我微笑迎向他的目光。   “呵,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我要你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我的心里猛然一震,溪汋,他真的是溪汋吗?以前的溪汋不管如何生气他都不会对我说出这些话……   猛然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他的唇霸道压了下来。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阙、杀了我吧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全身猛得僵硬。他在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我无法思考,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翠竹和泉水的凛冽清香,如此的熟悉的气息,熟悉到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过,我还是四千年前的那个落存,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在员峤山上生活的女孩。他还是那样白衣飘飘翩然似仙。这里不是沉溪洞,这里是金泉……   一切都没有变过,他在金泉内吻我,自此我们就心意相通,再也不会彼此小心翼翼的猜测,当时的当是多么的开心?   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可是唇上的痛楚却提醒我那不过只是我自己美好的愿望而已……   嘴里有咸咸甜腻的味道,对于那味道我一点都不陌生,是血,他啃咬着我的唇,我知道我的唇被他咬出了血。紧紧的咬着牙关,我不让他的舌探进来。   似乎我这样的行为激怒了他,他粗重的喘息,灼热的鼻息吐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的就往后缩,这样的溪汋好陌生。感觉到我的动作,他猛然收紧了手臂,我的身体虚弱,他也封了我全身的穴道,别说是挣脱,我就连一丝力气其实都使不上了……   突然全身都感觉到一阵剧痛,我知道是溪汋的手点上了我某个穴道。点这个穴不会让我有什么生命危险,却会让人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一样的痛。   再也忍不住这痛,我微张了口喘息。而就在这个时候,溪汋的舌却长驱直入。我的心痛得就快停止跳动,他以前吻过我很多次,可从来都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的霸道。   他已经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淡淡笑着的幽虚,他已经成为了魔尊……他明明可以羽化成仙,可如今却只能坠入这黑暗……改变的,不仅仅是将他的白衣变成黑衣,也不仅仅是他黑若乌木的头发化为刺目的银丝……   改变的……是所有的一切……   身体里的气血又开始翻涌。我强忍着那上涌的血气,不行……我绝对不能在如今的他面前显示自己的软弱,我有我的自尊,我也有我的骄傲……如果现在的溪汋已经成为让我难以接受的存在,那我宁愿永远都不告诉他我心里真实的情感……   溪汋猛然将我压在石壁之上,我的后背因为磕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而又引来了阵钝痛。他已经跪坐在石床上,身躯紧紧的压着我,我根本就找不到一丝的空隙……   当年的幽虚第一次情难自禁去亲吻落存的时候,也是这样将她压在泉水岸边……   可当时的幽虚是因为爱,而如今的溪汋却是因为恨和折磨吧……   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我的身体又是猛然一僵。溪汋的手已经攀上了我的腰,扯开了我的腰带,外袍已经被松开,他的手滑进了我的里衣……   不……我惊恐的开始奋力张扎。他疯了……他疯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溪汋压住了我不断挣扎的手脚,没有离开我的唇,但手已经挑开了我的里衣……   我的心里在绝望的呼喊。溪汋,你究竟在做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如果我们可以回到以前,如果,如果你没有和沐心在一起,我自然……自然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可眼下这样的情况,你是想要报复我羞辱我吗?   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滚热,我虽然从未经历过这些,可我也知道他此刻想对我做些什么。他腾出一只手,将他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我的喉咙里溢出呼喊的呻吟。   我不要这样!溪汋,你放过我吧……不要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会恨你的!   再也控制不住那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涌出,溪汋猛然间离开了我的唇。   身上一轻,我连忙用手将身上的外袍裹紧。挣扎着坐起身,我缩到石床的一角紧紧蜷起身体,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膝盖,恐惧的喘息,我的身体不断的颤抖。   管不了唇边的血迹,我只能这样缩着身体,似乎这样就可以留下那残存的温暖不要它消失……   溪汋的唇边也都是血,刚刚我那一口鲜血涌出自然就直接吐在了他的嘴里。他似乎也全身都僵硬一般的跪在那里,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定在我的身上。   我想要哭,可是却哭不出来。如今的溪汋真的好可怕好陌生,我不敢接近也不能接近……   “你……”溪汋终于是开声,我却下意识的又往后缩了缩。   我的动作牵动了手上和脚上的铁链,那铁链的声音划过我的心,我如今究竟算什么?他只是把我当一个玩物罢了……我就连一个侍妾都算不上。   “魔尊大人……您怎么对待您的玩物都不要紧……只是我这个玩物的身体七零八落七痨八伤,承受不起魔尊大人的玩弄……魔尊大人还是找别人吧,世间比我好看的女子有很多,魔尊大人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左拥右抱,何必在我这个下贱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我的话让溪汋的猛然一震。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魔尊大人不杀我,然后将我锁在这里关起来,不就是为了要羞辱我吗?我如今就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魔尊大人还不满意吗?”   心,在滴血,而唇边的血却又开始往外涌。   溪汋往我这里动了动,我害怕的继续往后缩,可我已经无路可退,最终还是被他抓在了手里。   他的手点上了我胸前几个大穴,我顿时觉得那翻涌的气血被压了下去。身上也没有那么痛了,可我始终不愿意也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你就那么不愿意吗?初云堂已经死了,你就那么不愿意吗?”溪汋的声音冷漠,我却忽略了那其中一抹若有似无的悲哀。   愿意什么?愿意被他压在身下让他玩弄吗?我自然是不可能愿意的吧……   沉默,但是那就已经是我的回答。   下巴一痛,他又捏住我迫使我抬头。   “看着我,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我看向眼前的人,他的脸上都是我刚刚喷出的鲜血,触目惊心的红色,衬得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我动了动手臂,下意识的就像要抹去他唇边的血迹。可只是动了一下,我就停止了我的动作。   不可以……他已经不再是我的溪汋了……任何一个亲密的动作,都会让我仅剩的自尊化成灰。   我知道这样下去,说不定我就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玩物,被他锁在这里一辈子,每天就盼望着他来看我,我不可以变成那样,绝不可以……   究竟出了什么错?仅仅是走错一步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吗……   看到我的动作停住,溪汋的眼里飞速的闪过一抹失望,我看到了,可我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告诉我,为什么?”   我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想着初云堂!”   我又猛然睁开眼睛,原来……原来他是问我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没说错啊,我确实也爱着云堂,我心里同时爱着两个人!   “你答应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想他,我可以放你出去!我可以给你舒适的生活,我可以让所有的魔都跪倒在你的脚下,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想那个人,忘记他,彻底忘记他!”溪汋猛然抓了我的手臂剧烈的摇晃。   “呵呵……”我听到了自己的轻笑。   “哈哈哈哈……”随即那个笑声却越来越高越来越凄楚。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戏谑的看着眼前的溪汋。   “我笑你天真!”很满意的看到溪汋的眼中燃起怒火。   “溪汋,你以为可能吗?云堂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不比你少啊,为了让我活下去,他把他的血肉都给了我。如今我和他已经融为一体了,你知道融为一体是什么意思吗?即使你刚刚强要了我,我们也不过只是短暂的合二为一,但是云堂不同,他已经成为了我的血肉。我的血肉啊!你难道不明白吗?一个人要怎么丢弃他的血肉?已经进入灵魂深处的,又要怎么遗忘?你要让我忘记云堂?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除~~非~~我~~死!”   最后的四个字,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溪汋,你自己都已经娶了别人,那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喉间猛然一紧,溪汋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可以感觉到他强压的怒火,他的手甚至有些轻轻的颤抖,我看着他笑了,忍得很辛苦吧?你明明那么希望我死!   “杀了我吧!”我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坚决。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阙、一步错   “杀了我啊?……唔……”我的喉间猛然一紧,感觉到了阵窒息和疼痛。这样就很好,我再也不用面对曾经犯下的罪孽。   “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溪汋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魔尊大人……自然……肯定是敢……我不过一个小小……玩物,死不……足惜……”我的无所声音连不成句,喉咙传来的痛和窒息感已经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溪汋都似乎变得扭曲。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来魔界?说啊!”他的手下又是一个用力,我却笑了。   “落存,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想杀了你?如果杀了你,我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张大了口想汲取那空气。我努力想要最后看清楚溪汋,他真的太恨我了……从他此刻的行为我可以深刻的感觉到。   木煦,你终究还是弄错了……他不爱我……不爱……他宁愿我死也不会再爱我了……我和他再也不会回到过去了。   身体里的力气似乎全部失去,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瘫软下来。耳边最后回荡的是他那反复询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来魔界?为什么来魔界?”   眼前最后残存的画面,是他眼角突然坠下的一滴泪。我想,我是真的要死了吧,这才出现了幻觉,他不可能为我落泪的……再也不可能了……   喉上的手松了,我感觉自己又可以呼吸,可这并不能阻止我的意识再度坠入黑暗。逼自己,就是在逼身边的人,放过自己,就是放过别人……可我如今除了不断的逼自己,别无他路。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我始终都不愿意睁开眼睛,太累了……我可以感觉到这期间有人喂我喝米粥。   浑身都似乎被火烧一般的烫。之后还有人用冰凉的水帮我擦拭脸和四肢。那冰凉的感觉让我觉得很舒服,如此便更加不愿意醒来。   “落存,你为什么来魔界?是为了我吗?我可以这样认为吗……醒来吧,如果你再不起来,我就真的不要你了喔。”耳边始终都有一个悲伤的声音在环绕,可总是听不真切。   “你看看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退热?”   “回魔尊,她是人界的人类,我们魔界并没有适合的方式可以医治,我想还是要将她送回人界才行。”   溪汋似乎在和什么魔界的魔对话。我昏昏沉沉,想要动一动手指,却丝毫动弹不得。   “送她回去?不行!”   有脚步声踱来踱去,好像非常焦急。   “这样,你去人间抓一个大夫过来,记住,要找医术高明的,我一定要她醒过来!”   “可是,可是如果这个事情被魔后知道……”   “怎么?难道在这魔界我说的话就不算数?”   “属下不敢!”   “总之这里的事不可以传出去,你照我的吩咐做,如果走漏了风声,我要你的命!”   “是……”   我的耳边可以听到泉水的声音,所以我可以很肯定此刻还在沉溪洞,但这个禁地不是说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吗?   “她如何?”   “只是普通的发热,之前身体长时间没有摄取食物和水,所以很是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老者的声音响在耳边。   “那你开药啊!我一定要她醒过来。”   “唉……”   “怎么?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那老夫就直说了……这个女子的病并不严重,只是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和刺激,如今她心中郁结难舒,气血不畅。其实老夫看阁下并不是普通人。相信阁下要是愿意全力救治,此女子断不会到现在都不醒。”   “那为何?”   “她不醒,只是因为她不想醒罢了……”   长久的沉默……   “那她之前呕吐过,也是和此有关吗?”   “人的心肝脾肺均会受到一个人情绪的影响,以她这样的状况,必然是吃不下任何东西。所以老夫认为,就算现在熬再好的药她也是喝不下去的。”   “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难道是我逼她如此吗?”   “关于这一点老夫不能置评,但是老夫看这里的情形。此女子应该并不愿意被人锁在此处吧。阁下若是真心希望她好起来,应该从根本下手。”   “从根本下手……”   “老夫言尽于此,如今留下一药方,阁下可以尽管熬来试试看,但是如果……”   “她会死?”   “也许会,也许不会,老夫不是神仙,不可以妄下断语。只是如今老夫的任务已经完成,不知道阁下是否愿意遵守承诺让老夫回到来的地方?”   “望大夫家离开这里后不要提及这里的一切。”   “呵,人活得久了,有些事情还是清楚的。对于这里是哪里,阁下又是什么人,其实都和老夫无关,老夫也没兴趣知道。”   “多谢老人家体恤。”   其实,我一直都能听到周围的人说话。我也可以感觉到周围人的来来去去。我知道有人解下了我手上和脚上的铁链,我也可以感觉到有一个人会经常长时间的躺在我的身边不断和我说着些什么。   我可以感觉到总是有一个人的唇轻柔的含着不烫不凉的药汁,然后轻轻撬开我的唇渡入我的口中。可我每次即使咽下,很快就又会吐出。   可那个人却一直很有耐心轻柔的为我擦出的秽物。然后又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喂我喝水吃药,总有些药残留在体内,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热度在慢慢减退。   “落存,其实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为什么你不愿意睁开眼睛?你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来魔界好不好?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放你出去如何?”   我依旧闭着眼睛,眼皮沉重的根本无法撑开。   “可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起来的话,我就要真的娶沐心了哦。我们还一直没有成亲呢。如果你不想我们成亲的话,你就起来告诉我吧……”   身体突然无法控制的颤了颤,成亲……他们还没有成亲……   “落存,如果你一直要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恐惧,五指收紧,我挣扎缓缓睁开眼,沉溪洞内有跳跃的光,我过了许久才让自己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床边有一个人苍白的脸。我看着他,努力蜷缩起身体又再度闭上双眼。不愿看,不想看,害怕看……   “既然醒了,我就不想你再睡。你已经睡是够久了你不知道吗?”溪汋突然在我的身边躺下,将我抱在怀里。   我下意识的往后缩,直到我的背抵在石壁上。   “落存,你怕我?”   我摇了摇头,我怕的不是他,我怕的是我心里对他的感情,我怕的是我竟然发觉即使到了此刻我都还是期待他拥抱我,我怕的是当他对我做出那事情的时候,我竟然还想过要妥协……   “那是为什么落存?为什么你不对我说你已经吃不下东西?为什么你不对我说你的身体很不好所以才吐血?为什么你不对我说……你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我的接近……”   我突然颤了颤,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发现了什么吗?难道他发现了我卑微的愿望,想要再利用这一点羞辱我吗?   “落存……你恨我吗?”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却觉得咫尺天涯。这红尘我一直都割不断,不是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俗人,只是我不愿意断了某些念。   没有人可以做到……或许真的只有当我耗尽生命的那一天,我才可以不再痛……   所以,我恨溪汋,我宁愿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爱过,却又失去,这样的感觉我无法承受……   “为什么?”他定定的看着我,此刻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溪汋,那个如水般的溪汋。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回想起以前在员峤山背道德经的日子。   “你想说什么?”溪汋的手拨开我额前的一缕头发。   “水,一直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事物。因为它纯粹,干净。它可以包容一切,以最温柔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善莫善于水……它的柔和却可以让顽石都被磨到消融。所以,我希望师尊的名字里可以有水,因为我一直都觉得……师尊就像水一样温柔,静静的将我包裹住,待在师尊的身边我就很舒服……”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六阙、因为你……不爱我…… “其实以前的落存有很多话么有对幽虚说,比如她其实并不是不爱师尊,她只是不能原谅自己明明爱着一个人却又无法抗拒另一个人……师尊,你明白吗……” “好了别说了,先休息一下吧。”溪汋轻柔的贴上我的唇,我感觉到那翠竹的清香,却觉得一阵茫然,回不去了…… “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再难挽回。”我轻轻挣脱了溪汋的怀抱。 “你和沐心要成亲了,是吗……”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你要来魔界?”溪汋的目光灼灼,我想起他之前要杀我时的冷漠,心里一痛。 笑出了声。“之前我寻找失却之阵去到黄岩县,那里发生了一些魔伤人的事情。我追查,知道是因为你和沐心整顿魔界,让很多小魔害怕不能自保跑到了人界伤了人。既然被我知道了这事,自然是要来和你谈一谈。” “就只是这样吗?那你要谈什么?” “自然是协议。你应该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人间之前遭遇重创,我有责任保护天下百姓不再受到任何的侵害……”我又开始撒谎,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变成了一个如此爱说谎的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溪汋坐起了身,他看着我的眼神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冷漠,我的心里冷笑一声。 很好,这样就很好……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方式,不管云堂是因为要报复还是真的像木熙所说的为我做了选择,总之他永远都会存在于我和溪汋之间。我在午夜梦回也还会梦到他失望的眼神和痛苦的质问。 “那你凭什么来和我谈?” “如果你答应让魔界的魔不再随意跑去人间,我……我愿意被你关在这里,等你有空的时候来找我……” 话一出口,不仅仅是溪汋,就连我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为什么?”溪汋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唉……我又惹他生气了…… “这不是魔尊大人希望的吗?” “别再叫我魔尊大人!” “那叫什么?如今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存在,大人的施舍就是我赖以生存的生命源泉,能够叫一声大人,我余愿足矣……” 溪汋突然对我伸出手,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眉间就一阵剧痛。有什么温柔的液体流了下来,我看着他冷笑着从我眉间扯下了云堂的元神。 呼吸猛然变得凌乱,我恐惧的对他伸出手。 “还给我!” 眉心很痛,可我没有心思去理,云堂的元神,他的血肉,他的骨都是我如今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东西,他如此残忍的就从我的眉心将它撕扯下来,连着我的皮肉……硬生生的就撕扯了下来…… 心就像是被破了一个大洞,空空的吹着冷风…… “很抱歉,我对落存姑娘不感兴趣,相比之下,这墨龙琴和墨龙的元神就有用得多!伏羲琴已经在也不存在了,但是有墨龙琴也一样。虽然墨龙琴的灵性不如伏羲琴,但是如果再配上这墨龙的元神可就厉害多了。”溪汋残酷的笑,我大惊之下起身,想要护住那墨黑的琴。 那琴在我被关入这沉溪洞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放在一个角落,之前溪汋没有碰过他,我也以为他不会愿意触碰它,可如今我就连云堂留给我的东西我都要保不住。 灵力被封的我怎么可能快过一个魔界的魔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抱了那伏羲琴,我的喉咙似被哽住一般一个音也发布出来,我疲惫的闭了闭眼。颓然坐在石床上。 到底出了什么错?为什么非要这样彼此折磨…… “既然落存姑娘是来做客的,我自然要以贵客相待。之前将姑娘锁在沉溪洞很抱歉。之后我会让人来领姑娘去魔宫里住下。姑娘好好先歇息吧。此处离魔宫路途遥远,姑娘如今没有任何法力在身,如果不保存些体力,恐怕还没走到魔宫就要倒下了。” 听着他冰冷的话,我却听到自己的笑声。 “对了,这几天我魔界突然抓到几个人,算是我的旧识,也是姑娘你的旧识,半个月后便是我和沐心大婚之日,届时她就会成为真正的魔后。姑娘和姑娘的几位朋友就留下喝杯水酒!” 溪汋说完竟是看都不看我便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将自己的背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溪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才说那些话的……我心里始终都会有云堂的存在,你也对此很介意的……我只是不想……不想他以后再成为我们之间的伤口。所以我才宁愿……宁愿你只是单纯把我当做是你的宠物……不管你是要将我当成是侍妾还是玩物……我都不在乎……” 我缩起膝盖,心,鲜血淋淋…… “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我让你把我锁起来,其实就是已经下了决定要留在你身边……我害怕我因为心里对云堂的内疚迟早有一天又会跑出去找那个失却之阵,所以我才会让你锁住我的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关系暂时来说最直接……” “在我昏迷的时候,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所有的时间都几乎花在我这里了吧……沐心一定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吧,可你还是每天都陪着我,溪汋……我知道你躺在我身边抱着我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长。既然你是关心我的,为什么却没有发现我说那些话的苦衷呢……我已经做出了妥协啊……” “我,我只是还不能接受一个如此卑微的自己而已……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时间……为什么你要夺走我的琴和云堂的元神……” “你明明知道,那两样东西多我有多重要的……” “我不是不愿意对你坦白,我只是害怕……我害怕你……不爱我了……怕你嘲笑我,所以我才说那样的话来为自己保留些自尊……” 这就是惩罚吧……也许我在刚到魔界见到他的时候就应该对他坦白一切…… x想起之前我们之间赌气的对话,我恨不得杀死我自己。因为那些近乎残酷的彼此折磨,我们的距离有更加的疏远…… 终究还是被我弄得一塌糊涂……木熙,如果你知道了会骂我吗?越是爱对方,就越容易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初寒,我终于是明白了你当时对我说的话。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对方不爱自己,所以才下意识地想要保存一点自尊。彼此间都想要证明。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对方不爱自己,所以才下意识地想要保存一点自尊。彼此间都想要证明对方还是爱自己的,所以谁都不愿意先妥协先低头。那这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更深的伤痕…… 溪汋,原来你和沐心还没有成亲……可现在却已经没什么分别……因为你们马上就要举行大婚…… “魔尊要我带你去魔宫。请随我来吧。”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悲苦,我抬眼看了看他,这个魔的声音很熟悉,就是之前溪汋吩咐他去人间帮我找一位大夫的那个。 “有劳……”我强撑着站起身体,却猛然一个趔趄。 对方下意识的就伸手扶住我,我挣脱了他的手。 “没事没事……在床上躺得太久了所以不太适应地面了,呵呵……”我努力让自己的微笑完美,完美到自己都觉得残酷。 那个魔蹙眉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复杂,好像有什么对我说,却始终没开口。 “你的头……”他递了一块巾帕给我。 我微笑接过。“原来魔界的魔也用手巾啊?呵呵,真是不来不知道啊。”我继续强打精神和他打趣。 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向魔宫而去。 魔宫,这是我第二次去到那个地方,但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喂,你叫什么?” “莫悔。” “莫……悔……呵呵,还真的是一个好名字。如果真的可以莫悔多好啊,可惜……我没有后路可退。不过你的地位似乎在魔界很高嘛,之前我听说那什么沉溪洞可是禁地,但你却可以进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段路还真的是很长,尤其是如今使不上灵力的我走路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我可以进沉溪洞,并不是因为我的地位高,只是因为……魔尊太紧张你……当时的你发热几乎死去,魔尊心乱,这才找了我去看你,如若不然,我想我永远没机会走进那里。” 没想到他会那么说,我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我不知道你和魔尊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只是知道魔尊和魔后虽然表面上相敬如宾,但实际上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就想当日魔君带着魔后回来,大家都说魔君终于找到了这几千年的挚爱,可我却不这样认为。魔后自然是爱魔君的,但是魔君却不爱魔后。” 我有些诧异。 “为何你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和魔尊还能有机会在一起,魔尊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很清楚明白,那才是爱一个人应该有的眼神。” “呵呵……那真是要多谢你为我们着想……” “不,你错了,我不是为你和魔尊着想,我是为我自己着想。”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七阙、不了解的过往 听到这个回答我倒是有些意外。 “你没有看过所以你不知道也很难想象。当日魔尊回来之后,整个魔就是何等的惨状。之前九门带着魔界所有的精英去和妖界一起去夺掩魄龙渊。所有去的魔几乎都死在了外头。是你吧?我听说掩魄龙渊的主人用伏羲琴打败了所有的妖魔。” 我有些黯然的点了点头,想起那次的事件就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那一次的事件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场难以挽回的灾难。 “看你现在这个样,还真的想象不出你居然那么厉害啊!”莫悔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 我对他苦笑了笑算是回答。 “因为我的身体里有天狐的守护,再加上掩魄龙渊和伏羲琴这两大上古神器,自然是事半功倍。况且当时我根本就是想要同归于尽,谁知道……最终都还是死不了。” “因为墨龙的血肉?” “这件事连你都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龙族为什么一直寄居在蚀阴幽境你不知道吗?就是因为龙的血肉本身就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那效果可是堪比仙界的神丹。而墨龙一脉的血肉更是神奇,除去刚刚那些功效之外,它还可以增加人的修为。墨龙一族原本就在天地间的地位是相当高的,可也因为他们得天独厚,所以总是被有心者觊觎。” 我点了点头。 “蚀九阴,也就是蚀龙,发现了一出与世隔绝且灵力充沛的所在,所以蚀阴幽境就因此诞生。之后龙族就寄居在那里,几乎在也没有出来过,直到四千年前。” 我突然颤了颤,四千年前的那些往事我还是清楚的,参水真人求助于蚀阴幽境,而那些龙在暗中襄助,但最后还是不如人类的狡诈而出的惨烈。 “你知道为什么墨龙一脉的血脉会变的那么薄弱吗?”莫悔的话让我猛然抬头,虽然一直听说过这事,可个中原因我还真的不曾真正了解过。 “在四千年前,墨龙的血脉还不像现在这样单薄。璇枢几乎被灭门,虽然蚀阴幽境的龙也受到波及,但是墨龙却始终是强悍的存在,直到……” 我下意识地想要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直到当时掩魄龙渊的主人,也就是你的前世出现……或许是因为当年的你受到的刺激太大,几乎就要失去理智变得癫狂。因为掩魄龙渊之心和你分属同源,所以受到你的感应也变得狂乱。” 我点点头,这个事情我再了解不过,也就是因为如此,沐心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那已经是在当年的你死了之后的事。当年你用你的生命让掩魄龙渊陷入沉睡,而墨龙一脉受你的师尊,也就是幽虚的所托暗中协助。其实你当时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知道,你以为你已经成功,实际上并没有……” “参水真人已死,所以当时蚀阴幽境的族长,当然了族长必须是墨龙。当时的族长发现了掩魄龙渊并没完全陷入沉睡,就连同你的师尊幽虚进一步封存那剑。可因为那剑灵力太强,就连伏羲女娲都不能驾驭,虽最终让它彻底沉睡,但是那墨龙却被剑反噬。墨龙一脉因为逆天行事,最终才影响了血脉的传承。” 我叹了一口气,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安静族长当初所说的话。她说云堂和墨龙一脉有渊源,而我也是,果真如此……只是我的罪孽究竟要如何才能救赎得清?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太多人都为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原来安静族长不喜欢我不仅仅是因为她认为我会给云堂带来不幸,更重要的是墨龙一脉受到重创是因为我…… 四千年前如此,四千年后……我却让墨龙一脉因为我而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绝迹…… “怎么?是不是很难过?我可以理解你。”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你究竟是谁?”我蹙眉看着眼前的莫悔。 “因为当年的一切我都亲眼所见。当时我还小,按照你们人界的说法,就还是一个孩子,因为魔界妖界连同人界攻打璇枢和蚀阴幽境的龙。我当时因为好奇跟了过去,也因为我的魔力很弱,所以反而行踪不易被璇枢和龙族追踪到,所以这才很幸运的见证了全过程。” 我凄然一笑,如果不是来魔界这一趟,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段往事。 “所以,当溪汋在没多久之后来到魔界时我很诧异。他身上的魔力是焱洄给的,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但是昔日员峤山最有前途的长老却变成了一个魔,这情况非常的讽刺。溪汋当年来到魔界,很快就成为新的魔尊。可我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管住魔界里的魔不要再去抢夺那把剑。” “他这样做是为了你……落存……为了给你安定的生活。其实魔几乎都是无情的。当年的焱洄是一个意外,而魔尊的情况更特殊,他本就是为了爱才变成魔。为了你,你很快一头的黑发都变成白发,饶是我这个魔无情也不懂情,但还是不能不被感动。” 我抚上心口,凄然一笑。云堂和溪汋为我付出了太多,我该如何才能回报他们?溪汋为了让我可以安宁的活着甚至不惜夺了魔尊的位置来坐…… 我是了解他的,他的性格一直如此飘逸淡然,他绝对不会忍受任何高位的束缚。当年他是璇枢的长老,也都鲜少参与门里的大小事宜。他唯一曾有过的约束,就是收了洛池这个徒弟而已…… 是啊……之前伊风就对我说过,溪汋为了我做了太多……为了让我生活的安宁,他替我束缚住魔界里这些不受控制的魔,我想他为了我,双手也占了不少的血腥…… 曾经如此严谨的师尊,为了我却变得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同,这样的爱比焱洄的爱更加让人难以忽略,我竟然不知……我竟然一直都不知…… “这一次魔尊回来,却带了一个赝品。我知道那个女子不是魔尊心理所爱,魔尊受到了情伤,性情大变。我并不是害怕他什么,只是如果再这样下去,魔界又要出大乱子。你也知道现在的魔界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浪。我们都需要休养生息。可魔尊的做法无疑是在耗尽魔界最后一点力量。” 莫悔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脚回头看着我。 “可惜,即使我有心……他也不会再理我了,他这四千年在承受孤独的时候,还不断的为我肃清危险。换做是我早就疯了。……我可以理解他现在有多恨我……我也可以明白他有多想我死……其实他说得对,也许只有我死了,他才可以多得轻松点……四千年……太漫长了,他究竟是怎么过的……” 心下一片凄楚,落存啊落存,就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如果你可以稍微坚定一些,一切都不会发生。 “机会肯定会有的,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这么去做。及既然知道魔尊为你付出了四千年的孤独和全部的心力,那你当然应该为他有所付出才行。” 我看着莫悔不语,我承认他的话是对的,我一直以来都想着要得到,但下意识的就吝于付出,我自私,所以他们都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我现在想要重头开始,还来得及吗? “魔宫到了,我之前按照魔尊的吩咐已经给你准备了房间还有衣服,你好好休息吧,另外你的几个朋友就住在你的旁边。” 愣神间已经走到了目的地,莫悔指了指一个方向,我看到一处偏殿。 “我就不打扰了,关于刚刚我说的,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莫悔转身离开,我叫住了他。 “等等……我,要谢谢你。虽然有时候真相很残忍,但是不知道真相,就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 莫悔偏过头微微对我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落存!”一声带着焦急惊喜甜腻腻的声音传来。 我刚刚回过头,一个不明物体就冲入了我的怀里死死地抱着我。他的个头比我高很多,可偏偏缩在我的怀里,他的头在我的脖颈间不断地蹭。就像是一只跟主人撒娇的可爱小狗。 原本心里的凄苦被他驱散了不少,我笑着反手握住他的背,明明在笑,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好了好了,涤愁,你这样子被别人看到要笑话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哭死了!明明我们都还好好的在黄岩,怎么一觉醒来就被人抓了,而且你一直都没消息……后来有个散仙救了我们,还说你在魔界,我们在潜林里走了好久才来到这里,我都急死了急死了!要不是濯忧骂我没出息,我天天都哭!” 我突然哭下不得,这个涤愁就像是一个大孩子一样,单纯却又可爱。不管如何,我还有他们…… 涤愁抬起头,他漂亮的脸上挂满了泪水,那模样又无辜又可怜,我不禁破涕为笑。同时拿出了巾帕为对方擦了眼泪。涤愁的眼睛又红又肿,我相信他之前真的是哭了很久。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八阙、背后的人 “落存……你怎么变得那么瘦?要不是刚刚抱你我都不敢相信,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还有你额头的伤?是不是溪汋欺负你?我去找他算账去!”涤愁说完就抬脚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尴尬的将他按在原地。 “冷静点……我没事,就是之前在潜林的时候缺水缺粮一顿时间。他没有对我不好,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和你见面了。” “真的?” “难道我还偏你?” “那你的衣服去哪了?你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我尴尬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 “我之前的衣服在潜林里被勾坏了,所以溪汋才拿了他的衣服来给我穿。” “真的是这样?”涤愁蹙起了眉,就像是在闹别扭的小孩一般。 “那不然你以为呢?” “落存你不要瞒着我。如果以前的溪汋,他即使杀了他自己也不会忍心伤害你一分一毫,但是现在的魔尊可就不好说了。” 我愣愣的看着涤愁,这个人平时头脑单纯可爱,但是一说到什么关键的问题就判若两人,那样犀利的眼神经常让我都跟不上他如此跳跃变化的速度。 “没事……溪汋生我气是应该的,所以他就算对我做了什么我也可以理解,但我始终都相信,溪汋不会完全对我无情的。他越是恨我我反而越是高兴,这就证明他还在乎我……”我笑了笑。 我是真的很感激莫悔,如果不是他,我想我还是糊里糊涂。 “总之不管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我对涤愁微笑。 视线投向稍远一点的地方,两个身影正倚着门一左一右的站着。伊风抱臂微笑看着我,而濯忧则依旧面无表情。 我向他们走去,搂住了他们的脖子。 “好兄弟!”一边说一边拍他们的肩膀。 “谁跟你是好兄弟,别肉麻了。”伊风的笑容让我突然很有感触。如果我也可以像他那样游戏人间该多好。 “没事就好。”濯忧依旧惜字如金。可我知道他的内心一直将我当做朋友,虽然不善言辞,可他的感情是真挚的。 其实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时间就如人间最残忍的侩子手。它可以让一个人的坚持变得支离破碎,也可以让一个人一直坚守的方向变得脆弱而可笑。 看着眼前那个别别扭扭的人,我的心情突然大好,不管溪汋未来对我如何,我都要为了这些朋友坚强下去。 走进我的房间,看到了床榻上放着的那套衣服,雪白的缎子,上面绣着暗花,是我喜欢的颜色,那款式竟然很像四千年前员峤山上我所穿的弟子服,只不过要比那华丽和隆重得多。 溪汋啊溪汋,虽然你恨我,可你的心里还是想着以往的一切的。 不知道魔界的魔要不要洗澡,总之很快就有人为我送来了洗澡水和一个新的木桶,我将自己跑在洗澡水里,顿时疲劳消了大半。洗漱完毕我换了衣服去隔壁找伊风他们交换这段日子以来的消息。 “黄岩的居民之后知道了我们不是妖魔,总之都要靠木熙。” 我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好人,只不过也是个固执到近乎残忍的主。如果他可以早一点放下自己所为的执着和骄傲,那么玉残夜也不会再青丘之外掀起那么大风浪,今天我也不会承受这样的局面。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天意……今天的果,都是由一个个的因所造成。其实也怨不得任何人。”我耸了耸肩。 “抓你们的是什么人?有对你们做什么吗?”我切入正题。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种感觉。玉残夜并不是最终隐在背后的那个人。 她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虽然行事狠毒,但是性子骄傲,这样性格的人就注定了很多事他们都不会去做也不屑于去做。玉残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天界对抗,她不喜欢神,但是对于人类却没太大的仇恨。 所以我以前就觉得,玉残夜或许也在冥冥中成为了谁的工具。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和玉残夜闹得越大,最终的那个人就越有好处。好在掩魄龙渊现在在溪汋的手上,不然我就要很头疼。 “倒也没对我们怎么样,只是把我们关在一个地牢,后来才知道他们将你单独抓到了另一个地方。”伊风托着下巴回忆。 “当时他们的头儿好像不在,据我的观察,其中有些人的口音很奇怪,不太像中土地区的,倒像是……” “南疆那边?”我接话。 “对对对,好像是的,虽然他们穿的是中土服饰,可我看到其中几个男子的手腕上带着南方那边风格的银饰。” “那他们有交谈过什么吗?” “好像没有……当时我们都迷迷糊糊的,努力想要打起精神来却不行。不过,好像他们提到什么要用蛊来控制人,将所有的人都变成一个模样,好像什么什么新的创世神就要诞生。总之神神叨叨的像邪教似的。” “看来的确如此,抓我过去的那个人似乎叫什么轩丘,他是南疆的巫师,而且似乎地位非常高。南疆其实和中土一直鲜少往来,而南疆祖巫更是有着崇高地位,他们以往的生活都很低调。这一次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而且更恐怖的是……”我顿了顿,深深粗了眉头。 “更恐怖的是,我觉得那背后的所谓新的创世神,应该是我们认识,或者是认识我们的。” 这一下其他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何以见得?”沉默了一会,濯忧开口。 “我们之前中的那种蛊极其厉害,而我和伊风身上的蛊,竟然是在我们南柯梦中的时候就已经被种下。虽然说要进入南柯梦阵并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是认识的人要进来那就轻而易举。” “况且溪汋在南柯梦阵的时候对我的饮食起居相当关心,一日三餐可以说都是他亲自为我准备。即使是街边上的小吃档,也都是由他控制。所以伊风中那个蛊是情有可原,但我这里就绝非易事。” “不错,这样一分析确实颇有道理。” 我看了看濯忧。 “所以除非是认识的人,不然溪汋绝对不会没有防备。曾经我以为会是沐心,但后来想想不会是她。溪汋当时很恨沐心,不会让她接近。再者,濯忧和涤愁是蚀阴幽境的左右圣使,虽然你们和我们一行人有多不少的接触,但实际上你们因为身份的关系鲜少在外人面前和我们亲热。唯一两次公然和我们在一起,就是三皇殿以及去京城的那两次。” “因此,也只有和我们关心亲近的人才会知道你们二人和我们的关系很好,而且是好到你们甚至不去理你们的族长而和我一同去寻找失却之阵的这个地步……” 说到这里,涤愁阴沉了脸。 “所以,他们才会在你们出了蚀阴幽境的时候就对你们下了手!” “那,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大概知道是谁了?” 我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不想随便怀疑任何一个人,来到山下之后我遇到的生死之交也并不多,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背叛都是我难以承受的,所以……” “这样也对,如今遭遇的事情已经太多,还是不要自寻烦恼。总之如果那个人策划已久,那么肯定很快就又有所行动。走一步算一步吧,就是溪汋他现在……不然有他带领魔界,我们未来的胜算会大很多。” 想起这个名字我就又是一阵黯然。 “听说……听说他和沐心要成亲……落存,既然你来到魔界,那就代表你其实放不下他,那难道你就由着他们了?”伊风担心的看了看我。 “我也知道啊……只是暂时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真的是要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溪汋的苦……原来要一直守在一个人身边真的很难,不仅仅要承受对方或许不再爱自己的痛苦压力,还要努力压下自己心中那卑微的感受……总之,这段时间很累……” “你和溪汋?”伊风试探的询问。 “……我们现在的距离比我来魔界的时候更远……” 伊风沉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我,可还是没开口。 “你好好休息吧,看你脸色不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既然我们来到魔宫,相比沐心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战斗!”伊风夸张的做了一个对敌的姿势,我笑了笑。 是啊,恐怕我的到来会让沐心非常生气。还是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来临吧。 没想到的是,我们在魔界待了三天,溪汋和沐心都没有出现过。中途莫悔到时来看过我一次,为我带来了不少新的衣服和药。 坐在铜镜前,我撩开自己额前的头发,那道被溪汋抓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伤口并不严重,只是他在撤下云堂的元神时撕去了我眉心的一小块皮。轻轻碰上那伤口时还会感到细微的疼痛。 这眉心恐怕是要留下疤痕了,不是因为伤口深,只是因为我不希望它痊愈。那伤口在眉心就像是一片花瓣,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溪汋就和云堂一样,在我身上留下了些印记,让我觉得他并不遥远…… 紫色的眼,我疲惫的以手扶额,墨龙血,我如何才能保住它?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九阙、何必如此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段时间真的是越发的消瘦。下巴比以前更尖,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咯手。 不记得是从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段描述,如果一个人的下巴太尖脸太瘦削其实是福薄的面相。原本我的样貌并不是如此,虽然也一直很清瘦,但却没有现在这般。 或许……我的好运气真的已经到头了吧,因为我的任性和恐惧,我已经将我所有的好运都消耗干净,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与人无尤。 这段时间依旧不太能吃得下什么东西。尽管我在伊风他们面前已经尽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还是有两次在他们的面前就忍不住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他们表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很焦急。一直的呕吐等于什么东西都没吃,我也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事实上自从云堂出事之后我的胃就一直很不好。之前在南柯梦中,溪汋为了我顿顿变着花样给我张罗吃的。 那些食物都性温而不伤脾胃,在他的悉心调理下,我的身体才好了很多。关于那个糖画的龙,我吃了它之后就吐倒不是因为它真的很脏,而是因为它的形状。 一条腾飞的龙,那样的形状就已经足够勾起我所有被掩埋的记忆。我的身体忠实的反应着云堂带给我的伤痛。 如今……溪汋为我调理的稍有起色的身体又变得破败不堪。 “其实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样逼自己?”铜镜里出现伊风的影像。我回转身看着他。 这几天我已经大概把我和溪汋发生过的都告诉了他们。 “其实你们坦诚一些不好吗?何苦一定要这样彼此折磨呢?”伊风轻叹一口气,将手里端的一碗药汁给我。 “这药材是我去人界买的。你应该知道在魔界不可以私自出去,再说我们也找不到出口。因此……” 我接过伊风手里的碗,一口气将那极苦的药吞了下去。 “所以你应该知道,其实是溪汋帮我打开了通往人界的入口……你的身体需要好好的调理,这魔界又没有人界的东西,我只能去人界帮你买一些补品回来。这药喝完过半个时辰再吃我给你炖的当归燕窝。”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人家说祸害遗千年。以目前发生过的来看,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妖孽吧……一个妖孽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你也不要老是去麻烦溪汋,免得他以为……”我垂下了眼。 “免得他以为怎样?”伊风叹了一口气。 “免得他以为你是故意用自己的病来引起他的注意吗?就算你真的有这个想法那又怎样?不要忘记了落存,你的确有病啊,而且是很严重的病……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你说的对……”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胃里又开始不舒服,我努力压下那想要呕吐的欲望。 “所以,以后还是少去找溪汋吧,因为我的病治不好了。”我对着伊风笑了笑,他却将眉蹙的更深。 “你们明明都还想要和对方一起,为什么都要那么不坦率?还记得当初你为了第一宣伤害初云堂的事情,你是不是现在还有什么苦衷?那个沐心利用什么威胁你了吗?” “不,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伊风突然提高了声音抓住了我的双臂。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去找溪汋的时候他在干嘛?他在为他的大婚做准备,落存,你清醒点!他们就要成亲了,你好好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想要这个结果吗?不要让自己后悔,你已经失去了初云堂,你不能再失去溪汋!不然你会死的……” 不然我会死的……伊风的话让我猛然倒抽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了解我……是啊,如果连溪汋都失去,我真的会死…… “可是,我害怕……”我颓然一笑。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说些口不对心的话吗?好,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双拳再缓缓放开,这是我一直都不愿意也无法面对的事实,更是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实。甚至就连我自己,都一直下意识刻意回避的事实…… “其实在我还是婴孩时期的时候,我第一眼见到云堂和溪汋就已经觉得他们两人好熟悉……其实那个时候我还小,我甚至都不知道一个普通的婴孩其实根本不会有我那样的思想。” “在下山前,溪汋来找我,我当时听到他的名字心力就是一阵的痛楚,当时的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当年的落存曾经要求过幽虚如果有一天不再修道就要起一个和水有关的名字……幽虚这名字太难听了……” “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是很怕溪汋的,因为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会有如此复杂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心的残缺,我其实一直都具有一定的可以看穿人心的能力。但我一直避讳用这个天赋。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溪汋对我的感情并不单纯。而且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云堂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个情分我不可能忘记,所以我逼着自己不去想溪汋,忽略溪汋,只让自己看着云堂一个人……或许溪汋早就存在于我的心里,只是我一直都没发现罢了……” 伊风将我额前的碎发拨开,叹了一口气。 “当云堂也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很高兴,其实他给了我机会离开他。就在我们去员峤山之前。他还让我不要那么快就对他说出我的决定,因为他说他怕我以后会恨他……” “其实原本我没打算那么快对他说喜欢他的。可能是因为当时溪汋吻了我而又恰巧被他看到的缘故……我觉得自己欠了他,所以立刻就追上去对他表明我的心迹。其实当时我也没说谎,我是真的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可没想到的是,我再一次高估了我自己。我无法原谅他对我的背叛,无法原谅他和初寒合起伙来欺骗我。我无法忘记他竟然从五岁开始就已经将我算计……所以,我逃了。” “可我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为什么那么不能原谅。那其中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讨厌被人背叛,那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开始害怕云堂,害怕爱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关于四千年前的种种都逐渐苏醒。” “我害怕爱情,因为我曾经的生命里有过两段太过痛苦的回忆。后来三皇殿里出了变故。我当时一心一意就想着要救活宣,所以沐心对我提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他让我要嫁给宣,我自然会答应。其实当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宣好好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我才会对云堂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所以不得不如此决绝,却不曾想过,我这样的举动却让云堂变得更为疯狂。” “我以为冰遥姐姐会医治好他的伤口,但我低估了他。在青丘外和玉残夜之后的一战,天地浩劫。我当时濒临死亡,不想云堂为我伤怀,所以我用四千年前的往事去激他。可我再一次大错特错……他居然将他的血肉都给了我……” “他为了我而死,并不仅仅是一个我深爱的人为我而死那么简单,他是墨龙一脉这一代唯一的血脉,如果他死了,墨龙因此就会绝迹。我如何能背负这样的罪名?所以我一定要救活云堂,而沐心看中这一点,用失却之阵来交换……交换我让溪汋彻底的死心……” 说到这里我痛苦的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当初沐心这样要求,我根本就不会再知道溪汋为我营造了那南柯梦境后还残忍的推开他……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沐心那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之后伤溪汋,我也很痛!可我能怎么办?沐心就在周围看着,我只能不断的骂他,气他!我甚至还说,还说他贱……说他死死缠着我不放……其实都是假的……我说了谎……我怎么可能讨厌他?我恨不得他永远在我的身边……只是,只是我一想到云堂我就退却了……” “溪汋就像是水一样,不知不觉就已经在我的心灵最深处,他来的时候如此温柔,走的时候可以掀起惊涛骇浪!我当时的痛苦又有谁知道!我只能将自己沉浸在寻找失却之阵这件事情中才可以不去想他!不然我早就要发疯了!” 我从未对人坦白过的感情,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见到木煦,然后又在那山洞里看到的他和玉残夜的往事。我明白如果我不勇敢一些,我一定会像他们一样落得惨淡。于是我放弃了云堂,来找他……” “可是当他将我锁在沉溪洞的时候我却又退缩了……木煦说他还是爱我的,不然不会救我。可我看到他的眼神我就害怕……那样的冷漠那样的疏离……我不敢往前走,我也不敢告诉他我的想法。”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吧,明明他就在眼前,我却因为惧怕而说些违心的话。其实我并不是不愿意坦诚,我只是担心……担心万一我对他表明了心迹,他会嘲笑我鄙视我……毕竟是我亲手推开他的。越是爱得深,我说的话就越是残忍。其实那不过只是……只是一个想要激怒对方来证明自己是否重要的手段……”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阙、伤害是为了证明 伊风听到我这么说猛然抽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非常悲哀。我自然是明白他眼神的意思…… “很悲哀不是吗?”说到这里我反而释然了,是啊,就是悲哀,因为卑微的爱着一个人,所以就连勇气都失去。 “我真是……真是服了你们……难道非要用这样的方式?”伊风突然苦笑。 “越是爱,就越是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害怕对方已经变了,害怕对方不会再原谅自己,害怕对方彻彻底底的伤害自己……所以只能用狠毒而绝情的语言将自己保护起来,其实这不过只是一场不成功的试探……”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越是相爱的人,就越是会用一些手段去逼迫自己逼迫对方,试探彼此之间的爱是否还存在……可是世间又有多少人会明白其实这样的试探和彼此折磨是最伤人的。往往爱情的深浅还没有试探出,两人就已经忍受不了而分开……” “这就是初寒当初对我说的……越是爱一个人,就越是会做出错事伤害对方……果然,这一切一定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真正的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疲惫的用手扶住额头。越是爱,就越是容易伤害……所以,我,云堂,溪汋,甚至还有第一宣之间就一直在彼此的伤害。我们都讨厌对方强加给我们的某些东西,却又不断的将自己的硬塞给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什么这样简单浅显的道理我到如今才明白? “爱情……果然是让人头疼……我之前在想起忘星和寻月的事情之后就已经觉得好烦,现在看你们这样的状况,我更是庆幸这一辈子我没爱上你,不然我还真的可能有一天癫狂而死……”伊风笑了笑。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愁绪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总而言之,如果这一切都是场生不如死的惩罚,那我想要激怒他去证明我对他有多重要的这一场试探,无疑是输得一败涂地……我非但没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甚至还将他推得更远……”我苦笑着摇摇头。 “那……其实你心里是想要听他对你说爱你的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猛然睁开,我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我想要他再对我说爱我,我想要他像以前那样对我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来到魔界就是希望听到他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找他重新来过,如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其实后悔了,我后悔答应了沐心的要求!” “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无非就是想要证明其实爱还是存在!伤害,本就是为了证明!” 伊风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样就好,落存,既然你承认的如此干脆,那么就拿出勇气来吧,你可以用伤害来证明爱,那你难道就没想过溪汋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你吗?这四千年的孤单他都一个人承受,其实他的心里比你更加的害怕更加的惶恐。他也不敢再轻易迈步向前了啊,他也会害怕你再一次拒绝他或者是伤害他啊,那不过是最自然的自我保护……所以落存,勇敢点面对一切吧。” 我怔怔看着伊风,都说当局者迷,我真的竟然从来没想过他也会如此。看到他的冷漠,我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不爱我……看到他转身,我也马上就认为他是在嘲笑。 我真的从未想过他会和我一样……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看看炖的补品好了没有。魔界里的魔不会花心思给你炖东西吃的,所以我找了濯忧和涤愁,不过这两条龙在烛阴幽境里是圣使,估计对这些东西也不拿手,我得看看别都炖糊了。”我看着伊风的笑脸也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长久以来堆积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我的心里轻松了不少。伊风的话很有道理,既然都到了这里,如果话都不说清楚就回去,岂不是太冤枉?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想是伊风端什么补品给我吃。 “这么快?不是说要半个时辰吗?” “我亲自为你炖的。你会吃吧?” 我的身体猛然一僵。不敢回过头,我害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是溪汋……他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伊风不是说他一直都在忙他和沐心的亲事吗? “怎么了?是不是不愿意吃我煮的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在南柯梦境之中,你的一日三餐都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你明明很喜欢的,难道你都忘记了?” 我的手死死的攥着拳头,溪汋……我还是没有办法坦然的面对他。即使在伊风说了那一番话之后,我依旧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所有的希望都会落空…… 我不能回头,只是听着那个人跨步而入,然后关上了门,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石桌面上发出轻响,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上面,我已经闻到了一阵清香。 君子远庖厨,以前的幽虚是从来不会下厨的,但是四千年后的溪汋为我而煮的东西却极之美味。 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吃他为我煮的东西……可我从来都还没有机会对他说…… 身后的人在我的背后站定,突然传出了一声叹息。 “落存……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句话好熟悉,我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了颤。 “当天在黄岩山崖下,救我的人是你对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你吧……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我也不是出现了幻觉对不对……”到最后,我的声音轻的就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是我……”溪汋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我大惊之下回头,却撞入了一个怀抱。 在他的怀里我不禁感慨……这个人真的是深不可测,他居然可以做到一瞬间就移动到我的身边,我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我甚至就连他突然接近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你!”不自禁的就有些愤怒,为了他此刻的随心,也为了之前他对我的禁锢。 “原谅我,我只能这样悄悄的靠近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稳稳的将你搂在怀里……我怕一个不小心,你就又逃开了……”溪汋的话自我的头顶上方幽幽传来,我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和清香,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刚刚和伊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啊?”我突然发出惊呼,和伊风坦白是一回事,但是被他听到就是另外一回事……我根本完全就没有心理准备啊……况且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很露骨的话,这也太丢脸了…… “落存,我很高兴,是真的……其实你说的没错,世人多愚昧,即使我这个曾经修道,如今又生活了几千年的魔也都一样跳脱不了那个愚昧的范围……太多相爱的人到最后都把彼此刺得体无完肤,或许爱情就是如此……总要经过一番这样的刺激,才会真正明白对方之于自己的意义……” 溪汋缓缓放开了我,我抬眼看向他。 “你真的好瘦……都怪我,不该拿你的身体来赌气,这里还疼吗?”他的手轻柔的抚上我的眉间。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怨愤,情感,责怪全部涌上来心头。想起三天前我们那一段彼此怒目相对的日子,我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你为什么那么对我?如果你好好跟我说话,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赌气,哪怕,哪怕你的眼中并没有那么多的冷漠我也会坦白的……可是你……可是你……”眼泪不可抑制。 “抱歉,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情……” “我是一个女子,难道要我开口说,溪汋,我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你不要娶沐心,你娶我好不好这些话吗?你知不知道你当时那样……我只能说出伤害你的话。因为我很怕……我是真的很怕……”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用他的袍子来擦眼泪。 “你知不知道我本来不想说那些的……只是……只是他们喊沐心魔后!当时我以为你们真的已经成亲了,既然你都有别人了,那为什么还把我关在沉溪洞,而且那里还和金泉一模一样!之后我说,说要做你的玩具……其实是因为……因为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可又不想让自己的感情被你玩弄,所以我才说宁愿做你的侍妾……我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点自尊……” “对不起……落存,都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我气呼呼的从他怀里挣脱坐在椅子上。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来,先吃点东西吧,你瘦成这样抱着好难受。”溪汋将燕窝粥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在我的唇边。 我听到他说「你瘦成这样抱着难受」时,却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和害羞。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说亲密的话,可我觉得眼下的我们就像是重新结识的伴侣,总归有些不适应。 只能乖乖张开了口咽下那一勺粥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一阙、窒息   那一口燕窝粥下去,我顿时觉得胃里更是难受的要命。刚刚那药原本就已经在胃里翻江倒海,如今加了这一勺粥,我努力憋住了好久的气没有马上就吐出来。   “很难受?没关系,慢慢来吧……”溪汋看到我的脸色不好,立刻轻柔的拍拍我的背。   “没事……可能是好久没有吃东西所以现在一下子不适应……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我才说完这句话,就一个憋不住站起行至到窗边对着外面开始呕吐。   “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严重的?”   呕吐完,溪汋递了一杯水给我漱口,又拿出巾帕为我擦了擦唇角。   “也就是这段时间才突然变得严重起来,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郁结的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这抚着心口喘息坐下。每一次的呕吐都非常剧烈,好像心肝脾肺肾全部都要吐出来一样。   “看来这事情并不如我们想的那般。之前在南柯梦中,我在你每天吃的东西里加入了不少的药材,可饶是那样调理,你的身体起色还是不明显。如果说你是因为心中郁结,但在南柯梦中你已经尽忘了一切,而且每天都过得很愉快,照理说不应该也吃不下东西才对。”   听溪汋那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所以我怀疑,会不会是因为墨龙血肉的……毕竟那是一条墨龙,之前你的伤势太过严重,所以我们当时喂了你很多……”或许是照顾到我的心情,溪汋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也许是因为你的人身始终不能非常完美的适应那墨龙的血肉吧……总之要想一个办法……”   听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原来并不是我所想的那么简单吗?说句实在话,这墨龙的血在我的身体里的确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可我又不能不要它们。   “来再吃一些吧,尽管可能会吐出来,但还是不能不吃。”溪汋又端起那碗燕窝粥送到我的唇边。   “我自己来吧……”我有些尴尬的接过碗,溪汋也没有再坚持。   一时间,沉默充斥了我们之间,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那个……”   “你和……”   我和他突然同时开声,我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你先说吧……”   “我们魔界里有一处温泉,泉水里含有很多可以固本培元的物质。那温泉一直都是历代魔尊才可以前去。那泉水可以帮助灵力魔力快速增长,所以也算是一处天地间夺日月精华的所在。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重视的地步,那不如我们忙去那处泉眼。说不定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溪汋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那既然是历代魔尊才能去的地方,那我怎么可以随便去?你现在在魔界的地位需要巩固,原本魔界的魔最近就已经各个自危,如果现在又因为我的事情而引出更大的纷争就不好了。”如今的六界,除了天界之外几乎都受到了很大的重创,实在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没关系,如果到时候他们有意见的话,大不了我就不做这个魔尊,反正我当初做魔尊也是为了你。”溪汋笑了笑,我却突然一阵心痛。   “对不起……这四千年来你是怎么过的……其实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要不是别人告诉我,我恐怕永远都要迷迷糊糊的……溪汋,其实我是真的不愿意让你再为了我而承受任何痛苦了。其实我的寿命很短,我一直都在想,我回到你的身边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放下那碗粥。   “不管如何,你现在已经是魔尊了,你的寿命比人类要长许多,可我这一世依旧身为人类,等我他日阳寿尽,你不是一样要过着孤独的……而且……”   我看了看溪汋,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而且我总会老,但是你却还会保持这样的模样很久,等我鸡皮鹤发的时候,如何和你在一起?这也是我一直都不敢真正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害怕是不仅仅是沐心,我也害怕我们以后会……”   溪汋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我眼前一阵的晕眩。这样笑着的溪汋我似乎已经好久没见过。我看着他的满头银发,突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上去。   “溪汋,其实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满头银发的样子也很好看……”   “我满头银发的样子可以一样好看,那你他日鸡皮鹤发的样子也一样好看……在我心里,落存就是落存……况且你如果可以嫁给我,那四千年前的那个契约内容就可以实现。这样你就可以继续轮回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转世,然后我们还可以再续前缘,或者,在你他日百年的时候,我也可以和你一同去……“   我的心猛然一抽……   “落存,其实为什么你会想着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也许你的大限之日,也会是我的忌日呢?”   我的心疼的无以复加,再也忍受不住,我搂住了溪汋。   “溪汋,你会为了我,但我两样也会为了你……越是深爱一个人,就越是会惶恐。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行为都会让人胡思乱想,之前,我害怕你和沐心已经成亲,后来我害怕你再也不会爱我,现在,我又害怕我老了以后你会嫌弃我……”   溪汋将我整个抱在怀里,我坐在他的上蜷缩起身体。   “我很高兴落存,我会证明给你看,不仅仅是云堂,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牺牲一切。”   我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个让我叹息的问题。   “我,我是想问……你和沐心……之前伊风说你们一直在筹备亲事,沐心她……”   “哦,原来你吞吞吐吐的是在担心这个,你放心,沐心的事情我会处理。今天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启程,眼下的你身体最要紧。”   “我只是抟沐心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女子虽然也算是我的心,可刀子委实太过可怕而且深不可测,她非常迷恋你,所以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弃。况且你们成亲在即,却突然出了变故,这样心里可比一直都没希望要难受的多,自尊也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我想起那个沐心我就头疼。   “总之沐心的事情我也要付上责任,当初从三皇殿中回来的你心魂受损,为了让你痊愈,我帮助她从剑里挣脱出来。这才造就了之后很多的风浪,而后来我被你所伤,为了忘却你带给我的痛,我也利用了沐心的感情……总之……我作的孽也总是要面对。”   “但愿这伤害不要再扩大了,如今我和伊风他们还要借助魔界的力量。我还没有对你说过,之前我遭遇到南疆的一帮巫族,他们要夺取我身上的墨龙血,人间……恐怕还有一场浩劫。”   “嗯,那你就更要赶紧恢复健康。那处泉眼虽然也在魔界中,但其实魔界非常宽广,重重复重重,以你现在的身体,即使我全力带着你赶路,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恐怕也要三天。”   “这么久?”我蹙了蹙眉。我之前就听说过在很多地方都是境中有境,没想到魔界也那么复杂。   “是啊,所以你要好好的休息,先睡一会儿吧,那碗燕窝粥里我加了一点点安神的草药,你应该讨人喜欢觉得有些困。”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打了一个呵欠。   “呵呵,我说的吧,你睡吧,我先走了。”   我紧紧抓了溪汋的衣袖,抬眼看他。   “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我到现在都害怕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境,我害怕眨眼间他就会消失。   “好……就像在南柯梦中一样,我等你睡着了以后再走。”溪汋宠溺的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微笑着合上了双眼。   感觉到他一直抱着我,最后将我放在了床榻上为我盖上了被子,我的指尖一直都残存着他手掌的温度。   那安神草药的作用很好,我很快就彻底沉入了睡梦之中。梦中总有很多画面在不断的撕扯我,我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推入了一片深海。   我不会泅水,所以只能感觉到自己不断的往下沉,周围都是水,这个梦境其实并不陌生,我记得在我被绿珠打得半死不活回到客栈的那一晚,就曾经做过这个梦。   而在梦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坐在我床榻边的云堂……也就是在那一晚,我发现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梦境里是可怕的窒息感。不管我怎么怎么去挣扎都没有办法露出水面,我知道是有人将推下福彩的,可我从来都没有看清过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一次也是,我想要张嘴呐喊,可是却感觉海水猛然倒灌进口鼻。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梦境是想要预示些什么?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二阙、泉眼   呼吸不了的痛苦让我难耐的蜷缩住身体。   究竟是谁?究竟还有谁那么想要我死?我不断的坠入海洋的最深处,原本我以为有人来救我,我身边一直都有那么多关心我的人,可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们却都不在我的身边?   当我的希望注定要破灭时,我就只有深深的绝望……   猛然睁开了眼睛,我大口大口的喘息。我依旧睡在魔宫的偏殿,看了看窗外,魔界的日夜交替倒是和人界差不多,此刻已经是日落时分,我已经睡了一下午了吗?   揉了揉有些痛的头,我发觉自己已经浑身都是冷汗。这个梦并不会经常做,加上这一次才是第二交人。可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祥。从小到大我的梦都有一定的意义,以前没下山之前我不懂,可下山之后我却知道一切都有因果。   “怎么了?”伊风进来吓了一跳。   “没事……我做噩梦……”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其实那汗出的确实是很诡异,不像是出汗,倒像是……   倒像是真的我掉进了海里再出来一样。   “你做了什么噩梦会出冷汗出成这样?不说的我还以为你掉进水里又被人捞出来呢。”伊风看来心情很好,所以没注意到我此刻的心事重重。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得不去正视它。   “溪汋算得可真准,他说你这个时候差不多应该醒了,果然如此。来,这是你晚上的药。我都听说了哟,你和溪汋终于坦诚相对了?哎呀呀,你们两个都那么别别捏捏的人,真是不容易啊!”伊风夸张的摇头。   我哑然失笑。   “老实说吧伊风,今天溪汋听到我们的对话,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我眯起眼睛看向他。   溪汋的个性我还是了解的,即使他想要来见我,但是他有他的骄傲,断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在这个时候跑过来。   果然,我看到了伊风的贱笑。   “嘿嘿,反正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嘛!”伊风笑着把药端给我。   “我是看你们那样彼此折磨实在太郁闷了,就算你们不累也要照顾一下我们旁边的人。我也不想掺和的,可是我不想看着你们那么难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说起来这溪汋算是好男人中的极品!你难道想要白白便宜了那个沐心?”   我喝下了那药汁,虽然说下午做了噩梦,但是睡了一觉之后那呕吐感却好了不少。   “我说伊风,你下次能不能在做什么事的时候给我点心理准备?”   “就是这样才真情流露嘛!嘿嘿,不过说句实话……”伊风突然贱头贱脑的凑到我的面前。   “你下午当时那真情告白真的是非常感动啊,就连我听着都被震住了。溪汋嘛,自然不可能不感动滴。”   我对他兴味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也算歪打正着了,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那是那是,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现在不是魔界全部都在准备他们伟大的魔尊的亲事吗?我看正好,咱们把那个讨厌的沐心给踢走,然后你取而代之,亲事照办,不过新娘变成你,哈哈哈哈。”伊风说到这里居然仰天大笑。   “那女子毕竟和我分属同源,我不想伤她。”   我走下床,浑身都是汗很难受,看来要去烧点水洗澡。   “那坏女人!哼!”伊风扁扁嘴。   “濯忧和涤愁呢?”明天要出发去那什么泉眼,估计有一段日子不能回来,今晚要好好一起吃顿饭。   “在熬粥呢,怎么?”   “明天我要和溪汋去什么泉眼疗伤,因为溪汋说我吃不下东西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心里郁结,虽然心情会影响胃口,但是最大的可能或许是因为云堂的血肉。说白了,就是我虚不受补,凡人的躯体承受不了墨龙的血肉。据说那什么泉眼有神奇的功效,说不定可以让我身体的灵力更强盛,这样抵抗力也强些。”   “哦~~~”伊风突然拖长了声音。   “原来是温泉之旅啊,嘿嘿,去吧去吧,你们就好好的去玩吧!”   “喂喂……”我实在很佩服伊风,他的大脑构造就是和别人不同。   “我们这是去想办法让我的身体变好,不是去玩……再说了,你的思想不要那么恶心不要那么邪恶好不好?”我白了他一眼。   “什么嘛,咱们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对了,嘿嘿……我知道两个人单独出去呢,一定会发生些很————那个,阿不,是浪漫的事情,如果到时候你们情到浓时呢,千万不要扭扭捏捏的放不开哈!”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再说我就掐死你。”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我去帮濯忧和涤愁去,他们那两条笨龙,之前把一大锅的粥都给煮糊了!”伊风说完挣脱我的手走了出去,在跨步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回过头来对我扮了一个鬼脸,哈哈一笑,他非常夸张的提高了声音。   “落存,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啊,当生米煮成熟饭,那个沐心就再也不可能乘虚而入了啊。”   我拿起身边的茶杯就对他扔了过去。   杯子裂成碎片,伊风轻巧的躲了过去,哈哈笑着走了。   我摇摇头,指望伊风变得正经,不如盼望太阳打西边升起。   晚上的那一顿饭我只吃了一点点,努力的压抑着那股难受,我强撑着吃完了那顿饭。   濯忧和涤愁本想跟我和溪汋一起去泉眼,到时也好有个照应,我自然是欢迎的,可是伊风死命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一起去,我真是服了他,他到现在还记挂着要我和溪汋单独相处的事。   晚上有人送来了热水,正合我意,我泡在浴桶里却觉得奇怪。   沐心应该早就知道我来到魔界,按照刀子的个性早就来闹腾了,可到现在她都没有出现,刚刚在晚饭时我特意询问了濯忧和涤愁,可就连他们都没有打探到关于沐心的消息。   好像沐心除了这个准魔后的名头之外,在其他的魔中间也很少露面,有此疲惫的闭上双眼,沐心越是安静,我就越是要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安神药草的药性没有完全过去,我居然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次又梦到了自己被人推下了海,但此次的梦境更具体了一些,梦的一开始我就站在一处黑色的山崖上,那山崖很奇怪,虽然很高,但是却并不太宽广,周围都是海水,海浪拍打着山崖,其实真要严格说起来,这里并不是山崖,应该算是海中间的一块很高的礁石。   头顶是黑压压的乌云,分不清时辰。那些乌云中甚至还有隐隐的闪电。黑色的海洋让人看上去就下意识的害怕,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   我好像是在等一个人,而且我等的那个人一定是我认识的,因为我心中的那份安心已经驱散了我的恐惧。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高兴的想要回头,可是身体猛然往下坠,我被人推了下去!   呼呼的风声掠过,我感觉自己落入了那海水之中,在落水之前我努力的翻转了身体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谁推我下水。   无奈天太黑,我只是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就猛然坠入一片汪洋。窒息感铺天盖地,我不断的下坠,就在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我猛然睁开眼睛,挣扎着露出水面。   我不仅在洗澡的时候睡着了,我更是整个人在睡着的时候都滑入了木桶的洗澡水里。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抹了一把脸上水,准确性湿淋淋的滴着水。水早就已经变得凉了,我跨出木桶穿上了袍子,躺在床上。   那个身影究竟是谁、还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或许真的是因为我最近的心情影响了我的梦境吧。最近我总是对周遭的一切感到很恐惧和退缩,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总是梦里无法呼吸吧。   不再多想,我重新进入梦乡,之后一夜无梦。   翌日,我收拾了点东西出了偏殿,就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溪汋。伊风一直笑得玩味,我自动忽略他的不怀好意。   “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溪汋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没发热。   “没事,就是昨晚睡觉之前洗了澡头发没干就睡了,所以头有点疼,没关系,我们走吧。”   “要不要多休息一天?”   “不用了,我也想身体可以早一点好起来。”   告别了伊风,涤愁和濯忧,我正式跟着溪汋向那泉眼进发。   “沐心……沐心知道你出来吗?你那么多天都不回去她不会有疑心?”   “现在你的身体要紧,其他的不用管。来,把手给我。”溪汋微笑对我伸出手,我将手交给了他。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三阙、摄生   路途不只远,而且还越走越荒凉。   我越走越是心惊,其实这里才是真正的魔界吧?浑浊的空气,时间的流逝也渐渐的变得不明显,天际之上呈现出一片的混沌,昏黄的云,就连周遭的空中都似乎飘满了若有似无的烟尘。   我抬手碰了碰周围,那些烟尘溃散开来,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烟尘居然似乎有生命一般,在我的手触及之处就自动让开。   “你之前所见的魔界只是最外围的部分,其实魔界整体就像是一个螺旋的形状,我们不断的沿着这螺旋的轨迹走,就可以深入那中心,在这一路上就像是烛阴幽境一般,我们会依次看到很多呈不同形态的境。但为了要节省时间,我会带着你横穿魔界。这样可以快一些到达那处泉眼。”   溪汋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我点了点头。   “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花好几天的时间。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摇了摇头,我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我身体又有什么不舒服,我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溪汋,他四千年来在魔界究竟是怎么度过的?我真的是很难想象。   日夜交替已经不明显,我完全分辨不出我们究竟走了多久。我只是记得溪汋几乎都没有休息过,当我身体支持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抱着我或者背着我,当我在他的怀里昏睡过一场又再度醒来的时候,他还在不断的往前走。   我让他休息,他总是微笑的对我说他不累,或许他成了魔之后体力是比一般的人类强很多,但是我知道即使他有深不可测的魔力,也会有疲惫的时候。但我也知道他因为担心我的身体这才一直支持着。   所以我一直努力的让自己清醒的时间尽可能的更长。我总是走到实在走不动的时候才让他帮忙。溪汋变成魔之后,似乎都不怎么需要吃东西,他为我熬了粥带在路上,每当到了吃饭的时间,他都会在手中召唤出一团火帮我把那粥温热。   “我们到底走了多久了……”我努力撑开眼皮看着溪汋,我此刻正被他抱在怀里。   “已经三天了, 这一次花的时间倒是比我想得久。”溪汋看了看我,温柔的一笑。   “你再睡一会吧,你最近越来越虚弱,我真的很担心。”   “没事……我想喝水……”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他一定不会停下来休息。   说来也真的是很怪,之前并没有觉得自己那么虚弱,在云堂将那血肉给了我之后,我反而还觉得自己的体内灵力非常充盈。   可这段日子以来,当我中了蛊又被拔出之后,身体就海况愈下,好像又回到了初初下山那阵,总是会莫名的觉得疲惫。   “来,慢慢喝,就快到了,等到了那泉眼以后你的身体应该可以稍稍恢复一些。”   “究竟那是什么泉眼啊?会不会有用?”   “那处泉眼叫摄生,据说是……落存?你怎么了?”溪汋突然非常紧张的看着我。   我怎么了?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却见我的衣襟上有点点的鲜红。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鲜红一片。   但是溪汋却始终一脸的凝重。   “喂,不用好像天地都要毁灭似的那么沉重好不好?我真的是没……事……”我猛然低头双手死死捂 住我的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溪汋的声音变得很飘忽。   我想开口对他说些什么,可我的头痛的让我开不了口。   “不能再耽误了!我们接着走。”   溪汋抱起了我一路疾驰,可我很快就的失去了意识。真的不知道是祸是福,我再一次对未来失去了把握。   “落存?落存?”耳边有人声的呼唤,还有水声潺潺。   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处很大,顶很高的石洞。   “这里是哪里?”   “我们到了,你看看,旁边就是摄生泉。”溪汋微笑的扶起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不远处有一处温泉不断的冒着热气,我似乎还看到其上有彩色的流光在环绕。   “果然是一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在魔界……对了,我睡了多久?”我动了动身体,浑身都酸痛,好像骨架都要散了。   “一天了,所以我喊你起来吃点东西。”   我点了点头,浑身乏的厉害,恐怕现在我就算要吐都没力气吐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泡在泉水里就行了吗?”我吞下他递到嘴边的粥,温度刚刚好,他每一勺都很仔细的为我吹凉。如果不是我现在就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我是不会让他这样喂我。   “不着急,你先恢复一些体力再说,这里的泉水虽然有奇效,但是也需要外力的引导,如今你的身体里是一点灵力都使不上,所以到时候我要帮你。”   我点了点头,吃过了粥,我觉得精神好了一些,起身四处走走,看到了一处石壁上刻着些字。   “摄生泉……”我念着最前面的三个大字。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避凶虎,入军不被甲兵。凶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这一段文字出自《首先经》,其实我很熟悉,这一段话主要讲述的是摄生之道。   “为什么魔界里的摄生泉洞内会刻有道德经的摄生一章?”我疑惑的回头看向溪汋,魔界的魔难道也修道?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得而知,只是根据魔界的一结记载,在很久之前的一位魔尊,爱上了一个女子,但可惜此女子身体非常虚弱,为了能够延续她的寿命,所以遍寻世间的养生之道,所以我推断这一处摄生之泉也就是因此而的吧。”溪汋走到我的背后也抬头看着那石壁上的字。   “不错「出生入死」,是养生之道,明白了养生之道,则健康长寿,否则生命早逝。“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是就人类寿命的自然现象而言,即属于长寿的占总数的十分之三,属于短寿的占总数的十分之三,不言而喻,属于中等寿命的占总数的十分之四。「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是说人的自然寿命因“动之死地”,即不懂得养生之道而缩短了十分之三,人的自然寿命为什么会缩短了十分之三呢?原因就在于人们太惯养生命、厚待生命了,所谓惯养生命,就是放纵XX而不懂加以克制。摄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这一段的秘诀便是「出生入死」这一句……”   我还记得当年的落存在员峤山和师尊学习的那一段时光,当时的落存从一个大字不认识几个的野丫头变得后来可以将《道德经》倒背如流,其实多亏了当年幽虚的逼迫。   如果不是当年幽虚的监督,恐怕落存根本就不愿意多碰一下那经书,而我也就不会在此刻依旧对那经文熟悉到不能再熟了。   “想不到你对「道德经」还是记得那么熟。”溪汋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   “当然了,那些是已经刻入灵魂里的东西,就好像师尊穿着白色道袍迎风而立的模样也已经刻入了我的灵魂一……样……”说到后面我突然有些尴尬,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话太过暧昧。   溪汋微笑的看着我并没取笑什么。我重新将视线投入到那石壁上,蹙了蹙眉,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些字迹好熟悉……”   “是吗?我没觉得什么啊……”溪汋也撑着下巴。   “不过摄生的含义在于要收敛自身的欲望,让自己的心境保持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中没有大起大落,就不会陷入困局。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摄生泉眼的作用恐怕也只是一个辅助,修心才是最重要的。但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我的身体是由于承受不了那墨龙血而引起的,那么这泉眼对我的作用应该不大……”   这轻叹了一口气。其实生死有命,我从来都不惧怕死亡,死,有时候很简单,活着才艰难……我只是到底会意难平,云堂没有救活,而我和溪汋才刚刚化解了心结。   我的快乐日子还没有完全到来,如果现在就要死了我怎能甘心?虽然我的寿命一定不如溪汋,想要生生世世的一起的愿望也不过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期待,但是起码,起码我也要在他的身边多陪伴一段日子。   “不要那么悲观,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是因为你的身体底子太差,只要调理好了就可以完美整合墨龙的灵力。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明天正式开始。”   我点了点头,微笑。   “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摄生的意义,那么你一定要放开心中的郁结,不可以再耽于往事。”   “放心吧,我现在在心里只想着快些好起来。”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四阙、星辰   “因为我还想要长久的陪伴在你的身边,此生我已经负了云堂,我不想再让自己有什么事情后悔。”   “你不是之前问过为什么沉溪洞和金泉洞一模一样?”溪汋突然跳跃了话题。   “其实沉溪洞原本并不是魔界的禁地,真正的禁地其实是这里这处摄生泉。只不过当我成为魔尊之后后,我就寻了一处山泉仿照金泉的模样做出了一个沉溪洞……而我后来就下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个地方,其实是因为那里一直都是支持我生存下去的所在。当年的我们就是在金泉内彼此坦诚,而没有找到你的日子,我几乎天天夜夜就住在沉溪洞里……   我的心里猛然一颤,其实在被他锁在沉溪洞的时候我就发现那里有很多的生活用品,有衣柜,有衣物,还有石床石桌。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那里生活……我看着眼前的溪汋突然一阵感慨,我早就知道他为我付出了很多,虽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心里准备,可是我的心不是好疼。   猛然我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向我,吻住了他的唇,我几乎是有些发泄似的啃咬着他的唇。   我很痛,所以我此刻感觉到一阵很强烈的窒息。   我很痛,所以我恨不得就此和溪汋相拥着一起死去,再也不用面对这人世的纷扰。   我是真的很痛……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对我说你究竟都为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对我提起你这四千年究竟是怎么过的?溪汋,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好?好到让我害怕,好到让我无所适从。   就是因为这一份的无所适从,我才会如此的害怕你……因为你太好了,所以让我觉得即使怎么追逐都无法接近你半分……   所以,当年的落存不是因为害怕幽虚,而是因为不敢接近……幽虚就如天上的时辰一般,夜空下的人只能仰望星星,却始终无法飞去它们身边……   我们的吻渐渐转深,呼吸也逐渐凌乱,溪汋拥着我的手臂加大了力度,好像要将我勒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我的唇里尝到了咸咸的滋味,我相信他也感觉到,他的唇缓缓离开我的,我抚着胸口喘息。   “怎么哭了?”溪汋轻柔的为我擦去了眼泪。   我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溪汋,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不要着急慢慢说。”溪汋轻拍我的背。   可是我的眼泪却更加止不住的往外涌。   “在南柯梦阵中,你送了我一份非常美丽的礼物,就是那条银河。还有那个可以在陆地上行走的船。当时你说,我曾经说过想要在银河里畅游……可是,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溪汋的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   “之后即使从南柯梦阵中挣脱出来我也没能想起我究竟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愿望。但是我刚刚……我刚刚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   “四千年前,落存终于第一次完整的背诵出《道德经》……之后幽虚为了奖励她,就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后来落存就说……她想要在银河里划船。”   溪汋笑了,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当时的事,当时我还在想这个天真善良的女孩怎么有那么古怪的想法呢?原来我是想要送你一块玉或者是一套文房四宝。”   “你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要求吗?”我不再用「当年的落存」来称呼,这一次用了「我」……   “难道是因为你故意刁难我吗?我记得当初你非常害怕我,我稍微靠近一点你就会往后退,是因为我一直都太严肃,所以你想看我局促的模样?”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   “因为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进入了我的,我的心……可是你太完美了,你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甚至站在那里不动,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你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不管怎么向往,都无法握在手心。”   溪汋缓缓收了笑容,定定的看着我。   “当年的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但下意识的我就已经开始害怕接近你,因为我总觉得如果忍不住追寻你,我迟早都会伤心绝望……你有美好的将来,你很快就可以羽化飞仙,我算什么?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人界的女孩。”   “所以当时我说,我想要畅游星空,不是刁难,也不是捉弄……是我下意识的……”我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此刻有些激烈的情绪。   “我下意识的想要亲近你……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并肩看山下的红尘万丈,看这世间的山河万里……”   是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他对我的影响比我所想的要更深……   就这样,深深对望,好像已经过了千年万年,我猛然看到溪汋的眼角落下了滴泪。   他哭了?他居然哭了……   “现在即使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溪汋将我揽在怀里,我们就这样紧紧的相拥,不愿再分开分毫……   这样的气氛应该是非常美好,可我却突然很没用的脚下一软。   “累了?”溪汋失笑看着我。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头又开始昏昏沉沉。   溪汋把我打横抱起,将我我放在洞内的那张石床,为我拉好了被子后他转身,我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怎么办?”   “我随便在旁边坐一宿就好了,睡吧。”溪汋摸了摸我的头。   “那个……你一起过来睡吧……”我的声音轻的就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   “我说……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体不好的原因,我这段时间都好怕冷……我想……你抱着我睡……”   溪汋愣了愣,随即掀开了被子坐了进来,将我揽进怀里,他轻柔的为我理顺头发。   “真是拿你没办法,睡吧……”   我安心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睡的很踏实,没有再做那个被人推入深海的窒息的梦。我想一定是因为溪汋在我身边的缘故。   第二天一早,我穿着里衣下了那摄生泉。   “这泉眼果然名不虚传,置身其中就感觉一股让人舒服的灵力环绕在周身,顿时让我精神了不少。”我笑着看了看也同样穿着里衣下了泉水的溪汋。   “恩,所以这里是历代魔尊才能来的地方,除了当年那个魔尊之外,之后的魔尊都用它来提升魔力,倒是忽略了这泉水原本的意义。”   “摄生之道本是关乎于修心,历代魔尊都只想着怎么让自己更厉害,又如何可以体会到这摄生之道的真正含义?”   “不过也要谢谢以前那位魔尊,因为他,如今我们才有办法治好你的身体。”   我笑了笑。   “别说了,开始吧!”   我闭上了眼睛,和溪汋的双掌相对,凝神归气,我借助那泉水和溪汋的灵力,让它们不断的在自己的身体里循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开始觉得体内的灵力又可以被我调动起来。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精神果然好了很多,而且最明显的感受就是我觉得肚子非常饿。   之前吃什么就吐什么,就算是喝水也都会马上呕出来,我根本就对食物一点欲望都没有,也不会觉得肚子饿,每次吃东西都是为了不想周围人担心而硬塞进去。   “感觉如何?”溪汋焦急的询问。   “恩,感觉很好,不过溪汋……这个泉水让人有一种奇怪的变化。”   “什么?”   “就是我饿了……我想吃东西了!想吃烤鸡,嘿嘿。”   溪汋曲起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才好一点就得意忘形?烤鸡暂时不能吃,还是得先吃些清淡的,你等等,我去给你弄。你上来之后把湿衣服换了,不要才好一点又着凉。”   我笑嘻嘻的看着溪汋披了袍子去给我张罗吃的。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泉水里的声音,我疑惑的低下头,几滴鲜血在泉水里溢开。我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么又流鼻血了?   没关系,肯定是因为身体太虚天气又干燥。我无所谓的用水洗了洗鼻子,伸手拿过放在温泉边上的衣服走出泉眼。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三天过去,白天溪汋用灵力帮我恢复和巩固,晚上他就搂着我靠在石床上休息。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五阙、如水   这三天的日子我过的很愉快,虽然经常为了吃的而争执,但那争吵也都是源于关心和爱护。   这三天他总是变着花样的给我弄粥,可我想吃的还是烤鸡……如果外人不知道一定以为我已经和第一宣一样成了一只狐狸。   这样的快乐就像在南柯梦中一样纯粹,虽然偶尔我还是会做梦,可我已经自动忽略了那梦中的内容。溪汋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溪汋,那样的让人觉得舒服。   我闲闲的把玩着脖子上他送的「凝露」,这个珠子也算是我们之前的信物了吧。只可惜,那根订亲的簪子却不见了,在人界有一种习俗。只要是订亲,男方一定会送一根簪子给女方。可我居然大意将它弄丢。   “在想什么?”溪汋为我准备了食物端了进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之前那根簪子丢了有些可惜。”我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溪汋向我走来,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我看着他从腰带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顿时惊喜交加。   “原来一直在你这里啊!”我欢呼着扑过去拿了那玉簪。   “之前的那一根确实不在了,这一要是我后来买的……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一模一样的。当初我就是为了找这根玉簪才会去到黄岩……“   “原来我们这么有缘,那这么说这根玉簪就是我们的红娘了。“我将它插在发间。   “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再弄丢他了。“我笑了笑。不过在看到那让人感觉到恶心的粥之后,我的脸又再度垮了下来。   “能不能不吃这东西?”   “不行,你的身体刚有点起色,但绝对承受不了油腻。这样好不好,如果你乖乖吃下这弱,我就带你去人界玩一趟。”   “真的?”说句实话魔界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就快要被闷死。   “难道你忘了我是魔尊?我可以随时打开通往人界的通道。去人界之后我可以允许你吃点街边小吃。只不过得由我把关。”   我连忙接过了那碗粥,吞了下去。其实之前我就收到了冰遥姐姐的消息,据说在员峤山上下的帮助下,现在的人界已经不如原来那般死气沉沉,几乎死光了人的翔州也已经重新开始有人生活做买卖。   “我要去翔州!”我将空了的碗递给他。他笑着为我擦了擦嘴角。   “行,去哪都行,你看看你,已经不小了,偏偏还像个孩子一般。”   “嘿嘿,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像孩子一样会撒娇的小女孩。”我挽住也的胳膊,看了看那汪摄生泉。   “那我们不用再泡泉水了?”   “这泉水也有周期,正好三天,之后要再隔一周方可再次浸泡,不然也是浪费。”   “哦。”我点了点头,扯着溪汋迫不及待的走出那山洞。   一缕光线投射在那石壁上。那些雕刻的字迹却突然灼痛了我的眼。真的是好熟悉的字迹,可我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究竟在哪里看过。   溪汋已经打开了一个大门,我不再多想,跨步而出。   “翔州……”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这里。每一次来到此处我的心情都不同。   “这时距离你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很近,你想不想顺便回去看看?”   我突然愣了一下,是啊,这里距离我和云堂一起生活的地方很近,当时我们下了山才走了半天就来到了这里。   当时下山的时候,我因为脸上那两块东西很是自卑,三个人一路同行,没有想过之后会遇到那么多的朋友,可如今这里只剩下我和溪汋。   其实我也是很想回去看看的,但我很奇怪溪汋怎么会愿意我回去,云堂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呀。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上能救回云堂的方法应该不止是失却之阵。但我在你晚上睡着之后翻查了很多典籍,虽然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具体的方法还未寻找到,而我记得初寒的书记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杂书,我想这一次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所得。”   溪汋的话让我很是振奋,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可以偿还云堂的这笔债,我未来和溪汋在一起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愧疚感。只是难免会心中黯然,我们三个人之间,终究有人要退出。   “那我们先回去那里看看再进翔州吧。”   溪汋点了点头,我们两人向着我记忆深处那个无比深刻的地方而去。   下山已经一年多了,如今又到了寒风吹拂,雪花飘落的季节。我依旧记得山上的雪有多美。一夜之间,整座山都白雪皑皑,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山上的生活会美好,美好到我总觉得不真实,原来都是因为初寒特意保护我们的缘故。   其实那座山并不与世隔绝,周围附近就是如此大的翔州,可我那十七年中除了云堂竟然是一个外人都没有见到过。可即使我有了这十七年的安宁的生活做基础,我依旧还是无法承受那些痛。   重新踏回那熟悉的路,我感慨万千,这就是所谓的返乡情怯?可如今那里再也不会有云堂的存在。   或许是发现了我的不自在,溪汋拉住了我的手,我们相携而去。在当初下山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如今却真实的站在山脚。   “上山的路已经被杂草全部掩盖,我看我们还是御云飞上去比较快。”溪汋揽住我的腰一跃而起。   我看着他的侧脸,如今他再也不用在我面前掩饰那一头的银发,这样穿着黑袍满头银发飘扬的溪汋另有一种俊美。即使他已经将白袍脱下,但我知道他依旧还是他。   远远就看到了我和云堂居住的小院。三间小屋,虽然不大,但是却充满记忆。   我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门,我甚至觉得只要我跨步入内,就会看到云堂微笑的回过头来问我。「落存,你又偷偷跑去哪玩去了?」   心突然好痛,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下那激动悲哀的情绪。   “看来这里需要好好打扫,暂时我们会在这里住两天吧?“我强打精神看向身边的溪汋。   “不过如今我已经学了法术,打扫起来应该很简单,如果是以前我一定要抱怨死了,然后就会拉着云堂……“   提到这个名字,我猛然收住了声音。   “不用勉强自己……我知道你难受,我又何尝不是,不过你暂时还是不要操劳过度,我来吧。”   溪汋的黑袍忽然无风自动,手臂优雅的抬了抬,周遭已经恢复了干净整洁。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溪汋和四千年前在天际飞翔的幽虚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尽管当时是半仙,如今却是魔尊……   “我去烧点水,你睡一会吧。”   我点点头,还真的是有点累了,到底身体还是太虚。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叫你。”溪汋微笑的为我拉过被子,我不再拒绝,很快沉入梦境。   「落存,落存??」   谁?我努力看了看四周,可是一片黑暗。   「落存,你终于回家了……这样我就放心了。落存,这一次就不要走了好不好?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你说过的,你说你要永远陪着我……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呢……」   如此悲伤的声音,云堂……   “云堂?”我试探性的询问,自从初到魔界我梦见过他之外,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还爱我吗?」   我点了点头,但觉得这样的黑暗他应该是看不到的,于是又着急的补充。   “是,我依旧爱你……“   「那你就留下来吧,不要走了,永远都留下来,既然你已经回到了山上,就证明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离开溪汋吧,离开他……他总有一天会让你痛苦的。」   “什么意思?云堂?你真的在这里?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你忘了吗?我已经融入你的血肉。落存,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你说过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你一定要留……」   “留?留下……”我突然好似被什么催眠一般,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可是眼前却又闪过溪汋的脸。他为了我而白首,我绝对不能负他……   “云堂……你已经不在了,可是溪汋还需要我……”   猛然间,我觉得周围一片激荡。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散发着非常强烈的怒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你的心里只有他!四千年前就是如此,你说你也爱我,其实那不过只是因为你想要逃避他!」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六阙、不安的序幕   “不是……”我着急的想要解释,为什么每一次他出现都要这样质问我?那个以前善解人意的云堂去哪了?   尽管他的爱一直都很强烈,可他从来都是理解我的。   「不要狡辩了,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不想耽误他的前程,你又怎么会下山?后来他追了过来,你为了让他死心,原本和我若即若离,却突然答应和我在一起,这些你都忘了?」   “我……”我哑口无言。是啊,那些过往我其实并没有忘记,我无法反驳,因为当时的我确实有私心。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吗?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留下来陪我,要么,你就等着承受以后那痛苦的结局吧!」   “什么痛苦的结局?”我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但是周遭却突然狂风大作。   我吃力的想要抵抗周遭的一切,却发现自己被那风不断逼退。   身体撞上了一个怀抱,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溪汋关切的脸。   “怎么了?出那么多汗?”溪汋为我拭去额上的汗珠。   “没什么,可能是突然回到以前住的地方心里感慨,所以睡得不是很安稳……”我呼出一口气,究竟那只是我因为愧疚而生的梦魇,还是云堂真的如此怪我?   “晚饭差不多了,看你那么想吃烤鸡,我之前去后山打了一只来,不过你只能吃一点点。”   “真的?太好了!走走走,我真是迫不及待。”我欢呼着下床,却在走出门的时候颓然收了笑容,我不想让溪汋看到我不开心的样子,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等会陪你一起去找可以救云堂的方法吧。”溪汋只同意给我吃一根鸡腿和一个鸡翅,虽然我很不满的看着他自己吃了剩下的烤鸡,但总归也算是聊胜于无。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你休息吧。”   “不,我帮你可以快一点。”   “怎么?你很不想呆在这里?是不是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不……还好,只是终归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溪汋没有再坚持,我们吃过东西进了初寒的书房。这里的书多种多样,初寒也是一个喜欢看书之人。这些书无形中都为我下山奠定了一些基础。或许初寒就有这个意思,如果我和云堂什么都不懂,那根本不可能适应山下的生活。   “你和初寒是怎么认识的?”我想起溪汋之前在整件事情中也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你别误会,我不是责怪你什么,我就是好奇。”我补充一句。   “初寒当年离开烛阴幽境的时候曾经被人追杀,当时他未死的消息传到了他几位兄长耳朵里,我当时凑巧路过,所以救了他。他知道关于他儿子的前世种种,所以我也就对他坦白了我的身份。”   “哦,原来是这样……”我随意的找了一本书翻了翻。   “玉残夜在之前对我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原本认为她是指我自己造了很多孽,可现在却觉得她似乎另有所指啊……”我被书中某段记载所吸引。   “种人之术……咦?我以前怎么没有看到这样的一段?”我蹙眉,溪汋凑了过来。   “种人之术的起源并不是无从追溯的,这里写着,种人之术乃是一个平凡的人类所创。原因是因为她的周围至亲好友突然全都死去,她想要找到一个办法扭转这伤痛,于是不惜逆天改命……”我读到这里突然颤了颤,好像有什么一直被忽略的东西呼之欲出。   “吴寄……溪汋……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看到吴寄的时候他的眼神那么奇怪……”我猛然抚住心口,努力的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安抚不住那不安分的心。   “哈哈哈哈!很好,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当初的吴寄对你太过仁慈,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没错,那阴损之术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怎么样?这种滋味不好受吧?其实你和那些妖孽有什么区别?照我说,你连那些妖孽都不如!他们起码不屑于伪装,但是你呢?伪君子?啊不,这个称呼并不恰当。你哪是什么君子,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女人么。”   我和溪汋猛然回过身,一前一后走出屋外。   “轩丘……你真是阴魂不散啊……”我看着眼前的人。   “你认识吴寄?”这一点我倒有些意外。   “当然,你或许不知道,吴寄也出自我南疆地域。”   这句话果然让我耳边如响起炸雷。   “呵呵呵呵……你们还真的是厉害,竟然从我下山开始就已经盯上我了?哦,不,我说错了,你们要的是墨龙血,所以你们盯上的应该是云堂。”我点了点头,很好,这个世界上已经分不清楚究竟谁可以相信谁可以信赖,走过那么长一段路才知道,一直陪伴自己长大的人都有可能欺骗自己,更别说是这一路走来的人。   “那么绿珠呢?”我抬头看向他。   “绿珠?呵呵,你也挺聪明的,知道绿珠也是我们的人。不错,绿珠如若不死和东方宇的年纪也差不多,只是单靠忘川那里缚来的冤魂,怎么可能有那样的鬼力?”轩丘闲闲的把玩手中的一只蝎子。   “那么忘川会刚好和那神庙相连,恐怕也是人为吧?”   “落存还真的是聪明,懂得举一反三。”   “呵呵,谢谢你的夸奖。”我苦笑了笑,身边的溪汋暗中握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他无声的安慰。   “其实吴寄原本的目的是要将你们的内力都吸走的,这样那条墨龙就会落在我们的手中,要知道他那双紫眸实在太显眼了,根本就瞒不住他的身份嘛。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吴寄居然最后背叛了我们的主子!新的创世神即将诞生,可他居然不愿意看到这伟大的一刻!好,死得好!死的太好了!这样的废物即使留着也没用!”   我冷哼一声,抬眼看着他。   “我现在很高兴。吴寄确实无愧于战神之名!即使他此生乃一介凡人,但是他的心智未泯!原本我还以为他身体里那禁制是玉残夜下了来吸我们内力的,原来不曾想是你口中那所谓的新的创世神。哈哈哈,太可笑了,我看你们创立了一个邪教吧!”   “落存……”溪汋在旁边小声的唤我,我知道他是不想我激怒他。可是面对这样的渣滓我实在没有好心情。   “废话少说,今天我一定要将你带走!”   “我说你是不是选错了时机?即使我现在身体虚弱,可有溪汋在这里,难道你以为你能得手?”   “哈哈哈哈,以前的魔尊我或许会忌惮,不过如今的……啧啧啧,落存,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当年半仙之体成为魔,本就算是任性妄为,魔的寿命很长,却并不是永久。万物盛衰自有时……”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的就看向溪汋,难怪他刚刚不想我激怒他。   “更何况,这几天他应该为你耗损了不少真气吧。如今他也不过外强中干。此次可以一箭双雕,带走你,杀了魔尊,于我来说这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身体僵了僵,难道那三天对溪汋的影响那么大?   “还记得翔州我们的家吗?虽然南柯梦阵里营造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你我所居的那两处宅院我都买下了,云那里等着我……”   “不……”   我刚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来不及开口,猛然被一股巨力的风卷起,我身不由己的整个人向后倒飞。   “溪汋!”我焦急的大声呼喊,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周围的风声太大,狂风的力量也太强,我根本就无法挣脱。   “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   耳边突然一声轰然巨响,我看到了我和云堂生活了十七年的那个小院突然间化成灰尘。我看着那一处山头变成一个深坑,一切都荡然无存,我惊恐莫名。   “溪汋!”我感觉到自己眼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出。   但那阵风居然将我送到了距离翔州很近的地方才停下来。我焦急的运气想要御云,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耳边突然响起几个熟悉的声音。   “落存?”   我愣愣回头,原来是曲子健和素冰遥。   “曲师兄……”我抱拳。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放宽心,一切都会过去。”曲子健走到我的身边,依旧是那样的飘然似仙。   “抱歉曲师兄,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   “出什么事了?”素冰遥走到我的面前。   “溪汋……溪汋他在山上……刚刚……”我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溪汋是魔尊不会有事,我看你似乎抱恙,你这会儿回去恐怕会给他添乱,他有没有说在哪里汇合?”曲子健微微蹙了蹙眉。   “他要我在翔州我们的家里等他……可是,可是刚刚那山头整个都塌陷了……我怕他有危险,他现在的魔力没恢复……不行,我一定要回去……”说完我手上捏诀。   “不要性急,溪汋说会来找你就一定会来,我们先回家等他好不好?”素冰遥轻柔的拉住我的手,我偏头看她。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七阙、天地为证   “不行,我不能留下溪汋……”我挣脱素冰遥的手。   “这样吧,冰遥你陪落存回翔州好好休息。刚刚我也感觉到震动,本就打算过去看看,由我替你去,你该放心了吧?”曲子健拍拍我的肩膀。   “那……有劳曲师兄……”   看着曲子键御云而去,素冰遥扶着我向翔州里走。   “我看你身子不好,凡事还是要放宽心……”   “多谢冰遥姐姐关心……”   “我觉得你变了……你以前很天真很单纯可爱,可如今却变得少言寡语。你和溪汋没什么吧?”   我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何出此言?”   我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话。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和溪汋在一起不可能那么顺利,沐心,轩丘,还有那早就对我们行踪了若指掌的所谓「新创世神」,他们都不会让我好过的。   还有云堂,不管那两次梦境里的云堂是真实还是我的幻想,总之我知道他永远都会存在于我和溪汋之间。这几天我们彼此刚刚坦诚相对,所以谁都不去思考那些存在的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溪汋总有一天会因此而介意。   我们快乐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回到我南柯梦中住的家。这里除了少了我的爹娘之外,一切都没有变过。花坛里的冬青依旧生长的很茂盛,房间里就连一丝的灰尘都没有,我看着这里的一切有些意外。   “溪汋很用心,我听东方先生说你们闹僵了,但他显然之后还是让人来打扫。落存你要珍惜,虽然对于云堂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但是溪汋的付出却让人感动。”素冰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转身,取下了头上的那根白玉簪。   “等他回来,我会给我们之间做一个安排……”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曲师兄也没有回来,素冰遥一直看着我不让我出去,不然我早就回去那山上。   就在我快要等疯了的时候,曲子健终于背了溪汋回来。   “怎么了?”我看着曲子健将溪汋放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如今的他脆弱的就像一根枯枝,仿佛一碰就会断。   “那里果然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他灵力耗损过大,身体极之虚弱。”   “那,另外一个人呢?”   “没发现,不过我也没顾得上找,可能被埋在更深的地方。”   “…………”我看着溪汋毫无血色的脸,真的从未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模样。不管是四千年前还是四千年后。   以前如此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让所有魔都闻风丧胆的魔尊,此刻却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   “落存,我和冰遥只是来翔州看看,翔州劫后重生,现在掌门几乎派出了所有的弟子去往人界各个地方,我们还有其他的任务在身,所以现在必须要走了,你一个人……”曲子健小心的看了看我的脸色。   我知道我此刻很冷静很镇定,而且冷静镇定的让人不安,所以他才会担心我吧。   “我没事,你放心吧,如今的落存已经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单纯的女孩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崩溃的,我还要照顾他,直到他醒来。”   “这传音符鸟你收着,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络,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另外这「迷雾」给你防身,必要的时候打开它,它可以制造出幻影让你们脱身。”曲子健拿出几张黄符和一个小瓶。   “好,谢谢你们。”我让自己挤出一抹微笑。   素冰遥在跨步出门之后又回头看了看我,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是摇摇头离开。我关上了院门重新回到房间。我自然是明白素冰遥的意思,她一定很怀念以前的我,只是人迟早都要长大,如果有人可以一辈子都天真单纯,那么他真的是好运气,可以不用面对所有的痛苦艰难。   “溪汋,我等你醒来……”   我替他脱去身上污浊的外衣,又烧了水替他擦脸。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出事,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醒来。   每天早上我一早起来煮粥,喂他吃完,我就会去市集逛逛买些菜。其实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最期待的。在翔州过着大隐隐于市的生活,我倒不担心那轩丘会找来。   唯一担心的沐心却始终没出现,不过好在溪汋很快就醒了。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溪汋看着我。   “我梦到我们成亲了。”   “你跟我来。”我笑着扶起溪汋,和他来到院中另外一间房。   “这是?”   “这些都是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出去买的,我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布置,只是太仓促了,而且我也怕轩丘他们的人追来,所以没办法弄的很细致,不过……”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溪汋从背后抱住了我。   “落存……我们成亲吧……”   我感觉到身后溪汋的小心翼翼和惊喜,我缓缓绽放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我听到自己说,“好。”……   此刻,这房里的红色将我们团团包围。这就是我的决定,虽然肯定不如在魔界举行亲事那般隆重华丽,但这样平平淡淡就很好。   我看着房中央那一对红烛。如今的翔州人们刚刚才过上新生活,凑齐这些东西可花了我不少的银子和功夫。   “溪汋,你会永远都在我的身边吧?你会永远都爱我吧,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都会信任我保护我吧……”   身后的溪汋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时间都要静止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   “天地为证……”   天地为证……虽然只有四个字,却已经足够……溪汋,为了你这句话,不管未来还要面对什么风雨,我都不会再害怕。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也不想勾起周围失去了亲人的百姓的伤痛,我们的亲事很安静,可以说没有任何人知道。   溪汋将我从其中一个房间牵到新房,这就算是迎亲了。酒是很劣的黄酒,可为了一个好意头,我们都不会介意,如今的人界能找到酒就已经很不错了。   合巹交杯,然后便是同牢而食,那头烤熟的小猪是溪汋去野外花了很大功夫打来的。仪式其实还有很多,但如今我们只选择最重要的举行。可交杯酒喝过,同牢而吃了,我和溪汋却傻眼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其实不用多说,只是这一场亲事已经迟了四千年。这四千年的时间溪汋或许一直都是期待这一刻,所以他现在才会表现的如此无助。   想来有些好笑,通常新婚之夜应该是新娘害羞害怕,可如今的溪汋却表现的那样小心翼翼。情况似乎调了一个个儿。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现在的尴尬。   “我先去洗澡。”   “啊啊,好……”溪汋红着脸对我点头。   其实我也很不好意思,只是我们之中总有一个要先有所行动。   洗澡的木桶很大,这还是在南柯梦中我对溪汋要求的,一切都似乎没有变,我们的幸福生活一直都在持续着。其实早就应该成亲,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   身后的木门发出轻响,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我回过头,看到了将视线盯在脚下的溪汋。   “怎么了?”我失笑,他这样哪还有半分高高在上让人惧怕的魔尊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姑娘。   “我想……想要和你一起……”   “一起干什么?”其实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难得看到溪汋这样的表现,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他。   “想要一起……还是算了吧……我先出去,你慢慢……”溪汋说完转身。   我有些郁闷的看着,要说害羞害怕患得患失这样的情绪我也有啊,只是没想到他比我表现的还要厉害,我其实也都是硬着头皮,可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等我们洗过澡就要相顾无言一整夜了……   眼角瞟到我的腰带,伸手拿过,我甩过去裹住了他的手腕。溪汋一僵,顿住脚步不动,却始终没回过头。   “既然想一起,那就一起啊……难道……难道还要我开口吗?”   我看到溪汋的背影明显的颤了颤。他终是缓缓回头,走到了木桶前。犹豫了一瞬,他僵硬的解开外袍。   我有些尴尬的偏过脸……感觉到他跨步进了木桶,我才将脸稍稍回转。   我和他一人紧贴一边的木桶壁,谁都没有说话。   他的白发披散垂在水面,丝丝缕缕的就像是一张网一般将我的身心全部紧紧裹住,披散的发显得他的脸更加瘦削下巴也更尖。四千年前的幽虚和落存在金泉内也坦诚相对过,但那后来只是拥抱和亲吻。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我们成亲,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八阙、夜   “落存……”他突然出声呼唤我。   “啊?”我有些夸张的回应,话一出口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如果你现在想要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难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说这种话?”我突然有些气愤,偏过了头。   “抱歉……我只是害怕而已……”   我轻叹一口气,身体前倾,抱住了他,我当然明白他的感受,因为我也一样害怕,四千年的时间太长,已经长到我们不敢去轻易的相信任何的幸福……   “你真的好瘦……”溪汋抱紧了我,我微微一笑。   “那以后你可要负责将我养胖一些。”   从他的怀里缓缓抬起头,我和溪汋对望,他轻轻一个转身,将我压在了木桶的边上,他的唇缓缓覆盖过来,我闻到了他身上那似乎已经深入灵魂的淡淡清香。   这个吻渐渐加深,我可以听到自己凌乱的鼻息和略有些紧张的喘息声。溪汋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背。我在此刻突然想起了我们以前几次亲密接触的情况。   四千年前的初吻是在金泉,此生在上员峤之前的那一次意外之吻,也是在树林的小溪边,之后便是沉溪洞,然后就是摄生泉……其实我们和水还真的是很有缘分,水,似乎就可以代表我们之间的爱情。   缓缓的渗透了整个人,却可以突然变成惊涛骇浪将我们吞没。   “你在这个时候也能走神?”溪汋抬眼看着我。   “我……呵呵,我只是想到我们以前……”   离开了我的唇,他的吻再度落在我的脖颈。我微微颤了颤,溪汋顿了顿抬起头。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怎么会疼呢……明明是有些痒……”我笑着用手抓了抓他刚刚亲吻的地方。   溪汋的脸有些微微的红,带着一丝薄薄的嗔怪和一些尴尬。看着他那个样子,我笑着偏过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他有些吃痛的吸了一口气。   “礼尚往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也是一痛。溪汋竟然也是狠狠咬了我一口。   “痛吗?”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痛,自然是痛,可就是因为痛才好,因为痛我才能深刻的记住此刻,因为痛我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溪汋……我们终于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想哭,其实期待了四千年的何止是他,我也一样……四千年前我离开他的时候有多痛又有谁会明白?溪汋不会明白,当年的幽虚和焱洄也不会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影响他的前程,我绝对不会离开员峤山,离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桶里的水已经变凉。溪汋将我抱起,我埋在他的脖颈间。他为我披上了一件衣服,将我抱在了软榻上。   温暖的身体覆盖上来,我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溪汋搂紧了我,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温柔的吐在我的脸颊。缓缓将有些僵硬的身体放软,我的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背。   “落存,其实我和你一样怕……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两个人都可以真正的拥有彼此吧……”   我看着他突然落泪,他轻柔的将我的眼泪吻去。我的手摸到了他身上的伤疤。有些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我依旧可以感觉到当时的惨烈,那些伤口曾经深可见骨。   “溪汋,这四千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都过去了,既然此刻你已经在我的身边,一切都不再重要……答应我,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都不可以再离开我……”   我点了点头,“那你也要答应我……”   溪汋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身体有些痛,但是并不是痛到不能忍受,然而这份痛却比不上我心里的痛。心,不是因为痛苦而痛,而是因为幸福……幸福的涨痛让我只能紧紧抓住眼前的幸福。   当时的我脑海里装的是天长地久以及永恒。当时如此幸福的我又怎么会想到其实世间上大多数的快乐都是伴随着悲哀而生……   溪汋身上的温暖让我深深沉沦,红烛滴泪,即使春天还未到,但我此刻却再也感受不到寒冷……   他的白发就在我的眼前飘动,我听到自己的喉咙里溢出满足的叹息。溪汋,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即使明天整个天地都会毁灭我也都不会在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长久以来昏暗的天气终于是放晴了。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微笑,这一次,我是真正的看到了美好,这阳光是真实的,再也不是南柯梦中溪汋为我所营造的假象。   我只是微微动了动,溪汋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腰上。我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来被子里的我们都没有穿衣服。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回头看向身后抱着我的他。   “早安,我去弄点吃的。”   “昨晚你累,今天我去弄吧。”溪汋说着要起身。   我用手勾起床边的衣服,“不用啦,你不是更累?”我的意思其实是指他之前灵力耗损还没好,可话一出口就觉得这句话说的太过暧昧不明,尴尬的笑笑。我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指你的身体不好……”我背对着他坐起,将衣服披在身上。   系好了衣带我转身,看到了溪汋也坐起了身。   “这样吧,娘子煮东西,我就收拾一下,等会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去逛一逛,正巧我也想看看现在的翔州。”   我点了点头,不过视线却被床上某一处所吸引。溪汋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点点的鲜血,让我又想起了昨晚旖旎缱绻的那一幕幕,我顿时尴尬的转身。   溪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落存,这些鲜血证明,你终于是我的……”   更加觉得脸上燥热,我不再理他,匆匆盘起自己的长发走去厨房煮粥。在这之前我特意向翔州一个妇人学了一种粥。粥名很是好意头,叫团圆和睦粥。   夫妻之间,或者是全家团圆的时候都可以煮这种粥,这种粥里的材料比较多,每一种材料放下去的先后顺序也有讲究。正是因为煮起来非常复杂,所以才像是一家人的缩影,有争吵,有琐碎的家长里短,不断的磨合,最后才能成为一碗和谐的粥。   “团圆和睦粥?看来你真的花了大功夫。”溪汋微笑的吃着我煮好的粥。   “没想到你也知道这粥。”   “活了四千年,自然见过的东西就多。吃完碗我来洗吧。”   看着溪汋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挽起袖子洗碗的模样,我的甜蜜无法抑制。这样简单的生活便是我最大的向往。   吃完饭他为我插上那根玉簪,我们相携逛集市。翔州还残留着鲜血的气味,但是俨然已经在逐渐恢复生气。我们在一个小摊前坐下,那里卖着很香的茶叶蛋,一些小糕点和一些并不名贵但却让人喝了会很温暖的茶。   “累不累?”溪汋将我额前的碎发拨开,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在别人的眼中,我们是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公子夫人要不要看相?如果不准不收钱。”一个方士打扮的人举着一个布招牌来到我们的身边。其实看相我一直都不太信,只不过现在的百姓生活都不容易,能够让别人赚点钱我们也是乐意。因此便没有拒绝。   “看这位公子的面相……天庭饱满,双眼暗藏精光。势必不是普通人啊,很有仙缘,但是成仙之路却非常坎坷,公子面相易受感情所羁绊,感情如若一帆风顺,公子的命途也将平坦,但如若处理不好,公子将会坠入魔道,心魔难以克制,甚至可能会做出很多错误之事。”   我不由的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方士。他看相倒确实看得很准。   溪汋没说什么话,只是看着我笑了笑,握紧了我的手。   接下来,那个方士将目光投向我。   “这位夫人……看来应该是这位公子的娘子了?夫人的面相……请恕在下直言。夫人的面相虽然看上去和善,生活应该也可以平和宁静,但可惜……夫人的面相单薄,即使生活平顺,也势必会有风浪。夫人的生活太过坎坷,一生注定多灾多劫,万望放宽心……”   我咀嚼着他的话,即使生活平顺,也势必会有风浪?难道是在暗示我和溪汋的幸福日子就快要到头了吗?不,不会的……我们刚成亲,明明那么幸福……溪汋一定会为了我而放弃魔界的地位。不过即使我们逃不开沐心,但只要我们坚定,任何人都不可能离间我们。   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这银子请收下,多谢您。”那方士收了溪汋的银子,最后看了我一眼,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十九阙、游戏规则   “来喝茶,不要想那么多,看相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看看我做了那么多逆天而行的事情,但就是因为我不放弃,如今不是就娶到你了吗?”   我笑了笑,反握住溪汋的手,其实我知道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   “我们回魔界吧。”   “你想回去?”溪汋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我。   “摄生泉对我的身体大有好处,我想要早点恢复元气,因为这样才有力气面对未来。我不是消极,我这是积极,我头一次那么坚定的想要捍卫我的幸福……”   溪汋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片刻,但是很快便微笑着揽住我的肩。我靠在他的肩头,听到他的声音。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你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人总会长大,现在的我比以前多了很多的勇气。我再也不是那个不敢爱不敢恨的人……”   回到魔界摄生泉,我和溪汋进行了第二个周期的调理,其实当我的身体开始有起色之后,我就开始感觉到云堂的墨龙血在我的身体里所起的巨大作用。   以前只是觉得自己的灵力变强,却始终不觉得那力量属于我,好像就是某个人强行灌入我身体里一丝力量,能感觉到,却始终不能自如的为我所用。   但如今,那股力量已经渐渐融入我的身体,我终于觉得那些灵力已经属于我自己。   傍晚时分,一只黑色的鹰突然破空而来停在了溪汋的手臂上。溪汋取下那黑鹰脚下的一个小竹筒,展开里面的一块布帛一看,神色顿时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沐心……她比我想象的要厉害的多……”溪汋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提起沐心,那我就想问,为什么她这段时间那么安静?照理说她早就应该来找我了。”我蹙了蹙眉。   “听说过九龙七杀阵吗?”   我点了点头,天地之间自古以来厉害的阵法有四个,这九龙七杀阵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就是因为戾气和杀气太重,所以才被归为邪阵,而后更是成为魔界有名的阵法。   “之前因为要和你一起来摄生泉,我知道沐心一定会阻挠,所以将她困在了此阵之中……可是现在……”溪汋摇了摇头。   “难道说?沐心她已经破阵而出?”我惊呼。这九龙七杀阵何其厉害?沐心竟然已经恐怖到这个地步了吗?   “是……虽然我这段时间感觉到沐心不简单,但实在没想到她会那么厉害……只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就已经破阵。