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莫须轻言誓年华》作者:巴洛克(8.24VIP完结) 内容简介   她,古董级女屌丝5.0版,正在加速升级中...   他,身披校草光环,恶魔的獠牙和尾巴被完好掩盖...   面对海啸一般汹涌袭来的谣言,她想说:“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当然,他更淡定,他说:“我只是利用你一下下。”   她:“我可以说脏话么...不可以?那我没话说了。” 作品类型:青春小说 情节系列:青春校园 男主类型:冷峻坚毅型 女主类型:野蛮型 人物:林嘉绮袁晨彬顾小西宣铭 第一章 楼下的呼唤 “林!嘉!绮!”——第十二次听到楼下传来的喊叫声,我从宿舍探出头看看楼下站在雨中的袁晨彬,他举着伞,正仰着脸看着我。五楼看下去,那张全校女生大呼小叫的俊脸被无限地缩微了,眼神中的愤怒却并没有被眼前的瓢泼雨幕阻断,很直接地传达到了我这里。 下面,还有侧面也有女生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我知道,他是我们L大的校草,于是他就是那些女生们眼中的宝贝蛋儿一个。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有十八年与此宝贝蛋儿相安无事,然后在一年半以前,一切都变了。 身后一个舍友飘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嘉绮,下去看看吧,你已经够遭人嫉恨的了,楼下的人可是袁晨彬,你要再拖个几分钟,全校女生都该拿你当敌人看待了。” “切,”我不屑道:“老娘我天生就不缺乏横眉冷对千夫指的精神,再说,也不是我的错,谁让他先弄坏我的东西呢?” 我被弄坏的东西,是远在异地的朋友特地邮寄过来的一只杯子——而且,对方恰恰是那个我暗恋多年的高中时的学长,四天以前,袁晨彬这小子顺手就给摔了,等到我一脸气愤去质问他的时候,居然还无比淡定地甩给我一个白眼:“不就一个杯子吗?多少钱,我赔给你!” 袁晨彬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富二代的世界观里面有着永恒的定律,就是没有拿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解决不了,那一定是钱不够。在他这里第二种情况并不存在,于是这定律就简化成一条,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所以,他肯定也没有想到,我会在昨天大家一起外出郊游的时候,专门挑他在远处和别的男生一起打球的那个空儿,找到他的包,把一瓶盖儿没有拧紧的果粒奶优放在里面,然后转身走开若无其事地与别人谈笑风生。 再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后,我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袁晨彬的怒吼声——“谁他妈把饮料放错了!!!” 当然,我没有站出来回答“我他妈把饮料放错了”,而是沉默着,看着一大堆女生围着袁晨彬的那个黏糊糊,脏兮兮的破包转,她们有的安慰袁晨彬,有的忙着把里面的东西弄干净,有的建议把包拿去洗洗……我看戏看的不亦乐乎,直到看见袁晨彬一脸沉痛——对,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他一脸沉痛地看着手中钱包里的一张旧照片,上面糊满了果粒奶优,已经变得皱巴巴。有好心人在一旁议论,以便我能够了解到那张照片包含的内容。 ——那是袁晨彬一年前跟别人跑了的女朋友留给他最后的纪念,一张两个人的合影。 当下我的腿就有点儿软了,众所周知,呼风唤雨的袁晨彬没能留住的这个女人,算是个禁忌的话题,曾经有个不要命的男生有一次说了句“那种女人早滚早安生”——就是这么宽慰人的话,袁晨彬扑上去就和对方打起来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对旁边的人借口身体不舒服,然后在袁晨彬从他的哀伤小情绪中恢复过来之前,畏罪潜逃了。 PS:在看文的诸位亲,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卖萌各种求中....》3《 第二章 我话还没说完 在他现这缺德事是我做的之前,我得想出一个让我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解决方案,而眼下,袁晨彬已经等在楼下兴师问罪,这方案却依然杳无音信。 不如装可怜?使出浑身解数表现出一副天真无辜人畜无害的模样,然后说是真的把饮料放错了? ——不行,太窝囊了,那不是老娘的作风。 或者一身凛然正气,大摇大摆走下去,说老娘就是把饮料放错了? ——这么做之前,最好还是先买一套盔甲,盾牌和剑…… “林!嘉!绮!”——声音再次传过来,我定了定神,拿起雨伞——只能拿这个做武器了,然后回头挥挥手,大义凛然告别舍友,推开门的时候一阵风挟着潮湿感冲撞我午睡起来还没有来得及洗,泛着油光的面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咬了咬牙,下楼。 身后,舍友一句微弱的“你不换个衣服吗”被我关在了门后。 于是楼上那些关注着袁晨彬的小花痴们,视线里出现了这么一幕:在校草袁晨彬不懈的呼唤下,他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女生,身穿流氓兔图案睡裙和艳俗的红色人字拖,头被随意晚起在脑后,戴着一副超级大的黑框眼镜,打着印有“XX可乐”字样的雨伞,走到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要说那句和我脚下的人字拖一样让人感到烂俗的句子——如果视线可以杀人,我现在应该已经被凌迟到尸骨无存了。我看着袁晨彬,他也看着我,好看而深邃的眼睛几乎要像一颗子弹贯穿我,我倒吸一口冷气,说:“你叫多久了都,嗓子不疼吗?有这功夫干嘛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呢?” “林嘉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手机里面把我拉进黑名单了,你当我是傻子呢?!”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一时语塞,背脊上渗出一层冷汗,握紧了拳头,以防他随时冲上来。 我直接的感觉就是,我和他之间这两米的距离里面,空气正在噼里啪啦作响,下一秒,就要爆炸了吧? 咬咬牙,我还是力争做到挺胸抬头,出乎我的意料,他的眼神却像是因为长期愤怒而感到困倦一般,缓和下来,只剩一丝淡淡的失落,他说:“谢谢你。” “啊?”我愣住了。 “我一直没能下定决心扔掉那张照片,因为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我努力过很多次,就是做不到……真可笑,”他淡淡的笑容透着点点伤感,“我居然做不到……如果不是你彻底毁了那张照片,我真的会以为,它会永远留在我钱包里面,所以……”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真诚:“谢谢你。”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我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拳头也松开了,我扶了扶眼镜,无限慈祥地微笑着说:“不客气。” “我话还没说完——”他眯起了眼睛,“林嘉绮,我先不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做这种无聊的事,托你那瓶饮料的福,现在我包里面的手机和单反相机都不能用了,手机还是限量版,朋友从国外带过来的,说吧,你打算怎么赔偿我,啊?” PS:在看文的诸位亲,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卖萌各种求中....》3《 第三章 相识 大约一年半以前我考进了位于西安市南郊的L大,不知道远在天堂的妈妈有没有感到安慰,但是爸爸和后母的确是松了口气,这下总算能眼不见为净了。 少了我,那个家庭少了很多争端这我是相信的,因为我天生缺乏逆来顺受的精神,在继母的两个儿子面前,我从来都没能表现出一个灰姑娘应有的姿态,我总是趾高气昂地用实际行动地告诉他们,别指望我受了委屈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要是逼急了,我还会骂人。 从老家云南上火车的时候,爸爸把行李递给我,脸笑到皱成一团:“照顾好自己啊。”我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心中无比凄凉,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他现在的家庭上面,那个家庭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排斥我,这下,我算是把自个儿利索地分裂出去了。 报了在西安的学校是因为暗恋已久的学长在这个城市,现实晃点了我一把,我刚到西安,学长就作为交换生出国了,最初计划是三年。而我的感觉是此去经年,不知今夕是何年,与其说造化弄人,不如说算我倒霉。 也就是在意志消沉的时候,听到了“暮光”的单曲《恋爱讣告》,从此一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个乐队,女主唱干净的声线和总爱故弄玄虚的贝斯手,在我最低落的时候陪伴着我,那时候我痴迷得就像一个信徒,当我在学校论坛上找到了这个所谓“暮光”的粉丝后援团的时候,油然升起了一种感觉——我找到组织了。 这个粉丝后援团的团长,正是“暮光”所属的远浩经纪公司董事长的儿子,这个恶魔有着一个雄性人类能够有的最好的皮囊之一,因此他看起来眉清目秀,当然,他也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做袁晨彬。 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诋毁别人的意思,袁晨彬此人,说他是恶魔并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从来都缺乏一些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比如,从来不会关心别人,比如,脾气很烂,比如,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再比如嘴巴毒到让人想要割掉他的舌头——“你没长眼睛吗?!”——这就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天是在学校对面的一个自助咖啡厅,这个粉丝后援团L大所有成员的一个聚会,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周围的人都是一样的音乐烧友,又都喜欢“暮光”,这让我兴奋不已,就在我好奇地私下张望时,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撞上了一个人,手中的咖啡因为惯性泼在了对方的身上,我慌慌张张地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伸手掏出纸巾准备给对方擦,目光停留在眼前的白色男士衬衫胸口被染成棕色的那一块儿,然后这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你没长眼睛吗?!” 因为距离太近,我觉得那一瞬间我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抬起头,我看见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PS:在看文的诸位亲,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卖萌各种求中....》3《 第四章 杯子碎了 他深邃的双眼正看着我,愤怒的情绪展露无遗,干净利落的寸头,他的额头,鼻梁,薄薄的嘴唇和下巴,那些线条和轮廓像是经过了精雕细琢,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我没来及好好欣赏这张脸,注意力就被周围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咖啡厅整个大厅里面的人,现在都因为他刚才杀猪一般的惨叫而注视着我们。 本来,我还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但是这时候我闭了嘴,我在所有人等着看好戏的目光中,挺直了腰,看着这个男生,也就是袁晨彬,我说:“不就是件衣服么,我可以帮你洗。”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和我就开始以“不就是…….么,我……”为句型开始了漫长的征战,一年多了,我们无数次地毁坏了对方的东西,直到那个杯子提醒到我,这家伙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好歹,以前毁掉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暮光”粉丝后援团的成员都是很有爱的人,从每两周一次基本上很少有人缺勤的聚会就可以看出来,活动的形式多种多样,唱歌打麻将,爬山摘草莓之类。到了后来,我已经看不出这个团体和“暮光”这支乐队还有什么关系了,但是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我也和别的人一样,乐此不疲地投身于这些自己擅长或者不擅长的活动中去。 室内有些大家搭伙来做饭的活动是我最热衷的,蹭饭谁不喜欢呢,这个活动的地点是固定的,在袁晨彬在学校南边的房子里。富二代就是好,房子什么的都是浮云,他对他爸说,需要房子用,于是这套房子就直接拿过来用了。这也是我常常嫉妒到咬牙切齿的地方,一切想要的东西都会直接从天而降……那一天,也就是我刚刚收到学长从大洋彼岸寄过来的杯子那天,我顺路取了快递包裹然后就去参加了这么一个聚会。 杯子是学长在布拉格旅游的时候买的,上面有一个很Q的十字架,下面写着“Enjoymylif”的字样,样式其实很简单,我还是兴奋不已,坐在餐厅那个吧台一样的桌子那边,拿出来看,爱不释手。 周围有几个比较熟的团员也都挺高兴,觉得这杯子挺好看,还有人说起了送杯子的寓意,说是暗示想要一起走下去什么的,我一听就乐了,也不善于掩盖情绪,咧嘴笑起来。 “你的脸抽筋了?”袁晨彬走过来,没有表情地扫了我一眼。 这家伙就是这么欠扁,我暗想,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就低头专心摆弄手中的杯子,他见我不抬杠反而来了兴致:“怎么?换杯子了,看起来好像就是在学校门口那个两元店买的吧?” 我才抬起头,他直接伸手抽走了我手中的杯子,一边端详着,一边还说:“作为一个两元店的杯子,这做工还真对得起你。” “袁晨彬,你真无聊。”我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拿回杯子,他也抬高了手,好让我够不到。 我踮起了脚,身体倾斜过去,在下一个瞬间,失去了重心的身体就不收控制地在地心引力的牵制下,跌下去,在我亲吻檀木地板之前,听到了先于我落在地上的杯子出的一声惨叫,清脆的一声“喀喇”。 PS:在看文的诸位亲,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卖萌各种求中....》3《 第五章 立竿见影 我只是想报复一下袁晨彬,至于手机和单反相机,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事,在户外活动的时候找到别人的包并放东西进去这种事,毕竟不怎么光明正大,所以仓促之中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包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是见不得水的。 我承认,我的确没有看到所谓的手机和单反相机。 可是现在我这么说也没有用了,我深知辩驳的无力,于是我只得用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式去解决,我问了袁晨彬:“说吧,你的破烂手机加上那个破烂单反相机,总共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啊,”袁晨彬皮笑肉不笑:“林嘉绮,如果我没有记错,就你那每个月还不到一千的生活费,你是打算卖身还是打算卖肾来赔啊?” 我被这话噎住了,还没想出怎么反驳,他接着说:“看在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一直坚持不懈对我的东西搞破坏的份上,我可以对你仁慈一点,你帮我做一件事,手机和数码相机就都一笔勾销了,你看怎么样?” 我谨慎起来:“我是个好公民,违法的事情坚决不干。” “哟,看你大义凛然的样儿,”他撇撇嘴,“就你那小样儿谁能指望你干什么大事?下周周六你把时间空出来,到时候我来找你。” 躲过一劫了,我松口气,说:“好吧,老娘可以百忙中抽空看看能不能不帮你一把。” “还有,”他加了一句:“记得把我从你手机通讯录黑名单里面弄出来,不然……你懂得,如果你不打算完成你的大学学业,你也可以选择就这么消失在这个校园里面。” “袁晨彬你去死吧。”我小声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嘟囔着。 他回过头,“哎?你叫我名字了吗?” “没有,”我挤出一个笑容,“您慢走。” 抬起头,楼上那些好奇的女生缩回了脑袋,我跺了一下脚,算是一种微弱的泄愤,真是有苦说不出。单单就袁晨彬摔了我杯子的那一天,我就已经领教到这些花痴的力量了——那天,我小心地收好了杯子的碎片,心疼不已,结果居然有三三两两的女生指着我,被我听见这么一句:“看呐,她就是那个借故倒在袁晨彬身上的女生。” 我承认是我倒霉,摔下去的时候正好趴在了袁晨彬的身上,那是袁晨彬这块木头不晓得躲闪好吧?如果在哪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有的选,我一定会选择亲吻地板,而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伏在袁晨彬的身上。 是的,我站起来还说了这么句话给袁晨彬:“我靠你为什么不躲开?!” 他回答我的是,“我靠我躲开了你是想摔在地板上吗?!” 他就是这么一块木头,因为他这句努力和我保持对仗的却依然不得要领的回答,当时就让旁边的一个男生说了句足以掀起一场政变的风凉话:“袁晨彬,原来你刚才是想要保护林嘉绮啊!” 立竿见影,当即就有几个小女孩儿沉着脸走开了。 第六章 等着瞧 其实谣言就是这么从天而降的,现在袁晨彬演的这一出——也就是在宿舍楼下泼妇骂街一般喊叫我名字的这一出,无异于在这谣言上面锦上添花,我沮丧地回到宿舍,果然,三个舍友一起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嘉绮,难道袁晨彬真的看上你了么?” 这话问的,语气和“难道你那组双色球真的中了500万么”是一个效果,我白了她们一眼,说:“少八卦了,他看得上我,我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呢!” 她们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扫兴地散开了,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叹气,低头拉开抽屉,杯子的碎片还放在那里,真是倒霉啊,不知道袁晨彬这个恶魔到底要我帮他什么忙呢…… 我以为我逃过一劫,但是接下来,这个所谓的任务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扎扎实实地困扰了我一周,然后等到周六的时候,我再次被袁晨彬震惊到了。 早上九点二十,我站在宿舍楼前,从袁晨彬手中接过了一套香奈儿晚礼服,还有一个施华洛世奇的首饰盒子,盒子里是一条项链,我有点儿懵,“所以……你是要泡哪个妹纸?还要老娘给你跑腿?” 袁晨彬摇了摇头,“我哪个妹纸也不泡,不过要你跑腿是真的,但是你得收拾一下,不能这样出去丢我的人。”他说着,拽了拽我宽大T恤的衣袖,接着道:“就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人的生日宴会。” “我靠我为什么要去参加你朋友的生日宴会呢?!”我忍不住喊了起来。 “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吗?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就不用再担心我以手机和单反相机为由勒索你了,况且……今天过生日的人,还恰好是那个照片被你毁了的女人。” “啊,你的前……”我下意识地闭了嘴,毕竟女友前面加上前字对任何人的杀伤力都不会太小,更何况还是袁晨彬这个对前女友念念不忘的死心眼儿。 他瞪了我一眼:“少说话,多做事。” “事实上,我是在衡量,我到底是卖身或者卖肾赔你手机和单反相机划算呢,还是陪你去参加这个派对。”我严肃地说。 “林嘉绮,这只是个生日派对而已好吧?!”他认真起来。 “对呀,这只是个生日派对而已,你完全可以一个人去参加的,就算我理解你不想被前女友看见你一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你也用不着找我呀?!你屁股后面那堆花痴可以排号排到你前女友的曾曾曾孙女的八十大寿呢,为什么是我?!” “是啊,可是那堆花痴里面也没有哪个有胆量把饮料倒在我的包里面啊?!”他反问我,接着说:“要怪,只能怪你这次和我做对的时间不对,自己的部署也不够完整。现在,林嘉绮,你是要反悔么?” “谁说的?”我挑了挑眉毛故作优雅,用上了经典句型:“不就是一个生日派对么?老娘陪你去不就得了?”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林嘉绮,我不想打击你,可是我看你还是腾出今天的时间来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吧,型呀皮肤护理什么的。对了,还要化个妆,不然我很有可能在派对之前见到你,会萌生还是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比较好的感觉……” “滚。”我打断了他,“咱们晚上等着瞧。” 第七章 死马当活马医 回到宿舍我开始愁,大话已经扔出去了,但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平时就是大大咧咧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化妆什么的完全没有概念,穿衣服从来都是本着只要不裸奔就ok的原则,被我们宿舍另外三个女孩冠以“套马的汗纸你威武雄壮”之名,如今我对着这条香奈儿黑色长裙,一筹莫展。 第一个因为好奇凑过来的是我们宿舍的权威穿衣顾问,顾小西,她一瞅那裙子立马就咋呼起来了:“妈呀林嘉绮!你这是演哪出?这居然是裙子!还是香奈儿的!还是长裙!” 我在她出第五个感叹之前赶紧解释了一下:“是这么回事,我打算转型。” “哎呀你这可不是转型啊,”她严肃到有些夸张:“你这是要变性啊!” “顾小西,听说不积口德的人在地狱里面会被割掉舌头的。”我瞪了她一眼,说:“说吧,你到底帮不帮我?” 她一翻眼珠子,“帮不帮你?我一听你这话,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需要化妆,需要一双可以搭配这条裙子的鞋子,当然如果你觉得我那双李宁的运动鞋可以配这条裙子的话……” “暴殄天物,”她打断了我的话,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裙子,说:“你是不是终于开窍了打算出去勾引男人呢?” “咱能不讨论我的动机么,”我讪讪地笑:“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你等一下,我记得我有一双可以配长裙的高跟鞋子。”她转身开始翻箱倒柜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我们终于集合整个宿舍的集体智慧,弄出了一套可以见人的行头,我站在镜子面前摆弄一下裙子,别扭是必然的,长裙和高跟鞋都是我过去这些年敬而远之的领域,可是如今套在身上,还算像模像样。顾小西简短地做评价:“林嘉绮,你的优势是,瘦,你的劣势也是瘦,我总觉得你看这里……”她拽了拽胸前的布料,说:“是不是没有撑起来啊?” 我受伤一般捂住了胸口:“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翻了翻眼睛:“只要不是白内障病人都能看出来的好不好?” “只要是个有眼色的人都不会说出来的好不好?”我哀怨万分地看着她。 “面对现实吧林嘉绮,”顾小西叹了口气:“不过我还真是个天才啊,瞧瞧,我把一个汗纸硬生生给弯成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了!”另外两个舍友也在旁边咋呼着,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满意,果断确定去化妆。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当我再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我和旁边的顾小西都吓了一跳,素颜太久会认不出化过妆的自己,我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下楼,看到了等待多时的袁晨彬,他愣了一下,我顺利地从他那一刻的恍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惊艳,在我骄傲地挺起胸膛之前,他说:“原来死马还是可以当成活马医的嘛。” 第八章 他在紧张 我:“……”要不是穿着高跟鞋和裙子,我早都抬腿踢过去了,他却看似熟门熟路地拉过了我的手:“走吧,车在校门口呢。 我生硬地扯了扯自己的手,说:“会被别人看见的。” “哟,你当我跟你搞地下情呢,林嘉绮,”他冷笑:“我这不是想让你快点入戏吗?你别忘了,你今晚要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我的女伴。” “你也没给我脚本啊,我就想扮演一个害羞的女伴不行么?再说,本来谣言就已经到处飞了,我可不想每次出门都被你屁股后面那些花痴的目光凌迟。”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他放开我的手。 “行啊,你要是乐意,”他闲地用另一只手搭上我的手背,说:“咱们就在这里,直到所有人都认定这不是谣言。” “袁,晨,彬,”我瞪了他一眼,迈开了步子:“你真是个恶魔。” 他丝毫不在意我的控诉,一边走一边说:“等会儿在车里面,我会告诉你你今晚要做什么。” “小女子卖艺不卖身,谢谢。”我目不斜视。 “卖身?你想得美!”他也目不斜视,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一层汗,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居然没有觉得反感,我从他和我贴合的手心里面读到了一个讯息,他在紧张。 袁晨彬啊袁晨彬,你是有多么在意这个和别人跑了的前女友呢。我突然可怜起这个家财万贯却得不到心爱女人的可怜校草来,如果找一个配合你演戏的人就可以让你心里舒服一点,那么我就来帮你这个忙吧。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袁晨彬及其不愿意地开口,说起了他和前女友的过去。 他的前女友叫慕华芩,是他的高中同学,出身贫寒但是知书达理,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所有的人都跌破眼镜,认为慕华芩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身边家世相仿的朋友却都在劝他,说是慕华芩也许动机不纯,他并不在意,只想两个人好好过下去。 说到“两个人好好过下去”的时候,袁晨彬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儿纠结了,我看着都有点儿揪心,为情所困的恶魔看起来也是很可怜的,我说:“要不你别说了吧,和揭自己伤疤似的,你只要告诉我我今晚需要配合什么就行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很专注,在我就要不好意思起来的时候,他说:“我这不是先给你铺垫一下么,一方面让你理解我费这么大力气叫你来帮忙的动机,一方面也可以博同情——当然,前提是,你有同情心这东西……” 我:“我他妈白同情你了。” 他:“你他妈还真有这东西。” 坐在前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机嘿嘿笑着侧过头:“少爷,这姑娘敢对着你说脏话。” “……开好你的车,还有,你看错了,这不是姑娘。”他对司机说,然后转过头:“准备好了吗,刚刚那都是前戏,接下来要切入我们这次培训的重点了。” 我:“行啊,你有笔和本子吗?拿来我做个笔记。” 第九章 形象完败 “生日快乐!慕华芩,我是林嘉绮,久仰了。”我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伸出手,和眼前的女孩握了握,她穿亚麻色长裙,气质清雅得就像一朵丁香花,笑起来的时候那双丹凤眼会眯起来,唇边荡漾出一对儿小酒窝,头随意披下来,我突然觉得反倒是我这一身香奈儿黑色长裙和脸上的妆容太咋呼了。 形象完败。我在心中黯然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身边拉着我的袁晨彬也不知道意识到了没有,他的目光锁在慕华芩身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慕华芩的笑容也是淡淡的:“是啊,最近还好吗?” 我从面前的空气里面闻到了一股欲语还休的味道,袁晨彬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他的手心还在出汗,他在从我这里寻找力量,我没来由地心疼了,也抓紧了他的手,我看向他,他侧头看我一眼,回答慕华芩:“我还好,你呢?” 慕华芩回答:“还好。”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叫了过去,因为之前在车上袁晨彬的详细培训,我也很清楚地判断出了那个叫她的男生,应该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回头看看袁晨彬,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我抽出他还握着的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 他脸色铁青地看向我,压低了声音说:“你找死啊?” “瞧你那点儿出息,人家才和你说了两句话你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算有我来配戏你也得搞明白了,你才是主角好不好?!要是你再这样烂泥扶不上墙,可别怪我不配合啊?今晚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你最好把你的目光放在我这里!”我仰起头,挑衅一般地看着他。 接下来,虽然他灰溜溜地说知道自己错了,却依然没办法管好自己的视线,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偷瞄慕华芩,我一方面觉得他很可悲,一方面又无计可施,站在那张巨大的自助餐桌旁边,我端一堆最爱吃的蓝莓蛋挞理了理关系。 这个慕华芩,在离开袁晨彬之后又找了个有钱人,虽然没有袁晨彬那么有钱,但还算是个有钱人,袁晨彬在车上的时候痛心疾首义愤填膺就是想不通:“没理由啊?论长相家世我都不比那男人差啊?!” 男人固执起来很恐怖,你根本就不能拿正常逻辑和他说话,袁晨彬一个人钻牛角尖钻了半天。慕华芩曾经告诉他,分手的原因是两家差距太大,当时袁晨彬还坚持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才没过多久慕华芩就挽着另外一个男人出现了。而对于一个长的帅,又有钱的男人来说,自己的女人就这么跟着别人跑了,这口怨气可不是那么好憋回去的。袁晨彬找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就是我的背景够一般,他要让慕华芩看到,他也是可以找一个贫寒的姑娘,并且还能相爱的。 “你这个吃货,”袁晨彬走过来打断了我的思路,“这是你吃的第六个蛋挞了,这么甜的东西你是怎么咽下去那么多的?我不是叫你来吃东西的好吧?” 第十章 初吻 “哟,您居然还在百忙中抽空数了数我吃了几个蛋挞,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我回敬了一句。 “不是的,刚才有个兄弟走过去,和我说‘袁晨彬,那妞儿和你一起来的吧?她一个人杵在那里吃了六个蛋挞了,你是虐待她怎么地,没见过蛋挞?’我觉得很丢人,有必要过来制止你一下,所以……”他从我手中拿走了餐盘,凑在我耳边说:“你忘记了么,你今天是来和我秀恩爱的。” “秀么,”我不屑地回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秀?” 我没有想到下一个瞬间,袁晨彬就凑了过来,揽着我的肩,蜻蜓点水一般地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 ——我一定是死机了。 有那么几秒,过得非常漫长,在安静的音乐声中,我目瞪口呆地看见了同样目瞪口呆的慕华芩,她站在几米开外,手中还端着酒杯,然后立刻转了身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幸好她立刻转身了,因为我的窘迫和震惊已经无法掩饰了,我看向袁晨彬,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原来早就知道的,慕华芩也一直在注意着他。 这下他赢了。 而我的心中始终回荡这一个声音——这是老娘的初吻啊!如果不是在这么一个场合,这句话一定会被我用咆哮体喊出来的,但是此刻我闭紧了嘴,在完愣后转身离开了了这个大厅。 我走的很快,在自助餐厅的门外停了下来,各种窝火的情绪这时候作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站在繁华的大街上仰天长啸“刚才有个混蛋夺走了老娘的初吻”这种话,于是所有的气愤凝聚在我手心,我一拳砸在墙上。结果显而易见,下一秒我原本义愤填膺的表情就变成了龇牙咧嘴,妈的,实在是太疼了。我伸展了右手一看,三个手指的关节都已经蹭破了皮在流血,我试图找点纸巾擦一擦,这才想起身上穿的这条高档破长裙是没有兜的,所以我的东西全部都还在餐厅的寄存处。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此刻袁晨彬一定还在为自己的计划见效而高兴,可是我呢,却在这里对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自怨自艾——早知道还不如卖身或者卖肾来赔东西。 手火辣辣地痛,我心里难过起来,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这个破餐厅距离学校不但远,而且连一辆公交车都不通,现在该怎么办呢? 那个声音在这时候传了过来:“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是袁晨彬,他看着我,说:“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我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唇角上,然后刻意转开了视线,我说:“我没事,里面太吵,想出来静一静。” “你的手怎么了?”他走过来抓住了我的右手,问:“静一静?你能静成这样?”然后伸手掏出纸巾开始擦我手上的血。 我的眼泪就在这时候突然流下来了,他抬起头问:“你到底怎么了?” “是初吻。” “啊?” “刚才那个,是我的初吻。”我说。 第十一章 其乐无穷 生日派对过去了两天之后,我从干洗店取回了那件香奈儿的长裙,然后把那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在盒子里放好,拨通了袁晨彬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很谨慎:“林嘉绮你没事吧?” “嗯,没事,除了莫名其妙丢掉初吻,除了我的facbook因为你突然多出来一百多个女生的关注除了现在每个人都在我面前问我和你是不是在交往除了我的手现在大夏天的还要裹着创可贴每天换药除了有人在我背后说我现在是想高攀你以外,其他都还好。你那条香奈儿的裙子和施华洛世奇的项链还在我这里,你看是你过来取,还是下次有活动的时候我给你带过去?”我这一段话说的都不带换气。 “……”那边卡了一会儿,他说:“那些东西都送给你了,你留着吧。” “还是还给你吧,你留着可能还会有用,但是像我这样一个出身贫寒的男人婆要一件香奈儿长裙和施华洛世奇的项链这辈子也不会再用到的。” 他叹了口气,说:“你在生我的气。” “我生的有那么不明显么,你到现在才现?不对,是你不在意,你觉得那只是一个吻,无所谓对不对?”我又开始激动起来。 “不是的……”他辩解,“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初吻,我……对不起,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不会那么做的。” “得了吧,生你的气不如生自己的气,早知道我根本就不应该答应你的。”我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来取东西?” “二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听着那边的忙音有点儿回不过神,我靠这家伙居然还先挂了电话?我看了看表,北京时间早上九点半,于是我萌生了一个主意,叫来宅在宿舍看韩剧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顾小西,把衣服和项链交给她,让她转交袁晨彬,并无视了她“你和袁晨彬到底在搞什么”的疑问。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背起包,像一个好学的孩子那样出门直奔图书馆上自习。 我坐在图书馆,努力地去想象袁晨彬看到还给他衣服的是顾小西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阔少爷总是这样,见不得什么事情不由他的计划来,我因为这个看起来略显微弱的报复居然有点儿乐了。我曾经配合了袁晨彬一次,而现在,我愿意做任何不配合袁晨彬的事情,只要能让他不爽。 ——在半个小时后,我看到了袁晨彬打过来的电话,我在教室的一角乐呵呵地按下了静音,然后关机,拿起刚买的咖啡啜了一口,这小日子,因为和袁晨彬斗而其乐无穷啊。 我没有想到,一罐咖啡还没有喝到一半,一个同是暮光粉丝后援团的男生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见我一脸的释然,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我走向教室外面。 在楼道停了下来,也不顾我还在问“你这是干什么”,他就掏出了手机打电话,说的第一句话是:“袁哥,我找到林嘉绮了,嗯,人很安全,你快过来吧,在图书馆呢。” 第十二章 你赢了 我缓冲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男生会叫“袁哥”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袁晨彬,我郁闷地看着他挂了电话,问:“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啊?我正在教室勤奋好学呢,你突然就把我拉出来?还有刚才那通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生终于转身看着我,一脸的怜悯:“林嘉绮,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想开一点啊,大家都会帮助你的,你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我怎么想不开怎么和自己过不去了,我不就是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下嘛?上个自习怎么了?”我更加迷惑了。 “你知道吗,其实你不用在我们面前故作坚强的,我们都能理解你的……” 我翻了翻白眼:“袁晨彬这小子给你们灌了什么**汤了?他是不是又坏我名声了?” 面前的男生严肃起来,认真地说:“你不愿意让大家知道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一定要接受大家的帮助,好吗?” “妈呀,没法沟通了,”我沮丧地说:“你理解个毛线,我……” “林嘉绮!”顾小西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我的话,我回过头,楼道那边是顾小西,正在向我跑过来,而在她后面,不急不缓走过来的人,除了袁晨彬还能是谁,只是他此时掩饰了自己赢得此役的心情,一脸焦虑看似步伐沉重地走了过来。 顾小西跑过来一下子就扑在我的身上了,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祖宗啊,你简直要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呢,”我推开她有了点儿力气,“你们这都是干什么?我不就是上个自习么?” 袁晨彬这才开腔:“小西,嘉绮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现在人没事就好,我们带她回去吧。” 一头雾水被拖走之前,我收拾起了上自习来用的东西,然后不清不楚地和袁晨彬顾小西一起去了食堂吃饭,席间他们几个人谈笑风生,我沉默不语,一直在纠结这到底是哪一出。吃完了也喝完了,顾小西和那男生都要走了,顾小西语重心长地对袁晨彬交待:“嘉绮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袁晨彬这孙子一脸真诚地点点头,而另外那个男生用一双星星眼看着我,简洁地说了句:“林嘉绮,坚强点。” 我和袁晨彬目送那两人走远,我说:“行啊你,怎么忽他们了?” 袁晨彬故作云淡风轻地笑:“哦,也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了他们,你最近家里出事,有点儿想不开,有自残倾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我靠这种鬼话他们都相信了?”我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摇了摇面前的可乐,说:“我告诉顾小西你手上的伤就是你自残来着。” “我靠这种鬼话她也相信了?” 他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顾小西说‘对啊,林嘉绮突然这么好学一个人去上自习,真的不太正常呢’,然后就叫了几个人帮忙,大家都担心你想不开呢。” “我身边有这么一群不知道智商为何物的朋友,我的确是该想不开了。”我沮丧地低下头,说:“好吧,你赢了。” 第十三章 食堂结义 我以为我接下来会听到袁晨彬这小子自肺腑的道歉,或者最不济,也会继续说个自己不该那么做,但是接下来,他非常高兴地告诉我,慕华芩联系他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高兴,我突然觉得可悲的不是他而是我,一个初吻换来他前女友不痛不痒的一句“你最近还好吗”的短信,他是高兴了,我却郁闷起来。 ——“多浪费老娘感情啊?慕华芩就不能多几个字吗?”我拿着袁晨彬的新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短信,故作轻松地说。 “她是个很内敛的人。”袁晨彬轻轻笑了一下。 我都想抽他了,她内敛,那老娘我就不内敛?我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下好了啊,她联系你了,那我就功德圆满了,你打算怎么回她啊?” “不回。”他果断地说。 “你是有多幼稚?”我问,“这样有意思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喜欢她才会这么做,现在看来你根本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报复,争回这口气吧。” 他淡淡地笑,并不生气:“林嘉绮,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当然,”我不屑地说:“而且你之前才摔了我喜欢的那个人送给我的杯子,你忘记了?” “就是你那个遥远的学长?”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一般,说:“不,你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我虚弱地扶着额头:“行,我不懂,你别酸了。袁晨彬,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随便再挑一个做你女朋友吧,别死钻牛角尖了。” “我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次真的要感谢你,还有,关于那个……我确实要和你道歉,我是想弥补你一下,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对不起这三个字说起来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以后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就好。” “你要是真想对得起我,如果慕华芩确实放不下你,不如和她重修旧好吧,我算是没有白忙。”我说。 他皱起眉头,“林嘉绮,我是对不起你没错,但是其他什么事都可以,这件绝对不行,而且这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啊。” “也对哦,”我笑起自己的较真,摇了摇头:“那随便你吧,不过我林嘉绮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来没有遇见什么事我自己解决不了需要别人帮忙,也没有遇见过你这样的神经病。” “谢谢夸奖,”他一脸豪迈地举起了手中的可乐,“不过我袁晨彬话已经说出去了,林嘉绮要是有了什么麻烦,我一定会两肋插刀的。” 我端起手中的橙汁和他碰了一下,“我以为接下来我们要食堂结义了。” “我不介意多你这么一个兄弟。”他偏着脑袋似乎在认真考虑,“虽然你有点儿娘。” “老娘我很介意,要真有你这么一个兄弟,我真想插自己两刀。”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嘉绮,”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早点找个男人吧,不然你那些女人属性都要被埋没了。” 我知道我留在他眼里的那个背影在那一刻一定是停顿了一下,不过下一个瞬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一份维持了几年无果的暗恋绝对是能够消耗人的耐心的,我一点儿也不怀疑,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开始问自己,我还能坚持多久呢? 第十四章 37度,晴 我远远低估了袁晨彬那堆花痴的力量,过了三天,当我正在学校体育馆挥汗如雨地在跑步机上跑步时,一旁正拿着手机刷微博的顾小西突然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 我脚下的步伐一下子就卡了,惯性使得我还往前倒了一下,从跑步机上下来,我回头看看顾小西,她的嘴巴呈现出一个O型,绝对是大写O,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瞪得老大,视线依然锁定在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我擦了把汗,问:“干嘛呢?杀猪也没你叫的这么惨。” 周围也有不少人循声望过来,顾小西这才挠挠头,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然后扭着她的水蛇腰漂移一般小碎步跑到我身边,拿出手机让我看。 我看了看屏幕,然后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死机了。 ——我觉得我完了。 屏幕上是我和袁晨彬的侧脸,这是个抓拍,在他刚刚吻过来的那个瞬间,我现在终于有机会看清楚那一刻,袁晨彬面无表情,而我是一脸的惊慌失措。照片的像素其实不算很高,但是已经足够让人辨认出里面两个人的长相。 我简直恨不得要抓花自己的脸来告诉大家我不是照片里面的那个人。 照片在学院论坛里面,就在暮光后援团的那个板块下面,目前点击已经过了千,跟帖中一堆我完全不认识而且没有见过的人开始对我评头论足。 这堆热心肠的同学们在跟帖里面详尽地说明了我的名字,专业,年级,班级,当然,接下来还有更夸张的—— “我觉得这个女生根本就配不上袁晨彬嘛!你看她脸上的妆容,多艳俗!” “所以说,还是慕华芩和袁晨彬才是官配啊……” “我听说这林嘉绮也是和慕华芩一样,灰姑娘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呢,这年头,这种人还真不少!” …… 我坐在宿舍,看着电脑屏幕上这堆评论,身体有点儿微微抖,我林嘉绮,过去二十多年人畜无害童叟无欺,尊老爱幼,热爱党热爱祖国……我怎么就摊上了袁晨彬这么一个祸害呢? 我拿起手机,找到袁晨彬的号码,整理着思路,以免一开口就破口大骂,然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一个哆嗦,手机就掉在地上了。诺基亚的手机很给力,掉在地上了还坚持不懈地“嗡嗡嗡”在震动,我捡起来一看,是袁晨彬。 “我誓我也是才看到这个照片而且我绝对不知道有人居然会拍。”——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开始思索要说什么。 “姐,你说句话啊?你这样很吓人的,你要是不爽你就骂我吧,我这会儿在你们楼下,你要是实在憋屈你下来抽我我也认了,你别不说话。”他的语气听起来近乎哀求了。 我走到窗口看下去,他果然就站在那里,站在西安盛夏37度高温的晴天里,太阳像一个近在咫尺的大火球炙烤着大地,他擦了把汗,抬头看我。 “袁晨彬我恨死你了。”我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我在五楼,中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不确定袁晨彬是否能够清楚地看见我在瞪他,但我还是使足了劲儿拼命甩给他一个大白眼,然后离开了窗口回到我的座位坐下。 下去抽你两下?你丫当我是傻的?在谣言已经纷纷扬扬的时候当众再抽你两下,是还嫌不够热闹么? 顾小西站在窗口幽幽叹气:“嘉绮,今天37度呢,你确定不下去见他吗?他看来是要等啊。” 我没有吭声,看了下表,马上就中午十二点了。 第十五章 狗不理 顾小西一边感慨连连,一边做了个记录:十二点四十五分,有个女生递给袁晨彬一瓶水,被袁晨彬拒绝了,一点三十三分,有个女生好心地带了一些点心和饮料去说服袁晨彬,被拒绝了,两点一十,有两个女生拿了一把遮阳伞送给袁晨彬,被拒绝了,两点五十二,有个女生……截止下午四点总共有八个女生去看袁晨彬,劝说他,这其间顾小西也前后做了我四次工作。 结果我和袁晨彬达成了某种默契,我很坚持,不下楼,他也很坚持,不走。 今天外面的气温前后起伏不大,一直徘徊在三十七度到三十八度,太阳也一直很给力,不是个外出的好天气,结果我就像以往遇到这样的天气那样宅在宿舍一天,而袁晨彬,到了五点多,楼下热闹起来,我探出头一看,下面已经一堆人了。 我纳闷起来,难道他被围观了?没理由啊,他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围观他还不如去动物园看猴子。顾小西失去了耐心,蹬蹬蹬跑下楼,然后站在楼下一通电话飙过来,在人群里面现新大陆一般地惨叫:“林嘉绮,你快下来吧!袁晨彬晕过去了!” 我一时语塞,有点儿回不过神。我靠,这个没出息的袁晨彬,这个恶魔,居然来这出?身后宿舍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另外一个刚从楼下上来的室友,她飘到我身旁,说:“林嘉绮,你这个肇事者再不下去,下面的女生晚上回宿舍估计要画个符诅咒你了,你能逃一辈子?” 我索性挂了顾小西的电话回过头,“我现在名誉都被袁晨彬毁了,要是现在下去…….”我看看楼下,校医院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过来了,居然还整了个担架,我松口气:“你看,校医院有人来了,没我什么事儿。” “是啊,暂时没事了,但是照片还在论坛里面,林嘉绮,你现在也是焦点人物了,顺便说一句,照片拍的不错,就是你的表情实在太挫了,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走开。 楼下几乎要组成一个大部队了,浩浩荡荡地向着校医院出,袁晨彬被放在担架上,我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了,楼下这阵势实在是太像送葬的了,于是我兴致勃勃拿来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在照片上,袁晨彬躺在担架上,周围簇拥着一堆女生,还有那么零零散散的几个男生,我真想下去看看他是否面容安详,乐完了之后安静下来,还是莫名地烦躁了,这个呆子,居然真的在楼下等了几个小时? 我打了电话给顾小西:“哎,你能不能混在那堆花痴的行列里面在校医院帮我看看情况啊?” 她不太高兴了:“林嘉绮,这事儿你自己来也可以做到的好不好?” 我讪讪地笑:“小西姐,你懂得,那照片一亮,我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要是这时候出现,就更洗不清嫌疑了,再说,你要是现情况严重,我也好早点收拾行李远走高飞退隐江湖啊,免得留在这里被那些花痴蹂躏啊!” 她在那边叹了口气,“你就放心吧,是中暑了,现在在打吊针呢,晒得太久了,没有喝水,稍微有点儿脱水。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你最好还是打电话问问他,个短信也好啊,毕竟都是因为你。” 挂掉电话,顾小西那句“毕竟还是因为你”就像正中心脏的一只箭,怎么也拔不出来,我硬着头皮拨通了袁晨彬的电话。 彩铃没能响很久,那边挂断了。 我几乎可以预见这状况,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吧? 然后电话震动起来,是来自袁晨彬的短信,“现在周围人很多,不方便接电话。林嘉绮,你总算肯在我沦落为狗不理之前理我了。” 第十六章 不露声色 三天后我再次见到袁晨彬,这家伙已经很精神了,在一个雨天午后他明显是闲到蛋疼,组织了一次活动——打保龄球。说实话在各种我不屑的球类活动中,保龄球算是一个顶峰了,我实在不能理解这种用一个球打一堆儿瓶子的活动有什么意义,当然这东西还是因人而异,至少来了的二十六个团员中,有六个看起来是真的玩得很HIGH,有十一个看得出是假装很HIGH,还剩下几个花痴依然围着袁晨彬转。 校草就是不一样,中暑这种屁大的一点儿毛病,可以被花痴们传诵好多天,到现在还有女生凑在他跟前坚持不懈地说“哎呀你怎么那么不注意身体啊”,我坐在旁边看见一个男生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手中的球直接就超前滚过去了,然后绕开了所有的保龄球瓶,掉了下去。我觉得兴味索然,开始质疑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意图。 我承认,我是想过来看看这家伙到底状态怎么样,比较安慰我的是,他的脸不但晒黑了那么一些而且双颊很对称地晒伤了两小块儿。让我扫兴的是,他自己丝毫不在意,正坐在一群女生中间乐不思蜀。 自从“不就是…….么,我……”这场战役告一段落以后,我已经很难找到可以触动袁晨彬的东西了——不对,可以触动他的还有慕华芩,只是这个不好掌控,虽然和慕华芩见过一面,但是我不难总结出慕华芩之所以成为不少男生心中的女神,究其原因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因为她不露声色。 别以为不露声色很容易,对我来说已经很难,再换成顾小西,给她十年她也学不会。我们这些小角色都是连听到校门口那家火锅店打折这种事都能喜笑颜开的人,而慕华芩虽然和我们一样出身贫寒,却后天养成了那种白天鹅一般的气质和优雅,在我们从食堂饭菜里面挑出一个苍蝇并说“我靠”的时候,她也许最多是笑而不语地把饭扔掉。 所以我可以想象,当她主动信息给袁晨彬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有多激动,大概就和我听到暮光整个乐队要来西安的心情差不多。我远远地看着袁晨彬,这家伙到了慕华芩面前就配合起了慕华芩的步调,不回她的短信?我看得憋出内伤。 我郁闷地觉得,我是真的很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回她的信息。 再等一等,那些花痴走开了,我就可以过去问问了。 “林嘉绮,”旁边一个男生叫我名字:“你已经在这里含情脉脉看了袁晨彬几十分钟了,你知道吗?” 我故作轻松地摇摇头:“有吗?我在看那边那个女生穿的裙子,多漂亮,回头我也整这么一件就可以穿出去勾引男人了。” “你真不擅长撒谎。”他扔出了手中的球,我眼睁睁看着那一排保龄球瓶整齐地落下去,寻思起他这话的意思。他接着拍拍手,说:“你就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吧,我听说那天他不是还在你楼下等你等到中暑吗?” “中暑”这两个字似乎刺中了那边几个女生的耳膜,几个人不约而同回头看了看我们这边。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仿佛一个还没有来得及逃离现场的肇事者,袁晨彬也看了看我们这边,然后站起身,向着我,走了过来。 他从那堆花痴中间开拓出这么一条终点为我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坎儿上,我几乎能够听见自己胸腔里面迸出的心跳声,这个频率已经超过了我考试拿出小抄那一刻的频率,我绷着脸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在我面前站定了的他。 是他先说了话:“嘉绮,你来了。” 第十七章 我想清楚了 ——他叫了“嘉绮”,而不是“林嘉绮”。这个恶魔,在一堆花痴的注视下,他居然敢叫我“嘉绮”!我摸不清楚他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于是抑制住了心中的疑惑和郁闷,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你看我的脸,”他突然凑过来,很近很近,吐息都撞击着我的面颊,“这里还有这里,晒伤了。 我坐在椅子上,唯有上身拼命往后仰,我故作镇定地说:“哦。” 那边有一个男生打起了口哨,这下子,是真的被围观了,我身体的曲度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我说:“袁晨彬,有话好好说,老娘再往后就要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他在这时候笑起来,伸出右手,抓住了我的手,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足够在花痴中间掀起一场海啸:“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我会在你掉下去之前……抱住你。” “Gtaoom!”旁边一个男生已经看不下去了,“袁哥,我怕你等一下情不自禁限制级了!” 他直起身,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笑容说:“不好意思哦,那我和嘉绮私聊一下。”话毕拽着我的手,拖着我就离开了保龄球场。 我使劲儿地挣扎半天,这家伙连表情都没有一毛钱的变化,抓着我的手却是真的用了力气,拽我到这家娱乐中心的楼道安全出口那里才放开。 我心疼地看看自己的手,已经红了,我伸手给他看:“袁晨彬,你敢不敢怜香惜玉一点?!” “林嘉绮,不管是‘香’还是‘玉’,和你都没有关系好吧?”他一脸无谓,说:“你这丫头有没有良心啊,我被晒成这样,你就一个‘哦’就完了?” “那是你活该的好不好?!”我气愤起来,“也不是我叫你一直站在那里连口水都不喝的啊?” “我是为了等你才站在那里的,如果你早点下来我根本就不会中暑啊,林嘉绮,难道你连一点点内疚都没有么?” 我看着他略显委屈的神色,也软了下来:“好吧,有那么一点点。”我说着,用手计划了一个十公分的计量条,说:“我有这么些内疚,你看够不够。” “那你看,”他也平静了一点儿,“你的这么些内疚,够不够你再配合我一下。” “我靠老娘还要配合你什么?!”我大惊失色,“再配合你老娘可就血本无归了!” “现在你的配合很简单,你的配合就是什么都不要做。”他看着我,说:“现在关于我和你的谣言已经到处乱飞了,你不要整当事人出面做官方辟谣这一出就行。” “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任由谣言自己展。”他居然笑起来。 “那老娘以后怎么找男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我皱着眉头,“袁晨彬,你也太自私了吧。” “你自己算算你那个还在大洋彼岸的学长回来还要多久?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和你划清关系的,你放心。” “划清关系”这四个字像是一记耳光拍在我的脸上,我说:“那如果我不配合,冲出去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在做戏,又会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说:“那我可以理解你。” “把你的理解放马桶里面冲掉吧,我帮你的前提是,我要知道你的最终目的。” 他叹了口气,“我想清楚了,我还是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 第十八章 时光静好 我想,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那天我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那个保龄球场,一腔的郁闷无处疏泄,但是我却没有站出来,以任何方式告诉别人我被冤枉了,我顶着那些花痴不解的或者艳羡的目光,走开了。 袁晨彬这小子够纠结,之前是他自己说不想和慕华芩重修旧好,但是显然他的定力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强。 我觉得我并没有想好是要继续配合袁晨彬做戏,还是站出来大喊一声我是被冤枉的——如果我这么做,那我显然就占据先机地和他撇清了关系,不过在那一个瞬间,我看着袁晨彬脸上那种失落的表情,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目光专注却略显被动的男人,在一场不怎么顺心的爱情中,开始从外界寻找力量武装自己。 我觉得我他妈的心软了。我难以决断,我需要时间来思考,可是单单是这种难以决断,就留给了袁晨彬足够的空间——至少在我想明白之前,我是不会去做什么辟谣之类的事的。 我的沉默被公认成了默认,大约不到一周的时间,整个校园都认为校草袁晨彬有了新的女朋友,这个目标直接指向我,顾小西和一众室友在我面前忧心忡忡:“嘉绮,你和袁晨彬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我,我该问谁呢?我也想知道啊,而我只是敷衍地笑笑,“你们就别问啦。” 顾小西还是很执着,在一起上课的路上走在我身边,说:“嘉绮,这可不行啊,如果没什么就罢了,但是他要是和你在一起,就该好好对你啊,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呢,而且,你不是要等那个学长回来吗?” 我看着她一脸的认真,突然有些不忍心了。可是我觉得我真的不比袁晨彬好多少,我们同是在井底,期待上面的人能够低头看看我们,这样的感情是卑微的,我因为学长寄过来的一个杯子而欣喜不已的时候,袁晨彬抱着手机,因为慕华芩的一条四个字的短信而激动不已。 这也许是为什么,我在看到袁晨彬那个表情之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在那里看到了我自己——在一场感情中,处在一个孤独的,被动的位置,再怎么故作矜持也逃避不了内心的恐慌——就算袁晨彬曾经口是心非地说不想再和慕华芩在一起,最后不还是缴械投降了么。 这让我在顾小西面前闭了嘴,我笑着摇了摇头,说:“别再问了好吗?” 她见我不愿意说,叹了口气,走开了。 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就在学长回来之前积积德吧,帮袁晨彬一把,反正如今要帮他也不需要我刻意去做什么。 顺其自然就好,我想,现在我要做的,只是找个静僻的角落,手里就差一杯爆米花和一杯可乐就可以看袁晨彬和慕华芩这剧情怎么展了,只是希望这个HAPPYEDIG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到来,我也就不用对身边的朋友故作神秘刻意隐瞒了。 马哲课是最无聊的,我拿出了手机,编辑出这么一条短信给袁晨彬:“好吧,我会帮你,我会保持沉默,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记得随时汇报啊,我可就等你和慕华芩来为我沉冤昭雪了。” 他过来一个笑脸,跟着的话不似以往那么欠扁:“林嘉绮,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帮我做的这些事的。” 我笑了笑,没有再回短信,坐在窗边的位置可以感受到窗外的高温,这是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台上的老教授自己讲着课,也不在意底下已经睡倒了一大片,是什么力量促使我们的一头热进行到底呢?这个答案我再也想不出了。 唯有此刻,时光静好,安逸成为主旋律,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原来一切可以变得那么好。 第十九章 陌生ID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坐等袁晨彬抱得美人归然回来向我道谢并告诉大家我是清白的,但是我显然低估了这谣言的力量,也低估了那些花痴的狂热劲儿,在我坐等好戏的第四天,我的facbook页面来的一堆陌生访问里面,有一个姑娘留了言。 这条留言是这样的:“林嘉绮,你就那么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么?我看你要不要自己琢磨一下自己的实力,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重……” 这条留言来自一个我完全没有见过的ID,我看了两分钟,点了删除,然后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过了半个小时,这个ID再次出现在我的页面上,这次的留言是:“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手段!” 我忍,再次点击删除,然后在一个小时以后,这个ID坚持不懈地爬了上来,在我的留言区开始刷屏。这姑娘很强悍,我觉得她应该是中文系的,她洋洋洒洒写了大约几千字,从前面几千字的废话里面得出了最后一段的中心思想:“林嘉绮,你根本配不上他,何必哗众取宠呢?”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忙也不是那么好帮的,所幸我凭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精神,果断地在这长篇大论的留言下面剪短地做了个回复:“我配不配,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言权,而你,不是。” 过了一会儿我再打开这个页面,我很满意,这姑娘不说话了,于是我开始忙不迭地关了页面准备打游戏,我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的,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你好?” “林嘉绮,我想和你谈谈。”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是谁。” “我刚才给你facbook留了几次言,你也删了我几次了,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女生听起来有点儿着急。 “我靠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你到底是谁?”我也郁闷了。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林嘉绮,你忘记了么,我们见过面的,我是慕容朝歌,咱俩是一个班的啊。” 我脑子稍微缓冲了一下,努力去回想这个人,这个名字,半天不得要领,那边的女生似乎洞悉了我的想法,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吧,我和你没有说过话,那是因为你性格太奇怪了,全班36个人,和你说过话的也不会超过十五个,你自己懂得,所以,问题不在我。” 我没有和她一样去纠结我有没有和她说过话这个问题,只是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能出来么,都饭点儿了,我在食堂门口等你。”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迷惑地转向同样逃了课宅在宿舍的顾小西:“你知道一个叫做慕容朝歌的人吗?” “知道啊,咱们系的系花嘛…….那么出名的人物,大家都管她叫碉堡。”顾小西撇了撇嘴:“长相好,身材好,家庭背景好,就是眼光贼高,一堆男生在后面苦追都没有一个拿的下来,难以攻克的碉堡啊,这名声就是这么落下的。” “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我说。 “……”顾小西盯着我看很久:“难道她其实是拉拉?看上你了不成?” “这个不可以有啊,”我说:“老娘还想找男人呢。”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感慨着,回头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哎,顾小西,好吧我骗你的,其实……”我犹豫了一下,说:“这事好像和袁晨彬有关系。”然后我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之前在facbook上的这场口水战。 顾小西挑了挑眉毛:“我说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慕容朝歌都没反应呢,原来是早就心里有人了啊……林嘉绮,你这是情敌找上门要宣战了,你得准备好。” “我……”我心里想着,我冤不冤啊我,出口的却是:“那你说我怎么办呢?” “你去和她说你和袁晨彬没关系,然后早点和袁晨彬撇清关系就好了啊。”她说得很轻松。 “这……”我迟疑起来。 “这什么这,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袁晨彬也就是制造误会的时候出场一下,平时人都看不见,说他是你男朋友我绝对不相信,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但是我觉得为了你自己好,离那种纨绔子弟远一点,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顾小西说得头头是道。 我沮丧地站起身,脑子里没有成形的想法,离开前问顾小西:“那个慕容朝歌,长什么样子?我怕我找不到她。” “蛮好找的,”她回答:“你去你们约定的地点,看看那里有没有一个瘦到就像非洲难民,眼睛大到占了半张脸,睫毛就像笤帚一样的女生,那百分之八十就是她了,最后是衣服,如果有这么一个女的还穿着白色长裙,那么百分之二白就是慕容朝歌。” 描述得很精准,我就是凭着顾小西的形容,在食堂人来人往的大门口,看见了这个穿着白色长裙的瘦高女生,她远远地站在人群中看着我,嘴角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 第二十章 男默女泪 两个人坐在食堂,慕容朝歌第一句话是:“你看看我,我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了。” 我仔细地看了看她,我说:“眼睛大就是好,两个晚上没睡觉,你眼睛还是比黑眼圈大。” 她:“……” 我说:“你有话就快说吧。” 她及其哀怨地看着我,说:“我们慕容家和袁家是世交,我从小就认识袁晨彬了,才六岁的时候,我就和他说过要做他的新娘,七岁的时候我出国了,然后等我高中回来就看到他身边多了一个叫做慕华芩的女生……当我知道慕华芩和他分手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以为我的等待有结果了,但是他告诉我,他没有走出那个阴影…….然后,我继续等,再然后我就等到了你。”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和我没有关系,如果他愿意接受你,那不管谁出现在他身边,他都会接受你的,你有没有想过?”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至少还有盼头,现在呢……他连你这样的都能接受,我觉得他是不管接受什么人都不愿意接受我了……”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看就要流下眼泪来。 “什么叫做‘连我这样的都能接受’?别人都说我说话难听,我看你这话说得比我还要有水平……”我忍了忍,看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儿,也软了下来:“你找我有什么用,你不如直接去找袁晨彬好了,就算你想要机会那也该是袁晨彬给的,找我有毛线用。” “我找你是因为之前听到的都是谣传,袁晨彬和你都没有直接说过,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我要听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她翻翻包,没有找到纸巾,直接用手抹抹眼泪,抬起头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这件事完全不是沉默就能搞定的,可是我就坐在这里,面对着正在等待答案的,看起来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慕容朝歌,已经有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让我如坐针毡,虽然我也是个女的,但我还是很害怕女生在我面前哭——而最倒霉的是,她的眼泪和我完全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可是现在看起来,就像我在欺负她。我就是“男默女泪”中的那个男,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搜索不出来一句合适的话作为安慰。只得提心吊胆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袁晨彬啊,你问我……我给不了你什么答案的。” “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在一起就是不在一起,没有什么灰色地带,你们两个人中间,我选择你来问,是因为我不想听他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她抽抽搭搭接过纸巾,开始流眼泪了。 我有点儿慌,冷汗顺着双颊流下来,我掏一张纸巾给自己抹一抹,这时候一个男生走了过来,站在我们那张桌子旁边,不走了。 我抬起头,一个魁梧的,穿着紧身背心的肌肉男,目测有一米九了,手中抱着篮球,看来是刚从球场上回来,我寻思着,这哥们我没见过啊,为毛就站这里不走了呢。 接下来,肌肉男扫了我一眼,看向慕容朝歌,问:“慕容,你没事吧?哭什么呢,有人欺负你?” 我再次擦了擦汗,祸不单行,这慕容朝歌的后援团来了。 慕容朝歌擦干了眼泪:“没事,这是我同学,我们在这里说说话,我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 肌肉男回头又扫了我一眼,敌意并没有消失,他叹了口气,说:“慕容,有事别憋在心里,大家都会帮你想办法的。”然后直接走到慕容朝歌那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作主张地说:“既然都来了,那咱仨就一起吃个饭。” 第二十一章 意外状况 肌肉男的没眼色救了我,尽管吃饭的时候慕容朝歌无数次递过去白眼给他,他都准确无误地……忽视了。慕容朝歌看着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吃的不亦乐乎的我,一个劲儿长吁短叹,肌肉男一脸殷勤,一边不停地夹了鸡块放在她碗中,一边不停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饭吃完了,如果再不走,一方面我看着憋屈无比的慕容朝歌就会憋出内伤,另一方面,我也对不起这个请我吃饭的粗线条的肌肉男,于是我借口要上自习,匆匆离开了,走之前肌肉男对我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我开始寻思起这默契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视线落在慕容朝歌那里又碰了钉子,她正对我怒目而视,凝结在一起的眉头形成的是一个死结。 ——我觉得我解不了这个死结,于是我逃了。 我觉得离开的时候脚下步伐生风,飘逸得非比寻常,走到食堂门口外,袁晨彬的电话特别合时宜地打了过来,我掏出手机,按下接听,没有太客气:“我说你小子到底欠了多少风流债啊?!” 那边有个明显的停顿,一定是袁晨彬的脑子内存不够尚在缓冲,我等,等了大约半分钟,那边是一个低沉的,陌生的男音开腔了:“你好,是这样的,这个手机的主人出了车祸,现在昏迷了,在医院,你的号码是他拨出号码的第一个,你看你方便过来看看他吗?”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带着缓冲不过来的语气,我问:“在哪家医院?” 袁晨彬总是特别善于搞出一些意外状况,我跑出学校的时候纳闷着,连衣服都没有换,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市中心的这家医院了,到了病房门口,我看到袁晨彬躺在病床上睡得一脸死猪相额头包了一块儿纱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病床旁边还坐着慕华芩,她正一脸温婉,专注地看着袁晨彬,那双眼睛几乎就要滴出水来了。 ——我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我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两个人,真的好相配,这个剧展的太快了,完全没有留给我买爆米花和可乐的时间,我觉得眼下屏幕上仿佛已经打出了谢谢观赏的字样——虽然我什么都还没观赏到…… “你好?”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我回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眉目清秀,有几分眼熟,正看着我,一脸的疑惑在看清楚我之后变成了惊喜:“林嘉绮?你是林嘉绮吗?” 我点了点头,努力回想自己是否认识这么一个人,面前的大男孩笑了:“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儿尴尬起来,对方倒是完全不介意:“你还是没变化啊,没长什么记性。” 我讪讪地笑着,有点儿失去耐心,开口说了:“是啊,我天生缺乏记人的基因,大夫,你看能不能想点儿办法把我基因改造一下?” 眼前的男生无奈地叹口气:“你没得救了,林嘉绮,我是宣铭啊,咱俩高中的时候在一个动漫社团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我倒是记得挺清楚,那时候你成天围着咱们团长跑来跑去的……哎,那个团长你还见过吗?” 第二十二章 福尔摩斯.宣铭 他口中的团长,正是我一直没能忘记的那位学长,我笑了笑:“团长出国了,作为交换生出去的,回来的话还得一两年吧。” “那你岂不是会很失落?”他突然凑过来弯下身仔细地看着我。 我浑身不自在起来,努力摆出一脸的无所谓:“哪有?”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指了指袁晨彬的方向:“喏,大学校友车祸了,刚好我是他拨出记录的第一个,刚才医院有人给我打电话叫我过来,我就来看看什么情况。” “那电话就是我打的,”他说:“那……那家伙是你现在男朋友?” “男朋友个辣子,我才没有那么没品呢!”我有些恼怒地回答:“他旁边坐着的那个才是他女朋友,你们医院也真是奇怪,已经通知过她了,应该就没必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吧?难不成要照着他通讯录上的名单挨个邀约来开派对啊?” “那个女孩不是医院通知的,我给你打完电话后,大约过了几分钟,是她主动打过来的,我看不是陌生号码,就把情况告诉了她,人家来的比你快不少呢,亏了那个受伤的袁晨彬到出事前最后一刻还在拨你的电话,我看那小子八成对你有意思。”他一脸严肃,手扶下巴看起来就像柯南正在推理。 “我谢谢你了,”我暂时性地忽视了慕华芩主动给袁晨彬打电话这个新进展,忍不住先对宣铭吐槽,“你是从哪里得到那小子对我有意思这么个结论的呢,人家搞不好是碰巧正在给我打电话。” “哎,我跟你说啊,”他坚持着,“这起事故是这样的,袁晨彬自己开着车,然后在路上遇到一条流浪狗的时候急刹车,重心不稳自个儿磕在方向盘上才会晕过去的,其实伤势不严重。从手机掉落的状况看他当时正在打电话,他打电话的那个对象,正是你,只不过还没有拨通。说来奇怪了……一个开着车的人,难道他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蓝牙耳机的么?” “福尔摩斯.宣铭,哇塞,你的推理好有逻辑哦,我听来听去都没听出来这和你那个他对我有意思的结论有半毛钱的关系。”我不屑地摆了摆手:“还好你没有从事什么侦探之类的行业。” “我还没说完呢,”他着急起来,仿佛是为了证明一般,继续解释:“你在袁晨彬的手机里面名字很特别,叫做‘紧急情况下拨打’,你不觉得这代表了些什么吗?” “紧急情况下拨打”?我愣了一下,迷惑起来。 宣铭点了点头:“一个男生会把一个女生在自己通讯录中的名字设定成这样,总代表了些什么吧。” 我笑了笑:“你真的想多了……看见他床边守着的那个女生了么,那是他的前女友,那才是他一直放不下的人。” 宣铭转头看我:“你很失落?” 我摇摇头:“没有啊,病床上那呆子……算是个一般的朋友吧,只是不能放着不管。” “是吗?”他点点头,嘴角泛起的是欣慰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十三章 光辉史 了解到袁晨彬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我和宣铭一起在急诊部的楼道里面小坐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下宣铭一路走过来的光辉史——“光辉”这词儿一点儿也不夸张,我高一的时候我们还在同一个社团,一起展点儿无关痛痒的爱好,cosplay还有同人画什么的,最能让我玩物丧志了。 但是高我两级的宣铭在高考的时候就以全市第六的成绩考上了西安一家有名的医科大学,然后又因为在大学里面表现出众,被市医院的一位任职又任教的老教授选中,提前开始见习,虽然他才大三,但是有些情况——例如袁晨彬这样的,大家都已经能够放心地交给他去处理了。 我绷着一双星星眼看着宣铭的侧面,他鼻梁很高,眉头深邃,于是眼睛就显得很好看,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又一个人神共愤的优等生啊,我在心中感叹着,问了:“怎么想起学医的呢?” 他淡淡地笑着:“我是单亲,就只有妈妈,然后我高二的时候,我母亲过世了……因为肝硬化,有时候我觉得我走到这一步可能跟自己的选择都没有关系,有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在从中作祟……”他苦笑了一下:“林嘉绮,你不相信这些吧?” 我不擅长安慰人,不擅长应对这种沉重的话题,于是我别开了视线,说:“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相信你妈妈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他看着我,正要说什么,被远处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带着老花镜的教授在办公室门口叫他的名字,于是他冲那边点点头,站起身,才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喂,都遇到了,就留个电话号码吧,在这里遇到老乡而且还是校友也算是有缘分,以后有空可以联系一下。”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和他互留了电话号码,目送他消失在办公室那里的背影有种恍惚的感觉,想起多年前在社团那些日子,时过境迁,我居然从来也没有了解过有些曾经那么近,又远去了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没有一份体面来的不费吹灰之力,而宣铭,绝对是一个值得标榜的榜样,一个人走过来的他,真的有那么坚强吗? 回头再看看病房里面,比起我们这些人,万千宠爱集一身的袁晨彬却没能在我面前焕出夺目的光彩,只是此刻,慕华芩注视着他的眼神才开始让人觉得安慰,觉得一切并没有白费,我决定暂时不去理会为什么我在袁晨彬的手机里面叫做“紧急情况下拨叫”,毕竟眼下慕华芩正情意浓浓地看着他,我能做的,也只有离开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在心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这时候夜幕将至了,天气不太好,于是远处的天空看起来就像是要倒下来,路上没有以往多了,我带着从天而降的坏心情,坐上了公交车。 没过几天,袁晨彬复活了,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看得出来已经明显人来疯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牙齿,他在学校西门的奶茶店,坐在我对面,说:“那天你来医院了。” 我因为早起而觉得精神不振,懒洋洋地回答说:“是啊,还看见慕华芩在那里给你守灵了来着。” “我今天不和你贫嘴,”他兴奋地说:“其实那天好险,我在开车的时候看见了她过来的信息,于是我就想和你说一下来的,正要拨你的电话,前面窜出一条野狗,我那个刹车踩得叫一个狠啊……那条肇事狗也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袁晨彬,”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问吧。” “第一,为什么我在你的手机里面叫做‘紧急情况拨打’呢?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长?” 他回答:“你本来就是紧急情况下才会拨叫的人么,比如需要我遇到慕华芩需要你配合啊什么的,那不都是紧急情况么?” “……”我看着他一脸的无辜,忍了忍,“好吧,那下一个问题,现在慕华芩已经回到你身边,我已经送佛送到西了,是不是该昭告天下我是清白的了?” “你着什么急,那个学长回来不是还早得很么?”他坐正了身子,说:“如果我就这样接受了慕华芩,对她来说我不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这个难度根本就不是这么设定的,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如果我说我不陪你们这些小朋友玩了呢?”我看像窗外,突然觉得很累。 “……”他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帮忙。” 我放在衣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来自宣铭的短信:“中午有空吗?我在你们学校附近,一起吃个饭吧。” 我看了看对面的袁晨彬,也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第二十四章 道歉 学校南边临着一条河,不时有人在那里钓鱼,我和宣铭在河边的长椅上坐着,这天天气还好,没有让人热不欲生,头顶上是一座大桥,在阴影中的这个位置挺凉快,我使劲晃了晃他才递过来还没有打开的可乐,问:“怎么突然想起过来找我了?” “这不是同乡少么,”他皱着眉头看我晃可乐,“那可不是果粒橙,喝前还要晃一晃。” 我没有回话,看着远处正在钓鱼的一堆老头,我说:“我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 “说来听听。”他也看向远处,不再纠结我手中的可乐。 接下来我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么沦为袁晨彬的托儿的始末全盘告诉了他,包括最初我和袁晨彬是怎么杠上的云云,宣铭安静地听着,一言不,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等我全部说完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你当初会来西安,是不是因为咱们团长?” 话题相去甚远,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抱着可乐瓶子有点儿出神,之所以会和宣铭说这么多,还是因为他是一个对自己过去略有所知的人吧,说出来,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后宣铭说:“其实我当初来到西安的时候,我希望不要遇到过去认识的任何人,那时候,我拼了命地想要重新开始,我对自己说,反正已经是孑然一人了,哪里都可以是起点,哪里都可以是终点,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就像是浮萍一样,不需要寻找什么落脚点,这几年,我一直是这样想,但是那天遇到你,我想起了一些事。”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沉在不远处的平静水面,他说:“我记得你,林嘉绮,那时候你好像是母亲过世很早,然后你就像灰姑娘一样呆在那个家里看继母和她那两个儿子的脸色过活吧?” 我点点头,“你记得还挺清楚。” “换成是谁都会印象深刻的……”他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件事,要和你道歉。” “什么?”我迷惑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是这样的,咱们社团活动的时候,你不是总是最后走,主动要求打扫卫生吗?有一次我东西忘在那个教室了,回去取东西的时候,我在后门看到你在黑板上写东西,那时候教室里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在黑板上写的是‘我恨你们’,‘去死吧’,还有‘讨厌这个世界’之类的……那时候我很震惊,你根本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我没有说话,捏着手中的可乐瓶子,一种类似窘迫的不舒服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开来,我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后来团长就不再让我留到最后一个打扫卫生了?” 他点点头说:“对不起,是我告诉他的,我说你要多注意一下林嘉绮,其实她很需要别人关心的……对不起,你要是想骂我,你就骂吧,如果不解气,你想打我也可以,的确是我的问题……” 原来是被可怜了啊,我苦笑道。 第二十五章 蝴蝶效应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为我好所以我就不会骂你不会打你?”我咬着嘴唇,感觉眼泪随时都会落下来。 “不是的……”他艰难地说:“我以为我是为你好,但是,后来我才想起来,那时候,那个教室,那一块破黑板应该是你唯一一个能够真正泄和释放自己的地方了吧?