看来我要回去一趟。”溪汋神色凝重。   我上前拉住他的手。   “不如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沐心的事情我们迟早都要面对。”   “不,你要赶紧好起来,如今有了起色,更加不能半途而废。好在如今你不再需要外力的帮助,完全可以自行调息。你乖乖的等我回来,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你如今是我的娘子,丈夫保护妻子是天经地义的。”   我无法反驳,他的话让我觉得无比的幸福,却也有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这次溪汋一离开,我们之间又会变得遥远。   溪汋走了,我也再没有心情安心的调息,只能在山洞里不断焦急的走来走去。   “落存,真是好久不见。”   终于来了……我缓缓回身看向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不见一段时间,她更加美丽,但也越加的邪魅,魔界果然是再适合她不过,她其实比溪汋更加适合做那个魔尊。   “既然来了,你有什么就开门见山吧。不过沐心,你让我很是惊讶,如今你居然已经可以让灵识出窍?”我看着眼前的沐心,没错,她此刻并不是本体来到此处,我看到的不过只是她的一抹意识。   “你也让我很惊讶啊,你居然选择彻底忘记云堂而和溪汋在一起。”沐心款款向我走来。   “不要以为你们在人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好呢?啊,就是那句——「无媒芶合」!你们偷偷成亲,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请,可不就是无媒芶合么。哈哈哈,不过……”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不过,你真的觉得溪汋还是以前的溪汋吗?”   “什么意思?”   “我说那么清楚你都还不明白?四千年的时光如此的漫长,沧海都可以变作桑田,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固然当年的幽虚很爱你,你就可以保证四千年后的溪汋也一样的爱你吗?换个角度好了,落存,如果是你等了一个人四千年,你觉得你自己不会变吗?感情虽然可以让一个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可它消耗的也很快,你和幽虚以前有过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情,可以让你们的爱情延续四千年吗?”   我猛然颤了颤。虽然我知道沐心这个人就是希望我没有好日子过,可她说的每一个字还是深深刺在我的心上。   “怎么?不愿意相信?好,那我就提醒你几件事。”沐心兴味的看着我。   “华方,上古之灵,他如今在溪汋的身边,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对吧?当然,我也相信溪汋已经对你解释过,他是在绿珠死后收服了华方对吧?可是你真的相信他和绿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还有在牧其村你们初遇吴寄。溪汋为人小心谨慎且又是魔尊,如果说这一世的初云堂比较笨也就算了,但是溪汋他为什么没有看出吴寄身上被人下的咒?”   我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双拳。   “之后你们到了青丘。溪汋居然眼睁睁看着你和第一宣成亲,甚至连一句挽留和争取的话都没有说过,你觉得这合常理吗?还是说,他是故意想要挑起初云堂的怒气进而让他丧失理智?如果溪汋真的能很淡然的看到你嫁给别人,那为什么当玉残夜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却毅然将你带入南柯梦阵?”   “再然后便是你去黄岩被轩丘抓去,为什么他会那么巧出现在你的身边?嗯嗯,就算他是放心不下你而跟着你好了,但是为什么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你绝望的跳下山崖之后才出手?再然后就是这一次你们去人界,轩丘再度出现,溪汋将你支开,一天一夜之后那璇枢的大弟子曲子健才找到他,其实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溪汋真的被埋在废墟里那么久?”   我的手已经不可抑制的颤抖。   “而最最重要的便是……”沐心突然凑近了我的耳朵。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一切我都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我的本事再高,也不可能对于一切都了若指掌如在旁观看一般的清晰吧……”   我颓然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的人。她的话就像是毒是刺,我很想忘记她说的每一个字,可那些话却始终在我的脑海里环绕。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很痛苦?”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抬起头迎向沐心的目光。   “不,我信他!我绝对相信他!”其实沐心说的我都明白,确实有太多巧合和不合常理的地方,但是我既然已经嫁给他,我就一定会相信他。   “哦?是吗?啧啧啧,我倒是没想到你对他那么有信心,好啊,那不如我们就来玩一个游戏好了,看看你的这份信任能不能得到回报。”   “好!你想怎么玩?”我信心满满,我觉得到了今时今日,我和溪汋之间已经不可能再那么容易被人分开!   “夫妻之间贵乎信任,我们就玩信任。具体怎么玩我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有了心理准备那还有什么意思?总之,你就好好的等着吧。我很期待那个结果的出现。”   沐心说完,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我颓然跪坐在地,沐心……究竟是你太厉害,还是溪汋真的变了……   为什么你所说的恰恰都是我在意的?难道溪汋真的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不得不承认沐心说的对,如果是我,在等待一个人四千年的时光中也难保不会变……更何况我还如此伤害过他……   难道真像那个方士说的,我的所谓幸福,所谓安定都不可能维持下去?溪汋啊溪汋,我不怕沐心和我玩游戏,我怕的是……这个所谓的游戏,会彻底让我和你渐行渐远……我此刻只是乞求你不要让我失望……   有什么东西自唇边溢出,我慌忙用手抹去,溪汋可能随时都会回来,我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心神受损的模样。   当溪汋重新出现在摄生泉的时候,我正在泉水里调息。看到他微微一笑。   “怎么样?沐心的事情解决了吗?”   “伊风还有濯忧涤愁帮我看着她,我想她暂时都不会轻举妄动。她破阵时受了不小的伤。”   “是吗?”我依旧笑的完美。   “落存,我会在魔界补偿你一场隆重的亲事的。”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阙 生死树 “人间的那一场婚礼实在太委屈你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到了你。” “其实真的不用……有你在这里陪着我就很高兴了。不过在摄生泉我们还要待几天?” “怎么了?想回去了?” “嗯,有点想见见伊风他们了。” “你的身体已经有起色,而且墨龙的灵力已经开始和你的身体融为一体,其实我们这几天就可以回去,你回去也一样可以调息,只不过没有在摄生泉这里快而已。” “哦,那没关系……” 其实在沐心来过这里之后我也无心继续留在此处,回去起码还有伊风他们的陪伴,我一个人的时候只会胡思乱想。现在的身体比之前已经好很多,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 回到魔宫伊风就一直盯着我贼笑,我知道什么都不可能瞒过他,只不过看到他那欠扁的笑容我就有想要一脚踹到他脸上冲动。 每天下午我都会在魔宫后面的竹林里调息,很难想象在魔界里也是会阳光普照的,那些阳光照投射下竹林,周围都是斑驳的竹影。这片竹林虽然不同于四千年前员峤山上幽虚房门前那一片竹林,但只要是竹林,就都有溪汋的气息。 唇上突然觉得微微一暖,我微笑的睁开眼睛,看到溪汋蹲在我的不远处托着腮微笑着看着我。他此刻的表情突然如此可爱。 “每次都偷亲别人,不觉得腻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哇,好可爱,原来魔界也会有这样的小东西?” 是一头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恩,其实魔界和人界没什么区别,一样有山林动物。只不过这里住的魔罢了。这只鹿的母亲被熊咬死了了,我看这小鹿孤苦伶仃,所以就抱回来让你养。虽然这小鹿比不上第一宣的腓腓有可以解忧的能力,不过我想你也会很喜欢吧。” 我抱过那小鹿,身上软软的似乎没有骨头,我微笑的摸着那小鹿柔软的绒毛。 “你真的很了解我……”但是我却不够了解你…… “还记得以前你在员峤山的时候也是喜欢这些小动物。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调息吧。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恩……”我对着他点了点头。 溪汋转身之后,我抱着那小鹿却无声叹了一口气。 半夜被不安分的小鹿弄醒,我奇怪的看着它不断的用头顶门。 “怎么?想要出去吗?” 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那小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微笑,没想到这小鹿还挺有灵性。 “既然醒了,我就陪你出去散散步吧。” 到底是生活在山野之中的动物,如果硬要困在房间里确实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出了偏殿,那小鹿果然撒欢似的在我面前奔跑,不过它总是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活动,或许如今它已经将我当成是它的娘。 那小鹿一步三回头,看样子似乎好像是有意将我引去什么地方。我有些好奇的跟在它的后面。 在树林里左右穿梭,我很快就发现自己迷了路。这树林我从未进去过,所以不知道原来里面如此的错综复杂。只是走了没多久,我就已经彻底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这树林绝不简单,我走过的地方四周飘起很多的蓝色的光点。这些都是还末成型的灵。 如此多的灵,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越往里走,我就越是觉得惊诧,魔界倒真的是侵日月之精华,夺天地之玄机……撇开那摄生泉不说,这处树林完全就是灵力充沛之地,看样子并不输给烛阴幽境和青丘。 跟着那小鹿,我绕过了一个弯。猛然顿住脚步,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棵树。应该就是这片树林的核心,他的枝蔓铺天盖地,我即使仰着头也看不到他的顶。 有紫色,蓝色,白色的光华从树顶上投射下来,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完全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如此壮观的场面,让我久久无法回神…… “落存……”似乎有人声在呼唤我,我猛然转身四下寻找。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是我不管经过多久时间,遭遇多少事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云……云堂?是你吗?” 这一次我不是在做梦,所以云堂也不是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 “藻存……”这一次的声音突然变得接近,我猛然回身再度看向那棵树,在树下缓缓有一个人形凝聚, “云堂……”真的是你吗?我愣愣看着无比熟悉的人,恍若隔世。他的周身散发着淡淡透明的光,我向他伸出手,却碰了个空。 对啊,我都忘记了,他的血肉融入了我的身体,他的骨化做了我的墨龙琴,他怎么可能还有身体…… “落存,为什么?” “对不起……”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如今却只有眼泪在流淌。 “如果你不爱我,我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留在我们的家里也没关系……可为什么你连我留给你的东西都给了溪汋?”云堂的脸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却觉得像隔了一层水雾一样看产真切。他的眼睛很悲伤,那悲痛的眼让我的心如被刀割成一片一片。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我的元神,你给了溪汋,我的骨,你也给了他……” 我颓然后退了一步。那元神和墨龙琴的确是被溪汋抢去的,而后一段日子里一直都有事发生,所以我一直还没机会问溪汋要回那两样东西…… “你即使不想要我留给你的东西也没关系啊……可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的元神现在成为了滋养这生死树的养分……落存,难道你真的没有感觉到我其实一直在你的身边吗?” 我看到云堂的脸颊突然滑过什么,心顿时痛得难以言喻。 “可是我的元神就要被消耗干净……为什么,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在你的身边吗?为什么?”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溪汋会这么做……” “落存,你和溪汋在一起没关系,可是他已经不再爱过……,他已经不再是四千年前的那个溪汋了,如今的溪汋对我们都只是利用而已……他故意激怒我让我推失去理智,之后却又夺去了我的元神,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计谋……我们都被骗了落存……” “不,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绝对不信!”溪汋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绝对不会…… “落存,当你回到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时我已经对过你,可是你却始终都不愿意听。当时我就说过,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你就等着后悔……落存……为什么我们要走到这个地步?我可以不介意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是我受不了因为溪汋的阴谋而死……落存,你看看你眼前的这棵生死树吧,这是魔界魔力的根源。溪汋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利用我!他想要这魔界的魔力更强!” “别说了,别再说了……”我捂住自己的耳朵。沐心说的话我可以当作耳边风吹吹就算,可是云堂的话我却没有办法不听在心里。 “我不会再有什么机会多说什么了……因为我已经……就快消失……我元神的力量所剩无几,这一次凝聚成人形已经是极限,落存,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现在只是恨,恨我当初用那样的方式离开你……” 云堂的眼睛突然流出剌目的鲜红,我惊吓着上前。 “你怎么了云堂?快回答我嗤!”我看着他的眼中流淌的泪变成血时顿时阵脚大乱,但我根本触碰不到他。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的身影在我的面前越来越暗淡,直到再也见不到。 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是梦境吗? 我仰头看了看那棵树,提气纵身,越是接近树顶,那紫色的光芒就越盛,那紫色的光我一点都不陌生。那是墨龙的元神散发出来的光。 我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直到我终于看到一颗紫色的珠子悬在树的中间……伸出手,我将那颗珠子抓在手中,缓缓将它缩小,我将它贴在眉心。 原来云堂说的是真的……溪汋真的将它的元神放在了这棵树上……为什么……溪汋,难道云堂和沐心说的都是真的?你再也不是属于我的那个溪汋了吗? 我缓缓落在地上,那只引我来的小鹿蹭了蹭我的脚踝,我抱起了它。 “你引我进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连你都知道我被人骗了吗?你想我清醒是不是……”我颓然的抚上自己的额头。 不……我如今已经是溪汋的妻子,夫妻之间一定要有信任,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一阙 恨错难返 将那小鹿放在地上,我摸了摸它的头。 “我不认识路,所以要麻烦你再带我出去了。”那小鹿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转身向某个方向而去。 溪汋……如果云堂和沐心所说的是真的……我该如何面对你…… 刚出了树林我就看到伊风背对着我站在外面。 “伊风?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伊风缓缓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奇怪,但是此刻天太黑,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喜欢你……”伊风轻轻开口 “啊?”我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怎么会突然跑来对我说喜欢我? “呵呵,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干干吗呢?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我伸手拉他,他却始终不动。我疑惑的停下脚步。 “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朋友间的喜欢。落存,其实你一直都没发现我的存在……我也很喜欢你啊……幽虚和焱洄你都考虑到了,为什么却忘记忘星的存在?” 这一下我彻底愣住了,收了笑容,我怔忡的看着他。伊风,他一直都是我们之中最超然最超脱的一个,此刻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你怎么了?你是故意来逗我玩的?还是你喝酒了?别闹了……”我笑了笑想转身离开,却被一把抓住。 他的气息迅速接近,我可以感觉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落存,我知道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只不过因为以前的记忆太痛苦了……”伊风说完甚至不等我有所反应。就猛然间吻上了我的唇。 我顿时大惊,这伊风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他平时绝对不是这样。可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原本他一直也都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如果不是当初沐心的试探,我们都想象不到他会那么厉害。 所以此刻他全力抓着我,我竟然一时间完全挣脱不开。 我开始剧烈喘息,着急的想要挣脱他,可却在听到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之后猛然僵住了身体。 “你们?在做什么……”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了站在我们不远鼻的溪汋…… 我踹开伊风,着急的抹了抹唇角。 “溪汋,你别误会,你听我说,伊风他,伊风他很不对劲,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我……” 看着溪汋的眼睛,我突然就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对云堂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真的将那元神作为滋养…… “伊风怎么了?我看他很正常啊。落存,我早就知道你的身边有太多的人喜欢你,我,初云堂,第一宣,伊风……可我知道你除了初云堂之外对其他的人都只是朋友之义。可我没想到……” “溪汋!你在说什么?你不是那么不冷静的人,为何你要这样说我?”我有些着急了,他的眼睛里此刻是什么?不屑?轻蔑?失望? “我亲眼看到的还有什么可说!”溪汋甩开了我的手。 “你要知道……以前你不管和谁在一起我都可以容忍,可如今你是我的妻子,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既然和我成亲却又为什么勾搭别的男人?你以为我不了解伊风吗?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吻你?” 「啪」的一声轻响。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濯忧和涤愁应该是听到我们的争吵所以也都赶了过来。 溪汋偏着头,我喘息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竟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诧异的安静,没有人说话,仿佛就呼吸的声音都已经不存在…… “你既然知道伊风平时不是那样,为什么就不想想我说的话!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如此……” “呵呵……打得好……沐心说的对……像你这种自私的女人,永远只想要所有人都陪在你的身边,你想过为谁付出吗?四千年前,当我为了你放弃了我的成仙大业,你非但没有感激,你还嫌弃我!你还记得你当时都做了什么吗?”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其实你根本就是介意!既然你忘不了我曾经给你的伤害,那你又何必装大度?”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四千年了,这漫长的岁月的确可以改变很多的人和事物。溪汋,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只是谁都没有挑破而已。我们即使成亲了又如何?因为那四千年的时光,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如一张纸般的脆弱。 “是啊,我是很介意,我一直都很介意!怎么?难道我看到你跟别人接吻我还要拍手叫好吗?” 此言一出,濯忧和涤愁都能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和伊风。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好,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的算一算。”:我指上自己的眉心。 “云堂的元神为什么会在生死树上?溪汋,你或许不会想到你送我的那只小鹿会将我引去生死树吧?不如你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云堂的元神会在那里?” 溪汋猛然间变了脸色,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知道……”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对着他怒吼。 “你不是说沐心之前被你困在九龙七杀阵了吗?你是魔界的魔尊,那生死树是魔界魔力的根源,你还记得你当初拿起走他的时候都对我说了什么吗?你说墨龙的元神灵力充盈,以后有大作用……” 溪汋退后了一步,我看到他苍白的脸色。 “怎么了?没话说了吗” “你不相信我吗?”溪汋的话却让我突然对天大笑。 “信任?溪汋,那你呢?你信任过我吗?你只是看到伊风刚刚吻了我你就可以将你这四千年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溪汋,你干脆承认吧,其实你的心里始终都有根剌不是吗?” 我知道了,伊风就是沐心用来游戏的道具,而他也非常成功的就带出了我和溪汋之间真实存在的问题。其实这问题无关于信任,只是我们之间的爱情已经被时光打磨的太过脆弱……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在一起?”我突然笑了,但我知道我此刻的笑容有多么让人觉得悲痛。 “你为什么不娶沐心?”我继续说着伤害彼此的话。 “沐心实在太厉害了不是吗?她不会放过你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娶她?娶了她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我不介意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 不……我说谎了……其实我介意,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忍受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摔破的镜子。再也不可能回到什么都没说的时候。 “你是真的那么想吗?好啊,那我就娶沐心……” 溪汋转身走了,其实我很想上前拉住他,但是我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竟是无法移动半寸…… “唉……”涤愁走到我的身边,拉住了我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又来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你们已经是夫妻,他虽然贵为魔尊而且还有沐心要对付,可他基本都会找时间和你待在一起啊,你们就不能好好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是假的,只是,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背着我将云堂的元神滋养生死树……” 我指了指眉心。 “即使它如今在我的额头,我都快感觉不到它的灵力了……这墨龙元神的力量已经就快耗尽……” “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也希望是我弄错。可那是云堂亲口告诉我的,我在刚刚看到他的灵识了……不管如何,我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 我的视线扫过濯忧的脸,只见他突然蹙了眉头若有所思。不过此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他脸上那种神色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意义。我看向伊风。 他就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一样,眼睛仿若没有焦点。 “把他带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就先走一步了……”我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没有想到,因为当时我们两个人的气话,原本已经停止的亲事又开始筹备,而与此同时,我的身份也在魔界里传开,所有的魔都知道他们的魔尊在人界娶了一个妻子,而沐心这个公认的魔后,将成为溪汋的侍妾。 涤愁安慰我,说即使溪汋最后和我闹别扭不肯认输而真的娶了沐心,但我始终都还是正室。我闻言只是笑了笑。正室?多么可笑的一个称呼和地位。至于伊风,他得知了当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对我的愧疚还是不好意思,我这两天都很少看到他,即使见了面他也只是匆匆对我点点头就马上离去。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二阙 自尊 而更为糟糕的是,那个让人窒息的梦境再度来袭。我发觉我只要在魔界而同时溪汋又不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会做那个奇怪的梦。 今夜也一样,我在窒息的痛苦中醒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衣服黏在身上实在太难受。我刚起身想要换一套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会这么晚过来?“请进。” 是伊风,他推开门,看到我后犹豫了一瞬才跨门而入。 “那个,落存,对不起……” 我笑了,“不是你的错,我又没放在心上。” “可是你和溪汋?他又要娶沐心了,虽然说现在沐心是妻室,可是两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问题不在这里伊风。问题其实在于这四年来,我们的感情已经变得太脆弱,越是小心,就越是患得患失。而且……虽然他将云堂的元神滋养生死树,但我还是相信他。沐心的事情总要解决,即使今天溪汋不娶她,她还是会想尽办法嫁给他,而且我觉得……溪汋现在就是为了和赌气,他不会真的娶沐心的。” 伊风也笑不笑。 “原来你对他那么有信心啊,也对你们都是夫妻了,即使利用别人闹闹别扭也是正常,呵呵,我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是啊,我喝了一口茶,我知道到了最后溪汋一定会停止。我们之前也这样彼此试探过,没什么的…… 和伊风冰释,我们又回到以前,但我却再也没有见过溪汋。 “明天……明天溪汋和沐心的婚礼就要举行了,落存你怎么还可以坐得住?是你说的,你说他最后一定会停止这出闹剧的,可是现在怎么办?”伊风突然冲了进来。 我看了看一边撅着嘴一副想要发表什么言论的涤愁和一直低头垂眼的濯忧。 “好了,人到齐了,来吃饭吧……”我招呼伊风过来坐下。 “你怎么还吃得下啊?他真的要成亲了,就在明天啊!”涤愁也终于忍不住。 “今天的菜都是我煮的,怎么?你们不是喜欢我煮的菜吗?怎么一个个都不吃?你们不吃我可吃了,自从我去摄生泉一趟回来,我的身体现在可就会感觉到饿了。”我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片冬笋。 其实魔界里可吃的蔬菜野菜还是挺多的,我经常会去山野里挖些新鲜的菜回来煮,每一次都把他们几个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喂!你怎么还吃!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我现在真要开始怀疑他们说的了,你怎么那么冷酷无情?” 听到伊风的话,我猛然顿了顿。 “其实你们觉不觉得人很奇怪?不管遇到开心的事还是不开心的事,都要一起吃饭。做寿要摆酒,嫁娶,甚至是白带都要摆酒。相聚要摆酒,即使是要分别也还是要摆酒。我们大家能够聚在一起吃饭难道不应该感恩吗?” “不要逃避好不好?”伊风走到我的身边。 我转头看他。 “逃避?我怎么逃避了?我不过就是想要大家一起吃顿饭。” 濯忧突然伸手拽了拽伊风的袖子,后者不情愿的坐了下来,我重新招呼各人吃饭。微微笑了笑,其实怎么可能完全没感觉?我以为溪汋想通了以后一定会来和我讲和,可明天他就要和沐心成亲了,我一直都没有见到过他…… 难道沐心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利用我报复我吗?四千年真的已经让他变了吗…… “我去找过溪汋,可是他连我都不见了……落存,你要不要亲自去一趟……”伊风心不在焉的扒了两口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来,尝尝这汤,我炖了一下午。”我会给伊风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这汤我的确煲了一天,因为如果不让自己做点什么,我一定会崩溃…… “够了落存!你以为你这样逃避我们就看不出来你难受吗?”伊风猛得抓住我的手腕,我挣脱不了,整碗滚热的汤全部洒在我的手上。 濯忧拽开伊风的手,默默的掏出巾帕为我擦掉手上的汤。 “伊风,很多事情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一个人在笑,未必代表她开心……”濯忧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让周围顿时都寂静了下来。 我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关心我,我一直都在等他……可是他却始终都没有出现……我一直都以为他想明白了就会来找我的,可谁知道……” “我又能怎么办?今天我收到了这个……”我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从怀里抽出一样东西。 “这是喜帖,我就连他们的喜帖都收到了……是莫悔给我的,当时他还对我说,不管以后怎样都要面对,你们说还有什么希望?” 伊风愣愣的接过那烫金的喜帖,顿时蹙了眉,眼睛里满满都是愤怒。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太过分了!即使……即使他真的要娶那个女人,但也不能这样剌激人吧?我找他去!” 说完伊风的身行已经瞬间出现在门边,这身法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展露出来过。 “别去!”我大惊之下也掠了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 “落存啊,再不去就迟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连最后的这点尊严都没有……”我歉然一笑,溪汋,如果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起码也让我潇洒的面对这一切。 “落存,你又何必……”伊风蹙眉看着我。 濯忧来到我的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实……一个人的尊严能值多少钱?如果你是真的放不下,为什么不去找他?尽管你是一个女子,但是女子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啊,落存,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看着濯忧,他一向惜字如金,如今能对我说出这一番话来我当然不可能不被触动。 “这个……虽然我是不舍得还给你啦,但是我也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所以,这个你拿回去吧……我记得说过,这是你们定亲的礼物,拿着这个去找他吧……” 我偏头去看涤愁,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白的如最纯澈的白雪,滑若凝脂。一朵雪莲傲然绽放,我突然觉得心下一片酸涩。 “去吧,找他说清楚。”涤愁将那玉雪莲放在我的手心。 触手生温,让我想起了溪汋身上那总是让人舒服的温暖。我点了点头,对着三人微微一笑。再也不耽误,跨步而出向魔宫而去。 “任何人不得擅闯魔宫!”守卫的魔拦住了我。 我焦急的拉住他们。 “我要见你们的魔尊,你们帮我通报!” “魔尊有令,明日大婚,所以今日谁都不见!” “不管如何,我今天物一定要见他,他们如果非要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暗暗凝神聚气,实在不行我就硬闯。 “你们都退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我惊喜的看着他。 “莫悔,我要见溪汋,你帮我告诉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那几个守卫恭敬的遇到一边,我看着莫悔负手走到我的面前,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落存姑娘,事已至此,又何必呢……” “莫悔,你一开始就是希望我和溪汋在一起的,为什么你现在却这样说话?难道你现在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了吗?”我看着眼前的莫悔。 “不是他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只不过他们都忌惮我而已。” 我颤了颤,看着石阶上出现的那个女子…… “沐心……” “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才来,你也算很有耐心了,不过终究还是等不下去吗?怎么样?看到自己所爱的人即将和别人在一起的滋味是不是很难受?” 沐心浅笑走到我的面前,莫悔回身恭敬的对他行礼。沐心……你果然厉害,这魔界上下都已经被你收的服服帖帖。 “我要见溪汋。”我定定的看着她。 “怎么?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是不肯死心吗?就算让你见到他又如何?他不可能再爱你了。如果不是如此,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一次都没去看你?按照溪汋的性格这不合常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那块玉雪莲。 “不管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见他一面。” “好,既然如此,我就让你见一见。” 沐心那么容易就答应倒是让我非常意外,不过这也说明了或许溪汋确实如她所说对我再无情意…… 跟着沐心走进那魔宫的主殿,我无心去看周遭的环境,每走一步,我的心都跳的更加剧烈的让人难受…… “他就在前面。”沐心突然微笑转身,指了指前方,我顺着她的手看到了溪汋穿着黑袍披散着银发,正坐在一处荷花池看着手中的书册。 明明是冬季,这里的荷花却开的灿烂,可眼前的一切就如我此刻的心情一般,一切的东西都反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三阙、我该对你说什么……   “溪氵勺,落存说要见你,所以我就带她来了,你们谈吧,我先行回避好了。”沐心走到溪氵勺身边,微小的替他拢了拢头发。   溪氵勺对着她微微一笑,我顿时身体里血气翻涌。溪氵勺居然这样温柔的对着她笑,以前他那样的笑容一直都只会对着我才有的,难道溪氵勺你真的已经不再喜欢我了?你的感情也给了第二个人吗?   “明天一大早就要举行仪式,所以还有些琐事要打理,我先去看看,你也不要太晚。”沐心揽住溪氵勺的肩膀,而溪氵勺顺势搂住她的腰。   溪氵勺的动作是那样的充满温柔,这样的表现绝对不会是面对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溪氵勺……还记得我们成亲那晚你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抱着我,第二天我们还拥携逛集市,就像是人界最普通的夫妻那样……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仅仅是因为你看到伊风吻了我吗?不……我不相信……   普通的夫妻……对了,你并不是普通人,你是魔尊……那我们中间怎么可能像普通的夫妻……   他们两人就在我的眼前表现得如此恩爱,我微微偏过头,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这样亲密?即使如今的你们真的是两情相悦,也可以等我离开之后吧……   “好了,别让客人等急了,我先走了。”   客人……如今我居然只是一个客人。正室?呵呵,我这个正室有什么地位……我在这里根本就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用了,剩下的那些事就吩咐手下去做吧。反正他们绝对不敢不好好办妥。你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了。”   溪氵勺将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那样的冷漠,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   “你要见我,有什么话要说么?”   平板无波的声音,我的心中猛然一紧。   感觉到喉咙里一阵腥甜,我努力将它咽下去。微微颤抖的手抬起张开。手中那玉雪莲早就被我手掌中的汗水浸透。   “溪氵勺,你还记得这个吗?你当时送我的时候对我说,你的永生永世都只会爱我一个……我今天来时想跟你解释,那天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和伊风……”   「啪」的一声轻响,溪氵勺将手中的书册扔到了石桌上,站起身,他缓缓向我走来。他的唇边泛起一抹微笑,但我却看得触目惊心。   “记得,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希望和你在一起,不过可惜啊,你之后拒绝了我,我倒现在还记得你当时都说了我些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溪氵勺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或许会因为这四千年的孤独而怨恨痛苦,但是在我们彼此坦诚之后,他绝对不会再计较当时我说了什么。   因为他会理解,他会理解我是因为想要逼他走才会说那些,可眼前的溪氵勺……如此的陌生……   “你是不是有苦衷啊?”我看着眼前那浅笑的男子。   “苦衷?你怎么会那么想?我现在不知道多快活,明天就是我的大婚之日,你好歹也是我的妻子,所以明天我和沐心的成亲你可要上座。礼数不能废除,沐心怎么都要敬你一杯茶。如果你以后乖乖的话,我会让你在魔界的日子过得无忧,但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呵呵,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到底是一夜夫妻,我也不想做的太绝。”   “为什么?”我抚上心口。   “为什么?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墨龙的元神被我放在生死树上,此刻也已经差不多被吸干了灵力,如今就算还给你又如何?我就当做是做了一个人情。以后我们互不拖欠。”   “互不拖欠?好一句互不拖欠……”我苦笑着摇头。   “溪氵勺,这四千年来都是我欠你的,我明白的……如果你怪我,怒我,我都是可以理解的……其实我们之间怎么可能算得清楚?互不拖欠?如何互不拖欠?”   我猛然抬起头走到他的面前,将那雪莲递到他的眼前。   “四千年的幽虚就像是高山上的雪莲一般。一尘不染,远离尘世……今生的我并不爱这种花,而且在南柯梦中我根本就没有四千年前的记忆,但我依旧选择了这块玉,为什么?因为你的风华早就已经刻入我的骨髓……溪氵勺,这是我们的订亲礼物,可又不仅仅是如此,你当真如此绝情?”   溪氵勺收了笑容,看向我手中的那玉雪莲。他的眼中闪过了我熟悉的温柔,虽然只有一瞬,但已经被我捕捉到。   “溪氵勺,只要你愿意回到过去,我可以什么都忘记,我会穷极一切补偿你……”   溪氵勺接过了我手中的玉雪莲,我惊喜的看着他。濯忧说的对,尊严算什么东西?只要可以生活的幸福快乐就好……既然这四千年都是他在承受痛苦,那 为了他而有所牺牲又有什么所谓?   清脆的声响,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收了笑容大惊得看着眼前的溪氵勺。   他的手指优雅的轻轻松开,那玉雪莲已经被他捏成了碎片。点点碎玉落在地面,我慌忙跪下去想要拾起它们……   “这东西不过就是一块玉罢了,它什么都不算。如今玉碎,你应该死心了,滚吧,不要再我这里碍眼。”   我拿出手帕,将那些玉碎一粒粒的拾起包裹,即使这样又如何?它们再也不会恢复完整了……   “溪氵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你要怎么样才会停止折磨我?”我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转身向沐心走去。后者脸上满满都是胜利的微笑。   “要我原谅你?可以。”溪氵勺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着我。   “除非——”他顿了顿,唇边再度泛起一抹兴味戏谑的笑容。   “除非,你将你的心,挖出来。”   我猛然吸了一口气,他想要我死……他竟然要我死了才肯原谅我……   “我明白了……”我颓然转身,死,我不怕……可我没有自尽的资格……   “等一下。”溪氵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顿住脚步缓缓回头。   “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还给你,这琴除了你之外,外人弹奏都发挥不了作用,所以于我来说无用。”   溪氵勺的手指一收,放在一边角落的那把墨龙琴就被他抓在手中又向我推来。我接住那黑色的琴。还好……我还不算一无所有。   出了主殿,我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就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在魔界里游荡。我终于明白什么叫报应……一直都以为不管是溪氵勺,云堂,伊风还是第一宣,他们都不会离开我……可是我自恃过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和我渐行渐远…… 更深露重,夜已经深了,我将自己的身体放松,又一次潜回了主殿。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再回来还有什么意思,只是依循自己的心……可这魔宫的路我完全不熟悉,眼下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落存姑娘……”   莫悔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我愣愣回头。   “想要见魔尊吗?我带你去他的寝殿。”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很遗憾,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放弃,亲眼所见的都未必是真实……”   “什么意思?”   “总之,祝你好运。”莫悔将我带到一处门前,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我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轻轻推开了那石门。   难以压抑,是因为我发了疯一样的想见他。   屏住了呼吸,我让自己就如空气一般缓缓接近他的床边。他已经睡着了……银发铺在床上,我伸出了手,却又堪堪的停住。   压抑着,压抑着……我拼命的压抑着……   可我还是压抑不住,我太想太想太想要见你……我心里有太多的情绪,却在看到你之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此刻我的眼中只能看到你,闻到你,感觉到你,可我却不敢伸手触碰你……溪氵勺,我的……   我的什么呢?如今你是我的什么呢……我该对你说什么呢?是因为我爱了你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害怕了,所以才不断的抗拒,想要在你的心中找到我真实的位置……   其实你的陪伴会令我多么的欢心啊……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因此才会表现的那么残忍……   我该说什么呢?说其实我也因为这份爱而伤透心魂,只是因为我骨子里的懦弱,所以我不敢爱,不敢恨,我更加没有胆量去承接你的爱?   我该对你说什么呢……说如今的我其实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不管云堂,不计较任何曾经发生过的背叛和试探,不管这个天地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我都只想你陪着我永生永世?   我的……   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呢……   我的……我只能俯下身,轻轻的吻上你似乎没有温度的唇……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四阙、刺目的红   婚礼在第二天一早就举行,濯忧涤愁和我坐在偏殿里关了门。但饶是如此那热闹的声音还是不断的传过来。   相比于主殿那里的欢天喜地,我们这里却寂静的可怕,所以哪怕只是一点动静传来,在我们这里都会激起很大的波澜……   我的任务还没到,魔界这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仪式一大早就要举行,而我只要出席晚上的拜堂仪式就行了,就像是溪氵勺说的,沐心要敬我一杯茶。   “你真的要待在这里?其实我们可以走的,虽然当初我们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晕乎乎闯进来了,但既然进得来就一定出得去。等我们出去了就去木熙的委羽山玩玩好了,那里很漂亮,一切烦恼似乎都会消失。”   伊风跟我说话,看我没反应,他将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喂,你该不会……真的想要一直待下去吧……”   我缓缓叹了一口气,其实现在去哪里有分别吗?我还能去哪里?员参山?只要到那里,我就会想起所有因为我而死的人,委羽山?到那里还不是只会让我更加想念云堂和溪氵勺?   回我的家?可我的家在哪里……住了十七年的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翔州溪氵勺为我置的小院也成为一个笑话。青秋?去青丘不是只会造成第一宣的负担?我已经无处可去,我身边的人都逐渐离开了我……   “伊风,濯忧,涤愁,你们听我说……”我看向他们,他们三个人都悲伤的看着我。   “今晚上的喜宴,你们不要参加了……就在这里等着我,只要我想到这里有你们在等待,我就会有力气完完整整的走回来……我的身边如今只有你们了,如果连你们都离开了,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许久他们都没有说话。突然,濯忧站起了身,因为他的动作太大,所以凳子都被碰倒。   我看着他深深蹙眉的脸,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感觉被他猛然捏紧了我的双臂将我拉着也同样站了起来。   我疑惑的看着他,可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我就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怀抱。我在他的怀里愣愣的眨着眼睛,原本恶劣的心情却变得有些温暖。   “濯忧,你以前一定没有抱过谁对吧?”我在他的怀里微笑出声。   “有关系?”酷酷的声音。   “呵呵,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可爱,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拥抱别人的时候会如此酷。你知道吗?如果对方时一个柔弱一点的女生,恐怕要被你这样砸一般的拥抱而弄断骨头了。”   “对不起。”   “呵呵……我又不是普通人,骨头可没断。”   濯忧的怀抱是另外一种的温暖,简单纯粹,让我联想起阳光的味道。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云堂,溪氵勺和第一宣所给我的,不带任何的占有和伤害,这样的怀抱在此刻就如雪中送炭……   濯忧一直都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如果真的对一个人好,就会对他毫无保留,落存,其实你何德何能,不管在哪一世,你的身边总会有这样的朋友……   “濯忧你太过分,我也要抱……”涤愁大呼小叫的扑过来,一下子就贴在我的背上。   “喂喂伊风,你愣在那里干嘛?赶紧过来啊!”涤愁还不忘招呼伊风。   伊风叹了一口气,但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张开双手,将我们三个人抱住。   “谢谢你们……”我微笑的闭上眼睛完全依靠在濯忧的胸膛。这样就很好,有他们在这里等着我,他们不用看到我参加溪氵勺亲事的凄苦,也在黑暗中为我照亮归家的路…… 家,已经找不到,但是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晚上,我盛装出席,坐在上座。莫悔一直都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没想到魔界的婚礼和人界的没什么不同,我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直到沐心浅笑盈盈的来到我的身边,我愣愣的接过她手中的茶。   “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呵呵……就连台词都差不多。我打量着眼前的沐心,从以前她就一直是比我漂亮,此时此刻更加显得明XX人。其实只要长眼睛的都会看出我们的差距,她是倾国倾城貌,而我不过顶多就是长的清秀,比一般女子稍微顺眼一些罢了。   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顿时从我的口中一直滑到心里。   整个魔宫里全部都被红色充满,溪氵勺和沐心穿的都是黑色夹杂红色的礼服。我想起我和第一宣之前在青丘的亲事。当时我们穿的都是白色……为什么他们这里却偏要穿这种颜色?   这红色太刺眼了……几乎要灼痛了我的眼……   溪氵勺一直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凄然一笑,在模糊的引导下走下台阶来到一边的小桌前。   等一下就是喜宴,因为我的身份特殊,所以我有一个单独的桌子和座位。身后是一个魔界的侍女。   “给我倒点酒来吧。“我微笑,我相信我此刻的笑容一定非常完美,所有看到的魔都会认为我是在真心的替他们开心。   一杯酒被满上,魔界的酒比人界得大得多,这样更好……我笑着将那酒樽双手捧起,没想到这魔界的酒比人界的酒呛人得多,我伏在桌在上剧烈的咳嗽,咳得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咳得我就快要窒息……   终于平复了呼吸,我看了看坐在我旁边不远处的一对新人。   “我没想到这魔界的酒和人界的相差那么多……所以喝得猛烈了些,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不等他们出声,我就猛然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我真的趔趄了一下差点栽倒,外人看来好像真的是喝多了而走不稳的模样。   “夫人小心……”一边的侍女扶住了我。   我笑着对她摆摆手。   “我没事……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我自己就可以回去了……”我微微一笑,向门口走。   夫人……呵呵……这个称呼真的好讽刺,我是夫人,而她却是魔后……谁的地位更高根本就不需要人多说什么…… 走出了魔宫很远,我的耳边还是可以听到那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他是真的已经不在乎我了……我这样走出来,他竟然就连派一个人出来看看我都不曾……   溪氵勺……我们两个,究竟是谁伤谁更多?   眼前一片水气,我突然弯下身呕吐,这一整天我几乎什么都没吃,此刻我除了不断的干呕竟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有什么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喘息着直起身看着他。   “伊风,濯忧,涤愁……”我看着三张熟悉的脸。   “就知道你会出问题,你看吧,不让我们一起去不行吧?是不是那个沐心欺负你?”   “没什么。只是喝了一大碗的酒。没想到魔界的酒樽那么大而且酒那么烈,胃一下适应不了……   “别再死撑了,你看看你眼泪都出来了。”涤愁扁着嘴看着我。   “是吗?”我笑笑着摸上自己的脸颊,果然潮湿一片。   “是魔界下雨了了吗?我怎么可能哭呢?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呕吐才会流眼泪的……一定是……”   即使骗得了别人,也骗不过我自己……魔界从来不下雨……   心好痛。我可以感觉到它碎成分没落,奇怪的是,我却听不到那心碎的声音……疑惑着……为什么一个人的心碎成碎片却还会活着,还会感觉到痛呢?   “我们离开这里吧……我已经得到里自己想要的答案……”我看了看眼前的那三个人。   “经过刚刚那一场,我已经彻底知道自己已经遭到了报应……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一个不会想起云堂不会想起溪氵勺的地方就好……”   他们三个都点了点头。   拉上他们三个我转身,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莫悔……”   “你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其实我不知道你们人都是怎么解酒的,所以我帮不上忙……”   “你来这里做什么?”涤愁上前一步挡在我的面前敌视着面前的莫悔。   “我是奉命前来,这是魔尊让我交给你的,他约你今夜子时在这个地方相见,这个是地图,你收好。而且魔尊吩咐,一定要你单独去。”   “溪氵勺叫你给我的?”我愣愣接过那卷羊皮纸。   “嗯……”莫悔竟然躲避我的视线。   “溪氵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是不是有什么被沐心威胁?沐心是很厉害的,你们都害怕他对不对?所以溪氵勺有什么弱点被她抓住了是不是?”对啊,我怎么一直都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也许溪氵勺是因为有苦衷,就像当天我逼走他一样。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五阙、墨色浓 “这个我不知……”莫悔依旧躲避着我的视线,我却觉得他一定是因为觉得有些话不好说才不肯明说,我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中的羊皮卷。 “喂,你该不会因为他这么随便说一句你就放弃要走的决定了吧?”伊风蹙眉看着我。 “我……”我什么话也不能反驳,的确,当听到溪汋约我见面的消息之后,我就什么都管不了了。 爱,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十分卑微…… “落存你要考虑清楚,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即使……即使他要和你见面,应该也不会选在今晚吧,我觉得有阴谋。”涤愁瞟了一眼莫悔。 莫悔最后看了看我。 “我先回去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不过落存姑娘,你应该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吧。其实很多时候眼见的都未必是真实……” 看着莫悔的背影瞬间不见,我看了看身边担心的三个人。 “不管有没有阴谋,也不管他找我去干什么,我都要去这一趟。其实他现在还能骗我什么呢?我身上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他骗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但是如果……如果他真的是被沐心控制而要寻求我的帮助的话,我起码可以帮到他!” “我知道我们劝不动你……好吧,你凡事要小心。那个沐心简直就不是个好东西,她比玉残夜要可怕千倍万倍。溪汋他新婚之夜跑出来,难保沐心不会发飙。” “谢谢你们,你们等我消息。”我微微笑了笑。 溪汋……但愿我们还有这最后一次的机会…… 子时,我一个人拿着地图向着约定的地点而去。尽管心中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魔界的路不像人界,地图上勾画出的也不是叫人怎样拐弯之类,而是教人如何穿过结界。 我不禁蹙眉,溪汋为什么要约我到那么复杂的地方?难道是为了避开沐心吗?很有可能,这样一来我就更加笃定溪汋是有苦衷。想起昨天我将那玉雪莲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中明明闪过的就是一抹我所熟悉的温柔。 可是沐心就在旁边,所以他很快就收敛了那神色。 终于是来到那处约定的地点,溪汋还没到,我现在很安心,只要溪汋还愿意找我就说明他没有变。不论他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我都会帮他摆脱。 也许爱情会让人变得愚笨,当一个人沉浸在爱情之中的时候,往往就会被蒙蔽的双眼。当时的我一心只想着要等待溪汋,却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那曾经是多么让我恐惧和害怕的地方…… 摩羯的时间我向来把握不准,只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溪汋,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我开心的回过头,看到了脱下礼服一身黑袍的溪汋向我款步走来。 “你约我来我非常高兴,怎么了?是不是沐心威胁你什么?你别怕,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会陪着你支持你的。好在你叫莫悔约我来,再迟一点,我就要和伊风他们离开魔界了。” 溪汋看着我,周围太暗,我除了感觉到他的视线之外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一直都不说话。我握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疑惑。 “你昨天说,为了我你愿意偿还这四千年来的一切?” 我点了点头。 “是啊,只要我们在一起,我愿意偿还所有我欠你的。溪汋,你怎么了?难道你不相信我?我觉得这个魔界不适合你,不如我们回翔州吧。当然了,这一次要带上伊风和灌忧涤愁,上一次我们偷偷回人界,他们就很生气我们自己去玩。呵呵。” 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希望之中,我喜欢过着平凡的日子,我也相信溪汋找我来是因为他需要我的帮忙,所以我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你怎么知道魔界不适合我?” 溪汋突然开声打断了我的话。我偏过头愣愣的看着他。 “不是你曾经说过的么……你说过你不喜欢魔界这个地方的,你只是为了要我能过着安静的日子你才会做魔尊的……” “也许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我现在很清楚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曾经的我因为你而变得很傻,做了那么多傻事却始终无怨无悔。不过现在我已经彻底的觉悟。我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所以落存,对不起了!” 我猛然往后退了几步,是杀气…… 溪汋……纵然你不爱我,你恨我,可逆为什么要杀我?我都已经决定要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你别忘记了,是你说要弥补我的。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因为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摆脱那些痛苦的往事!” 我看着溪汋不断的向我逼近,我只有缓缓的后退。 猛然,我的身体僵住。我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说它熟悉,是因为这段时间在我的梦里经常会听到,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缓缓回过头…… 我已经接近着巨大礁石的边缘。脚下便是黑色的海洋。那黑色堪比最深的黑夜,也堪比最浓的墨。 那浓的化不开的黑色,将我心底里所有的绝望都引发。 原来……那个梦境是这个意思…… 原来……我在梦里一直都看不清楚的那个身影,就是我所爱的人…… “为什么?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吗?”我凄然一笑。 “是!别忘记,是你自己要赎罪的……” 溪汋突然凑近了我的耳边,我已经再无退路。他的气息就暧昧的吐在我的耳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惊。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我毫无抵抗就已经坠落了下去。 我看着礁石上站着的那个人,他的银发被风吹起,那白色一直都是我多么喜欢的颜色……它将他整个人都衬托的更加飘然脱俗,可如今……那满目的银白,却让他看上去如最可怕的妖魔…… 原来,变的不仅仅会是一个人的感情,就连他原本的特质都会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我在坠入海水里的前一刻闭上了眼…… 太残忍,太让人绝望的画面……我不想再看下去…… 如果死亡便是一切的终结,那么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我可以告诉我自己,我并不是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窒息般的感觉,让我的身体就好像要四分五裂一般的痛。当我如此的接近死亡,我才发觉原来它其实也很美好。 纵然风轻云淡,但是难以割舍的却是这红尘罗帐…… 时间就此定格,它冷酷的提醒着我所有曾经鲜明发生过的一切,我看着这四千年来的点点过往,无声哀叹…… 不知是谁先走错了一步,于是所有的人都跟着选错了方向。无怪那么多的人都怨怪这个天,它的确该骂!玩弄世人带给它的感觉,也许就是它聊以快慰的调剂品。 可怜如蝼蚁一般的凡人,只能成为被摆弄的棋子…… 人生如棋,却无法局局新…… 好冷,那刺骨的寒冷沁入了我的灵魂,我本就怕冷,所以此刻这冷到骨子里的感觉让我更加难以承受。 “她一直在发热,可是为什么她却在发抖?好像很冷的样子啊。” “因为她的心冷……” 终于又听到了人声,我愣愣的睁开眼。不想知道自己在哪里,因为于我来说已经没区别。 “呀!爷爷,她醒了!突然就醒了,吓了我一大跳啊!” 我的眼前出现一个小女孩的脸,看样子应该比我小几岁。 “小姑娘?你觉得如何?”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我偏头看了看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我不想说,只是我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不要着急,心病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医治,有时候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放下,而是那执念会存在于你的内心深处。放宽心好好养伤吧。我们这里与世隔绝,不会有人来骚扰你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与世隔绝……看来我是被那海浪冲到了某个特别的地方。 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听说自己之前昏迷了太长时间所以才过分的虚弱,当我可以勉强动一动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而衣服里原本那包东西也不见了。 我强撑着在床边摸索而差点摔下床,那个女孩进来看到连忙将我扶好,从旁边的木柜里拿出一块手帕,我立刻就紧盯着不放。 “你是在找这个是不是?我给你收好了,不过它碎了……应该是你之前掉到海里碎掉的吧?我自作主张,给你粘起来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六阙、墨龙墨海 “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可能这块玉对你很重要,所以……你不要生气我自作主张……我是觉得既然那么重要的东西碎了挺可惜的,虽然即使粘回去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了,不过我觉得总比碎了好,是不是?” 我愣愣的看着她递到我眼前的那块玉雪莲,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用什么东西粘的,如果不仔细看,这玉还真的看不出曾经碎过。 “怎么了?是不是我粘的不好?我已经花了很大的功夫了……还是我粘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然我重新帮你粘吧……”那个女孩皱着眉仔细的看着手中的那玉雪莲。 我缓缓伸手接过,玉虽然碎了,可如今依旧是触手生温。我比着口型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熬药。” 看到那个小女孩离开,我颓然倒在床上,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出,我紧紧抓着那玉雪莲,我就连哭都已经哭不出声音,只能静静无声的流泪,为什么?溪汋竟然想要杀我…… 难道真的必须让我死他才甘愿……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只是被动的享受着照顾,还是不能说话,也无意去计算已经身陷在此地多久,我知道了那个悉心照顾我的女孩叫离儿,此地除了她和她的爷爷就再也没有外人居住。 我的伤好得很慢,可能是因为心里郁结的关系。当我终于可以下床活动的时候,我才发现此地竟然是一座孤岛。 那个老者说的很对,此地与世隔绝。周围的海洋无边无际,我被困在此地,或许一生都不可能再出去。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还是不要受风比较好。” 转过身,那个老者站在我的身后,白发白须随风飘动,我此时还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岛周围是墨海。很特别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海水颜色是黑的。浓重如墨,即使是光线都无法穿透那墨色的海水。在海底,有着世间上最邪恶的邪灵。可以说,所有掉下墨海海水的活着的生灵,都不会再有命出来,而所有那些活着的命,都会化为墨海海水的一部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你是第一个掉进了海水却还活着的人。” 我的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本应该死的人却死不了,原本很多不该死的人却没有活的机会。 “每一个都该珍惜自己的生命,依老朽看来,姑娘可以逃过一劫,应该和你身体里的墨龙血有关。” 我愣了愣,虽然知道能够主在这里的人肯定不简单,但我却没想过他就连我体内有墨龙的力量都知道。 “不用觉得意外,因为墨海这里和墨龙也有渊源。” 我有些惊讶。 “墨龙一脉虽然在龙族中具有无上的地位,但是他们的来历却不明。世界上万物都离不开五行,龙族里的龙也一样,水,火,木,土,金。这五种类型的龙组成了龙族里所有的五行,烛阴幽境里你应该去过吧,五行相生流转,灵力永远充盈,可是墨龙一族,却不属于任何的五行,但也同时具有这五种灵力。” 我点了点头,在烛阴幽境里所有的境都有特定的五行,只有墨境是最奇怪的,我原本是因为那是因为墨龙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才会凌驾于其他所有属性的龙之上。 “墨龙的形成其实和墨海有关。墨龙原本是生活在墨海之中的,他们的存在可疑镇压邪灵,不过任何再正气的东西,距离邪恶太近了,总会受到影响。不知道你所认识的那条墨龙,是不是就有这样的特质?当他温和的时候自然会很好,可当他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他的表现会很愤怒和激烈,甚至是,似乎要毁天灭地一般?” 我点了点头,云堂在很多的时候的确会表现的很疯狂。 “那就对了,墨龙灵力虽强,可他们也是至善和至恶的综合体。” 至善和至恶?我有些惊讶自己所听到的。 “墨龙成为龙族之首之后,虽然在烛阴幽境里一直都没有做出过什么奸邪之事,但是很多因素都不是偶然,而四千年前的员峤山一役,让天神终于有了借口可以削弱墨龙一脉的血脉,因为当时身为墨龙的族长,用了一种禁术才让掩魄龙渊彻底陷入沉睡。”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都以为是因为自己才让墨龙受创。原来所谓的天神也会做如此卑劣的事情。 “其实你也不能这样想,因为世间万物总要维持一个平衡和秩序。任何事物如果太过强大,就必定要走向衰竭。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天数之道,至则反,盛则衰」。” 天数之道,至则反,盛则衰…… 我记得以前的幽虚和参水真人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天数,天命,总之这两个词真的是可以害死人。任何不能反抗的所谓宿命,最后都会被人归于天命一说,实在可笑可叹…… 我一点都不意外这个老者会看穿我心里的想法,能够在这墨海中生存的,一定来历非凡。 “这世间上的一切都有安排,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原因,你可曾想过为何你会来的此处?” 为何会来到此处?我突然苦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溪汋要我死,我又怎么会沦落到此处? “墨龙一脉依然绝迹,但是只要一息尚存,就还有可以改变的机会。” 我猛然颤了颤。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之前溪汋说过,这个世界上说不定有不需要用到失却之阵就可以救活云堂的办法。 “你现在还想寻找失却之阵吗?” 我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原本已经无所谓,但溪汋的事情重新让我的心陷入无底的黑洞,如果可以改变这一切,我自然愿意。 “墨海这里是墨龙的根源,相传在墨海的深处有一处龙宫,那里便是墨龙的起源。但是传闻是真还是假,即使是老朽也不知道。但老朽可以赠与姑娘一样东西。” 送给我一样东西? “其实老朽一直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姑娘的到来,或许姑娘不记得老朽了,但是姑娘的托付老朽始终都没有忘记……” 什么意思?我越来越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开启失却之阵,还欠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失却之阵早已非当日的失却之阵,昔日姑娘知道自己有一天一定会回来,所以托老朽将那东西好好保管。老朽幸不辱命,总算是不负所托。只是感慨姑娘的遭遇,不过凡事有因必有果,姑娘心魂受损,也该放宽心才是。” 我垂下眼,放下,谈何容易……我就连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都不知道……如何可以放下? “没关系,反正姑娘的身体也还没有完全康复,暂时也不会离开此处,就在这段时间多休息下吧。这世界上有很多的痛苦,都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造成,所以让自己冷静一点总归都是有好处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太多的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离儿煮得汤很美味,那个老者在我面前自称三执,这名字其实很奇怪,据他自己所说,他曾经的生命里有三样东西让他一直深深痴迷,一个是情,一个是财,一个是酒。 当我听他说完之后我会心的笑了笑,每一个人都会有其痴念,眼前的这个老人显然已经放下并且得道。虽然我不知道如今的这个老者究竟算是仙,妖,还是魔。但是看他宠辱不惊的模样,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况且一个人既然可以用以前的执着来为自己命名,那就说明其实他已经可以真正的面对,真正的可以放下了所有。 离儿很细心的照顾我,只是很奇怪的是,离儿在晚上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过,而到了晚上,三执老人也不允许我接近这个孤岛的西面。 我知道每一个地方会有其禁忌,所以我不去追寻探究,也没这个兴趣。如今的我就如三执老人所说的,要自己好好的想清楚该怎么活。 要么就浑浑噩噩,但那还不如去死……要么就坚强的活着,即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背叛自己,那也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我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咀嚼三执老人的话,人生一切的发生都是冥冥中自有注定。那么也就是说,既然我死不掉,又来到和墨龙有关的这个墨海也是有意义的? 恢复的速度虽然慢,但身体始终是一天好过一天,其实这个孤岛很宁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但,我知道我始终都要离开。 一夜无眠,我来到院外看着漫天星空,这里应该属于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处。我左边的星空就是典型的人界,星星点点的星星闪着白光。而右边便是摩羯的天空,星星的颜色微微泛着红。 在这样的交界处生活却没有误闯进来的人或魔,想必这四周都有很厉害的结界护着。 突然我听到了什么声响,蹙了眉,我循声而去。 那声音和奇怪但是也很好听,好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碎裂开来,虽然如此,但那破碎的声音听着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受,相反却有一种清新的感觉。 我看了看眼前的一片阴影,是一个小树林,树木并不太茂盛,所以有点点的光亮自其中透出。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七阙 冰火并蒂   那光很美,蓝色和红色纠缠在一起,我不自觉地就被吸引,向着那光的来源走去,我突然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两朵花……不,并不仅仅是美而已,还很神圣。似乎世界上一切的污浊都不会污染了它们。   而碎裂的声音正是这花所发出的,因为这两朵花正在缓缓绽放。一冰一火,一火红一沁蓝,这两朵花并蒂而生,如今也一起绽放。我以前从未看过这种花,也没有看过关于这朵花的任何记载。   这究竟是什么花?   我愣愣看着那红色和蓝色的光华越来越强,而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我愣愣的看着那两朵花居然发生了变化,那光华背后渐渐凝出一个人形……   “你怎么来了此处?”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我猛然回过身,看到了三执老人正站在我的身后,我这个时候才猛然发觉,这里公文包平时不让我来的岛的西面……   我着急的想要解释什么,不过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不用在意,既然来了就来了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你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抬眼看他,他的意思我并不太明白。   “今晚这两朵并蒂双生的「离魂花」再经过最后的蜕变之后,就已经彻底长成,四千年时间的孕育,老朽的任务终于完成……”    我愣愣的看着三执老人,四千年的时间?这花也是和我有关的?   “之前不让你过来,不是因为不能让你见到这一幕,只不过时机还未到,况且你的心里始终如死水一般以。你身上的墨龙血一定有很多人觊觎对吧?其实这些人已经筹谋了很久。当然,如果你什么都不想理,也没有人会逼迫于你,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要某些人去做。如今你就可以做出选择,究竟是要将这离魂花带走开启失却之阵,还是就这样离开,从此做一个普通的人,隐藏在人群之中,直到那群人彻底颠覆整个天下?”   我垂下了眼,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睛具形已经完全凝聚成形,而此时也已经到了黎明。   当第一缕的阳光照射到那个人身上之时,我突然睁大了眼睛。眼前的那个女子有着非常熟悉的容貌,可却又让我觉得非常陌生……   “她是离儿。”三执老人做出了回答。   我更加惊讶了,离儿?离儿之前一直都只是小女孩的模样,顶多看上去也就十四岁,而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分明已经是一妇。披散着头发,身上只是裹着薄纱。   “爷爷。”   果然是离儿?她叫三执老人「爷爷」。   “离儿,你终于长大成人了,来,先把衣服穿上。别失礼。”三执老人将手中的衣裙递了过去。   “从两千年前开始,离儿终于可以幻化成人形,而每天晚上,她都要变成原本的形态汲取土里的养分,天明时分又可变连裆裤人形。其实现在你应该知道了,离儿根本不是我的孙女,但是这四千年有她的陪伴,日子就没有那么难熬。况且离儿的托可是非常高。”   离儿嘻嘻一笑,走到我的面前   “落存姐姐,其实我们一直都在等着你的到来,现在好了,你终于来了,你要带我走吗?我就是有点舍不得爷爷,不过爷爷也说了,等到我们离开,他也会离开的。”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离儿,她真的太像了……   “是不是觉得她很像你四千年前的模样?呵呵,不用怀疑,她就是你四千年前的意念幻化出来的花。看你的模样,似乎对于四千年前关于失却之阵的那段记忆始终都还未恢复。不过不要紧,当你再度打开失却之阵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   我猛然想起了在委羽山的山洞内的那一幕,当时的木煦将石洞的后半段整个都击垮,他不想我看一些东西……只不过因为后来我一心来找溪汋,这事情也就一直都没有再放在心上。     “怎么样?你还没有决定吗?不要紧,不过失却之阵除了可以让你回到过去之外,只要以轩辕剑为核心,就可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当然,如果将掩魄龙渊置于其上效果更甚,只要你开启失却之阵,未来对抗那些暗中的人就无疑是事半功倍。不过如今掩魄龙渊在魔尊溪汋的手上,那么,轩辕剑就至关重要。”   听到三执老人提到溪汋,我一阵心痛……   “好了,先不要说那么沉重的话题,早上了,我去煮东西,大家先吃饭吧。”离儿微笑离去。   我有些不能适应,明明前一天还只是一个小孩,但是此刻已经出落成为一个少女,而且看着她的那张脸我就觉得感慨,果然是和我四千年前长得一模一样啊……   而我,明明就是落存,可是经历过那么多次的轮回,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我的意识?很难想象为什么我的意识会化作离魂花,而且是冰火并蒂双生。我承认我很想知道究竟失却之阵发生过什么。   “今天的早饭很丰富啊。”三执老人笑着抚了抚胡须。   我看着眼前一桌的小噗,心中再一次被触动,这些都是我曾经爱吃的,即使过了四千年的轮回,我的灵魂依旧还想着这些味道。   离儿和三执老人几乎没有动筷子,而是一直不断的夹菜给我,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决定,过了今天我都要离开此处。   强压住眼睛里的泪意,在我心魂俱伤的此刻,他们没有给我任何的压力,而是让我自己去选择,这样的尊重我已经很感激。   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下去,最后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碗里堆满的食物,最后还是缓缓的放下了筷子。   「其实,老人家您如今也只是残存的一抹幽魂,对吗?」我看向三执老人,慢慢的做出了口型。   他点了点头。   “呵呵,不错,其实我早就死了,如今我的魂灵只是守在这里为你看守离儿罢了。”   我点耻咩,他一定是和四千年前有关的人。   我偏头犹豫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三执老人抢了先。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最终还是决定带离儿走?”   我点了点头,看向离儿,离儿却将目光转向了三执老人。    “不用不舍,人生在世,总有一天要离别,我们已经相聚了四千年,缘分已经够长的了。也是时候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我知道……”离儿声音幽幽。   “在走之前,落存,你跟我来。”   我起身跟着他来到一处石屋。   “既然掩魄龙渊已经不在,你总另外需要一把好的武器,这个,以后就属于你了。”   我疑惑的看向他手中的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盒子只是最普通的木质盒子,但我却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正散发出隐隐的力量。   “这把轩辕剑是我以前偶尔得到的,现在就给你吧,也许有一天你可以用得到。”   我惊诧的睁大双眼,三执老人打开了那个木盒,一把剑静静的躺立在其中。   谢谢……我做了一个口型。   “客气什么,不过有一点,离儿虽然是开启失却之阵最重要的钥匙,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好好保护她。”   我点了点头,离儿是我的意识所幻化,我自然会好好看……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魔界和人界交汇的时刻,我会在这里为你们打开结界,你们只要从结界穿过就会直接回到人界。”   那……我们走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消失,其实这也是一个好事。如果该离开的却始终不能走,这才是一种痛苦。落存,你和四千年前真的不同。以前的你什么都不懂,难免被生活所伤,但是现在的你已然蜕变,我就预祝你以后一帆风顺。记住,即使遇到什么困难挫折也不要轻言放弃,因为有时候不好的号,在守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生变化,而原本你所怨怪的人,也会在时过境迁之后显露出他原本的面貌。”   是吗?时过境迁之后……难道溪汋也是这样吗?   去休息一下吧,出了结界还有很多未知的一切在等着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我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木盒。失却之阵……我记忆中所缺失的那部分即将变得完整。或许,当我知道一切,我的人生才会圆满。   一个时辰之后,我和离儿站在结界的大门前。   “爷爷……再见……不……以后也许没有机会再见。”   “好孩子,你要记得听落存的话,到了人界不比此处,不要闯祸,不然累己累人。”   “我知道了……爷爷,再见……”   我看了看离儿,轻轻拉过她的手,严格说来她也算是我的一部分,所以她让我觉得很亲切。将视线投向三执老人,我对着他微微点头。   “万事小心……你们去吧……”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八阙 离别   我感到离儿的手反握住我的,我知道她其实很不舍。四千年的时光,尽管头两千年她只是一朵并蒂花,但这漫长岁月相依相伴的感情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忘记。   就像我和溪汋……但可惜,我对他的伤害太深,他已经不再信任我,而我怩次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从结界的这一端走向那一段,其实我的茫然并不比离儿少。再一次回到人界,我要面对的未知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况且在这个时期前有虎后有狼。前面的未知已经让人心生不安,更何况背后还要提防着沐心和溪汋。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执老人的影像在我的面前突然变得模糊。但是他始终都在微笑,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离儿也突然回过头。   想也不想的,我就猛然捂住了离儿眼睛,我只是不想让她看到离别……因为往往离别比死亡还要残忍。   “落存,你放开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再看爷爷最后一眼?”   我说不出话,所以只能制住她不断挣扎的身体将她往结界的另一头拽。我看到三执老人微笑的对我点了点头,我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他在谢谢我的捂住了离儿的双眼……   我也对他露出一抹微笑,离儿就等于是我,所以你放心上,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   看到三执老人的身影最终越来越淡消失不见,我回过身疾掠,将离儿拽出了结界。   出了结界,我松开了离儿,她立刻就转身想要回去,但那结界的门却已经彻底关闭,离儿满脸泪痕的看着我。   “为什么你要如此?我只是想要最后看一眼爷爷,难道这样都不行吗?”离儿对着我怒吼,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有些不忍。   上前拉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知道吗?这四千年来,在孤岛上只有我和爷爷,我们自己种蔬果瓜菜,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其实我和爷爷都不需要吃东西……但因为爷爷说过我煮的东西非常好吃,所以我们就像人一样,每天都煮东西吃……其实两千年前,我就已经有灵识了,我看着爷爷一直都那么悉心照顾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侍奉他。”   我微微摇了摇头,傻女孩,我就是不想要你难过……   “我知道……我从以前就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和爷爷在一起,我们都在等待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你。我是一定会跟你一起走的,为什么你都不让我看爷爷最后一眼!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   我蹙眉摇头,想要再上前拉住她,我张开嘴焦急的想要解释什么,可是离儿却捂住耳朵转身就跑。   “我不要听不要看,你是坏人!爷爷说人界很多坏人,你就是坏人!”   坏人……呵呵……如果一个人的好坏可以那么就分辨出来,那么这个世界就简单太多。太多的人口蜜腹剑,而真正对你好的,往往反而会做出伤害你的事,说出你不愿意听的话。   我看着她越跑越远,只能快步跟了上去,这人界太大……大到让人害怕,所以不能让她就这样乱跑。   我看了看四周,没想到从孤岛出来,居然到了距离潜林最近的一个城镇——「闻人」。   闻人这个城镇不大,但是居住在此地的居民有一半都是姓闻人的,据说这个姓氏原本是一个很大的氏族,不过后来没落了,他们的后代就在一个小村子里住下,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一个城镇。   离儿的身影在我眼前突然消失,我惊了惊,这个女孩怎么跑得那么快?我蹙眉左顾右盼,这里人来人往,万一有什么不轨的人打她主意,而她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想到这里,我更加焦急,脚下的速度加快。   “哎唷~~~~”一声尖利却又夸张的叫声从身边传来,接下来我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抓住。   “你这个怎么走路的?一个姑娘家风风火火的,你看看,你撞到我,把我的东西都打烂了!”   我看了看他的脚边,果然有一篮子的鸡蛋都碎了。我看了看他,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看来这个人一定是想骗钱,因为我很清楚我刚刚绝对没有撞到他!   “怎么?你看什么看,打碎了东西不用赔了?”   我懒得和他纠缠,不过就是想要钱而已,我给他便是。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我看都不看就朝他丢了过去。还是找离儿要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他突然又拽住了我,我有些嫌恶的回头看他,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姑娘?一个人啊?出手挺阔绰的啊,怎么?没有情哥哥陪你吗?”     他眼中的神色我看得非常清楚明白,那就是一个登徒子在调戏姑娘时有的腔调。   钱,我已经给了,那一锭金元宝都可以在城里买一座不太大的宅院了,怎么?难道这个人食髓知味,还想要在我身边得到别的什么吗?   “哟哟,怎么不说话啊?”   我挣了挣,无奈那个人拽得死紧,其实我要脱离他的掌握非常简单,可如果是这样就会引起不小的骚乱,如今我要先找到离儿然后赶紧去到失却之阵那儿。轩丘的人无处不在,还是不要太过惹人眼得好。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观,还有人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的声音,我的耳朵因为一直修仙法的缘故,所以比一般人要灵敏些。故我很快就听出了些端倪,原来这个人经常用无赖的手段占姑娘家的便宜。   我笑了笑,以前我的容貌吓死人,别人见到我都要绕道走,后来虽然好看些,但是一直都在忙忙碌碌,身边又能很多人围着,所以我还是头一次有机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不能说是不觉得新鲜的。   “别光笑啊,小姑娘,如果你没有情哥哥陪你的话,不若我做你哥哥赖,怎么样?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虽然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新鲜,可我却不想和他纠缠。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群,我努力想要缩回手。   “怎么?难道你是个哑巴?哈哈哈,老子从未上过哑巴呢,真是可惜了,长得倒是细皮嫩肉,怎么是个残缺?不过不要紧,就是不知道哑巴在销魂的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呢?”   他的话已经越说越下流,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非常不老实的攀上我的腰。   “啧啧啧,看来又要有一个女子遭毒手了,可惜啊,这人是个瘟神!谁都不敢去阻止,得罪了夜狼帮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谁帮了那女孩,未来在闻人的日子就难过了……唉,算了算了,既然看不下去,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人群中一个老者发出感慨,周围一片的叹气和惋惜,没有人上前帮我,其实我也能理解,这些都是老实人,而且这人貌似是那什么帮里比较重要的人物,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就以后都没安宁日子过,实在也确实是不值得。   我蹙了眉,这人的嘴脸真是让我觉得恶心,看来不想出手也必须要出手了。   我暗中蓄力,考虑用什么法术可以弹开他又不会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可还没等我出手,那个人突然怪叫一声放开了我。   我疑惑的偏头看他。   “啊!!!谁,谁打我?”他左顾右盼。   “给老子出来!别他妈的做缩头乌龟。如果让老子知道是谁坏老子好事,老子他妈的剁了你。”   一个人突然破风而来。   “曲师兄……”呵呵……这下可真是要惹人眼了。   “没事吧?”曲子健在我的身边停下,我对着他微微一笑摇摇头。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做如此丧德败行的事?”   “你,你是璇枢派的人?”   “正是,如今人间浩劫刚刚过去,所有的百姓才过上安宁的日子,如今你不好好活着,浪费食物不止,还想要欺负姑娘?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如果她动一动手指,恐怕你早就死了。”   曲子健先是看了看地上打烂的鸡蛋,随后又带着笑意看了看我。   我居然不知道原来曲师兄也会有如此调侃的语言。   “你可知道这些鸡蛋都是有配给的?如果你们夜狼帮里上上下下都不想吃的话,大可以让给别的老人和孩子,我看你们夜狼帮今后都别指望可以再领到什么。”   曲子健这一席话果然是非常有效果,那个人脸色大变。   “不要啊剑仙,如果你们不理我们……万一……万一那些妖魔鬼怪再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小人物计较。”那人又马上朝我跪拜了下来。   “姑奶奶,你原谅小的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是璇枢派的人,拜托你,不要赶绝我……”   我叹了一口气,对曲子健耸耸肩。   “落存你的声音?”他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不对。   我摇摇头。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二十九阙 圆   “行了,你赶紧走吧,记住,以后再让我知道你为非作歹,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看到那个人吓得一溜烟似的跑了,曲子健将目光转向我。   “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没事,很快会好。」我很缓慢的做了口型。   “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耸耸肩,不想解释,他倒也不勉强我。   「我还有点事,先不说了。」   曲子健对我点了点头,在转身的一瞬间,视线被地上什么东西吸引住。那是一枚铜钱。   我将那铜钱拾起,若有所思的看子看,意识到了什么,我的心猛然一颤,然后转身,视线在四周搜寻。   “怎么了?”曲子健询问。   我最终还是失望的摇摇头,转身离去,这枚铜钱,绝对不是曲子健刚刚打出来教训那登徒子的……   将那铜钱收在怀里,我闪身到了身边的一个树林,闭上了眼睛。有时候人的双眼反而只是一种负累,看到的都未必是真实,那就用心去感受。   既然她是我的意识,那么我一定可以感觉到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摈除了心底所有的杂念,周围的一切人声都消失,我的耳边听到了风声,鸟声,渐渐的,这些风声和鸟鸣也都不见。我听到了一个女孩轻轻抽泣的声音。   离儿?我偏了偏头。   “爷爷……离儿好想您……”   果然是离儿,在东南方位,我猛然睁开眼睛,身形展开向那个方向全力而去。   “爷爷……离儿好想你,为什么要分开,虽然离儿有一天也会消失,但是我不想和爷爷分开……”   远远的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站在河边。叹了一口气,向她走去。   离儿听到脚步声,收了哭声转身看我。   「你还怪我吗?我客以做也是为了你好……」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像三执老人那样的能力可以直接听出我心里的想法。   “其实,我知道……”   我叹了一口气。   「你相信我,有时候保持单纯是好事……当一个人开始成长,就说明他要承担的东西越来越多。在人界,有一句话「因为无知,所以无惧」,这里的无知,并不是指一个人幼稚,而是简单……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当一个人长大了,需要顾虑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于是反而不会再有以前那样的勇气。离儿,我答应过你爷爷,一定要让你在人界过的开心……看到所爱的人在你面前消失,这样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再甩开我,其实我知道她是一个聪明孩子,只是因为第一次离开至亲,所以难免会觉得难受。   「好了了,我们要离开这里,刚刚在集市里出了点问题,所以现在必须赶紧离开,我怕会引来有心人……」   “那好吧,不过我们要去哪里?”   「委羽山……」   我拉着离儿,施展了御云之术,其实我的身体最近不能过多的使用灵力,不过因为刚刚的曲子健在市集的那一幕想必已经引起不小的波动,轩丘那些人无处不在,敌在暗,我在明,实在不能不防。   瞬息万里,我们在黄岩近郊停下,身体非常疲惫,我喘了几口气。   “没事吧?”离儿扶住我。   我摇了摇头,在之前和伊风他们借住过的荒废大宅继续住下,那里依旧是空置着,我凝神感受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魔气,看来那些小魔已经不在。   “你休息一下,我去想办法弄点。”   我没拒绝,因为现在我确实身体很不舒服,而且离儿煮的东西也确实好吃。   休息了一晚,身体好了很多,轩辕剑我用破布包着,免得引来不轨之人的觊觎。来到了那处崖底,我拿出木煦之前给的令牌。如今我可以很确定,木煦虽然不是坏人,也绝对不会对我心怀不轨,但他绝对是知道些什么,或者他就连今日我会回来都已经算到了。   “落存,我……我会消失吧?”   没想到离儿会突然说这话,我有些惊讶,也有些心酸。   「不会消失的,我一直都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人事物,都不会彻底消失,他们只会改变他们存在的形态而已……就像你的爷爷,他一定化作了星辰化作了风陪着你,离儿,你害怕吗?」   离儿摇了摇头。   “但我有一个愿望。”   我疑惑的眨眨眼。   “我希望在我消失之前,也就是那个什么阵法真正开启之前,你要再度开口说话……说真的,我很好奇你的声音是怎样的,一定很动听。”   我苦涩的笑了笑,我也很想店门和,可我想我永远都找不回我的声音了……再者,我的声音,不就是你的声音……   现在回顾我走过的路,真的觉得圣人的智慧非常高。道法里也提过,万物都讲求一个圆,人生是一个圆,所以有时候终点也是起点,而一个人的心也是一个圆。兜兜转转之后,还是会转到最初。   人,总是要走很多的弯路,吃过很多的苦才会知道自己真正应该怎么走。不跌倒,就永远不会学着自己爬起来。   眼前又出现了白雾,我知道穿过这片白雾就可以走到委羽山,原本以为我即使穷极一生也不一定找到失却之玻璃杯,但原来一切自有缘分,即使我不去找,它有一天也会找上我。   拉上了离儿的手,我们穿过了那片白雾。   “这里很漂亮,和我四千年来住的地方都不同。”   我笑了笑,委羽山是十大洞天之一,自然是钟灵毓秀的。也怪不得玉残夜会深深爱上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   毫无意外的,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迎接我们的木煦。   我走向前,对着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有些尴尬的笑了一笑,然后做了口型。   「很抱歉,我还是决定回到此处,虽然没想起失却之阵相关的一切,但是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这里有一棵彩风草,你将上面的果实吃下去之后,以后你心里所想我们自然都会听到,这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木煦递给我一棵散发淡淡彩色光晕的草,上面有一颗火红的果实。   将那果实摘下,吃了下去。微微笑了笑。   「那我以后岂不是心里不能随便想事情?不然你们都听了去,我就一点秘密都没了。」   木煦笑了笑。   “没想到魔界一行,你倒会开玩笑了。不过我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因为我知道你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我不置可否,他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在强撑着,因为我想要弄清楚我所遗落的所有记忆,如若不然,我不会甘心。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何苦自己没事找事。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   「道理我都明白,但可惜我会说人,却不会说自己……」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知道失却之阵也一定在等着你,不然它不会一直在此地没有移动过。不过要靠近失却之阵只能在每个月的望月,也就是满月那一天。眼下到望月还有十天,你就好好在委羽山先住着吧。”   我点了点头,其实这样也好,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去做个心理准备,还好昆仑镜一直都没有丢失,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它,未知里究竟是恐惧还是开心,我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头绪,而我和离儿,也就只有这十天的时间相聚了。   “之前没机会跟你说,我这里可没有婢女伺候你们沐浴更衣,后山倒是有一处温泉,你们可以去泡泡。”木煦微笑。   “温泉是什么东西?”离儿问了一个很可爱的问题。   「等会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回到上次我住的地方,放下了轩辕剑。墨龙琴在伊风他们那里,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是不是知道我已经出了事?   虽然心中叹息,但不相见也好,省得未来惦记。   带着离儿去了温泉,她果然兴奋的在水里直扑腾。这里真的是好地方啊,就连这温泉水都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眉眼……云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说不定你我还会相见……那元神的力量恢复的速度虽然弱,但我却能感觉到它灵力不断在重新聚集。   墨龙果然是强大到连天都要妒忌的存在,就像三执老人说的,只要一息尚存,就有机会复原。   “落存,这十天我们能不能去人间玩玩?就在黄岩县走走好了,我想看看人界都是什么样。”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阙 谁在救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不听话,要乖乖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也很复杂。」   “嗯,之前爷爷也跟我说过了,我会乖乖的,听说人界有很多好吃的,我很想试试看。”   「好,等会泡好了温泉,我就带你去吃。」   我笑了笑,其实别说是她,就连我也很怀念那些民间小吃,还有十天的时间,她也没多少机会再去玩了。   我靠在温泉的石沿上,手指间轻抚着一样东西,那枚铜钱,我用一根红绳子将它穿起戴在了手腕上。   那上面残留的气味已经不在,溪汋?是你吗?我想或许不是……因为你如今不可能再想起我。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的留恋,你就不会捏碎了我们的玉,也不会将我推入墨海。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的想念,你就不会忍心在当时那样的伤害我,溪汋,并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有苦衷,只是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如今的我,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失望了……   “怎么了?我见你一直都拿着这铜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你到孤岛的时候还没有呢,是在闻人的时候得到的?”   离儿来到我的身边,学着我的样子也将头枕在温泉边。   「你在墨海中的孤岛中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应该可以感觉到魔界的气味对不对?」   “是啊,怎么了?”   「你看看这枚铜钱上,是不是有一丝丝魔界的气息?」我将那铜钱递了过去。   离儿将鼻子凑近铜钱闻了闻,又举起它对着天空看了看。   “嗯,好像是有一点,不过味道已经极淡了,怎么了?”   「没什么,不想了,反正我觉得不会是他……好了,温泉不可以泡太久,一盏茶功夫就差不多,我们上去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啊好啊。”离儿飞快的攀上了岸边,我微笑的看着她,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天真单纯,一如我当初……   这样也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一直都保持这样的天真,那其实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我们要不要和那个帅气哥哥说一声?”   帅气哥哥?我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木煦……不过这木煦确实也算得上风华无双了,毕竟是把玉残夜都迷得七荤八素的人了。   「不用了,他不会限制我们自由的。」   拉上了离儿,我们从入口处又返回了黄岩。   在魔界待了也有两个多月,如今人间已经是春天,黄岩县里倒是栽种了很多的桃花,虽然有很多桃花树都在此间遭到破坏,但如今都顽强的生长着。   看来这些植物都比人来得更坚强。   “那是什么?好像很有趣。”   「面人,不过不能吃的,就是捏来玩的。」   我笑了笑,我还记得我在翔州的时候就闹过这个笑话,当时我看到捏面人的小摊,于是挑了一只小白兔。   当听到溪汋对我说这个是面做的之后,我立刻就放在了嘴里,速度快得他们在边上拉都拉不住,那面的味道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因为实在很难吃很怪。当时周围所有人都在笑我,就连云堂都是,我还气的差点没吐血呢。   我记得我狠狠踹了云堂一脚,别人笑我无所谓,但是他是我的家人,他怎可能这样对我?   云堂……想到这个名字,我猛然收了笑容。愣神间离儿已经跑到那个面人的摊子前了。   “小姑娘人长的那么好看,不如我照着你的样子捏一个好不好?”那面人摊的老板立刻就开始招揽生意。   “好啊好啊。”离儿笑逐颜开,我走了过去。   “这位是你姐姐?不如姐姐也捏一个可好?”   我点了点头,我和离儿一人一个也算是个纪念。   面人很快就捏好,我多给了些银钱,那老板笑着不断对我躬身感谢。我突然有些心酸,这些普通的百姓不过就是求得三餐渴,那一场浩劫刚刚平息,其实有太多的人都不可能有闲情闲钱买这等小玩意。恐怕这个面人摊的老板已经很久都没有做到生意了吧。   “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带着离儿走进一家饭馆,这家饭馆有三层,最上面一层有一个露台,离儿和我都喜欢那里,所以在那里要了个座位。我漫不经心的看着小楼下那一条蜿蜒的小河。   东西都很好吃,虽然简单,但是做的精致,我始终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一直左顾右盼,毕竟上次在这里闹了那么大一场,虽然我已经将我眼眸中的紫色隐去,可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我的样貌。   眼角瞟到小河的对岸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我蹙了眉凝神看过去,树影摇动,哪里有什么人影?我自嘲的摇了摇头,他不可能出现在此处,即使他要出魔界,沐心也不可能不跟着。   “没想到人界的东西真的那么好吃,难怪爷爷还是很怀念人界的一切呢。”   「三执老人跟你提过以前在人间生活的事情吗?」   “嗯,经常提哦,提过大戏,街边卖的各种小玩意,还有很多好吃的,爷爷说他以前在人间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不过后来因为他自己的执念,结果众叛亲离,所幸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得到一个人的帮忙才可以大彻大悟。其实那个帮爷爷的人是你吧?爷爷说欠了那个恩人的恩情,所以才一直在孤岛上看顾我。”   我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我不知道……关于那段记忆我完全是空白。时机未到,我定然是想不起的。   “吃饱了,我们再逛逛便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就在出了那小楼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脸颊,我大惊。如果再偏半寸,我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离儿没有察觉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感觉到,我偏头看了看地下,一片羽毛悄然落地。不禁更加是心惊不已。能够有这个功力将一片羽毛变成可以杀人不见血的暗器,绝非常人。   但我又注意到那片羽毛的后半段缺了一部分,是被整整齐齐削断的,一看便知,有人也用什么东西击上了这片羽毛,如果不是那人相助,恐怕我可能此刻就被这片羽毛夺了性命。   我看了看四周,究竟是谁?先是那枚铜钱替我教训那登徒浪子,现在又替我挡下了那羽毛。   和离儿逛了市集,买了几套新衣服,又买了糖葫芦,臭豆腐和一些酥糖。离儿心满意足的和我往崖边走。其实黄岩县倒是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我们只是逛了东边的,明天再去西边。预计四天就可以玩遍黄岩。那剩下的六天该怎么安排?   我看了看离儿,不管如何,这十天我要安排得满满当当。   回到委羽山,我去看了看之前木煦借给我的那匹雪白的神驹,它看到我很高兴,带着我和离儿在委羽山跑了一圈,之后木煦找我们一起品茗。   「其实你究竟为什么要我去魔界?是不是你早就算出我会到墨海?」   “墨海和墨龙有关,不过去不去无妨,最重要的是离儿。”   说到这里,木煦对离儿笑了笑,离儿的脸颊顿时有些红。   「喂喂,请你收敛一点,不要在我的面前随便勾引小妹妹好吗?」   “哈哈,落存你为何如此说,我什么时候做那等下作之事了?”   「离儿只是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再说了,长得好看,就不要到处对人笑,很容易惹下感情债风流账,当年的玉残夜不就是因为你那云淡风轻的一笑彻底被征服?」   “呵呵……我竟然到今天才知,原来对人笑也是一种罪过。”   「自然,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有些对的事情换到某个环境中,就会变成一种错误。」   “如此以后定当注意。”   我喝了一口茶,不知道是什么茶叶,只是觉得喝了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想必也一定不是俗物。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关于不用失却之阵回到从前就能救活云堂的办法,你可知道?」   “既然你已经去过墨海,想必应该就知道了墨龙一族有多么的特殊,因为他们兼具两种特质,极善和极恶,因此这特质,造成了墨龙一族的不安定性。他们多数都率性而为,想要做的就没有人可以阻止。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算是优点,但也会引起很多的纷争。物极反即为妖,有时候太过强大,就是一种罪孽。”   木煦叹了一口气。   “墨海里都是天下最邪恶的邪灵,他们的力量与墨龙之间相辅相成。而除了黑暗之力,墨龙作为龙,本身就有很高的法力。这样的存在是在天界的神所忌讳的,所以太古时期烛九阴才会限制龙族的活动范围。想要救活墨龙,自然不是不可以,不过如今他的龙体已经失去,想要重新凝聚恐怕就要借助邪灵的力量。”   「那会有什么麻烦吗?」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一阙 无处不在   “麻烦自然会有,借助邪灵的力量无疑是逆天而行,其实和你当初所创的「种人之术」差不多。只不过「种人之术」用的是活人的生命力,而借助邪灵的力量后果则无法估计。和那些游离在六界之外的邪灵做交易,下场或许会万劫不复。”   我点了点头,其实有什么下场我才不在乎。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想法,木煦蹙眉扫了我一眼。   “不过即使你愿意,暂时你都没办法那么做。”   我疑惑的看向他。   “那墨龙的元神灵力几乎耗尽,虽然在慢慢恢复,但是如果不经过个几年时间,那力量就凝聚不到一定的程度,这样也是没有办法可以驱使他再生的。”   「几年……恐怕我没多少个几年了……」   谁知道十天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别想那么多,总之我会帮你的。唉,都注定了……”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刚想开口询问,木煦就已经起身告辞离开。果然是参水真人的弟弟,木煦除了比参水真人看上去年轻之外,他们长得还真像。看着他的背影,我就想起昔日的掌门真人。   “那个木煦哥哥说话好奇怪……很多话我都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怎么样?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现在天色已晚,离儿虽然已经完全成熟,但晚上依旧要变成花的形态待在泥土中,之前我就已经问木煦,找了一处灵力最充盈的地方让她晚上栖身。   “嗯,以前在孤岛,和爷爷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就休息的。”   我点了点头,领着她来到那块草地,看着她化成冰火并蒂的离魂花,我心中叹息。   很难想象这朵花居然是我的意识……而且它还是开启失却之阵的钥匙……   一冰一火……我的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地方被触动。我此生学习法术,最擅长的便是水系和火系。而身边的溪汋与云堂,也分别是这两种气质。如今的离魂花也是……   看来这冰火对于我有相当的意义,难道这离魂花也和溪汋云堂有关系?   我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却大睁着眼睛。拿出了昆仑镜,镜中映出了我自己的脸。   落存啊落存,就让你有限的生命发挥最大的作用吧……   接下来的三天,我带着离儿逛遍了黄岩,本想带她去更远一些的地方,不过她体恤我的身体,所以拒绝。   这三天里应该算是相对太平,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在离儿没察觉的情况下,我又发觉了很多次暗杀的行为。但无一例外,最终都被人破坏。   想要我命的人始终不愿放弃,而想要救我的人,也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默默保护,想要我命的我知道,定然是轩丘那一伙人,但是想救我的,我却始终不知道是谁。   轩丘那些人也是奇怪,既然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却为何每次都不公开现身?   接下来的六天,我们几乎没有离开过委羽山。而这六天里我才知道,原来委羽山每当到了快月圆的时候,就会发生很美的变化,天空会变成彩色,好像有彩虹横跨其中一样,我和离儿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这一切就已经觉得很是兴奋。   时间不断的流逝,离儿开始着急,因为我始终都还不能开口说话,我知道她很想听我的声音,只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三执老人说,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再也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交流,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我此刻也是真心的想和离儿聊一聊,却为何也开不了口?   其实溪汋的气味始终都无处不在,我点亮桌上的油灯,看着桌上的几样东西。   那些都是我暗中捡回来的,有石子,有银针,甚至还有碎银锭,似乎那个救我的人每次是随手拿起什么就丢过来救我。风格似乎有些像尹风,但是伊风的性格又断然不会这样一直隐在黑暗中默默保护我,如果是他,早就跳出来骂我一顿了。   那就是濯忧或者涤愁?那也不可能,他们是和伊风在一起的。   溪汋……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但也是最不可能。   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但是只要睡着了,倒也会一觉到天亮,在最后一天的晚上,木煦把我找了去。   “你是真的考虑清楚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   我点了点头,其实没什么决定不决定的,我如今除了这条路,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眨了眨眼,无声的询问。   “这委羽山,其实有很多我美好的回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你要替我封住它,我不想让外人打扰了它的宁静。”   「离开?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我一直都会在这里吧?我之前在这里是因为受到我兄长消失之前的嘱托等你来到此处,但既然你已经来了,而且也势必会打开失却之阵,那么我的任务完成,自然要走。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一心求仙问道,但遇到了玉儿才知道自己其实很显愚昧无知。我想我不能局限在这委羽山之中,如果不能策马人生一回,我永远都不可能参悟某些东西。”  我懂了……我点了点头,所有的人终归都会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   第二天,木进气口针我们带到了委羽山最边上一处地下。   「这失却之阵一直都在地底?」   难怪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   “嗯。这个阵本身就是有灵的,所以他来到委羽山之后就一直在此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封住他,谁像你当年那么厉害……”   我无力扶额,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么……   不过我倒确实很惊诧,我有什么能力居然可以封住失却之阵,并且用意识化出开启阵法的钥匙?   地下城似乎有风,我的眼前猛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画面里一个女子浑身是血站在一个阵法前,她的血即将流干,可她还是不断的让自己的鲜血滴在那阵法和昆仑镜之上。   「落存,停止吧,你这样会遭受天谴的!之前你用这种人之术,结果被我和焱洄阻止,你怎么还可以不甘心?失却之阵不是凡人可以打开的,你莫要听信谣言,即使你将你全身的血都流干了也没用……你回不到过去了……」   是幽虚的声音,那女孩是落存了,是我?……   「师尊,即使失败,我也要尝试,如果救不活掌门真人以及一众师兄弟姐妹,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快住手!你如今充满了执念和欲望,你的血会让失却之阵彻底变质,落存,别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我们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你这样只会称了对方的意,他们就是希望你用血滋养这失却之阵啊!」   「不,我不能停止!吹风会到了最后这一步,我决不放弃!」   感觉到身体似乎被什么人轻轻摇晃,我的意识缓缓回到我的身体之内。我看向身边有些担心的离儿和木煦。   “你没事吧?怎么精神恍惚?而且你刚刚的灵魂似乎很不稳,我觉得有人在故意勾你的魂魄。”木煦蹙眉看了看我。   我摇了摇头。   “是前段时间想要聂你性命的那些人又盯上你了?”   「没有现身,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不过我是不中,也不远矣。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手,竟然可以趁我思绪飘乎的时候勾住我的魂魄。」   “南疆巫术十分厉害,你切记,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再精神恍惚,等下你看到失却之阵,不管你想起什么,又或者眼前出现什么幻境,都要稳住心神,不可乱了阵脚让敌人有机可乘。”   我点了点头。   在地底城最深处,我终于看到了那发着光的阵法。和我刚刚脑海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你们开始吧,我出去入口处帮你守着。”   「谢谢……」   “不必客气,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   「自然。」   木煦离开,这里只剩下我和离儿,离儿不太高兴,我叹了一口气。   「离儿,对不起,我终究无法让你长久的活着……」   “我不是为这个不高兴,我只是气你为什么要这样不断的逼迫你自己。就算你自己不难受,但你没想过你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不会好过吗?失却之阵……我知道这个阵法势必要解开,但是为什么你就不能自私一次?你自己都说过,做一个最普通的人是最幸福的。”   「可是,我之前已经自私了太久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二阙、启阵 「离儿,有些事情我难以启齿,我只能告诉你,我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以前因为我的自私,我伤害过很多人,也造成了很多无法挽回的局面。我不想,也没有资格再自私下去……」 “可是爷爷说,有些自私并不是坏事,即使,即使你伤害过什么人,但是我想那一切都过去了,为什么你不离开这里?虽然浩劫什么的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一个人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我摇了摇头。 「失却之阵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但在这之前,有关于那一切的记载都被木煦毁去了。我知道曾经一定发生过很严重的事,不仅仅是责任,也关乎我的灵魂是否能够得到自由。」 我看向那失却之阵,如今它静静的散发着光芒,似乎在等待什么。 「离儿,我唯一觉得抱歉的就是对你……因为你是那么希望我可以开口说话,可我没用……」 我从怀里拿出两个面人。 「我们姐妹之间,好歹也留下了一个纪念,离儿,不管你以后在哪里,以什么方式存在,我都不会忘记你……你要记得,如果你的灵识不灭的话,你就跟随这个面人来看看我……」 离儿渐渐红了眼睛。 “落存姐姐……我也很不舍得你……只是离儿知道离儿必须要离开……爷爷对我说过,失却之阵已经不是以前的失却之阵了,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请姐姐一定要将这个阵毁去。我会帮助姐姐的。” 「离儿,尽管我去到魔界之后很是痛苦,但是能够遇到你和三执老人,就已经让我非常快乐……」 离儿伸出手拥抱住我,离儿,其实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个阵怕是保不住了……如果你只是作为一个开启的钥匙,等我解了封印你还可以回来,但是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了四千年?如今你们就全部一一现身吧! 我的怀里猛然一空,离儿的身体已经化作了离魂花悬在半空,我盘膝坐下,再也不多想,凝神屏息,将那离魂花缓缓推向了那阵法的中间。 地底城突然卷起了大风,我头发上的发钗猛然掉在了地上,我愣愣的偏头去看,这个发钗是溪汋送给我的,我离开魔界之后一直都插在发间。 想要伸手拾起它,但周遭的环境猛然让我醒悟过来,此刻还是正事要紧。 将视线重新投入到失却之阵,离魂花悬在其上。以她为中心,周围卷曲漩涡。天地之阵的封印正在被缓缓开启。 我闭上了眼睛。 九世离魂,今朝终于可以一尝当年夙愿。太多的人都在等待这一刻吧,想起来,让我想起一切!只有这样我才会明白众人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想起来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知道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耳边似乎有人说话,我偏了偏头。 「落存,小心,一定要小心……」 云堂?到底是此生的云堂在和我说话,还是曾经的焱洄? 「落存,小心,今天是望月,你要小心他们有机可乘。」 什么意思?我想要问得更清楚一些,但是云堂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熟悉的嗓音。 「落存,今天你就让你为你一直以来的行为付出代价!」是轩丘…… 「落存,你不要怪我,是你自己非得选择这条不归路,真是没想到,你掉进墨海都不死,我倒忘记了你身体内有墨龙的血,实在是失策,但是这一次你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溪汋……难道你就那么想要我死吗? 「落存,你本来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想到你的命那么大。不过这一次我们夫妻二人一定会取你性命。」 夫妻二人……沐心……沐心!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对不对? 张开口,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我想起了之前木煦的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以乱了心神,这样只会让人有机可乘。 我用袖子擦了擦鲜血,不管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我都没有时间去理会,我需要弄清楚的是这个阵法究竟怎么了。 我默念清心咒和太上清静经。心中翻涌的气血顿时安分了许多。我已经感觉到失却之阵的封印全部被解开,眼前的画面一幕幕的出现交替。 我以为此生我经历的已经足够多…… 我以为我不会再随随便便就被什么所触动…… 我以为只要我做了足够的准备,我就不会如此心慌意乱…… 可是我错了……我知道我自己大错特错。原来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让你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那缺失的部分终于全部回到了我的生命。失却之阵果然不再是以前的失却之阵,我必须毁了它……可是,我该拿什么去毁了它……如今的我法力如此低微…… “落存姐姐,我现在在阵法的中心,你和我合力,我从中心处破坏,说不定有一丝的机会。” 「可这样的话你的灵识也会……」 “不要紧,刚刚的一切我也都看到了,所以我甘愿。”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水雾,犹豫了一瞬,我终究是点了点头。人,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就在我举起双臂和离儿的力量互相承接的时候,大地却猛然开始颤动。我神色微变。难道是委羽山外面有什么变故?但是委羽山要进入必须靠机缘,有木煦坐镇,怎么会出问题? 想起之前他所说的话,他让我以后要好好的看住这里,不要让外人破坏了他的宁静……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既然如此,为何不一早对我言明? 我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失却之阵开始剧烈的震荡,他的灵力下意识的抵抗着我和离儿。 外面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我听到了木煦的声音。 “魔尊大人和巫族大人亲自到来我委羽山,实在是让我不甚惶恐,只是我这里地方实在简陋,既比不得南疆风景秀丽,也比不上魔界的霸气,两位大人还是回去罢。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宝物。” 我猛然一惊,溪汋怎么会和那个轩丘搅和到一起的?难道他真的已经彻底改变?甚至不惜投向黑暗? 那当天我们从摄生泉去到人界,回到我和云堂以前住的山上的时候,溪汋和轩丘打起来,那也只是为了做戏吗?为了让我痛,为了让我愧疚而做的戏? 不不不……这太残忍了…… “哼!一个小小的散仙,少在那里装腔作势,我们来的目的你明明很清楚,失却之阵就在那下边吧?落存那不识好歹的臭丫头也在下边吧?我们只要动动手指头,就会让她被挫骨扬灰。你有什么不好学?偏偏学那丫头不识时务!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加入我们,未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巫族大人竟然堕落至此,可悲可叹……魔尊大人,怎么不见尊夫人呢?啊,不对,是你的妾室才对,不管怎么说落存才是你的正室夫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和这些人搅和一起,但是如果我当日算到你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不会让落存去找你!” 我的心里猛然一痛,一口血涌上喉咙。 “姐姐,现在是生死关头,千万不要分心呐。” 说的对,我重新凝神。 “废话少说,我只是知道以前的我太傻,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了自己的大业,如今虽然我已是魔身,但一样可以统领整个天下,人是什么?不过都是自私贪婪的怪物。就像那个女人一样,这四千年来,她做过什么好事没有?” 溪汋的话就像是针刺一般刺在我的心上。 “魔尊大人的话真是让我震惊,不过今日有我在,你们就别指望可以下去!” “你以为你可以挡得住我们?”轩丘嘿嘿笑着。 “挡不住也要挡,能挡多久就是多久!” 木煦……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但是你等我,等我将失却之阵毁去,我就去帮你……即使到时候我死了,我也不在乎! 溪汋这样对我,我早就已经生不如死…… 打斗的声音伴随失却之阵激荡的声音传来,溪汋和轩丘都如此的厉害,木煦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果然没有多久,我就听到木煦闷哼,紧接着就是有什么倒在地上的声音。 “呵呵,倒是比我想象中厉害一些,也难怪,到底也是有四千年的修为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中了我的蛊,恐怕还真的没那么容易打败你。” “上古巫族一脉,向来都是神的子民,可如今你们却做下如此逆天之事……迟早都会有惨淡的下场!” “哟,看来还伤得不够重嘛,还有力气回嘴?”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三阙、谁定的天命 轩丘似乎是对木煦做了什么。因为我听到了木煦痛苦的声音。他是一个隐忍的人,如果不是很痛,他绝对不会发出如此呻吟。 我的唇边溢出鲜血。眼前的失却之阵还在挣扎,可是情势却已经非常严峻。我努力加强了手下的法力,就差一点点…… “啧啧啧,很痛吧?我的「食骨蚁」味道如何?呵呵,我想一定非常美妙,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痛楚……” “少……少废话……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们过去……” 又是一阵法力相击的声音,我突然流出泪来,不要再这样强撑了……木煦,你这样我即使成功了也会痛苦……如果我早就知道会是如此,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做…… 木煦,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瞒着我? 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不要你的委羽山……因为这里会让我想起以前的痛苦日子,我很想告诉你,虽然你这里很美,可我不喜欢……木煦,你的地方,你给我自己好好看着守着! 又听到一阵痛苦的喘息,我知道木煦已经到了极限…… “姐姐,就差一点点了……” 我看向那阵法。那失却之阵最外围的一圈符文已经开始变淡。成功就在眼前。 符文消失了,紧接着就是中间那一圈的图腾。 “你们……不会成功的……万物发展自有其……规则,你们不过是……自取……灭亡……” “看着你我都替你觉得可怜……这样又何必呢?把自己弄得如此凄惨……”听轩丘的口气,似乎还想要对木煦说些什么。 不过一边的溪汋却打断了他。 “我看这阵激荡越来越强烈,看来失却之阵已经在逐渐消失。这里交给你,我下去看看。” 我猛然一惊。 “你下去?呵呵,亲爱的魔尊大人,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是一般的常识还是有的,你爱了那个女子那么久,谁知道是不是还余情未了啊。万一你心软下不了手……我们可功亏一篑了啊。到时候主子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轩丘怪笑着。 “既然如此,那你就和我一起下去,反正这个人也已经是废人了。” 我的心跌入深渊。 溪汋……你当真是对我一丝情意都没了……你居然让我一起下来……有轩丘在旁边,我还可能活命吗…… 我看了看眼前的失却之阵,已经就剩下最后中心的部分,那中心也已经变淡。即使我要死,我也要消了这个阵。 “姐姐,我们就快……成功了……” 离儿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我知道她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我蹙眉看着那最后一圈图案。 “哟,真是不得了,那阵法已经要消失了!”轩丘的声音就在身后,我绷紧了身体,将全身的力量都激发。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我而来,不是暗器就是什么蛊毒。我根本就不打算躲,因为就在下一瞬间,我就可以彻底消了失却之阵。 就在我惊喜的看到失却之阵最后的图腾消失的那一瞬间,我也听到了身后一阵痛苦的呻吟。随即一个身体就倒在了我的背上。 我大惊之下回头,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木煦…… 转身抱住他倒下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你这样要我情何以堪……」 “别……哭……我早就知道自己有此劫,起码我是为了大局而死,也算不冤枉……” 「木煦……」 “我此刻终于明白了……玉儿……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真的会做很多……我现在……不可怜……那个魔尊……溪汋……才可怜……因为他已经……迷失了……别哭……我这样就可以……去见……玉儿了……”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为我而死?为什么我却怎么都死不掉!」 “因为……你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别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的……” 「不,我不答应,我现在不答应了,你给我好起来!这是你的地方,你自己好好看着,我不喜欢这里,我讨厌这里!我不会帮你看着的,如果你要是死了,我就一把火烧了这儿!」 “呵呵……你……真的很可爱……落存……希望我们以后还有缘……相遇……” 我愣愣的看着怀里的木煦,他是散仙,所以他的身体在死后会消散开去…… 「不要……不要……木煦……」 “不要!!!!!” 我猛然叫出了声。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可以开口说话……因为极痛,我失去声音,也同样因为极痛,我又找回了声音…… “木煦,我是不是又错了?是不是我不管做什么都是错?以前的我自私,所以我做错了很多事……可如今的我已经不自私了……却为什么还是做错事……太多的人都是因为我而死的,木煦,为什么连你都要离开……我身边难道一个人都没了吗……” 看着他的身体化作点点亮光盘踞在我身边,我颓然跪在地上。 “木煦,你要去哪里?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散仙死了会去什么地方……你会化作日月星辰的一部分吗?以后是不是只要我抬起头就可以看到你……你回答我啊……” 离儿不在了,木煦也不在了…… 我的存在就是一种罪恶,我会克死我身边所有的人…… “哭够了?真是让人感动的一幕啊。可惜,你这个臭丫头坏了我们主子的事,我们绝对不能饶过你。” 我缓缓抬眼,看着前方的轩丘和溪汋。 “失却之阵没了,我的身上还有你们主子想要的墨龙血。看来今天你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可是我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你们想带走我,就动手吧……” 背上的剑滑在我的手中。包裹住它的布被我震碎开来。 “轩辕剑?呵呵,想不到你倒是处处有奇遇。”轩丘玩味的看着我,满满都是调侃的腔调。 “错!不是我处处有奇遇,是有的人算无遗策!我走的每一步,所得的每一样东西,都早就被算准了!” “嗯,既然你不怕死的话,那么就来吧!” 我将剑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好承受他们的攻势。不过就在此时,有一把声音远远传来。 就像是从云端飘下的声音,如此的飘渺,但是却又像附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一般。这样的气势和强大的力量让轩丘收了笑容。 “诀尘?”轩丘笑着看向身形已经出现在地底城的那人。 “南疆巫族,魔界魔尊,好久不见。” 我看着诀尘先走下来,随后跟着的是曲子健以及素冰遥他们。 “万法随缘,凡事不能强求,今日这失却之阵消失,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不若两位卖个面子给老夫,让我将落存带走吧。”诀尘掌门看了看我,我缓缓垂下轩辕剑,剑尖抵着地面,其实我一直不过都是强撑而已,此刻我只能用剑支撑着身体,这才没有倒下去。 “呵呵,笑话,如今她的体内可是有非常珍贵的墨龙血呢,你说带走就带走?难不成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也要依靠她的血养什么东西不成?”轩丘邪邪一笑。 “混账!你这个妖魔邪道说什么?我璇枢派的名誉岂是尔等可以抹黑的?”一个璇枢派的弟子上前一步,蹙眉怒指轩丘。 “哈哈,好大的气势啊,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啊,想起来了,「乱吠的狗一般不咬人」。我看你也就这张嘴厉害厉害。” “你!”那弟子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退下!”诀尘掌门甩了甩袖子,那名弟子到底年轻气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退后不再说话。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主子是谁,不过我想此时此刻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和我璇枢为敌吧?如果今天真要打起来,可就没有转圈的余地了。这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魔尊溪汋,我相信你行至今天这一步必定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不过我还是想请你三思,今日大家不如各让一步吧。” 轩丘不再说话,看来那个什么主子还没有到可以曝光的时刻。 “好,今日就给诀尘掌门你一个面子,但是我话可说在前头,这丫头只是暂时让你们带走,我们迟早都还要将她抢回去的。” 诀尘掌门只是笑,并不答话。非常有风度的微微躬身,侧了身体让他过去,倒是诀尘身后的几名弟子很不甘愿,并不想让道。轩丘眯起眼看向诀尘,诀尘挥了挥手,那几个弟子才闷闷让开。 我看了一眼溪汋的背影,苦笑了一声。我做的孽,都是我做的孽啊…… “你觉得如何?”素冰遥走到我的身边。 “没事……”可话一说完,我就眼前一黑。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四阙、冷漠 再一次醒来,我茫然的看着坐在房中的几个人。 “你这个死丫头总算醒了?你是想折腾死所有人是不是?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方式?每次都是这一招,动不动就是昏迷那么久不醒,你是不是上瘾了你?好!你是可以睡死过去什么都不管,但是别人呢?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关心你的人会多么着急?” 我无视一边喳喳呼呼的伊风,我当然知道他有多担心我,只是我已经不会思考,我如今一片空白。 “喂,不要给我装死!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总是这样任性?你说说看,这一次你睡了那么多日子,又在逃避什么了?” 我缓缓起身,翻身下床。 “喂,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要以为自己半死不活的我就会原谅你!” 我不理他,继续向门外走去,如今我还在委羽山,肯定是因为我之前的状态很不好,所以他们不能随便移动我,不然我想诀尘掌门一定会带我回去员峤山。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清楚,几乎是耗尽了体力和灵力,就算是此刻我的双腿都使不上力。就在我即将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却被伊风猛然拽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终于是偏头看向他。 伊风显然是因为我的眼神而怔忡,他愣愣的看着我。 “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我现在的行动都要受到你的批准了吗?”我一个一个字,轻轻的吐出这句话,我感觉到抓着我手臂的那双手突然颤了颤。 “怎么?伊风?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你……你怎么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扬了扬。 “我?我能有什么事?再好不过了,失却之阵已经毁了,该死的都死了,该走的也都走了,我能不好吗?” 我垂下头看了看他捏住我手臂的手。 “怎么?你还想抓我抓到什么时候?” 房间里其他的人走过来拉住了伊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了看,有濯忧涤愁,还有素冰遥。 伊风缓缓松开手,我往后退了一步转身,不去管他们每个人的脸色,我一个人迈步而出。 再度来到地底城,我看着原本失却之阵所在的地方。跪坐在地上,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眼前的那片土地,那地上还残留着斑驳的痕迹,消失了的东西,除了残留下一些余温,就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已经可以看淡这个世界上的爱恨离别,我只是感觉到我的心已经彻底死去,就像是一泓死水那样的波澜不惊。 看到了一些灰烬,我拾起,是一片枯萎的花瓣,离魂花……离儿……她因我的愧疚幻化而成,也是我心里最不能面对的回忆和痛苦。如今这片枯萎的花瓣还在提醒着我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落存,你可知道你让你有些失望……”诀尘掌门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我失望,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也不是你不愿意去承担,我失望,只是因为你居然最终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我缓缓站起身,将那片枯萎的花瓣用手帕包裹放在怀里。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无话可说。 “逃避其实并不是一种错误,但绝对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我笑了笑,我现在这样?我现在怎么样了? “掌门,这样没什么不好,不是吗?我如今也可以做到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影响我了。” “你这样并不是真正的淡然,真正的放下是要面对,而你却是在逃避着这一切。这两者有着天渊之别。”诀尘叹了一口气。 我扯了扯唇角,我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在我看根本就是殊途同归。 “如今还有一场仗要打,可我已经没有兴趣参与,希望掌门成全。我看掌门还是早些回去员峤备战比较好。” 我绕过了他的身边,不管这些事情我有没有责任,也不管我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他们所觊觎的墨龙血,这人世间的一切都已经和我无关。 我来到石殿里最高的高台,俯瞰着脚下整个委羽山的美丽景色。木煦,玉残夜,当你们在发觉你们一直以来的坚持都变成一种笑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如今一样?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在失却之阵中看到了什么?”我回过头,看着眼前的濯忧,其实此刻我最怕见到人,但唯独他我却并不排斥,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多话,也或许是因为他同样冷漠的外表。 濯忧,这个人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如此宠辱不惊?是天生的吗? “当日你在魔界消失,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打听到你原来被……后来我们看到一座孤岛,只不过当我们赶过去之后那座孤岛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但是那里还残留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之后我和涤愁用了龙族的秘术感觉到你回到了委羽山,我们已经全力赶来,但是却只来得及看到了昏迷的你……” 我点了点头。 “木煦死了,离儿也死了,离儿是我四千年前的意识。濯忧,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他连问都没有问,就直接点头。 “不要回龙族了,陪我回昆仑。” “好。”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龙族的圣使,我这样的要求委实有些过分,但我如今只能接受你陪在我的身边。我始终都需要有一个人在我附近,这样我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才能提醒自己不去忘记某些东西。而你不多话,也不会烦着我。” “我懂。”濯忧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板无波。 “可是安静族长那边该如何交代?” “不用交代,我来便来,去便去。在遇到你们这些朋友之前,我一直觉得守护龙族,守护烛阴幽境就是我一生的使命。我不知道什么是梦想,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欲望。所以,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说话,只是我觉得没什么好说。我也不是不会笑,只是觉得没什么事情值得笑。” “可自从认识你们,特别是面对你的时候,我的话也开始变得多。落存,是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是希望,什么是失望,我第一次有了自己想要去走的路。” 我点了点头,果然没有选错人。 “好,那我们明天就动身。我记得龙族有一种结界,日后上了昆仑,我希望你帮你封了那四周,我不想受到别人的打扰。” “好。” 濯忧点了点头。 “如果你暂时什么都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不过我会等的,当你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我相信你会告诉我。” 