对你来说那应该是一个秘密的,但是我因为无意现就这样告诉了别人……我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整理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做这种影响到别人的事呢?” “那你知道你同情心泛滥吗?!”我站起身,眼泪流了下来,我看着他:“你不就是可怜我吗?!” 他也站起身,看着我,嘴角浮起惨淡的笑:“我有资格可怜你吗?” 我脑海一片空白,浮现出那个下午独自在教室诅咒继母的情景,就像是某个陈年的,丑陋的伤口被撕裂曝光了,我转过身,迈开步子准备用离开结束这场对话。 右手被他倏地抓住了,有些痛,我的眼泪已经停不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头,我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放开我。”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轻轻地,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按在我的左肩上,说:“你知道吗?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刺猬,所以我比别人更懂你的痛。林嘉绮,如果我见到你不是在高三我负担和思想压力最重的时候,不管你身上的刺有多么坚硬,我都会靠近你的。”他凑过来,轻轻抱住了我,用手在我背部拍着,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所谓“蝴蝶效应”,是说北半球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在南半球有可能会引起一场海啸。 其实多年前,那个懵懂的我不是每次社团活动结束后都会没公德地在黑板上乱写乱画,更多的时候,我也只是一个人,对着空教室,哭泣。 宣铭看见我写的那些字是一个巧合,就是在那天下午,团长,也就是我倾慕的那个学长,跑回了教室,说自己东西落在教室,他开门的时候,对上的是我正在哭泣的脸,和已经擦干净的黑板。 而我对学长的倾慕,起始点就是那张他递过来的纸巾,这一刻,我在宣铭的怀抱中不禁恍恍惚惚地疑惑起来: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呢? ——和注定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对应的,这世界上还会有注定不受重视的存在,而即使是作为其中之一的我,还是想要一些我能够掌控的,不会离开的,一个笑容,一张递过来的纸巾,一句温柔的话语…… ——长年累月的一厢情愿从来没能够让我忘记过去,每个被无故数落和责难的瞬间,对啊,我很抱歉,我不是人畜无害,我不是胸襟博大的,我是在角落里面以一种不易觉察的方式憎恨着这个世界的…… ——那样的憎恨着,却还要寻找希望和意义所在的我,能够奢望被理解吗?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就算再怎么贪恋另外一种体温,我还是想要把那个伤痕累累的,丑陋的自己藏起来……藏起来,让那些散着恶臭的诅咒,连同独自哭泣的软弱的我一起,埋葬在昨天。 第二十六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个年代久远的午后我从来都没有从我的记忆中删除过,因为没办法删除——那天是继母的大儿子第一次动手打我,起因很简单,他把墨水泼在了我刚刚写完的作业本上面,我的作业全都毁了。我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灰姑娘,于是了我也很生气,我要求他道歉,然后换来了他的一记耳光。 后来闻声而来的第一个人是继母,爸爸跟在她身后像是一个怯懦的乌龟缩起来,我捂着脸颊,当时并没有流眼泪,只是不依不挠地说:“我没有错。” 继母咋呼起来了:“哎呀林嘉绮,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还没完了呢?!人要适可而止你懂不懂的,这些年你书都白念了么!” 我的脸颊慢慢地开始烫了,继母的大儿子不屑地瞟了一眼我,转头冲他妈说:“妈,算了,咱们不跟她计较。” 当那三人离开房间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摸着自己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的脸颊,我抬起头,希望至少爸爸能回头看我一眼,但是他没有,他对着他的老婆说着“你别生气啦”还有“小孩子不懂事”之类的话,他的手按在他老婆的后背上,而不是摸一摸我红了的脸颊。 ——那个人是我的爸爸。 而我不是那个注定受宠爱的,会被视若珍宝的女儿。 当有一天我觉得我自己是一个人了,我就自由了,我没有意识到原来这世界是没有极限的,没有目的地,没有落脚点,没有阻碍也没有任何羁绊,我却没有强壮到可以走很远。 我的每一步都循规蹈矩地踏在我已经没有任何新意的路上,我上学,在课上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被老师罚站。我去参加社团活动,努力去笑,笑的时候恨不得露出牙床以证明自己有多么灿烂,然后我像每次活动结束后那样,主动向学长要求留下来打扫卫生,每个人都习惯了我的怪脾气,于是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我擦干净黑板,是随手拿起粉笔,无意识地开始乱写乱画的,那些在心底的恶毒诅咒就像流水一样倾泻在了黑板上,我不知道我会写那么多,黑板已经写不下,字就覆盖在别的字上面。最后安静下来,黑板被写的乱七八糟,有些字我自己都无法辨认出来了。 我写得很用力,到结束后自己都感觉有些虚脱了,于是无比困乏,坚持着擦完黑板后,也不嫌地板脏,就直接坐了下去。看着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好像那些难听的咒骂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黑板。黑板是可以擦干净的,但是过去却永远无法抹清,我的眼泪这时候才流下来。 我就这样无声地流泪,一直觉得类似于“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最无力的问题,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对着黑板问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活动教室的门老而旧,突兀地出了一声“吱呀——”在长长的尾音之后出现的,是学长的面孔。 第二十七章 失眠的长夜 我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摸不到纸巾情急之下用手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算是先擦掉眼泪,学长看着我做这一切,没有说话,然后拉起我的衣袖,拽着我到了墙角大家做完cos装扮照镜子的那个地方,让我看镜子中的自己。 我的面颊上混合着泪水和白色的粉笔灰,我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擦完黑板没有洗手,手上全是粉笔灰,再抬头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已经整张脸都花了。 “怎么不照顾好自己呀。”学长像是感慨一般,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然后伸手在衣兜中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后来我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在活动教室的黑板上乱写乱画了,因为每次学长都会主动留下来,和我一起打扫卫生,然后骑着他的单车,带着这个不想要回家的我在街上到处转。 那时候我愿意呆在除了我家以外的任何地方,学长会一直陪我到很晚,作业多的时候我们就干脆找个快餐店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一起写作业,整整半年多,他从来没有嫌麻烦,很多时候我看着他认真写作业的侧脸,我觉得我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 ——人总是在绝望中,看见曙光就会灿烂,以为一切不是无药可救,可是如果不能对自己负起责任,又能期待谁来拯救呢? 终于有一天我学会自己行走,我学会坚强了,在宣铭的那些坦白面前,自己当初的小情愫居然显得有些滑稽了。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的,尘封在角落里面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大多不是甜蜜的,它们多是代表着某个时刻让自己都讨厌起来的自己,就算宣铭说可以理解,其实也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吧…… 失眠的长夜过去,我站在宿舍的洗漱台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的熊猫眼,感受到得恍若隔世的忧愁,每每在这么一个我自己尚觉得自己有一点儿小文艺的时候,顾小西就会用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把我叫到现实中——然后让我现原来只是某部韩剧更新了一集,而这次她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凄厉了:“哎呀我的妈呀!林嘉绮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我没有回头,伸手拿起自己的毛巾敷在脸上,说:“听你叫的这么惨,可不是有老鼠在宿舍吧?” “林嘉绮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快过来看看,论坛上的这个照片,好像真的是你,还和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男人抱在一起,有人说袁晨彬的女朋友脚踏两条船呢!”她耐心地解释给我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短暂地再次死机了,拖着不怎么轻盈的步伐走过去,我看到那张照片,那是宣铭和我昨天在河边的时候。 下面的评论已经铺天盖地了,都在议论袁晨彬的这个女朋友是如何的不知廉耻,公然在学校跟前和另外一条船拥抱,有些花痴已经开始为袁晨彬打抱不平,说这样的女人是多么多么配不上他之类……我愣了好一会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瘫坐在椅子上。 顾小西站起身走过来看我的脸色:“嘉绮,你没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二十八章 脱离掌控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着这些人了,突然之间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而且不是友好的那种,我成为众矢之的,当然袁晨彬绝对是功不可没的,要不是他死皮赖脸地找我帮忙,也不会生这样的事,我被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压得抬不起头来,就连去上课去打水的路上都会有一些人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当然,袁晨彬也没有沉默太久,他再次站在我们宿舍楼下的时候是那张照片出现的第二天,他火上浇油一般地站在楼下拿着手机一脸沉痛地给我短信:“林嘉绮,我在你楼下,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说的好像我和你真有什么事似的,我随手收起了手机,信步走下楼,看见了正杵在那里的他,楼上那些好奇的目光在他冰冷的表情上碰了钉子,已经有所收敛了,于是我也自在的多,走过去,简单地说:“没什么好谈的,你也看见照片了吧。” 他冷笑了一下,“你不想帮我,你可以直说的,你那个学长,还要两年才能回来吧?那个男人是谁?” “对,那个不是我学长,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迟疑着,说:“那只是一个拥抱而已。”转瞬我就想抽自己的嘴巴,这话说的就跟在解释什么一样。于是我赶紧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也许……大概…….” “林嘉绮,”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别在这跟我装女人,说话干脆点,这太不像你了。” “……好吧,”我沉了下气,说:“我觉得我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的,所以我帮不了你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你说‘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以前没觉得你是个滥情的人啊,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所以你觉得我就该一直傻傻地等着一个根本不知道对我有没有想法的男人,而不能有其他的心思么?”我说:“我可不像你,就想吊死在一棵树上,我就是滥情怎么了,不可以吗?帮助你也不是我的义务,我就不能够选让自己轻松一点的生活吗?我早就和你说过吧,袁晨彬,老娘不玩了,你和你那小女朋友自己玩吧,啊?” “你知道我一直很讨厌别人出尔反尔吗?”他盯着我,一脸的不悦。 “我知道,你不是讨厌别人出尔反尔,你是讨厌事情没有按照你的计划来走,你们富二代嘛,都是这个德行……”我说着,看见他脸色越难看,于是适时转了话锋:“其实这件事我是没有想到的,照片上那个男的……虽然不是学长,但是对我来说也是个老朋友,我不想伤害他,嗯……你懂我的意思不?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袁晨彬冷笑:“是啊,但是现在我成了大家的笑柄了,你居然给我带绿帽子?我们的计划不是这么走的吧。” “你不要为难我。”我摆出了衣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林嘉绮,帮我这话也是你说的,现在甩手走人的也是你,你自己想想你这样有没有义气吧。”他冷冷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一个头两个大,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了。 第二十九章 她的坦白 在我这短短几周来突然复杂多变起来的人际关系里面,慕容朝歌算是空降的,而在我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没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是前来火上浇油,就在我上近代史大课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愣的时候,她坐在在我前面的位置突然转过头,小声说:“行啊你,林嘉绮,你居然敢脚踏两条船!” 我稍微缓冲了一下,才辨认出她:“……司马朝歌?”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优雅的隐忍,“是慕容,林嘉绮,慕容,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我叹了口气,“慕容,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听你解释。” “我没有说我要解释吧,这事儿……”我叹口气压低了声音:“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难道你有不止两个男朋友?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你想象力真是匮乏,”我白了她一眼,索性趴在桌子上,问她:“哎,你真的很喜欢袁晨彬吗?” “连悬念都没有,”她肯定地点头,没有一点儿害羞:“不然我也犯不着没事找你的麻烦啊,你呢,看不出来你有多喜欢他嘛。”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我突然羡慕起她的率真来,原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是这样,坦白,毫不遮掩,即使那个人未必懂得。 我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袁晨彬错过慕容朝歌才是个错误,至于那个笑不露齿让人捉摸不透的慕华芩,我每次看到她,她的皮笑肉不笑都凑出几个字呈现在我面前,那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这让我觉得,我越来越不懂女人了…… 我对着慕容笑一笑:“我们之间和你想的很不一样,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但是你放心,我和袁晨彬真的没什么的,所以你还有机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一刻可以洞悉的恍神,接着又问:“我真的还有机会?” 我用力点点头,就怕她眼睛大到散光看不清楚,又加上一句:“我会努力帮你的。” 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杀气瞬间就被感激之情替代了,她看着我,眼睛几乎要滴出水:“谢谢你。” 我异常豪迈地挥挥手:“好说……” “林嘉绮——”这次的声音不是从她口中传出来的,是从教室前面的环绕立体声功放传出来的,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老教授胸前戴着麦,眯着眼睛远远站在讲台上看我,估计是觉得眼熟,问:“你能回答一下辛亥革命的时间吗?” 原谅我是个历史痴吧,我几乎要随便说出一个日子来敷衍老师了,这时候慕容从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放在我桌子上,上面写着大大的:“1911.10.10”。 我看看她转过去坐的端正的背影,抬起头对着教授,大声说:“1911年10月10日。” 老教授扶一扶眼镜微微笑了:“很好,坐下吧。” 后来慕容朝歌听课听得很安稳,再也没有回头和我说话了,一个想法在我心中渐渐明晰起来,虽然袁晨彬这家伙就是个恶魔,但我还是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如果他可以和慕容在一起,那两个人应该都会幸福的吧。 第三十章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大清早,我刚打开手机,几条短信一下子涌进来,全部来自袁晨彬,内容很相似,都是“你脑子进水啦”“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警告你别出这些乱七八糟的馊点子”之类的,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了。 昨晚睡觉关机之前,我给袁晨彬了条短信,大意为建议他考虑慕容朝歌之类的,我替慕容朝歌美言不少,然后总结性地告诉袁晨彬,慕容朝歌,你值得拥有。 然后我就关机了,我这人有强迫症,晚上不关机绝对睡不着,我仔细看下去,不难从袁晨彬回过来的几条信心里面总结出这么个核心思想:他是不会考虑慕容朝歌的。 我突然就有点儿气愤了,慕容朝歌长相,家世,性格都还不错,哪里比那个慕华芩差了?带着对袁晨彬这种死钻牛角尖的不屑,我思忖着等下整理好思路回短信给他。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课,走下楼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宣铭。 他手中捧着一束花,来却没有提前通知我,这让我很不习惯,但还是笑起来,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挥,我看见了他身后的袁晨彬。 我伸出手的动作卡了一下,笑脸也变得僵硬,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视线应该放在哪里,宣铭直接迎上来,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我,说:“今天有课?” 我点点头,接过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我等一下……要去上课了。” “嗯,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没事的,我还遇到袁晨彬,他似乎也是来找你的。”他微微侧身,对着袁晨彬笑了一下。 袁晨彬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生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个笑,对宣铭说:“大夫,我没想到你和嘉绮居然以前就认识。” 宣铭似乎并不介意他奇怪的态度,依然一脸温和,说:“袁晨彬,我知道你和嘉绮的关系,根本就是为了你追回前女友而设的局……”然后他看着袁晨彬越暗沉的脸色,继续道:“我可以不介意,但是最好还是有个时间限吧,毕竟嘉绮她还有自己的生活,没理由为了你而牺牲,你说呢?” 袁晨彬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就像是剜在我心里一样,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告诉了别人他这一出戏的意图,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伤害和背叛了,他对着宣铭点点头,说:“我和林嘉绮会把握好的,尽量不去影响她的生活。” 宣铭轻轻地笑,“嘉绮是个讲义气的人,既然答应了帮助你,我想我也拦不住她,但是,等你的目的达到了,记得要把她还给我哦。”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嘉绮,我走了,还会来看你的,现在去上课吧。” 气氛很是压抑,我恨不得拔腿跑,听到这句话如获大赦,我扫了一眼袁晨彬,张开嘴正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林嘉绮,你们今天下午是英语课,在楼,教室和我们是隔壁,就和我一起走吧。” 我讪讪地点头,大气也不敢出,我知道,等宣铭一离开袁晨彬一定要火了,然而该来的迟早都会来,我抱着手中的玫瑰一腔的视死如归,对着宣铭道声再见,就和袁晨彬一起离开了。 第三十一章 平静的生活 袁晨彬一路盯着地面深思熟虑状,我大气也不敢出,就等着他爆,走到楼的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我:“大爷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上课了。” 我惶恐地点点头:“我今天有作业要交,那我先走了。”然后迈步朝前走去。 今天背的是双肩包,于是才走两步,刚擦肩而过就感受到了来自背包肩带的莫名阻力,我回头,果不其然,袁晨彬正用手指钩住了后面的带子,对我怒目而视,说出的话异常温柔体贴:“亲爱的你是想抱着这一束男人送的玫瑰花当作业给老师交上去吗?” 我恍然大悟,眼前就是教学楼了,我看看手中的花,一大把,包里也放不下,一时没了主意。 “我来帮你。”他倏地抽走了我手中的花,然后几步走到最近处的垃圾桶那里,把花扔了进去。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觉得一切难以置信,他在我面前站定了,低头凑到我跟前,说:“不用谢,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想报答的话,今天就陪我一起逃课吧。” “……我靠。”我憋了大半天,终于吐出来了两个字。 “有些问题也是时候解决了,你说呢?”他直起身,索性拽着我的胳膊,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我试了点儿力气,硬是站在原地没动,他回头看看我,脸色特别难看:“大小姐,拽你拽不动,你说你是要我背你呢,还是抱你?” 我看着他,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这种大少爷的做派,什么都要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由不得别人搞出意外状况,突然无比后悔当初自己脑门一热就答应要帮他的忙了,我说:“是啊,是该解决了,但是,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本来你和慕华芩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碰巧在那个时候弄坏了你的手机和相机,被你顺手逮住了做这件事而已,袁晨彬你要是想好好谈,就别用这种态度和口气和我说话。” 他愣了一下,松开了手,目光转向别处:“你的意思是说我在强迫你?” 我摇了摇头:“当初的确是我答应帮助你的,但是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对我的生活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袁晨彬,你知不知道你在这个校园里就是一个招风的主儿,和你扯上关系的女生都会变成焦点的?我是一个简单的人,想要平静的生活,不可以吗?” 我的目光落在他正握紧了的拳头那里,他点点头,看着我,问:“为什么你要和慕华芩说同样的话。” “啊?” “刚刚那句话,‘一个简单的人,想要平静的生活’,这是慕华芩和我分手时的原话,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他自嘲一般地笑了起来,“我也想要平静的生活,这在你们看起来难道就是不可理解的吗?” 那个笑容里面蕴含着太多无奈,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就很想哭,觉得我们都好辛苦,我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我今天也不想上课了。” 第三十二章 义无返顾 暗恋学长几年,一直追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却还是擦肩而过的我,用心良苦绞尽脑汁想要追回前女友的袁晨彬,痴痴等着袁晨彬的慕容朝歌,还有因为孑然一人而不得不坚强起来的宣铭——我实在是想不出这里面,哪个人更幸福一点。在体育馆,我和袁晨彬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早上有体育课的班级很少,都到户外去了,于是体育馆显得异常空旷,我做了个深呼吸,说:“对不起。” “算了,我不该勉强你的。”他低着头,声音显得沉闷。 “真的不考虑慕容吗?我觉得她人不错。”我摆弄着手中的钥匙扣,说。 “我问你,你喜欢那个叫做宣铭的大夫吗?”他突然抬头看我。 “唔……”我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但是因为我们很久前就认识了,然后我们的背景还有那么一些相似,所以……觉得挺亲切的吧。” “你和他?相似?这话怎么说?” “他父母都过世了,一个人,我呢,母亲过世了,父亲也不想要我,我觉得我们还挺像的,只不过他比我优秀多了……”我低下头,说:“他比我坚强,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人,不用从外界寻找任何力量,就能好好走下去。” 他叹了口气,说:“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许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是,你对宣铭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不清不楚继续下去只会对他造成伤害呢?我从来没有想过和慕容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一直拿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我刻意保持距离,这样才能避免伤害她。” “可是,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我无力地辩驳着,“说不定我可以喜欢宣铭呢?” “原来林嘉绮你和我是一样自私的,”他笑起来,“就算你要做这样的假设,你是不是也该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呢?现在看宣铭的样子,完全就没有想过你不接受他的可能性啊。” 我弯下身去,蜷缩成一团抱住了双腿,眼睛盯着木质地板,说:“是啊,我就是这么自私的,要是我不这么自私,我觉得我就活不下去,我只能想着自己,不停地想着自己……” “很多人都觉得我的家庭还不错,”他自顾自地说起来,“但是我父母一直忙于做生意什么的,很少会关心我,我甚至从来没有一个生日是和父母一起过的,小时候,就是成天数着和父母约好一起出去的日子,然后不断地被放鸽子这么过来的……其实人生有很多种,但是如果一直纠结于老天从来都没有赋予你的那些东西,你会错过更多的东西,这是慕华芩那时候告诉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地,可以泰然处之,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经营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吧。” “哟,”我笑起来,目光依然定格在面前地板的条纹上,说:“没看出来,你俩还是一对儿哲学家。” 他用手轻轻搭上我的背,炽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T恤传递过来,他说:“林嘉绮,你没必要那么坚强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真的决定了,就和宣铭试一试吧,我为以前的事情道歉,我会告诉大家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谢谢你的帮助。” 我没有动,从声音判断出他已经站起身了,他的声音最后一次传过来:“我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你已经帮过我,所以林嘉绮在我袁晨彬这里有一张没有时间和条件限制的绿卡,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能够帮到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 然后那个脚步声慢慢远了,我抱紧了自己,很想哭,可是没有眼泪。抬起头看见袁晨彬的身影远去,想起那个掌心的温度,原来我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原来我们都一样,背负不为人知的过去,前行,义无返顾。 第三十三章 祸不单行 袁晨彬说话办事很有时效性,没过几天,校园里面关于我和袁晨彬已经没关系的传闻就已经人尽皆知了,我一方面佩服起他,还细细琢磨着他是怎么做到的,另一方面,当顾小西跑来告诉我说,这传闻落实到袁晨彬甩了我这一步的时候,我着实是愣了一下。 ——我靠,老娘被甩了? 袁晨彬这个恶魔,我想起他那个贱贱的笑容,仿佛都能听见他的笑声了,这家伙所谓的撇清关系还真是够损啊,我立刻就陷入被抛弃的可悲境遇了。而作为我,林嘉绮这样一个人人敬仰,闻风丧胆的汉子,要我接受被甩这个事实,显然不是那么容易。 顾小西一脸怜悯地看着我:“嘉绮啊,不是我说,你被袁晨彬就这么甩了,也没人接手,感觉就像是不得宠打入冷宫的妃子,日后,就等着受众人白眼奚落吧。” “没人接手?你当老娘是货物呐……你宫斗片看的走火入魔了吧,”我白了她一眼,“有空的话,多看点有头脑的片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会那么无聊,有空奚落我?” 顾小西叹口气,深深看我一眼,自作高深地走开了,留我一个人郁闷,思忖再三,我了个短信给袁晨彬:“行啊你,老娘就这么被你甩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我只是对身边的朋友说了句我和林嘉绮没关系而已,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传成这样子,不过目的都达到了,也无所谓了吧,还是你非要甩我一次不行?” 我拿着手机,无比憋屈,那“没关系”三个字已经异常刺眼,此外,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大伙都认为他甩了我,难道就不能乐观点,想着是我甩了他么? ——很显然,袁晨彬根本不介意是谁甩了谁。这让我刚刚对这家伙诞生的那么一点点好感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我努力平和自己的心态,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咬回去显得自己太没素质,但是抱着手机我就忍不住地想要打电话给他破口大骂,于是我在上课之前,毅然决然地把手机撇在了宿舍。 祸不单行,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看见了走在前面长裙飘飘的慕容,我实在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她袁晨彬对她完全不来电这么残忍的事实,于是我只好放满了脚步,纠结万分地看着她的背影,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逃课算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绯闻女王林嘉绮么!”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这时候突兀地响起来,我侧身一看,一个看起来有点儿面熟的女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淡淡地笑了笑,算是回应这个并不怎么礼貌的打招呼,前面的慕容闻声也停下了脚步,我回过头,看看她,摆不出一个合适的表情来。 那陌生的女孩儿走过来:“听说你被袁晨彬甩了?你很厉害嘛,脚踏两条船那么久,到现在才被甩,已经很不容易了哦。” 我转身朝前走,并不理会她,她快步跟上来:“咱俩在一个教室上课呢,可以一起走的啊,你说说嘛,你是怎么钓到袁晨彬这样的男生的,大家都很好奇呢,就凭你……” “就凭她怎么了,”慕容看着我们了话打断那女生:“林嘉绮就算被袁晨彬甩了,也轮不到你来落井下石。”然后走过来拉我的手:“嘉绮,走吧。” 我心情复杂地和慕容一起向教学楼走过去,她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刚才那个女生是咱们班的,不过……她是慕华芩的死党。” 第三十四章 女屌丝5.0 “我只希望这事能够早点过去,”我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那里,对着慕容坦白了一切,并说道:“我只是客串了一下而已,现在是时候被观众们遗忘了。 慕容费劲地拧着手中的绿茶瓶盖,撅着嘴看起来异常专注,嘴巴倒是没有停止工作:“被遗忘?你想的美!怪就怪你自己,袁晨彬人气那么高,这么些年来就交了两个女朋友,一个是慕华芩,另外一个就是你,慕华芩气质高雅,人又漂亮,女生们都服她,可是你呢?” 我看着慕容:“慕容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帮你拧瓶盖子来着。” 她讪讪笑着把瓶子递给我,“好吧大力士,我可以暂停一下。” 我替她打开了瓶盖,没有费多大力气,于是感慨这女神的力气来:“慕容,你平时饭都白吃了吗,也不见长肉也不见长力气,简直是浪费食物啊。” “你瞧瞧,就是你这种痞子样儿,”她丝毫不客气,接过瓶子继续吐槽:“大家伙都觉得袁晨彬的女朋友该是怎么样怎么样优秀的,但是你呢?” “……我不优秀吗?”我坐直了挺起胸膛。 慕容刚刚喝进口的绿茶被一口喷了出来,她赶紧用纸巾擦起嘴,一边说:“林嘉绮,别再挺你那看起来育极度不良的胸了行么?” 我:“……” 她擦干净嘴,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看我,问:“林嘉绮,我记得大一刚入学你在班会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就是这个长直吧?你上次剪头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摸了摸头,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她:“上次剪头是在大概两年半以前吧,长直多方便啊,好打理,天气热了刘海别上去,头扎起来,天气冷的时候披下来,还能保暖,瞧老娘质多好……” 我的沾沾自喜被她一句话打断:“网上有帖子说坚定女**丝的标准之一,就是超过半年不换型。”她索性用手撑着下巴,注视着我:“半年不换就是女**丝,那你两年半不换,那不就是女**丝5.0版本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你还在升级中……” “咱能不讨论我的头么,”我颓唐地放弃挣扎:“我现在面对的问题可不是换个型就可以解决的。” 她叹了口气,坐正了,低头说:“谣言的事,你忍一忍必然会过去的,学校里面这帮女生啊,总是追着热闹跑,袁晨彬有了新的绯闻啊什么的,就不会再有人关注你了,说的难听点儿,你也就是刚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会被人当成话题,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忘记的吧,要是你觉得困扰,不妨直接对袁晨彬说出来,他也有一定的责任,让他也想想办法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袁晨彬自己估计还在头疼接下来要怎么唤回自己的前女友呢,我已经不能再给他找麻烦了。” 慕容笑起来:“你很会为他着想嘛……不过我所知道的袁晨彬,不是那么没有义气的人,他不会嫌你麻烦的。” “哎,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摇了摇头感叹:“袁晨彬和我最初认识的很不一样啊,变化很大。” “那是你不够了解,一个一直追着前女友不肯放手的男人,你能够指望他有多大的变化呢……”她出神地看着湖面徘徊的蜻蜓,语气中掺入了一些无奈:“呐,嘉绮,你说我还有希望吗?” 盛夏的空气粘腻而让人不适,我咬了咬手中的奶茶吸管,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 第三十五章 闭关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可以选择能够让自己不那么辛苦的恋情。 这是我在看到学长从大洋彼岸过来的电子邮件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邮件附件里面有一张学长的近照,此刻就在我的电脑屏幕上。学长没有很大的变化,还是那个阳光清爽的大男孩,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在加州海滩的阳光下几乎熠熠生辉。 他身边依偎着的,是他终于对我在信中提到的女朋友,金碧眼的美国女孩儿,我过于磕碜的英文水平让我怎么也琢磨不准这女孩名字的音。我看着这张照片,有点儿出神。 袁晨彬说的很对,我的确很自私。 我常常忘记了问自己,我是真的喜欢学长吗,还是只是贪恋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在身后支持自己的那种力量呢?哭泣的时候眼泪擦不干净,就希望有人递纸巾过来,总是希望在看多了冷眼的时候,有人能够对自己微笑,这就是我,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是想努力寻找一种温度,就像是……在体育馆的时候,袁晨彬那一个掌心的温度。 而我舍不得的,究竟是什么呢?我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忘却那些嘈杂的声音,我试图找出被自己都忽视了的,真正想要的方向,是的,我很难过,可是不只是难过,不是那种心爱的人要离开自己的难过,我只是觉得很孤独,过了那么久,我居然没能走出那个空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失恋为由,彻底封闭了自己几天,逃课,拒绝所有社团活动,就像很久以前的自己,我几乎要回到曾经那个自闭症一般的自己了,不合群的,孤僻的自己——直到我翻出钱包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费只剩下五十元人民币的时候,我才终于走下楼,远远地看见ATM提款机觉得异常亲切。 在我亲吻和拥抱ATM机之前,我看清楚了屏幕上我这张用来收生活费的银行卡里面的余额,是两百元。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是打生活费的日子,而我卡里面的数字,是我之前生活费的四分之一,我掏出手机揉揉眼睛看看上面的日期,没有错,于是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我亲爱的继母在那头很利索地接了电话:“嘉绮哦?有事?” 和家里很久没有通过电话,声音也变得陌生了,我镇定了一下,说:“昨天你们打了两百给我是吗?” “哎,你不知道哦,你弟弟高考啊,这下半年也要上大学了呢,我和你爸就寻思着赞点儿钱吧,你想想,两个孩子上大学花费得多大呢!我听说大学生在外面打工不是可以赚钱的吗?你要是钱不够花,也是可以自己出去赚钱的嘛,不少孩子都是这么做的么……” “……你说什么?不好意思……信号不好我听不清楚,回头再联系吧。”我挂断了电话,保持着通话中的姿势泄愤一般地对着电话说:“祝你儿子名落孙山!” 然后我叹了口气,想不起那个曾经疼爱我,忍不得让我受一点委屈的爸爸去了哪里,摸摸衣兜,里面还有二百五,倒是挺合适我。看看头顶在我觉得大难临头时却依然无比亢奋照耀众生的太阳,我想,看来闭关的日子也该打烊了。 第三十六章 最好的日子 回到宿舍,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那些兼职招聘信息,我盘腿坐在椅子上,心中没有太大的起伏,有一种带着麻木的困倦在全身蔓延,不安在那底下躁动着,我想把它放出来,但是怎么也没勇气。 ——这下子,我真成了没人管的孩子了。 顾小西凑过来,一脸惊诧:“嘉绮?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居然开始看兼职?” “老娘天生上进,ok?”我白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也好,总比你成天宅在宿舍里面强,加油哦。” 我鼻头有点儿泛酸,忍着点点头,接下来用了一周的时间,找到了一个在车站活动现场做协助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打杂,毕竟也是人生中第一份工作,于是我态度俨然严肃起来,周末上班的时候起得比上课都早,一个早晨跑下来也不觉得累,宣铭送了午饭过来,陪我吃饭的时候一脸的忧心忡忡:“嘉绮,觉得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非常精神:“还好啊。” “累的话就说出来,缺钱的话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别一个人撑着,行吗?”他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头对他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真的,不用担心。” 他眼中的关切像是摇曳着黯淡了的烛光一样,话语带着叹息的口吻:“别太勉强自己呀。” 我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抓紧往嘴里塞了一个我最爱的小土豆,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本来没觉得辛苦,但是当有宣铭,或者是顾小西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嘘寒问暖,我就真觉自己辛苦起来。 也因为兼职的原因,在约莫一个月以后,天气开始变得不那么热到让人烦躁的时候,我惊觉我已经错过了粉丝团的三四次聚会了,手机里面袁晨彬群过来的信息还在,以后怕是要长久缺席了,一点点淡薄的不舍在工资拿到手的那天让我想要仰天长啸——老娘的工资居然被扣了快一半! 这份工作本来工资就不算高,也谈不上轻松,领队管理我们这堆兼职的是一个年龄稍长的女人,聒噪得不得了,每次车展她总是会以一种让人惊讶的良好精神面貌出现,虽然她看起来真的是肚里能撑船了,但她还是会拼命地把自己塞进黑色的,短而小的礼服里面,然后拽低了衣襟。侧面看过去,小腹与胸齐高。 就是这么个肚里能撑船的女人,居然也会在背后拿着账本打着算盘扣工资?我沮丧地看着卡里的数目,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一般袭来的头痛,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客死异乡。 虽然我恨不得使用画符,画小圈圈,做小人……等任何一种可能的方式来诅咒那个胖子领班,但是一到周六早,我还是拖着早起困乏的身子奔赴车展现场。 这一天还是来了,我终于提前过上了每天花钱开始记账,在脑子里盘算怎么吃饭买东西更划算的日子。 上班的途中总是会坐在公交车上,啃着手中的饼,迷迷糊糊地想,据说二十一岁到二十四岁是每个姑娘最好的日子,那么我呢?我岂不是正生活在自己最好的日子里? 第三十七章 捣乱分子 “社团活动没有你这个捣乱分子,进行得比以前都顺利,我家茶具更新换代的步调都慢了。” ——这是周六上班的时候收到的来自袁晨彬的信息,我当时忙着,匆匆瞥了一眼,意识到自己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他抬杠的,于是利索地把手机扔进了衣兜,跟上了胖子领班的步伐。 