濯忧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 “谢谢你濯忧。” 他偏过头对我笑了笑,跨步离开。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是真心的感谢。起风了,木煦,离儿,以后我也会过着平淡的日子。 我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和涤愁交代。是啊,我究竟在失却之阵看到什么呢?我是不记得了?还是下意识的就想要抗拒? 我走到那处温泉,放下了头发脱了衣服,将自己埋在温泉的水里,潜在了水下,耳边的水声阻隔了一切的声响。我坐在温泉底缩着身体。 眼前闪过了很多的人,我的眼睛酸涩,却没有一滴眼泪,或者是因为温泉的水将我的泪融去。 回想到之前所有遇到过的人,我发觉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个已经被人设定好的轨迹,兜兜转转,我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却猛然发觉原来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场笑话。 原本我以为自己走了很多的弯路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即使是弯路,也是被人所控制的弯路……真真是应了那句话—— 人生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窒息感铺天盖地,我在承受不住的最后一刻猛然将头露出了水面,疲惫的将头枕在温泉边,我看着天上的流云。 这个世界真的不会因为你的身边少了什么就有所改变,发生变化的不会从来都不是这个天地,而是这个天地间的人…… 轩丘,我多么希望我的身体是因为中了你所下的蛊。但可惜,我知道不是…… 情……不是谁种下的蛊,但却是人自己为自己做下的牢笼。所有人都会被这自作的牢笼牢牢困住,谁都不比谁好多少,谁都没有嘲笑他人的资格,谁都不得自由…… 一直以来,我们所有的人都有太多的固执,因为这份固执,我们不断的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五阙、思念之极 可是,时间可以磨平所有的固执,即使是四千年的固执也是一样……但,你却是我越远越思念之极的惦记,你是我越伤越刻骨铭心的痛楚…… 你…… 可是你是谁…… 如今在我的生命里,你是谁…… 有时候,极乐和极苦只是一线之隔,四千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会让人下意识的躲避。 我是真的累了,所以这一次,我要离开这万丈红尘…… 如果说,一切的发生都有因,那么他日的果该由谁去品尝? 我和濯忧站在昆仑脚下,指了指那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巅。 “从今以后,那里便是我的家……” 我紧了紧背后背着的墨龙琴,我们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我除了带走我应该带走的东西,还用木煦留下的令牌封住了委羽山的入口,里面的人可以出来,但是出来后若没有令牌就再也不能进去。 木煦,我能做的就真的只有那么多,希望上天垂怜,你和玉残夜可以化作清风明月,永远相伴…… 在那之后我才知道,失却之阵的封印最弱的那一天,也就是一个月中的望月,同时也是委羽山的结界最弱的时刻……如果不是这样,轩丘和溪汋也不可能闯进来…… “我们走吧。”濯忧对我招了招手,我紧走两步赶上了他。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在失却之阵中看到了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也许当你听完之后会笑。因为我就挺想笑……” 濯忧看了看我,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报应的……” 我和濯忧向着昆仑山的深处而去,思绪却已经穿越了四千年,回到了那个一切恩怨纠葛开始的时刻…… 落存下山之后,幽虚也跟着走了,晴云崖边少了两个会对坐静思的身影,却多了参水真人的背影。 许多刚入门,心还不定的弟子曾经偷偷的画下掌门负手而立的背影。没有人敢上前去看看参水真人此刻的表情,但是就从他的背影来看,无疑参水真人的心中是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作为一个修道门派的掌门,你实在不应该在弟子的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如果连你自己都会对这个红尘俗世感到厌倦和疲惫,那么你又要如何让你的弟子安心的跟着你修道?” 木煦走到参水的背后。 “叫你来员峤山,是静心迎接那渡劫之日的,不是让你来调侃我。”参水真人微笑的转身,不管如何,这个人都是他的亲弟弟。 “我们两兄弟之间,你最有仙缘。阳寿尽之前你就有机会飞升,应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唉,只可惜我虽然身为一派掌门,可始终有些事情看不破,放不下。”参水真人摇了摇头,叹气。 “璇枢自创立以来,虽然还未到百年,但能够收了幽虚和落存为徒,实在是上天眷顾。这两个人是难得有仙缘之人。因此我才安排这两人成为师徒。可却不曾想到……” 木煦笑了笑。 “确实,不过可惜的是,我来到员峤山之后,只匆匆见过落存那女孩一面她就已经下山。却不曾想第二天幽虚也跟着下了山。这两人不仅仅是难得有仙缘之人,也更是难得的痴人啊……落存为了幽虚,甘愿离开,而幽虚为了落存,又甘愿追随其入红尘。你还真的是收了两个不得了的门人。” 木煦微笑,但是参水却面露凄苦。 “只可惜,恐怕这两人的感情,注定会成为一种刻入灵魂的劫难……感情一事,如若处理的好,于他们来说将是非常好的经历,可如果处理的不好……” “要我说你就是担心的太多,其实那两个孩子都是聪明人。落存虽然单纯,但是并不愚笨。” “可我却不能不担心有心人的利用。你也知道那把剑的力量太过强大,这样罪恶的力量会引来多少的血腥杀戮?” 木煦也摇了摇头和参水并肩而立。不再说话。其实参水说得对,如果只是感情,那么根本无须担心,可如若这感情中还夹杂了其他一些成分,那就势必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就要看那些孩子的造化了。 于是,参水真人的背影图旁边,又多了一个木煦的背影…… 璇枢派上下其实一直都没搞清楚参水真人和木煦的关系,因为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年龄差距很大。如果说出去没人会相信这两人竟然就相差几岁。 木煦因为可以经历渡劫且修道已经有所小成,所以容貌非常年轻,但是参水掌门已经是白眉白须。 “听说你在外头也惹来了不小的麻烦?”许久之后,参水真人带着一丝丝调侃的腔调再度开口。 “呵……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已经和玉儿说得很清楚,我就想着有一天可以羽化飞升。恐怕我是注定要辜负她了。” “你可不要小看感情的力量,它会使一个人变得疯狂。还是小心你口中的那个玉儿吧……” 木煦有些促狭的抓了抓头,他此刻的表现居然很像一个孩子。 “我想……玉儿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这个可很难说,总之未来多风浪,你要万事小心。”参水真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木煦蹙了蹙眉,论起占算之术,他是绝对比不过他的兄长,难道说是参水算到了什么吗? “是不是你算出了什么?”木煦快步跟上。 “总之一切自有天数。” “你……唉,真是服了你们,说话有必要神神叨叨的吗?”木煦无奈。 其实参水真人并不是真的因为天机不可泄漏才不说,他只是不想多一个人为了将来而担心…… 其实说到底,他一生修道,璇枢派纵然是天下修仙门派的泰山北斗,他们璇枢上下的弟子也纵然被普通百姓奉为剑仙,可他们不过都是凡人,既然是凡人,便不可能从红尘中真正的超脱。 世俗世俗……他们不过比平常人多了份清静,可终究这员峤山也是处在世俗之中,既然活在「世俗」,又怎可能不去做个「俗人」? 生老病死,爱恨离别,这一切人类最原始的元素都势必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纵然出尘如木煦幽虚,不也一样为感情俗事所牵绊?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那么他便好好的接受吧…… 少了幽虚和落存的员峤山自然是像缺了点什么,不过对于下了山的落存和白知喻来说,这山下的日子可就是多了太多东西…… “喂喂大白,你快看,这东西简直就和你一样嘛!”落存指着一个小摊子上卖的狐狸娃娃笑得乐不可支。 “哪里像?我比他好看多了。”白知喻郁闷的看着眼前的落存,他是天狐啊,怎么是这等普通狐狸装饰品能比的?那狐狸娃娃怎么可能有他的神韵? 可是他知道落存其实并不高兴,下了员峤山之后她一直都表现的很开心,看什么都新鲜。可他知道那不过是她故意为之。其实她的心里一直都很难受。 “谁说不像?我看就像,老板,这个多少钱?我要了!”落存拿起那个狐狸娃娃。 “我说,你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虽然我有钱,可是也不能这样没节制,我快拿不了了。” “可我喜欢……”落存突然可怜兮兮的咬着下唇。 白知喻无声哀叹,无力扶额。 “好好好,买买买……”白知喻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那个老板。 “那个,落存啊,跟你打个商量如何?在外面不要叫我大白……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外人听起来会觉得很奇怪的。” “不要,我就是要喊你大白,大白大白大白……” 白知喻再一次无语。原来不仅仅是母狐狸,人间的女孩一样都是那么麻烦,总之,只要是雌性,都是一个样! 白知喻之前一直没有回过青丘,所以当年落存捡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个穷鬼,不过在下山之前他找了一个机会溜回去。这一次再出来时他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富甲一方。 所以落存要买什么要吃什么他都会满足。这样的宠溺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落存可以早日忘了幽虚。这两人如果碰到一起,未来势必会掀起很多风浪,他不愿意看到她又受到什么伤害。 落存怕冷,所以他们这一路都向南而去。因为掩魄龙渊太显眼,所以第一宣在伏羲琴的琴盒下面做了个夹层用来放那剑。他虽然说过要认落存为主,但是如今真正沦为了苦力却又叫苦不迭,加上落存一路走一路买,他们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 南方有一座城市,非常诗情画意,美丽的程度并不亚于青丘。可偏偏却有一个并不太相配的名字,叫「若愁」。 “愁愁愁……这里那么美丽宁静,还有什么好愁的……”落存很奇怪的咕哝。 “两位想必都是外来人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六阙、传说 他们此刻正在若愁城里最大的湖上泛舟,说话的正是船夫。 “是啊,怎么了?”落存偏头看他。 “那两位肯定是没听过我们若愁的典故。相传若愁原本只是一个不大的小镇,镇长的女儿非常美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美名就传到了京城。两位也肯定知道,这皇帝后宫即使三千,那也永远都嫌不够哇,于是就派了一个王爷来迎亲。” 落存见有故事可以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王爷嘛虽然是皇帝的兄弟,可是手上没权。皇上派他来做这种事情,他自然觉得尊严受损,可碍于皇命又不得不从。于是那个王爷就来到了此处。” 落存听得认真,但是白知喻却早就已经百无聊懒,其实这样的传说通常都有非常恶俗的走向和发展,恐怕那个王爷和那个美女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后来那个王爷看到那个女子,也同样被他吸引住。” 果然……白知喻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桥段本来就是编来骗人的,几乎所有环境优美的地方都会有,原因就是为了吸引游人。不用说了,最后的结局一定是非常凄美,或者还会让人无限的唏嘘。更可能还跟他们现在泛舟的这个湖有关系呢。 “原本那个王爷是打算按照原定计划将那女子带回宫献给皇帝的,但是那个女子却比那个王爷更有勇气,竟然是宁死都不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那个王爷看到这个女子那么有勇气,也决定即使皇帝怪罪,他也不会将所爱的人让给他人。” 落存连连点头,本来就应该如此,如果那个王爷把所爱的人让给皇帝才叫傻。那个皇帝后宫那么多女人,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不满足,好像非要把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都装进后宫才会满意。他一个人要那么多妻子干嘛?难道就用来看? 白知喻无聊的眼神左右瞟,却猛然定在某个方向。在另一艘船上,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在船头负手而立,虽然只是看到他的一个背影,但是白知喻已经蹙了眉头。 “那个王爷可是一个不输给皇帝的有才能的人,因此皇帝才会那么忌讳他削掉了他所有的权。这一次派他出来,自然也是安插了眼线。所以很快那王爷和那女孩的事情就东窗事发。这个王爷的部下很替他不值,于是纷纷表示愿意出手相助。为了一个女子,这个王爷开始反抗他的兄弟,而那个女子自然也成为罪人,受到千夫所指。” “啊?那最后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最终赢得了天下,从此相守?”落存已经完全入戏,听得如痴如醉。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小姑娘,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个叫「若愁」的地方了啊。你别着急,先听我慢慢说。” 白知喻看着一脸郁闷的落存笑了笑,视线开始继续寻找刚刚那个黑色的背影,不过却再也找不到。那艘船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王爷被削了权,即使有下属帮忙,但还是斗不过皇帝,本来嘛,争雄本来就是要天时,地利,人和。那个皇帝又不是残暴不仁,本身就也很有治国的能力,固然那个王爷和那个女孩的遭遇非常让人唏嘘,但是为了一个女子就想要颠覆天下,那终究不还是落得一个乱臣贼子的下场?所以后来,那个王爷带着那个女孩逃回这里他们初遇的地方。而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已经是那个王爷的妻子。” “啊?那后来呢?他们都被那个皇帝杀了?” “与其被人杀,他们更宁愿选择有尊严的死,所以,他们殉情了……”那个船夫说到这里还非常唏嘘的叹了一口气。 “殉情……”落存就差没掉几滴眼泪来应景。 “就是在这片湖……他们跳了下去。”那船夫摇摇头。 “就在这里?不会吧……真的好可怜……”落存趴在船边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水。 “哈~~~”白知喻猜中了,顿时夸张的大笑了几声。 “喂,那两个人那么可怜,你还笑!”落存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唉,说你单纯还真的是单纯。”白知喻摇摇头。 “那,那他们就一直在湖底?”落存继续询问。 “不,死的只是那个王爷,虽然两个人一起跳了下去,不过原来那个女子肚子里已经怀了王爷的孩子自己却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生命力太顽强,不想还没看到这个世界就离开,所以那个女子被冲到了岸边被人救了上去。” “那有什么意思啊……爱人都不在了,那个女子活着不只是痛苦?” “小姑娘你说的没错,当那个女子被人救了之后痛不欲生,还想要轻生,吵着闹着说她爱的人在黄泉路上等不到她一定会很伤心。不过当时所有人都劝她那个孩子是无辜的。所以那个女子最后才决定生下那个孩子。” “不过当婴儿出生之后,那个女子就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有人说她最终还是跳下了这个湖,而也有人传说,曾经在夜晚看到湖面上有两个影子,男子在吹笛,女子在跳舞。所以人们就相信,那一对有情人最终都是在一起了……” “哎……”落存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应该还算是在一起了吧……即使他们相隔十个月才见面,不过那个王爷的灵魂一定会在黄泉路上等着那个女子的。 “那个女子在生前最喜欢一首词就是,「惯被好花留住,蝶飞莺语,少年场上醉乡中,容易放,春归去。今日江南春暮,朱颜何处,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在怀着孩子的那差不多十个月中,那个女子一直都在反复的念着这首词。所以后来这个城镇就有了名字——若愁……有时候,越是美丽的,背后就隐藏着越多的悲伤。” “莫将愁绪比飞花……花有数,愁无数……”落存叹了一口气,这首词写得真得很凄美。 当时的落存又怎么会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她也经常反复念着这首词。就像那个船夫说的,有时候越是美丽越是幸福快乐,最终的伤痛也越是大…… “那,那个女子和王爷叫什么啊?” “那个女子叫洛书,而那个男子叫初珏。” “洛书,初珏……”落存念叨着两个名字。 “好了,我们也该上岸了,这个给你,你幸苦了。”白知喻微笑的丢了一锭银子给那个船夫,他说故事也非常卖力,这打赏也是应得的。 “谢谢两位客官,谢谢两位客官。”那船夫顿时笑得脸上像开了花。 落存和白知喻上岸之后,那船夫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两人。 “小姑娘,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我们这个湖有一个奇景。每当一个月的望月,也就是满月的时候,湖面上就会看到昔日洛书和初珏的影子哦,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看到的,要看缘分和机缘。” “真的?”落存雀跃不已,明天晚上可不就是一月中的满月时分嘛? “那那那,你可别告诉我你明天晚上大半夜的要跑过来这湖边找什么传说中的影子吧?”白知喻眯起了眼睛。 “哇,还是大白你了解我,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你是不是傻子啊?别人说你就信?这只是传说,传说!你以为是那个船夫亲眼看到的嘛?” “那传说也是有根据的嘛。” “传说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白知喻看着眼前的女子老实的摇摇头,顿时无语。 “传说就是传和说,传来传去,早就不真实了,总之我可告诉你,我绝对不会陪你疯……” 白知喻率先往前走,这些小女孩就是容易上当受骗。 落存却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个故事,所以她决定,即使白知喻不会陪她来,明天晚上她也一定要自己来。 与此同时,原本那条靠在岸边,等待下个客人的小船上有人踏了上来。 “哟哟,姑娘,是您呐。”那船夫点头哈腰。 “吩咐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 “姑娘之前给了那么多打赏,自然要为姑娘办妥,放心放心,我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将话转达给那个小女孩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十分相信,不过她身边的那个男子恐怕不好骗……姑娘您也知道的,虽然那个传说是真的,不过那影子的事情确实是假的,万一他们跟别人打听……我不能保证明天晚上那个女孩一定会过来。”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她到时候一定会出现,那,这里是承诺给你的另一半。”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这下好了,几年都不用做工了。”那船夫开心的包着银子。今天不用再做生意,所以他将船拴好,匆匆往家赶。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赚了那么一大笔银子一定会非常开心。 可是那船夫和他的家人还没有开的及开心多久,那船夫就突然七窍流血,而且流得都还是黑色的血。 那之前和船夫交谈的女子此刻在另一处地方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守得住秘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八阙、回眸千年   第二天深夜,落存偷偷溜出了客栈,那只天狐实在是太过警觉。白知喻始终不肯让落存晚上一个人出去,可是他又表明态度绝对不会陪着一起。   但是自从落存听到了那个故事,就一直都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等到隔壁房间的白知喻睡着她就赶紧溜了出来。   来到那片湖边,落存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如今月上中天,一轮满月挂在天边,月光迷蒙,落存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山下的世界和员峤山上真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拜入员峤之前年龄还很小,所以不懂得欣赏这个世界上的美景。后来上了员峤山遇到幽虚。因为她的师尊总是喜欢观星,所以她也开始慢慢学会欣赏日升月移的美丽。   只是员峤山上实在是太过安静,看着星空都会让人觉得太过寂静。可是人间不同,在山下看天空,却多了一份活力和人气。   落存想起幽虚,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闷。她以前还以为是自己的心出了问题,但是如今她再傻也知道,那心里难受是因为思念一个人,但是参水掌门也说过,如果幽虚继续专心问道,未来一定可以成仙。她绝对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师尊……你可知道落存很想念你……你现在在员峤山过得好不好?   就在落存心中哀叹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划破了夜的宁静。   笛声?落存顿时收回了飘忽的思绪,昨天那个船夫说那个王爷经常吹笛子,而洛书就在一边翩然起舞。即使是在两军交锋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边吹笛跳舞,一边驱散疲倦和心中的凄苦。   落存听到那阵悠扬的笛声,似乎看到了苍茫的天空下,两个人相依相伴的身影,前方就是穿着盔甲的士兵和兵马。原本应该是很凄凉的画面,但是因为那甜蜜相拥的两个人却显得非常柔美。   一艘船缓缓而来,船头上立着一个人,他的头发上随风飘扬,手中执着一支墨玉笛。月光洒在那人修长的身体上,那挺拔的侧身看上去竟然如此像是幽虚……   “师尊?”落存仔细看像那湖中心,是幽虚吗?   一曲悠扬的笛结束,船上的人回过身,就是这一次的回眸,让所有人的命运最终都走向了毁灭……   就是这一次的回眸。造就了纠缠几千年的爱恨……   视线交接的一刹那,落存的心跳突然停顿了一瞬。虽然看不清楚那个人的样貌,可是她却记住了他的眼眸。就只是一眼,就已经让她的魂魄被触动。   所以,她只能愣愣的看着那艘船向自己划了过来。   “姑娘孤身在此,是否也是为了等待传说中的奇景?”   那个男子对着落存微微一笑,落存顿时觉得一阵窒息,这个人的气息好强烈,根本就让人无法忽略。   “嗯。”所以她只能呆呆得点了点头。   “在下也是,为了应景,在下还特意吹了一曲笛子,既然姑娘和在下的目的相同,可愿意上船同游?”   那人彬彬有礼的发出邀请,落存愣了愣,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一直都有大白陪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太不够警觉。尽管当时那个男子确实没有恶意、但如果落存懂得保护自己,她就知道一个女子绝对不该在深夜随便上一个男子的船。   如果当夜她没有对他伸出手,没有跨出那一步,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会不同……   一个身影在离湖边不远处闪出。   “很好,很好……你们就好好的相处吧,也不枉费我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将你们两人引来见面。”   那女子笑了笑。   “要找到两个命格如此特殊的人和魔,还真是不容易……”   那艘船并不太大,但是却让落存非常难忘,船舱外挂着精致的灯笼,船舱内摆着热茶和茶点。   “其实在下对于传说之事也并不尽信,只是夜里闲来无事,便想着即使来看看也无妨。想不到在此处也遇到了姑娘。姑娘孤身在此其实很容易遇到危险,不过有我相伴,我定会保姑娘周全。请恕在下唐突,请教姑娘芳名?在下炎洄”那黑衣男子微微一笑,落存有些尴尬的垂下了头。   这个人很好看,和她的师尊一样好看,只是师尊更加淡然,而这个人却又太过强烈的存在感,让人只是一眼就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他的语气和师尊一样都是文绉绉的,不过她和师尊相处久了之后,她的师尊也不再像初遇时那样说话严谨。   “我叫落存,没有姓,因为我是孤儿。”   “哦?这么巧,我也只是有名字而已,因为我也算是没有爹娘。”炎洄为落存倒了一杯茶。   他来自魔界,在魔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并不是第一次来到人间,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好像那女子身上总有一种特别的气息,让人不自禁就想靠近。   “姑娘尝尝这茶,是我家奴特别煮的。他煮茶可是好手。”炎洄指了指在船尾划船的一个老者。   落存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其实她向来都不喜欢喝茶。总觉得那茶太苦。   她的师尊曾经说过,品茶最忌讳的便是忙,一个人要品茶,首先就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可是落存一刻都闲不住,如何可以体会到师尊所说的品茶的意境?   不过后来因为落存和幽虚关系发生的变化,所以她也尝试过去接受这些幽虚所喜欢的,比如下棋,比如品茶,但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玄妙。   所以落存也实在尝不出好坏,只能尴尬的放下了被子。   “很好喝,谢谢你。”    “无须那么客气。今晚月色正好。如果可以看到初珏和洛书的灵魂,那当真是不枉此行了。”   “你说他们真的会出现吗?”落存从那小画舫的窗口往外看。湖面上洒满了月光的清辉,可就是没有看到她想见的。   “你不是会吹笛子吗?不如我们出去你再吹一曲,说不定可以引出他们呢?”   “呵呵,也好,那就试试看吧……”炎洄笑着和落存走出船舱。   炎洄吹的笛子非常动听,落存一边欣赏笛韵,一边不断的左顾右盼,深怕错过了什么。   突然船身一个激荡,落存站立不稳。笛声嘎然而止。炎洄跨步向前扶住了落存。   他蹙了蹙眉,他这艘画舫虽然不大,但是比一般的小船要稳定得多,更可况此刻天气极好,湖上根本就没有波浪,为何会突然发生那么激烈的震荡?   既然无关天气,那么久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附近有什么人在搞鬼。会是谁呢?他这次从魔界出来一直都很小心的隐藏自己的气息,还有什么人有那么大的本事发现他的行踪?   “主子,是老奴疏忽……”   那个划船的老者走到两人面前,单膝跪下。   “没事,你先下去吧,机灵着点。”   “是!”   看着那老人走开,落存猛然间发觉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有些尴尬的推了推他,炎洄松开了手。   “对不起,是在下冒犯。”   “没,没事……我还以为是洛书他们要出现了呢,呵呵呵呵……”只能傻笑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   “凡事都看缘分,即使今天看不到也没什么,落存不用太介怀。”   落存点了点头。是啊,就像白知喻说的,传说不过就是传说。那个船夫也说过,能不能看到得看机缘。   她来到此处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什么都见不到的准备,但心底里自然还是想要看到的。   “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进去等吧。”炎洄带着落存重新回到了船舱之内。   “其实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名字很奇怪?”   两人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那陌生感已经被驱散很多,落存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落存有什么指教吗?”炎洄依旧微笑。   落存总是无法直视他的笑脸,因为他的笑容充满一种霸气。   “炎洄炎洄,又是火又是水,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也听过很多词语,比方说,势成水火啦,水火不容啦,水深火热啦等等,这些词可都不好。而水和火本来就是相克的两种五行。你叫这个名字不吉利,未来一定有很多的风风雨雨,说不定还会很悲惨……”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落存连忙闭口不语。   “那个……我不是诅咒你……我只是……”   “呵呵,没关系,不过听落存这么一说,想来似乎有点道理。呵呵,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就改个名字。”   改名……落存的记忆又被什么所牵动。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三十九阙、纠缠   她记得她曾经问过幽虚的本名。因为幽虚只是他的道号罢了,但幽虚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家人,所以对以前的事情都已经不再记得,落存便提议他,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要换个名字,幽虚这个名字一听就像是什么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当时的幽虚问他要改什么,她边说他很像水一样,所以一定要和水有关……   “怎么了?在想什么?你的心上人?”   炎洄的声音将落存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心上人?的确是心上人呢,但却是一个必须忘记的心上人。   “真是有些可惜,原来你有意中人……”炎洄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让落存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不过落存没有听明白那弦外之音,只是心中叹了一口气,如果是一年前她都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一天到晚的叹气,还是她的大白说得对,她如果和幽虚凑在一起,一定会遇到很多痛苦的事。   只是她没有听白知喻的劝告,结果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想你一定没有去过北方对不对?”炎洄看出落存不开心,微笑的岔开了话题。   “嗯,因为我特别怕冷。”落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如果你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其实怕冷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去了北边,看到那苍茫的天空,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当然,还有那漫天的黄沙,你就会觉得,其实人真的很渺小,在这个天地之间,任何的生灵都不是永恒的,那么一切的不开心也都会烟消云散。”   “真的?”落存从来不知道北边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所以此刻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想象。   “北方就连天空都和南方不同,看过去似乎更宽广。而在那天际,会有自由自在翱翔的雄鹰。在那样苍茫的天地之间,你恨不得可以和那些骏马一样如风的奔腾。你会觉得你整个人都自由了。”   “真的?我还真的很想去看看。”   小小的画舫之上,两个人越聊越开心,到最后落存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隐在黑暗中的人一直远远的看着。   “初珏和洛书,你们出不出现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落存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白知喻已经坐在房间里怒气冲冲的等着她。   “呃……呵呵,大白……那个,你饿不饿?你们狐狸都是喜欢吃鸡的哦,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鸡肉面?说起来,我也有点饿了,看来要下两碗,恩!”落存说着连忙转身打算开溜。   脖子后的衣服一紧,白知喻已经瞬间出现在落存的身后并且揪住了她的衣领。   “今晚我跟你说过什么?”   “说不许一个人偷偷去湖边。”   “还有呢?”白知喻眯起眼睛,将落存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如果自己偷偷去了,就在也不给我买东西……”落存叹了一口气。   “嗯,既然你记得就好,从明天开始,你看到好看的东西我再也不买给你。”白知喻放下了落存。懒懒的在落存的床上躺了下来,衣衫半敞,完美的身材显露。   “那怎么行啊……大白……不要这样好不好?你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吗?”落存讨好的凑到白知喻的面前,其实她也知道白知喻肯定会生气,但是就是忍不住要去看看。   “说的事情就要做到,既然这是事前说好的,我不会让步。哎呀呀,这家店的老板肯定是偏心,你房间的床比我房间的舒服,你的被子也比我的被子柔软,我今晚不走了,我要在你这里睡。”   落存郁闷的看着白知喻扯开了自己的发带又松了松自己的腰带,然后扯过了她的被子准备睡觉。   这人真的是天狐?一点气质都没有,整天就这样懒懒散散的。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要是睡觉回你的房间去!”落存气愤的拳打脚踢,她没有钱,所以她也知道这一路上都是花的白知喻的家当。可是他是天狐嘛,那银子是用不完的,她买买东西有什么要紧?   如今他说不买就不买,现在还霸占她的床!   “不要,你去我房间就是啦。”   “我才不要!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这样?起来啊~”落存去拽白知喻,哪知那个天狐狂重,她没有拽起他,自己倒是跌在了床上。   “哼,不管了,你睡这里,我也要睡这里!你,往里面去点。”落存踢了踢白知喻。   其实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同塌而眠了,以前还小,而白知喻又没有变成人形的时候,落存旗本是天天都抱着那小白狐一起睡,而后来在员峤山,因为参水真人限制白知喻的行动,所以基本他也都是狐狸的模样。   落存最喜欢就是躺在草地上偷懒,而白知喻就会趴在她的腿上。晚上的时候,白知喻也经常会在落存的弟子房聊天,聊到最后两个人就靠在一起四仰八叉的睡着。   其实他们的关系非常单纯,两个人即使一直睡在一起都不会发生任何事。   落存在白知喻的身边躺定。白知喻为她掖好了被角。   “现在入冬了,虽然是江南,但是晚上还是会冷,你看看你,出去一趟就浑身冰凉。”   “其实你是故意在这里为我暖被窝的吧?”落存嘻嘻一笑,用手勾住了白知喻的脖子,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间。   “你就臭美吧。好了,睡吧。”白知喻宠溺的摸了摸落存的头发。   “大白,我们离开这里就往北方走好不好?”   “为什么?现在可是冬天,你去北方不是冻死你?”   “有你在我不怕,再说如果我冷,我就把你的狐狸皮剥下来,嘻嘻。”   “好啊,我不买东西给你,你就这样的记恨我?”   “不是啦,说正经的,我是想要去看看,听说北方的天地很广阔,看着天空中飞翔的鹰,好像就可以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   白知喻无声的叹息一声。不管这个女孩平时多么笑容满面,但是到底都是受到了情伤。这种伤是很难愈合的。   “好吧,你既然想去,我们就去……”   落存没有和白知喻提起她遇到炎洄的事,因为她不想白知喻再为她担心,如果他知道她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船,还不知道要怎么在她的耳边咋咋呼呼的。   两人向着北方而去,一路走一路玩,落存倒也越来越开心。而远远的,有一个人一直在跟着他们。不敢跟的太近,因为他知道落存蛇鞭的那个天狐很厉害,如果靠太近就一定会被发现。   而下了山的幽虚,因为知道落存一直很怕冷,所以也一直向南追寻,可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两人的身影。   其实有很多次的擦肩而过,但都因为一些意外而不得相见。   幽虚不会放弃,不管多么辛苦,他都会找到她,然后就告诉她,他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所以,他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有时候,世间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当你不经意的时候,总会有很多惊喜,可当你可以的想要找寻什么,却怎么都遍寻不找。   一次又一次,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在很多城市的缘悭一面,最终造成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当他们抵达北边的时候,落存就已经染了风寒。白知喻整天唠唠叨叨,教训落存是自讨苦吃,但是落存却坚定的一直往北。   “其实你现在来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啊,北边这里大学风扇,你想看草原也看不到,不如我们回去了好不好?你看看你,伤风一直都没有好过。”   他们此刻正在一个小驿站里喝羊肉汤。   “没事,我听说在北边有一处落霞山,山上有雪莲的,我想去看看。”   “好好的找雪莲干什么?再说如果你想要雪莲,我直接就可以找来给你,你又何苦自己这么累?”   “我不是想要,我就是想要看看那雪莲在雪花飘飞的时候绽放的场景。”   “哼,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一定又是和幽虚有关。”   落存不再说话,是啊,她曾经听过一个北方来的师妹说,幽虚的气质就像是雪山里绽放的雪莲一样。远远的看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但却又不能靠近。   这形容一直存在于落存的心中,所以她一直都想看看,雪莲究竟长什么样子。   “好了,别总是苦瓜脸,今天晚上好好睡,明天继续上路。”   落存微笑点点头,这个白知喻虽然有时候唠叨的让人害怕,可终究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落霞山,终于到了这个地方,落存开心的仰视那雪山,她如今已经穿得像一个粽子,而白知喻不怕冷,所以只穿单衣,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阙 另一份情感   “听说最近这里有雪崩,等一下要小心点。”白知喻叮嘱,落存早就已经兴奋的不行,所以白知喻说什么都只是机械的点头。   爬雪山的过程很辛苦,不过落存坚持要自己爬上山顶。她已经做了决定,当她看到雪莲之后,她就说服自己要彻底放下心里对幽虚的感情。   “我一定会找到的!!!!”落存突然大吼一声。白知喻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有没有常识?难道你不记得我说过什么?这里最近经常有雪崩的,你还这样叫!”   “我……对不起……”落存顿了顿,她只是突然一阵心烦意乱,想到幽虚心里就憋闷的难受,这才会突然喊了一声。   “算了算了,应该没事。”白知喻看到落存脸色不好,也不忍心再苛责。   “继续走吧,再不快点天都要黑了,肚子饿吗?我们买的羊肉汤还有,我升火热一热给你喝好不好?”   落存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继续前行。   可没走几步,白知喻的脸色就突然大变。   “什么声音?”落存听到有类似打雷的声响轰鸣而来。   “雪崩,快跑。”白知喻拉了落存就往回跑。   可跑不了几步,两人就感觉到那滚落下的雪已经到了身后。   “落存,快走!”白知喻突然运力将落存全力丢了出去。   落存大惊,看着白知喻瞬间就被白雪覆盖。而她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张嘴吐了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落存感觉到自己犹如坠入了冰窖,浑身都在冷,冷的刺骨。她想要汲取一些温暖,却怎么都寻找不到。   大白……师尊……你们在哪里?好冷……真的好冷…… 突然有温暖的气息传来,落存下意识的就紧紧抓住不愿放手,等到她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一张有些担心的脸。   “焱洄?”落存哑着声音开口。   “来,这里有滚热的羊肉汤,我加了一大勺的猪油进去。虽然喝起来一定味道很不好,但是你在雪里被冻了太久,需要赶紧暖和起来。所以不好喝也要喝下去。”   落存点了点头,那碗加了很多猪油的羊肉汤的确很难受,落存一边喝一边反胃,但最终都还是灌了下去。   “大白……大白在哪里?”   “雪崩了,我只是看到你一个人而已,你的同伴……我没看见,不过你别担心,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找。”   “可是……可是他会有危险,不行……”落存挣扎着起身,可还没有迈动脚步就一下要栽倒。她的双脚竟然已经被冻的没有了知觉。   “你小心点,你这样自身都难保,别说是救人!”焱洄接住了落存栽倒的身体。   他的身体真的好暖……落存完全是本能的就紧紧抱住了焱洄。后者的身体瞬间僵硬。但随即反抱住她。   “怎么样?好点了吗?这里要找到干燥的柴不容易,所以火炉不够暖。此处应该是守山人住的小屋,不过大雪封山,所以这里没人住。你先忍忍,我等下再想想办法。”焱洄替落存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可饶是如此,落存还是冷的直哆嗦,一直昏迷所以不觉得,此刻神智渐渐回来,她觉得那被冻僵的双脚钻心的痛。   “现在已经好很多,就是……就是脚有些冷……”落存有些尴尬。   “脚冷?”焱洄扶着落存在小木床上坐下。落存惊讶地看着他居然脱下了她的靴子。   “那个,你……”   “没事,你的脚冻伤很严重,如果不暖回来恐怕会冻坏,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那些有得没得了。”焱洄小心的脱掉了落存的袜子,原来那靴子里进了雪水,落存的脚已经冻成紫色。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落存惊讶不已,焱洄居然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将落存的双脚放在了怀里贴身暖着。   “这,你……会冻着你的……”   “不怕,我的名字有火,我不怕冷。”焱洄微笑着一直帮落存暖着脚。   一时间,只有火炉里烧木柴发出的「噼啪」声。落存愣愣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焱洄。这个人一看就是来历很不凡吧?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王者的气息。   就算是如今他跪在自己的面前,也一样都显出一种威严。可这样的人却在为自己暖着双脚。   很奇异的,落存的身体渐渐变得温暖。这种温暖的气息甚至开始缓缓参透进心里。   “好了,现在好很多。但是你的靴子湿了不能再穿,先在床上盖着被子,我去外面弄点干的柴来。”   不等落存答应,焱洄已经走了出去,其实落存虽然很多事情不懂,但是一般的常识还是有的。   现在是大雪天,到哪里去找干的柴?   所以当焱洄真的抱着一捆干的柴进来的时候,落存想都不想就问出了一个让两个人都很尴尬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当然问的是身份。   “外面那么大的雪,你从哪里找来的干柴?”落存看着焱洄将那柴放进火炉烧。   “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害怕如果说出来你会害怕……其实,我来自魔界,在魔界也有着一定的地位。害怕吗?如果你害怕,我可以离你远一些。”   落存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坦白,如果不是你自己说出来,而是他日我自己发现的话,我一定会很生气,不过现在没事了。其实真要说起来,人类才叫可怕,贪婪,自私,嗜血,残暴,同样的问题我问你,难道你不害怕我吗?”   “我倒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认识。”焱洄将锅架起,里面还留着之前剩下的羊肉汤。   “你的干柴到底哪里弄的?”落存还记挂着这个问题。   “很简单,我用火烘干就行了。”   “呵呵,既然你的身份已经公开了,以后不用那么麻烦,直接用你的火生炉子好了。”落存笑了笑。   “说的是,早知道你如此开明,我就不用做那么多没用的。现在这样直接多了。”焱洄微笑着甩了甩手之,炉火顿时旺了很多。   落存微笑地看着,等到她的身体元气恢复的差不多,他们开始寻找白知喻。   “放心,他是天狐,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但愿如此……大白……你不能有事,如果你出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日子有你相伴我过得很开心,这么多年我们在一起,我早就当你是我的家人……”   只是,白知喻没有找到,落存却看到了另一样她原本想要看到的东西。   “雪莲?原本应该开在雪山之巅,没想到这半山腰也能看到,恐怕是因为雪崩带下来的。”焱洄躬身看着那朵花。   “也许,这就是注定的……当你想要的时候,这个天不理你,当你不想要的时候,偏偏什么都要给你。”   落存看着那雪莲绽放。   “之前你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心上人?我有,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想他。”   “以后我会陪着你去遗忘,你放心。”   落存自动忽略了焱洄话里的意思。感情让人太累,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和大白再回到山林里去过回以前安静的日子。   他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白知喻,可回到小屋的时候,白知喻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   “大白……”落存跑过去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哭什么?难看死了!我是天狐,雪崩怎么可能伤到我?”   落存看到白知喻那一贯有些玩世不恭的笑脸,顿时笑的灿烂。确实是她的大白没错。   不过开心还没有多久,落存就因为另一个声音而全身僵硬。   “落存……我找了你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因为不过只是过了两个月而已,但是我对我来说却太过漫长……”   愣愣地看着一个身影向她走了过来,落存看着幽虚。   “师尊……”   “落存,你为什么离开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那么做,我已经决定为你放弃一切,不成仙也无所谓,我要和你在一起……”幽虚看着落存,严重是满满的情意。   “我没想到你会来到北方……我一直在南边找你,好再后来想起白知喻是天狐,所以用了追踪之法……落存,跟我回去吧……不,如果你想要在人界游历,我可以陪着你一辈子……”   落存的心中大惊,为什么这个天要如此开玩笑?她下山之后一直在等幽虚,只要他找到她,她就什么都不管,可现在她已经决定放弃。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一阙 利用   她还没有完全放弃的时候,幽虚没有找到她,可当她已经决定忘记的时候,他又出现,这个天究竟想要干什么?   “落存,怎么了?”幽虚看了看落存,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焱洄,微微蹙了蹙眉。   “我……”落存看到了一边脸色不好的白知喻。   白知喻这段时间不断得劝她一定远离幽虚,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知道白知喻一定不会害她。   “师尊,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只是一个意外,是我的错,我不该扰乱你的生活,你还是……回员峤山去吧……” 幽虚顿了顿,看了看房间里其他两个人。   “可不可以让我和她单独谈谈?”   白知喻拉着焱洄出去。   “不是因为你,或许,是我更早喜欢你,也许在你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另眼相看。落存,我成仙与否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别说了……”   屋外,白知喻抱臂靠在墙上看着焱洄。   “魔界的?你接近落存有什么目的?”   “我知道你担心她,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任何恶意,再说你是堂堂天狐,就算我有什么恶意,你也不会不理的不是吗?看你的修为,我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说得那么好听,谁知道你真正怎么想。”白知喻伸了个懒腰。   “我不过就是喜欢那个女孩罢了。对了,那个男人就是落存的心上人?看上去倒确实不凡。”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最喜欢的就是不断的挑战,我一定会打败那个男子,追求到落存。”   “可惜,有我在你就别想得逞。不要以为你们魔就可以率性而为,落存是一个单纯的女孩,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她!”白知喻拍了拍焱洄的肩膀。这个动作外人看来没什么,但实际上白知喻用了很强的力量。   焱洄微笑着回应,白知喻有些吃惊,这个焱洄的力量比他想得更强。   房间之内,幽虚看了落存许久才又再度开口。   “我为了你,已经得到了掌门的允许,落存,我找了你很久,当你不在我身边我有发现,我以前的生活竟然是如此的苍白。你相信我吧,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相信你对我也绝对不是没感情,为什么现在要逃避呢?是,我承认,曾经在我以前的生命里,羽化飞升就是的全部。可后来我才发觉,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都比我原本的目标要精彩得多。”   落存错开幽虚的眼神,她不知道她在躲什么。如果幽虚也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这不正好吗?   可是她最近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如果继续和幽虚在一起,未来一定难以回头。   掌门真人说的对,她不可以那么自私。   “好好好,我不逼你,我们先离开这雪山好不好?回到温暖的地方去,你看看你,身上冰凉……”幽虚上前一步,想要将落存搂在怀里,可是落存却惊恐的退了一步。   看到幽虚受伤的眼神和僵住的动作,落存不忍心。眼前的师尊,再也不是她初见时那样不染纤尘的模样,再也不是高高在上飘然似仙……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对不起……”落存步过幽虚的身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对不起,不是因为不能爱你,而是因为……让你这颗星辰陨落于凡尘……对不起,师尊,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依旧是那个让人仰望的天…… 不能让天塌了……这就是当时的落存所期望的。   四个人各怀心事,虽然一路同行,可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这段日子,焱洄对落存可以说无微不至,而幽虚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他的视线总是胶着在落存的身上。   白知喻看着如此混乱的局面,好几次想要将落存带去青丘,可落存都拒绝。他固然可以理解她,她的理智想要离开,但她的感情却又让她不舍,可这样拖泥带水自然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三个人都想不到,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纠葛在一起,而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慢慢发展。   夜,焱洄一个人悄悄闪出客栈。在路边,有一只鹰破空而来停在了他的手臂上。那是魔界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   取下了鹰脚上竹筒里的布帛,焱洄神情凝重。   “怎么?魔界如今内乱,正是你的大好时机,老魔尊爱上了一个人界女孩,所以如今到处在寻找可以续命之法完全不再管魔界,最近听说弄了什么什么摄生泉,更是整天和那个女孩待在泉水里。魔界的魔本来就没有感情,不过总有例外,就像你,你和你的兄弟感情就很好吧,怎么样?是不是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你是谁?知道的倒是不少啊。”   焱洄的心情很不好,魔自然不会像人类有血缘,但魔界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焱洄若不是得另一个魔相救,早就已经被其他的魔吃了。所以焱洄从此就认那个魔为大哥。   如今,老魔尊被一个人界女子迷住,其实这正是他们兄弟夺得魔尊宝座的好机会。因为在魔界想要不被欺负,就只能自己坐上那最高的位置。   原本他这一次来人界,就是想要寻找那把已经现世的掩魄龙渊,可他没有想到,那把剑的主人居然就是落存,这段时间他一直迟迟不愿意行动,这才拖累了在魔界的大哥。   “魔界的魔一旦动情就是全天下最悲惨的事情,老魔尊如此,如今的你,恐怕也如此吧,怎么?是不是为了爱情想要放弃你一直以来的目标?难道你忘记了你和你大哥一直是如何在魔界挣扎求存的吗?难道你忘记了你们在魔界多么辛苦才捱到今天这个地位?”   焱洄猛然握紧了双拳。是啊,他爱上了那个女子,他原本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很有趣,可相处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他明明是冷血的魔,他不应该有感情,也绝对不能有感情……   “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活着的东西,有感情都是正常,现在有一个办法,我们合作夺取那把剑,不过你要先帮我杀了员峤山上下,那帮子老古董一定会碍手碍脚,所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你不用那么快答复我,考虑清楚。落存那丫头其实已经算是脱离了璇枢派,以后就算员峤山上发生什么也跟她无关,况且那个幽虚那么碍事,员峤山要是出事他肯定会回去吧?总之,考虑清楚再答复,我会再找你。”   焱洄看着那个女子离去的背影。   “你叫什么名?”   “玉残夜。”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难以害舍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份难以割舍,所以往往会做出最错误的决定。   焱洄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客栈之后,落存居然在等他,而她看到他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我们在一起吧…… 焱洄知道,落存是因为要避开幽虚才会这么说。而落存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可她也同样知道,其实这个叫焱洄的男子,也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逐渐走入她的心。   很奇怪,似乎是注定的,她无法抵抗焱洄,他就像是火一样让她根本无法招架。也许和他在一起,才是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是,她没有看到焱洄突然变得愤恨的眼神。   这个女子不爱他,所以才选择自己,她只是在利用自己的感情……这是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可饶是如此,可就算是他恨,他依旧无法拒绝。   或许也就是因为如此,焱洄最终选择了用那样决然的方式报复自己。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因为自己对自己的决然,也同样将落存逼到即将崩溃的边缘……   三个人的恩怨纠缠,就从这一刻开始正式展开,而落存告诉幽虚,自己对他一直都只是孺慕之思。可是幽虚知道不是,当自己爱另一个人时,对方的回应是真是假他完全可以感觉得到。   只是上天岂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众人?所有的人,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三人之间的关系,最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裂痕,尽管落存真心想要和焱洄在一起,可是焱洄的猜忌却让她彻底伤了心,幽虚虽然从未争什么,可是他的存在却让焱洄更加的愤怒。   最终,落存忍受不了总是和焱洄的争吵,和白知喻去了蓬莱……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日蓬莱。选择蓬莱,是因为落存觉得这里离员峤山,离她六年来的家很近。   在蓬莱建了石屋,落存终于和白知喻过上了一直以来都期待的生活,只是再也没了以前恬淡的心境。因为她的心中装了两个人。两个让她刻骨铭心的人。或许一个人爱上两个人真的是一种罪,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就结成了她罪恶的果。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二阙 契约   在蓬莱的日子,落存和白知喻过的平静。两人还在石屋的墙壁上刻上了他们自己的画像。落存答应白知喻,不过多么辛苦,她都会忘记那两个带给她的伤痛。   他们爱是一种错误,被利用的爱更是一种悲哀。当落存知道员峤山突然发生变故的时候,她完全不愿意去相信。   焱洄居然联合玉措山之主玉残夜以及妖界……员峤山上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在很远的地方都可以闻到。   当落存赶到员峤山的时候,那一场浩劫已经基本结束。她恨自己,恨自己居然在蓬莱过着那么舒服的日子,恨自己居然在那么迟的时候才赶来,恨自己居然被白知喻一直隐瞒着……   参水真人奄奄一息,落存茫然地看着晴云崖上的白云被染成红色。手中的生命一点一滴的在流逝,抓不住,她根本就留不住分毫,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落存,如今却陷入深深的恐惧。   “不要自责,也不要怪任何人,其实今天的一切我在让你下山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如今幽虚和龙族的族长已经想办法把那剑封住,落存,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得牢记本心……因为你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会影响那剑的正气……”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多么痛苦,都不要以魔制魔,以恶制恶……”   员骄山璇枢,人间修仙门派的泰山北斗……   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血腥味。落存就如游魂一样走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首之中。有人的,有妖的,有魔的……   为什么?为什么焱洄会背叛她?为什么他要让她这样痛不欲生!这六年来,璇枢已经成为她的家,而所有的师兄弟姐妹都是她家的家人。她所在乎的人,偏偏毁了她的一切……   就连白知喻,白知喻也在和玉残夜以及魔界妖界的一战中受了重创而奄奄一息。   “落存……当日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让你远离幽虚,可你却没有听我的……天狐一族,自出生就非常骄傲。不会对任何生灵低头,即使是神也是。可我却认了你为主……落存,因为你是我看过最单纯善良的女孩,你会为了一只狐狸,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融化泪湖,你会为了我的伤走出你一直独自生活的树林,你为了我,不管多么害怕,却始终一直不断往前……”白知喻苍白的脸如今还在她的眼前不断的晃。   “所以,即使我死了,我也要永远守护你……天狐的守护,以后会生生世世陪伴你……你要记得,大白永远都不会离开……”   那一刻,白知喻强撑着破败的身体,凑到落存的面前,第一次轻柔的吻了她……那是一个充满感情和祝福的吻,没有任何的欲望,只有家人般的亲密和浓浓的眷恋……   她只能暂时让掩魄龙渊的剑灵沐心封住了白知喻的元神。   “是我错了,我没有听你的话,是我害死了你……可你却将你的守护嵌入我的灵魂……大白,我很恨你,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我的错误……你真的……好残忍……” “落存。”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她转过了身。   看着眼前那个让她痛苦的男子,她只想要远远的逃离。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会很恨我,只是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   呵呵……落存听到自己冷笑的声音。   “为了你,我宁愿受天下人唾骂,我宁愿背负会延续千年的恶名,因为我不想你承受痛苦……所以当日你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有没有追你……因为这样也好,你去了蓬莱,就不用面对这一切……”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我逃避,就不会给你这个借口和机会对不对?”   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些飞灰随着风飘散开去,再也不能变回完整……   “不要这样责怪自己,我宁愿一切都由我承担!”焱洄急急的想要上前将那个女子搂在怀里,但是落存却不断的后退。   “我信你是爱我的,只是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现在你看到了吧?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如此恨你……焱洄,你让我如何面对这一切?你和大白都是如此,你们用你们的方式逼我,逼我……可是你们可曾想过我能不能承受?你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几乎为我而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落存缓缓摇头。   “你没有机会赎罪,没有……即使我入了轮回,我也不会见你……,我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焱洄看着落存决然离去的背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痛,这种心痛比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还要痛苦……   他为了她,宁愿做尽一切,可是她却说,她不能原谅他……   其实谁错了?或许谁都错了……但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不幸的站在了不同的角度。他们只是不幸的都有不能割舍的东西……   那还能去怪谁?无所适从,所以只能责怪这个上天!   落存为了救活璇枢上下,寻找了很多办法,最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一种阴损的秘术。落存受到那方法的提示,终于创造出了「种人之术」。只要用活人为引,就可以将他们的生命力渡到死人的身上。   但是那些死去人的魂魄已经下了黄泉,所以即使他们的身体又活过来,也不过只是会走会动的尸体。   但是落存管不了那么多,被爱人背叛的痛苦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受到心里邪念影响的掩魄龙渊之剑灵沐心,也已然开始逐渐的变质。落存和沐心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抓回了很多无辜的百姓。就在他们要将那些人活埋的时候,幽虚和焱洄终于找到了已经近乎疯狂的落存。   死去的人太多了……所以要让他们都活过来,唯有借助失却之阵的力量。落存构了那阵法,甚至不惜和幽虚动手,也要将这「种人之术」进行到底。   也许落存在那一刻就彻底沦为魔,那未来还会好过些,只是,那灵魂里天狐的守护不断的在提醒她往日的一切。她始终都还残存着一丝的理智。   “如果你踏出这一步,以后就再难以回头……”幽虚心痛地看着眼前深爱的女子。   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和内疚,才会让她失去了原本的纯澈和善良?为什么人一定要经历这些变故?为什么一定要成长…… “你不原谅我不要紧,但我说过,所有的罪孽我都愿意替你承担,你只要做原来的你就好……”焱洄深深的自责,他知道这个女子一定会恨,会痛,却低估了这件事会带给她影响的程度……   落存已经即将坠入魔道,如果她成魔,那掩魄龙渊也会沦为邪物。她想起了参水真人之前说的话——「一定要牢记本心。」她努力的让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变得清明。   “你们说得对,可我无法忘记那发生过的所有,即使今生你们可以看着我,难保下一世我不会再犯错,如果我始终放不下,那掩魄龙渊迟早有一天会跟着我成为邪魔……因为那份痛苦已经彻底的渗入我的灵魂。所以,我要和你们定下契约,如果在我的下一世,或者下下世,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可以让我彻底放下曾经所发生的,那么我们就都可以得到自由。”   “好,不过要在这份契约上加一个期限。”   落存看像幽虚。   “四千年……就四千年的时间……我知道那内疚不是那么容易化解,四千年已然很漫长,长到足够化解你的怨愤,但如果四千年你还是做不到,我就会灰飞烟灭,再也无法轮回。”   看着幽虚的眼睛,落存一阵心痛。   “你是在逼我吗?”   “对,我是在逼你,因为我不可能永无止境的等待你。落存,其实真正残忍的那个是你。因为你很清楚我绝对不会离开,所以你才那样伤我,拒绝我。我现在就想告诉你,我并不是不会离开的……” 落存愣住,是啊,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一直觉得幽虚绝对不会离开。他就像是水一样,缓缓将她包围,等她惊觉到他的存在时,她已然已经被没顶……   “好,不过,我要在你们的身上取一样东西……这东西将以我自己的意识为引,最终成为失却之阵开启时的钥匙……”   落存用当日凝聚掩魄龙渊之心的方法,将幽虚和焱洄的命魂各一分为二,命魂,因天魂之阳与地魂之阴,交合而成。命魂,即是一个人的命运,也是他们三人必须面对的天命……运由命所主,命由运所发。运无形而命有形,运与命复合,运主虚空,命主实相。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却已然分不清究竟是命太强又或者运太盛……   既然是逃脱不了的命,那么就让他们都去面对吧。   落存在下山时,曾经和白知喻救过一个因为偷酒喝被抓到而快被人打死的中年男子,此人也因为自己的贪嗔痴而众叛亲离家破人亡。将那用三人的命魂融合起来的种子交给他,落存吩咐他照看这种子,直到缘分再现时她受到牵引再度出现…… “此种何名?”那男子询问落存。   “命魂凝聚,故为「离魂」……”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三阙 轮回启始   “离魂?命魂……你……你居然如此大胆,你知不知道这样后果会很严重!你知不知道命魂是人三魂七魄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你居然将你们的命魂都纠葛在一起?落存,那我想请问你,你究竟是想要你们都自由,还是想要永生永世都纠缠在一起啊?”   落存听到那个男子如此说,突然微微一笑。   “你能那么说,就证明我没有选错人。我其实做的错事远远不止抓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还亲手培养出了一个怪物。因为我恨,我恨这个世界,我恨这个世界上贪婪自私的人,所以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所以失却之阵是绝对不能被开启。而我……”   落存顿了顿。   “而我和他们定下了契约,我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坚强……我一个人的话一定坚持不下去……所以,所以我很自私的将我们三个人的命魂绑在一起,虽然不知有没有效,但是起码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遇到他们的机率就会大一些。我很自私是不是?”   “不,这本来就是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的问题。你这样想也没错,如果你一个人解决不了,不如让他们帮你。毕竟他们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只是最后你总要选择一个的。”   “选择?等到有一天我真正可以放下的时候,我或许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我这就离开了,马上要和沐心一起去青丘,不管怎么说,大白的元神是属于那里的……他已经失去了守护,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他的灵识。”   落存说完要走,那男手却又叫住了他。   “其实我不过就是一介凡人,这花到底要替你照顾多久?”   “机缘到了就会开放,或许四千年见……”   “四千年?哈哈,你不会以为我能够活到那么久吧?”   落存回头看着他。   “你一定可以。”   那男子看着落存的笑脸有些恍惚,他一定可以?或许吧…… 落存和沐心又去了青丘,将白知喻的元神交给了那里的王。落存看着这个滚滚红尘,完全失去了方向。   “沐心,对不起……”   “你想做什么?”   沐心有些惊恐地看着落存。   “因为我的关系,连累到你……如今我不能留你在这世间……”落存猛然出手,将愤恨的沐心封进了掩魄龙渊。   是的,不能留下来,因为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沐心……因为现在的你会时时刻刻的迷惑我,让我做出错事……   落存舍弃了自己的躯体,用全身的灵力让掩魄龙渊陷入沉睡。随即她来到轮回之井的边上。   背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她知道是谁。   “落存!”   两个声音同时的呼唤。落存缓缓转身。   “一直以来谢谢你们。我现在终于知道因果是真实存在的……”微微一笑,落存纵身跳下了轮回之井。   幽虚大惊,想要追随而去,却被随后赶到的龙族族长拦住。   “我们都低估了沐心的力量,掩魄龙渊之心并没有真正陷入沉睡。”   幽虚看了看轮回之井,握紧了双拳。   落存……也许你在黄泉路上不会等我,但我一定会追上你……如今掩魄龙渊之心要再度苏醒,我不得不先去处理……   龙族族长和幽虚联手也无法压制那剑,最终不得已,龙族族长用了逆天之法。而这样的结果,便是让天界诸神有了借口。墨龙一脉从此受到诅咒,血脉单薄。   幽虚看着这一切,所谓的天道就是如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究竟这个天是太过公平?还是太过无情…… 幽虚终于追随了落存而去,或许是因为他的爱太过执着,所以他的下一世,保留了前世的记忆。他穷极一生却没有找到所爱,却在那一世的尽头遇到了焱洄。   别人所拥有的永远都比自己的好……或许这是所有生灵共有的特质,因此这就造成了另一个悲剧……幽虚和焱洄交换了身份,从此,焱洄成为了魔。而焱洄也终于可以生生世世陪着落存一起生一起死。   幽虚知道如果掩魄龙渊再现世,他就可以见到落存,可他却没有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这么做,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为了那女子可以多过几世安宁的日子,他成为了魔尊,阻止那些贪婪的魔去争夺那把剑。   在魔界修建了和沉溪洞,从此幽虚改名溪汋……   溪水的声音……这是落存喜欢的名字,只要她喜欢,他就去做……   终于,他终于又再见到了她。四千年的最后期限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命运轨迹终于在漫长的时光斑驳之后重新渐渐交汇……   当溪汋抱着那小小的女婴。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有没有当场落泪。那个女孩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想起自己,但是他依旧记得他的承诺……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便等……等到你重新想起我的那一刻。   四千年的孤独和寂寞,在这一刻的相遇中变得值得……没有人会知道溪汋当时的心情,狂喜却夹杂着惶恐。   可,终究还是相遇……   他一直亲吻着她的灵魂,一直拥抱着她的灵魂,其实他们从未分开过……   山,矗立在浮云缭绕之处,似乎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他就如一位迟暮的老人,带着一些疲倦,带着经历过世事的睿智,俯眼着这红尘滚滚中的爱恨。   河,蜿蜒在青松碧涛之间,似乎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纷扰,他就如一位淡然的智者,带着宁静平和的心境,带着处变不惊的温和,迹世而独立的冲刷着一切曾经真切发生过的往事。   山,河,组成了世间天地,也化为千万里不变,看不到尽头的不归路。   山,是昆仑山,河,名唤尝泪……   昆仑之渊的泪湖,自那表面上的冰层被融化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湖水就蜿蜒流倘,最终和昆仑山上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相会,从此,这条河有了名字,尝泪……   “梦如瑶姝,弦如璃珠,苍茫一忽……愁触岚幼,寞锁茶锈,嘘叹孤风满袖……风月篌箜,竹书篱鹟,抚琴声声破明空……哀如寂清,殇如寒镜,酒如……重霄泠……”在尝泪河边,悠扬的歌声响起,鸟儿盘旋,空寂的山谷中洋溢着淡淡的清冷。   那歌曲伴着古琴声,虽然透着灵气,却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酸,不是因为悲凉,只是因为,冷漠……   抚琴的女子静静坐着,那唱词似乎已经融入她的灵魂。   “如果人生已交错,岁月亦如梦。你曾说的我都记得,却再难触碰。轮回此生离离合合,千年前失落的生死契阔。点点飞花落墨,分不清缤纷抑或单调的颜色,愁绪难了,花开花败终成寂寞……即使逆天又能如何?朱颜已改,烛泪滴落,情若龙渊,灵魂斑驳……” 近水知鱼性,近山知鸟音……   曲调突然改变,原本的清冷瞬间冻成玄冰。原本悲哀怆然惹人叹息的歌词,在她的口中唱出,只让人的心里涌出一阵又一阵的寒意。那似乎要冻结天地间一切鲜活生命般的寒意…… 我站在那个女子的身后,她是谁?而我又是谁……   其实我们或许都在等,等到某个时刻的来临。   “你什么时候下山?”一个身影出现在那个女子的身后。   “山上山下,有分别吗?”   “你的记忆不能只停留在过去。”   “你错了,我的记忆从未停留在任何的阶段。”   “那你就想要这样一直下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听,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这样有什么不好?每一个人营营役役,忙忙碌碌过一生,到最后不都是只求一死而已。”那女子扯了扯唇角,那个笑容让面前的男子不忍直视,如果,那还算是一个笑容的话……   “曾经听过有一句话——「血勇之人,怒而面红,骨勇之人,怒而面白,唯神勇之人在轻言生死之时,方能怒而不变色。」今日看你在谈起生死的时候那么镇定,那就说明你其实已经和神一样了喂!那既然如此,你干嘛还会害怕再下山?”那男子突然眨眼而笑。不过在看到女子那依旧如冰封般的表情之后,原本的笑容化作叹息。   “算了,当我没说过,你真的和以前很不同……我知道你遭遇的变故太多,但是你别忘记了还有别的朋友……”   “朋友?我劝你们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我不需要朋友。”女子优雅的矮身,抱起地上的琴。   墨黑的琴,如最浓重的夜色,像是一个深渊,张开双臂去吸引站在崖上的人。美丽的墨黑色,也是令人心生寒意的墨黑色。   银白色的琴弦上流光环绕,女子轻轻拨了拨,宫调沉稳。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呐喊。好可怕的寒意。只是看一眼,我就已经难受的偏过了头。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四阙 再入红尘   天地不仁,其实根本无所谓仁或不仁,因为这个天永远都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人世间的人如蝼蚁一般芶延残喘。他们绝对不会对你伸出手,因为他们要亲眼看着你自己在苦海中挣扎,直到你露出你的头抑或是永远沉下去。   “落存,你可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你……沐心和溪汋……已经不再是我们当初认识的沐心和溪汋了。”   落存?我的心里一阵钝痛,那是一个和悲哀痛苦捆绑住的名字。   “他们的事情,和我无关!”女子优雅的转身,丢下的话却让那男子怔忡。   “落存,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变成这样,我不信!”   “随便你。”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我看着那男子脸上悲痛的表情,心里一阵痛楚。   “你还是先下山吧。”一个白袍身影缓缓走来。   “这么多年来,她天天都是如此吗?”   “是。”   “濯忧,以你所见,她什么时候才会变回我们认识的那个落存?她还需要多久时间来疗伤?”   “这个很难说,或者一辈子都会如此,因为她已经摒弃了她所有软弱的灵魂。”   软弱的灵魂,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游离在此处,因为我是被我自己所抛弃的灵魂……   “啊,今天的天气很好啊,对不对,你看看,这昆仑山多钟灵毓秀啊,你看看这里的鸟,好像都比其他的方的鸟更轻盈,羽毛也更亮对不对?”男子笑着指着飞过的一群鸟。可是身边那穿白袍的濯忧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直那样微垂着头看着前方的地面。   “我说濯忧,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这昆仑山越来越冷了你没感觉到吗?一个落存不够,再加上你这么一座万年冰山,难怪这么多年了,落存只变得越来越冷。现在我总算知道了,这原因就在你的身上!哼,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涤愁守在落存身边!”   “天色不早,你还是早些下山吧,如果被落存知道你又企图赖在山上想要磨得她不得安宁,恐怕下一次你连这昆仑山都上不来了。”濯忧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那一丝不芶的模样好像是在宣读一段与任何人都无关的纸上的文字。   “你!哼!”伊风气愤的转身而去,在走到昆仑脚下的时候,他又愤愤回头,这一次又失败了,每一次见她,落存都比前一次所看到的更冷漠一分,明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也不该放弃,可就是没办法面对变成那样的女子。   “濯忧,你给我记着!现在我是不得不顾全大局,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木头脸改变不可!”   我静静目送着伊风的离去。   那些曾经的名字都变得陌生而遥远,我很多次都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离去的背影,可每一次都颓然放弃。   转身,我回到落存的房间。濯忱和她正在商谈着什么。   “……依旧没有找到办法……”濯忱的手掌摊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颗紫色的珠子。   “这七年来,你已经去了墨海很多次,可始终都找不到怎么重新凝聚墨龙之躯的办法,其实最近我已经越来越多的感觉到云堂的元神在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就要破茧而出,可即使他的灵识不灭,没有躯体还不是没用……”落存叹了一口气,我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伊风来过了,他这七年一直都没有放弃劝你下山,当年你让我陪你隐居并且在这山头附近设下结界,可是你自己考虑一下,你是真的已经完全将这个红尘完全遗忘了吗?其实你给自己留了很多的后路,比如,你的结界对于伊风从来都是不起作用,也比如,你的词曲中满满都是对你过去的留恋,再比如……” 濯忧突然往我这里看了看。我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濯忧,你也变得很罗嗦。”   “另一个落存,我们去聊聊可好?”濯忧看着我,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我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他在笑,我点了点头,跟在他的后面走到他的小屋。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因为你才是以前那个正常的落存,现在的这个太冷漠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就像刚刚伊风说的,她承受了太多愧疚和包袱。   “其实,你应该也知道,你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后路,她用当年分魂之法将你独立出去,固然想要自己变得冷漠。但也是给了自己一个后悔的机会。”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   “这一次去魔界,我打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溪汋他……总之,以后就靠你了,其实如果落存是彻底不想要再管任何人间的事情,我也可以陪着,可这样矛盾得活着只会更辛苦。”   我点了点头,我也知道距离离开这昆仑山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   回到小屋,看到落存正抚摸着琴弦发愣。   落存,明明眼前那个冷漠的女子是我,却又并不是我……很奇怪的感觉,我是她仅存的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抹留恋,我是她最后残存的理智下放过的一缕幽魂…… 轻轻拨动琴弦,弦音有所感,顿时散发出灿烂的光辉。   “即使有灵又如何?难保他日不会成为第二个掩魄龙渊,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不然我想我会出声安慰她。   “你是不是也想下山了?”她将目光转向我。   我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么你是否已经考虑好了,最终如何选择?”   我也坚定的点了点头。七年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足够让很多事情变得清晰,如果说一切都是我自私所造成,如果说以前是我摇摆不定,但是现在我便是真正的知道该怎么选择。   “那好吧,其实我也想念他……就让我们一起去找他……”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对我伸出了手,我微笑也抬起手臂伸了过去,一阵风过,我看到了铜镜里自己的面容。   走出了屋外,我看着天边的残阳如血……终究还是要再度踏入这红尘。   “把我的溪汋……还给我吧……”   昆仑山不远处的留仙小镇。这里只有一家客栈,我猜想伊风一定还没有走,果然,我在大堂里看到了正闷头吃饭的他。   “落存?”他看着我很是惊讶。   “冷漠的太久了,现在恢复正常,也不错……七年的时间太漫长了,我想也是时候了。”   伊风突然眼圈一红,不过他很快就垂下了眼睛,我微笑着偏过头,我知道他不想我看到他流泪的模样。   “如今的情势如何?”等我再度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平静。   “沐心和溪汋创立了「九重天」。老巢自然是在魔界了,不过在人界却有很多据点,就和当年的玉残夜差不多,不过有过之而无不及。妖界的态度始终不明,但是魔界日益壮大,这样下去恐怕妖界依附魔界是迟早的事。我曾经想去找溪汋,但是却被拒绝。我一直都不相信溪汋会变成这样,可却找不到原因。”   我点了点头,之前听濯忱也已经对我提了一些。   “这九重天是不是也有轩丘的一份?”   “嗯,那个所谓的新的创世神和溪汋应该是合作关系,同样都是九重天的君座,不过他始终都没有正式出现在人前,我多方打听,都还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我知道……”   “你说什么?”伊风没听清,我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看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是时候去看看那些老朋友。时间不多,我们要抓紧,吃完饭就赶紧上路。”   “去哪?”   “烛阴幽境。”我微笑回答。   “你难道是想?”   “那个怪物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如今必须毁了他,我的力量有限,如果不和其他人联合,如何和那九重天对抗?”   “落存,如今的你是不是已经很坚定,再也不会后悔?”伊风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是,我一定会把我的溪汋重新带回我们大家的身边。”   “落存,说句实话,此刻的你是我此生认识自你以来最美的时刻。”   “因为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去记住。记住我曾经的一切,当我越是记得清楚,我就越是明白我自己是不适合隐居避世的那种人,也多亏了当日,我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如若不然我就只能一直冷漠下去了。”   我笑着抓起桌上一个馒头。   “我也饿了,好久没吃过山下的馒头。”   伊风点了点头,这一次,将是真正的完结……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五阙 继任 来到烛阴幽境的外域,我划破了自己的手,如今我的身体里就是墨龙的血,自然可以打开血门。 回到墨境,涤愁还是像以前那样猛然冲到了我的怀里。笑着寒暄了几句说些好久不见之类的话,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初寒和安静。 “这一次我来,是想要做龙族的族长。”我也不耽误时间,直接走到安静的面前说出了我的目的。 “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让墨龙一脉从此绝迹,你现在就要连族长之位都要夺走了吗?”安静微笑。 我也微笑。 “有何不可?我身上现在有墨龙的血,我手中有族长的信物紫玉令,我为何不可以继位?还是说,龙族有规矩要手下见真章?很不巧了,在昆仑隐居的这七年我没什么事做,所以倒是将我的法术练得不错,不知道谁要动手?是族长您呢?还是长者们?又或者是?左右圣使?啊,我差点忘记了,濯忧如今已经不是龙族的圣使,现在的圣使只剩下涤愁,涤愁,你要和我比试一下吗?”我看向身侧的涤愁。 “不,我不会跟你打……”涤愁摇头。 安静看着我,我知道她恨我,因为我等于亲手杀了她的儿子。这种恨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化解,况且她说的对,墨龙一脉因为我彻底绝迹。 周围的气温顿时变得很低,气氛也变得诡异,剑拔弩张,我和安静对视,但我知道最后让步的那个绝对不可能是我。 “落存,何苦一回来就把气氛搞僵?不如大家坐下先聊聊。”初寒上来想要缓和气氛,我看着他再度微笑。 “坐下聊天没问题,先解决重要。如今一个足以颠覆六界的妖魔即将现世。龙族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是不行吧,六界虽然独门分开,却同存于天地,龙族虽然身份尊贵,但也属于六界之中,安排族长却不想参与六界之事,恐怕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吧?” 我笑着看了看初寒和安静,并不意外的看到初寒眼中一抹微微的诧异。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和以前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宁愿永远都不要长大,但是可惜,没有人是可以永远单纯的。”我笑着拿出那枚紫玉令牌。 “想要夺回族长的信物?没问题,只要你们赢了我,我立刻就自动消失,也免得你们看着我碍眼。” “落存!”伊风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对他微笑。“别担心,我不会输的,因为现在我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两个时辰之后,我走入了啸心殿。 这里一直都是族长的书房。族长一般不会在这里居住,可我不愿意让安静搬出来,再说上一次我来也是住在这里,这样也好,省得我再适应新的居所。 “族长,婢女小绰,从今天开始负责此处族长。不知道族长现在有什么需要?” 我发了很久的愣才知道那个婢女是在叫我,对于族长这个称呼我还没有完全适应。 “没事了,你可以先下去了,我想休息一下。” “是。” 小绰走了,我疲惫的坐了下来, 是真的有些累,刚刚那两个时辰我就基本没有停手。直到最后,安静不得不承认我的身份拂袖而去。我当然知道这样一来她会更恨我,但等我解决了重要的事,我的命随她怎么处置都可以。 “我没想到七年之后你变得如此厉害。”伊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 “其实不是我厉害,只不过当一个人有不得不达成的目标,他就会变得无坚不摧。我刚刚用的不过都是同归于尽的方法,如果今天我不能成功,那么我的命留着也没用。其实我怎么可能胜过所有的龙?只是他们不够我这般决绝罢了。” 伊风摇了摇头。 “我真不知道现在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 “为我开心吧。因为我现在在做一切的时候,心里都是怀着希望,而不是绝望。” 伊风愣了愣,随即了然的笑了。 “你真的成长了,这七年的时间花的值。” 我点了点头,是啊,七年时间花的并不冤枉。 睡了一觉,因为晚上有继任大典。我必须用最XX的精神出现。划不来时涤愁已经在身边。 “落存,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其实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刚刚你睡的时候我就来了,我看到你盖着被子……全身都薄得似乎没了,这几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没有,相反我还过的很宁静。放心吧涤愁,以前懦弱的落存已经不在,我现在是浴火重生。对了,你来有事?” “嗯,你看看,我给你送来了族长的袍子和法杖。因为时间仓促,无法做新的……你先凑合着把今晚的大典先混过去,如果不合身我以后再叫人帮你重做。” 我点了点头,其实这不过都是形式上的东西,我更在意的是这龙族里的龙对我是否会忠心。 笑着从包狱里拿出几样小玩意递给涤愁。 “喜欢吗?如果不喜欢下次我去人界再给你买些。” “哇!我很喜欢很喜欢,不过虽然我喜欢,但是你下次回人间还是要给我买好看的东西。我不嫌多。” “好,”我笑着点头,对我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忘记,可是那些妄想要伤害我身边人的,我也绝不放过。 晚上的仪式很隆重,在此前我特意询问过濯忧详细的细节,所以晚上我一点错误都没有犯,这让原本都对我有些隔阂的龙都微微有些诧异,或多或少都对我重新有了些尊重。 我一步一步走上那族长的王座,一撩袍子,我一个转身,看了看站在下面所有的人,微微扬起下巴非常霸气的坐了下去。 我知道如果我的气势不够强,以后我要收服他们就更加困难。 整个仪式很快过去,我在回啸心殿前去找了初寒。 “虽然知道你非池中物,却没想到你如今真的变得如此凌厉霸气。”初寒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 “你和安静不住在一起?”这一点我倒是有些惊讶。 “住不住在一个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心始终在一起。” 我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 “你的身体现在如何?” “好多了,烛阴幽境里到底灵力充盈,对我的身体大有好处,在这里生活,加上凤凰乾坤,我再活几十年也没问题。” 我笑了笑,“那就好,不过今天我来,是想拿你的凤凰乾坤。” 我知道我说出这个要求,一定会更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掠夺者。我回来就是要夺取烛阴幽境里的一切,但其实我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理由。 “落存,你不能太过分了,族长的位置已经给你,你还想要初寒的凤凰乾坤?你可知道如果他没有了那东西会如何?难道你就忍心看到云堂为你死了以后连他的爹都要为你而死?”安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回过头。 “算了,安静,其实我早就应该死,人还是应该遵循自然的规律,不该妄想太多,不然就会有报应。没事,虽然没了凤凰乾坤,但我只要不离开烛阴幽境一样还可以活很久,放心。” 初寒走到我的面前,将那块红布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知道你要这东西一定是有用,现在我就给你,我相信你,因为现在你的眼睛和当初不同,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在做什么。” 我微微点头,初寒,想不到你倒是真的了解我。 不再耽误,我回到啸心殿,其他的人已经在那里等我。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找到什么记载?”我刻不耽误,上来就直奔主题。 濯忧和涤愁摇了摇头。 “这凤凰乾坤本就来历不明,虽然是龙族的宝物,但是一直都没什么详细的记载,至于只要可以飞出凤凰就可以让人重生这件事也一直都是口口相传。是真是假根本就无从查找。” “是吗……如此说来这个东西说不定也只是一个摆设?‘我叹了一口气。 这七年来,濯忧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冒险去墨海,将云堂的元神置于墨海之中,利用那些邪灵的力量迅速滋养云堂的元神促进灵力的回复。可饶是如此,也仅仅只是让我感觉到那元神里的灵力日益充沛甚至蠢蠢欲动,对于那重生之法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 之后便想到这凤凰乾坤,这一次做了族长顺便问初寒取来。 可如今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那不一样得物无所用? ”今天大家都累了,不如都先去休息吧—……我有些疲惫的呼出一口气。 众人离开,我对着一块红布发愣。肯定有希望的,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寻找这个希望……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六阙 凤凰涅磐 我有些烦躁的将那红布扔在一边,凤凰乾坤啊凤凰乾坤,我可是冒着被安静族长记恨一辈子的危险将你从初寒的手中要了过来,你可一定要争气,否则我的一切都要白费……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我回过头,看到了又再度折返的伊风。 “怎么了?”我笑看他。 “没什么,就是刚刚没有对你说,你穿着一身墨紫色的袍子也是挺适合的。” “是吗?呵呵,那我在一切的结果到来之前,就一直穿着吧。” “嗯,睡了,有事找我,千万不要一个人在这里郁闷。” 一个月过去了,我始终都还是没有参透凤凰乾坤的秘密。试过很多的办法,但都没能驱动它。 我已经没有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已经逐渐取得了龙族长老们的信任。虽然安静一直没有松口,对我的脸色也非常不好,但是我知道她始终慢慢都会淡化对所的恨意。 我看着眼前不断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元神。 “云堂,其实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这七年来我一直都感觉到你的身边,曾经我被沐心迷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因为被她有机可乘,可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只是凤凰乾坤究竟要怎么用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看了看那块红布,突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我抽出轩辕剑,将那红布抛上天空,剑锋偏转,那红布就被我劈成两半。 “喂……你在干嘛……疯了不成?” 刚跨进来的伊风看到这个场面就愣住,他的语气已经不是惊吓而是无奈。 “这东西既然那么没用还留着干嘛?省得我看着还闹心。”我还剑入鞘。 “那也不能这样糟蹋……就算对云堂没用,起码还可以还给初寒嘛,这样不就不会被人误会了……” “对啊……我把这个给忘了……这怎么办?” “你问我?”伊风一脸的无语。 我看着那被劈成两半的红布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转变一瞬间发生,我看到那红布竟然发出微微的光芒。 “这怎么了?”伊风颤抖着手。 “嘘,先别吵,看看再说。”我凑近了伊风手中的凤凰乾坤。那红布散发的光芒竟然越来越盛,我惊喜的笑了。 “难道这就是凤凰涅磐?这一次算不算是错有错着?” “有可能,毕竟凤凰乾坤是至宝,虽然大家都想要让它飞出凤凰,但是毕竟它本身就是疗伤至宝。谁都不会舍得将它毁去,如今你将它一分为二,或许就让那被困在由里的凤凰振翅。” 是啊,如果真的是这样该多好。 金光突然闪耀,我和伊风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看,真的是凤凰,是凤凰啊!”我欢呼着。 金色的光芒,绵绵从那红布的断口挣脱了出来,那金色越来越多,整个啸心殿的内部都被金光充斥。但是那光却又并不剌眼,金色的光缓缓凝聚成形,等到金色全部从红布里挣脱后,那硕大的金色身躯竟然快占据了整个啸心殿。 我和伊风站在它的面前就如蝼蚁般渺小。 金色的凤凰,好像是浴火重生一般。外表平平无奇的一块布。谁会想到它的内里竟然蕴含这样一只美丽的凤? 振翅,传说中的神兽就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中无比的兴奋也无比的惶恐。 我所有的希望,都在眼前这只漂亮的金色凤凰之上。多年来的心结和夙愿即将完成的一刻,我竟然久久无法回神…… “落存落存,我想到一个办法,说不定……”涤愁拉着濯忧飞奔进来,可后半句话已经哽在喉间。 濯忧也愣愣的看着,很明显他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凤凰……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听得懂,我希望云堂可以活过来……因为他是墨龙一族最后的血脉,如果您愿意帮我,即使要我用我的命去抵也可以……” 我仰头看着那金色的凤凰,突然泪流满面。 原来在黑暗中待得久了,看到日出时就会让人的心情如此激荡……云堂,我终于可以救活你…… 那凤凰不断的扇着翅膀,悬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动,它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不敢,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就怕这举动会折辱了它。有些焦急的等待着,那金色的凤凰似乎终于有了反应,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它。 它缓缓落在地面,看了看我手中的那颗紫色的珠子。 “凤凰……我知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但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承受……只要……云堂可以活过来……” 我哽咽着,几乎就快要泣不成声。 希望就在眼前,如果此时破灭的话,我一定会承受不了而崩溃。就像之前我说的,有时候宁愿没有希望,也比在最后时刻失去一切的好…… 那凤凰突然扬起脖子嘶鸣了一声。果然是传说中的神物。明明那嘶鸣非常高亢,可却不觉得剌耳。 就像她周身散发的金光虽然亮,却也不让人觉得剌眼。 突然周围狂风大作,我感觉到自我手中云堂的元神为中心,突然产生了一股很大的吸力,而接下来的场景更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那金色的凤凰再一次的振翅,这一次不再像不再刚刚那般柔和的扇动翅膀,而是非常剧烈的在原地腾飞。 霎那间,它猛然冲上了我的手。确切的说,是冲上了我手中云堂的元神。 原本硕大的金色凤凰,在它的头碰上那紫色珠子的时候,就像是被珠子吸进去一般,那金色的身躯化为一缕金色的光芒,而后缓缓进入了那珠子的内部,直到周围再度恢复正常,再也看不到一丝的金光。 “这样,就行了?什么意思啊?” 许久之后,涤愁才愣愣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我的右手,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我已经全身僵硬,根本连动都敢妄动一下。 “刚刚……那凤凰飞进去了,是吧?”我不确定的询问其他人。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没水平。 “嗯,是飞进去了,那么大的凤凰……居然就飞进去了……”涤愁依旧像个孩子似的可爱。 “飞进去了,那然后呢?”我又问了第二个很白痴的问题。 “这个……”伊风抓了抓头。 “你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先放下来,凤凰涅磐重生,虽然可以让死去的人复活,但是这具体的方式也没有人知道更无从了解。之前我去过墨海,本以为云堂会自己慢慢凝聚,但是始终差了那么点力,如今这凤凰飞进去了,或许就是让水到渠成的最后一丝力量。你这样一直捧着也帮助不在。观察观察再说。” 还是濯忧最稳重,虽然我过了七年成熟不少,可遇到这样的事情依旧还是只有干瞪眼的份。 我点了点头,缓缓垂下手臂,手都举麻了…… “云堂,我知道你可以听到我们所有人的话,你一定要争气,未来我还需要你的帮忙,这烛阴幽境,安静还有初寒都需要你的帮忙……” 我闭上了双眼,感觉到那湿意再度来袭。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不过就是过去三天,我就已经焦躁的快没有了耐心和理智。整天就如困兽一般躲在房间里走来走劫,不管谁来劝我都会被我呵斥出去。 每天我都会花很多时间弹奏墨龙琴,那是他的骨,我相信这会对他有帮助。 终是累到趴在桌子上睡着,却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柔声的呼唤。 “落存……” 本来我就睡的极浅,听到这声音我就如惊雷炸响在耳边,猛然睁开眼睛,我回过头。 “云……堂……”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一个还有些飘渺的影子。 “这一次真的是你对吧?再也不是因为我自己的愧疚和沐心的有意为之而创造出来的幻觉了对吗?”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向着他走了过去。 我看到云堂缓缓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再度出现,因为落存,幽虚,焱洄三个人的命魂捆绑在一起,我和溪汋都还好好的活着,云堂又怎么会彻底消失? “太好了……云堂……”我伸手想要拥抱他,却发现自己扑了空。 “不要着急,这一次有凤凰乾坤,我一定会慢慢重新凝聚龙身。落存,谢谢你……还有,苦了你……所有发生过的我都看在了眼里,当我看到你被虚假的我弄得那么痛苦,我想要出来提醒你,却始终没有那个力量……落存,是真的,有你如此为我,一切都值得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七阙 偶遇 “不用那么客气,四千年来,你和溪汋都用你们的方式陪伴我,而你更是每一世都找到了我,溪汋虽然……但是他也不会好过多少,赶紧恢复吧我需要你的帮助……”说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哽咽。 不知道曾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一段话,如果一个人即将走到终局。那么他就会变得无所畏惧。是的,如今的我确实无所畏惧,可我还是无法阻止作为一个人所有的最基本的患得患失。 “放心吧,有你这么为我,我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事实上在我小时候我爹就对我提过我以后会有一劫,但是一旦可以度过,便会因祸得福。原本我是半人半龙,虽然继承了墨龙的血脉,但是始终都不如真正的墨龙那样灵力高强,主要就是我体内的另一半人的血肉阻止了我的一部分灵力。如今当我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之后,便是完完全全的墨龙。” 我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等你好起来,我就可以功成身退,虽然我的身上也流着一部分的墨龙血,但到底还是个赝品,龙族始终都要交回到墨龙的手上,对了,你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所以不能出任何的问题,后天我打算带着涤愁去人界走走,顺便打听一下「九重天」的消息。所以就不带你出去了,烛阴幽境里灵力充盈,对你有好处。” 云堂点了点头。 将云堂的元神交给初寒和安静的时候,他们都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不过一切都无所谓。误会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落臣子,等等……”安静看我要离开,终究还是开口叫住了我。 “不管怎么说,堂儿的事情我要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都是注定了的。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有原因。就像云堂为了救我而死,如果不经历那一段,他就不会真正的蜕变,而我好不会真正的了解他对我的真实心意是希望我活下去而不是束缚住我让我一辈子不得自由……” 是啊,四千年了,总是有因就有果,如果当年我肯听白知喻的话,就不会去触碰那把掩魄龙渊,如果不解开那剑的封印,我就不会去到员峤山。如果我不喜欢上幽虚,我就不会下山,不会下山,就不会遇到焱洄…… 一切的因果自有其循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够说谁对谁错,唯有不断的努力走向那个终点。 这一次,需要得到自由的,绝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而已…… “我早就猜到你拿走凤凰乾坤是因为堂儿,只是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参透了其中的玄机。”初寒微笑。 “都怪我的冲动,看来有时候冲动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不劈开那红布,那凤凰可飞不出来。” 我微笑,其实回想起那件事我就觉得如在梦中。当时似乎就像着了魔一样失去理智,现在想想或许是凤凰乾坤冥冥中给我的指引也说不定。 “此去人间打探消息,你一定要小心……”安静递了末端东西给我。 这是我的元神,如今你是龙族的族长,我知道你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我无法阻止你,当然现在也没有那个资格,希望我的元神多少能对你有所帮助。关键的时候保命还是没问题。” “谢谢……”我看了看安静。 “您放心,我不会让我周围的人再受到伤害。” 我和伊风,濯忧,涤愁一行四人来到了距离潜林最近的闻人。 “这里怎么怪怪的?”一进入闻人,伊风就皱眉。 当然,除了他,我们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这里有着浓浓的魔气,虽然这个城镇距离潜林很近,但是魔界的魔从未大规模的进犯到人界。而如今这么浓重的魔气,肯定有为数不少的魔在此处游荡。 “我想应该是「九重天」的帮众。这里靠近魔界的据点,所以肯定最多他们的人,我们几个一定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濯忧轻声对我们几个耳语。 我点了点头,如今我们三个人都做了易容,我扮成了男子。但饶是如此,再完美的变装都会有破绽,我们也只能骗骗普通人,眼力强的人很容易就看出我们有什么不妥。 “赞颂找个客栈落脚,大家休息一下然后再打探打探。”我做出了决定。 客栈之中我要了一个独立的院落。这七年来我因为和他的距离远,所以很多心事我都可以忽略,可如今距离越来越近了,很多东西就藏也藏不住,遮也遮不了…… 看着满院的翠竹,我思绪翻涌,心中的思念就快要将我逼疯。这里的竹子也是我选择这个院子的原因。 敲门声响起,我暂时收拾了自己的心情。 进来的是伊风他们三个,本来我想和他们一起去打探,可是他们说我如今身份特殊,万一过早泄漏了行踪难免会打草惊蛇。我想想也对,所以便没有再拒绝他们的好意。 “怎么样?”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伊风蹙着眉头。 “九重天在这七年中已经发展到无处不在的地步。而且九重天的教众大部分是人……不知道溪汋和沐心给他们灌了什么迷汤,总之那些人一个个都完全被控制了思想一般,整天都在念叨什么等待淅的创世神出现,等待新的世界诸如此类的东西……涤愁摊了摊手。 我摇了摇头。”不是被灌了迷汤,而是被下了蛊。有轩丘在,这些人如何会不听话?这下可真的很棘手。未来如果要交战,那些百姓的性命却是不能不管…… 我叹了一口气,虽了一口茶,但茶早就凉了。 突然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个蛊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解……看来要去南疆那边找个人打听一下。”我喃喃自语。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求助一下员峤山诀尘掌门?其实这件事情璇枢派也是责无旁贷,如果有他们襄助无疑是多了很大的力量。”濯忧开口。 “是啊是啊,刚刚我们还遇到员峤山的大弟子了呢。”涤愁连忙点头赞同。 我脸色微变。 “你们说曲子健曲师兄?那他认出你们没有?” “既然是朋友,当然就没有隐瞒身份邵,怎么了?”涤愁看着我的脸色。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管是敌是友,我们都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没有必要这样步步为营吧?” 伊风摇摇头。“不要太紧张了,放松一些吧。”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解释,有些感觉只有自己清楚,无法对他们言明。 “大家都辛苦了,赶紧都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就上青丘。” “青丘?”涤愁笑了笑。 “好啊好啊,好久没有看到第一宣了,还真的有些想他。”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来我完全没有联络过第一宣,而每一次伊风来找我也都没有给我带来他的消息。 第一宣……这个四千年前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的存在,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可能忽略他,早迟都是要回去看看的。七年了,不知道他如今变得如何,是不是还是那副祸国殃民的模样? 想起第一宣,我突然笑了。他如今虽然是第一宣,但在我的心里还是和以前的大白一样。 让人没有任何的压力,好像在他的身边永远都只有快乐和幸福一样。不用担心一切的阴谋,只要静静的享受他带来的温暖和照顾就行。 月正中天。清辉洒在院中的小竹林上。翠竹之上好像都蒙上了一层清霜。这样的场景熟悉而温柔。 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记忆深处的画面就像破了土的种子。命运其实就是一条无形的丝线,表面上让所有人渐行渐远,可每个人都在彼此的附近移动,无法真正的离开…… 我再也不会逃避心中的爱,我想其他的人也是,最后的限期即将到来,这一次我非常确定我将拥有我想要的。 如果一切都要付出代价才可以换取最终所有人的自由,我愿意倾尽所有……花了四千年的时间我终于已经清楚自己真正的选择…… 魔气一直都盘旋不散。但是我看百姓都还能正常的生活,也稍稍放了心。溪汋,我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回到最初的模样,我知道你始终都有一丝的清明,你绝对伤害这些无辜的人。 原本不想把青丘拉进来, 不过看眼下情势多一个盟友便是多一分力量,因为我们处处被动,那怪物果然聪明,知道用很多人命做挡箭牌,这样我们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有所顾忌不能完全放开。 “宣……”想起第一宣我就不由的有些担心,如今他已经没有了天狐的守护,如果将他扯进来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他…… “今夜月色浓淡适宜,最适合叙旧,不是吗?”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这是一个根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 我的视线锁在声音的来源处……一个穿着黑袍的修长身影缓缓从那竹影摇曳中踱出。七年未见,他的银发已经长及脚踝,没有在头顶束起,只是在垂至腰际的部分随意的系上一根发带。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八阙、债   虽然是满头华发,但是那头发却异常的柔顺,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伸手去触碰……   他的碎发柔柔的贴在脸颊,虽然没有任何的修饰,但却让他的脸显得更加俊美。   是我的溪汋……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衬上那雪白的头发,竟然是如此触目惊心的美……   是我的溪汋,的确是我的溪汋……他甚至比四千年前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如此的风华绝世……   “原本听说故人再现,因此特意前来想要相邀,但是却听到故人不断地叫着别人的名字。看来我今天不应该来。”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找不回我自己的语言。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不能辩驳了吗?不请我进去坐坐?”溪汋走到窗口边,看着我微微浅笑,他的笑容也已经变了,如此的完美,但却让我觉得陌生。   “师尊说错了,我想到第一宣,是因为想到大白而已。”我走到门前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在涤愁说碰到曲子健而暴露身份涤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也许会把溪汋给招来。其实我原本可以连夜就走,涤就是因为心中有那么一份期待,所以我才决定多住一晚。   “师尊?呵呵,如今我说溪汋,再也不是幽虚了。”溪汋走进来,我垂下眼关上了门和窗。   “没有幽虚,就不会有今天的溪汋,或者应该这么说,没有落存,就没有溪汋。溪汋的名字本就是为了落存而生。这是你爱我的证明,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溪汋似乎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又笑得完美而无懈可击。   “七年不见,那竟然越来越会说话了,那么现在的那谁谁?谁以前的落存,还是此生的落存?”   看着他微笑的脸,我缓缓放开他,微笑的看着他的眉眼。   “落存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不是吗?”   好高兴,不管用什么样的遣词都无法形容我此刻的感受,溪汋的身上还是原本的味道,那样的清新,有着泉水会翠竹的淡淡清香。他没有变,他还是我以前熟悉的溪汋。   溪汋定定的看着我。我也毫不逃避的看着他。   “如果知道那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我就不会把你推下墨海了,原本的你让人乏味,但是现在却让我觉得有一种新鲜感。”   溪汋站起身,突然拽住我的手臂,将我压在上床榻上。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我却是调侃着看着他。   “怎么?这七年来沐心都没有满足过你吗?你居然还想着在外面偷吃?如果被沐心知道恐怕要罚你。”   在七年前我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样调侃的语气和他说话,况且还是在如此暧昧的情况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我的妻子。”他的唇突然覆盖了下来,我紧紧搂住了他的背。   我爱他,发了疯似的爱他。所以我不管他此刻是不是正常,是不是被人控制了心智,我都爱他。此刻不止是他想要,就连我都想要。我爱的人就在我的眼前。我抱着他,而他也抱着我……   “你怎么那么瘦?抱起来都咯手。”溪汋不满的咕哝,我听着笑得越发开心,此刻我们这样谁可以说我们不是相爱的一对夫妻?   “如果你觉得咯手,那你放开我好了,我可无所谓。”我故意调笑。果然,他将我搂得更紧。   “不如我们商量个事吧。”   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凌乱,而我的外衣也已经被他扯开。   “我回到你的身边,做一个真正的妻子,每天伺候你穿衣吃饭,但是你要放弃作「九重天」的君座。”   三当然知道说这句话的后果,果然,他的身体僵了僵。似乎我的身上有刺似的,他停下了动作,猛然支起了身体坐到床尾。   “呵呵……怎么?那个地位那么吸引你吗?”我紧了紧自己的领口也支起了身体。   就这样,我们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彼此的头发都已经被扯散。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诡异。   “溪汋恓,你就和我所想的一样。不管你如何被人控制了心,你的身体里还是残留着最真实的情感。所以当我吻你之后,你就会变得毫无理智,你想要我对不对?其实我也想要你。不过当我提起「九重天」,你那被控制的理智又迅速打败了你真实的情感而占了上风,所以你就像是逃一样从我的身上爬开。”我笑得乐不可支。   用手指轻轻勾过刚刚被他脱下的外衣,我穿上衣服翻身下床。   “看来我们之间还没有到可以叙旧的时间。溪汋,我要提醒你,我们俩没有其他的旧可叙,只有这纠缠了四千年的爱恨。所以,如果你不是来找我谈情说爱的,那么请回吧。如今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和沐心杠上,你还是乖乖回到她身边的好。”   或许如果有人听到我这么说话上会觉得我上在怨怼,其实不是,我这样说完全是因为我太高兴。   高兴,因为看到溪汋在我的面前依旧会失控,高兴,因为看到他明明知道此刻不该出现在我面前却还是忍不住来找我。高兴,因为我多留一晚怼这个赌没有输。高兴,因为我对未来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溪汋,我们来日方长,我不着急。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结束!   我笑着看到恢复了冷漠怼溪汋也整理好了衣衫。我笑着看着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去开门。   就在他跨出门怼那一瞬间,我在他的背后突然幽幽的开口。   “溪汋,你给我好好的记清楚。为了大局,我只是暂时让你回去,但我一定会将你夺回来的。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溪汋若不在落存身边,他就不是溪汋。即使我曾经弄丢了你,但你终归都是我的!”   溪汋顿住了脚步,我看出了他的迷惑和动摇,但我知道沐心的力量不会那么弱,果然,溪汋始终没有回头。   沐心,你果然是一个合格的心魔,不过对不起,我从来都不相信感情上可以被利用的。我和溪汋之间的情债外人根本无法介入,所以,暂时让你赢,但最后笑的那个一定是我!   “落存,怎么了?”   “你来干什么?”   伊风,涤愁,还有濯忧一定是听到我这里的动静所以都赶了过来。他们在看到溪汋之后都很惊讶。   “没事,我们不过就是偶遇,让他走。”我依旧在笑。   伊风和涤愁侧了侧身,溪汋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喂,没事吧?他没怎么着你吧?”伊风凑到我的面前。   “他能把握怎么样?顶多不就是做做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么。”喂说得轻松,但是却听到了其他人抽气的声音。   “你怎么那么说话……是不是溪汋又让你的心受伤了?”涤愁也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失笑。“怎么了?我的笑容上真心还是虚假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喂上真的开心,因为溪汋始终都还没有完全被控制。其实我还希望他把我怎么了呢,只可惜啊,时机未到……”   伊风就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天啊……呢怎么变成这样,一点都不矜持,这种话怎么可以这样乱说……”   “矜持?当他爱我的时候,我可以矜持,当他追我的时候,我可以矜持,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可以矜持,当他疼惜我的时候,我可以矜持,当他心心念念只想着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矜持。但是现在上什么状况你们不清楚吗?曾经我伤害过他。他为我受了四千年的苦,如今他变成这样被人有机可乘我也要负责任。现在我只想追回他,只想让他以后都只属于我。此时此刻我还矜持个屁!”   除了濯忧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脸部表情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绿了绿。我看着他们的样子更加开心。   大战在即,任何轻松都小插曲都是难能可贵都,每一桩每一件我都非常珍惜。   “你们不困?你们不困我可困了,睡觉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哈啊~~~”我一边打着大大的呵欠一边走进了房间。   关上门,我倒在床上,从包袱里翻出了这几年我一直都没有丢掉都几样东西。   一枚铜钱,一锭碎银,一根银针,一片树叶,一朵枯萎的花,一块石子。   这些都是七年前我和离儿一路上遇到危险被人所救时对方所用都东西。我并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但我觉得一定和溪汋有关。只要我们之间还有一丝的感情,我就相信他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我扯过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恓都味道。我微笑着闭上眼,这一觉睡得极之安稳。   看着眼前连绵的山脉,我突然有些近乡情怯。曾经差一点就成为第一宣都妻子,这里也差一点就成为我的家。所以再次来到此处,不可谓一点都不心潮起伏的。   “走吧……”谓轻叹一口气,对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四十九阙、再回   第一宣,但愿你没有变,这样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但我也希望你变了,因为这样你就不用再纠缠在对我的感情里。我希望你变回以前的大白,仅仅就是我的家人,我最重要的家人……   “小狐狸啊小狐狸,我来了。”伊风夸张的在前面蹦达着开路。   我笑了笑,我知道伊风一直都喜欢第一宣变成狐狸的样子,其实我也是,抱在手里软软暖暖别提手感有多好。   “上一次见他时他围在脖子上的毛皮很好看,我也想要一个。”涤愁也开始欢欣雀跃。   我失笑……   “那是狐狸毛皮……”   “啊?他们那么残忍?怎么用自己同类的毛皮啊……”涤愁蹙眉看着我。   “那毛皮时有特殊含义的,一般都是亲人的毛皮,在亲人死了以后,他们会选择用亲人的毛皮做成某一种饰物,当作一个纪念的同时,也代表亲人一直在身边陪伴。残忍不残忍,也要看你站在哪个角度去看问题。”   我笑了笑,其实一开始我听到这事的时候也觉得挺残忍,把亲人的皮毛留在身边,不就像是人类把亲人的尸首留在身边……但过了这七年之后我终于改变了想法,其实躯体不过都是一副皮囊罢了。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国主命我等前来迎接。”   “这第一渊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我们才进入青丘范围旧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伊风笑了笑。   “老国主已经退位。”来人躬身。   “哦?这么说现在的国主时第一宣?”我有些惊喜。   “是的。”   “这样好,以后谈事方便多了。”伊风也笑着点头。   其实只要他过得好就好,如果他不愿意掺和这件事,我也不可能强迫他什么。   有青丘的人带路,我们一路上很快就来到天狐所在的领域。看着那一大片的藤花,鼻尖闻到那些清香,我发自内心的微笑。为了这些美丽可以延续下去,我势必会奋战到底。   “诸位在这里稍待片刻。”那些人将我们引到一处偏殿等候。   这里的窗户望出去也可以看到藤花的花海。我微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曾经的日子,我似乎又看到了几个背影在藤花花海里追逐,那是以前的我和朋友们……   如今,虽然时隔多年,我也再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曾经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落存……”   我惊喜的回过头,看着眼前穿着王袍的第一宣。   “七年不见,当上了青丘的国主现在果然是气度不凡啊,不过依旧帅的祸国殃民。”我微笑的看着眼前的第一宣。   雪白绣金丝的袍子长长的拖在地上。玉冠束发,眉眼依旧俊美,不过多了些棱角,到底是长大了……   他的腰间插着我送的扇子,好像又长高了,身子骨也比以前更壮了些。如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可爱的天狐,而是一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王者气息的青丘国君。   “真的是好久不见……”第一宣浅笑。   我定定地看着他。   “如今的你就像当年的白知喻一样,成熟了也更有风华。怎么样?在青丘还好吗?”   “你知道的,青丘这里虽然经常有动乱,但是比起外面的生活要简单安宁的多。”   我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可以多话我真想定居在此处。不过我觉得这个愿望帅完全可以实现的,等我把溪汋带回来之后。”我微微笑了笑。   “第一宣,你好威风啊,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里啊!!!”涤愁跑过去手脚并用的将自己挂在了第一宣的身上,后者微笑着托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滑下去。   如果换作帅以前,第一宣肯定一把踹开涤愁然后和他拌嘴。   涤愁向来喜欢漂亮的东西,每次看到好看的人事物都会立刻飞扑过去。所以以前的第一宣可没少受涤愁的骚扰。   “物也就不耽误直接说正题里,其实这一次来物事想要联合青丘的力量,如今我是烛阴幽境的族长。你在青丘也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如今「九重天」的势力已经日益壮大,而那个所谓的新创世神也蠢蠢欲动即将现世。如果真的出什么事,这个刚刚恢复的人间又要有一场浩劫,我不想再看到百姓受苦。”   我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情我略有所闻,而且我也知道九重天的君座是溪汋和那个始终身份神秘的新创世神。”第一宣招呼我们所有人坐下。   “那么不知道青丘?”我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脸色。   “虽然这七年我一直没有和你联络过,但你对我来说的意义一如最初。既然你开口了,我自然是不会拒绝。况且九重天最近也越来越嚣张,我青丘虽然是独立的一个世界,但也不想看到人界变成炼狱。”   我点了点头。   “只不过那个真正在背后操纵的人真的那么厉害?”   我叹了一口气。   “是,他会厉害得超过所有人得想象……”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直没说话得濯忧突然开口。   我摇摇头不语。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暂时应该怎么说。   “再过段时间吧,等我打听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那些教众中得蛊我再告诉你们……总之……我只能说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我看了看众人,站起身。   “我想去拜访一下宣得爹娘,虽然没有做成他们的儿媳妇,但是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守,未来可是要有很多事情麻烦青丘的。”我看了看第一宣。后者微笑。   第一渊和露蕴薇对我一直都很好,即使曾经因为我而引来过玉残夜连累了他们青丘时,他们都没有怪过我。   “那你们其他人先休息吧,我带落存去。”第一宣吩咐守在门外带婢女好好招待其他人,然后和我并肩向天青宫而去。   “第一渊正值盛年,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就传为给你?我以为起码还会过个几百年呢。”我笑着偏头看向身边带第一宣,果然是长高了,原来我只到他的肩膀,现在只能到他的胸口。   这样的身高差异让我觉得安全,当然也莫名带有一种压迫感,于是我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点距离。恩,这样看着好点了。起码仰头的程度没有大。   “其实我爹始终都不太喜欢做一国之君。其实有谁喜欢呢?虽然有着无上爹地位和权力,但是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爹人就会明白那个宝座坐得并不舒服,但是每个人都有其责任,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坐上那个位置,我本来还想着要将那位置传给我的兄弟们呢。”第一宣看了看我。   “等你生了儿子,以后也可以早点把包袱丢给他嘛。”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开口。   “宣……如今你和凌夕……成亲了吗?”   我记得在七年前曾经遇到过曲子健和素冰遥几次,在将失却之阵毁去时也见到诀尘掌门带着他们而来,但是那几次我都没有见过舒凌夕。我想她应该是一直和第一宣在一起的。   如果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我自然也是乐见。   不过第一宣却摇了摇头。我有些意外。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当时第一宣可是下定决心要和她好好相处的。   “因为我始终忘不了一个人,这样对凌夕不公平。”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但我再也不会因为想要躲避感情而做出错事。我微微笑了笑,一切都会过去的,所有的感情也都会慢慢淡化。我相信第一宣也明白我和他之间是没有可能,聪明如他,有朝一日一定会调整好自己的感情,他的寿命可还有很长。   “落存来此舒因为九重天吧?”   和第一渊以及露蕴薇打了招呼,我们开始谈论正事。   我收了笑容点了点头。   “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叫轩丘,带着一批南疆的巫族,在很多人的身上下了蛊毒。我正在头疼那些都是什么蛊。所以打算去南疆看看。”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帮帮你。我的妻子蕴微曾经在南疆生活过一段时间,和那里一个三绝族的族长关系非常亲厚。三绝族里的巫术在南疆是首屈一指,我想你们如若去找她,应该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雀跃不已。   “如此便是太好了,想不到这一次来青丘,不仅仅多了一个盟友,还让我有意外的收获。”   “这个银簪是我和三绝族族长义结金兰的信物,你带着它,她自然会好好招待你。”露蕴微递给我一根银簪,我双手接过。   “多谢您,太好了,不过这个三绝族在南疆哪儿?”   “三绝在南疆最南边,他们的族人都穿着红色的衣衫。他们的族标是一只血红的蝎子。三绝在南疆非常有名,你们去打探打探便知。”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阙、三绝族族长   原本以为这一次还是我,伊风,濯忧和涤愁一起上路,没想到第一渊同意让第一宣也跟着我们一起。这样自然好,如今到处都可能有危险,多一个强大的天狐在身边自然是事半功倍。   御云之术瞬息万里,所以我们很快就到了南疆。降临在最外围的漫砂镇,我们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三绝,我之前打听了一下,因为这个族里有三样至宝因此得名,一时百毒酒,据说这种酒普通人只沾一滴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但是对于南疆这些经常接触毒物的人来说,那些酒却对他们的身体大有好处。而这第二样,就是七色蜘蛛。这种蜘蛛只有在三绝族的土地上才可以存活,据说将它磨成粉可以解世间百蛊百毒,而第三样,便是他们族的标志血蝎。那蝎子数量非常稀少而且很难存活,但是服用的生灵可以增加几千年的修为,即使不用来服用,只要将它带在身上,不仅仅可以百毒不侵,更可以散发出血毒,让近身之人中毒。”   濯忧和涤愁从外面回来,一坐下就将打听到的告诉我们。   “原来是这样……那三绝族长有什么消息吗?你也知道露蕴微是天狐,她都不知道活了几百年了……这三绝族族长应该只是一介凡人吧?她能活那么久?”伊风伸了一个懒腰。   “三绝族族长的确已经活了几百岁,现在虽然已经是一个很老的老人,但身体据说还很壮健。”濯忧补充。   “哇,果然是这些毒虫毒酒喝多了……成人瑞了。”伊风摇摇头。   “那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就启程吧。”我有些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直在赶路,还是因为心里藏了事。   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其他的人应该还在睡,我一个人出了客栈,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都是我当了不会让他们看出我的心事。我自认为将那心事隐藏的很好,就连善于读人心的第一宣也看不出,但这样的我就掩饰的更加辛苦。   我不是不愿意对他们坦白,我只是不知道说出来以后他们会如何看我,虽然说现在我对一切外物都不在乎,但如今任何一点小变故我都是经不起的。   南疆和中原的风土人情还真的很不同,就连吃的东西也大相径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不习惯,此刻的肚子有点隐隐作痛。   “今晚一定要夺取三绝族的血蝎,这次的任何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突然远远有人声传来,我一个闪身闪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可是三绝族的三绝阵法那么厉害,我们如何才能顺利破阵?”   三绝族?听到这个名字我立刻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你放心吧,三绝族的族长虽然厉害,可毕竟已经太老了,一个人老了就难免糊涂,总之我们派去的人已经成功得手,今晚上三绝族的旅人只能是任人宰割。”   我心里一惊,虽然我和这三绝族的族长没什么关系,但她毕竟是露蕴微的金兰姐妹,况且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本来也就有求于她。如果这个三绝族族长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君座果然是料事如神,今天我听说果然有几个外族人来到南疆,我们一定要在他们之前就抓了三绝族族长并夺了他们血蝎,如果等他们去了三绝族那里就麻烦了。”   我神色一凛,君座?那就是指溪汋了?溪汋知道我们要来找三绝族族长?他怎么收到的消息?这三绝族族长的事情也是我们去了青丘之后露蕴微告诉我们的,之后我们便直接出了青丘赶来南疆。这期间应该不会有机会泄漏出我们的行踪才对。   难道说……在我的身边有人出卖我?   不,不可能的……伊风,第一宣,濯忧,涤愁,他们都是我的生死之交,我即使怀疑是我自己梦游或者说梦话泄漏了消息,我也绝对不能怀疑他们。   这也许是敌人的阴谋也说不定,目的就是想要分化我和朋友之间的关系。   那几个人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我小心的跟了上去,不管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但是我绝对不能让三绝族族长出意外。   前方突然出现了很多火光,难道还是来迟一步?   “穿封奇颂,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今天晚上你们三绝族的气数已尽,如果你们愿意归顺我们「九重天」,乖乖交出血蝎,说不定还能留你和你的旅人一条残命。”   看来这个穿封奇颂就是三绝族的族长了。这名字还真是奇怪……   “呵呵,小小爪牙也在此放肆?你们「九重天」的君座亲自来此我还未必给面子呢!”这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但是声若洪钟,中气十足。看来这个族长虽然活了几百年,但显然还老当益壮,离百年归期还早得很。   只是听到这把声音,我就禁不住微笑出来,看来这些喽罗想要算计这个族长怕是不那么容易。   “死到临头了口气还那么大?中了黑血蛊都还不自知?”   “黑血蛊?我吗?哈哈哈,你该不会说的是这个小子下的东西吗?”   凝神望去,我看到一个年迈的老者站在人群中挥了挥手中的木杖,立刻就有几个人押了一个年轻人丢在了地上。   “你们那点能耐我早就看透了,只不过我一直都装作不知道想要看看你们到底想要搞什么。早知道你们只有那么点本事,我就不将他留到现在了。”   那些原本想要挑衅的人顿时底气开始变得不足。   “就算你不有中黑血蛊,我们也一样要夺取你们的至宝。”   “那就试试看。”   我原本是担心那个族长有危险,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我瞎操心。「九重天」虽然在短短的七年就发展的很壮大,但是教众水准参差不齐,真正的精英始终都是少数,这些个在外面狐假虎威的很多都只是草包一个。   如今看着气势,双方的胜负已然注定,只是这些人真的是听令于溪汋?溪汋怎会如此没眼光选择这么些个没脑子没本事的人来执行这一次的任务?   肚子又有些疼,看来真的是吃坏肚子, 这里的菜太辣,我还是先找个茅厕再说吧……   走出了没有多远,突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我一惊连忙回头。   火光冲天,大地都似乎在微微的颤动,天空审美观点火光照亮,其间还有很多火球从天而降。   这么强大的火系法术究竟是那族长放出来的还是九重天的人?我匆匆往回赶。   “猎猎天火,焚尽天地万物。”   我看到三绝族的族长高高举起木杖,自木杖顶端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我有些吃惊,这样潜力简直就是深不可测。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原本应该占上风的三绝族族长却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原本熊熊的烈火也突然减弱。   “哈哈哈,没想到吧?你老了,既然老了,就不要妄动真火,啧啧啧,你看看你,何必呢?乖乖的归顺九重天,等到新的人间到来的一刻不好吗?”   我蹙了蹙眉,看她的模样应该并不是因为年老的关系,这个族长身体并不衰弱,一定是出了什么其他的问题。   “妄想!「九重天」是什么?不过就是一个邪魔外道,我们三绝族人绝对不会妥协!即使轩丘已经投靠你们,但是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他就绝对不会得逞!”   “口气还是那么大?如今你自身难保了!”   那个为首的人说着便向她冲了过去,我再也没有时间犹豫,提气纵身,瞬间就跃到了那个族长的身边。   我背对着那些九重天的教众。听到他们在背后叫嚣的声音。   缓缓转过身,我负手而立。   “如果今天你们是溪汋派来的,我真为他感觉到悲哀,选了你们这些不够瞧的东西。”   我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你是谁?”   “哈,真是太好笑了,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我不就是你们的君座,魔界的魔尊命中注定的克星吗?”   我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身边颤抖着身体的三绝族族长。   对面的人是看不到我此刻背后的动作的。   那个族长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她不想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丝的软弱。   “少说废话,就你一个人也难成大器。”   “那如果再加上我们呢?”一阵破风之声,我微笑的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几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就算想要来找三绝族族长,也不能这么着急啊。”伊风笑着站到我的身边。   “我不过是夜晚醒来随便走走而已。”其实原本就我一个我也不怕,只是要多花些时间和功夫罢了,但是现在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么不用一会功夫这里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又多了几个无谓人,大家上,一并给我收拾了!”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一阙、蛊惑人心   “这些小喽罗就交给你们了,最多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不过不要弄的到处残肢断臂的啊,我就先扶族长回去了。”我笑着看了看其他的几个人。不是我不讲义气,只不过此刻实在不需要我出手,而且现在的我也知道族长已经快站不住。   不等他们答应,我已经托住了三绝族族长即将软倒的身体快步离开。她的身体真的很奇怪,之前看到她绝对不是像那些人说的已经老迈,可如今却突然步履蹒跚。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亲眼看过她的强大,我也绝对会认为刀子是一个垂暮老人。   那三绝族的族长挥退了其他族人,带着我进了她住的小楼。   “想必姑娘前来,一定是找我有事吧。”   我也不废话,从怀里拿出一根银簪递了过去,果然,三绝族的族长看到了那银簪顿时面露喜色。   “是蕴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儿子的生死之交,刚刚在外面那穿着白袍的男子就是她的儿子第一宣。”   “第一?看来她当初还是嫁给了青丘的统治者。唉……这都是命啊,我原本一直都反对她嫁给王族,因为那样日后就要操心很多事,不过最终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族长不用担心,如今她生活的很开心,而且第一渊也不再是国君,宣已经继位。上一次我见到他们,第一渊将她照顾得很好,而且两人都过着简单的半隐居式生活,您不用担心,只是您的身体……”   我顿了顿,想了一下如何措辞。   “请族长见谅,一开始我看到族长您在刚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气势逼人,其实他们完全都不是您的对手,为什么突然之间……”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   我一惊。   “你应该也知道,我和蕴微是金兰姐妹,她是狐,我是人,我既然和她是在少女时代就结识,那就说明我也已经活了太久……虽然我活得比一般人长,但毕竟我只是一个凡人,最近南疆很乱,轩丘带着他的族人投靠「九重天」,我三绝族的三样至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夺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要亡我,总之我们三绝族里巫术高强之辈频频遭到毒手。我只能苦苦撑着,让外人以为我这个族长还是一如往昔,如若不然我三绝族早就被人吞并……”   我轻叹了一口气,她的苦心我明白。   “请恕我无礼,我之前听说你们三绝至宝血蝎可以提升几千年的修为,为什么你不用?”   “姑娘说笑了,这世间上的事永远都是双面。怎么可能只有好没有坏?没错,血蝎的确可以提升人几千年的修为,可它也会反噬人身。吃过血蝎的人,顶多也就只能活一年。”   我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正常,物极必反,你得到一样东西就势必会失去另外一些。   这个天就是这么公平,公平到冷酷……   “姑娘此来一定是和「九重天」……有关对吧?”   我点了点头。   “其实「九重天」我不怕,只是他们收了很多普通的百姓作为都众,而这些普通百姓的作用只是为了在人间不断的影响新的人加入九重天,他们是「九重天」里地位最低的,但也却是最棘手的,我怀疑他们都中了轩丘的蛊。唉……真真是蛊惑人心啊……”   我有些疲惫的摇摇头。   “其实那些蛊不难。”   我非常惊喜的看着族长。   “蛊惑人心的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轩丘他们要想大规模的行事,势必不会使用太过珍贵的蛊物。所以我想我三绝族中的七色蜘蛛就可以解,不过我看姑娘面相,似乎和「九重天」大有渊源啊。”   我没有否认,怎么会没有关系?不论是溪汋,沐心,还是那个神秘人都和我有很大的关联。   “其实姑娘愿意面对也是好事,我一直不耻「九重天」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既然姑娘有用到我三绝族的地方,我自然会全力配合。”   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我松了一口气,这三绝族的族长想必也是心境通透之人。   “依我看来,现在九重天的君座,也就是魔界的魔尊并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此间种种必有隐情,我只是希望姑娘能够将伤害减到最低。”   我点了点头,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是第一宣他们已经解决了外面的喽罗。   诸人进门,第一宣看了看族长渡了些灵力给她,她的脸色好了许多。   我的记忆突然回到了几年前刚刚和溪汋成亲之时的事。   “刚刚听族长所言,似乎对看相也有所研究。”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曾经我不信命,但经历过种种之后,我却觉得一切真的冥冥中有所注定,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如今对诸如此类都非常敬畏。所以想请族长为我算一卦,算一算我的前路如何……”我微微躬身。   “命运命运,原本就应该单独分开看。其实姑娘完全不必介怀,算命一事,十有八九的结果都不会太好,何苦自寻烦恼?”   “我只是希望心里有个准备,族长您放心。如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我逃避,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胆怯。”   说到这里,房间里其他的人都微笑对我注视,我知道如今的我在他们的眼中一定也是重生的新生命。以前的我总是依赖着周围所有人,每每一个任性的行为都要他们来替我收拾残局,但这一次,终于换我来保护他们。   “那好吧,诸位请在外面稍待,姑娘随我进来。”   我和族长进了内堂,她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花瓣,可这花瓣隐隐都有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三绝族的族长捏了一把花瓣撒向天空,花瓣缓缓落在桌上,我自然是看不懂那代表什么意思,只是看到那族长的脸色不太好。   “姑娘的命真的很奇特,似乎处处都有绝路,但是又都暗藏生机,姑娘的命很苦,而且就命相来看……是绝命……”   “绝命?什么意思?”   “绝命,顾名思义不需要我多解释。但是绝,亦有绝处逢生之意,还是那句并不新鲜的话。占算之术只能看出最浅显的皮毛,真正的命始终都还是要各人自己去掌握。”   我点了点头。   “不妨,如今我也算是百毒不侵。”我笑了笑。   “刚刚族长提到七色蜘蛛就可以解那些蛊,不知道……”   “七色蜘蛛当然可以给姑娘,但是姑娘应该也听说过七色蜘蛛离开了我三绝族就无法存活,而其实在三绝族领域范围,也不是处处都有七色蜘蛛,这种蜘蛛只有后山天绝崖才有。天绝崖就如它的名字,那里天险陡峭,所以即使是我们三绝族的族人要去捉那蜘蛛,都要经过艰辛的过程,外族人不知,总以为七色蜘蛛遍地皆是,其实如果他日他们真的夺了我三绝,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将三绝据为己有的。”   我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在哪里,那我明日便上天绝崖。”   “七色蜘蛛,顾名思义,姑娘只要看到有七种颜色的蜘蛛便是。只是天绝崖除了七色蜘蛛外,还有别的异兽,姑娘此去要小心。”   “族长放心,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死。”   翌日,我单独一人上了天绝崖。如今三绝族中危机重重,其他人要留下帮助族长。只是取蜘蛛,我一人足够。   天绝崖果然名不虚传。人界有蜀山,几乎人人都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眼前的这天绝崖,也不比蜀道好多少。   虽然我这七年灵力强了许多,但没过多久还是攀得气喘吁吁。   好在一边爬山我一边抓了不少的七色蜘蛛。晃了晃我的背篓,这么多应该够了吧?还是多采一些有备无患?   突然一阵异动,我神色一凛,这天绝崖上难道还会能什么事?我仰起头看了看崖顶。有一道红光若隐若现。   这样的光芒一看便知不凡,难道是崖顶有什么?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速度,这里的山壁几乎都是笔直,根本就没有一条完整的山路,当我终于好不容易攀上山顶的时候,我的手脚已经酸得不行。   那异响越发的明显,我强撑着走向那声音的来源。   在山巅,天光洒及之处,有一株鲜红色的灵芝状物,这是什么?我搜索了脑中所有曾经阅读过的书也还是不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么一样东西。   虽然知道这东西定然不是俗物,可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将它采下来,万一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问题,可就麻烦了。   “泣血芝,果然在这里!”   我全身一僵,猛然回过头看着从后起来的那个男子。   “溪汋?你怎么会在这里?泣血芝?”   一阵风过,溪汋已经瞬间掠过我的身边,手伸向了那株血红的灵芝。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二阙、泣血芝   我大惊,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但我知道一定不能落在「九重天」的手中。   “你要跟我动手?”溪汋的唇边泛起一抹嘲笑。   我当然知道自己和他的法力相差很大,可是我也知道他不会杀了我。   飞身过去,我和他缠斗在一起。第一次和溪汋对招,我惊叹他的法力高强,看来如果不做好准备未来那一战真的会让人头疼。   我的手勾过泣血芝,虽然将它采摘了下来,可随后却是一阵地动天摇,脚下天绝崖似乎整个都开始剧烈的震动。   怎么了?听到那轰鸣的声音,好像这个山都要塌了一般。   就在我愣神的当口,脚下突然一个塌陷,我脸色苍白,不会吧……看来以后真的不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山真的说塌就要塌了。   刚想要运气纵身,却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我张开口就吐出一口鲜血。糟了!看来不是因为我吃坏了肚子,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着了道。   这腹痛竟然如此难以忍受,更为严重的是我竟然发觉自己一点真气都用不上。只能由着自己随着崩塌的石块下坠。   腰间一暖,我看到一个人影抱住我。   苦笑了一声。   “溪汋,你可知道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宁愿你完全变的冷漠,可你却总是会不自觉的接近我。但虽然你在我的身边,我却觉得咫尺天涯……溪汋,你为什么问是如此?你再这样对我,我恐怕就要被你弄的混乱不堪而承受不住了……如今,你可知道只有你才会扰乱我的心?”   我痴痴的看着眼前的溪汋,他为我擦去了唇角的血迹。   沐心,此刻我不知道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怪你,或许是因为溪汋对我的感情太深,沉淀了四千年的情感你无法完全的封住,所以就造成了他总是会流露出过去的模样。   可是,沐心,我此刻却希望你能将他控制的更加彻底,这样我就不用总是面对他的温柔,这样我就可以坚定的走到最后,溪汋……   “溪汋,明知道此刻你不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已经迟了四千年的话。”   我搂住他的背,将自己凑近了他的耳朵。   “我爱你……我再也不会因为逃避这份爱而将你推拒。所以,如果因为这爱情要让我们永远被束缚,那么就让我们一起上天入地。”   说完这句话,我猛然一掌击向他的胸口,他蹙眉狠狠的盯着我看,很好,你此刻就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那一掌打的极重,溪汋下意识的就放了手,我看着他的身形渐渐远离我的视线。身体一直在下坠,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这里是哪里?我奇怪的打量四周。   这绝对不是天绝崖的崖底,我似乎是掉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伸手不见五指,对于那黑暗中的未知我下意识的开始觉得恐惧。四周突然有了亮光,我的眼睛在接触到突然的光亮之后觉得刺痛。   下意识的闭眼再睁开,我惊讶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周围有很多的画面,而这些画面都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   “落存,真是好久不见……”   “谁?”我的心中有不祥之感。   “难道你已经不再记得我?”   一个人影缓缓出现,一身水绿的衣衫,倾国倾城的模样一如当初,我愕然在此处重新见到他。   “绿……绿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灰飞烟灭了吗?”   “本来应该是的,但我却被某个神秘的人拘住了魂魄,来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今天见到你也很意外。”   我皱了眉头,到底是谁将绿珠困在这样一个空间?   “哦,对了,还不止有我,你看看。”绿珠指了指旁边,我又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吴寄?”   这一下我真的是彻底无语。   “落存,你还好吗?”吴寄微笑的直到我的面前。   这个人是为了救我而死,如今见到他我自然是高兴,可我却不知道一切是好还是坏。   “这个空间会让人看到很多关于过往的回忆,我们两个在这里每天的回顾,所以如今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执着。”绿珠微笑。   她果然不一样了,身上的戾气已经消失,如今的她满身都是祥和之气。   “我也一样。我以前一直执着于自己的亲人家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无能为力。始终都看不破生死,在牧其「种人之术」的失败,也让我生无可恋,但在这个空间里,我反复看着以前发生过的种种,心中的执着也渐渐化解。”吴寄也微笑看着我。   我怀里的东西开始放出红光,我看了看,是那个泣血芝。   “泣血芝?”吴寄皱了皱眉。   “你知道这东西是干嘛呢?”   “自然,泣血芝成年才成形,据传闻是创世神的心血凝聚而成,我也是在还是刑天的时候见到过,这泣血芝有神力,可以打开任意的空间,穿梭于天地,往来于任何时间,也就是说,有了它,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吴寄解释。   “看来今天我是因为有这东西才会进入这个空间,你们真的不知道是谁将你们拘于此处?”我看了看眼前的绿珠和吴寄。   “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不到对方有什么凶煞之气,应该是没有恶意。”吴寄解释。   我低头想了想,突然微笑。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怎么?”   “你们如今的怨愤都已经尽消,那么就都来帮我如何?”我越想越觉得是如此,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暗中帮忙,但是那个人定然知道未来会发生变故所以才将那么厉害的两个人,阿不是,是两个鬼留给我。   还有东方先生,当时他是想要追随绿珠而去,却也阴差阳错的没死成。当真是自有天意……   “帮你?帮你什么?”绿珠有些疑惑。   “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如今人界有大劫,而那个因是四千年前的我种下的……总之此间种种一时很难解释的清楚。但是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就太高兴了。”   “或许一切都是注定的吧,也许我们之所以没有魂飞魄散都是为了这一刻,好吧。只不过我们如今是鬼,受不得阳气,只能依附在你身边的某样东西上,等到适当的时机再出现。”   绿珠和吴寄都点了点头,我大喜,真的是要好好感谢那个人,他不仅为我留下了两股力量,更是帮他们洗清了所有的凶煞之气和邪念,这样未来他们便是我得力的帮手。   “那就附在这泣血芝上吧,等我回去再为你们找寻其他更合适的。”   他们点了点头,化做了轻烟附上了泣血芝,我笑了笑,不过很郁闷的问是随之而来。   “喂喂吴寄,我怎么用泣血芝穿梭空间啊?我怎么出去啊……”   “只要手执泣血芝想象你想到达的地方就行了。”吴寄的声音缥缈的传来。   “哦,原来这东西那么方便。”我微笑闭眼,想了想三绝族族长的小楼外,再一次睁开眼,我已经站在了我想到的地方。   正巧伊风开门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喂,你是鬼啊,怎么静悄悄的回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直接推开他迈步进房,从包袱里翻出那块碎了又被粘起来的白玉雪莲,让吴寄和绿珠附在了上面。   “喂,你在干什么?”涤愁看着我。   “吴寄和绿珠?”伊风惊讶的看着我手中的玉。   “这件事情以后跟你解释,我先找族长。”   我敲门进入内室。将泣血芝和装着七色蜘蛛的竹篓放在桌上。   “泣血芝?天意……真的是天意……”三绝族族长喃喃自语。   “虽然有天意注定,但我相信是有情在给我指引。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我想到了天绝崖,敛了笑容。   “只是……很抱歉,天绝崖已经坍塌,七色蜘蛛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绝迹……”   “无妨无妨,怀璧其罪,有时候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三绝族少了那些东西,或许以后才能真正迎来安宁,应该是我谢谢你,是你为我们三绝族带来了转机。”   我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人生究竟是什么?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周遭的一切。我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胆怯和茫然,而是因为感激……   我从未如此刻这般感激上苍,感激上苍让我一直活着。曾经几次我想放弃生命,没有死成时我还一直怨怪这个上天,因为当时我觉得最该死的那个人是我。可如今我已经明白了所有,活着,才有机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活着,才可以和所爱永远相守相伴……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三阙、木灵   “你的脸色不好,身体抱恙?”三绝族的族长看着我。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时候总是腹痛难忍,刚刚疼的似乎有刀在不断的切割,现在又好了。”我摸了摸肚子,刚刚疼得吐血嘛吐血,现在完全没事。   “手伸出来我瞧瞧。”   我点了点头将手递过去。   “没事,这种蛊很好解,下三流的水平。”三绝族族长说完,打开了我用来装七色蜘蛛的竹篓。   我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族,族长……您该不会让我……就这样吃下去吧?”   那族长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我倒希望你直接吃下去呢,这样多省事?不过需要将它制成药,首先要晒干磨成粉,然后加入几位药材这才行。”   “哦……”我点了点头,汗……好在不是直接要我吞,不然我还真是吃不消……   “不知道全部制成药要多久?”我看了看那满满一篮子的蜘蛛。   “最快也要半个月,怎么?着急想要走了?”    我摇了摇头。   “只是担心这段时间外头又会发生什么,我刚刚在天绝崖碰到溪汋……”   “那个孩子也够可怜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该来的总会来,你要安心的等待便是。”   “据我所知,中了蛊的教众为数不少,这些够用吗?”我再一次看了看那些蜘蛛。   “只要省着点应该没问题,如果未来不够就再想办法,天绝崖虽然塌了大半,但能解蛊毒的也并非只有七色蜘蛛。”   我点了点头,看着族长将那篓蜘蛛抱了出去,半个月的时间……恐怕这期间要联系联系烛阴幽境。   入夜,我一个人走出了那吊脚楼,南疆蚊虫实在太多,我完全没办法适应,只是短短一会功夫,我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被叮了很多的包,之前族长让人送来的可以驱散蚊虫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这样下去还怎么睡觉?   我有些烦躁的抓着自己的手臂,痒死了……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我身体僵了僵,拉好了袖子回过头。   “你到现在才出现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你这么多年来都很忙吧?我就搞不懂,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做那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沐心突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落存,你还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呐!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你究竟有多少面?”沐心戏谑的看着我。   “我想你应该早就想起那四千年最关键的部分不是吗?既然想起,又为何扮作什么事都没有?说到伤天害理,我怎及得上你千万分之一?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年我只是跟在你的后头而已,一切的因都是你自己种下的,怎么?现在才想要做圣人吗?”   我扯了扯唇角,如果是以前我或许还会因为这些话而受到刺激,但如今我也是油盐不进。   “是啊,我承认,但以前的错误已经发生,如今的我起码可以选择不让这个错误继续。但是你呢?你不过以你的自私为借口,不断的加深这个错误。”   我走到沐心的面前,她的个头和我一般高,我平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四千年前我将云堂和溪汋的命魂一分为二,以溪汋的意志之坚定,你又如何那么轻易就控制了他的心?”   我看到沐心的脸色微变,很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你或许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只是更加证明了他对我的感情,也加重了我的决心。你抢不走他的,因为他注定只属于我。”   或许沐心没有想到我会对她说出那么一番话,一时间愣住没反应。   我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如果沐心欺负我,我只会黯然神伤,顶多蹙颦眉瞪瞪眼。   “呵,你倒是完全不同了,这样也好,我很期待未来你我一战,这样总比对着以前木头一样的你有趣味得多。”   我笑着挠了挠脸上一个被叮出的包。   “彼此彼此。”   沐心走了,我收了笑容,差一点粗口就要冲口而出。这都是什么蚊子?怎么这里的蚊子咬的包都比外面的影子要咬得痒?   “这南疆真不是人待的。”   我欲转身离去,却突然觉得后颈一痛,而后就失去了知觉。   耳边听到火烧木柴的劈啪声,我转了转眼珠撑开了眼皮。   “嘶~~~”我一动就感觉到后脑一阵疼。倒抽了一口气,这是谁啊,下手那么狠?   用手摸着后脑挣扎着坐了起来。这里应该是一片森林,可我不记得南疆附近有这么一片林子啊,看来我被带到了好远的地方。   四下看了看,除了面前的一堆火什么人都没有。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脸颊上之前被蚊虫叮咬的地方都有些微微的清凉,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不知是谁给我搽了药膏,这些药膏都有很好的止痒作用。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火,火光跳跃,我一点都不担心是谁将我打昏带到这里,因为我知道如果他想杀了我刚刚就可以得手,而且也没有必要替我擦药。   心中莫名就觉得一阵安心,虽然这个林子太过奇怪。   是啊,这里太奇怪,因为这里就连虫鸣都没有,好像就连风都停止了,我知道自己肯定又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空间。   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动听的歌声,那声音竟然如此的熟悉。我站起身,缓缓循着那声音而去。   “芳草凄凄,澄澄黄土,幽幽黄泉,茫茫碧落。”   我蹙了蹙眉,这歌词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而且这词本该凄凉,但是此刻吟唱的人唱腔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眼前豁然开朗,我看到林子中间出现一块空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正翩然起舞。长发没有束起,青丝飞扬,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轻灵的蝴蝶,我一时看的痴了。   突然,她的四周飞出了很多的亮点,我看着那些亮点缓缓凝聚在一起,成了一个人形。   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滑落。   那两个人轻轻拥抱,如此的幸福,相依相伴。   天……谢谢你……谢谢……原本我以为一切都来不及挽回,原来我以为因为我而为很多人都带来了凄苦,可是原来并不是……   我站立不稳跪坐在地,控制不住的抽泣。原来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哭什么?”   我缓缓抬头,看着那两个人来到近前的人影。   “我不知道……就是想哭,不行吗?”我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又破涕为笑。   “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过消遥日子,不行,你们那么幸福怎么可以,我要带你们出去。”   “其实我们等你很久了。”那女子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可是我却觉得恍若隔世,有多久了?有多久我没有看到她那么漂亮的模样了?她的容貌是被我当年亲手烧毁的……   而如今她的面容显示已经是恢复,如此的美丽,却少了那一份的邪魅,真的就如出水芙蓉一般。   “玉……我如今该叫你什么?”   “当然是玉灵了。”玉残夜,不,是玉灵调皮一笑,我愣住。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单纯的模样。真的好可爱,难怪木煦会那么爱她。   “落存,当日我消散得太快,有件事情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其实我算到自己虽然会死去,但却不会消失。我让你替我守着委羽山,并不是以后都不会回去,而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当我的灵识散之后,有人将我拘起,然后就带来了这里,而玉儿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我明白了,又是那个神秘的人为我铺好了路搭好了桥。   究竟是谁?我不想随意去猜测,深怕一个不小心就猜错了那结果。   “怎么样?既然你们也知道我会来,那就是做好了准备对不对?”   他们点了点头,我也微笑。   就这样,我的队伍里又多了两股力量。   当我重新回到三绝族里,我就一直在思考,我曾经是如此讨厌别人安排我的生活,可如今我却能安然享受这一切,这难道就是事过境迁带来的变化吗?   我的罪孽,我会面对你,等到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一定会亲手将你终结。   而我也相信那个一直在暗中为我做那么多事的人,总会出现。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四阙、放不下放得下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原本只是一个人,但是当我直到最后,我的身边却出现越来越多的同伴。我笑着看着他们,他们和我并肩而行,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而他们也没有问我,只是这样默默的一直陪着我。   远远的,我似乎还看到了路的两旁不断的有人在等着我,然后加入我们。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好奇怪,以前我并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可如今我却觉得有人围绕在身边是幸福的事。   “落存,如今终于是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了吧?”   周围的朋友都突然消失不见,我回过身,却看到了一道强光,在强光之中隐隐有一个人的身影。   “幕华?……”   “很抱歉,我不能在人界现身,所以才在你的梦里出现。”   “曾经好几次我在鬼门关绕了一圈,都是你将我拉回来的?”   “当日,你们一行再度回到天界要找方法救那小狐狸的时候,我就看出此生你的命太绝。而这命格并不是刑克周围的人,而是会不断蚕食你自己的命,加上你之前的性格嘛……咳咳,实在是烂的让人无奈……爱不敢爱,恨你都不敢恨!”   我尴尬的笑了笑,我也知道自己以前太过懦弱了一些。   “所以我就很担心你,原本以为你在处理小狐狸的事时就会过不了生死大关,但后来想想实在不能让你死得那么便宜,不过虽然我一直关注你,但是最终每一次让你度过危险的都不是我,是你身边的朋友们,我虽然执掌天界,却也要守这天地间的规则,不能随意操控别人,你的命,是你身边的人用各种感情换回来的。”   “那,绿珠,吴寄,玉灵还有木煦都是你帮我拘了他们吗?”   “不是。”   “那是谁?是谁为我做了那么多?”   “你迟早都会知道,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去发现,落存,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不管是四千年前,还是四千年后,虽然你遇到过很多风雨,可终究都过得多姿多彩的人生,不像天界,永远都是亘古不变的模样,实在是乏味的要死。”   我笑了笑。   “岁月的流逝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曾经让我痛苦的一切,在经过这岁月的沉淀之后,却散发出馨香。不管是痛苦,还是伤心,总之一切都变得沉静而美好。”   “你有如此的认识就好,这一次来我是有句话要告诉你,其实嘛,我这么做也算是泄露了天机,不过还得要你自己去猜想猜想,如果你他日想明白了可别给我到处宣扬啊。”   “行了你就,快说吧。”我脸色黑了黑,这个幕华真的一点都没变,哪里有一点天帝的模样?   “置之死地而后生,绝处才能缝生……”   啊?就这样?没了?这还算是泄露天机?这两句话能代表什么意思?我彻底郁闷了,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刚想骂他两句,周围却突然暗了下来。   我咬牙切齿,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欠教训,手胡乱的挥舞着,却突然打到了什么东西,对方惨叫一声,我也猛然从梦中挣扎出来。   “伊风?你干嘛?”我从床上坐起身,看着床边的伊风捂着脸一脸郁闷。   “好心好意进来给你点驱蚊香,你却打我一拳。”   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梦到一个很欠扁的人,殃及池鱼。”   “切。”伊风闷闷走到小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濯忧和涤愁那里有消息了吗?”我穿上外衣坐到梳妆台前,之前我让他们回去烛阴幽境看看云堂怎么样了。   “嗯,刚刚收到他们的消息,初云堂那小子果然不是人!”   “怎么了?”我失笑的看着伊风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想想看,有哪个人是恢复能力那么强的?如今他的躯体已经基本凝聚成形了,除了不能妄动太多真气之外,已经可以跑可以跳了。”   我笑了笑,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   “那当然了,他本来就是墨龙嘛,那你等会回个信,这里的七色蜘蛛也弄的差不多了,让他们两个就待在烛阴幽境里不要再赶回来了。”   “来不及了~~”伊风打了一个呵欠。   “什么?”我没明白他意思。   “来不及了,因为我们已经来了!”一个声音自外传来,我手下一抖,木梳就掉在了地上。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刚刚还在梦里跟着幕华吹嘘我现在宠辱不惊呢,可只是一个声音就让我如此失态。   弯下腰想要捡起那掉在地上的梳子,却被一个人抢了先,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了那梳子递给了我。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接过了木梳,我想要将自己的头发束起来,却发现怎么梳都梳不整齐。   乱的不是我的头发,而是我的心……我有些郁闷的蹙了眉,怎么能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如此没用的模样?   手被轻揉的握住。   “我来吧,我还从来没有帮你梳过头发,就算是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铜镜里站在我身后之人的面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眼中的湿意。   我们所有人都经历过许多次的花开花落,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繁华和落寞,但在面对重逢的喜悦时,依旧像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般纯粹。   只能手足无措的狂喜着……   他的手指轻柔抚过我的头发,我可以感觉到那上面鲜活的温度,小心翼翼的感觉着,深怕这眼前的一切都是我当了只是我的幻觉……   其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如今这个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梳的极慢,而每一下都让我的喜悦和心酸增加一份,他,一如当初……可我们之间却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   如果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我还来不及回报他曾给予我的一切……   “好了。”他轻轻打破了沉默,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是啊,他从未帮我梳过头发,即使小时候也未曾有过机会,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站在身后的他。猛然,回过身死命的抱住他。   “云堂……”   我可以抱到他,我可以触摸到他,他是真的活过来了,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他就在我的面前,相隔了七年,我们终于真正的再度相见。   “我……我……”我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该说什么?对不起?谢谢?还是对他说,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我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我的感情已经背叛了他。毕竟我只能在他和溪汋之间选择一个。   “嘘,什么都不要说,让我先好好的抱抱你……”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酸的恨不得将自己杀死,当感情的世界里多出了一个人,就势必会造成悲剧。   如果我一直都只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该多好?   “你为什么会来?你的身体不是还没有恢复吗?”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南疆这里有很多觊觎你身上的墨龙血,这里太危险了,我还是赶紧让濯忧和涤愁把你送回去!”说着我从他的怀里挣脱,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着急……再说你的体内不是也有墨龙血吗?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况且你也太小看我,我即使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但好歹也比你强吧?恐怕到时候是我保护你。”   我眨了眨眼,好像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墨龙,我即使得了他的墨龙血而灵力大涨,但凡人之躯始终修为有限。   “好了,不要多想,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迷蒙,刚准备考虑一下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阵敲门声就救了我。   “落存,族长说那些药粉已经制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面露喜色打开门。   “好啊好啊,比我们预期的要早了一天嘛。”一边笑着和涤愁说话,一边偷眼打量了一下云堂。   只见他的视线落存别的地方并没有看我,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算了,此刻还是全心全意备战的好。   “这药粉的分量每次只要一点点就够,用水冲服,你身上的蛊虫还没解,先喝了吧。”族长递了一杯不和一些黑乎乎的粉末给我。   我只要想起这些粉是那些蝎子磨出来的我就一阵反胃……   “怎么?害怕啊?我还以为你如今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呢。”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五阙、血蝎   伊风翘着二郎腿戏谑的看着我,这人不管现在以前都有本事把我给郁闷得半死。   “谁说我怕了?”我看了看眼前那黑色的粉末,一口气倒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茶。   可饶是如此我还是差点将口中的那些都喷出来,那药粉的味道实在太恶心,有那么大一口茶都没有办法减淡他的味道,实在是难吃到让人想自杀。   皱着眉我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灌了好几口,可还没怎么喝太多茶水进去,就猛然一阵剧烈的反胃。   手上的茶壶猛然掉在地上,那破碎的声音传得老远,我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这怎么了?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你反应至于那么大?”伊风蹙眉走了过来。   忍耐不住,我急急俯下身呕吐,因为早上起来还没吃过东西,所以除了一些酸水我完全吐不出任何的东西。   “这怎么了?是不是这药……”伊风轻拍我的背。   “这是正常的反应,吐出来就好。”   等那呕吐感过去,我无力的撑起身子。云堂递来一杯水,我对他感激一笑,虽然吐得我要死要活,但是如今吐完了还真的觉得身体轻了不少,之前一直都觉得身体有些沉重。   “看看,吐出来了,没事了。”三绝族的族长指了指地上。   我们凑过去,一只蛊虫在我呕吐的酸水中挣扎。   “肚子里长虫,你也算是厉害了……”   我看到那蛊虫不语。我自然不会傻到认为只是无意中着了别人的道,只是我这一路上已经很小心,吃的东西喝的水都和其他人一样,为什么就唯独我出事?   再联想到我们第一天来到此处的那天晚上,我们明明直接从青丘来到南疆,路上怎么会有机会泄漏我们的行踪和目的?   如果一件事情是巧合,那么两件就势必不是偶然。   难道……我们之中真的有人要出卖我?可是……我突然抬头看了看房中的几个人。   云堂是后来才加入我们的,所以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我将视线转到房内其他的人脸上。   伊风……他从以前开始就是我们之中最超脱的一个,他总是用游戏人间的态度认真的生活。一开始认识他时我觉得他是个小人,但是后来发觉他是个伪小人真君子。   这样的人无欲无求,以天为盖地为庐,应该不会被人利用做伤害我的事。如果他是一直在演戏,那么这个人就太厉害。但是这样的机率有多大呢?   濯忧,这个人在昆仑山陪了我七年,虽然那七年我被我自己分离了出去,但是反而有机会旁观一切,这个人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是做什么都光明磊落。   更重要的是,他对我真的算是相当好了,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有七年那么平静的生活。昆仑山上那几年,他总是默默的为我打理好一切的吃穿用度。   至于涤愁……这七年我没有见过他,但是他一直都在烛阴幽境没有出来过,而且他这个人虽然是龙,但却如孩童一般的天真单纯。他就是一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心里是肯定藏不住话。   这样一个单纯的人,又怎么能出卖别人?   我的视线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游移,猛然发觉少了一个人。   第一宣……他也是一路和我们在一起的,只是第一宣是我最不愿意怀疑的人,因为他从四千年前开始就是我的家人,如果怀疑他,就如要剜了我的心一样痛。   “怎么这样的眼神?脸色也很难看,不舒服?”伊风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宣在哪儿?”   “他一大早说接到青丘的传书,这会儿应该在回信吧。”   就在说着,第一宣走了进来。   “怎么,有什么新消息吗?”我看着他。   “嗯,有消息说青丘的外围受到了「九重天」的滋扰。”说着第一宣从怀里抽出一块布帛递到我的眼前,我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确是第一渊的字迹。   “现在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那些「九重天」的喽罗说只是误闯了青丘,虽然我们都明白那些不过是他们的托词,但没有发现他们另外做了什么,所以只能作罢。”   我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想要试探我们的实力。不过这样的行为很幼稚,看来应该不是溪汋授意的。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第一宣蹙眉看了看我,手伸过来想要探上我的额头,我下意识的偏了偏头,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也有些惊诧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现在只是出了一点事,难道我就如惊弓之鸟了吗?我这样的反应只会伤到我身边的人吧。   “不好意思,可能这几天我受到蚊虫滋扰,所以睡得不太好有些烦躁,我回房休息一下,对不住。”   我从他们的身边绕过,刻意去忽略他们脸上的疑惑和担心。   回到房间,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落存啊落存,你千万不要中计,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敌人挑拨离间的奸计,不能多想不能多想,还是先睡一觉吧。   我让自己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任何的小风波都可能会致命。看来要找个时间回员峤山住段时间,那里人杰地灵,对于调整情绪,让心境平和很有好处。   一觉睡醒已经是黄昏时分,所有人都在等我吃饭,我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笑对众人。   饭毕,我和三绝族的族长告辞。   “嗯,你们既然着急要走我也不便挽留,况且现在是重要时刻,你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过在此之前,我有样东西相赠,不过能不能带走它,就要看落存你的造化。”   我看着三绝族族长。   “我已经拿了你们的七色蜘蛛,还因为采了泣血芝让天绝崖坍塌了大半,我实在再受不起族长您的馈赠。”   “我之前也说过,能不能拿走得看你的造化和机缘。况且那东西可以帮助你,如今「九重天」的事情刻不容缓,如果你们输了,我这三绝族还会有好日子吗?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宝贵,其他的东西,不过都是外物而已……”   我沉默不语,她说的很对,倘若我输了,这人间世道也完了,届时所有人都会成为行尸走肉被人操控。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将荡然无存。于是不再坚持,我点了点头。   “这东西就是我三绝族最后一样,也是最珍贵的,血蝎……”   我抽了一口气,那东西吃了可以增加几千年的修为……任何力量巨大的东西其实都是不容于世的,多少年来三绝族不断受到滋扰,就是因为外人觊觎血蝎的巨大力量。   “族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带走血蝎?”   “不错,但我不希望你吃了它,当然这是后话,前提你必须降伏它。其实血蝎是我三绝族的圣灵,它非常有灵性,轻易不会现于人前,而就算有人得遇它并且强行降伏它,但如果不是和它有缘,也是得物无所用。即使将它带在身边,它也不会释放出血毒毒退敌人,而就算吃了它,也不会增加修为。”   原来这血蝎还有这样的个性,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么说来,即使找到了血蝎但如果和它无缘的话,我也带不走?”   “正是。蝎子一般都生活在阴暗潮湿之地,而血蝎既然是圣灵,它所在之处更是特别。周围的温度极高,地面还有熔岩喷发,这颗是凝碧石,可以散发出清冷的气息,你将它带在身上,只要你的同伴距离你不超过十丈,也一样可以感到它的冷冽之气。”   三绝族族长手掌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蓝色的石头,我接过来捏在手里,奇怪的却是我并没有感觉到那股寒冷之气。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族长做出了解释。   “这凝碧石平时是感觉不出寒气的,只有在遇到热源的时候才会受到感召一般释放出寒冷之气。而如果周围越热,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越是寒冷。”   “果然不凡……多谢族长,如若他日人间大定,我一定会回来好好感谢。”我惊叹了一声。   遇到这么多人和事,或许其他方面没什么特别的所得,但遇到的各种神物倒还真的不少。   “无妨无妨,东西就是让人用的,能够用在适当的地方才是最恰当。今天天气已晚,明天你们在去吧。”   我点了点头。   找到其他人相商,我却沉默得坐在一边。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如今我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做一个普通人是多么的幸福和难得……   “其实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奇怪?”伊风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六阙、血岩湿地   “奇怪什么?”涤愁看向伊风。   “我总觉得这一路上好像一直被人监视似的,而且好像我们每见到一个人,每遇到一件事都内有玄机啊?就比如说落存吧。”   伊风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我。   “落存肚子疼晚上睡不着觉,这就遇到了有人挑衅三绝族。其实这本来没什么,可是要挑衅还挑衅的那么明目张胆吗?在路上就开始叫嚣,好像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挑衅似的。然后落存就见到了族长。原本那个族长很厉害,却在落存决定离去之后突然变得很弱。再然后就是七色蜘蛛,那么巧当时泣血芝万年成形,之后就又遇到了没有魂飞魄散的绿珠和吴寄。而现在,族长又说让我们去找血蝎。”   我笑了笑,其实伊风这么想当然是正常。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不过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涤愁皱了皱鼻子。   “不管是谁,我都相信他没有恶意。如果是七年前,我一定会很痛恨那个背后的人。可是如今我却很感激,并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受到别人的照顾。很多时候被安排好所有的路也是好事,起码不用自己找路走。”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踏上了去寻找血蝎的路途。   其实我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怀壁其罪,当你拥有某样很多人都会觊觎的东西或者力量时,麻烦就会随之而来。   但族长说得也对,如今是非常时期,如果我不去争,难保别人不会争,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比较好。   “其实我想说,落存你不是有那什么泣血芝吗?用那东西直接飞过去就是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的走过去啊……”涤愁郁闷的看了看我。   “泣血芝虽然可以自由往来各个空间,但是能不使用的时候还是不使用,况且族长说,血蝎等待的人是有缘人,还是自己走过去显得比较有诚意。”   “那什么什么湿地究竟在什么地方?”伊风看了看四周。   “血岩湿地的那里非常酷热,我们应该就快到了。”我擦了擦额上的汗,越走越是热,确实已经离得不远。   探手入怀摸了摸那凝碧石,那石块已经变得冰凉。   “到了,看!”涤愁雀跃的像个孩子。   诸人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果然,不远处的地面有大片大片的泥浆,而那些泥浆还不断的泛着泡。如果不是因为有那凝碧石,我们估计很快就会被烤成干尸。   “大家靠近些,那蝎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如果发现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无缘也不要强求。”   众人点头,将我围在中间,我们向着血岩湿地的深处而去。   “这三绝族还真是有意思哈,什么都是血啊血的,血岩湿地,泣血芝,还有什么血蝎。”伊风又开始没话找话说。   就在这个当口,我们突然觉得脚下开始微微震颤。   “不会吧?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没开始说故事呢。”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凝神注目某个方向   “不是我说啊,这些个厉害的东西都是一个调调,每次出现不是地动就是山摇。”伊风继续啰嗦,我却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泥里钻了出来,周身都是燃烧着的火焰,恐怕这血岩湿地如此炎热就是因为它的关系。   “现在怎么办?打?还是找它聊天?怎么才能证明和它有缘份?”伊风看了看我。   虽然他的话很欠扁,可我却也无语。   “这个问题不用头疼了,我感觉它想吃了我们。”第一宣的话刚结束,我就看到那庞然大物向我们快速冲了过来。   我神色一凛,和其他人一起提气纵身急急后退。   “这三绝族的族长是不是故意害我们啊?不是说这个血蝎要是带在身上不仅可以百毒不侵,还可以释放出毒素让一切近身的敌人中毒吗?看看眼前这玩意儿,那么鬼大,怎么带在身上?”伊风夸张的大呼小叫,我白了他一眼。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血蝎的体型如此巨大,如今要怎么对付?用水?或许可以。   我和云堂互看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和云堂青梅竹马,我们之间的默契自然不是说说而已。我的左手捏诀。云堂潇洒的挥了挥袖子。两条水龙就冲天而起。   “海龙游天?呵呵,没想到我们都选择了这一招。”我看了看他。   “还记得当初这一招你怎么都练不好,为此还一直很不开心。”   我笑了笑,往事如烟,似乎就在眼前,却又变得非常遥远。现在想来,我之所以一直都用不好那一招,或许就是灵魂里那一段四千年前关于烛阴幽境和墨龙的记忆……   “好,那就让我们比一场,看看我们谁能先降伏这蝎子。”   我将怀里的凝碧石拿出丢给了第一宣。   “你们站远一点,谁都不要来干扰我们。”   “把这石头给了我们,你们怎么办?”   “放心,一时半会出不了事。”我微微一笑,猛然一个转身,和云堂并肩落在距离血蝎不远的地方。   虽然我和他一起长大,可并肩作战还真的是头一次。以前虽然我们遇到过不少危险,但是从未一起对敌,不是我受伤,就是我对他心存芥蒂,看了看身侧的他,我微笑。   原来和他站在一起面对一切的感觉是这样让人安心。   “这个时候你还在发呆?那我就先出手了。”云堂说着又是一条水龙呼啸而起。   “那就试试看。”我微笑。   其实想想这蝎子也够可怜的,无端端成为我们比试的目标。   可血蝎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或许是因为我已经不是以降伏它为目的,或许我是因为想要好好的享受这种和云堂并肩作战的感觉,所以我忽略了突如其来的危险。   因此当我看到突然从天而降的火光时,我已经完全来不及闪避。   下一瞬,我就感觉到我的周身被烈焰包围。   我听到了同伴们的惊呼,不过我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们,只是张了张口,那灼热的气息就灌进了我的喉咙,灼痛难忍,我心中默念咒语。可不知道为何我竟然突然失去了力气,一丝法力都用不上……   一定是这火焰里还夹杂着什么毒的关系。难道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不,绝不可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耳边突然听到了什么咒语。   我猛然一颤。这咒语陌生而熟悉,是四千年前的火洄曾经使用过的,当时他用这个咒语,在员峤山上屠杀我的同门……   记忆依旧让我痛苦不堪……可如今同样的咒语念出,我是选择相信还是愤恨?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如果我选择了追寻我灵魂中的愤怒,那么我的下场显而易见,但如果我选择放下……   闭上了眼睛,我的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口中开始跟随云堂默念着那咒语,我的低语和云堂的声音混在一起。   周围的火焰渐渐褪去,我落入一个怀抱。   “谢天谢地,我多么害怕你不会跟着我念出来……”   我笑了笑看着抱着我的云堂。那个咒语叫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知道它可以将一切外力化去,风雨雷电火也都可以被驱散。   “如果我不念出来我可就要死了……”哑着声音。   “如果是七年前的你,这咒语一定会牵动你的伤痛,你宁愿死也不会跟着念的……如今你变了……我头一次觉得改变是如此美好的事……”   我点了点头,是啊,七年前我的确是宁愿死也不会用那个曾经让血流成河的咒法……   可如今的我,知道什么该拿起,什么该放下……   “如今的我已经放下了不必要的执着……云堂,谢谢你救了我……”我笑。   “那蝎子呢?”我看着眼前,那庞然大物竟然不见了……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在你刚刚破了它的毒火之后,它就变小了。”濯忧来到我们身边,指了指前方的地面。   我看到不远处的泥地上果然有一只巴掌大的血红色小蝎子。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一念。也许这机缘就是让人在生死一刻间做出选择。看淡生死,却珍惜生命。放下执着,遵循自然。信命,但是却不认命。没想到这蝎子挺有圣人风范……”我喃喃。   “果然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啊,就连这蝎子似乎也是一种试炼。我现在越来越期待那个新创世神的出现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牵动那么多的天命来教我们如何去应对?”伊风摇摇头。   我走到那个血蝎子的面前,对它伸出了手掌,它缓缓爬了上来,我微笑将它装进一个竹筒。   “你们干嘛?”我刚转身就失笑的看着众人,此刻他们都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我进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现在你身上有那玩意谁敢靠近,难道不怕会中毒吗?”涤愁黑着脸。   “呵呵,这你们放心吧,族长说了,这蝎子会随主人意识而动。”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七阙、陌生的吻   “随主人的意识而动?”濯忧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我手中的竹筒。   “嗯,那也就是说,当主人感觉到有危险的时候,这个血蝎才会散发出血毒。所以你们也不必把我当作毒瘤似的,如果你们都离我那么远,那我还不如不要取这个血蝎呢……”我一脸的郁闷。   云堂走到了我的身边,其实我知道就算我身上的血蝎会让身边的人都中毒他也不会怕。只是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们的心里都很清楚,我们之间还有一些东西没有解决。只是我们谁都不愿意先开那个口,因为一旦开口,有些事情就难以回头。   而我们此刻必须要以大局为重。任何一切不必要的纠缠都不应该在此刻发生,然而……   云堂突然扳过了我的肩膀,就在所有人以及我惊诧的目光之下,他突然将他的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周围一片寂静,我也立刻全身僵硬。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吻,因为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我几乎已经要忘记云堂吻我时的味道,我一动都不敢动,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亲吻我。   这个吻婉转而深情,我自然可以明白这个吻中的含义,溪汋固然为我守候了四千年,那么云堂又何尝不是?生生世世,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可是我注定要伤害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云堂,为什么你还要这样?我已经成为溪汋的妻子……当时的你死了,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救活你,而我不想让自己留着遗憾离开……   可如今你就这么真实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你的吻和怀抱都是如此的小心翼翼,我知道你在害怕,我知道刚刚如果我稍微意志不坚就会死。   族长,这就是您的用意吗?这血蝎,便是对我做最后一战前最后的考验,如果我始终无法真正的看破,那我根本就不用等到最后,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我当然也知道云堂的担心和恐惧,因为这样的伤痛我也实实在在的经历过,当年云堂为了救我,将他的骨血都给了我,面对亲人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的那种痛苦,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承受。   所以我纵容了云堂的吻,而我也放纵了我自己……   放松了身体,我反手搂住他的背。闭上了眼睛,我不去管周围其他人的眼光,开始回应这个吻。   我不能忘记溪汋,那又何尝能忘记云堂?   虽然我不会逃避,但是我却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一切,或许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提醒我自己要往前走……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完结了再去解开这最难解的结。   可如今,这一个吻已经彻底将我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完全崩溃化解……其实,云堂……我从未怪过你……   我只是怪我自己……怪我自己的懦弱……怪我自己的不坚定造成了这样的困局……   唇上的温度骤然离开,我却没有睁开眼,因为我舍不得……而很快那温暖又再度回到我的唇上,云堂的舌尖轻轻探了过来,伴随那湿润还有一样东西被渡入我的口中。   我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将那东西吞了下去。   云堂轻轻放开了我,我睁开眼睛,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已经不再恨我……落存,你最终都还是选择相信我……”   云堂在微笑,可是那微笑中也带了一丝难以掩藏的凄苦。   “那药丸可以治你喉咙的灼伤。”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所以我相信你,不过即使你给我吃下毒药,我也会吞下去的……”因为,这是我欠你的情,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如果你要我的命,我便给。   “我说你们两个好了没有?刚刚那一幕旁若无人就算了,毕竟也勉强算得上是劫后重生的喜悦,现在是不是该走了?”伊风走上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尴尬。   濯忧默默走过来,递来一块手帕,我接过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收拾了心情,微笑。   这七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濯忧的照顾,他总是默默的为我打点好一切,我看了看身边环绕的几个人,不管究竟是谁泄漏了消息我都认了,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能舍弃。   “还是先回去吧。”第一宣走过来看了看我,我有些尴尬,我都差点忘记了这个人也是我感情纠葛中的一部分。   点了点头,我们几个人回到了三绝族。   族长微笑的等在门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收服那只血蝎子。”   我笑了笑,其实一切何尝不是在这个族长的掌握之中?如果说降伏,不如说是接受考验更加合适。   “去吧,我祝你以后的一切都可以一帆风顺。”   离别的话不用多说,我点了点头,拿上了墨龙琴和轩辕剑,转身离开。不想回头,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我的手抚上了腰间装着血蝎的竹筒。   谢谢你们,谢谢我曾经遇过的所有人,不管你们是无意还是刻意,我都真心的感谢。   “前面就是员峤山了,你……”我看了看身边的第一宣。   舒凌夕原本一直留在青丘,第一宣也一直都相陪,只是当第一宣发觉自己实在无法忘却原本的情感时,舒凌夕就离开青丘回到了员峤。   此刻如果两个人相见,不知道会不会尴尬?   “没事,凌夕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女子,我想她现在应该也懂得要以大局为重。”   我点了点头。   “这一次上员峤山除了要找诀尘掌门之外,我还会在山上闭关几天,调整一下我的心情,虽然如今我很坚定,但是难免会有心情烦躁的时候。”   其他人对我点了点头,话音刚落,我们就在璇枢石门前落下。   再一次看到这璇枢派的大门,我的心中无限感慨。第一次来这里时我还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一次……   这一次,我带着四千年的记忆再仰头的时候,那满满的情感无处宣泄,却又在我的心里横冲直撞,引得心里一片的涨痛。   “落存,你来了?”   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看到了向我们走来的璇枢掌门和东方宇。   “掌门,东方先生。”我微笑的看着他们,微微躬身。   “等了你好久了,之前就推算到会有故人来访。”诀尘掌门微笑将我们引进了门。   “这一次来恐怕要叨扰几日,掌门能否行个方便,让我在员峤山上闭关几日?”   “自然可以,地方随你选。”   “供奉历代掌门和长老们画像的那间石室可以吗?”我自然是有私心。   “自然可以。”   “多谢……”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进了诀尘掌门所居的小院,如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这次前来为何不见曲师兄?”   “这几年来他鲜少在山上,一直在人间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如今璇枢派在山下更是受人敬仰,而子健也受到百姓的爱戴。怎么?落存找他有事?”   我摇了摇头。   “掌门,您这一生中有看错过什么人吗?”   “我并非神,自然有犯错的时候,如何可以保证一直都看透所有的人,就好比落存此刻吧,我就看不明白你想要说些什么。”诀尘掌门轻轻抿了一口茶。   “那如果掌门有一天突然发现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就是引起这天地间浩劫的元凶,那掌门会如何自处?”   诀尘掌门执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了那个茶杯。   “落存此言究竟何意?”   “掌门不如先回答吧。”   “这样空泛的问题落存希望我如何回答?我不过只是一派的掌门,不是圣人,也不是得道高人。我只是比一般人法术高些活得久些罢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而这个人还是我身边关系很亲密的,我想我或许也无法做到完全泰然处之。怎么,落存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人了吗?”   我摇摇头。   “我只是担心以后大家都承受不了罢了。”   站起身,我告辞回到自己的住处。   素冰遥和舒凌夕正在院子里和其他人聊着天。舒凌夕坐的远远的一直都没有说话,而第一宣也始终沉默,感情就是如此复杂……   “你回来了?怎么样?谈好了吗?”涤愁看到我马上迎了过来,素冰遥也微笑站起身。   “冰遥姐姐,凌夕,好久不见。”   素冰遥和我打了招呼,但是舒凌夕却始终不理不睬,我知道她一定不太愿意见到我。原本我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第一宣这样一拒绝,现在我们的关系又被打回了原形。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八阙、迫不及待   有些心不在焉的和大家聊了几句,始终都在偷眼看舒凌夕和第一宣。其实这两个人很般配,第一宣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完全辅佐他,处处以他为重的女子。   这是作为一个国君选妻子的首要条件。   单看这一点我其实就不合格,即使是当年我们顺利成亲,恐怕到了最后我们也会闹得不欢而散。   因为纵然他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不顾一切。而我其实是一个小女子,我希望我身边的人要一心一意的爱我,我不愿意和任何人任何事分享我的爱人,即使是国事也不行。   而舒凌夕则不同,她天生就是那种爱上一个人会为了对方付出所有的女孩。她和第一宣其实才是绝配,如果他们还有机会,我会很开心。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在大家要分开休息的时候,我拉住了舒凌夕。   “如果你还希望和第一宣在一起,今夜丑时请于晴云崖一聚。”我看到舒凌夕有些疑惑的脸,不过没有给她机会询问,就从她的身边绕过。   原本今夜我是和第一宣约在晴云崖有事商量的,不过让他们先见面也好,有些感情虽然一开始不成,但是多见几次最终也会出现转机。就希望这一次天能从人愿。   丑时初刻,我一个人提早来到晴云崖,闪身躲在小树林。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从来没当过红娘,还真不知道帮人牵线都要这样偷偷摸摸……   不久之后看到了第一宣,他穿着白衣,手里拿着我送的折扇。修长的体形,显得有些纤细的腰。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侧脸俊美的让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叹息。   这人怎么就能长得那么好看……不,不是人……是天狐……   没过多久,舒凌夕也走了过来,听到了脚步声的第一宣回过头,却在看清了来人之后,脸上明显出现一次惊诧和失望。   “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皱了皱眉,第一宣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他的性格一直都很温和,即使不喜欢某个人,但也不会在对方的面前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   “我……是落存约我来的。”   “落存?呵,我明白了……原来落存是想要给我们牵线。也对……如今她的心里早就被溪汋占据的满满的,而初云堂也复生。我……不过就是一个多余的……”   我大惊,努力的克制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第一宣吗?他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他对我的感情有多深。   我以为……不,或许我早就已经意识到却只是不愿意面对……我一直都低估了自己给他造成的影响。   “宣,为什么你还要想着她?你也看到了,她宁愿帮我们牵线也不会给你机会了。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她?当年她离开没多久,你就赶了我走,其实我明白,当时你在她面前说想要给我和你一个可以在一起的机会,不过都是骗她的!因为当时的她已经生元可恋,初云堂当时刚出事,你不想听到她亲口拒绝你,你不想看到她不想和你成亲,但是却又矛盾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的模样!所以你当时才会选择先放弃,对不对?”   我的呼吸猛然一窒,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当时的第一宣是因为被舒凌夕感动,想要给他们一个机会才选择和我分开……原来……   “是,没错,我承认!”   听到第一宣肯定的答案,我颓然后退了一步。   “当时的云堂为了落存而死,而沐心又步步紧逼,我知道落存一定不会再有心思和我成亲,我们曾经就差那么一点点便可以成为夫妻。如果说从来都没有希望,我还不会那么难受,但当原本可以得到的却猛然间失去,那种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我摇了摇头,这种感觉我明白。因为我也承受过……只是……为什么我竟然没心没肺到这个地步,关于第一宣的事情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依旧爱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像四千年前的白知喻那样,一直将她当作是主人,朋友,亲人。可我不是白知喻!”   第一宣猛然一挥袖子,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的愤怒焦躁而形成了一股漩涡,那风吹得我身边的树叶沙沙的响。   到底是天狐,只是一个动作就可以影响到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他的愤怒伤心而跟着波动。   “我不是白知喻,所以我很佩服他,当年他待在落存身边竟然定力可以那么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他可以做到不爱落存?”   “宣!”舒凌夕猛然从背后搂住了他。   第一宣没有推开,我看到他的眼中满满都是悲哀和死寂,那情绪就像是被人深深的出卖以后的伤痛……   我原本只是好意想要给他们再创造一个机会,却没想到我如此深的伤害了他……   “宣,七年了,这七年我都没有去找过你,你知道这有多艰难吗?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要去青丘找你,我什么事都做不了……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帮助百姓的时候,也都因为经常想着你而不能集中心神。到后来我就连山下都不想去了……”   “我真的很艰难才控制自己不去找你,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会让你讨厌。可是宣,我为了你愿意做任何事,即使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双手奉上,难道我这样为你,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第一宣缓缓拉开了舒凌夕环着他腰的手臂。   “凌夕,我不想耽误你,其实你是一个好女孩。我也被你感动过,也曾经尝试过要接受你。可我不愿意伤害你。因为我切身体验过希望破灭的痛苦,所以当年我在落存面前说了要尝试和你在一起以后,就马上和你说清楚让你离开……七年了,不要再越陷越深,这条路不好走,爱上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只会承受无比的苦楚。我若让你在身边,未来只会给你更大的伤害。”   “为什么你就想着会伤害我?也许让我在你身边待久一些你慢慢就会习惯呢?其实感情是可以习惯的,等到你觉得有我在你身边也不错的时候,你就可以接受我了啊?”舒凌夕的脸上有眼泪滑过,我不忍心,不该来的……有很多时候人糊涂一些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   “那同样的问题我问你,如果今天有一个男子很爱你,并且说想要待在你的身边,你会怎么做?”   舒凌夕不说话。是啊,永远都是说比做要容易……   “你看吧,其实你也做不到不是吗?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会对你身边的人视而不见。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决定吧?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最了解我,因为我们毕竟是同一种人……我们都用了我们整个生命去爱我们所爱的人。所以凌夕……我不忍心伤害你,我们何苦彼此为难呢?”   舒凌夕愣愣的看着,终于是点了点头。   “对,你说的对……既然你可以默默的爱落存,从来不在她的面前给她压力,那我也应该如此才对,你放心,未来即使我们需要经常见面,我也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打扰了,凌夕先回去歇息……”   我看着舒凌夕缓步离开,心里不是滋味。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他人,今晚也是,我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愣愣的站着,我完全没有发现有一个人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刚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吧……”   我被突如其来响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倒抽了一口气。   “宣……”我看着眼前的男子。   从未见过他蹙眉的模样,竟然有一份别样的凄美,大白……何故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不起,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我以为……以为我对你的影响不会那么深……”   “呵呵……不知道?感情一事有多伤人你岂会不知?恐怕只是因为我在你的心目中地位实在太低微,所以你顾不上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不管是当年的白知喻还是今天的第一宣,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家人,我只是当时太混乱了,所以……”   “不要再给你自己找借口了!”第一宣猛然打断我的话,我愣愣的看着,果然……果然他是真的被我伤害得很深吧,他从未这样对我说话过。   “当年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你不该答应沐心以嫁给我作为交换条件。你可知道我宁愿死也不要一个空的希望?后来初云堂为了你甚至不顾自己是墨龙的最后一点血脉而将血肉给了你,我纵然可以理解当时的你没办法兼顾我,可我却说服不了我自己你当时完全没有私心。其实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当年你难道不是正巧利用了那借口而推开我吗?其实你早就不想嫁给我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着急想要解释。   “即使你不爱我,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把我解决掉!”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五十九阙、逆天   “宣……你先听我说……”   我看着眼前激动的第一宣,我竟真的从未想过他会受伤如此重……是啊,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当时说要嫁给你是真心的,这一点你不能够否认……虽然当时的我是一个没勇气的人,可我不会拿这种事情作为交易的条件。宣,我知道我让你受苦,等他日事情解决,我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   第一宣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如此的美丽,我却如被尖刀刺进了心脏一般的痛苦难当。   “我并没有把你着急解决掉,宣,我曾经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但或许……是我错了,过了四千年,有太多的东西都变了,对不起……”   “落存,其实我没有怪过你,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会怪你,我只是生气你将我推给舒凌夕。我可以不喜欢我,但你只要说一声,我以后尽量少在你的面前出现,就像这七年来一样……”   这什么意思?树林里月光透不进来,我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或许你不会知道,我原本也没有打算告诉你……这七年虽然我从未出现在你的身边,可我一直暗中都在注意你。我知道当年你被溪汋背叛后是怎样的伤痛,也亲眼看到忍无可忍的你将自己所有软弱的灵魂都摒弃。我看到你一天比一天更冷漠,我听到你的琴音和歌声。我可以感受到你是多么无奈……”   我静了惊……原来……原来第一宣从未离开过我……   “所以我从未怪过你。而我也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给自己留了后路,也知道你有一天势必还是会下山,因为我了解你,不管是四千年前还是四千年后……你总有太多的感情牵绊,所以你不够绝情……只是落存,你不可以将我的心如此的践踏,你不能对我的感情完全视而不见……你不能因为你不爱我,就将我推给别人……”   “我……我真的不是这样想……”我凄苦的看着第一宣。缓缓却又无力的摇头。   “我不会给你任何的压力,我也不会奢求什么,但是请你不要……替我做出选择……”   有风吹过,月光的清辉斑驳而断续的洒入这小树林,我看清了第一宣的脸。   他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他因为痛苦而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已经见血,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比这浓重的夜色还要深沉。   我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对着他缓缓伸出手。   可是,我的手却僵在半空……   因为第一宣……坚定而落寞的往后退了两步……   “落存,你知道你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我愣愣的摇了摇头。   “你最残忍的并不是无情,而是多情……这里的多情并不是指爱情。你不爱一个人,但是你却会接近他,因为你不忍心看到别人因为你而痛苦。但是你可曾想过,你这样的关怀在别人眼中反而是一种酷刑……如今我想告诉你,如果你不可能接受一个人的感情,就要对他绝情一点,不要让他觉得会有希望……因为这样对对方……便不会再有什么奢望……而自然的,对方所受的伤害也会少一些……”   原来,是这样么……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回想起刚刚舒凌夕和第一宣在一起时的对话,当你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而对方又愿意回过头,你自然会以为他在给你机会,但是当那机会破灭的时候,你的痛自然要比以往更甚……   我的多情……是啊,现在想想我的确很多情,因为我的事情而受伤的人已经太多了……   “今晚我约你来,是想告诉你在这七年间我发觉你体内天狐的守护已经消失,这样未来一定会有危险,而我一直在想办法看能不能重新帮你找到一股力量凝聚在你的体内。如今已经有所小得,原本想要尝试一下……但是现在,很抱歉,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我先回房了……”   第一宣不等我再开口说什么便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多情,确实比无情更加伤人……看来也许我离他远一些,就是对他最好的方式……   我的确是不可以再那么自私了……我不能因为自己需要,就想要将所有的人都留在身边。两个人世间的凡人能够相遇相爱就已经是很难的事。往往一方的爱情到了,另一方的爱却不是给自己。   而我却妄想得到更多,总认为即使我选择了一个所爱之人,其他我所喜欢的亲人朋友也都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我行至晴云崖边,接着月光看着脚下的云海。