在这条信息被我跑到脑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天,我站在会场门口检票的时候,非常邪门地,我看见了袁晨彬和几个社团成员,而且更加让我郁闷的是,他们手中拿着车展的门票径直就向我走了过来。 我在几个人惊诧的眼光中努力摆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问:“哟,这么巧?” 袁晨彬和后面几个人说了句“你们先进去吧”然后站在我面前直视着我,拷问一般严肃:“你昨天怎么不回我的信息?” 我看着进去的几个人着急了:“喂,你们等等啊——” “等什么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别转移话题。”他索性打断了我的话,伸手拦了我一下。 我急了,抬腿想要跟上那几个团员的步伐,伸出的手被袁晨彬毫不留情地抓住了,他直接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我:“林嘉绮,有点儿礼貌意识,我在和你说话呢。” 我看着几个人进入会场的背影万分无奈:“大哥,你看看我的工作证,”我举起胸前的工作证扬了扬,说:“我在工作,我是检票员,刚才他们几个的票都没有检……你还真是能添乱。” 他一副在回过神来的表情,然后出乎我意料地,他居然微微吐了一下舌头,然后目光移向别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得有点呆了,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校草袁晨彬?他没有理会我的目光,坚持纠结着那个问题:“那……你昨天我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你还真觉得全天下所有人都得拿你当宝贝,一看到是你的信息都迫不及待恨不得要在手机上打出一篇论文给你过去啊。”我白了他一眼,说:“老娘昨天也在工作,太忙了没顾上,袁少爷。” 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林嘉绮,你又在偷懒,你知不知道有的人进了门手中还拿着没有检的票?!” 我硬着头皮看向走路步步生风,朝我这里走过来的胖子领班,她的声音有点儿大了:“工作的时候不要和无关的人聊天,这点你都做不到吗?” 我意识有点儿空白,觉得无比窘迫,袁晨彬看向胖子领班,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说:“我想和林嘉绮说话,不可以吗?” 气氛从领班的单向数落一下子就变了,我惊诧地抬头,看见袁晨彬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他直视着领班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浑身散出一种杀气,然后居然连胖子领班也后退了一步,她也看着袁晨彬,一言不,蹙在一起的眉头展现的是难得的不知所措。 我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袁晨彬,虽然以前他和我抬杠,生气过那么多次,但是没有一次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这样让人觉得害怕的气场。 第三十八章 悍女 虽然也觉得有些害怕,我还是及时恢复常态,轻轻拉了拉袁晨彬的衣角,说:“她是我领班,你走吧。”然后我看向领班,微微低头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校友,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忍气吞声,这可不是你。”袁晨彬看向我说。 “别闹了。”我的脸开始烫,再这样下去,我的工作都要泡汤了,我努力避开了他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低声说:“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觉得我处在一个异常尴尬的境遇中,对着两个人我都显得低声下气畏首畏尾,我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快一点结束,袁晨彬给我个面子顺从地走开,我再听领班数落几句,这件事也就这么完了吧。 这件事的确很快就完了,袁晨彬凑近了我,没有预兆地,迅速取下了我戴着的工作证扔在地上,然后对着领班简单地说了句:“林嘉绮不干了。” 我睁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嘴,说:“走吧,把身上的工服换下来,我带你回去。”然后拉着短路的我,在领班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我的工作岗位。 他拉着我的手,穿过会场,寻找员工试衣间,我的步伐略显缓慢,于是一直处在一个跟在他身后的位置,我看着他的背影,思绪游离,心情不是单纯的生气或者震惊,事实上,那个随意克扣工资又说话难听的领班我也早就受不了,我只是被束缚着没有找到机会暴自己的情绪而已,于是我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问我:“怎么了?” “那句话不应该是你来说。” “啊?”他迷惑了 “我说老娘不干了那句话,应该由老娘自己来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眯起来,笑得像个小孩子,他说:“悍女林嘉绮,这才是你啊。” “我说你还要抓着这个悍女林嘉绮的手多久,”我也笑起来:“员工试衣间的路,我可比你熟。” “呃,”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地放开了我的手,说:“我也不知道你会一脸小媳妇样儿装多久啊。” “拜你所赐,悍女林嘉绮失业了。”我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员工更衣室的方向。 我想大多时候我还是习惯循规蹈矩,虽然心中有那么多不满的声音,但是最多,只能说给自己听,每次在要爆的时候都会找个没有别人的地方,哭也好骂人也好闹也好,以为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我没有盟友没有伙伴,习惯着逆来顺受。 换好衣服走出来,袁晨彬等在门口,并肩走出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不想说话,我想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路途显得有些漫长,我和他站在会场的门外,沉默良久,他开了口:“走吧,我带你回去。” “袁晨彬我想抽你。”我没有动,看着他。 “嗯,想抽我的人多了,你先去排号吧。”他一点儿也不谦虚。 “带我回去,你带我回哪里呢?” “……”他歪着脑袋想半天:“学校吧。” “老娘失业了。”我说:“家里已经很少给我生活费了,再这样下去,我会饿死在这个城市的。” “好吧,我不想说这句话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不就是一份工作么,我给你找一份更好的。” ——第一次觉得这个句型,不那么欠扁了。 第三十九章 难以割舍 回到学校和袁晨彬一起吃饭吃到一半,宣铭的电话打了过来:“嘉绮,我听说你辞职了?” 我纠正了一下他的措辞:“严格来说,我是‘被辞职’了。” “你被炒了?”他听起来很着急。 “嗯……不是的,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看看坐在我对面低头专心吃饭的袁晨彬,对着电话那头说:“你的消息还挺快啊。” “对啊,我在会场,过来给你送饭来着,你们的领班,那个胖女人一脸怒火地把我赶了出来,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我一时语塞,因为宣铭的问题,也因为他又去送饭这件事。 “嘉绮?你在听吗?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他说。 袁晨彬抬起头看着我,似乎意会了一些东西,叹了口气,用手势比划着加上嘴型,说了个“他要来就让他来吧”。 我低下头,对着电话说:“我没事,已经回学校了,今天很累,你就别过来了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今天不想说?” “嗯,”我回答:“不是多严重的事儿,真的。” “好吧,等你想说了,告诉我。”他在那边语气有些低落:“有什么困难的话要说出来啊。” 挂断了电话,袁晨彬迷惑地看着我:“是宣铭吧?怎么不让他过来呢?” “他太喜欢操心了,”我收起手机说:“我不想让他担心。” 袁晨彬浅浅一笑:“真看不出,林嘉绮也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天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端起了面前的杯子,假装无意顺口问了句:“你和慕华芩怎么样了。” “唔……我和她说我喜欢的是你。” 我一口将喝进去的可乐悉数喷了出来,他递过来纸巾:“别激动,我是骗她的。” 我擦擦嘴,问:“你还敢不敢再坑爹一点?为什么要说这种谎?” “你说‘说谎’,那性质就太恶劣了,”他叹了口气:“慕华芩和那个男人还没有分手,你觉得我能告诉她我想复合?” “你知道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觉得你现在在挖别人墙角。” 他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一个一直惦记着自己前女友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大变化呢……我想起了慕容朝歌的话,突然觉得面前的袁晨彬境遇实在尴尬,于是我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工作吗?” 他抬起头,问:“你对工作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我摇摇头:“只要不卖身,不卖肾,都行啊。” “拉你去卖身我一定会倒贴不少的,”他嘴巴还是不饶人,“你不用管了,我搞定以后就给你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没来由地觉得安心了,居然丝毫不去怀疑可能出现的任何不好的结果,我安静地吃着饭,袁晨彬也不多说话。第一次,我们没有抬杠,就像多年的,已经有了某种默契的老朋友那样,我脑子里面没有太多别的想法,没有担忧没有忐忑,完全放下了心。 只是在食堂门口分开的那么一个瞬间,还是会在看见他的背影时想到他提起慕华芩那时候的表情,会难以抑制地想,慕华芩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呢,让你那么难以割舍? 第四十章 谢谢 没过两天,袁晨彬就打了电话给我,约我出来以后带我到了学校南门那条马路边的一个门面房里面,虽然没有挂牌,装修已经完成了,我看了看,居然连货品都已经摆了不少。 这些货品是——《最终幻想》的人物手办,《柯南》的漫画,《吸血鬼骑士》的手机贴,《死神》的吊饰…….我转了一圈,回来对着一脸兴奋喜气洋洋的袁晨彬说:“哦,这是个动漫杂货店。” 袁晨彬的脸色迅速颓唐下去:“这叫动漫周边店。” “叫我来的原因是?” “这是我要开的店,”他看着我说:“你不是找兼职么,以后没事就过来给我看店好了。” 我愣了一下:“坑爹啊。” “又怎么坑了?”他不满地皱眉头:“比你原来的工作轻松很多好不好,你有什么不满意?” “我就一样不满意。” “说出来,我给你解决。”他走过去在收银台那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不满意老板。”我坦白地说。 “……”他无限憋屈地吐出一句:“时薪比你原来那份工作高出一倍,可以容忍这个老板了么?” 我装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 “有这样的员工才叫坑爹啊。”他低声地说。 “哎,老板,你刚才说什么,风声太大我没听见……”我挽了挽头发一脸温婉状。 “没什么,”他僵硬地笑着:“是啊,在只有一个门而且现在还关着的房间,这风……可真是够大的。” 我四下打量着,问:“怎么突然想搞这个?” “我本来就喜欢收藏动漫周边,一时兴起,就想说可以开这样一个店,以后我想要什么就可以直接从这里拿了……”他摆弄着手中一个小小的《黑执事》的手机链,笑了。 “真有创意啊,自己开个店自己从里面拿东西?”我忍不住吐槽,这家伙此刻看着手机链的表情就像小孩子拿到了自己喜爱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 他抬头看我:“以后要多操点心哦,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点了点头,想问慕华芩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无比豪迈地拍拍胸膛:“交给老娘你就放心吧!” 袁晨彬翻了个白眼:“我越来越不放心了……” “那么一起吧,”我说:“趁着你在,帮我把那些没有摆好的东西放一放,你看,我觉得这里吧……是不是这个格局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啊?” 他点点头:“都按照你的意思摆好了。” “那你就别坐着不动,过来给我帮忙。”我一点儿也没有客气。 “林嘉绮你在命令你的老板吗?”他说着,还是站起身来,笑着走过来。 “袁晨彬。”我张口叫他。 “怎么了?” “谢谢。”我说。 他愣了一下,习惯性地伸手挠头发,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是你帮了我的忙。” “彬……”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我们不约而同看过去,在店门口出现的,是慕华芩,一脸盈盈笑意:“什么时候开张啊?” 第四十一章 始终也是一个人 在袁晨彬如愿以偿陷入三角情感纠纷中的时候,我以一种及其没出息的状态爱上了这份他给的工作,每天看在这里找到自己心仪周边的人们,我不是个动漫迷,但是我很羡慕那些对某样东西有热情的人,有时候我会被感染。 我觉得热情正是一种我特别缺乏的东西,渴望而不及,这种感觉是在看到学长和他女友的照片那时候产生的,长久以来,我生活的全部心思都倾注在怎么找到学长,我甚至努力去设计见到他时的台词。 我一遍又一遍地改了改,最终定稿还没有做好,就被告知没必要了。 我惊讶地发现,其实我并没有多么伤心,很大程度上,我只是觉得荒芜。 ——心里的那个洞,原来学长只是拿了一块布遮掩好它,我居然固执地相信它已经被填补好了,取开布,它还在那里,不依不饶地缠着我,告诉我一个要把我掩埋的事实。 原来我始终也是一个人。 袁晨彬很少来店里,我也就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偷懒,某个我正在纠结要看什么漫画的晚上,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是慕华芩。 我意外在她会在袁晨彬不在的这个时候来,她带了蓝莓蛋挞来,进了门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我旁边,打开蛋挞盒子:“嘉绮,吃蛋挞吗?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慕华芩是个聪明的女人。倒霉的是,比起聪明的女人,我更喜欢傻兮兮的,成天没事胡乱咋呼的顾小西,和单纯到有些天然呆的慕容朝歌。 她坐的离我很近,这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她长长的发轻轻拂过我的手臂,我反射性地向后倾了倾身体:“今天…….我吃过饭了。” “很不给面子呢。”她还是笑着,转头打量店里:“彬雇你果然是对的,这里打理的还不错。” 我心中一个不舒服的计量条开始上升了,我含糊地点点头,刻意说:“你过来有事么?袁晨彬他今天不在……” “不……没事。”她站起身,居然摇曳着身姿朝外走去,撇给我一句话:“要好好看店哦。” 我迷惑地目送她离开,这女人果然就是一团谜,也许很对男人的口味,但是对于我?她就像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外星生物,我庆幸不是所有女人都像她这样让人摸不透,不然我就真的要觉得我脱离女人这个群体了。 当晚,店里出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一个之前买过东西的女孩一脸焦虑地跑到了店里来,说她的钱包似乎丢在店里了。 那时候我已经打算要关门,看着她一脸焦虑,只好停了手中的动作,和她一起在店里寻找她口中那个黑色的LV钱包。 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寻找后,我得出的结论是,丢失的地点应该不是我们店里。 她坚持着,眼泛泪光:“绝对是这里,那是我妈妈给我买的钱包啊,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而且里面还有不少钱呢……” 我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店里因为开业不久还没来得及安装监控,这样下去,很可能说不清,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可是那个女孩梨花带雨就是不愿因考虑钱包丢在外面的可能性。 我头疼地觉得,在这样下去,我也该梨花带雨了。 第四十二章 很温暖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还是找找别的地方吧,毕竟咱们在店里找了这么久,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的意思也很明白——东西就是丢在你们店里的,你要给个说法。 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她看着不肯顺着她思路走的我,说了句难听至极的话:“反正我买了东西走了都好几个小时了,说不定钱包已经被你拿了呢?” 我说:“我不管你怎么说,我没有拿,你不如直接说咱们怎么处理吧。” “我只是来要我的钱包,要是你拿了,就快点交出来,不然……反正你也不是老板吧?叫你们老板出来,给我个说法。”她索性态度高昂地坐在了收银台那里,目光及其蔑视地看着我。 万般无奈之下,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袁晨彬的号码,硬着头皮说明了情况。 然后我和那姑娘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又有二十多分钟,门控终于出现了袁晨彬**的身影——这家伙是在浴室接的电话,此刻头发还没有擦,水珠还在不停地从头发上落下来,他急匆匆走进来,平息了一下因为奔跑显得紊乱了的气息,看着一脸颓唐站在那里的我,问:“你没事吧?” 我愣了一下:“我没事啊,有事的,是这位客人。”我指了指坐在那里的哪位姑娘。 仿佛为了配合我的介绍一般,她利索地站了起来,见到袁晨彬,居然会笑了:“你好,你可能还不认识我……” “我没必要认识你。”他打断了那姑娘的话,说:“你就是说自己丢了钱包的那个吧。” 我看看愣在原地的姑娘,心情复杂,袁晨彬那种让周围的人感觉压抑的气场又来了,他看向那姑娘的眼神并不和善,连一旁站着的我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我说:“我们找过了,没有在店里找到她的钱包。” 我们都没有想到,下一个瞬间,袁晨彬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钱包可能丢在其他什么地方呢?” “不可能,”那姑娘恢复了战斗状态,坚定地说:“绝对是在你们店里。” “如果在我们店里为什么会找不到呢?”袁晨彬那张笑脸看起来异常的假惺惺。 “那可能性就多了,是店里某人拿了也不一定……”她说着,瞟了我一眼。 “嘉绮,你拿了吗?”袁晨彬看着她,问我。 “没有。”我也很坚定。 “你也听到了,她说没有。”袁晨彬说:“所以我奉劝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找一找,不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要关门了。” 那姑娘惊讶地抬头:“她说没有你就信了?” 袁晨彬看着那姑娘:“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头有点儿发酸,我转向那个姑娘,说:“你要是还不相信,你可以搜我的身,我真的没有拿。” “不可以,”袁晨彬拉住了我的胳膊,说:“搜身什么的,我绝对不容许。” 我愣了一下,从袁晨彬眼中辨析出一种微妙的气愤,他将我往后拉,然后伸手挡在了我前面:“我可以肯定地说,她没有拿你的钱包,所以请你离开吧,去该找的地方找。” 姑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咬咬嘴唇,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袁晨彬身后,他发梢的一滴水落下来,滴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温度突然让我感觉很温暖。 第四十三章 很耀眼 “店里有毛巾什么的吗?”袁晨彬开始翻箱倒柜:“急着出来,头发都没有擦。” 我热心提意见:“洗手间那边有个抹布,我去帮你拿。” 他回头恶狠狠瞪我一眼:“你敢不敢再有创意一点。” “那……”我犹豫着,说:“我的包里面有我出门备用的小毛巾,如果你不嫌弃……” 他没有太客气,说:“行啊。” 然后在我递毛巾过去的时候皱了眉头:“你管这种SIZE的布叫做毛巾?” 我说:“不是毛巾小,是你头大。” 他:“……” 随手擦了擦头发,他和我一起关了店门,看了看表,北京时间已经十二点了,这个晚上够折腾的,尤其是当我们走到南门那里,伸缩门已经全面的伸了,没有一点儿缩,我看看门卫的房间,居然连灯光都没有。 他放了个马后炮,拍了一下额头,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说:“啊……对了,晚上十一点半以后就实行门禁了。” 我哭丧着脸:“你别说的那么轻松就像事不关己一样行不行?”然后走向门卫的房子。 他快步跟过来:“不要去敲门。” 我困惑起来:“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呆呢?”他说:“咱俩一男一女在这个点去敲门卫的房门,先不说他们会怎么想,咱俩都没带学生证,他们凭什么放咱们进去?” “哟,你没带学生证。”我乐了:“真不巧啊,老娘恰好带了。” “……你为什么会把那种东西随身带着?” “之前去海洋馆买票的时候用过,后来就一直放在包里面没有拿出来,所以啊……”我得瑟地说:“老板,真不好意思,看来他们是可以放我进去的呢。” “对哦,有了学生证,他们就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和班级然后对你来个口头警告,说不定有机会还会告诉你们班主任和辅导员什么的,凌晨回学校宿舍的女生多么引人遐想啊……”他一脸欠扁的表情。 我:“……你是嫉妒我可以回宿舍吧。” 他突然叹了口气,说:“算了,今天太晚了,你既然带了证件就赶紧回去吧。” “好刺眼呀。”我用手挡了挡眼睛。 “什么刺眼?”他四下看了看漆黑的街道。 “刚刚那一瞬间,我仿佛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名字叫做绅士风度的东西,这玩意儿在你身上太罕见了,真的很刺眼。”我回答。 “我怕了你了。”他突然笑了,那双深邃的眼在夜里弯成了月牙形,说:“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那你呢?”我问。 “可能回店里吧,出来身上没带钱和证件,在外面也不好找地方,可以在店里凑合一个晚上。”他说:“得啦,你别管我了,快回去吧,你进了学校我就走。” “哦。”我应了一声,被他推着转了个身,于是我向着门卫的房间继续走去。 站在门前伸出手,我停了一下,回头看看还站在原地一脸困惑的袁晨彬,我想了想,没有敲下去,而是转身走回了袁晨彬那里。 “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他看着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的我。 “不想被处分不想被警告啊。”我说。 “我那是忽悠你的。”他摇着头认真地说。 “我和你一起回店里。” “啊?”他愣了一下。 “我说我和你一起回店里。”我看着他。 “……”他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说:“那你不能和我抢那个沙发。” “开什么玩笑,”我迈开脚步从他身侧走过去:“沙发必然是属于我的啊。” 他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开始和我争论沙发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在四下漆黑的夜里,我没有觉得害怕。而那句话,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有那么一个瞬间,你站在我的前面,你的背影,真的很耀眼。 第四十四章 这家伙,真的很欠扁 我在一进入店里的时候就先发制人地躺在了沙发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还真是自觉。” 我挤出一个笑,“过奖了。” “我说你这女人有没有点自觉,”他突然单膝跪地,朝我凑过来:“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 “我相信你呀。”我说:“困了,想睡觉。”我是真的困,伸手打了个哈欠。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还摆出这样一副‘请随意’的姿态,说你相信我,我突然觉得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索性坐在了地板上,转身背对我说:“不过还好对象是你,今晚我也特别相信自己。” “你很欠扁。”我犯起了迷糊,伸手对着他的背轻轻敲了一下。 朦胧中,最后进入视线的依然是他的背影,最后一句话是:“嗯......过奖了。” ——这家伙,真的很欠扁。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睁开双眼的时候睡意还没有消散,我坐了起来,门外的人还在“咚咚”地不停敲门。紧靠着我睡着的沙发,袁晨彬明显也是才醒过来,他就这样坐着睡了一个晚上,看得出精神状态也不是多好,他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看看我,说:“我没睡醒。” 我说:“看得出来。” “谁这么早来敲门的啊。”他站起身伸个懒腰,这样过于随意的状态突然让我不适应起来,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转身去开门。 在外侧拉起的自动卷闸门外,我看到了慕华芩。 “喂,是找你的,袁晨彬。”我转身叫袁晨彬,顺手拿了玻璃自动门的开关打开门,然后对着慕华芩礼貌地笑了一下。 慕华芩走进来的时候绷着一张脸,在看到袁晨彬的时候变成了一脸的惊讶:“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袁晨彬早起一脸倦意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身上穿的那件短袖衬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前襟的扣子开了四个,衣襟已经开在了胸正中线以下,整个人看起来因为慵懒显得性感,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袁晨彬,你……你你你,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店里需要个空调,”这家伙懒洋洋地说:“你结巴什么?我三点不露老少皆宜……”直到他看见慕华芩的脸色,这才收敛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慕华芩走了过去站在他前面,一脸盈盈笑意开始帮他系扣子:“把衣服穿好吧,你们俩昨晚是……?” “这家伙霸占了沙发,我在地板上睡了一夜。”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拜托,不是这么解释的好吧?我觉得她现在想听的应该不是你睡哪里我睡哪里这回事,我看着袁晨彬的双眼,试图传递出这个讯息。 袁晨彬呆滞地看看我,然后说了句让我想撞墙的话:“嘉绮的睡相很糟糕,半夜还说梦话。” 慕华芩那个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我佩服起她的优雅来,努力给自己开脱:“是这样的,昨晚店里出了点事所以回学校有点晚了,那边门禁于是才住在店里的。” “是那个女孩的钱包丢在店里这回事吗?”她转过身看着我。 “哎?你怎么知道?” “哦,那个女孩,是我的朋友。”她说着,嘴角再次上扬起来。 第四十五章 别的可能性 “既然这钱包丢在店里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想想办法,给她一个说法吧……”慕华芩开门见山地说:“还是,你我连这点交情都没有了呢?” 我看看袁晨彬的表情,很明显,他死机了。 是啊,昨晚他威风凛凛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大概还没有想到那姑娘和慕华芩居然是朋友,还是好到可以让慕华芩来讨说法的朋友,当然最倒霉的是,慕华芩还偏偏是那个他没有办法割舍的女人。 我很想同情一下袁晨彬,但是眼下,我比他更需要同情,这完全是飞来横祸,袁晨彬替我当过一关,这一次,我不能再躲在他背后了。 于是我接了慕华芩的话:“这样吧,你叫她来,搜身,搜我的包都随便她,要是她愿意,她可以再把这整个店翻一遍,我都没有意见。” 慕华芩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脸继续看袁晨彬:“这样很难让人信服的,毕竟过去一夜了。” “那不如她自己来说,她到底想怎么样吧。”袁晨彬终于说了话,面部表情有些纠结。我想,他和我一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和我说过,也许是林嘉绮不小心收了,所以只要交出来道个歉就行了。”她看了我一眼:“虽然我有说过不可能,但是她很坚决呢,我也很为难啊……” 我没有说话,脑海里面一片空白,想不出一个妥当的回应。 袁晨彬万分为难地看看我,然后看看慕华芩,说:“可是嘉绮并没有拿她的东西,这样不是诬陷吗?再说就算她愿意道歉,到哪里找出这么一个莫须有的钱包呢?” 慕华芩摇摇头:“彬……你是说,我的朋友故意整出这么一出戏来陷害林嘉绮吗?” 袁晨彬没有说话,看着我,叹了口气。 同时落在我身上的,还有慕华芩的视线。我如坐针毡,这时候两个人都在等我怎么反应,可是就如袁晨彬所说,就算我咽得下这口窝囊气愿意道歉,我也变不出一个她所说的钱包来……我抬起头,感觉呼吸有些费力,我看向袁晨彬,说:“我真的没有拿。” “嗯,我知道。”他说。 然后我看着慕华芩,说:“所以,我不会道歉,我不会为莫须有的罪名来承担责任,如果你的朋友不满意,让她自己来吧,不管她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的。” “彬,”慕华芩不再理会我,“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毕竟我朋友托我来问这情况,我想我就这么回去,这个答案是没办法让她满意的吧。” 袁晨彬站在原地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慕华芩:“我知道你是为你朋友而来,但是没有的事就是没有,就算你问我,结果也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再谈了。” 慕华芩的表情很微妙地保持了原状,语气略显失落:“难道连这样的忙,你都不愿帮我了么。” 袁晨彬叹了口气:“不是不帮你,而是不知道怎么帮你,你很清楚我的,因为她一面之词就断定嘉绮拿了她的东西?这种平白无故强加于别人的罪名,我不会去认同。” “也许是一面之词吧,但是也许……”慕华芩走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说:“还有别的可能性,在你身上。” 第四十六章 谢谢你们 慕华芩走了以后,我在原地发了半天的愣,袁晨彬也一样,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抬头看我:“别的可能性在我身上?她是说我拿了她朋友的钱包么?” “你这个呆子,”我油然升起无力吐槽的感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意思呢?”他一脸困惑看着我。 “你被人家误会偏袒我了。”我坦白地说出来:“袁晨彬,你的泡妞大计很可能被这整件事影响到了。” “这根本谈不上偏袒吧,她说你拿了算什么,没凭没据的,换成任何人也不会相信她的啊?”他一脸的想不通。 “按照常理是这样……不过当事情牵扯上慕华芩,就变得复杂了,”我看着他:“其实昨天就可以让那女孩搜我身的,拖到今天,连搜身都不起作用了。” 袁晨彬移开了视线:“为什么要搜身,你明明没有拿,她凭什么搜你的身。” 我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你有一点儿……得罪到慕华芩了,没有男人会在准备追人家的关键时刻得罪人家吧。” “别提这事了,很烦。”他转过身,说:“收拾一下回宿舍睡觉去了,你昨晚也没有睡好吧?半夜还说梦话,很吵。” “我,我我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我警觉起来。 “做梦的时候啊,”他说:“不过,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鸟语,完全没有听清楚。” 我放下心来,那好自己的包,合着他的步伐,关好门向学校走去。 天气开始转凉了,初秋的清冷让人觉得惬意,即使是在晴天里也不会觉得太阳过分恶毒,脚下踩着三三两两飘零坠地的落叶,袁晨彬嘲笑我:“小短腿儿,你走路真慢。” “傻大个儿,你赶着投胎吗?”我回敬他。 “我赶着睡觉……”他说着,张嘴又打了个哈欠。 某种从天而降的温暖在慢慢将我包绕,我低头专心走自己的路,左手边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坚定到让我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怀念,突然觉得即使是慕华芩误会我也无所谓了。 回到宿舍打开门的时候第一个扑上来的果然还是顾小西,她又咋呼起来,开始盘问我昨晚的去向,还有类似于手机没电关机了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她一下之类的。 在那里挨批斗也成为了一件不那么痛苦的事情,我看着顾小西丰富的表情变化,一边忙不迭道歉,一边屁颠屁颠地给她端茶倒水以显示我这颗虔诚祈求原谅的心。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叫做《超级英雄》,里面有这么一句台词:“仅凭着两个闪亮的时刻,聊以安慰惨淡的一生。”我想,原来我们大多数人还是都这样,在长久的平淡的生活中,寻找和发掘那些能够让自己觉得幸福的瞬间。 亲人,朋友,或者恋人。 那些星星点点的,需要细心采撷的温暖。 在我暗淡的年华里,缺失了的一部分,发着光的一部分,悉数收纳在记忆中,都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谢谢你们。 第四十七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一时的幸福感在冷静下来头脑清晰起来的第三天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丢钱包的小插曲,无异于在袁晨彬追回慕华芩的这条我看着都累的马拉松途中设置了一个巨大的障碍物。而且倒霉的是,这不是个可以像跨栏一样跨过去的障碍。 这是面子问题,也是信任问题,一旦慕华芩真的认定袁晨彬是在偏袒我,那袁晨彬就算站在黄果树下面冲淋浴也洗不清了。 想起来,袁晨彬虽然讨厌,也还是帮了我不少忙,而我,这个时候给他添了这样的麻烦,难免会觉得自己有点儿缺德,我正坐在店里苦恼着,电话响了起来,是宣铭。 “今天周末,你在忙什么呢?”他听起来心情不错。 “我在做兼职啊,不然会饿死的。”我如实回答。 “中午可以过去看你吗?你在哪里做兼职呢?” “事实上……”我叹了口气:“就在学校旁边一家动漫周边店,这是朋友开的店,雇我来看的。”我想起上次袁晨彬和他见面时的那种针锋相对,硬是吧袁晨彬的名字咽了回去 “那还不错啊,比你原来的工作好多了,那我方便过去吗?” “行啊,随时都可以,只要不影响我工作,反正这里也米有胖子领班。” 挂断电话过了不久,宣铭就出现了,他四下打量起这个店,说:“不错哎,装修很有风格,原来你还有这么喜欢动漫的朋友。” 我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原来他喜欢这些东西的。” “啊……”宣铭发现新大陆一般地看着我:“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吧?” “哎…….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愣了一下。 “看你的表情啊,”他走到我面前坐下来:“嘉绮,你真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你的表情就能表达你一切心情。” “不好意思啊我显得这么小白。”我别过了视线。 “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啊,”他宠溺地笑:“我很喜欢你这一点。” “你是在嘲笑我吧。”我撅起了嘴。 “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他认真地说。 “那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我小白吗?”我不满地抱怨着。 “不……是表白的意思。” “呃,”我理了理整段对话,衔接自然流畅,语气稀松平常,我说:“你别逗了。” 他看看我,说:“好吧,今天放过你,我上次听你说,袁晨彬已经说明白和你没关系了?” 我点了点头:“不过……不是那么明白,因为他只说了个和我没关系,但是所有人都认定他把我给甩了……” “瞧你那憋屈的脸,”宣铭失笑:“你是不是还想着大家能够认定是你甩了袁晨彬呢?” “真不巧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老实地说。 “好啦,别为这些不值得的小事纠结,反正你现在也落得一身轻松,没有名义上的男朋友,不需要对别人刻意隐瞒什么了,不是很好么?”他安慰着我,接着说:“再说,像是袁晨彬那样娇惯出来的富家子弟,他也许更难接受自己被甩这种事,而且,他一定也不会为你的处境着想的吧……” “不,”我打断了他:“袁晨彬不是那样的人。” 第四十八章 优先权 在这句没有经过大脑的话出口后,我看见了宣铭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并不过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为袁晨彬辩解,于是我慌忙掩饰起来:“呃……那个,其实他这个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宣铭点点头:“是呢,毕竟我对他了解还很少……嘉绮,你喜欢像是袁晨彬那样的人吗?” “怎么突然说到喜欢,”我摆摆手:“顶多,算是不讨厌吧。” “那就好,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算是处境相似的。但是,我每一次想到这世界上也有像是袁晨彬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被很多人关注着的,上天的宠儿,就会觉得这世界很不公平……这样的心情,嘉绮你是没有办法理解的吧。”宣铭的笑容显得有些落寞起来。 “怎么可能?”我苦笑:“都是一样的吧,其实我最初看袁晨彬不顺眼,也是一样的原因,我以为他和那些富二代都一样,他们都是没有经过任何努力坐享其成,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但是……也许他们物质上不匮乏了,精神上的一些东西怎么也填补不了,毕竟袁晨彬大少爷的童年也做过和我一样的事,生日自己来庆祝,等不到一个来自父母的笑容,我想,这就够他受的了。” “你很了解袁晨彬嘛。” “略微听他说过一些而已,”我摇摇头:“他也是个怪人,不是用寻常人的逻辑推理可以推断出秉性的家伙。” “嘉绮,你现在有些危险哦。”宣铭突然凑近了说。 “危险?” “最好还是离袁晨彬远一点吧?”他建议:“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我愣了一下,正寻思着用什么来作为答语,突然进入店里的客人解救了我,我站起身,开始招呼人,脑子里面却短暂地重复起了宣铭那句话——“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那个晚上,当袁晨彬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我们有那么遥远啊。 宣铭离开以后,我心神不宁地犯起了焦虑,宣铭的话让我很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句话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口,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今天是给袁晨彬交账的日子,他已经比预定的时间迟了半个小时。 窗外阴沉沉的,看起来就要下雨了,入秋时节,西安的雨水开始变多,空气中带着泥土的微微腥气,我打开门做了个深呼吸,在心中暗自责怪自己庸人自扰,远或者近,于我和袁晨彬而言,有什么不一样呢。 反正,他都是拿我当哥们来看的吧。 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是袁晨彬的号码我按下接听正欲先质问他为什么迟到,话头却被那边抢了先:“林嘉绮?今天你不用等我交账了,到点了你就直接关门走吧,我和慕华芩吃饭,今天不去店里了。” 然后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个“好”,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忙音,咬了咬嘴唇,转身开始收拾关门。 所谓前女友,无论什么时候在他眼中,慕华芩都是有着优先权的吧。 ——只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呢。 第四十九章 失去了的恋人 “我听说你那天带男人来我店里了。”推迟了一天,在交账的时候,袁晨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是宣铭。”我异常冷静:“反正他也安安静静,影响不到我工作,他是来给我送饭的。” 袁晨彬凑了过来看我:“你今天心情不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啊。” “你说谎,”他不依不饶:“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一张欠扁的脸。” “……我谢谢你了,‘欠扁的脸’?你真会夸奖人。”我索性转过身,“你把那些票据仔细看一下,然后在下面签字,拜托你快点。” 他二话不说,直接签好了字递过来给我:“喏,签好了。” 我缓冲了一会儿:“……你看了票没有?” “没有。”他站在我面前:“比起票我现在更关心是什么让林嘉绮安静的像一个淑女。” “我……”我忍不住拿着票一脸痛悔状:“早知道我就多写几个零了啊。” “喂,认真点,怎么不高兴?”他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哥开心开心。” “老掉牙了这句话,”我吐槽,“我真的没事。” “不想说就算了。”他叹口气:“有什么麻烦的事自己解决不了的,要及时和我说。” 说了又没有用。我暗想着,问:“那你和慕华芩……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受影响吧?” “其实我有点没耐心了,”他转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说:“她到现在居然还摇摆不定,没有和那个男人分手。” “姐啊,恕我直言,你有没有告诉她你在等她?” “有说,不过不是这种方式。”他低下头,“我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回到我身边,那我愿意接受她。” 我擦擦额头渗出的汗,说:“你俩现在明明都有意向,憋屈在面子这个关卡上看来是过不去了啊,你想象,慕华芩那么骄傲的人,会被这样的话感动么?你这告白还真是够真情的啊,我听了都觉得心寒,换成我都不会答应,更别说是她。” “可是我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心劲去好好告白一次了……”他往后仰,靠在靠垫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说:“有的时候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喜欢她,还是只是不甘心,每次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这么强烈……感觉好像我不这么做,就对不起自己,但是,一切都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这样复合有意义吗?” “失去了的恋人,就永远失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永远也无法追回来的,因为当我看到她,我就应该知道,她已经不一样了,而我,其实也变了。”他语气显得有些苍凉。 我站在原地,有些局促,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说:“林嘉绮,宣铭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类似的问题,似乎问过了……我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他苦笑:“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我看着他,回答:“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要一个会好好爱我关心我的人,我不想要因为赌气或者不甘心参杂在里面的复杂感情,我想要一个人不嫌弃我的出身,不嫌弃我大大咧咧丝毫不顾及自己是女生的性格,我想要一个在了解我之后,还能真正接受我的人,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说爱我……如果我能证实宣铭就是这样的人,那我会和他在一起。” 