心中突然翻涌出许多的情绪。   即将迎来最终的结局,我们众人的命运也都逐渐明白,而有些事,我想我必须提前就作出决定!   翌日,我站在了石室外看着其他诸人。   “我只是暂时闭关几天,你们干嘛要像送葬一样?”我失笑。   “我们只是担心你罢了,如果你不是真的心绪烦乱得承受不了,你怎么会提出要在这个时候回到员峤山闭关?落存,你可知道现在的你和七年前完全不同了?”伊风蹙眉走到我的面前。   “以前的你喜怒都写在脸上,虽然不敢爱不敢恨,但是别人一眼就看出你的情绪,但是现在的你,虽然勇敢无畏,但是也学会了掩藏你的感情,别人看不出来,那关心你的人自然就会着急。”   我点了点头微笑,视线扫过第一宣,他站在最后边,和我的视线相接后立刻就偏过了头。   “没事别想太多,大战在即,我就是做最后的准备,毕竟面对的人是我们都难以想象的强大存在。”   不再浪费时间,我看向濯忧和涤愁。   “我从未以烛阴幽境的族长自居过,但这是我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运用族长的身份。也许这两天「九重天」就会有所动作,而那个一直隐藏在背后的人也应该就要出现,你们通知烛阴幽境的战龙,准备好随时迎战。”   濯忧和涤愁看到我严肃的模样也都敛了神色,竟然非常恭敬的对着我单膝跪下,单手横于身前行了一个烛阴幽境见到族长才有的礼。齐齐的对我说了一声。“是!”   我负手而立,并没有拒绝他们这个举动。   “诀尘掌门。”将脸转向另一边。   “落存族长有何指教?”他对我的称呼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请诀尘掌门配合,召回所有在外的弟子,不出半月,大战便会一触即发。请诀尘掌门安排一些住所,我烛阴幽境几位长老近日就会来到员峤山和我汇合。”我之前已经和他们联络过。   诀尘掌门点了点头。   最后,我将视线转移到第一宣和初云堂。   “宣,我希望你我暂时放下一切恩怨,青丘那方面就拜托你。云堂,你的身体要尽快恢复,没有时间了,最多要再给你一周。”   第一宣和初云堂点了点头。   “原来……你早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落存,你是否连我们都不相信了?”伊风看着我。   我回看他。   “是,有些事的确已经要提前上演,所以我也措手不及,只是我从未不信任你们,即使你们之中真的有人要背叛我,我也认了。”   我顿了顿。   “这也是为什么我着急要让自己安静几天的原因,如果我不能将自己心里最后的一丝软弱和动摇驱逐,我便无法面对最终的结局。希望等我从这里出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会不同。”我笑着看了看所有的人。   “落存,我不得不说,认识你这么久,今天你第一次让我觉得有一种王者之风。”伊风喃喃。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迈步走进了石室,关上了那石门。   一切的红尘和喧嚣被我关在了外面,我的视线从一幅幅画像上扫过,最后定在了某一处。   “师尊。”我看着幽虚的画像迈步而去,站在那画像前我定定的看着,画上的人眉目依旧,我似乎又看到了他站在那里对我微笑。   “不管未来如何,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等我……”   我将幽虚的画像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抹去上面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痴痴的看了一眼,然后将它举在了油灯边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看过去。   果然在某一处看到了一片阴影,我摘下头上的发簪小心翼翼的割开,取出了里面一片薄如蚕翼的丝绢。   恐怕就连诀尘掌门都不知道在幽虚的画像里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块东西。   这是当年的师尊为我留下的一种心法,名为「逆天」……此心法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一种法术,师尊曾经对我说过,如非道最后万不得已,我绝对不能使用。   可如今,为了他,为了溪汋,也为了我曾经犯下的罪孽,即使逆天又如何?   微微笑了笑,我盘膝坐下。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六十阙、一触即发   是,我闭关的确是因为我想要调整我最后心里的一丝焦躁,但是如若不那么做,我就不可以真正坚定的走到最后,如今我不能有任何的犹疑。而我之所以要选择在这个石室闭关,就是这一方小小的丝绢。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来员峤山的真正目的,但那不重要。只要最终我可以成功就好。   溪汋,如今我已经开始一场赌局,我的赌注就是你还对我有情。这段日子来我们相遇过两次,一次是在闻人,一次在南疆,这两次你都让我觉得虽然你冷漠,但始终都还残存一丝情意。这才让我有了信心走这一步。   溪汋,如果这一次都只是我的错觉,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沐心的戏耍,那么我将会一败涂地。   但我依旧愿意去赌,如果我赢了,我就可以赢得和所爱之人的生生世世,但倘若我输了……   我的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微笑,倘若我输了,溪汋,我也要扯了你一起入地狱!   在石室中,时间流逝并不明显,除了一边的更漏提醒着我时间,我完全感觉不到日夜交替,甚至就连口渴肚饿的感觉都变得很不明显,我一直努力的修习「逆天」之术。大概就在第五天,我终于有所小成。不需要太精通,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开了石室门走了出去,此刻正是夜晚。而守在外面的濯忧发现我出来,立刻就迎上来并递给我一杯水。   虽然茶已经凉,但我却觉得甘甜无比。对着他感激的一笑。   濯忧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筒打开,从里面飞出几个光点,那是烛阴幽境用来传递消息的飞影。   “怎么了?发生什么?”我出关濯忧完全没必要这样和别人联系,唯一的可能就是已经出了什么事。   “族长您在闭关之前所说的没错,在您闭关的这段时间的确出了很大的变故。在山下,「九重天」已经正式进攻京城,想要首先控制人界的皇帝,初寒为此已经赶回京城想要帮忙,而安静老族长陪着一起。长老们如今已经全部到了员峤山,烛阴幽境里其他的战龙也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出发,现在就等待族长您的命令。”   我点了点头。   “那么,那个创世神如何?”   “听说已经去到了「九重天」在人间的总坛,但是我们还未打听到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已经出现了额?嗯,时间也确实差不多。”   “那现在他们人都在哪里?”   “议事厅。”   “那我们赶紧去。”我立刻转身一刻也不愿多耽误,虽然肚子有些饿,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吃饭。   刚赶到议事厅的门口,就看到了迎出来的伊风。   “都在等你呢。”他蹙着眉,看样子事情的确很紧急。我点了点头快步跨入。   议事厅里满满当当都坐满了人,烛阴幽境的几个长老看到我纷纷站起身行礼,员峤山的长老们也都在,而让我有些意外的便是,第一渊和露蕴微也带了青丘的人坐在议事厅当中。   看到我进来,第一渊和诀尘掌门站起身,将我引导中间的某个座位,我看了看,我的座位和诀尘第一渊的并排。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我有些愕然。   虽然说我现在是烛阴幽境的族长,但那不过都是情势所逼,况且云堂已经复生,我实在不应该再坐那个位置,只是现在没时间商量传位之事,而我和诀尘以及第一宣比起来只是一个晚辈,我如何有资格和他们并排而坐?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顾虑,第一渊微笑。   “如今是非常时期,况且我们之中只有你最了解「九重天」背后的人,就不必拘泥于形式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推却,坐到了属于我的那个座位。   “曲师兄呢?”我看向诀尘掌门。   “我之前已经传书给他,不过他还没有回来,落存最近总是提起子健,是否有什么事发生?”   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但愿是我多心吧……”我看了看议事厅里所有的人。   “如今京城那边如何?”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原来京城里也有很多人已经成为「九重天」的教众。就连御林军中都有。而「九重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控制每一个世界的皇帝。初寒和安静已经赶过去并且不断传递消息回来,总之情况很不乐观……”诀尘掌门叹了口气。   “那溪汋和沐心现在何处?”   “溪汋和沐心在攻打京城,而那个现身却还没暴露在阳光下的新创世神留守人界「九重天」总坛。”   我想了想。   “那我们也不能再坐着,这样吧,我先带着烛阴幽境的战龙去往京城支援初寒,诀尘掌门和青丘就率领一批人去到「九重天」在人界的总坛附近。不过暂时不要动手,只要密切注意他们的动静就行。溪汋和沐心肯定要我亲自去迎战的,而那个新的创世神……总之先解决了京城的危机再说。”   诀尘掌门和第一渊点了点头,我让涤愁将那七色蜘蛛磨成的药粉分给了众人。   “只要看到被控制的教众,就用药粉给他们解毒,然后将他们拘在一处不要再被「九重天」对他们下手,总之这一次大战提前爆发……虽让人措手不及,但是也得全力以赴。”   诀尘掌门看了看我。   “落存如今真的是很有风范。”   我笑了笑。   “因为那些都是我种的孽,我纵然不愿意,但是与之一战也都是在所难免。”   没有一刻时间耽误,我带着濯忧涤愁以及烛阴幽境的四位长老下山,刚出了大门就被人叫住,回过头,是伊风和云堂。   “你们来干嘛?不是让你们去帮第一宣吗?那个创世神不好对付的。”我蹙眉看着他们。   “不管如何溪汋和沐心也算我们的老朋友,我们实在不放心。”伊风耸耸肩。   “溪汋怎么说都是我的情敌,虽然暂时情势危急我不会和他争,但我不会让你和他有机会单独相处。”云堂的借口有些奇怪,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不过是他随便找的理由,但我听着却不能不有所感触。   “那好吧,我们上路。”   瞬息万里,我们在京城皇宫之内直接降落,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礼节,我们看到了初寒和安心。   离开了烛阴幽境的初寒身体又开始反复。   “你还是回去烛阴幽境吧,你现在这模样风稍微大些恐怕就要被吹倒了。如今也没有凤凰乾坤,你熬不了多久。”我蹙眉看着不断咳嗽的初寒。   “不,如今大战在即,这里始终都是我的家,我一定要守护……”   “你现在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保护你的家?你放心好了,这皇宫这京城我都会帮你守住。”   “不……不行……”   我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伊风拉住。   “就让他待在这里吧,如果你非要他回去,他还是会想办法回来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   “那你自己小心,我之后可能会顾不上你。”   初寒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突然一个士兵就冲了进来。   “报!军情告急,京城就快守不住了!”   我一惊。“怎么回事?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不是正在休战?”   “看来又有人叛变……这「九重天」渗入的太深了……”初寒面露焦急之色。   “皇上!”我想了想,快步走到京城如今的皇帝初铎的面前。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所谓的君臣之礼。   “皇上,请恕早民斗胆,如若皇上信得过草民,请将虎符交予草民,草民一定会尽力皇上守住这京城。因为草民有一定不能输的理由,而草民也知道,一旦京城失手皇上被擒,这人间就距离毁灭更进一步。”   从我们刚刚进来就一直忽略了初铎的存在,因为他虽然穿着龙袍坐在最高处,可他一直都沉默着没说过一句话。   他定定的看了我许久,那眼神就如刀子一般,我无所畏惧的回视他,如若他是一个昏君,那我也没必要尊重他,反正这人间不能被「九重天」控制,但如果他是一个明君,他定然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朕准了。来人,将虎符拿来!”   有宫人跑出去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盒子,初铎将那盒子打开,亲自捏了里面东西走下了台阶来到我面前。   “朕一直没有将虎符给任何一位将军,因为朕没有找到可信之人,如今交予你,朕信你一定会为朕保护好这万里江山。”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六十一阙、兵临城下   我双手接过,这小小虎符虽轻,但一瞬间却由轻轻变重极……   我定定看着眼前的初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初寒会选择他来继位。这个人好像是初寒的侄子,虽然年轻,但是那眼睛却锋芒毕露,一看便知是一个能屈能伸的枭雄。可惜人的力量始终有限,对上法力高强的妖魔,人就如蝼蚁一般渺小而无力。   “朕不做皇帝不要紧,但是朕必须保护自己的臣民,这万里河山里的所有的百姓。皇帝,不过是天下人的奴仆,朕的能力有限,如果朕可以,朕宁愿牺牲自己来换取天下太平。但既然现实不允许,朕定然要将这江山交到一个可信之人手中。百姓就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若朕今日保护不了朕的天下,朕死后都无颜见祖宗。”   我点了点头,捏紧了手中的虎符。   “皇上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好,还有什么需要朕配合的,朕定当全力支持。”   我看着眼前的初铎,他有着和云堂相似的眉眼。他不说话的时候可以敛去全身的气息,但是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无法忽略他的存在。等到这一次的事情顺利解决,他一定是一个可以名垂千古的帝王。   “草民不会要求皇上做什么,只要皇上能够一直站在最前线,让所有的百姓都看到他们的皇上是多么的英明,皇上,时间紧迫,我想先去禁卫军那里看看。”   初铎点了点头,吩咐一个宫人将我带下去,我领了其他人站在了演武场的高台,下边就是黑压压的人。   “这些人都检查过了吗?”我偏头问身边的伊风和初云堂。   “刚刚濯忧和涤愁已经仔细检查过,如今站在这里的都没事。”   我点了点头,如今看来那情势也实在太严峻,没想到「九重天」蚕食了那么多皇宫里的力量,如今京城里的兵马也就只剩下这两万人,至于其他边陲地方的兵马我又不能妄动,因为还要防着其他地方的「九重天」教众。   “那战龙呢?”   “已经全部到齐。”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一场纠缠了四千年的因果该如何收场吧。”   我迈步上前,高举手中的虎符。   “今天,将是我们为我们的国家,为我们的亲人而战的荣誉时刻,死,我们不怕,但即使是死了,我们也要拉着我们的敌人一起下地狱!我知道这一战,或许我们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如果有谁怕想要退出的现在就站出来!我可以跟大家保证,绝对不会为难你们让你们安全离开。但是有一点,如果我们输了,整个人间就会变成地狱,所以纵然暂时还可以苟然残喘,但不久后也和死了没有分别!”   台下一片的寂静,我耐心的等着。所有人突然整齐的跪下,对着我高呼。   “愿听将军差遣,誓死保卫家园。”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我们必死的决心,来换取奇迹!”我振臂高呼,热血沸腾。   是的,将军,刚刚初铎已经封我为将军,而我也是历年来唯一一位女将军。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当我看到别人匍匐在我的脚下,那种震撼伴随着凄苦直达我的内心深处。   世间上的争斗,都总是离不开全是。那个所谓的传世神不也正是如此?只不过他的胃口更大。   他想要整个天地整个六界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半个时辰后,听我部署!”我转身走下高台,来到京城的城门楼上。   “你要上去?溪汋和沐心就在下头,溪汋也许不会那么卑鄙,但是那个沐心可不好说,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在背后对你放冷箭?”涤愁扯住了我的袖子担心的看着我。   “呵,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如今为了他们的目的可以做到什么地步!放心吧涤愁,如果在这里我就死了,我又怎么能走到哪创世神的面前?”我微微一笑,拍拍涤愁的肩膀让他放心。   一步步的拾阶而上,明明这城墙并不太高,可我却好像要踏上天际一般的觉得沉重,终于是占到了那城墙最高处,兵临城下,下面九重天的教众以溪汋和沐心为首,就站在城楼下。他们刚刚攻城,或许听到了我们来的消息,所以此刻又暂时休战。   溪汋一身黑衣,白发飞扬,骑在一匹墨黑的马上英姿勃发。不管他是什么模样,是那个飘然若仙的半仙,还是如水的魔尊,亦或者是现在一身的黑色戎装,他永远都如繁星般灿烂却又清冷。这一瞬间,我的眼睛里慢慢都是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旁的一分一毫。   他的视线微微抬起,和我遥遥相接。我看到那其中的冷漠。就好像是一潭死水一般的波澜不惊。   溪汋,究竟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变成这样的?在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污了命魂吗?还是在我们成亲回到魔界之后?   其实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并且对我非常重要……我希望,在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你是清醒的,是完完全全爱我,属于我的……我不希望当时的那一刻也是一个笑话……   可是,我不敢问出口……我依旧会恐惧会害怕……害怕听到我不想听到的答案。   “呵呵,没想到这个人间皇帝居然封了你做女将军,落存,其实我是很佩服你的胆识的,此刻你明知双方实力悬殊,却仍然敢站在这城墙上,怎么?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送死了?”   我的视线从溪汋的身上收回,看向了那个和溪汋并肩骑着血红马的沐心。她也穿着和溪汋款式差不多的黑袍软甲,头发简单的束起,她依旧美得如此惑人心魄,只可惜,少了四千年前那份纯澈。沐心如今不过就是个怪物。   “送死?呵呵,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死,如果我死了,我怎么回到我心爱之人的身边?沐心,你注定会失败,如果不是当年我将溪汋的命魂一分为二,你绝对不会有机会让溪汋站在你的身边,如今,我就姑且让你缚着他,但这一战过后,我一定会将以前的溪汋带回来!”   “呵呵,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你可别忘记了当年的你是多么的决然,如今你现在后悔了,但是你觉得你还有回头路可走吗?”沐心的话就如刀子一样字字刺入我的心里。   是啊,当年的我怎么就会那么的决绝?是因为恨吗?   果然,恨和爱一样,都是可以毁天灭地的东西……   “纵然如此,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走下去!沐心,你是因我而生,不要逼我亲手……杀了你!”   “哈哈哈哈!”沐心突然仰天大笑。   而就在此刻,突然「夺」得一声响。一支箭破风而来,我一个闪身,那箭就从我的脸边斜斜擦过。   “箭是好箭,射手的臂力也足够,只可惜,这准头差了点儿!”我神色一凛。   这箭羽和平常人所使用的不同,箭比一般的箭更加重,如果没有足够的臂力根本就拉不开弓,但这样的箭也同样比普通的弓箭威力更大。   如今我们所剩的兵马已经不多,如今就连兵器的差距都如此大,真真是棘手。   “喂,你没事吧?”一边赶过来的涤愁吓得脸色苍白,我对着他摇了摇头,蹙眉看看城下,手伸向旁边,立刻就有一个将领给我递来了一把弓。   “虽然我们所拥有的兵器不如你们,但就让你们看看我们是如何迎战!”   我猛然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之上,弓开满月,我松手,那三支箭破空而去,同时射中了刚刚对我射箭的那人。   沐心在马上突然拍手。   “果然不错,落存,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真没想到你总会留着一手让所有人都惊叹。好,就让我们痛痛快快的一战吧!”   我却将视线转到了溪汋的身上。   “师尊……你呢?你是否和沐心一样要和我交战?我们难道一定要在沙场上见吗?你就真的希望看我再一次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   我看到溪汋在马背上垂下了眼。   “不要叫我师尊,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我是我,不要将我当做别人!”   当做别人?什么意思?不过没有时间让我去多做思考,我看到了溪汋和沐心突然调转了马头。   “半个时辰之后,便是你我决战之时。”   我看着他们骑马的背影渐渐隐在了人海之中,颓然后退了一步。涤愁的双手稳稳地扶住我。   “没事……就是有些饿。现在赶紧去部署,时间不多。”我对着担心的涤愁微微一笑。   “那好,那我叫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我点了点头,闭关那么久我一直都没有吃东西,而从员峤山直接赶来京城的路上我也只是吃了一个馒头,刚刚那三箭我倾注了灵力才能威力十足,如今一阵眩晕,凡人之体……就是没办法摆脱这些俗事。终归都还是要吃饭睡觉。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六十二阙 战 但这在一战结束之前,我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倒下。 京城的禁卫军只能守在京城的城墙最外围,而削减九重天力量的主要任务就落在烛阴幽境里的战龙身上。 战龙是龙族里战斗的主力,尽管当年烛九阴带领龙族避居烛阴幽境以来龙族一直都与世无争,但是难保有一日不会有什么变故,所以龙族一直都有一支战龙的队伍。 这些龙都是精英,如果真要硬拼,我们还是有胜算。 “诸位一定要记住一点,我们没有实力和他们持久战,所以一定要速战速决,如果时间长了。我们就只会一败涂地,兵贵神速。我们一定要以奇制胜。”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我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太过沉重。 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参与其中,但这一切都是我的孽,我责无旁贷! 众人点头,我看了看一边的更漏,半个时辰很快就到,我所能做的部署也就只有这么多。之前用传音符鸟给廖尘掌门传递了消息,他们已经在九重天设在人间的总坛前一百里处安顿下来。 虽然我不想过早的就和总坛那里起什么冲突,但是京城这里的情况比我想得严重得多,所以不得已届时可能那边也要提早交锋。 “射虎不成就重新练箭,斩龙不成就再度磨刀,总之这一战只能羸不能输!遇神杀神,遇佛诛佛!” “落存,刚刚有消息,涂山狐族突然也来到了京城。”濯忧急急从外面进来传递消息。 “涂山狐族?”我有些疑惑。 这涂山族虽然也是狐,但和第一宣他们天狐不同,天狐有无上的地位,等同于神。而涂山一族曾经出过很多魅惑人心而让国家灭亡的妖狐,所以天狐他们一直都不太待见涂山一族,如今涂山一族来京城,难道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落存姑娘何必这样步步为营,我们不过只是来帮忙的。”我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停下,就已经听到了一把声音,随后一个长得极之妖媚的女子走了进来,脚步轻盈,腰若青柳,当真是万种风情…… “虽然我涂山一族早就自立门户,但如今人间浩劫,唇亡齿寒,如果你们完了,我们又怎么能安安稳稳在世间生活下去?再说嘛,呵呵,我们族中一个小姐妹可是动了真情,爱上了初铎,为了保护她的爱人,我也不能让京城被来。”狐,自然可以看透人心。 我看到其他人的脸色也都黑了黑,原来有只狐狸爱上初铎…… “虽然我们涂山一族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是魅人心魄却是世间无人能比。相信有我们助阵,你的胜算也会大一些吧?”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狐狸都是很狡猾的生灵,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选择去相信。 门外有士兵冲了进来,我知道时机已到。 站起身看了看身边的伙伴,我突然一撩下袍对着他们跪了下去。其他人大惊,慌忙都上来拉我起身,可我始终跪着不愿意起来。 “诸位,其实今天的一切,都是四千年前我自己惹来的。因为我的自私,今天让大家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很抱歉……但请诸位帮助我,帮助我摆脱这宿命……如若我能活着不死,我一定会尽我一切的能力补偿大家所受的苦。如今,请你们受落存一拜……” 我弯下腰额头贴地,感觉到眼睛里有泪滑落。因为我的痛苦我的执着,我就扯了所有的人一同下地狱%我除了感谢他们对我的支持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可以做…… 站起身,我抹去眼中的湿意,毫不犹豫的率先走出大殿。 我站台上了城墙,看着脚下战火连天,人,龙,妖,魔混战在一处。厮杀声响破云霄,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就连我也是。 我站在最高处,指挥着战局,看到那些人一批批的在我的眼前倒下,我努力忽略掉心里的悲痛和不忍。 落存,你不可以输,如果你输了,你将再也没有机会去赎罪! 战龙纷纷从我的背后腾空而起,盘旋在城下那些人的头顶。九重天众有很大一部分弓箭手不断用抹了屠龙粉的弓箭瞄准那些腾飞的战龙。 屠龙粉本来就是针对龙族,对于人和其他生灵没有效果,但若是龙躲不过去,那屠龙粉就会沁入骨髓,然后生生被剧痛折磨死。 如此狠毒……我对那个人更加咬牙切齿的恨。 战龙的战意自然非常强悍,龙吟声声,确实大挫敌方。可战龙的体型也过于庞大,即使再灵动,面对那密密麻麻的箭羽,也不可能百分百的就躲避过去。我的耳边充满了那些龙痛苦的咆哮。 心脏都被颤动,这便是战争,每一方都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断屠杀着对方。血流成河,但却没有办法终止,要想将战争终结,也只能选择战争而已…… 不能停下,因为一量停下,一量软弱,这悲哀就会蔓延的更大…… 我的身上已经有很多伤口,可我却已不太能感觉到什么疼痛,看着眼前的人,龙,狐纷纷倒下,我只能让自己继续站在这里不能动弹。 我的视线定在了某一处,那里黑袍翻飞。 溪汋,你看到了吗?如今的我再也不会逃避自己的命运,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和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写!溪汋,如果连我都可以变得如此无所畏惧,为什么你却不愿意面对已经变得勇敢的我? 但不管你会不会接受,我都会一步步坚定得走向你。因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只是这一世,而是……永生永世! 膝盖上突然一阵钝痛,我低头看了看,一劫箭射中了我的膝盖,我苦笑一声,即使射中了我的膝盖,我也绝不会倒下。 握住了箭羽,我用力将它从我体内拔出,我听到了自己痛苦的一声呐喊。那箭带出了我的血肉,很好,会痛,就代表我还活着! “落存,你怎么样?”伊风和云堂来到我的身边,他们的身上也都鲜血淋漓,云堂的眼角边还有一条很长很深的伤疤,就在眼睛边上触目,他的眼睛除此就不保。 “没事,死不了,你们也要小心,虽然我们死伤无数,但是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我看了看城下的情况。突然仰天大笑,对着前方用全身的灵力呐喊出声。 “沐心!你一定会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这边全部都是不怕死的人!而你那里的人却始终有顾及,因为不管是你也好,还是那个创世神也好,你们都有太多的XX!这些XX反而成为了你们的束缚!你们要留着命去享受未来你们所期待的所有,因此,你们只会束手束脚!而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走有一条路,那就是誓死捍卫我们的家!终究不过是一死,所以我们无所畏惧,所以我们绝对不会输!” 我的声音荡在整个天地之间,是啊,我们不怕死,而你们却怕,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所以最终害怕退让的只会是你们! 或许是因为我的这句话,原本已经呈现出疲态的士兵们忽然士气大盛。所有的人都振臂高呼,一时间那响亮的呼喊震天撼地,哪怕地动山摇,哪怕战至一兵一卒,我们也绝不后退! 因为,无路可退! 我纵身跃下城墙,丢下了手中的弓箭,轩辕剑铮然出鞘,剑光过处,鲜血淋漓。 我终于明白了我此生的意义,我就是为了此刻而存在! 身边,伊风,云堂,濯忧,涤愁也纷纷跃下了城墙,我们并肩而战,不断前行,一行五人就像是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杀人,原来也可以杀的如此酣畅淋漓。 这个天地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我忘记了。 风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我也忘记了。 耳边那些痛彻心扉的嘶喊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我忘记了。 身上的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麻木的,我忘记了…… 我只是记得,我最后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就如行尸走肉一般。 死……有时候很简单,而活着才艰难……所以,我艰难的活着,因为只有活着去面对,我才能真正的化解这延续了四千年的错误。 如果死亡是解脱,那我势必还要留在无边的苦海中挣扎,但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消极的面对,我挣扎也挣扎的心甘情愿! 晕眩感突然铺天盖地的袭来,当一个人失去了一直支持自己的原动力,那么那疲倦也就会随之而来,我只记得在陷入昏睡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知道这一觉我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做梦。要知道我从小到大要睡觉而不做梦的次数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最后,我被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给弄醒。 眨了眨眼,我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应该是在皇宫里吧。 “醒了?觉得怎么样?”说话的是初寒。我转了转脖子,初铎也坐在不远处对我点了点头。 “还好,就是有点累罢了……这一次也多亏了安静族长的元神护体,不然我可能还真的是再也醒不过来……”我笑着探手入怀,还好,虽然有人帮我换了衣服上了药,但是那元神和虎符都还在我身上。 “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你可知道你有多胡闹?你杀人的样子简直就是让人害怕……”初寒瞪了我一眼,不过那眼神中满满都是关爱。 “我只是知道我绝对不能输,因为,这只是最终结局里的第一站,如果第一关我都闯不过去,以后可怎么办?”我笑了笑。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六十三阙 最后一夜 “总之你太乱来,如此的不要命,你可曾想过关心你的人会有多着急?”初寒摇摇头,我笑了笑。 “曾经有很多人都骂我是妖孽,那既然是妖孽了,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我看了看初寒身后不远处的初铎,翻身下床想要行礼。 他看着我要起身,连忙走过来示意我继续躺着休息。 “皇上,我相信你将来会是一个明君……”我将虎符递给他,微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有些为难的开口。 “皇上,这一次涂山一族帮我们做了很多,我之前听说他们之中有一只小狐狸似乎对您……我当然知道感情的事情外人无法置喙,不过还希望皇上不要因为美色而荒废了国事。毕竟现在的百姓再也经不起任何动乱了。”自从见到了那个族长,我才明白涂山狐族有多妖媚,虽然初铎的定力不会差,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美色吧…… “落存放心,容儿的身份朕早就知道,而她之前一直都全力辅佐朕,朕很明白朕的责任,所以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事。朕这一次要多谢你,只可惜你不会留在京城,不然这个将军一定是你的。” “多谢皇上的厚爱,只是……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去解决……但不管以后我在哪里,我都会祝福皇上。” 初铎和初寒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关爱和担心,我笑了笑,其实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自己就一点恐惧都没有。 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月华初上,我起身离开了皇宫,走上了京城的城墙。风中依旧充斥着鲜血的味道。原本应该热闹的京城,如今却一片死寂…… 我看了看周围,干涸的血迹黏在城墙上。到处都是红黑色的痕迹,无处不在昭显着这里不久之前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场惨烈的战争。我迎风而立,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新月如钩。 朔月……其实我此刻非常想看望月……或者此刻的月亮就如我的心情,也如我即将面对的。有些事,今夜就必须解决。 “晚上风大,你受了伤,实在不该这样吹风。” 肩膀上一暖,有人为我披上披风,我回过头,是云堂。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存在,我对着他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云堂行至我的身边,我们并肩看着这天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你的伤口……”我终于还是偏过头,看了看他眼睛底下的那道伤疤。如今这疤反而让他的脸呈现出另外一种成熟的味道。 “不过就是一道疤而已,比起为了这一战献出生命的人来说,实在不能算什么。”云堂顿了顿,扳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 “如今的我们,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 我知道他迟早会问我这个问题,不再逃避,我的手抚上了他的眉眼。 “其实我们是一个错误,我是说,四千年前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上为了大义而放弃某些东西很简单,因为总会有各种正大光明的理由。原本我一直都以为牺牲自己,成就大业的人是伟大的,然后我也这么做了。为了师尊的成仙大业,我离开了吊峤。可经过这么多次的轮回,在人间一次又一次的往来,我却发现我错了……有时候放弃大业执着小我反而更加伟大。如果我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不那么想当然,我当年就不会下山,更不会遇到你。”我自嘲的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我们因为其他方式而结识,我也不该喜欢上你。人的心始终都是有限的,我心里无法装着两个人。曾经我一心一意的想要忘记师尊和你在一起,但你从未相信过我,而在四千年的期限即将走到最后的此刻,我却很清楚明白我的选择。云堂,你要相信,我并不是不爱你,只是或许……造化无情吧……此生我最先爱的人是你,可因为种种原因,我们还是擦肩而过。云堂,如果没有溪汋,我一定会为你付出一切,可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云堂定定的看着我。许久都不发一言,借着月光,我痴痴的望着他,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晚,我再也不能用这样的眼光去看他……直到现在我依旧爱他,但可惜,我更爱溪汋…… 云堂的碎发随着夜晚的风轻轻飘动,他经历过一次死亡,如今已然重生,他的生命焕然一新,成为了真正墨龙的他,以后不会再受凡人躯体的束缚,也不会再为生老病死而苦,他的生命将变得漫长,他将成为烛阴幽境的族长。 “其实我明白的,如今的我再也不会像四千年前那样去怀疑,在你的眼中,我看到了你对我的情意。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并不是不爱我,你只是更爱他……况且……”云堂突然俯身过来在我的眼睛上轻柔的印上一吻。 “况且我现在看着你的紫眸,我就知道我们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家人。不管多艰难,从今以后,我都会将你当作我的妹妹。就像我们以前在山上一样,如今我们的体内已经有相同的血缘,我们的眼睛也都是一样的颜色,这就是天意吧……总是有因才会有果,我曾经对你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如今便是我要付出代价的时刻……”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潮湿,云堂,就让我们单独相处这最后一晚吧……当太阳再度升起,你就是我的兄长,从今以后,我要将对你的感情深深埋在心底…… 我和云堂在月下的城墙上紧紧相拥。踮起了脚尖,我吻住他。嘴里尝到了湿湿咸咸的味道,这是一个抵死纠缠的吻……我们都在将我们所有的感情一次性的释放出来,一次性的都倾注在这个吻上,这一吻过后,我们便要真正的分开……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一直抱着我,而我就靠在他的怀时,直到天边的第一抹阳光出现,我微笑的从他的怀里站起身。 “是时候离开京城了,哥……”我对云堂的称呼也已经随着天明而发生变化。 云堂的身体明显僵了僵。不过很快就又释然,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下了城墙,看到了伊风,濯忧,涤愁还有剩下的战龙已经在等着。甚至就连皇上都在。 “知道你马上就要走,朕没什么好送你的,就只能给你祝福。” “多谢皇上。”我单膝跪地,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对他行了君臣之礼。 离开了京城,安静和初寒打算回到烛阴幽境,这样就好,我不用再担心初寒的身体。这一战我们损失太过惨重,京城的兵力只剩下原本的五分之一,而烛阴幽境的战龙也死伤过半。我这一次欠了安静太多,临别时,我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将烛阴幽境族长的位置还给了云堂,最后安静想将她的元神送我,可我实在没有资格再拿。 向着「九重天」的总坛一路进发,我越发的沉默,越是接近,我就越是难掩自己繁杂的心跳,这一路上秘一直和诀尘掌门那边联络,溪汋和沐心已经回到了总坛,两个君座已经正式坐镇总坛想要和我们进行最后一战。 一天后,我和璇枢以及青丘的人汇合,顾不上休息,我直接和诀尘掌门,第一宣,伊风,云堂,第一渊以及濯忧涤愁上了这附近最高的山坡遥遥看向对面的九重天总坛。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我负手站在最前面,有风吹过,第一宣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那么紧张那个新创世神了吧?你的表现一看便知你对那个人的身份不仅仅只是知道那么简单。” 我收回了视线转过身面对众人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瞒下去,是,我不仅仅是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而已。因为那个怪物是我四千年亲手创造出来的……” “四千年前员峤山因为我而血流成河,被爱人背叛和利用的痛苦让我走向极端。我恨这个世界,痛恨这个世界的所有,就连人类也是,我甚至觉得有时候人比妖魔更可怕。而我当时手中有掩魄龙渊,我觉得我或许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天地……所以我就用这个天地间的邪恶之力创造出了一个怪物。可以说这个怪物了解世间上所有丑陋的一切,也了解所有人心中的一切阴暗。也正是如此,他才可以掌握所有的丑恶从而让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变成没有喜怒哀乐的傀儡,到时候,这个天地间再也不会有恶,当然也不会有善……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很可笑,对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即使我后来恢复了一丝理智,也在临死前封印了掩魄龙渊,但我却始终杨不到这东西居然还是自己复活了……而最痛苦的是……当时我的恨意毁天灭地,为了不给我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所以那怪物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对付……现在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我会那么绝?” 我听到了抽气声。凄然一笑。 “我没有任何的立场和理由让大家去陪我送死,所以在这里我想请诸位留在这里就好,未来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你们为我所做的已经很多了,如今被九重天控制的人差不多都救回,而我……也要去面对自己做的孽……” 我依次看过他们的脸,此生曾遇过他们,这便已经足够…… 我不会死的,即使我知道那个怪物很难对付,我也不会死,我一直都是那样的相信着。只要你的心中无所畏惧,一切的困境都不会成为困局。 所以当我看着所有人的时候,我的眼光始终都是坦然的。参水掌门在临死前对我说过,不可以以恶制恶,以魔制魔,我当年没有听他的,但起码今天我可以去弥补这错误。所有人之间都将迎来最终的一个结局。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所以我们不会怪你,更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伊风走到我的面前,我却笑了。 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时,我猛然出手,锁魂阵法既出,所有人都被我封在了里头。我从怀里拿出一个面人,这是我和离儿在黄岩买的,我一直都好好的珍藏在身边,将那面人也放入了阵法之中。 “妹妹,你也在这里看着吧,我一定会为这个天地挣得一片安宁。失却之阵已毁,如今我的威胁小了很多,那胜算自然也就大了许多。” “你!你疯了吗?快点解开这阵法听到没有?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涤愁不断的冲撞着那阵法的边缘。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锁魂阵法除非布阵者收了它或者布阵者身死,否则里面的人绝对出不来。”我看这涤愁。 “如果你要恨我,那就恨吧,我还是希望你会一直记住我,恨我起码比忘了我好。总有一天你会淡化这份恨意。涤愁,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不要再出烛阴幽境了,也不要改变,就一直这样单纯的生活下去,长大……是很痛苦的……濯忧,我从未请求过你什么,但我现在请求你,以后要帮我好好照顾涤愁,他就像是个孩子。哥,好好的做你的族长,以后让烛阴幽境里只有快乐。宣,也许你听了我的话又要生气了,不过我还是想说,给凌夕一个机会吧,这样同时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伊风……面对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你虽然总是嘻嘻哈哈游戏人间,但其实你是我们之中最超脱的一个,所以我从来都不担心你。等到一切结束了,你可以再回到翔州和东方先生好好的过普通人的日子,找一个温柔的女子成亲生子……“ 脸上有水滑过,我解下背上的墨龙琴盘膝坐下。 卷三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第六十四阙 千年诀 “就让我……以一曲作别吧……” 手指轻动,如水的琴音倾斜。“苍茫天地,幽幽离思,红尘万千,宿命终结。斑驳愁绪,飞花点点,若为情故,我自甘愿……裁剪哀思,忘却执念,愿言不悔,抱恨如何?千帆过尽,繁华成梦,天地恨绝,陷恋人间……” 我轻轻吐着那唱词,看着锁魂阵中的诸人,他们虽都经历过许多,但或许还不能习惯离别,我看到他们的眼中都泛着水光,习惯了……我习惯了有他们在身边。如今要分开,我心中的痛就快把我给撕裂。可……我只能选择自己一个人走下去……对不起,我将会用一种更为惨烈的方式对待我自己…… “好好好!好一句「千帆过尽,繁华成梦,天地恨绝,陷恋人间」。看来落存你还是对这个红尘恋恋不舍,你的心里还是深深爱着溪汋吧?如何?看着心爱的人和自己为敌的滋味很好吧?我等这一刻很久了,我就是想要看看当你的所爱要杀你时,你是什么反应!” 有一个声音破空传来,我倒没想到他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就现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我将墨龙琴小心的放在地上,转过身,面对他,微笑。 “曲师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么?”我看着落在我面前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一身黑袍,不穿璇枢派道袍的他也很好看。 “听到落存叫我一声「师兄」,我还真的是受宠若惊啊,毕竟我是你一手创造出来的,真要说起来,你还算得上是我的父母呢。” “子健?”诀尘掌门不可置信。“你,难道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新创世神?” “不错,掌门您放心,您的养育之恩子健毕生难忘,如果没有掌门的教导,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儿,等我创造出新的世界,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您。”曲子健看着诀尘掌门微微一笑。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落存你为什么之前一直问起子健……原来……原来……” 我很明白诀尘掌门的心情,一直以来最得意的弟子竟然成为了敌人,这样的事实的确不容易承受,但也就是因为我创造的怪物了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丑陋,所以他才可以伪装的那么完美,完美到就连我此前也都没有发现他的真正面目。 “当年你创造我出来,当我有了思想,我是多么喜欢你啊落存,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父母,我发誓我会一辈子追随你,可是你有一天却突然想要将我杀死,我没办法,我只能全力抵抗。最终你还是杀不了我,只能将我的元神打散,我当时多痛苦你知道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可知道你所有的命令我都会听,如果你后悔了不想改变这个世界,我也会为你而放弃的,可你却不给我机会证明!好在这个天有眼,我溃散的元神终于得以重聚,我借了沧海海边一个普通渔村村妇的肚子重生为人,原本我小时候是没有记忆的,可随着我之前对你说过的经历,当我爱上了安静,我们的渔村被屠杀,我被带回员峤山之后,我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或许就是因为那场屠杀剌激了我的伤痛,我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哈哈哈哈!我该感谢你啊落存,你赋予我那么强的力量,我终于可以创造一个我所期待的世界,以后这个世间再也不会有背叛,不会有杀戮,所有的人都相亲相爱,多么的美好啊……” 我的心一片凄楚。“无名……”那是我曾经给他的名字。 “不要叫我无名!无名已经被你杀了!” “无名,我可以理解你有多恨我,但是当年的我错了,你何苦继续错下去?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你在员峤山修道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善与恶,美与丑都是相对存在的,少了任何一方,这个世界都要大乱。世间万物,讲求阴阳并制,水清则无鱼,水浊也同样无鱼,善是长存的,而恶也不可能被永远消灭,只有取其平衡,这个世界的秩序才得以维系,这个天下才会太平!”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你以为如今的你还有资格教训我吗?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摄生泉,还记得吗?摄生泉背后的故事是真的,但那泉水已经不是当初的泉水。” 我笑了笑。“我知道,当我看到石壁上那熟悉的字迹我就知道了,当时我就觉得那字迹很熟悉,只是当时的我被幸福充斥而不愿意去接受现实。可当溪汋娶沐心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那些字都是你刻的,目的就是让我相信那些泉水对我身体有好处。我的身体因为那些泉水而积了某种慢性的毒素,在当时溪汋就已经在利用我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真的好聪明。” 我将腰间一个瓷瓶拿了出来,拔开了盖子,绿珠,吴寄,木煦和玉残夜都在我的身边缓缓现形。打开竹简,那血蝎在我脚边落下,瞬间身体变成原本的大小。 “这里就拜托你们,帮我绊住他,我要先去见溪汋。” 他们对我点了点头,我不再耽误,足尖轻点,向着九重宫的宫殿而去。溪汋,其实我一直都不愿意面对,在我当年从黄岩去到魔界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控制了,但这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当年将你伤得那么重,你就不会被沐心有机可乘。 踏入九重宫,就如入无人之境。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心和曲子健太过自负,所以这主殿才没有设人去把守。 走到最深处,我望向王座上那高高在上的人,没有时间让我耽误。“溪汋,如今你还爱我吗?”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爱。” “那你恨我吗?是,你应该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伤你太重,你就不会绝望离去和沐心在一起,其实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我知道推我下墨海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沐心,我知道在我和离儿去到黄岩的一路上沐心和曲子健多次想要杀我,但你都帮我们化解了,而吴寄,绿珠,木煦,玉残夜也都是你为我拘了他们的魂……就是因为你当时拘了绿珠,所以华方才会在你身边……以前我想不通,反而还误会了你……但是现在我不会了……所以,不要再气我了,你是爱我的,虽然如今你我的命魂都因为四千年前我凝聚「离魂花」而变得很弱,但我不相信你的意志真的薄弱到完全得被沐心操控。所以溪汋,我可以原谅你,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所有身不由己的利用和背叛,甚至你和曲子健勾结在一起,都是因为你恨我而已,有恨就说明你还爱。” 我顿了顿。“溪汋,也许你我之间天地不容,但既不曾绝灭,你我仍是苦苦争着,也必会有一番花开花落。如果爱你是我的宿命,那这便是我唯一愿意去屈服的命运,如果被你伤害就是我的终结,那这便是我唯一愿意被命运所摆布的时刻!” “溪汋,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不会再恨我?” 溪汋听我这么说突然眯起了眼睛,他身边的沐心想要对我出手,却被他制止。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要我原谅你?很简单,就像当年我说的,将你的心挖出来。我想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定定看着他的脸,突然微笑。 “好!一言为定。”袖中的一把匕首滑落在我的掌心之中,拔了剑鞘,那匕首被我自己深深剌进了我的胸膛。手上用力一挑,我割断了自己的心脉。 我知道当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时,他不会马上就死去,他还可以保持很短时间的清醒。 所以当我将自己的心从自己的身体里挖出来捧在手上的时候,我看到了溪汋脸色苍白的冲了过来抱住了我软倒的身体。所以当我将我的心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嘶喊。所以当我始终微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崩溃的眼泪。 溪汋,师尊……原谅我……我不想你那么痛苦的,但是如果我不那么做,我就不可能结束这所有……我终于是,将你重新带了回来……不要哭……因为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伊风他们都错了……他们以为我七年后已经脱胎换骨,但其实我比七年前更加冷漠无情,我欺骗了所有人,如今的我比当年更加残忍…… 谁背叛我,谁伤害我,我必定千百倍的讨回来,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结束我做的孽,我可以不惜利用我自己……我可以欺瞒全天下,更可以算计我自己! 所以……对不起……我只能选择用这样惨烈的方式……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缓缓脱离出自己的肉体。溪汋抱着我的躯体剧烈的颤抖。“为什么?落存……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清醒过来……为什么……你说过你不会再伤害我离开我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沐心缓缓走到溪汋身边。“这样不是很好吗?如今她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阻碍。” 可是溪汋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紧紧的搂着我的身体喃喃自语,不断的重复着我们四千年来所有的点点滴滴。 “落存,不要玩了好不好……醒来吧……我知道你是和我开玩笑的,你不能离开我……不可以……是我错了……四千年我都等了,我为何不能多等等……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产生怨恨责怪,我就不会被沐心蛊惑了心智,落存,不要那么残忍,不要……”溪汋的口中突然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 沐心大惊,刚想要俯身搀扶他,轩丘就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创世神死了!他们的人攻了过来,我们完全抵抗不了……” “这,这怎么可能?”沐心大惊。“他是不可能被杀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浮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勾起了唇角,曲子健是个怪物,我确实没有办法将它杀死,但是任何生灵都会有弱点,而他的命和我的命本就是一线。当年我如此狠绝的不留一丝余地,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将自己的命和那怪物的绑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我究竟是该感谢自己当初的狠绝让我此刻有机可乘呢,还是该后悔自己搞出那么多风雨?这世界上的事真的难以说清楚,黑和白也并不分明。就如三绝族的族长和幕华所说,任何的绝路都会有生机。我虽然种下了孽,可终究我还是可以亲手终结了它! 这四千年的恩怨看上去似乎很难解决,但其实它也很简单,而这一切都关乎于你怎么想。 沐心看着我的躯体突然颓然后退了一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落存,你果然好狠,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 我微笑,沐心,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伊风云堂他们杀了过来,他们已经从锁魂阵中挣脱,当然了,我既然已经死了,锁魂自然就解开。 “这……这怎么回事……”云堂愣愣看着溪汋抱着我。 溪汋不断的呕血,他已经不能说话,他紧紧搂着我的身体,任何想要上前触碰他的人都被他打飞开走。 “她居然挖出了自己的心?……”第一宣蹙眉看着这一切。 “我有办法可以让她活过来。”第一渊突然开口,我满意的笑,来了,这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了。其实曲子健的威胁我从未放在眼里,我一直以来的最终的目的都是针对溪汋和沐心。 所有的人,包括溪汋听到第一渊的话都偏过了头看着他。 “落存四千年前曾经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然后凝聚成了掩魄龙渊之心。换言之,沐心其实是落存的另一半心,所以只要沐心将那一半的心魂还给落存的话,她自然就可以活过来。” 第一渊说完,所有人又将目光投向了沐心。沐心颓然后退了几步缓缓摇头。 “不……你们都是串通好的……溪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想让你有无上的地位,想要给你所有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不能给我一点点的感情……” 溪汋抱起我的躯体站起了身,看了看沐心,他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有因才会有果,你做了那么多事无非都是为了爱我,所以我不会逼你,也没那个资格让你再牺牲。没关系……不管落存去哪里,我都会陪着她一起,如果她注定要魂飞魄散,那么我也陪着他魂飞魄散,我们可以一起化为风,化为云,化为星辰,化为这天地万物,我们不会分开的……” 我静静浮在他的上方,没有办法哭出眼泪,可我却可以感觉到心酸……我不会输的,因为我知道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以前的溪汋一定会回来…… 溪汋抱着我的躯体转身往外走,我一直紧紧跟随,溪汋,我会实践我的诺言,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所以沐心愿不愿意确实已经不再重要…… “好……”沐心的声音突然轻轻的传来,溪汋定住了脚步。 “好,我答应,我输了,不是输在我不够爱你,我是输在我始终都不够狠……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看到你不开心,所以……我输得心甘情愿……”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沐心,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纯澈,在那一瞬间,沐心似乎又回到了四千年前的沐心,那个单纯而善良的剑灵…… 逆天之法,这就是那方小小丝绢上所记载的。运用此法,我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死去,而灵魂却可凝聚一段时间不散。之后我经常回想往事,如果当时沐心不够爱溪汋,又或者她犹豫的时间再长一些,我的魂魄就会散,到时即使她愿意成全,我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手隔着衣服抚上了心口,那里的疤痕依旧鲜明而触目惊心,那个印记将会跟随着我一辈子。而如今,我的胸膛里跳动着一颗新的心,那是沐心还给我的…… 四千年了,一切恩怨纠葛始于情,而那终结也因为情……有句话很土但是却很正确,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情的存在,它就永远是美好的…… “怎么了?又在想以前。”一个声音响在身后,我快乐的回过头,看到了我生生世世的所爱正从门口跨步进来。那一战结束后,溪汋将魔尊的位置给了莫悔,然后我们便在翔州我们的家中过着平凡的生活,虽然这个小院并不大,可却充满欢笑。 “嗯,想起了沐心。”我微笑着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当时你也确实太狠了……居然用那样的方式。”溪汋微笑的搂住我的腰。 “不能怪我,如果要怪就去怪幕华!是他对我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绝处才能逢生。所以我才想到这个办法。再说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输,虽然我也不愿意这样对待沐心,但是参水掌门和冥界的两位冥神都说过她已经变质,我不能姑息……”心中闪过一丝凄楚。 “好了,既然一切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对了,伊风和小鱼要成亲了,刚刚在外边碰到他,他给了我喜帖,本想邀他进来坐坐,不过他忙着去置办嫁娶用品。呵呵,这两人吵吵闹闹那么多年,终于是修成正果。” 我微笑,小鱼是伊风后来在翔州遇到的女子,很可爱。两人也很配。“哥哥在濯忧和涤愁的辅佐下,现在将烛阴幽境打理得很好,听说他现在可厉害了,你就快不是他的对手啦。第一宣还是老样子,第一渊总逼着他娶妻,所以他又跑到人间来了,过几天我们就把那小狐狸抓来玩玩就好了。” “昨天收到信,三绝族的族长已经传位给了一个年轻族人,如今她静静的颐养天年。还有凌夕和冰遥姐姐,他们现在潜心问道无欲无求,如今已经成为璇枢里这一辈弟子中数一数二的翘楚。这一次你去找冥府的两位冥神,他们怎么说啊?”我看向溪汋,我和他小别几日,他就是去了冥界。 “两位冥神都答应让吴寄,绿珠木煦和玉残夜进入轮回。”溪汋微笑。 我欢欣雀跃。“太好了!原本他们没有机会再入轮回,但现在他们的下一世,下下世都会有机会再度遇到他们的亲人爱人一生相依相伴。溪汋,我们也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哦!如今你已经不是魔尊了,此生我走到尽头的那一天你也要陪着我一起!我们会再相遇的!” 溪汋定定看着我,手却突然抚过我的眉心。那里有道很深的疤痕。 “真丑……” “好哇,你现在嫌我丑了!我不过就是脸上多了一道疤你就嫌弃?好啊,既然这样我就去烛阴幽境找我哥去!”说着我作势就要走,溪汋拉住我将我重新抱在怀里,我坐在他的膝头,他叹了一口气。 “我不过就是心疼你,你何必这样伤害你自己呢?” “当年那个算命的说我面相生得不好,三绝族的族长也说我是绝命,所以我一定要改了它!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不能再和你分开……”将自己埋在溪汋的胸口。这道疤是我自己割的,我依旧记得当初用匕首在自己脸上划下这一道时的决绝,然,我心甘情愿。 “听人说,信命的是凡人,违命的是蠢人,而改命的……” “是痴人……”溪汋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我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是痴人,我只为了你而痴,四千年的契约已经完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再和你一起……我可是很缠人的,既然是你招惹我,那你就做好准备永生永世被我纠缠吧!哈哈哈!” 溪汋看着我,他的眼中一片深情。 “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没对你说过……之前你被沐心控制了心智时听过的不算,现在我要重新说……溪汋,我爱你。”我微笑的看着他。 他的眼中似乎有湿意,四千年了……我们终于可以真正在一起,仙也好,魔也罢,只要我们在一块儿,哪管这个世界上其他的风雨纷扰。 他的吻覆盖了过来,我仰起头回应。 愿言不悔,抱恨如何?不管这天地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死死的抓住我的爱情,再也不放手…… 回想起我此生就像是一场梦,虽有苦痛,但终究是一场美梦。所有的人都会找到属于他们的幸福和快乐!我一直都这样坚信着! 惯被好花留住。蝶飞莺语。少年场上醉乡中,容易放、春归去。今日江南春暮。朱颜何处。莫将愁绪……不, 是莫将幸福比飞花,花有数、幸福无数! ————「终」———— 外篇 【番外】残伤 夜,浓重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它粘稠的好像要将世间万物都紧紧裹在其中。 寂静的夜,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入睡,人间一片安宁。路边,一个小小的酒档燃着残烛。酒档的老板已经在打瞌睡,他不是不想收摊回家睡觉,只是今天难得来了一个豪爽的客人,而这个客人此刻却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那个人长得非常好看,他这个酒档老板迎来送往的做生意,自然是见过不少的人。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不要是说那些大姑娘小姑娘了,就连他这个男人看到那人都忍不住再多看两眼。 那个人仰起脖子喝下一口酒,他的脖颈有着最完美的弧线。酒并不是好酒,但胜在够烈,如今也只有这样会烧心的酒才会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稍稍的舒服一些。 一阵风过,酒档的老板眨了眨眼,怎么好好的就刮起风了呢?不过在那个男子的身边,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阴影之中。 “莫悔,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时机差不多了,只是你……”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虽然我刚刚变成魔不久,可我已经基本适应了新的身体和力量。” “那么我们走吧。” 那男子点点头,丢了一锭金子在木桌上。 “老板,付账!” 那酒档老板刚站起身想说一句『客官慢走』,就发现那个长得很好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不,不会是见鬼了吧……”那老板哆嗦了一下,将那金锭放在嘴里咬了好几下,确定是真的之后这才稍稍放了心。 那男子和莫悔在路上疾驰。 “认识你也有段时间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我没名字。”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莫悔知道眼前的这个魔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他之前是一个人,不知道因为得到了什么机缘和力量居然改变了形态从人变成魔。 而这个人更为特别的是他不单变成了魔,还保留了一部分人的气息,而这样人和魔的结合,却让他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莫悔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好像已经看到了新一代魔尊的诞生。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种王者的气息,如果不是成了魔,这个人也绝对可以成神成仙。 “名字……自然以前是有的,不过那个名字已经和我无关,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说我的名字不好听,至于我要改一个什么名我现在还没决定,不如等大事成了之后再说吧。” 莫悔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人间一片安宁,而魔界此刻却是炼狱。魔界的上空充满了各种魔的叫嚣声。 莫悔跟着那个人已经完全的杀红了眼!他作为魔从来都没有什么良心没有什么心慈手软,杀人,杀魔,杀妖,这种事情根本就司空见惯,杀戮已经不能带给他什么太大的感觉,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让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那个人真的是枭雄,一路上杀到魔宫,所有魔尊的手下纷纷倒地。那一个晚上,很漫长……却又短暂的好像只有一瞬间。 抹去了脸上溅上的鲜血,那个男子看着躺在地上的魔尊的尸体,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新的魔尊!周围其他魔的恭贺他听不到,莫悔的赞叹他听不到,他唯一所想的就是,终于有能力可以为那个女子撑起一片天…… 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子,一个叫落存的女子。不久前他见过她……可是她这一世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那个会微笑着喊自己『师尊』,那个会经常想些花样整蛊自己的女孩,再也不记得他是谁……可是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可偏偏他又见到了焱洄,他和他互相羡慕互相嫉妒,他羡慕焱洄的敢作敢为,而焱洄羡慕他可以得到落存的爱。于是两个彼此羡慕的人交换了身份。 他轮回之后,成为了魔,而焱洄寻找了几十年之后,却又轮回成了人,这个天真的太喜欢捉弄人…… “魔尊,你吩咐的事我们已经完成了。” 那个男子挥挥手。 “从今以后这里是魔界的禁地,谁要敢迈入一步的就杀!”那男子头也不回进入那个山洞。 洞门闭合,他的袖子轻轻一挥,挂在石洞壁上的火把都燃起火焰。 这里和员峤山的金泉一模一样……他让人做了另外一个金泉出来,只是为了怀念那个女子…… 都说如果谁先爱上,谁就会输……确实是如此吧,其实他这个师尊半生修道都不知道修了什么东西出来……老早就爱上了自己的那个可爱善良的女弟子,爱得那么深,深到在轮回之后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你总说我的名字难听……那换一个什么呢?你说我一定要起一个和水有关的……那就叫溪汋好吗?溪汋的意思是……溪水的声音,你说我总让你想到水的……” 溪汋颓然在那一汪清泉边坐倒。 “从今以后,这里就叫沉溪洞……我好想将我们以前所有的回忆都沉没,可是我做不到……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好想像你那样什么都不记得。可是落存……如果连我都不记得,这世间谁还会记得曾经幽虚和落存的种种美好回忆?” 有什么东西从溪汋的眼中滑落。 “我的心很痛……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可为了你,我甘愿做这个魔尊,我甘愿被这个位置所束缚,我想见你,我明明知道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再遇你,只要让六界为了争夺掩魄龙渊而大乱,到时候你就一定会被逼着恢复前世所有的记忆,可是我能这么残忍吗……” “你放心的生活吧……有焱洄陪着你,我相信你的每一世都会过得幸福……我不介意等待,但你不能让我等太久,因为如果四千年后你还没有想起我原谅我……我就要魂飞魄散……所以我会给你四千年的时间,这四千年你都要幸福啊……” 溪汋,新一代的魔尊,这是一个让魔界都闻风丧胆的存在。不过魔界的魔却并不是经常可以见到他们的魔尊,因为他们新的魔尊基本就不在魔界,听说他们的魔尊一直在人间寻找一个人,有没有找到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却看到他们魔尊的头发渐渐的白了。 一头的银发,让这个魔界的魔尊更加显得俊美不凡,但也只有莫悔才知道,他的魔尊这一头银发是因何得来。是的,魔尊在找一个人,应该是说,他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但却并没有完整的找回那个人。那个人应该是魔尊的所爱吧? 因为魔尊不常在魔界,所以魔界一直都纷争不断,但每一次最终还是这个魔尊将一切的纷争平息。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害怕的魔尊,因为他有不得不去保护的人…… 时间过去了多久莫悔已经记不清楚,他只是知道他的魔尊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厉害。直到有一天,那个魔尊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微笑。 “魔尊一定是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吧。”没有感情的莫悔也不免为了溪汋而高兴。 “还不算,不过快了,四千年的时间,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溪汋找到了落存,而这一世他给了她以前的那个名字,他知道这一世将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 溪汋用了人界十几年的时间将魔界所有危险暂时压下。然后他就离开魔界,陪伴在那个女孩身边,一路上经历过多次的生死,风风雨雨都走过,那个女孩却爱上了别人…… 溪汋收起满头的银发,他不想给这个女孩一丝一毫的压力,他只要陪在她的身边就好……可是那个女孩却要他离开,她就连让自己陪在身边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恨,所以他明知道沐心不简单他还是允许了她的靠近,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疗伤。而沐心其实因落存的一半心凝聚而成,所以他在沐心的身上寻找着落存的影子…… “在你眼前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却还要想着那个不爱你的人?”沐心的叫嚣却不能化解溪汋一丝的冷漠。 “好啊,既然你那么爱她,我们就来玩个游戏,看看最终是谁赢!听说落存已经从潜林来到魔界,你高兴吧?因为这丫头看来对你还是有几分情谊的,那么就让我们做个交易,你将你身上的魔灵守护全部收回,让我慢慢的控制你的心魂,我倒想看看,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和我没什么区别的时候,她会怎样!” 这是一个很大的赌局,他用他的全部来赌那个女子对自己的情感。那个女子爱谁,他就帮她扫去其他的障碍,那个女子想要什么,他即使拼尽性命也要给她,那个女子心魂皆伤,他就给她一个最美的梦境……他为了她,放弃了自己可以成仙的机会……放弃了自己原本生命的意义……他一直在等,等那个女子跟他开口要爱情,等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把自己和自己的所有都双手奉上。 从那一刻开始,溪汋明白,他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四千年都已经等待,他不再乎再多这么多的恩怨痴缠,可是,为什么在面对她的时候依旧那么痛……即使在新房里拥住她的时候也一样…… 可是,为了证明他们之间的爱,不管怎么被人利用,他都心甘情愿……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最决然的方式,逼迫自己……逼迫她…… 逼她问自己要爱情……逼自己走上永不后悔的轮回路……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