第五十章 出路 我的日子着实是好好安静了一阵子,因为眼下迫在眉睫的考试让每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大家都在奔忙于借学习资料,背书……还有准备小抄这一类的事,店里也比以往冷清一些,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专心看书。 而袁晨彬,他再次搬出了他让大家人神共愤的一点——聪明的头脑,从来都是不复习就轻松跃身他们系前几名的行列里面。 别人忙着准备考试或者准备作弊的时候,这家伙在忙着泡妞。 用他自己的话,是慕华芩总算给出了一点诚意——她和她后来的那小男朋友分手了。虽然这是我们最初的目的,我算是一个间接的帮凶实现了这一目标,但是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郁闷了一把,说不清楚是为哪个无辜的男孩被甩了,还是为我自我感觉道德沦丧了,抑或是觉得袁晨彬彻底配得上“小三”这个称呼了。 但是我的不满是直接表现出来的,因为从那以后,我见了袁晨彬,就直接叫他小三了。 刚开始,他还会嚷嚷:“你别叫那么难听行不行?” 时间长了,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默认了,也不再和我多说。因为和慕华芩成天在一起,来店里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我莫名地感觉到某种曾经熟悉的东西正在慢慢走远,心里格外凄凉,却总也形容不来那是什么。 ——毕竟,本来就是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交集的人吧。 于是,我习惯了一个人抱着书本在店里看,有时候宣铭过来送饭送零食,和他说说话,会觉得一切还没有那么糟——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在我看着宣铭油然升起一种敬佩中混杂着可怜的情绪时,似乎我所承受的那一切都不算是什么了。 现实是,生活可不是会坐在那里看你优哉游哉混日子的,生活,总是会在你觉得一切平稳的时候给你一记重击,在你觉得乏味的时候给你来点儿倒霉作为调味料,生活,总是不乏惊喜。 后知后觉地,暑假就要来了。 我面前摆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回家,还是不回家? 那样的家,说实话再给我一年的假期我也不愿意回去,但是袁晨彬的这个动漫周边店简直就是依附于我们学校开着的,学校放假没了人,估计也就没有什么生意了。 所以,为了不回家,我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出路,出路……我在最后一门考试的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时,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多分钟,在窗边的位置可以看到校园里面已经有人提了大堆的行李去赶火车或者飞机,他们看起来心情很厚,有的忙不迭和身边送行的朋友说笑,有的略显急迫。 回家,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很难想象到的吧,从高中时候就开始抵触起那个家的我,还怎么若无其事的回去呢? 窗外夕阳余晖照进来洒在我身上,在西安,盛夏的阳光本来是很毒的,但是因着教室里空调的关系,不觉得难受,反而留恋起这点光亮来。我走过去交了卷子,回到座位收拾起东西,打开手机确定时间的时候看见了来自袁晨彬的短信:“暑假如果不回家的话,过来帮我忙。” 第五十一章 为什么要笑 “你这短信发的,好像料定了我就会留下来给你帮忙似的。”我在店里小心翼翼收起那些动漫手办,对沙发上坐着正像一尊老佛爷那样查账本的袁晨彬说。 “说实话我对你没抱什么希望,”他认真地看着账本半天,然后说:“以前都没留意,你的字真难看。” “……谢谢了,”我收好所有的东西长长出了口气,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问:“那你说帮忙是指干什么?” “看吧……”他得意起来:“你果然不想回家。” “……算了当我没问。”我转过了脸。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暮光要来西安开演唱会了,我们远浩经纪公司要做一些接洽啊后勤之类的工作,需要一些临时可以用的人,碰巧是你喜欢的乐队,我觉得你工作起来难度应该不太大……”他惊恐地看着突然扑向他的我:“你这是干嘛?!” “你是说暮光要来了?!” “你……你冷静点!”他往后退了一步:“哥也是有节操的人,不会被你推到的!” 我停下了脚下的步伐:“节操?你决定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推到?你想的美!” 他:“……林嘉绮,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有求于我。” “好吧袁少爷,”我觉得我几乎快要摇尾巴了:“小的愿做牛做马!” “以后不准叫我小三能做到吗?” “没问题。” “放假不工作期间要帮我打扫房间做饭能做到吗?” “小菜一碟。” “帮我做饭不下毒能做到吗?” “以我高尚的人格做保证。” “那……不要再一个人想要承受所有的事了,能做到吗?” “……哎?” 他笑了:“林嘉绮,为了想要的东西还真是没有下限啊,这样的你,怎么会放弃你那个学长呢?” 我愣了一下:“我从来没说是我放弃他啊。” “那是……?”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问。 “他有女朋友了,还特别贴心地发了电子邮件给我,附上他女朋友的照片来让我分享他的喜悦。”我如实回答。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他低下了头。 “没事啊。”我咧嘴笑起来。 “为什么要笑?” “因为笑着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凄惨吧。”我继续维持着笑脸。 “可是你这张脸我看起来很凄惨,”他看着我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勉强自己……你可以不信任我,什么都不对我说,可是,你总要找一个可以听你说话,可以帮你擦眼泪的人吧,朋友也好,男朋友也罢,我甚至不在意那个人是谁,但是林嘉绮,我真的快要看不下去了……女孩子,不应该让自己这么辛苦的。” 我笑得有点儿僵硬了,他似乎也洞察出来,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回头收拾好了账本,说:“那这样吧,过两天宿舍也不能住了,你就到社团活动的那栋房子去找我,我给你先安排个住的地方好了。” 一起走回学校的路上我和他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的,是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原来我的辛苦是被别人看在眼里的。 ——原来我因为这样而显得可怜了。 ——那么袁晨彬,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我没有问出口。 第五十二章 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失落 一到放假的前几天,整个校园的情侣们就沸腾起来了,恨不得时刻黏在对方身上,虽然天气热得让人已经不想活,但是走在校园里你还是会看到让你更热的情侣们,他们葡萄藤一样地缠在对方身上,旁若无人地亲吻,好像每一刻都是世界末日前一秒。 这就创造了我和顾小西无聊大学生活中的一个新的吐槽点,就是路过这些情侣的时候,去评价哪一对儿更没有下限,或者哪一对儿还亲吻得比较唯美。于是,在放假的第二天,我和顾小西作为宿舍留守的最后两人,为她践行之前,我们在傍晚的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开始了这项略显缺德的活动。 “刚才那个女生长得那么漂亮,你看,那男朋友,就跟非洲难民一样啊。” “刚刚哪一对儿太没有下限了吧,那可是宿舍楼门前哎——楼管阿姨貌似也在看!” ……我从这些我们两的对话中深深感受到了在我们心底呐喊着的无聊之音,直到—— “啊,那不是袁晨彬和慕华芩吗?” 她这句话让我一口气把刚喝进去的可乐悉数喷了出来,我慌张地用手抹抹嘴,抬起头,这才看见了今天的重头戏,袁晨彬和慕华芩正坐在我们学校喷泉旁边的长椅上,我目测了一下,两个人的位置中间大约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没有肢体接触,我突然无比庆幸。 我这种不正常的心态越来越说不清楚了,也许,是不想和顾小西一起去评论袁晨彬和慕华芩之间的亲密行为吧……顾小西说:“我怎么感觉你被袁晨彬利用了呢。” 我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感觉你被袁晨彬利用了啊,你看,之前你们说不清道不明的,你被一堆关于他的新闻缠身,他都没怎么管过,既没说是你什么人,也没说不是你什么人,制造了那样的误会,可是后来突然坚定地和你撇清了关系,大家都说你被他甩了,但是我觉得……此事背后必定有一个大阴谋。”她摸着下巴摆了个柯南的pose说:“真相只有一个!” “……肯定是你不知道的那一个。”我点点头。 她冷冷扫我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就看不出来?” “你要是看出来就没必要这么故弄玄虚了,你会立刻咋呼起来,让全校学生在一天之内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一语道破。 她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嘉绮……你,还真不打算说出来啊?亏我还替你打抱不平呢,以为你被别人利用……” “是我自愿的,”我打断她的话说:“我自愿被他利用,所以没关系。” “嘉绮……”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含情脉脉似圣母玛利亚垂怜世人一般:“为什么每次都要选择这么辛苦的单恋啊。” 我摇摇头:“这次不一样。” “是啊,这次你还得看着人家在你面前秀恩爱,更糟糕。”她一脸怜爱。 “……你把你那个表情收了先,”我解释:“我是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的。” “你的爱,”她大惊失色:“太无私了。” “我……”我面色沉重:“我在想我和你还能不能沟通了。” “可是你刚刚看到袁晨彬和慕华芩那一瞬间的表情,”她叹口气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失落啊。” 第五十三章 逃离 我以一种无比坚决的态度迅速地忽视掉了顾小西那个多虑的提醒,好在那时候不远处就有一对儿情侣正不顾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死死搂在一起热吻,我指着他们瞬间就乐了:“你看那边那对儿,亲的完全没有节操!” 顾小西本性使然,立刻就转过了头去。 那一刻我在心中松口气,回头再看袁晨彬和慕华芩的时候,慕华芩正在摸袁晨彬的头发——这个情节还是留着我自己吐槽吧,顾小西拉着心不在焉的我,离开了现场。 大学是个好地方,每次新生入学的时候,学长学姐们,班主任辅导员都看起来和蔼可亲,让新生们知道这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等到一放假,不管你是新生还是老生,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都会在一周之内变脸,给你下一张遣散通牒:宿舍楼将于某月某日彻底排查闲杂人员,并关闭。就好像你多住一天就是割校方一块肉似的。 我最后一眼扫视宿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人都走光了,顾小西这个懒虫懒得收拾自己的东西,又担心落了灰尘,一大堆报纸该在自己的书架和柜子还有床上,这个有才的创意让她那边看起来就像被扔满了废报纸的垃圾堆。我拿好自己并不太多的行李,走下了楼。 才走到楼门口我就愣住了。 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不是因为面前停着袁晨彬的车,也不是因为袁晨彬正在一边嚷嚷着“你慢死了”一边向我走过来,而是因为从车上打开门走下来的另外一个人,居然是慕华芩。 她巧笑嫣然:“嘉绮,你的东西都拿完了?好少哦。”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抹不去震惊遗留的呆滞,我点了点头,说:“东西本来就不太多。” “男人用不了那么多东西,”袁晨彬不屑地说:“所以林嘉绮东西少是正常的。”然后走进了我,伸手要拿我手中的包,我后退了一步,做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回避。 我的表情突然就有点儿尴尬起来:“那个……我自己能拿得动。” “你还真是拿自己当男人。”他白了我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强行提走了我手中的那个包,回过头:“走吧,上车。” 我看着慕华芩那优雅得体的笑容,心里有点儿发毛,就算知道她完全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对手来看,但心中还是觉得不舒服——可能也就是因为,对她来说,我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车子驶动了,袁晨彬简介地做了个安排:“你就住在学校南边那个小区的房子里,咱们平时做饭的那地方,环境你也比较熟悉,钥匙我已经配好了,等下给你一把,我这里留一把备用的,可能偶尔过去取东西,不过要是去的话提前给你打招呼,可以吧?” 我在后面的座位上“哦”了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车里放着暮光的歌,我看向窗外,余光忍不住扫向前面坐着的两个人,慕华芩路上一言不发,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想要逃离这辆车,这辆载着他们两人的车。 ——难道觉得压抑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么。 第五十四章 荒唐的梦 搬过去的第一晚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荒唐至极的梦。 梦里面我还坐在高中时候的教室里,黑板上是那些难听无比的,我对继母和她两个儿子的诅咒,窗外天色晦暗的就像世界末日,我一个人在教室里,然后有人推门进来了。 我怎么也回忆不起那个人的面容,是个男孩,有好听低沉声音和修长的手指,他擦干净了黑暗,然后从讲台上下来,朝我走过来。 梦是毫无逻辑可言的,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摸我的脸,指尖没有脏兮兮的粉笔灰,不像我,我在诅咒别人的同时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即使我的手也是脏的,我的脸上混合着粉笔灰和眼泪的痕迹,他还是对我说:“嘉绮,没事了。” 我觉得无比安心,我拼命地抓住了他的手,害怕一不留神,他就会走,他好像洞悉了我的想法,他坐在我身边,对我说:“我不会走,我不会离开你。” 当然他还是离开我了,这个没有下文回忆的梦让我在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前所未有地感动了一阵迷茫,为什么就算是梦,那种窝心的感受也是那么真实,让人欲罢不能?佛洛依德曾经说过,梦是人潜在**的视线,老天,我坐起身想,我,是有多么渴望爱情呢? 趁着自己把自己打入恋爱饥渴症的行列里面之前,我赶紧起了床,站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听到外面的门锁转动的声音,我探出头看看,是袁晨彬。 电动牙刷还在嗡嗡作响,我带着嘴角的牙膏沫儿,低头看看身上要点绝对尽数遮掩的,宽大的海绵宝宝图案睡裙,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他看见我,似乎怔了一下,然后一副松口气的模样:“大哥,刚才打电话给你怎么关机?我还说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不惯,过来看看什么情况,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啊,我晚上睡觉都是关机的。”我说完,草草漱了个口,回到客厅的时候,被面前的阵势给震惊了。 我们亲爱的校草袁晨彬同学,正穿着围裙,挽起袖子在厨房忙活,我顶着鸟巢一样凌乱的发型,有点儿混乱地问了句:“……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饭啊,”他一脸的自然:“等会儿到中午了慕华芩过来和咱俩一起在这边吃饭,我想尽量早点把饭做好,她就不会等太久。” “慕华芩”那三个字就像一记巴掌排在我的脸上,我叹了口气:“你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可是……袁姑娘,你以前都是这么切西兰花的吗?我先不说手法,你那切好的西兰花大到让我觉得吃一个慕华芩应该就不需要再吃别的菜了……” “这只是第一步,等一下会再细分……”他手忙脚乱地辩解着。 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在烹饪这方面,绝对是个生手,我也不急着拆穿:“是啊,我相信你一个人可以组成一条流水线,一步一步,直到最终把这西兰花超微粉化,你心爱的慕华芩就可以喝到由你亲自研制的西兰花味儿的冲剂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不觉得你过来帮忙比看着吐槽要来的实际?” 我摇了摇头,走过去取过了他手中的菜和菜刀,开始忙不迭动起手来。 他看着我的动作乐了:“林嘉绮,你一定是上天派来给我帮忙的,你等等哦,我买了一本菜谱在包里……”说着转身去拿书了。 我硬着头皮切菜,是啊,这些年来常常给继母他们做饭,最大的收获就是在他们挑剔的味觉监督下,做出了一手好菜,这一点儿也不让人高兴,我麻木地想,如今,居然要我给慕华芩做菜了。 第五十五章 过不去的过去 于是—— 当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的时候,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因为我没有想到慕华芩从进门到饭做好都没有去过厨房一趟——是的,她就像某个出身名门的娇贵小姐,姿态高雅地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书。 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她的侧面,她的眼神专注到让我怀疑她是真的在看书,而袁晨彬在这个过程中自觉良心不安,一直在厨房打下手,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时候,就站在一边看着我忙活,也不说话。 他也站在餐桌边,喊了声慕华芩,简单地说:“吃饭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俩的默契好到不像话,简直就像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相对无言也谈不上无趣,这让我莫名地恼火,也让我成为了在这个餐桌上唯一侃侃而谈的一个。 而慕华芩和袁晨彬两个人“嗯”和“哦”的敷衍让我越来越觉得这对话显得太苍白,等到我都不再找话说的时候,袁晨彬说了句:“林嘉绮,没想到你做饭做的这么好。” 我和慕华芩都愣了一下,他站起身,拿着空了的碗:“不行,我要再吃一碗!”转过身哼着小调儿去厨房盛饭,似乎心情很好。 我刚想趁机得瑟一把,慕华芩开口说:“我们在餐桌上一般不太说话的,以前……在袁晨彬家里有这样的讲究,吃饭的时候禁止说话,他习惯了,我也就跟着他习惯了。” 于是我还没来得及得瑟的心就在这句话里面又沉下去了,慕华芩和袁晨彬之间明明有缝隙,但却不是别人可以介入的那一种,彼此说不清道不明,但对外口径却有着奇妙的偏差——慕华芩似乎没有改变太多,但是袁晨彬,却已经不再是那个目标明确的愣头青了。可是就算这样,他们之间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东西依然怎么也过不去。 而我,这个从来不知道袁晨彬在家吃饭时不说话的我,一直延续了每次我们大家一去聚会时的习惯,我何必要在意呢,我看着端着饭走出来的袁晨彬,对慕华芩说:“我习惯和朋友在吃饭的时候聊天来着。” 她微微一笑没有回话,那表情大方得体地显示着某种类似宽容的东西,我也低头吃饭,只是不再说话,心里被一种颓唐的失败感渐渐填满,连吞咽都带着敷衍的意味,就像逃离一般,我扒完了碗中的饭,站起身走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那个你放着不要动。”袁晨彬跟了进来:“我来洗。” 慕华芩见状也跑了进来:“还是我来洗吧,做饭的时候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袁晨彬客气得非比寻常:“没事,你是客人嘛,林嘉绮是我们的大厨,我这次自愿做小工,你们可不要这么不给我面子啊。” 我在一旁看两个人推来推去,觉得有些烦躁,于是利索地脱掉身上做饭时候穿的围裙,对袁晨彬说:“得啦,我成全你。”然后把他们两人相敬如宾的退让撇在后面,跑回了卧室独享轻闲。 那么这时候,突然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慕华芩简直就是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问:“果然还是袁晨彬洗了?这小子跟我最初想象的很不一样啊。” “是啊,大家都觉得他是家里娇惯出来的少爷,其实没人知道他心里的苦。”她这句话说得哀婉,但我从里面听出了一种变了味儿的真相——林嘉绮,你太不了解袁晨彬了。 “我确实是不太了解袁晨彬,”我看着她说:“不过,我觉得一般的朋友,也没必要太了解了。” 第五十六章 女超人 吃过晚饭袁晨彬就带着慕华芩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起呆来,慕华芩是个聪明的女人,这意味着她不擅长被别人敷衍,所以我刚才的那句话没能起到理想的作用,她依然在用她的方式来维护这堵在我和袁晨彬之间的墙。 结果就是,她带着优雅的笑容无视了我的话,自顾自地说出了那些我意向不到的话,关于袁晨彬的过去。 其实之前是从袁晨彬这里略有所闻的,类似于一个人庆祝自己的生日,被父母习惯性地放鸽子……而慕华芩了解的更多。为了换取父母一个笑容一声夸赞的袁晨彬,在小的时候没少干这种洗锅洗碗,拖地打扫的事,每次父母有空回家了,他就和保姆抢着做家务,“所以……”慕华芩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说了这么一句:“要不是他家有专门的厨师做饭,说不定他做饭会比你还要好呢。” 我无力辩驳,也无心辩驳,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做的一手好饭,反正我是不会感到骄傲。只是为了在别人的目光中苟延残喘地寻找一个栖身之所所以才那么拼命的我,和努力想要获得父母认同的袁晨彬,我们谁能好一些呢? 当然慕华芩也没忘记为了自己说这番话的原因做个解释:“其实林嘉绮,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当初因为和袁晨彬之间的家世差距而和他分手,这原因比你想的要更复杂。但是这一次,我会努力下去的,人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就是和他一起努力,不管别人看不看好我们,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吧。” 最后一个语气词是“吧”,但末尾的符号却是个毫无疑问的句号,她用了降调,不存在疑问。 我怎么也想不起当时自己的表情,但是慕华芩很快地离开了,这让我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像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处在高度防范中的,小宇宙正要爆发的战士,随时随地都在宣告自己对袁晨彬的所有权,而我,只想拼命逃开这场争端,越远越好。 我突然觉得,也许是我该离袁晨彬远一些的时候了。 在一周后我们开始忙活起来,为了暮光全员的到来而火急火燎地做起准备,这成为我第一份看起来依然很打杂但多了那么一些技术含量的工作,我需要了解和安排暮光的主唱韩欣来到西安以后的行程,从接机,到酒店的安排,到在这里接收的所有通告的时间协调等等等等,我每天在远浩经纪公司的格子间里面飞快地穿梭来,穿梭去,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个女超人。 宣铭的电话和短信不时来提醒我他的存在,遗憾的是我的心思已经全部倾注在了暮光要来的事情上,总想着一切做到尽善尽美,结果就是我总是手忙脚乱地加班。在看到他的短信,接到他的电话时,也有些敷衍,总说自己忙——我是真的忙。 “作为一个临时助理,你还挺上心的。”当部门主管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心里狠狠甜了一把,他接着加了句:“袁少爷推荐的人果然还是很强悍啊。” 这个时候,我用对待宣铭的敷衍态度对待袁晨彬的所有电话和短信,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第五十七章 yes i do 得知暮光将在两天后来的时候,我正在茶水间冲咖啡,主管轻描淡写地问,你要不要去接机。 如果我有尾巴你一定会看到我已经摇起来了,我含情脉脉看着主管,使劲地点了点头。主管一个没留神被咖啡呛到,拼命咳嗽起来,我赶紧走过去为他拍拍背顺气,被他一把推开:“林嘉绮,你刚刚那种YesIdo的欠扁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我傻傻地笑了:“因为我特别喜欢暮光。” 他伸手轻抚自己的心口,仿佛好不容易缓过来:“难怪袁少爷亲自跑来和我说,一定要让你接这次的工作呢。” 我愣了一下:“啊?” “是袁少爷特别和我说的啊,”他这次小心地抿起了咖啡,“要不你想想,像是暮光这样已经红了的团体,怎么会交给你一个兼职的临时助理来管,其实很多短期兼职都是在给我们那些还不景气的艺人做助理的,你啊,也算是有背景了。” 我低下头,袁晨彬会特意交代让我来做暮光的助理这件事是我没有料到的,他和我说的时候是很随意的,好像暮光已经没有人可用了一样,我在心中暗暗笑自己的无知。 是啊,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个重点了。 “本来我想说,把暮光交给你这样的新手不放心,袁少爷说让我观察你看看,我看你这段时间工作也很认真,做事有条理,是可以胜任的,不然我心里还真没谱,”主管笑了笑:“暮光的核心成员是主唱韩欣和贝斯手景柯,你的工作重心就是这两个人,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过啊。”我欣喜地回答:“我相信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好好干,”主管端起杯子,走之前再次看了我一眼:“不要辜负了袁少爷,嗯,还有我。” 随着茶水间的门关上,我握紧拳头,强忍住了要叫出声的冲动——暮光!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让我激动了,我必须努力压抑才能避免在这个压根不隔音的茶水间外面的同事听到我欣喜的呼喊。 于是——二十分钟过去之后,我才深呼吸,换上了沉稳平静的表情,一个方才被我刻意忽视掉的问题摆在了我面前,那就是袁晨彬。本来我是很想在第一时刻打电话给他,与其说是分享一下我的喜悦,不如说是展示一下我的得瑟,但是,鉴于慕华芩高度防备的姿态,我不得不和袁晨彬保持一定的距离。 此外,主管刚才说的话,也让我觉得心情复杂,工作被认可是值得高兴的,但是,我没有想到原来袁晨彬有刻意交代过让我来负责暮光的行程,但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甚至没有表现出来,原来我这个机会始终还是他给的。 他知道我很喜欢暮光。 这让我犹豫起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道谢,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为我做的事了,但是这样一来,略显矫情。 ——不过,也比不上他明明在帮忙还刻意隐瞒这件事来的矫情吧。 那时候,他明明是问我要不要帮他的忙啊。 我的纠结在遇到工作的时候自动按下了暂停,到下班,我回到房子里,打开门,看见袁晨彬坐在沙发上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脑子里有“嘀——”一声,“播放”那个按键,又被按下去了。 第五十八章 恐龙 袁晨彬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在他的注视下走进去,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去,这才把视线聚焦在他这里:“你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呼啊。” “我等了你好久。”他说。 我突然紧张起来,心跳有点儿急促,“你等我干什么?” 他坐正了身体看着我,就在我心跳声越来越大到让我自己都觉得要超出负荷的时候,他说:“废话,当然是——做饭啊。” “我一个人又做不了!”他看着我甩给他的巨大白眼,说:“我实在不想吃我家厨师做的饭了,也不想去外面吃,但是你懂得,我做的话……” “是啊,”我打断他笑靥如花:“伟大的,全能的,上天入地无往不利的L大校草袁晨彬袁大少爷,放着你不管,你就能自己把自己活活饿死。” “你有资格说我吗?”他来劲儿了,“我听你们主管说了,你每天中午在公司吃饭就是凑合,买廉价的没营养的盒饭对不对,这还不算,有的时候就只吃面包和压缩饼干!我上次过来的时候顺便带给你的鱼到现在还冻在冰箱里面,有多长时间了?你是打算把它冻成化石吗?好让人类消失以后的新生物有研究这个时代的素材?”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过了半天,我憋出一句话:“你管我。” “噢,对了,而且我在厨房发现了你囤的一堆方便面,你晚饭吃方便面有多久了?说实话我真感动,你不仅让鱼变成化石,还自己拼命地摄入防腐剂,一定是想着后世还可以拿你来做研究对象,你真是功不在当代,志在千秋啊。” 我:“……” 他伸个懒腰:“你还要让我饿肚子多久啊。” 我:“……不就是给你做顿饭吗,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哪一句是废话?我言之有物。” “句句都是废话,要想我给你做饭,你就不能坦诚地说一句‘帮忙做顿饭’吗?”我不屑地看着他。 他:“那不是我的风格。” “如果你说了这句我就不在你的饭里面下毒。”我认真地承诺。 “……那你还是下毒吧,哎?下毒?你决定要做饭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他在背后叫嚣着“所以我说我说的并不都是废话嘛”,快步跟了上来。 我看着他挽起袖子:“你这是要干嘛?” 他笑了,语气豪迈:“打下手啊,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随便说!” “你能够不添乱就不错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利索地把袖子拽下来拉好,说:“我刚才也就是那么一说,你随便听听就好。” 我:“……你还敢不敢再欠扁一点。” “没有最欠扁,只有更欠扁,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他说着,忙不迭地提起放在柜子上的袋子,说:“这是我这次给你带来的,乌鸡,需要炖一炖,等下我还是放在冰箱,下次我来检查的时候,可不要出现乌鸡化石啊。” “你说的我很有罪恶感,下次你来要是还要带东西给我的话,带个恐龙吧。”我伸手拿起围裙,正往身上套,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 “恐龙这里不是已经有一只了吗?” 我抬起头,他正笑意盈盈看着我,这妖孽的笑容明媚到不像话,我的心在那一瞬就漏了一个节拍,我绷着脸,拿起了一旁案板上的菜刀。 “袁晨彬,有种你别跑!” 第五十九章 情敌 饭菜都在饭桌上摆放好,袁晨彬很给长脸,吃得非常卖力,我本来想吐槽两句,但是想起了慕华芩曾经说过袁晨彬那个不在饭桌上说话的习惯,于是乖乖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林嘉绮你吃错药啦,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听慕华芩说在你这里有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的BT毛病。”我低头专心夹菜。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你啊,就算我确实有这个毛病,你是会配合别人的人吗?” “对哦,”我抬起头:“不过,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没意思啊。” “我家里的确是要求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慕华芩也是知道的,所以和她单独吃饭的时候,我也一直是不太说话的,她这个人的好处就是不会多问为什么,直接配合别人,可是你……”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我怎么觉得你安静下来就不正常呢?” “你的意思是……”我怒目而视,“我就该是聒噪的吗?” “难道不是吗?”他挑了挑眉毛,说:“所以你没必要装模作样啦,慕华芩不说话是正常的,而你,你装也装不出。” “别拿我和慕华芩做比较好吗?”我突然心里不舒服起来。 “你那一脸嫌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慕华芩得罪你了?” “袁晨彬,你现在和慕华芩是什么关系?”我索性放下了筷子。 他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先好好反应了一下,才在一个停顿之后做出回答:“还是那样啊,不死不活的关系。” 我想起慕华芩上次对我说的话,我就郁了闷了,感情她的真情告白都说给我听了,我说:“那你打算不死不活多久呢?” “你话怎么就那么多,”他低头夹菜:“吃饭了。” “慕华芩拿我当她情敌了。”我没有表情地说。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叹口气,“你很在意吗?” “你不在意吗?”我问,“袁晨彬,你说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觉得你这种说法太不负责任了,是你说想要和她在一起的,现在有机会了你却又止步不前……” “我不是止步不前,”他摇摇头:“我今天和她说了,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愣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揪心感以心脏为中心,扩散开来,我笑了笑:“那不是很好嘛,反正她也喜欢你,你们正好……”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啊,”他嘲讽地笑,“可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说我的心思不在她那里,所以没必要勉强自己,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要是女人都和你一个思维模式,也许沟通起来会简单得多,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你甚至都不想尝试一下么。”我头脑一片空白,强打着精神鼓励他。 “我不喜欢刻意去做任何事,但是我为她做了,我找到你做假女友,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觉得这样的我已经不是我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一脸认真,“我以为我是最迷茫的那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你没必要介意她说的话,我想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我和她,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还有,”他补充了一句:“其实大多数时候我在家吃饭是没有人和我一起的,我想说话也没有人陪我说。我一直都没有和她说过,我并不讨厌在吃饭时有人说话。” 第六十章 你会祝福我们吗 袁晨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娱乐节目聒噪的笑声发呆,我从来没有见过袁晨彬那个样子,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了解的袁晨彬本来就已经是很小的一部分,可是慕华芩,却也未必比我了解更多。 袁晨彬,不管怎么说,是个会在朋友有难的时候伸出手帮助的人,我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受到他的关照,心里微微难过起来,一方面,不想看到他那个失落的样子,另外一方面,他向慕华芩提出在一起,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心里不舒服,一旦想到他和慕华芩会在一起,我就觉得压抑。 ——我想,我一定是病了。 想起他特意安排我来接待暮光的事,我做了个深呼吸,无功不受禄,既然他帮过我,我自然也不能对他的麻烦视而不见,正好碰上了周末休假,我有足够的时间找到慕华芩,搞清楚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啊,我就想不通了,按照她那天在我面前的说法,她是想要和袁晨彬一起走下去的,何必还要拒绝呢? 我带着这些疑问沉沉睡去,忘记了一直在坚持不懈呵呵傻笑的电视娱乐节目,和兢兢业业没有怠工的空调,于是第二天早晨,我在沙发上睁开双眼,第一个感觉,是头好重。 浑身酸痛,我摸了下额头,我靠,可以煎蛋了。 站起身有点儿晃悠,我使劲甩甩头,这下好了,头更痛了。 在这个盛夏高温的天气里,老娘居然叫空调给吹感冒了?我无力地跌回去坐在沙发上,窗外还在下雨,天不助我啊,难得我昨晚才良心发现想要今天找慕华芩好棒打鸳鸯……啊不对,是好心帮袁晨彬唤回慕华芩才对,居然从身体到天气都这么不给力。 我伸出手,虚弱地摸到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下待机开关,呼吸也变得越发费劲,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用手支撑着,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打开门。 ——然后我就觉得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门口站着的,是慕华芩。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快进来吧。” 她点点头,微笑着,收好了手中的伞,小心地放在门边,走进来之前在门口的垫子上踩踩,确定没有水了,才走了进来。 她的一举一动,优雅到就像一个大家闺秀。 我想起袁晨彬的话,你学不来的。是啊,我的确学不来——虽然我也没想着学。 我没有太有礼貌,因为我实在是浑身痛,自己先坐了下来,冲她笑笑:“今天怎么来了?” “彬昨天是不是来过?”她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嗯……”我问:“他和你说了?” “我猜的。”她冲我点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我突然想抽自己嘴巴,干嘛要说真话呢,这不是加重自己的嫌疑么? “嘉绮,我很羡慕你。” “啊?” “其实昨天我说了一些会让他心情不好的话,我就想他可能会来这里……他说他感觉对着你就什么话都可以说,不用拘束,他把你当成无话不谈的朋友呢,但是对我却不会说那么多……”她低下头,双膝并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连坐姿都是标准的。 我苦笑了一下,说出这个我自己都不愿意说的事实:“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什么话都对我说,就是因为他在我面前可以无所顾忌呢?可是恋爱中的人就是那样,总会在意对方对自己的看法,所以才变得不是自己,在我看来,你们俩明明就是都想要在一起,却不断地在给自己,给对方找借口,这样有意思么?”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说:“嘉绮,我要是和袁晨彬在一起了,你会祝福我们吗?” 第六十一章 堵得慌 “嘉绮,我要是和袁晨彬在一起了,你会祝福我们吗?” ——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我觉得我的装腔作势到极限了。我靠在沙发上,低头喘气,生理上的不适感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感觉,所以那回答就显得敷衍:“好好去和袁晨彬谈谈吧,两个人,好好的。” 我突然就有点想吐了,虽然早上什么也没吃。 慕华芩愣了:“嘉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好难看。” “没事,感冒而已,”我笑:“这点小病,可以扛过去的。” “有药吗?” “吃过了,一会儿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我突然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儿强调:“其实和我谈没有用,我能告诉你的是,感情的事虽说旁观者清,你也要搞清楚你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想要的是以前的袁晨彬,那不可能,你接受一个人的时候,不光要看到你想要的那一面,他还有更多面也许是你不想要的,但是如果你愿意,你就要做到接受他的一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拒绝吗?”她苦笑了一下,“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是我们几次来到你这里吃饭都是彬要求的,他说如果没有人一起的话,你吃饭就会更敷衍……他以前并不是个细心的人,我不得不在意,所以我问他如果在一起,他能不能和你保持距离。” 我脑子反应已经有点儿迟缓,竭力地听她说的话,试图跟上她的思路,她说:“结果,彬给我的回答是,他不想刻意做什么事……你觉得我能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吗?” “袁晨彬为你做过的事,你未必都知道,如果你还这么计较细节……”我吃力地说:“对你自己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我觉得彬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着急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你自己都说是以前了,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离开袁晨彬的时候对他造成的伤害呢?你只是想着你自己,你也不知道袁晨彬为了追回你都做过些什么,他努力过了,现在,如果你不努力的话,我觉得你就没有资格再说他什么了。”我头昏昏沉沉,几乎要失去应对这段对话的力气,袁晨彬这家伙,习惯性地在背后做动作,至今慕华芩还是不知道我的出现完全就是为她和袁晨彬的复合做铺垫。 我看着她一脸的迷茫,加了句:“改变了以前那个袁晨彬的人,其实就是你啊。” “打扰了。”她站起身,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在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打扰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终于要走了,我好不容易撑着和她说了个再见,站在门口,虚脱的感觉挥之不去,我索性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脑子里缓慢地,这才分析起方才的对话。 有没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合理,或者反而起了反作用? 我是真的想要帮帮袁晨彬,不想让我们过去做的那些事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我也真的是…… 对他和慕华芩在一起这件事,想起就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六十二章 突然很想哭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想要改变,但是又因为无法预料未来可能发生的糟糕情况而迈不出这么一步,然后一言一语感觉都像是在试探一样,说不清楚是在试探对方,试探自己,还是在试探这个选择。” 当袁晨彬下午敲开我的门,站在门口一脸严肃这样对我说的时候,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这张花痴们大呼小叫的俊脸关在门外,不然我很可能会直接一个耳光扇过去。 当然,我强忍住了这种冲动,呆滞地看着他,沉重地喘了口气:“我靠我又不是你俩的情感调和专家!” “你脸色好难看……”一点儿也不客气,径直就走了进来。 “我感冒了,”我没好气地关上了门,“反正你也不是客人,自己随意吧,我去卧室睡觉了。” 他尾随着我一直到了卧室,看着我坐在床上,“吃药了没有?” “没有,我怎么可能随时都有药那种东西,这点儿小病,抗一抗就会过去的。”我完全没有顾忌形象,侧身躺在了床上,早起就没有梳理过的头发披散在我的脸上,我想我现在看起来肯定就像个在电影末尾已经快要挂掉的女鬼,我闭上了眼睛,头痛得厉害。 “你那是什么歪理,”他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我:“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要。”我有气无力地对着他翻个白眼:“姐今天实在是不行了,没心情听你的‘少女情怀总是诗’,有什么事儿,留着明天说,好吗?” “我说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一看啊,”他皱起眉头:“生病了这样拖着可不行。” “你一点儿也不懂,”我说:“生病的头三天是人体在和病魔作斗争,这个时候要是依赖药物就会形成赖药性的。” “可是我觉得病魔似乎马上就要打败你了,林嘉绮。” “这是表象,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姐有必胜的决心,只是需要休息而已,ok?”我费劲地突出一口气,说:“你要是能够安静一会儿,让姐好好睡个觉,就算是帮了我了。” 我说完这话又闭上了双眼,我实在太累了,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袁晨彬的声音,我抬抬眼皮,看到他还蹲在床前,正看着我。 于是我又说:“你别色米米看着我,再看我要收费了。” “你哪只眼睛判断出我这个眼神叫做‘色米米’?!”他站起身,“我这是关心……啊,不,这是‘可怜’才对,因为我觉得我仿佛已经在你身上看到了病魔露出胜利的微笑。” “你同情心泛滥,还有,你眼睛劈叉看错了,”我喃喃道:“头痛……真的不和你说了……” “怎么那么固执呢。”他叹口气,突然伸过手来按在我的额头上。 我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一下,他说:“别动,你这样我测不出体温。” “……我靠你当你是温度计呢?” “哎,对了,这房子里也没有温度计,”他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说:“你先睡吧,我下去一趟。” 然后收了手,转身走出去。 我看着那个背影,突然很想哭。 第六十三章 你这把烂泥 其实这样的状态应该是习惯了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即使是生病了,发烧了,会尽量忍着不说,因为只要一开口,就会听到继母说“哎呀林嘉绮你怎么总是病怏怏的怎么长成这样的小姐身子”,然后以此为中心思想扩展出整整一篇演讲来。 纯粹是因为不想听她说那么多话,就一个人忍下来,直到坚持不下去。 像这样,已经习惯了吧。 我脑袋昏昏沉沉,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沉沉睡去。 到我醒过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袁晨彬的侧影,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打哈欠。 依然头痛,我叫他的名字:“袁晨彬,现在几点了?” “你总算醒了,”他回头看我,从桌子上拿了温度计:“给,先测一吓体温,如果不太严重就喝退烧药和感冒药,如果温度太高的话,就得去医院。” 我没有动,看着他:“你能不能别管我。”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不习惯别人对我这么好。”我说着,低头把脸埋进枕头去,眼睛开始变得潮湿了。 “那是因为是我而不是宣铭吧,宣铭那段时间还不是成天给你送饭什么的,”我听到他在像个小老头儿一样地叹气:“可是,眼下治病要紧吧,你就别太挑人了。” “你做的这些事要是被慕华芩知道,你去黄果树冲淋浴也洗不清了。”我的声音因为通过枕头发出来,显得有点儿含糊。 “那就洗不清吧。”他提高了分贝说:“林嘉绮,我和你说我耐心有限,你赶紧转过来给我乖乖量体温!”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正对我怒目而视,于是我及其不情愿地坐了起来,吃力地接过温度计,背对他放在腋下,然后躺回去,“其实没必要的,我的抵抗力很强,我估计这一两天就会好。” “是啊,林大夫,我看着你这个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似乎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含笑九泉的样子,我对你的话特别有信心。” “你不吐槽我你会死啊?!”我撑着喊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大到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回光返照了。” 我:“……” “真是能逞强啊,”他叹息一般的语气说:“一个女孩子离家这么远,不照顾好自己,也不爱惜身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鼻子一酸,闭上了眼睛,“就算我在家,也不见得我的情形会好到哪里去,倒是像这样,走出来,自生自灭来的好一点。” “林嘉绮我拿你当兄弟,”他的声音无比坚定,“所以我警告你别这样不拿自己的生活当回事,有种你就活得精彩一些,让你的继母什么的都看看啊。” “真不好意思,我……真的没种。” 他:“……” 我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我很高兴自己这个时候没有流下眼泪,我看得清楚他正一脸沮丧,我的吐息显得费劲:“这局我赢了。” 他对我挤出一个笑:“你真无聊。” “彼此彼此。” “林嘉绮我最讨厌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生活态度,所以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这把烂泥,我一定刚要给它扶到墙上去。”他看着我的双眼,认真地说。 第六十四章 如果有下一次 三十八度二,我看着温度计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姐早都说了,就姐这体质,绝对烧不上去。” “……三十八度二还算是没有烧上去,您老对温度的要求也太高了,”他看着我翻白眼:“林嘉绮,我真的要开始佩服你这种小强一样顽强的精神了,你跟我去医院会掉块肉啊?!“ “真的没必要,”我坚持着坐了起来,“你看,老娘这精神状态,都可以去跑马拉松了!”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好吧,咱们各退一步,今天你先吃药,要是到明天还好不了,你就乖乖跟我去医院,可以吧?” 我忍着头痛使劲点点头:“没问题,明天一定会好的。” “啊……吃药之前要先吃饭,你吃什么?我来做好了。” 我想起了他曾经在厨房的那个状态,想了想,“厨房有方便面,等下我自己泡好了。” “生病的人怎么可以吃那种东西?!”他有些恼火地说,“我怎么觉得你整个人的生活状态这么诡异呢?男人都没有你这么粗糙!” “那只能说明你没有我男人。”我支撑着下了床。 “……”他一脸黑线,“林嘉绮,你要相信我,你绝对嫁不出去了,你要是有了男朋友,他也会被你这种汗纸的气质吓跑的……” 我站起来,一个不稳,晃悠了一下跌坐回床上去,他看着我,眼神焦虑,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你还是乖乖躺在床上吧,你说你要吃什么,我下去买好了。” 我摇摇头,“袁晨彬,你回去吧,你也不想慕华芩继续误会下去吧?” “那……”他犹豫着,问:“你要不叫宣铭过来?” “我叫他过来有毛用,他又不是大夫,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你不用管我了。”我萎靡不振地喘着粗气,感觉说话也变成一种负担。 “方便面妹,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么,我以为你和宣铭进展很顺利呢。”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行,”我抬头看他,“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他的手缩了回去,低头看着我:“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呆到什么时候呆到什么时候。” 我低下头:“那你不怕慕华芩误会了?” “反正是不可能的事,她要胡思乱想随便她,对于她,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我不会再做任何努力,我也不想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他说完,转身走出去之前,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我去楼下买饭,你要是不挑剔我就随便买了。” 我从他的态度和语气中明显感觉到了一种隐忍的生气,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我无力地侧躺回床上,四肢酸痛,他口中那句“反正是不可能的事”让我觉得胸口都开始揪着疼。 ——你在想什么呢,林嘉绮。 ——如果有下一次,要选对自己来说轻松一点儿的恋爱。 ——可是,你是不是真的就要这么倒霉。 要和他保持距离……我轻轻摸了摸脸颊,感冒的原因吧,居然开始流泪了。 第六十五章 物以类聚 说是“随便买”,等袁晨彬大张旗鼓地在餐桌上摆开了的时候,我还是吓了一跳,清炖排骨,清炖鲤鱼……我一眼看过去,七八道菜确实有点多,问题是居然都能给整成清一色,我望而却步了,站在餐桌前迟迟没有坐下去,“你……这从数量和颜色上都不合理吧。” “哪来那么多毛病,挑剔!”他走过来,推着我的肩,把我按在餐桌边一个椅子上,并在我面前放好了筷子:“生病的人没资格挑食,我喂你什么你就吃什么好了,明白?” “可是……这没颜色的东西看着让人好没有胃口。”我拿着筷子,纠结起来。 “那……”他两手握在一起捏捏拳头,骨节咔嚓作响,“感情你是想要我给你点颜色看看?” “……快吃饭吧。”我低下头开始夹菜。 他这才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吃饭。整个过程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我们遵守了他在家里吃饭的怪毛病,两个人都一言不发。我总觉得一开口会打破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是我安静到不像我自己。 我知道袁晨彬是个有义气的人,所以他就是没办法扔下生病的我不管,只是他不明白,我已经习惯了没人管,但是对着这一桌虽然不是出自他手,却每道菜都是清汤寡水专门针对生病的人而买,我内心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安。 因为我很清楚袁晨彬吃饭口重,这些菜不光对我来说淡然无味,对他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心里就突然很过意不去,看看他,倒是面无表情吃得一脸认真。吃过饭,我说:“我洗碗好了。” “你是病人,乖乖到床上躺着休息去。”他动手开始收拾碗筷。 我一边跟上了他的动作一边说:“我是病人,可我不是废人,这点儿活我还是可以做的。”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固执,”他在厨房放好了东西,“林嘉绮,我不管你在你家到底受的是什么好待遇把你惯成这种死活不要别人帮忙的毛病,但是今天算我倒了霉了,我就在这里,到你痊愈为止我都不会走!” 他恼火地看着我,我也愣住了,看了他半天,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了我半天,开口微微笑着回答:“因为我袁晨彬是一个极富同情心的,善良的人……” “不好意思让我吐一下先。”我佯装作呕,余光里扫到他正在忍不住为自己的装腔作势而笑出来。 他伸手摸下巴做思考状,说:“真搞不懂啊,像我这样一个淳朴,善良的好孩子,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一个祸害呢?” 我叹了口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不好意思让我吐一下先。” 我:“……” “你还是回去躺床上休息吧,多喝点水,一会儿我给你把药拿过去。”他说着,挽起了袖子,准备洗碗。 “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我吐槽:“明明之前就谣言满天飞已经在风口浪尖了,好不容换得慕华芩回心转意,你还这么悠闲继续让人家误会,这妞你是回心转意不想泡了么?” “一切顺其自然。”他转过身不看我,“如果和她在一起意味着我不能做我自己,还要和我的朋友保持距离,那我觉得没必要,没有她,我一样生活得很好。” “那我之前都瞎忙活,白被人误会了?”我说。 “我都不纠结这个问题了,你纠结什么呢,”他手中的盘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会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很傻逼。” 第六十六章 对不起自己 年少轻狂的时候,大家都会有个通病,某段时间觉得自己豪情壮志迟早要感触一番大事业,或者某段时间看准了某个人觉得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一切微小的情绪都被扩大化,因为它们是美好的,但是—— 再过几年回头看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真傻逼。 想当科学家?还不如做证券经纪人来的实际。 喜欢那个人到每天日记里都写下他的名字?鬼知道你写日记的时候那个人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不得不想起《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中松子哀叹一般说出的那句话:“每个人都希望自己长大以后是闪闪发光的,但是长大以后,自己的梦想,却没有一个能够变成现实。既痛苦,又对不起自己。” ——不好意思,我消极了。而我应该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条路上挣扎的,我应该是习惯了不带有期望的,即使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常常想,如果妈妈还在,会不会对我抱有一些期望?那么在我过去迷茫的漫长岁月里面,会不会就能有一个目标? 这些都无从得知了,那一夜,我起床倒水的时候路过客厅,听见沙发上传来袁晨彬有节奏的,在黑暗中被扩大化的呼吸声,我情不自禁走过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在暗夜中仔细看他。 他睡得如同一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微微扑朔,像是陷入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梦境,皮肤白希可说是吹弹可破,棱角和轮廓却是坚毅的,薄薄的唇微抿着,我有一瞬的失神。 我想起了那个为了引起慕华芩注意而刻意为之的吻。 袁晨彬自己也许还没有意识到,当他已经不愿意再为慕华芩再刻意去做什么的时候,不能表示他的心态有了多大的不同,只能说明慕华芩对他来说,真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一个重要的人,总是无条件,无理由地值得你去为对方犯傻,飞蛾扑火还殒身不顾。 慕华芩也没有意识到。 我一直期待的剧情,终究没有上演。 如今我看着袁晨彬,我的期待是……什么呢? 一个声音告诉我,要远离,要远离…… 我站起身,水也没有倒,回到了卧室关好门,倒在床上,觉得无比困倦。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要远离。 第二天一早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我头痛欲裂,听见袁晨彬在外面焦急的语气就像被黑道追杀:“林嘉绮!开门了,你锁什么门啊,还活着吗?” “你是有多想让老娘死啊?!”我拉开门,不满地冲他嚷嚷一句。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突然红了脸侧过头去,“你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急着下床,吊带睡裙的带子已经挂在胳膊的位置了,我故作镇定地拉回原位,厚着脸皮说:“老娘三点不露,老少皆宜!” 他:“……”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我恼火地转过身去,“大清早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虽然你看起来精神多了,不过还是先测个体温吧,如果发烧的话,我等下带你去医院。”他也不看我,递过来一个体温计,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我摸摸自己正在发烫的脸颊,搞什么嘛,害的我都紧张起来了。 第六十七章 心里没有任何人 所幸烧已经退了,袁晨彬拿着已经显示到三十七度的体温计,似乎不太确信地仔细看了又看,这才瞪了我一眼,没再纠结去医院的事,我抓住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坐在餐桌前面看着清一色的白米粥发愣。 “你那个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看看这饭,这日子没法过了,要是谁娶了你迟早会被饭淡死,你还是早点走吧。”我很坦白地发表意见。 “是啊,我看出来了,你就喜欢方便面。”他瞪着我,“别挑食了,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低下头,用勺子搅合碗中的粥,各种情绪在脑海中混杂,说是要远离……看来是要先让袁晨彬竖立明确的定位才行啊。 显然,用慕华芩会误会这一招已经没用了,袁晨彬现在压根不在乎慕华芩怎么想,我突然可怜起慕华芩来,当初雄赳赳气昂昂离开袁晨彬的是她,为袁晨彬离开自己后来男朋友的也是她,结果到了这一刻,她也一样不知道袁晨彬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对了……有宣铭。 我灵机一动,对袁晨彬说:“其实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受你那么多照顾,可能你并不在意慕华芩的想法,不过我确实不太想被别人误会。”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刻意别过了视线,“也没有什么,就是……我们接触太多,我觉得不太好。” “因为宣铭吗?”他很直接地问。 “算是吧,”我点点头,不去看他的表情,“就算没有宣铭,被人误会也不好啊。” “你,林嘉绮,你不是会担心别人误会的人,”他说,“再说我认为你对宣铭并不怎么上心。” 这话让我不得不转回目光看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生病了以后都没有想要和他联系,如果不是我碰巧遇到你病成这样,你到现在还是会一个人扛着吧?”他看着我,一脸的不满,“一个女人在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谁都不想联系,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她心里没有任何人。” “……”我憋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我是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人来照顾你,不过……”他低下头轻轻吹勺子里的粥,“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我已经说过不会让你破罐子破摔,我就有义务对你的男朋友把关。” “……我交男朋友和你有几毛钱的关系?”我难以置信地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我吃饱了撑得多管闲事吧。”他话说得理直气壮。 “没见过多管闲事还这么high的……这必须不能,这样下去,误会会越来越多的。”我有点儿失去耐心。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他皱起了眉头,“是不拿我当兄弟吗?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选你来演那场戏吗?” “为什么?” “就因为你没有那些小女孩瞻前顾后之类的毛病,”他看着我说:“可是你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那是因为你以前根本不了解我。”我听着他的话,感觉很不舒服。 “可是一旦了解了你,反而发现你真的没办法让人放心,”他直视我的双眼,说:“你比那些瞻前顾后的小女孩还要糟糕。” 第六十八章 如果我说你是错的 “……”我看着袁晨彬,“你这是挑衅要和我吵架呢?”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一点儿也不退让,“你戒备心太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每次像是这样被戳中痛点——你就是这反应,立刻启动防御模式,跟刺猬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在保护自己其实却害了自己?你当初每次做事都不经过大脑的精神劲儿充其量也就是一种伪装罢了,到了关键问题上,比谁都小心。” 我沉默着,被人说是刺猬已经不是第一次,可还是觉得憋屈了,不喜欢自己藏在心底的想法被别人若无其事地说出来,而且是在饭桌上,以那种“哎呀这个菜味道还不错”的语气说出来,但这种一针见血又让我无力反驳,所以我注视着袁晨彬,脑子里拼命地搜索一个可能的,不会太怂的反馈。 在我找到之前,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操不完的心,操不尽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没办法对你放心。” 我突然觉得什么反驳都没意义了,我的心好像真因为某种情绪而皱巴巴地等待安慰,而我坐在这里头脑空白地看着袁晨彬,留恋起那句“总是觉得没办法对你放心”。 ——这不是真的。 我使劲甩甩头,努力让自己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清醒过来,我说,“我不是小孩子。”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加了一句,“就算我是小孩子,也轮不到你来管。” “……你是不是还很讨厌我。”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波澜。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讨厌一个和我不在一个世界的人,从小衣食无忧,过着安稳生活的你,和我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我不会懂你的无病申银,你也不会懂我窘迫的处境。我很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但是……我只是很感谢你,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所以我觉得就到此为止了,你再继续这样帮助我,这人情我就永远也还不起了。” “我对拥抱刺猬没有什么兴趣。”他站起身,微微笑,“我只是努力在做一件我认为值得的事,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但是林嘉绮,你不要觉得你的处境就是末路一个人奋战,你拒绝宣铭的追求,拒绝我的帮助,你还可以拒绝更多的人,但是你有能力拒绝这个世界吗?” “一直没有什么目标……”他绕过餐桌,走到我身后,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地传过来,“只是因为被生了下来,就想要这样活下去,即使是一个人,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讨厌别人嘘寒问暖,总觉得别人的一切都是无关痛痒的,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林嘉绮,你真的以为,会这样想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个世界可并不只有一个人啊,”叹息一般,他语气里渲染一丝笑意,“每个人都是背负不为人知的过去努力前行寻找自己的方向的,你没有理由对别人的过去就那么不屑,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纨绔子弟,只会无病申银……”他弯下身子,靠在我耳边,轻轻说:“如果我说你是错的,你相信吗?” 第六十九章 难以自拔 ——每个人都背负着无人知晓的过去默默努力前行。 目的地是……? 我知道我过界了,我说我无法理解袁晨彬的无病申银,我知道的,他的过去其实也没有我最初想象的那般,只充斥锦衣玉食而没有任何坎坷,可是我只是拼命地,拼命地提醒着自己,要远离他。 因为要远离他,就不得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招人讨厌的反面角色那样,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些残忍的话,好拉开彼此的距离。也许他坦坦荡荡心无旁骛,但是我……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不惜竖起全身的刺,让整个世界无法靠近,我也想要保护自己。 因为爸爸那个懦弱的背影,也因为我心存侥幸,以为这样就能安安静静,波澜不惊地走下去。 我很庆幸刚才那一刻,在我说“我永远不会相信你这样的人”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我身后,因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带着莫名的揪心痛,在丝丝分明的疼痛里面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点点微弱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突然抛却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却完美至极让人不舍的世界。 我真的不忍心回头看。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会忘记思考那些自己长久以来认定是自己的不幸的事,因为我总觉得你的艰辛和努力会让我只想要帮助你走过去……看来我从来都不该忘记,因为在你身边,我居然忘记的是我自己。” ——这是他在关门之前最后留给我的话,而在门那声尖锐的“咔嚓”声后我就直奔阳台,楼下目所能及就是走出小区的必经之路,我拼命地盯着那里,我怕我一眨眼,他的背影就会立刻消失。 ——为什么,虽然我知道终究还是会消失的……我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眶湿润起来,在一片迷蒙中,他转过了身。 他看着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漂亮的眼眸中升起了雾霭茫茫的哀伤,就像结了霜花的窗。我不知道我脸上的是什么表情,但一定是怯懦的,在我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转了身,留给我一个受伤的背影。 这一刻我才觉得,原来我们都只是伪装良好的困兽。这么些年了,我们玩世不恭我们挥霍年华,我们找不到任何意义因而迷失了那条所谓幸福的路,我们以为这样我们就有了超能力,忘记自己被困的事实。 可是有一天,我们遇到就像镜子一样折射自己的人,用最犀利的语言洞穿你的身体,撕裂我的伪装,告诉你,原来你一直坚持不懈的东西,叫做逃避。 因为被生了出来。 就只是想着活下去。 却还是忘记了。 活着……该要努力活得好。 活着,不该是在寒冷的世界里面独自舔舐伤口。 活着,是去寻找温暖的未来。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吧,我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在他最后消失的转角,终于安静地想,一个温暖的未来,不应该有你,不应该有那些嘈杂的女孩儿们的声音。我林嘉绮需要的安静,是不再为你寝食难安,不再落入以爱情为名的,以单恋为主旋律的难以自拔。 第七十章 压抑 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也许我会好好缅怀一下自己那些自我感觉悲壮的小情绪,然而摆在我面前的是—— “暮光乐队成员的航班信息,所有人会在今天下午两点到达西咸国际机场,”主管把一张表摆在我桌子上,指着说,“你和司机去接机,这两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你提前熟悉一下,接待工作我想你应该是没问题,不过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不要太勉强了,如果撑不下来,就提前和我打招呼。” “……你从哪听到我身体不太好的?”我心底暗暗默念,不要说那个名字啊。 结果我还是失望了,主管瞟了我一眼,“是袁少爷,他说多照顾你一点,如果你坚持不下来就换掉你。” “我没事,”我拿起那张表,对着主管露出一个强打自信的笑容,“关于换掉我那回事,你完全没必要考虑。” 我在茶水间费劲地吞下退烧药,脑子里一片混沌,里面混杂着我寄人篱下——寄袁晨彬篱下的焦虑,和眼下也许就会变得不稳定的工作,换掉我?在这个暮光就要来的时候吗? 我强忍着头晕,手中拿着那张表格,不可抑止地,习惯性地开始分析袁晨彬告诉主管这事儿的动机。 一,他火了,换言之,被我惹毛了,因为我自不量力地挑明了不需要过多帮助,他就索性连以前的帮助都收回去,以显示他的小心眼——虽然打从我们之间那个“不就是……我可以……”的战役开始的时候,我就丝毫没有对他的小心眼表示怀疑,但是……何不干脆让主管炒掉我呢? 二,他还在……担心我,这种带着自作多情意味的猜测很快被我否定掉了,从小我就不擅长给自己制造没有保障的希望。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等到我调整好状态,到楼下去和司机会和的时候,砸在我头上的不是希望也不是失望,是震惊——我看着坐在那辆公司商务专用的奔驰驾驶座上的袁晨彬,愣在了原地:“你别告诉我你是司机。” “不行吗?我勤工俭学啊。”他绷着脸,并不给什么特殊表情,看起来心情并不好,“上车吧,林小姐,不然暮光会在机场等你的。” 我硬着头皮上了车,车子驶动了,我始终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一眼,只是这车内压抑的气氛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我以为结束了的麻烦,其实才刚刚开始。 “那个……”我努力找话说,并试图显得理直气壮,“等我找到住的地方,我会搬出去的。” 他没有说话,直视着前方。 更压抑了。 于是我拼了命地要活跃气氛,“远浩的少爷亲自来做司机接机,想必也是因为喜欢暮光吧?” 没有回应。 一定是空调开得太冷了,我额角都开始冒冷汗,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完全豁出去的精神,做了最后的挣扎,“袁晨彬,别逼老娘动手。” 五分钟后。 我确定这一刻我是什么也不想管了,去他的保持距离和什么还不清的人情吧,我稍稍起身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 车子行驶的位置是在上机场高速之前的环城路上,周围没有别的车,我第一个看到的是袁晨彬已经大惊失色的表情,然后才感觉到车子因为急刹而漂移一般的转向。 因为惯性,我在叫出来之前,身体自觉地从座位上甩了出去,后背准确无误地磕在了方向盘上。 “我——靠——!”仿佛这句脏话不够泄愤一般,我在背后袭来的疼痛中抬起眼皮,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袁晨彬的脸,我简直都想要抽上去了。 他因为在驾驶座上本分地系好了安全带,此刻安然无恙,看着我一脸复杂表情,“你抢了我的台词,林嘉绮,你知不知道哥不久前才拿到驾照,上次还出过车祸......在开车的时候是不敢说话的!” 第七十一章 条件 “你难道没注意以前出去主要都是别人在开车的么,”袁晨彬还在喋喋不休抱怨,“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你的话实在太多了,还没顾得上……哎?我说林嘉绮,你赖在这里了是不是?快给我起来!” 我保持着一个奇异的,身体呈扭曲的姿势,自己的腰都觉得别扭,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我再次轻轻动一下,头发很给力地拔了一下,被夹在车窗玻璃的缝隙里面了。 “你别多情,我头发被夹住了。”我解释道。 “你撞到车窗玻璃了?”他紧张起来。 我心里感动了一下,“还好,没有撞到,不过差一点。” “那就好,这玻璃很贵的。”他一脸如释重负。 我:“……” 他:“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身体这么软,居然可以弯曲成这样的姿势。” 我:“我会告诉你老娘的老腰已经快要断了么……你动手比较方便吧,还不快给老娘把头发弄出来?!” 他突然笑了,很不合时宜的笑容,让我的心也很不合时宜地漏跳一拍,他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脸上浮现出熟悉的欠扁表情,“林嘉绮,你这是要我帮忙吗?我记得某人好像不久之前才说……” “那是是想我永远卡在这里么,挡在你和方向盘之间,而且…….”我左手伸出来笨拙地够头发,右手的位置相当尴尬地撑在他两腿之间的椅子上,以免自己的身体这样跌下去躺在他腿上,“你懂得……我这样你行动也不方便。” “是啊,我可能要考虑告你性骚扰。”他看着我,吐息轻轻冲撞着我的面颊。 我:“……” “要你说一句,帮个忙,会死吗?”他摆起架子来。 我的大脑已经没办法承受这种近距离的对话了,我没出息地妥协,“行行好,帮个忙吧。”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欠扁指数远超从前的话——“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帮你了吗?” “我……” “别说‘我靠’,我帮你可以,但是有条件。”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种举手之劳你要毛线条件!” “你连举手都不用的条件。”他说着,伸手到车窗那里,小心地抽出了我的头发。 我松了口气,正欲回到原位再探讨条件问题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在我脸颊两侧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在我破口大骂之前,凑过来,用嘴唇堵住了我的嘴。 我睁大了眼睛,脑子当机了。 那个瞬间,如果我的理智里面有百分之一在起作用的话,毫无疑问,我应该推开他,可是我忘记了我微微开始发酸的腰,忘记了一直支撑着椅子有些困起来的手臂,忘记了自己那个奇怪的姿势,我忘记了一切。 ——带着轻轻的薄荷气息的吻,没有什么晴欲的纠缠,我不愿意承认我开始留恋,温和的,温柔的,他温暖的唇。 我想最倒霉不过如此,当他离开我的唇,表情是一脸戏谑的笑:“这就是我要的条件。” 我坐回了原位,低下头,脸开始发烧。 “如果你要抽我的话,就现在,”他语气稀松平常,“等下我们必须快点去机场了。” “开车吧。”我别过视线看向窗外。 第七十二章 八卦的味道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暮光乐队成员见面的情形,在脑海中演习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个版本,是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的,我举着接机牌,脑子里面画面暂停在袁晨彬吻我那个瞬间他白希的皮肤和微蹙的眉头上。 我们后来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他就站在我旁边,而我连回头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虽然他非常欠扁地在下车的时候强调了一下:“不要太在意啊,是你不要别人帮忙的,所以我也不能白帮忙。” ——可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妖孽! 于是,很不幸地,我准备了那么久的迎接,所有的兴奋感都被袁晨彬破坏了,唯一的想法是赶紧做完自己的工作。接到暮光回公司的途中,我硬着头皮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听见暮光成员侃侃而谈,而他偶尔还兴致高昂地插几句话,我暗暗有了一个想法。 好吧,袁晨彬,今晚我回去要画张符咒,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然后……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来,袁晨彬瞟了我一眼,说:“是我的电话,林嘉绮你帮我接一下吧,我开车不方便。” 我……我忍,我转身拿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慕华芩”三个字在此刻变得就像骇人听闻的新闻标题一样让我浑身不舒服起来,结果,我呆呆地看着手机,按下了静音。 “呃……你拒接了还是?”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问我。 “你等一下给她回电话吧,是慕华芩,我接电话会被误会的。”我放回手机,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我会怕她误会么?”他反问道。 “那我怕她误会可以了吧。”我没好气地回答。 “林嘉绮你的名誉这东西已经从百年前就随着你的节操而一去不复返了,你就节哀顺变吧,别苦苦挣扎了。”他镇定地反驳。 车厢内变得安静了,突然后座的两个人,暮光的主唱韩欣和贝斯手景柯都安静下来,我在这种沉默中嗅出一种不寻常的味道,那是…… “我好像听到了非常了不得的八卦。”韩欣轻轻捂住了嘴。 景柯点点头:“不过韩欣,你可是偶像歌手,请注意自己的形象。” ——八卦的味道。 从我一直以来仰慕的歌手身上散发出来,我无奈地别过头看她,这一刻她在我眼中突然无比真实。 不再是那颗海报上,屏幕上遥远的星星,她不施粉黛,却清丽可人,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吐舌头,好听的声音说:“来之前听到董事长家的少爷会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吓了一跳,结果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为我们而来的哟。” “是啊,我是为了练车——”袁晨彬拖长了尾音。 景柯面无表情看向窗外:“我还年轻,我想活下去。”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对话跳跃了吗?”我搞不清楚状况地问:“你们和袁晨彬……很熟吗?” “不是熟,是远浩的少爷臭名昭著啊。”景柯回答。 “景柯,你信不信我会割掉你的舌头。”袁晨彬抽着空插话。 “这家伙啊——”韩欣一脸笑意盈盈指指袁晨彬:“本来我们想忽悠他来做我们的吉他手呢,结果居然被拒绝了,”然后她问我:“他还在和那个慕华芩纠缠不清呢?” 第七十三章 仰望另一个世界 同样是粉丝团,结果我根本没想到,起点差那么多,袁晨彬和暮光的熟络程度完全超出我的想象,我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局外人。站在茶水间里,我踮起脚透过玻璃看见不远处因为不用开车而终于能够自由说话的袁晨彬和韩欣还有景柯谈笑风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油然而生。 而韩欣,再把我心目中女神一般的,她的形象全面崩坏的同时,她也树立起了一个邻家女孩的新形象,我的心喜忧参半,拼命回忆起那个舞台上闪闪发亮的她。 “很不可思议吧?”主管走过来,在饮水机那里接水,一边对我说:“舞台上让多少人疯狂的人,如今坐在那里,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姐姐,会讲冷笑话,会做鬼脸,你是不是有种偶像幻灭的感觉?”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可能想不到,远浩最初签下暮光,是袁少爷的主意。”主管站在我身边,说:“那时候,暮光里主唱韩欣凭借一个选秀脱颖而出,很多经纪公司都在打他们的主意,然后正好快到袁少爷的生日,董事长问他要什么礼物,他说他要暮光,这么算起来,他也算是从最初就开始追随暮光的铁杆粉丝了。” “我听韩欣说当初他们有要求袁晨彬做吉他手,有这么夸张的事吗?”我难以抑制地好奇起来。 “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袁少爷拒绝是有原因的啊,暮光的核心成员除了韩欣和景柯以外,本来是有一个吉他手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和他们一起,我和袁少爷都相信吉他手这个位置对韩欣太重要,所以……”主管笑起来,“你别看袁少爷平时脾气不好,总像个小孩子,其实在遇到他在意的人的时候,他还是很细心的,不过总是表达方式欠缺。” 我点点头,和袁晨彬之间的那种疏离感开始直线上升,他到底还有多少是我所不了解的呢? 主管拍拍我的肩:“你今天提前下班吧,感冒还没好,可不要把身体整垮了。” “哎?可是……”我着急起来。 “袁少爷会顶你的班,你不用担心,”主管打断我的话解释道:“本来今天听说你感冒是要给你放假的,是袁少爷说你应该不想错过给暮光接机的差事,所以嘛……不过他也有交代让你早点回去休息,等下你就可以打卡走人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袁晨彬轮廓清晰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妖孽已经从最初我心目中的纨绔子弟代言人变得面目全非,我再也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因此而产生的微妙的难过,会让我自己也憎恨起自己来。 不是说过么,如果有下一次,要选择轻松一些的恋爱。 而不是仰望另一个世界到眼睛酸痛。 ——可是为什么,那么小心的我,还是失去了控制,总是在这种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及的位置,内心那些萌动着的东西,就像是马上要溢出杯子的水一样,让我因为无法正视你,而眼睛变得湿润了。 第七十四章 受虐狂 结果当天—— 我很没出息地打过卡就离开了公司,如果有尾巴我还能灰溜溜地夹一下,可是我只有一些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陪伴着我,走之前我回头再次看看袁晨彬,他还坐在那里,和韩欣还有景柯相谈甚欢。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感冒已经痊愈了,但我还是尽职尽责地充当了一个打酱油的,袁晨彬拿着暮光一行的日程表和暮光成员还有我一同奔走于各个通告之中,每次还都理直气壮地对合作方说:“我是暮光的助理,有事和我说就好。” 他也不管对方总是会瞪大了双眼说:“您不是袁少爷吗?!” 然后我在旁边就像画外音一样配一句:“不好意思,我才是临时助理,他是来帮忙的。” 每每这个时候,我看着走在我前面的几个人——袁晨彬,韩欣和景柯,就觉得在这里自己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薄弱了。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一周左右,我上班的时候再次见到了袁晨彬,于是忍不住要爆发,目光越过眼前会客厅里一排一排的沙发,准确无误地落在二十米开外茶水间的袁晨彬身上,我在心底开始酝酿台词。 这个措辞得考究一下,毕竟他在过去的一周还帮我挡下了不少麻烦,但是也让我完全变成了一个陈设。 “你的表情好纠结。”一个声音传过来。 我慌慌张张地回过头,这声音的主人我太熟悉了,我的mp3里面全都是她的声音——韩欣正看着我,一脸的浓浓笑意:“你在看袁晨彬?” 我使劲摇摇头,“不是的,我在看那边的……”我的手在空中晃了晃:“那个盆栽好像是新的。” “你真不擅长撒谎啊。”她一眼看穿我的小心思,说:“你脸色真的很难看,怎么啦?” 我瞬间化身花痴了,心在韩欣的声音中融化成一滩,我哭丧着脸,特别诚实地说:“我觉得我这个助理自从袁晨彬出现就废了,一点儿用也没有,很多余。” “我可不会那么想,”她凑过来,站在我身边,也看着袁晨彬,伸手在我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以前虽然我们和袁少关系不错,但是他不会一直跟着忙前忙后,也不会管一个小助理的事儿,我看他这次这么热心,八成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面对韩欣的紧张还没能够完全地掩饰起来。 “是啊,以前他才不会管这些事呢,”她的语气有淡淡的埋怨:“这小子,八成是想追你。” “你绝对误会了,”我乐了:“这个我很有信心,他绝对没这意思。” “不是吗?”她睁大了眼睛:“他反正都已经和慕华芩分手了吧?” “那下一个也不会是我,”我一脸自信:“我们俩没成死对头已经不错了。” “难怪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袁少口味变了,原来他现在已经变成受虐狂了啊……” “不好意思,”我小心翼翼打断她:“你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来的啊?” “你呀——迟钝得可以,或者就是装傻,”她也乐了:“不管是哪一种,都够袁少受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我愣在了原地。 第七十五章 很高兴认识你 最终我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对袁晨彬进行思想改革,在他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瞥向我这里的时候,我像做贼心虚的人一样转移了视线,然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自己的怂样儿,我自己都不忍心看。 暮光此次来西安,日程中百分之九十的安排都是在为在这里即将要开的演唱会做准备,我也终于得到这个机会,在彩排的时候坐在VIP专座,近距离地感受暮光。 韩欣也好,景柯也好,到了台子上就会像换了一个人,举手投足之间的明星气质就像之前被掩盖的小宇宙突然爆发出来,我在台下就像个虔诚的小信徒,眼睛里面在冒心形的图案,但是我的视线不敢移动,因为—— 我没有想到袁晨彬居然是彩排时来帮忙的吉他手。 我也没有想到,当他站在台上的时候,居然一点也没有逊色于韩欣和景柯。 比起惊讶,在我心中涌动的还有更多语言难明的东西,在那些我深深沉醉的歌声里面,带出了我记忆中那些属于袁晨彬的片段,他是——时而欠扁,时而欠扁,时而欠扁……时而让人琢磨不清的。 我会记得他在体育馆把手放在我背上的那个瞬间,他那笨拙的安慰人的方式,却让我感动到想要流泪。 我会记得他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帮助我,时候还总是一副痞子样儿掩饰起自己的细心。 但我也会记得慕容给他的评价——一个一直追着前女友不放的男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大的变化呢…… 还有那个痴痴等待的慕容。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我从一开始一定是有哪一步走错了,才让自己置身于这么一个奇怪的处境中,一边做着各种多情的猜测,一边提醒自己要远离那个人。 而当他站在台子上的时候,我失落到有些释然了——本来就很远…… 这种无形的距离感在我的心中如同一把正在切开一个巨大缝隙的利刃,凭空制造出一片荒凉和物是人非的感觉,我看着台子上的袁晨彬,再次觉得讽刺…… 老娘这辈子,是不是一定要和暗恋就这么有缘分? 一曲终了,袁晨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看到他对着我微微笑了。 牵出一对儿酒窝和眯成了缝的双眼,我也微微笑,很久没有和他像以前那样说话了,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无下限的吐槽。 台上,俯视。 台下的我,因为近距离仰脸,脖子酸痛。 我低头笑笑,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一个没有主动权的决定,等暮光的演唱会结束的时候,一切也都该结束了。我像是在梦境中不愿意醒过来的爱丽丝,自以为自己总会吧以前安排得井井有条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最终却还是不得不认输。 ——可是,你啊。 我听见自己心底那个声音在说,就算是你,也别指望我会认输哦。我会坚持守护好自己的小秘密,那些多余的情绪我要它们在时光里面去沉淀,不过—— 很高兴认识你。 第七十六章 不想他难过 然后,在我暗下决心和袁晨彬和平共处不追究他总在做我的工作让我没事可做的时候,袁晨彬突然消失了。 是的,彩排的第二天,他就没有来公司了。 我收拾完东西,觉得不可思议,从整个行程来看,暮光此行最麻烦的环节他都已经做过去了,昨天他在彩排的舞台上弹吉他看起来也弹得很high,为毛突然就不来了呢? 彩排结束后我和韩欣还有景柯坐在车上后座闲聊,我努力假装无意问起了这件事。 韩欣听到我的问题,幽幽叹口气:“袁少太可怜了。” 可怜?我好奇起来。 “是呀,这小子,又被他妈说教,明明平时根本就不关心孩子,一听到袁少有点儿什么动静,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就出面阻拦,这样的父母,真是……”景柯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在一脸顾忌半晌之后放弃了。 那必然不是个褒义词,我暗暗意会了,车内的气氛有点儿沉闷,我努力想缓解一下,于是开口说:“也未必啊,他那么多爱好,比如喜欢动漫就开动漫周边店,所以我想他父母也没把他自己想做的事都一刀切了。” “啊……”韩欣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我:“说到那个周边店,现在应该是你照看的吧?” 我点点头,看着她突然紧张起来的表情,有点儿不解。 “要看好了哦,别被他爸妈发现了,他爸妈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呢。”她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对我说。 “韩欣……”景柯插嘴:“我不想吐槽你的智商,可是你让林嘉绮看好店好让袁董他们不发现?周边店又不是东西,林嘉绮还可以藏起来,我倒是觉得,越早关掉越安全。” “不可以!”——小小的车内突然响起可说是慷慨激昂的这么一句,音量对比之前显得过分大了,我在几秒钟以后,面对着韩欣和景柯还有司机突然瞥过的,惊讶的目光,这才发现,刚刚那句杀猪般的惨叫居然来自于我。 我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努力解释着说:“我的意思是……这毕竟也是袁晨彬的心血,要是就这么关门,他一定会……“我迟疑起来,发现自己也词穷了,是……难过吗? 我……是不想看他难过吗? “他会很难过那是肯定的,”景柯说,“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这个店对袁家来说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旦被发现,袁晨彬肯定又会有不少麻烦,说教什么都是轻的,最糟糕的是袁老爷子旧事重提,再想出把他发配到哪个国家去的馊点子,那才叫人头痛。” 我越听越迷惑:“……他爸曾经还出国这种主意啊?为什么呢?” 韩欣说出的答案不轻不重地戳了我一下:“还不是因为那个叫做慕华芩的女人。” “不过,”景柯跟着作注释:“其实他的家庭氛围本来就是那样的,那事儿也不能赖慕华芩,袁少张这么大很少忤逆父母的意思,但是他不少自己的想法都因为这个被夭折了,比如他其实是想弹吉他的,但是结果也只是偶尔弹着玩玩,想自己做BAND的主意也被袁董秒杀掉了。那个慕华芩只能算是一个触发点吧,让他和家里起了争执,最糟糕的是当时他那么坚决地站在慕华芩那边,这女人居然说跑就跑掉了……”景柯一脸沉思:“我想这件事对袁少的影响一定不小,所以后来他也默认了家里的所有安排,这次听到他说开了动漫周边店,其实我们都吓一跳。” “是啊,”韩欣笑笑:“这小子和家里的战争是不合适换方式了,改地下的?” 第七十七章 不甘寂寞 这和我的差别太大了,后来的路上,我一边安静地听着韩欣和景柯谈袁晨彬的事,一边在心底暗暗吐槽,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袁晨彬父母连他弹吉他这样的事都要禁止,可是我呢。 我要是乐意,恐怕我死在外面我爸和我后妈都只是会和别人一样当成茶余饭后的叹息——当然搞不好后妈还会说我死的好。 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尽人意。 我也是才意识到,袁晨彬确实是很少在我面前说起他的事,不管是好的坏的都被他深深掩埋,就连他因为慕华芩和家里起了争执这样的事,我都必须要道听途说。 也就是这一听说,我才意识到当初袁晨彬想要追回慕华芩的心情会复杂到什么程度,那份留恋纯度不再足够支持他走下去,参杂了不甘心和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袁晨彬,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对慕华芩放手的吧? ——虽然他已经说过不在意了…… 我对着厨房他上次带来的鱼发呆,从冰箱里面取出来的时候,是一大块冰疙瘩。它躺在案板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 “再放下去会变成化石的。” 我想起他的话,伸手轻轻按在那冰面上,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从手心扩散开来,过了一会儿,我的手就有些麻木了。 就算这样还是不足够让我清醒过来,他的话语,他在这里的每一个步伐,或轻或重敲击着我的心坎,我脑子里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停。 ——林嘉绮,你这个没出息的。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我伸手拿了毛巾擦干手上方才化开的水,快步走到客厅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西安这地方真邪门,屏幕上显示的是袁晨彬的名字。 我尽量地保持了镇定,按下了接听。 “喂?” “今天工作还顺利吧?” “嗯,没你在,一切都挺顺利的。” 他在那边顿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我,而是说:“那就好,我就是打算告诉你,演唱会后面的协助工作都要靠你了,我最近都不会去公司了。” “啊?”我一时没有回过神。 “最近顾不上了,我还有事,”他好像很着急:“这段时间你要是遇上什么麻烦的话,就和韩欣还有景柯说,他们都会照顾你的。” “我是他们的助理哎——”我吐槽:“你还真会安排。” “没和你开玩笑,”他语气严肃:“有事就找他们,我过段时间再联系你。” 我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紧接着就撇过来一句“不说了我很忙挂了啊”,然后留给我一串没有表情的忙音。 我……我努力把那个“靠”字忍了回去,看看手机,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状况。 一同电话而已,干嘛语气搞的和背后有人追杀似的,我不满起来。 想起他刚才的话,难道是这家伙良心发现了,愿意把工作还给我了? ——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还没回过神,手机又响了起来,我定睛一看,是宣铭。 就连这名字都变得怀念起来,这个夜晚,我想我的手机一定是不甘寂寞了。 第七十八章 禁闭 次日中午宣铭果然如约出现在公司楼下来接我吃饭,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的时候一身冷汗,因为我身后跟着韩欣和景柯。 一个小时之前—— “袁少给你打电话了?”韩欣瞪大了眼睛问我。 “对啊,”我点点头:“而且紧张的就跟后面有人在追杀他似的,没说几句就挂掉了,一点儿也没有礼貌。” 景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看来还真被韩欣说中了。” “啊?”我摸不着头脑。 “是啊,这下我肯定了,”韩欣接着说:“这小子都没给我和景柯打电话,就给你打了电话……” 我完全不能理解:“不就是一个电话么?” “据知情人士,也就是袁董的秘书透露,袁少已经被关了禁闭了。”景柯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关禁闭?” 韩欣叹了口气:“这就是袁少家独特的家教方式,和软禁差不多,一定是那天和我们一起彩排的时候被袁董知道了吧,秘书说袁董让袁少从关禁闭一个月和被流放到旧金山那边的别墅那里去选一个,结果听说他选了禁闭。” 景柯跟着做评论:“袁董这教育和惩罚的方式还真不是一般的BT,控制欲也太强了,该关心孩子的时候不关心……袁少也真倒霉。” 我表示更加不能理解:“那为什么要选关禁闭呢?选去旧金山不是更好,还能玩玩。” “袁董一直都像把袁少送到那边去,所以估计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他袁少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愿意去。”景柯摇了摇头:“袁少也真够辛苦的。” ……不回来?我的心揪着痛了一下。 “不过他到最后还找机会给你打了电话,看来那小子果真是一直在惦记着你哦。”韩欣看着我笑了笑,表情慢慢转化成了失落:“唉,难得我们来一趟,他关一个月我们都该走了。” 我安慰她:“没事,以后还能见面的嘛。” “对了——”韩欣突然两眼放光:“袁董只是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来,又没说我们不能去找他,对不对?” 景柯擦擦汗:“可是……” “就算我们不去,林嘉绮也是一定要去的啊,”她看着我,一脸认真:“就今天中午吧,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看着她一脸的盛情,极其不好意思地如实回答:“这个……今天中午有朋友约了我吃饭。” 于是—— 四个人一起坐在饭店,我努力地掩饰起自己的窘迫,韩欣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景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坐在我身边的宣铭则不停地给我夹菜。 快点吃饭闪人吧,我想着,低头拼命吃,视线控制在饭碗以内,好对韩欣的表情视而不见。 “听说宣铭是嘉绮高中同学是吗?” 韩欣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我的动作卡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这段对话成了对我耳膜的一种折磨。 “是啊。”宣铭说。 “这么多年了,到了另外一个城市还会联系,你们高中的时候一定关系很好了。” “这个很惭愧,其实我们高中的时候接触不太多的,嘉绮那时候很沉默,不太说话。” “哎?奇怪了,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朗的呢。” “所以我也觉得她这几年变化还蛮大的呢。” “你觉得是什么让她变了呢?” “这……” “是因为离家远了,”我趁着宣铭犹豫的空儿插了话,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别忘了本尊还在这里啊。” 第七十九章 四人饭局 我对着韩欣使了个眼色,意图传递出“求你别问了”的讯息,然后准确无误地……被她忽视掉了。 接下来,她就像是要刨人家祖坟一样事无巨细地问起了宣铭的情况,然后果然不出我所料,当问题进展到宣铭父母双亡这个阶段的时候,陷入了僵局。 我此刻反而心态好起来,甚至有点儿看热闹的想法了,在一段难堪的,尴尬到极点的沉默之后,宣铭第一个开了口:“我知道韩欣小姐是嘉绮一直以来非常仰慕的歌手,嘉绮能够得到这个工作机会是很高兴的,也希望你们能够多多照顾她。” 韩欣一脸勉强的笑,点了点头,景柯用筷子轻轻敲着盘子的沿儿:“快点吃吧,菜都要凉了。” 接下来我们四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吃饭,在我的余光里,韩欣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表情变得低落了。 我突然就有点心软了。 下午依然是彩排,我趁着他们中间休息的空儿过去给韩欣和景柯送水,然后试图安慰一下韩欣:“中午的事,你别在意了,宣铭那个人心态很好的,所以……” “是啊,”韩欣打断我的话,突然笑了:“他很了不起,抱歉我问了那些不该问的问题,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呢?”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 “因为我和袁少是朋友啊,我不想再看他揍我的老路了,因为畏首畏尾而失去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她看着远处,有点儿出神:“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经也有很喜欢的男孩子,但是因为一直都没有鼓起勇气,最终还是错过了。” “韩欣,”我解释着:“我们之间的事和勇气什么的都没有关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袁晨彬这样的人在一起,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可能不明白,我是个小人物,我希望自己的生活是安静的没有波澜的,但是他身边是非太多……况且,我想你们真的是误会了,我和他说白了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呢?”她瞪大了眼睛:“他利用你什么啦?” “他为了追到慕华芩,为了刺激她,要我做他的假女友……”我有点儿汗颜:“这么坑爹的事,我居然做了。” 她一脸狐疑:“……难道这小子从那么早就看上你了?” “……你真的想多了。” “被禁闭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我还是觉得可疑。”她来了精神,“不行,我今晚就要去找袁少,问个清楚。” 在韩欣的热心组织下,一个探望袁晨彬的小组诞生了——也只有她本人,景柯和我而已,规模比秘密潜入还要迷你,我被她拽着塞上车的时候,还在惨叫着没有打卡,她一脸悍匪般的强硬:“没事,你是我助理,我就是你领导,到时候我回和人事说你今晚是跟着我加班来的。” 我一回头,驾驶座上的景柯也是一脸的不情愿:“为什么工作一天了下班以后还要去看个男人呢……” “开你的车,景柯,”韩欣坐在后座上嚷嚷:“是不是兄弟啊,袁少都被软禁了你也不想去慰问一下?” “正因为他被软禁了,我要是被软禁,绝不希望当我面前终于出现了家里以外的人的时候,居然是个男人。” “喂,还有我和嘉绮呢。怎么说话的?”她冲他嚷嚷着。 “林嘉绮性别待定,至于韩欣你……你确定你不是男人?”他发动了引擎,笑起来。 第八十章 探监 虽然我已经暗自感叹过无数次贫富差距害死人,也无数次地宽慰自己说人比人气死人,结果,我还是站在袁晨彬家的房子面前把这个过程又重复了一次。 车子停在西安那个有名的曲江区——也是被人调侃为富人区的地方,一座别墅出现在我们面前,韩欣按下门铃后,来应门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听到是来找袁晨彬的,他愣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应答。 韩欣没有给他编造理由的空儿,直接说:“我们知道袁少被关禁闭了,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他,因为我们马上都要离开西安了,多少通融一下,让我们好好到个别吧?”最后几句话说得可怜兮兮,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只唱歌不演戏真是浪费了。 “嘀嘀嘀——”电子门打开了,我们开车进去以后,过了一小会儿才看到房子,是一栋两层的楼,那个管家正站在门口,冲我们招手。 他一脸诡秘地对我们叮嘱:“袁董和夫人都不在,我也是看袁少闷得慌才偷偷放你们进来的,可别说出去啊。” 原来所谓别墅,对袁晨彬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豪华版的监狱而已,我突然不仇富了,心里平衡起来,虽然我家连个愿意把我关起来的人都没有。 穿过长到有些离谱的走廊,管家领着我们到了这个袁晨彬的房间门口,我定睛一看,这家伙真有才,别人顶多也是在门的手柄上挂上“请勿打扰”,他居然挂了个“Fuckoff”,而且还是在家里……这家人关系是有多畸形啊。 这一路上管家也热心地,详细地做了一遍袁家家教之禁闭惩罚的解说,于是我知道了可怜的袁晨彬是不能出自己的房间的,自己的卧室加上里面的洗手间和浴室总共是一百多个平米的空间,这将成为袁晨彬这一个月的活动场所。一日三餐由仆人送到房间里,日常用的东西倒是齐全,但是…… “那不得憋死人?” 我小声地吐槽。 管家倒是淡定地摇摇头:“刚开始的确很费劲,不过现在我觉得袁少已经习惯了,没刚开始那么焦躁了。” 这都能习惯,我和韩欣还有景柯交换了一个佩服的眼神,管家伸出手轻轻敲门:“少爷,有人来看你了。” “真像探监啊。”韩欣吐了吐舌头。 门打开了,袁晨彬面无表情地站在我们面前,缓冲了一会儿,变成一脸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望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孩子,”景柯一脸的怜悯:“你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要么你出来,要么让我们进去。” 管家离开后,我们几个人坐在卧室靠窗的沙发上,景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下班真累……哎,水呢?怎么没人倒水给客人呢?” 袁晨彬一脸黑线:“……为什么刚刚进来的时候不叫仆人给你在冰箱里面拿点喝的东西啊?” “我要喝热水。”景柯坚定地回答。 袁晨彬:“……”然后极其不情愿却还是起身去饮水机跟前倒水。 “这待遇,”景柯端起杯子喝口水,说:“此生无憾了,袁少亲自倒的水啊。” 袁晨彬扶着额头:“……你们真的是来看我而不是来添乱的么。” “因为韩欣很介意你在被关之前最后一通电话没有打给别人而是打给了林嘉绮这件事,”景柯非常坦白地说:“别看我呀……我是跟着来打酱油的。” “打酱油的还喝什么水?”袁晨彬佯装生气地要伸手拿景柯的水。 “喂,别逃避,先回答问题,”韩欣伸手拦了一下:“为什么被关了没有给我和景柯打电话呢?” “……”袁晨彬叹了口气,“我拨打的是‘紧急情况下拨叫’的电话号码啊。” 第八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 “这个名字很有吐槽点,”韩欣一脸严肃地说:“就林嘉绮是紧急情况啊?” 我却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你居然还没把老娘的名字给改回来。” “别闹了你们,”袁晨彬一脸可怜兮兮:“我都成这样了,你们还忍心来吐槽?” “……”我擦了把汗:“袁晨彬你能不能正常点?你这样我不习惯。” “你是太久没有砸我的东西了吧,”他看着我:“这房子里面的东西随便你怎么砸。” “林嘉绮这么暴力?”韩欣难以置信地问:“砸东西,你俩是打得有多激烈啊?!” 我:“……” 袁晨彬来了力气,对着韩欣说:“你们别看她看起来这么文静这么乖,你们被她的外表骗了,从本质上来说,她……” “我觉得你这个禁闭关得也不怎么值得同情嘛。”我打断他的话,指着房子里的东西做评论:“你看,居然还有PS3,有电脑有网,一点儿也不会闷,这也叫做禁闭,太对不起‘禁闭’这俩字了。” “……那是因为你现在眼前看到的是被关禁闭第三天的我,”他解释道:“一个月后等我被放出去你就知道了,禁闭多可怕。” “是啊,”景柯也在一边做图解:“到时候,袁少就会像《鲁滨逊与星期五》中的那个土著人星期五一样,胡子拉碴头发一大把,逢人就问是否还是公元纪年,连见到手机都会吓一大跳,说哇塞这是什么东东这么神奇。” “……”袁晨彬看了景柯一眼:“兄弟,你想得太远了。” “很有精神嘛。”韩欣松了口气:“看来倒是我想得太多了,以为老爷子又在找你麻烦。” “还不是那天陪你们彩排的时候摸了两把吉他么,”袁晨彬叹口气:“看来在我爸的权利范围内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碰这东西了,没想到他会那么敏感。” “只是玩玩吉他而已啊,至于么?”我表示不能理解。 “我爸妈思想陈腐得就像才从法老的墓里面走出来,”他摇摇头:“总觉得除了文化课以外的一切都是不务正业,我现在在学校念的是工商管理,这让人烦的专业也是当初他们给我选的,一心想要我继承袁氏旗下的企业,然后拿我当机器人培养……可是,我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气氛突然有点儿沉闷,我听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倾吐他的处境,突然意识到,这是除了体育馆那次以外,第一次,他敞开胸怀说出关于他自己的事。 说出这样一个也有着苦衷的,无可奈何而又苦苦挣扎的袁晨彬的事。 一个也有迷茫也有彷徨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不再有校草或者富二代的那些光圈环绕,他的声音是低沉而带着点点感伤的,我们的心在这样的声音里面也变得柔软,想要去安慰的语言却藏匿在处理身体之外的某个地方,这让我们对他的处境只能做出倾听这一种回应。 比语言更苍白的,是甚至都找不到语言。 回去的路上也是安静的,车里面几个人都不说话,我看着窗外霓虹交错,灯红酒绿的世界,最初想吐槽袁晨彬的那句“不自由毋宁死”早就收了回来,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 不自由,毋宁死。 ——卡尔维诺曾经在一个短篇里面写过,“我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这就是卡尔维诺的孤独了,那我呢?一直以来,我只是把这种无人理会我的放养状态当成了一种自由,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一个人对着空房间。 ——那不是会更孤独吗? 如果我用了我过去的年华,分一点在怨天尤人,分一点在认清现实努力挣扎,然后让这说不上是最悲惨却让我对现实深感无力的命运附加着的难以释怀成为我生活的主旋律,然后拼命寻找一种不会让我觉得孤独的温度,那么袁晨彬则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质疑。 只有孤独和不被人理解是一样的……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不用再被束缚,就好了。 第八十二章 别对我这么好 接下来是紧锣密鼓的,暮光演唱会的排练和一系列的宣传还有票务工作,没有了袁晨彬的协助,我也尽快适应起快节奏的工作,每天和各种广告商还有代理商交涉,自我感觉特别像个做销售的。 每当我这么抱怨的时候,宣铭就会安慰我,那证明你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啊。 宣铭再次以一种过分高的频率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每天下午下班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接我,每次我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我身后来自韩欣的怨念。 有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对宣铭说,别对我这么好。 他就一副好脾气的笑脸看着我。 然后这笑容因为他的那些过往和我的回忆而渗透出一种悲凉,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会这么想,但是每每看到他这样不和我计较的表情,我就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忍心再说了。 韩欣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我,成天跟在我身后追问我和宣铭到底是什么关系,某天被问得烦了,也就不嫌麻烦一五一十道来,然后这个邻家大姐瞬间就换了一脸多愁善感相儿:“那他也很不容易啊……” 我手中正抱着印务部门送过来的门票一箱,因为站着和她说了太久的话,手都开始发麻,我说:“我也很不容易啊,这东西这么重。” 她完全地忽视掉了我那句抱怨,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袁少的这个情敌还真不能小看。” 我都快哭了:“姐,哪门子的情敌啊这是?我拜托你快从你的臆想回到现实来吧,我是普通的林嘉绮,他是富二代袁晨彬,我们是大学校友,也只能是校友,你明白吗?” “这话听着好让人伤心,”她皱着眉头看我:“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袁少知道会很难过的。” “难道我的国语不标准吗?”我有点抓狂:“怎么我说了这么久你就是不明白呢?” “你说了那么久不就是想和袁晨彬撇清关系么,”她叹口气:“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相信你和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那在你心里呢,你也是这么认定的吗?”她凑过来在我耳边问:“即使他和别的类似于慕华芩的女人在一起了也没有关系吗?”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关系啊。” “我大学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我就不会踏上音乐这条路,”她突然说:“在那个时候,我和那个人的距离很远,就像你和袁少一样,我觉得我那么普通……普通到几乎配不上他!” 她苦笑着:“然后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意识到,原来当初毁掉一切的,是那个只会自怨自艾的我自己,如果我能够再勇敢一点,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嘉绮,我很清楚你现在的想法,因为我曾走过你的路,但是我希望你在说出那些放弃的话之前,先问问自己会不会后悔。” 说完这段高深莫测的话,她转身就走了,我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中却有了点微妙的气愤。 ——为什么都在给我压力呢?一边是坚持着的宣铭,一边是根本什么态度都没有表明的袁晨彬和他的后援团韩欣,为什么就没有人问问我怎么想呢? 第八十三章 愿望 有一种东西植根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把它忘记了,但是在很多生命中的关键时刻,需要我们做出一些决定性的选择时,它会蹦出来提醒大家,它从来都没有走远。 在有的人心中,它像一只孱弱的小兽,不禁一击,从来也不会形成阻碍。 在有的人心中,它像一棵参天大树,遮蔽了不少本应滋润心田的阳光。 --它的名字,叫做自卑。 与它如影随形的,常常受它鼓舞的伙伴,就是放弃。 从小到大,我觉得我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放弃。不得不承认,放弃让我的生活好过很多,比如,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我也不会努力去讨好别人来得到施舍的亲情--我放弃了。 当我发现放弃挣扎以后我即使行尸走肉一般却还是能够生存下来的时候,我释然了,我发现了放弃的附加值--就是让我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地活着,这意味着,我再也不会失望了。 我总是能够在逆境中生存下去,或多或少是依赖着我这种放弃的本能。 就像是特别擅长于察言观色的小猫一样,一旦看到主人的脸色不好,就不再会求宠,只不过我一直在看的是生活的脸色,而生活一直也习惯了不给我好脸色而已。 于是我的放弃本能就熟能生巧一样地茁壮成长起来了。 甚至可以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压根就不会去努力,我实在太害怕做无用功了,太害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于是就自作聪明地选择了这条不用太费劲的路。 在这一点上,我意外地看到了曾经我以为不可一世的那个袁晨彬,居然消极地选择了“被放弃”——在父母的压迫下,似乎所有嚣张跋扈的气焰都被高压水龙头冲刷过一样,徒留破败。 那些我们都没有来得及坚持过的东西,不知道它们会流向何方呢?我的消极绝对没有局限在任何一个方向,对着韩欣步步紧逼的追问,我一点儿主意也没有,要我拿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势去对袁晨彬告白? ......我还是死了算了。 想到慕华芩,想到慕容朝歌,再想到那堆大呼小叫的花痴,我几乎已经成瘾的放弃毛病识相地复发了。 何必要因为韩欣的话而心烦意乱呢,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是吗? 我抬起头,看见窗外今晚的月亮分外明亮,星空不见云的阴霾,整个天空都透彻到无辜,我心中有一种渗透着点儿微凉的心如死水,这是一个我不该出现的世界,我希望我也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明天又会是另外一天吧,我在这片星空下,祈祷袁晨彬一切安好,他有没有机会看看这时的天空呢?在那个被无限缩微了的空间和世界里面,再也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这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安静下来,他又会想什么呢? ——如果有这么一个瞬间,你和我看看着同样的夜空,即使我们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即使我怎么呼喊你也听不到,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走出那个小房间,希望你能够挣脱那些束缚,这是来自另一个卑微世界的,一个卑微的我的愿望。 第八十五章 选项 西安这座文化古城以其历史悠久而出名,所谓的历史悠久,对本地人来说,更多表现在那些现代化的建筑物中间夹杂着一些年代久远无从考究时代的古代建筑——比如钟楼被世纪金花等一些现代化的国际购物中心环绕,而大雁塔四周则布满了了资产阶级的高档别墅。 这一点我是过了很久才慢慢习惯的。 这座城如今因为暮光就要在省体育场开的万人演唱会而沸腾起来了,我来回看看场地,突然庆幸起自己作为工作人员可以坐在VIP专座而不用从遥远到看不清楚人的地方仰视大屏幕。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站在体育场中间傻笑起来。 景柯走过来,一针见血地给我放了气:“别傻乐了,演唱会一旦开始,才有你忙的呢,哪儿来的空看演唱会!” 我:“......” “你别打击嘉绮啦,”韩欣在旁边一边喝水,一边帮我说着话:“她也挺不容易的,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够HOLD住助理这种活儿已经不容易了,何况最近都没有袁少再帮忙了。” 我对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她领会地一笑,说:“没事,嘉绮,你要是想听我唱歌还不容易?回头我开个专场,就唱给你一个人听!” 我一脸激动还没来得及致谢,景柯在旁边又幽幽开口:“韩欣我可提醒你啊,等演唱会完了我们最多就只有一两天时间留在西安了,有空干这等闲事,不如回家看看你爹妈来的实际。” 我:“......景柯你是不是袁晨彬附身了?句句都这么毒,句句都要打击我?” 景柯吐了一下舌头,抱起自己的贝斯,飞快地跑掉了。 韩欣轻轻地拍我的肩膀:“怎么?是不是想袁少了?” 还不等我说话,她一脸诡笑:“别急着否认哦,我懂得......” 我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自觉地闭了嘴,我知道,对她解释什么都是白费,她兴致却越发高昂了:“其实我觉得相比较起来,袁少比宣铭更合适你。” “......我倒是觉得你这个结论来得很诡异。” “哎,我是认真的,你想想啊,”她一脸认真地分析说:“你看,宣铭那个人,从他的过去看,他内心简直强大到让人发指,我没有嘲讽的意思......但是这样的人,靠自己走过了这些最艰难的时候,我觉得从他心底来说,他是不需要任何人的,而对你的感情就更加接近一种难兄难弟的情节。可是袁少,我一直觉得他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很多话不愿意说出来,不懂得表达,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放心不下啊。” “听这话......”我说:“就因为宣铭太坚强,反而没有优势了?” “怎么说......”她挠挠头:“因为内心太强大的人,会让我觉得别人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你懂吗?就算世界末日了,别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会一个人坚持活下去,他不放弃的本能就维系在他对自己的信心上面,可是对别人,别的任何人,在他生命中的关键时刻都已经缺席了,你也许还能帮得了袁少,可是你永远帮不了宣铭。” 这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长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她又笑了:“不过选择是你自己的,你不如想一想,自己是更愿意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是和宣铭一起面对你们相似的命运呢,还是看看能够为袁少尽什么力呢?” 她抛出这么个不尴不尬的选择题给我,就走开了,我站在原地,无力地嘟囔着:“可是袁晨彬......根本就不在选项里面啊。” 第八十五章 小心翼翼 再次见到宣铭的时候,我就像怀疑邻居偷了我斧子的疑心人,心怀鬼胎地看着一脸淡然就坐在我对面吃饭的他,心里万般地不是滋味,我可悲地发现,我还是在意韩欣所说的那番话。 虽然我也很清楚,坐在我对面的的确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会在母亲的情况下,凭着年少的单薄身躯撑起自己的一片天,我以前一直固执地以为这样的人是很了不起的,但是正如韩欣所说,这种人同时也是坚强到出离我的理解范围的——不仅是出离我的的理解范围,我想,大多数人都不会理解他。 他突然抬头看我,问:“怎么啦?我脸上写字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一脸呆相看着人家大半天了。我窘迫地摆摆手:“没,我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犹豫了一下,说:“宣铭,你过去的那些年,没有过觉得累的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我突然后悔起来,这问题太唐突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不累呢。” 我心里猫抓一样地难过,低下头:“不好意思,我不问了。” “其实我们的处境不是很相似的吗?嘉绮和我,”他又说:“但是你不是还是坚持过来了,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我想你应该不难理解。” “这个吧......”我虽然不情愿,还是说出来:“我不还是在转移注意力,比如说我会因为学长愿意在放学后留下来陪我,就觉得很高兴,可是你那时候,总是独来独往的......” 他摇摇头:“所以搞了半天......你对团长的感情不过是感激嘛,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我嘟囔:“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前段时间不是说团长有女朋友了吗?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憋出内伤来,又不敢问......”他笑笑:“我真的不擅长安慰别人,其实我特别害怕要是有一天你不开心了,我对着你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我突然没了话说,这种两个人惺惺相惜的感觉,会让我觉得更难过,我这才发现,我一直对宣铭小心翼翼刻意不去问什么,就是因为我很害怕触到他的痛点——不公平的命运和残酷的现实,我已经不想再给他雪上加霜了。 我没有想到,因为同样的理由,他也一直小心翼翼。 这是我想要的吗? 不过是两只受伤的刺猬罢了,小心地守好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防线,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抱对方? 真是个笑话,最终,不还是害怕自己的菱角会在某个时刻凸显出来,伤害到比常人更敏感的对方。 而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真的很压抑。 我开始明白韩欣的话了,在形式各异却无法明明白白分门别类的各种感情里面,还有这么一种,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一种闹心的感情,让人疲乏的,让人不忍的,也让人明白,原来无力帮助对方也会成为自己的负担,原来一直视而不见的问题却一直潜伏在某个角落,等待合适的时机浮出水面。 我和宣铭有着同样的困惑。 ——如果有一天你不开心了,我要怎么做? 我想笨拙的我一定找不到方法,而坚强的你又愿不愿意表现出来呢? 这一堵看不见的墙就横在你我之间,可能你还没有发现,但是...... 我却无法坚持了。 第八十六章 天降大任于我 随着演唱会的临近,公司里面大家的步伐都开始变得紧迫了,韩欣和景柯总是在彩排的台子上看起来依然闪耀,下了台子以后两个人坐在观众席,慵懒而疲惫的神情判若两人,我会递过去水和毛巾,一个标准小跟班的姿势站在旁边。 然后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会聊起袁晨彬。 自从那天“探监”之后,我们已经没有再见过他了,因此景柯总是一脸遗憾地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袁少的星期五形态呢?” 韩欣的回答也很简单:“你这个BT。” 他一脸淡然:“呵呵。” 基本上也说不了两句,两个人又会陷入沉默,从那表情来看,分明是已经累到连话都不想说了。 我没有说话,心中却也在暗暗遗憾,前两天接到暮光粉丝团一个大一小学妹的电话,她兴奋地告诉我她搞到了VIP专座的暮光演唱会门票,我突然就有点儿羡慕,暮光好不容易来这里开演唱会了,我居然要留在后台打杂。 当然,想到袁晨彬多少也让我安慰些,还有人比我更倒霉,连门都出不了。 距离演唱会还有一周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天降了一个大任给我。 ——是的,在这个关键时刻,韩欣这个主唱,居然感冒了! 一堆工作人员在后台围着她,看着她带着口罩,轻轻咳嗽起来,艺人部的总监摆出了一张恨铁不成钢的冷脸,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心里很难受,努力打破僵局:“没事嘛,小感冒而已,好好休息一下,过个一到两天就会好的,”然后我一脸故作轻松的笑看大家:“对吧?” 没有人吭声。 北风那个吹......我想打个寒颤,艺人总监没有表情地说:“林嘉绮,你是怎么照顾韩欣他们的?” 我愣了一下,韩欣比我缓冲得快,抢先一步说:“不关嘉绮的事,是我自己昨晚吹空调吹的,”然后咳嗽两声,又说:“没事,小感冒嘛,很快就会好。” 总监看着韩欣,像是在压抑什么,过了一会儿,视线转到我身上:“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二十四小时工作了,在演唱会开始之前,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和韩欣一起住在酒店,要么接她去你住的地方休息,总之,最迟在后天,我要看到一个可以不用戴口罩可以唱歌的主唱,明白吗?” 我觉得这一刻我特别像个诚恳的孙子,我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偷偷用余光扫了一下韩欣,她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 ——“那么,你是想和我回我住的那地方,还是想留在酒店?”终于剩下我和韩欣还有景柯三个人的时候,我率先开了这个小会的头。 韩欣和景柯交换了一个眼色,景柯说:“你们就住在你那边吧,把酒店的房子给退了,虽然说酒店也是袁少家的酒店......但是在这边韩欣确实是吃得不怎么习惯,这段时间,搞的挺辛苦的。” 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吃得不习惯?酒店的饭有问题吗?到了我这里在伙食上面可能会更艰苦......” 韩欣带着口罩,因为艺人下达了要她护嗓的指令而尽量避免说话,她像个小孩一样扯扯景柯的衣袖,看着景柯,心灵感应一般,景柯对我说:“她的意思是,酒店的都是油泡饭,太油腻,她走就受不了了,还有,她对伙食很挑剔,坚决不凑合,你是助理你就看着办吧。” 直到景柯明确地表达完,韩欣这才看着我,眼睛因为微笑而眯了起来,我从那个只看到一般的表情里面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林嘉绮,我才不是跟着你一块儿吃方便面的主儿! 第八十七章 好奇心膨胀 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做过饭了,拎着一大堆食材和蔬菜站在我旁边的景柯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客厅:“这房子还不错嘛,袁少这个小败家子儿。” 我虚弱地扶着额头,看着他:“为什么......你也一起来了?” “有饭蹭谁不来?”他一脸地理所当然,一边走向厨房放东西,一边说:“说实话我也早都不想吃酒店的饭了,而且我听袁少说你做饭不错哦。” 韩欣忍不住还是开了个口,声音沙哑:“景柯我提醒你小子不要打嘉绮的主意,不然袁少会和你拼命。” “你......不i要说话,”景柯放好东西,回到客厅冲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你想的太多了,我是来吃饭的,再说这也是受袁少之托。” 我不解了:“受他之托?他不托你还就不吃饭了?” “啊......”他的表情变得奇怪:“我刚才说什么了?” 韩欣赶紧拽着我的衣袖,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意图传递出“快做饭吧”的讯息,我领会了,挽起袖子二话不说准备洗手下厨。 冰箱里面袁晨彬留下的化石鸡和化石鱼也出动了,等到一桌子饭菜上齐了的时候,我如愿以偿地在韩欣眼中捕捉到了震惊,她忍不住了:“你每个菜都做了两份不同的好对我区别对待?” “你不是感冒么,要吃清淡一点啊。”我一脸淡然地解释着。 景柯很满意地在一旁补充:“我们才不要陪着你吃那堆连颜色都没有的菜。” 韩欣无限委屈地坐下来:“我的感冒又不严重!” “那也不能吃,而且要少说话.”我认真地看着她说:“得啦,别冲着我们的菜流口水了,等你好了我自然会做给你,你就早点吃过饭吃完药去睡觉吧,我身上还肩负着总监要求的保你痊愈的任务呢,我听着你说话的声音就心寒,你现在每说一句话就像抽我一耳光,你还是别说话了。” 她像一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狗一样,无声地,委屈地吃起了她面前清炖的鱼,那东西上次我感冒的时候简直吃得痛不欲生,我从小口重,遇到没有味道的食物简直就难以下咽,我从韩欣的表情上不难看出,她也吃得很痛苦。 景柯这顿饭吃得很high,韩欣万分哀怨地夭折筷子看着他,企图用目光凌迟他,他投回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快点吃完把你那堆东西收拾了吧,看着会影响别人的食欲......” 韩欣终于还是再次忍不住开口:“没良心的景柯,这个乐队太冷了,我需要一个热情的,会陪我吃水泡饭的吉他手。” “......你是说幕晓?”景柯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韩欣失神地怔住了,继而低下头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我一脸好奇地听着景柯说下去,“我听说他现在也在西安,要不要......” “不用了。”韩欣打断他说:“吃饭吧,今晚我想早点休息。” 饭局变得沉闷起来,我一边吃饭,一边回忆了一下“幕晓”这个名字。 我是见过的,我对于别人的事,甚至别人的长相都很迟钝,比如要我记住一个人,我可能要见上好几次才能记住,但是关于暮光的一切,我基本上做到了过目不忘。 我喜欢上暮光的时候,暮光并没有到现在国内一线的位置,那时候,韩欣和景柯只能算是小有名气,我凭着一股子不知哪儿来的热情,像刨祖坟一样从网上找到了关于暮光的所有信息,他们的所有新闻,所有现场,甚至一堆新闻发布会我都去看过。 “幕晓”这个名字出现在很久以前,韩欣大学毕业之前就参加了一个苏杭那边举办的名叫“天籁传说”的全国范围选秀,那也是“暮光”开始的地方。在参赛的过程中,有一小段花边新闻,说的就是这个幕晓。 论坛有人贴出了幕晓的信息,他是韩欣的大学校友,据说曾经和包括韩欣在内的两个参赛选手关系暧昧。 我看着一脸失落的韩欣,好奇心难以抑制地膨胀了起来。 第八十八章 他的治愈系 其实—— 我表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在百度上输入关键词“韩欣”还有“幕晓”的时候,真的不知道韩欣会像幽灵一样飘到我身后,如果我有那么万分之一秒发现了我背后这股哀怨的气息,那我一定是宁可看少儿不宜的片子也不会一脸认真对着屏幕上暮光的论坛里面大家对这个幕晓的各路说法眯起我的近视眼拼命看下去的。 景柯在吃过饭后就走了,而韩欣在卧室休息,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待到韩欣拍我的肩膀的时候,我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你......你走路没声音的?!” 因为心虚,说话显得底气不足,我小心地瞟了一眼屏幕,把鼠标挪到最小化那里点了一下,她一脸黑线说:“我早都看见了,还跟你一起看了半天。” 我:“......” 她绕到我旁边坐下,说:“你要看论坛里那些胡说八道,会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那真相是?”我开始套话。 “你以为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啊?”她轻轻点了一地啊我的额头,说:“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小声嘟囔:“我也没这方面的心好操啊......” “你说什么?”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说:“你啊,和当初的我一样......胆小,又害怕受伤害,我那时候和幕晓的情况,就和你现在和袁晨彬差不多吧......” 我一听这句话,心底暗暗乐一下,看来是要招供了,她看出我的心思一般,鄙视地说:“我说你,林嘉绮,怎么就对别人的八卦那么有兴趣呢?” 我认真地摇摇头:“没有,你误会我了,我就只对你有兴趣。” “哎,你别——”她向后仰身子:“我对女人没兴趣......” 接着,她还是告诉了我,发生在她和那个所谓幕晓之间的一切。大学校友是没有错,包括韩欣会选择唱歌,并去参加“天籁传说”这样的选秀,也都是因为幕晓。 “是幕晓给了我这么一个梦想的雏形,在我对未来都没有概念的时候。”她这样说得时候,眼睛里面有东西在发亮,黑暗中的客厅里面,我看着,心里突然难过起来。 结果是一场每个人都徒劳无功的三角恋,传说中另外一个和幕晓暧昧不明的“天籁传说”选手后来因为声带受伤而情绪失控,出了车祸,而在这之前,因为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幕晓不得不承担起责任,从此和韩欣相逢似路人。 韩欣靠着我,倾诉的语言仿佛低声的呢喃一般,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是一个名字叫做幕晓的人发现了这个唱起歌会让人想要流泪的声音,是这个幕晓给她指明这样一条释放自己的道路。 而这个幕晓,从此却与她山水相隔不得见,独留了一个梦想与她为伴。 “不过现在我很努力,”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很努力地唱歌,选好的歌,我希望他能够在哪个角落里面看到我还在这条路上努力,我希望他知道我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韩欣了,为了不再让他失望,我要努力。” “所以,”暗示一般,她对我说:“你也要加油,你和袁晨彬之间的问题,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还有宣铭也是,你到底怎么想,你要告诉他们,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宁。如果你以为安宁是别人给的那就错了,你才是你生活的主宰者。” “不过单单从作为朋友的这个角度来讲的话,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留在袁少身边——”在黑暗中,她的语气带着叹息,“那孩子其实很不容易,我希望有人可以不因为他的长相不因为他的家世留在他身边,心无旁骛照顾他,成为他的治愈系。” 第八十九章 万恶不赦 第二天,看着我巨大的黑眼圈,景柯一脸黑线:“你俩昨晚在干嘛?” 我看看韩欣,她也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我说:“我俩昨天稍微秉烛夜谈了一下下。” “稍微?”景柯一脸不置可否地看我:“林嘉绮你可真有胆子!你想加重这家伙的病情吗,这种情况还熬夜?” 韩欣适时地插话:“别怪她,是我自己忍不住.....”话一出口,她也愣了一下。 我硬着头皮,刚刚那短短几个字,已经足够判断出她的声音状况比昨天还要糟糕了,我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昨晚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还兴致勃勃地听她讲了半天...... “不愧是袁少看上的姑娘啊,真有胆量,”景柯吐槽:“还剩下五天不到了,林嘉绮,你是打算递交辞呈还是打算到庙里上一炷香先啊?” 我:“......” 要说我心里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眼下,我看看韩欣,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算啦,我看,”韩欣说:“我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不管是打针还是打点滴我都忍了,只要让声音赶快正常起来。” “只能这样了,等歇一会儿我和其他人打个招呼,然后送你去医院好了。”景柯说。 我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以一种被罚站的姿势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韩欣轻轻拍拍我的肩膀,我看看她,苦笑了一下。 然后果不其然,我们部门主管对我大发雷霆,我一脸唯唯诺诺地认错,心里越来越难受,努力忍着不然干眼泪流下来。 隔着玻璃看到韩欣被景柯带走的时候,还不断地回头看我,她也是一脸的焦虑。 我知道她很担心我。 我就突然觉得我实在是万恶不赦。 带着满腹的失败感,我挨完骂出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韩欣打电话,确定她在哪家医院。 等我跑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面多了一个意外的人——袁晨彬。 “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么?”我一脸疑虑看他。 “你闯的祸,”他面无表情看我一眼:“中午的时候秘书去我家和管家提到这件事,暮光的演唱会很重要,管家就忍不住告诉我了,我也是求了我爸好半天,他才法外开恩容许我来看看韩欣的。” 我自觉理亏地闭了嘴。 在离开之前,袁晨彬叫了我:“喂,悍女,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不用猜,一定是要数落我了,我和韩欣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跟着他走了出去。 “行啊你,”他带我一直走到了走到尽头的紧急出口那里,才开口:“你在搞什么飞机?你不知道这场演唱会多重要吗?” “我......”我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可以说,于是识相地闭了嘴。 “我当初对你们主管信誓旦旦说你做这个工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你......”他说着,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我低着头,一脸面对老师的虔诚:“我......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唉......”他叹息:“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早该想到的,你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你没事吧?” 说实话,本来我一直还算是没事,可是当听到那句“你心里一定也不好受”的时候,很没出息地,我的眼泪就直接流了下来。 第九十章 安慰方式 袁晨彬一下子慌了神,他大概没想到我突然就会哭出来,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第二滴眼泪流到快到下巴的位置了,他还是一脸的惊慌失措,我自觉特别丢脸,索性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仰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这事都赖我,以后我不会再出这样的状况了。” 他愣了,呆呆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的表情......还真是够丰富的啊......”然后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用力向着他的方向拽了一下,在我回过神之前,就已经跌在他怀里了。 我仿佛听见我心中那个警报已经在“嘀嘀嘀——”地,惹人恼地响起来,连绵不绝,而与此同时,他宽大的手掌绕过我轻轻地压在我的背上,他凑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别误会啊,把手放在别人的背上,这是我能做得出的唯一一种安慰人的方式了,而且,我现在不想搞的就像我在给你传输什么内力似得。” 我脑子有一瞬间的死机,在缓冲的过程中我终于想起了,原来那天在体育馆的时候,他把手放在我的背上,就是为了安慰我。 ——这可真是个别扭的安慰方式,不过...... 原来他居然想要安慰我。 我一动也不敢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他那句“别误会啊”搞的我连点儿自作多情的可能都没法酝酿了,他还在说话:“林嘉绮。”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问:“想推开我吗?” “......”我想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想呢?” “嗯......那我就得强硬一点儿咯。”他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那你问我这问题还有意义么。”我低下头,在他的怀里可以闻见淡淡的香气,貌似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会让我有种就要窒息的感觉,我的心脏还在不懈地加快跳动,这让我有些眩晕了。 “哎,林嘉绮,我问你,如果我们......”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叹了口气,放开了我。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掏出手机,对着那边答话:“慕华芩?是......我现在在医院,因为有事才能出门的,手机也是才开......什么?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我看着他一脸的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慕华芩出事了!”他看起来很着急:“说是她以前的那个男朋友找她复合她不愿意,最近都在找她的麻烦,她最近也联系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不复合算了呢?”我不解:“反正你和她现在也还是不明不白的啊,你连自己的想法都还没有搞清楚,暂时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吧?她前男友又没有做错什么,复合我觉得也不错啊。” “本来她前男友是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现在成天就像一个BT似地跟踪她,还纠缠她的朋友什么的,你说这种人你愿意交往下去么?”他放回手机,说:“不行,我得去找她。” 看来同样是追回前女友,大家的方式相差还真是迥异啊,慕华芩的每个前男友都是死心眼儿......我看着袁晨彬,心里有着莫名的憋屈,不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去吧,小心点儿。”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使劲摇了摇头,拍拍脸,好让自己从刚才那个安慰的拥抱里面清醒过来,这才向着病房走了过去。 第九十一章 别傻了 “我不喜欢慕华芩那女人。”韩欣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地说:“嘉绮,你干嘛放袁晨彬去找她?” “这......”我在旁边给她削苹果,一脸哭笑不得地回答:“袁晨彬是个人啊,又不是条狗,我还能拴着他不让他去找慕华芩啊?” “你呀——”她怪怨我:“就是胆小,什么话也不敢说,再这样下去,迟早袁少会被别人抢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那可不一定哦。”旁边正在看报纸的景柯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和韩欣不约而同看向他,他也没有抬头,盯着手中的报纸悠悠然说:“刚才我在楼道看见了很了不得的八卦......” “景柯,”我抢先说:“苹果削好了,你先吃吧!”然后不由分说走过去塞在了他嘴里。 “那苹果就削了一半儿,”韩欣提醒着我,说:“你要不要自己交代?” 景柯费劲地把那个苹果从嘴里取开,一脸的委屈:“我要换助理!” 我:“......”对着两个人审视的目光,我再也扛不住了,一脸颓唐地说:“其实......景柯看到的那个是袁晨彬在安慰我,他知道我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利心里不舒服......” “袁少还从来没有像那样安慰过我,”景柯说:“这里有太扯了,你能不能编个像样一点儿的?” 韩欣也附和着点头:“袁少也没有像那样......哎,等等,像怎么样,景柯你看到了可是我还没有搞清楚啊,怎么个安慰法?” 我看着谈到八卦一脸兴奋完全没有病人样儿的韩欣已经坐起来,于是我一掌朝她背后拍过去,“就是这么个安慰方法。” “我靠这是在杀人!”她低头咳嗽起来,待到气息平复了,说:“有人用降龙十八掌安慰人的么?” “我看到的可不是降龙十八掌啊,”景柯盯着我:“我看到的是......”他话在这里顿住了,转过视线看韩欣。 大概是韩欣一脸的摒息凝神让他很满意,他这才说:“其实是......我就不告诉你!” 韩欣有点儿石化了:“你们都欺负病人!” 我有点儿感激景柯了,于是特别有诚意地对他露出一个大恩不言谢的表情,而他对我嫣然一笑,然后掏出手机安慰韩欣:“韩欣,我刚刚给他们拍了照片,这样你看起来更直观一些......” 我:“......”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景柯的手机,韩欣发出一声惊呼:“天呐,我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剧情!” 我微弱地辩解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解释就是掩饰,”韩欣一脸的诡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要是发生了什么他会跑去找慕华芩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辩驳的点。 “我说......”景柯一脸严肃:“袁少这家伙,该不是脚踏两条船吧?” “那不行,我们要为嘉绮讨回公道!”韩欣斗志昂扬地挥舞着拳头。 “我输给你们了......”我摇摇头,“韩欣,别傻了,我和袁晨彬是不可能的。” ——在一片突如其来的沉默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我把这句话大声说了出来。 我打从心底说出来。 第九十二章 真倒霉 我很庆幸经过一天的住院治疗,韩欣的嗓子已经恢复了原状,这让我不至于在每次见到主管的时候都有一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暮光的演唱会所有的门票都如我们所愿地售罄了,所有的排练也已经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对我来说,演唱会就像是一场及时雨,暂缓了韩欣对我不依不饶的追问,从那天在医院到现在过去了三天,她抱着对我那句回答依然不满意的怨愤,却也奈何我不得,末了扔给我一句“胆小鬼”,便转了身忙演唱会去了。 很多时候我偷懒坐在台子下面,看到舞台上会光芒四射的韩欣和景柯,依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袁晨彬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近距离地接触到他们,让我了解到原来他们也与普通人无异。而当我了解到韩欣的过去,我才能了解到《恋爱讣告》究竟是怎么样的一首歌。 ——很多爱情在畏畏缩缩中被湮没,但是,不是我这一种,我就和袁晨彬一样,只不过是在那些似是而非的恋情中寻找答案,一直以来维系着我们去索取的,去付出的,到底是什么?就像我总也无法为自己的感情找到一个明确的定位一样,袁晨彬也在他的迷茫中成长——终于有一天,他意识到他不再需要慕华芩的认可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把那个学长送给我的,被袁晨彬摔掉的杯子碎片扔掉了。 我想你也是这样,如我,你在你的记忆中拾取片段,拼凑成你想要的,你心底认定的那个模样,你选择忘却一些,你选择保留一些,然后让你有所保留的带领你向前走。爱是我们在这世界划出最大的问号之一,我们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们众里寻他千百度,我们绞尽脑汁编造属于自己的那个独特篇章,归根到底其实只是一份最平淡不过的厮守。 然而对我来说,比起背负众人,包括慕容无法承认的目光,天真地去做一个小女孩一般的告白,拿着自己还不确定可否为之牺牲或付出些什么的感情,委实滑稽了。我身体里面那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存在在那里的,总是语重心长显得充满智慧的灵魂告诉我,别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耗费自己,而我和袁晨彬这一段无形的距离,就是我所无法把握的。 ——是的,我有足够的勇气去砸掉袁晨彬家的精工茶杯,用咖啡泼他做工上乘的衬衫,在他的限量版球服上面滴上洗不掉的玫瑰油......但我就是没勇气,去说一句这样的话。 真倒霉,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不过当我自己这样想起来的时候,我会明智地拍拍自己的脸,跟上下面一句。 所以我还是要离你远一些,再远一些,远到一个安全距离。 ——是啊,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听到你急着要去找慕华芩而难过了。 我坐在后台,翻出手中的手机看看日历,后天,就是暮光的演唱会了。 在那之后,我也就该离开了。 第九十三章 虎头蛇尾 袁晨彬的禁闭关的虎头蛇尾,最初声势浩大,让我期待了好久他以星期五的状态重返人间的情形,我们都以为在处理完慕华芩的事情之后他就会乖乖跑回自己的那个小窝里面继续做一个有着电脑网络和PS3的原始人,但是就在暮光演唱会的前一天,一个人找到了我们问袁晨彬的去向。 彼时我正站在演唱会的台子上,认真地告诉一旁的工人桁架的位置有点儿偏了,我穿着从工人们那里随手拽来的大号工服,景柯第一次见我穿着这衣服就简短地评价:“哇塞,屎黄色。”我干活的时候怕头发碍事,就高高地扎在脑后,刘海被我随手用带帮儿的笔帽别起来,我一个手拿着抹布,因为早起没有来得及吃饭,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片而面包,在韩欣叫我的时候,我转身特别拉风地咬住了面包,腾出一只手,扶着台子直接跳下来,稳妥地落在下面的地面上,保持着那个咬着面包的状态,我听见韩欣在冲着一个出现在排练现场的没见过的中年大叔做介绍。 “袁董,这就是林嘉绮,嘉绮,这是袁晨彬的父亲。” 我听见我咬着面包的牙齿发出了一声铿锵有力的“咔嚓”。我硬着头皮,取下面包,费劲地把还在嘴里的那一部分吞下去,露出了一个笑容:“袁董,您好。” 然后我就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底气不足。 “你好,我是来找袁晨彬,这孩子打从那天要去医院看韩欣到现在都没有回到家里来,听说你最后见过他,所以我就想来问问。”面前的大叔......啊不,是袁董,一脸彬彬有礼的笑,把气氛带上了一个相敬如宾的新高度。 我也立刻适应起来:“是这样的,那天他接了个电话,说有朋友出了点事,需要帮忙,然后就走了,袁董您有试着打他的电话吗?” “电话关机已经几天了,”他的神色显得有一点疲惫,“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母亲也很着急,所以我在想,你们能不能帮帮忙,想想看到哪里可以找到他,他走之前最后接的那个电话是谁的,你知道吗?” 我犹豫了一下,偷偷看韩欣的脸色,韩欣也正看着我,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瞬间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慕华芩的名字。 “有顾虑吗?”他仿佛看透我的心思,“我们现在最想要确定的,是袁晨彬的安全,如果他和可靠的朋友在一起倒也没关系,但是那孩子不是会随便和家里断了联系让人担心的人,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痛恨起自己的没骨气,看到这样为袁晨彬担心的父亲,我几乎每太犹豫,就说:“是一个叫做慕华芩的女生......”话出口,我才发现,我居然就这么把慕华芩供出去了,于是我补充一般地说:“您先别着急,慕华芩是他的好朋友,自然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我们会找到她再了解一下情况,好吗?” 韩欣也积极地响应我:“就是,袁董您别着急,我们这就给林嘉绮放假,让她去找袁少,您等我们的消息好吗?” 我瞪着韩欣,心底的声音无比愤怒—— 你是那个耳朵听见我承诺要找出袁晨彬了啊! 她冲着我一脸优雅地说:“韩欣,你会找到他的吧?” 我看看还一脸殷切的袁董,也挤出一个笑:“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第九十四章 你到底在哪里 ——我很想抽自己嘴巴。 我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说的,我对着韩欣和景柯,一脸诚恳地说:“我真想抽自己嘴巴——我为什么要做那种承诺?太扯了,我根本就没有慕华芩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什么线索......我从何找起啊我?” 韩欣瞪着我,“所以你刚才就像一个承诺要让人名过上好日子的领导干部那样,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工服对着西装革履的董事长说大话?” “......还不都是你害的?!”我激动了一下,“你看到袁晨彬他爹那眼神没有,我那里敢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景柯摇摇头:“严肃点,袁少失踪了,这可不常见。” “我觉得应该只是单纯地不想被关起来所以跑了吧,”我如实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要是我,知道回去要被关起来,就不回去了,这不是很自然的么?” 韩欣和景柯同时看着我,叹了口气,景柯说:“你错了。” 韩欣说:“你以为袁少像你那么自由么。” 我:“......你俩倒是解释一下啊?” “袁少的母亲身体不好,所以袁少一直在避免和家里的人产生什么不愉快,包括慕华芩那个时候的事也是......袁少当时为了慕华芩和家里一件有分歧,结果他母亲那段时间就因为心脏上的毛病住了院,不过好在没过多久,慕华芩就提出分手......”景柯说着,苦笑道:“没想到还是这样,每次和慕华芩扯上关系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袁少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闹失踪让家里人担心的。”韩欣做了个总结。 我点点头:“嗯......我是个不孝顺的孩子。”然后咽下后面的一句“家里也没人为我担心”。 韩欣努力把我们拽回正题:“那,嘉绮,你有什么办法联系到慕华芩吗?她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了。” 因为韩欣和景柯的特批,主管很利索地给了我好几天的假期,我想了想,说:“我只能找人问一问了,还有看FACEBOOK的校友录里面能不能找到,反正......没办法也得想办法找出来啊,你们就别操心这事了,明天演唱会,先做好你们的工作,我会尽快的。” “不会出事吧......”韩欣担忧地说。 我想安慰她一句,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悻悻然闭了嘴,景柯叹口气:“怎么正好赶上这么个时候......” 整个酒店的房间沉闷而压抑,我抱着韩欣的电脑开始找所有的同学问,从下午到晚上,然后老天很眷顾我地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找到了慕容用来在我的个人主页下面刷评论的那个ID,然后迫不及待地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的电话号码多少?私信给我。” 过了一会儿,我在她的评论区看着看着有点儿绝望,不少男的都留了和我一样的言,估计百分之七八十没有人理会,为了保险起见,我又附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像望夫石一样,等着她回复。 我盯着那个电脑屏幕,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袭上心头,袁晨彬,你到底在哪里? 第九十五章 因爱生恨 为了不打扰到韩欣休息,我搬着电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凌晨一点的时候,我趴在床上,电脑射出的白光照在我脸上,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女鬼,顶着惨白的一张脸,眼睛酸痛。 慕容的回复就是在那个时候蹦出来的,她发过来私信:“找我什么事儿,我现在不在国内。” 这丫头跑哪儿疯去了?我想着,手在键盘上快速地动起来:“你知道慕华芩的电话号码吗?我找她有点事。” “你找她有事?” “嗯,很要紧的事。” “什么事?有多要紧?” “袁晨彬去找了她一趟然后就失踪了,袁董跟我这要人呢,你说有多要紧?” 她这才紧张起来:“你先记一下她的好吗,我马上就订票回国,你快和她联系一下,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 连感叹号都用上了,我看着电话好吗后面跟着的几个感叹号,硬生生吞下感慨,先对着屏幕拨打了慕华芩的电话。 我估计我这辈子以后都不想听到《我和你》这首歌了,电话彩铃里面刘欢摇曳的嗓音悠悠然唱着:“我和你,心连心......”一副看我急不死你的样儿,整首歌唱完大半,还没有人接电话。 这是在考验我的毅力么,我索性挂断重拨了一次,这一次,那边有人接了电话。 “喂?” 我没有想到那声音居然是个男的,我迟疑着问:“请问......这是慕华芩的号码吗?” 那边的男人顿了一下,语气很冷漠:“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有些事想要问问她......”我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卡住了,因为我听见了另外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声,没有语言,只有不成形的叫喊,嘴一定是被堵住了,一切显得含糊不清,那边的男声简短地说:“她现在没办法和你谈。”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韩欣和景柯的严肃而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件事,那么现在在我心中以这个电话作为开端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我的确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叫声,但是我无法判断那是不是慕华芩,而那个接电话的男人究竟是谁? 如果找不到慕华芩,那么我唯一的线索就断了,我突然有点儿恐慌了,如果刚才那个女声来自慕华芩,而她现在居然连通话的自由都没有,那袁晨彬呢? 一些混杂而凌乱的消极想象在我脑海中作祟,这让我到了凌晨两点精神抖擞,在演唱会之前,绝对不能让韩欣和景柯知道这件事。 我告诉自己,林嘉绮,现在,你只有靠自己了。 我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慌乱,用来迷茫,可是对着唯一的,已经断了的线索,我觉得我就想一个溺水的人,徒劳地在大海中间找一块可以让我漂浮的木板。 我不会知道,此刻慕华芩比我更加努力,因为她还拖着累累伤痕的身体,而她很清楚袁晨彬的情况并没有比她好多少,这让她在惊恐中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想办法解救他。 也是在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当因爱生恨这四个字具体成一种行为的时候,它所爆发的,毁灭性的力量,让一个人的世界瞬间被颠覆,原来也只是弹指间的事。 第九十六章 你每个男友都是天蝎座的么 的确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再次联系了还在旧金山没有买到机票的慕容,问了她更多关于慕华芩的事,结果就是,我在天空才开始微微发白的时候,就打了车过来,站在这个巷子口,盯着眼前这户人家的门,一边犹豫大清早才6点就去敲人家的门会不会不妥。 事实证明,我多虑了,一个中年妇女一脸疲态地推开了门,在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啊,你要是大清早刚开门就看到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女生站在你家门口盯着你,我估计你也心里发毛,于是我积极地表明了来意:“阿姨你好,请问这里是慕华芩的家吗?” 看清楚了是我,她激动起来,嘴巴被胶布封住了,导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看着这一幕,腿有点儿软,搞不清楚状况,环视四周想要找到袁晨彬的身影。 我的确是对慕华芩母亲的遭遇很同情,可是当她喋喋不休地在我面前骂着自己女儿的时候,我脑子里面在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zVXC。 没错,她讨厌这个让她永远低人一等的,给不了她任何东西的家,所以她变得优秀了,她用几乎BT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她的学习成绩优秀,她拿全额奖学金,她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如何脱离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再回来的家。 “慕华芩是住在这里吗?”我抑制着心里的激动问。 我没有想到慕华芩和她男朋友会住在明珠雅苑,因为明珠雅苑这个小区有点儿特殊——它属于袁氏置业的一部分。我当初刚知道这件事还挖空心思在想那袁晨彬要房子为什么不直接住到明珠雅苑,现在看来,是在躲避旧情人和新欢秀恩爱回到正题,所有的楼盘在出售后都会在袁氏名下的房地产公司留下底子,而袁晨彬在就无数次地在我面前提起过慕华芩那个男朋友的名字,如果他不是租,而是在小区买下房子,那就意味着,我可以查到他和慕华芩究竟住在哪栋房子里。 站在门后面的,是慕华芩后来的男朋友,我在她的生日派对上见过一次,他打开门,一脸的不快:“你找谁。” 她妈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我,似乎完全忽视了我的话,继续说:“小姑娘,华芩自从和她现在那个男朋友住在学校那边之后就很少回家了,我们连听她说几句话都难得,那次我去他们那个小区了,站在门口等了她大半天,哎哟——”她越说越起劲了:“你不知道那个太阳大的哟,她居然就不肯下来见我一下,我知道她就是嫌我丢人,她嫌我丢人——” 她的反应大得出乎我的意料,她几乎是扑上来的,一边拉紧了我的手,一边说:“你是华芩的同学吗?你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她又好久没有回家了,这次连电话也不接她和你在一起吗?” 感受到他的怒气,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他凑近了看着我:“那我呢?我也受伤了,有人来问吗?!” “别找了,他在卧室。”眼前的人说着,抬头这才看我:“你果然是来找他们的。” 于是我起身,极其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意思,我必须走了。 我简短地说明了来意,他一听是袁晨彬的事,似乎也紧张起来,没多,就打了电话给袁氏房地产公司那边。 我的脸有点儿挂不住,我很庆幸因为时间太早,巷子里没有什么人,我弯下腰去扶她,一边劝说着:“阿姨,我们进房子说吧,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找她,好吧?” 所以,我必须去硬着头皮找我们的主管——他和袁氏房产负责人据说关系不错。当然,我也没有意外地在他的办公室先对上了他的一张冷脸—— 而且,就是我在电话里面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看着她一脸殷切的表情,实在不忍心说出事实,但是我不得不坦诚交代:“阿姨,我是来找她的,我有同学自从几天签来找她后就不见了,所以我想问问” 华个子结。“造孽啊!”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一边哭着一边说:“这孩子到哪里去了啊?!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咬咬牙切齿地凑近了我,声音大起来:“她受伤了?你以为受伤的只有他吗?!” “还不就是那个嘛,”她用手夸张地比划着:“你们学校旁边最大的那个,连进门都要打卡的,叫做明珠雅苑的那个。” 所以当我站在明珠雅苑6号楼下面,仰头看三楼的阳台的时候,我觉得老天还是很照顾我的。 她是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而且,她希望她再也不用回那个破旧而让人失望的窝——尽管那里还有她爸妈在。 “林嘉绮,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很有胆量。”他说。 原来慕华芩所谓的“出身不好”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眼下这间屋子,从房子本身到里面的陈设快要赶得上电视里贫困山区里的农家了。这也让我惊讶起来,慕华芩就在这棚户里面培养出了白天鹅一般的优雅气质和举止,而不是电视里的两团高原红脸蛋和一颗誓要回到村子里当老师的心。 606,我按响了门铃,有点儿激动,一种柯南看到真相浮出水面的拨云见日笼罩着我,这让我完全没有留意那个从猫眼里面看着我的狐疑眼神。 我强忍住了想要打哆嗦的感觉,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说:“有话好好说,我这不就是来问你的么?”我厚着脸皮说:“而且慕华芩其实也很关心你的啊,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嘛,你这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何必呢?” ——第一,看来不能指望能够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了,第二,我真的没有时间和她妈唠家常。 ——但是在我直接跑到袁氏房地产公司去问你们有没有这么个业主之前,我必须得有一张让我问出我的问题而不会被房产公司负责人派保安把我赶出去的绿卡。 现在近距离地,我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来了,那是慕华芩的声音。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害怕,可是我还是没出息地害怕了,因为我看见客厅靠墙边的木质椅子上,坐着被绳子绑在椅子上的慕华芩,她穿着短裙短袖,裸露在外的小腿,双臂甚至她白希的脸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红肿,她正奄奄一息地抬头看我。 这趟算是没有白来,我的耐心在听完那个小屋的名字之后宣告终结,我匆匆告别了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慕华芩母亲,拦了出租车回公司。 我低头装孙子:“我知道错了,不过,我有要紧事需要您帮忙。” 我仔细听着那声音,着急地往前迈了一步,眼前的男声使劲地拽住了我的手,把我拖进客厅然后关上了门,接着完全不看我,一圈砸在墙壁上,自言自语地吐出了两个字:“可恶!” “我”我开始意识到我一个人前来是个多么冒失的决定,但我还是镇定下来,然后撒谎:“不光我在找他们,外面还有很多人在找他们,你大概忘了这房子还是袁氏置业旗下的,袁家现在都在找他们的少爷,所以我建议你有什么事,还是先坐下好好谈谈,那个”我指指慕华芩:“能不能先把她放了?她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伤口。” “你找错了。”他依旧冷着脸,很不配合他这句回答,一声显而易见因疼痛引起的申银传了过来。 是的,从她妈妈絮絮叨叨的抱怨中,我听明白了,她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对生活发出自己的不满,自从五年前她爸爸也生了重病,成天卧床不起之后,父母的所有期望都放在了她——这唯一的女儿身上,做梦都想着她能够发达起来,带动这个几乎已经停摆了的家。可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她对这个家的憎恨却与日俱增。 我灵光乍现,抓住了这么个契机:“阿姨,你说你去小区找过慕华芩,那你记得她在哪个小区吗?” 过程没有那么顺利,我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她拖回了她刚刚出来的房子里,听着她的哭喊,我四下一打量,心里有点儿不好受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韩欣都不和你计较,我还能说什么呢,有人罩着你我听说你这两天不是在找袁少吗,怎么跑回公司来了?” 是女声。 “你懂什么!”他用力地逼近了我,恼怒地叫喊着:“你以为慕华芩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慕华芩吗?!她都告诉我了,她不过是利用我而已!亏我掏心掏肺,结果”话说到这里,他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我面前突兀出现的空白让我得以呼吸一下,然后低头看他。他低着头,蹲在我面前,说:“你们都不懂,我被利用了!我掏心掏肺,结果被利用了!” 慕华芩,我瞟了她一眼,在心中忍不住说,你每个男朋友都是天蝎座的么?这么小心眼这么爱报复?我很快改变了战术,弯下身去,一脸知心大姐姐的贴心微笑,说:“那不就对了,这种女人也不值得你复出那么多啊?现在为时未晚,快放弃吧,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再也不要理她了,好吗?” 第九十七章 太逊了 “回不去了”眼前的男人一腔的无助,抱着头,与其里面有难言的懊悔。 说再对给。我不擅长哄孩子,也就不擅长哄和孩子气的,说话没有给我一个逻辑关系的大人,我瞟了一眼慕华芩,她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我再次对面前的男人提议:“先把慕华芩放了吧,总不能一直绑着她吧?你这样是不合法的,你早点放了她,她会原谅你的。” “不行”他的声音很低沉:“放开她,她就会报警的。” 然后,他拖着我走到慕华芩身边,伸手从慕华芩头发上取下了长长的绸质发带,靠着胶带外侧又绕着绑好了死结。 “那个男人是想要和慕华芩谈,但是谈的不愉快恼羞成怒才对她动粗我来的也不是时候,不但没帮上忙,反而”他的语气显得低沉:“那男人其实本不至于此,也许是因为我出现反而刺激到他,我没能帮到慕华芩,还害你到这里来” “我说你去坐在那里,你看见慕华芩受伤了吧?那都是我打的,你要是不想挨打,就乖乖坐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我着急起来,浑身微微发抖,我甚至觉得因着恐惧,眼泪随时都有掉出来的可能,可是面前这个人,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作为回应。 “别动——”他拖长了语调说:“你不能出去,也不能留在这里打扰我们。” 我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他不停咳血,艰难地问:“你怎么了?” 接着,男人也没多磨蹭,推着我,走到卧室门前,打开了卧室门,然后一点儿也没留情地推我,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我措不及防地向前倒过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疼痛让我微微扭了一下身体——这一刻,我实在太他妈像一条案板上蹦跶的鱼了。 我安慰他:“没事,我包里没有任何带GPS定位的东西,也没有窃听器什么的,我就是过来转转,你别在意。” “嗯,”他费劲地说:“我来的有点迟,慕华芩已经被他绑起来,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自残似地打自己,他就会打她,本来我不相信,结果他还真的动手了,所以我”他顿了一下,说:“就按着他的要求打了,结果还没等我自残完,他又过来接着打,真是太怂了三个人被一个人搞的团团转。” “我本来也是想谈一谈”男人再次激动起来:“可是我约她来,她居然还带了个前男友!” 眼看就要接近了的时候,我欣喜地看到他的手是被绑在前面的,这就意味着外面的那个保持没有想到这一点——我可以让他帮我解开双手!我乐了,而在我视线中的,他的双手,突然动了一下。 “就你?咳咳”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穿着雪纺的短袖,背上突然一片温热,那触感是什么液体我转过身,惊讶地看见他捂着嘴巴,血正从他的指隙间流下来。 “林嘉绮”他突然抓紧了我的手,头靠在我的肩上,低声说:“你不该来的,你怎么来了” “不,”他突然站起身,看着我说:“你知道了你也会报警的,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 他轻蔑地瞟了一眼不能动作的我:“你确定你是来帮忙不是来添乱的?” 后面传来一句安慰人心的话:“你呆在这里,不要多事不要多话,等我想到解决方法,自然会放你出去的。” 林嘉绮,你也有今天!我在心中暗暗瞧不起自己,眼下袁晨彬还不知道在哪里,对着面前的慕华芩却又不能问她话,这种憋屈让我无比郁闷,我隔着中间十来米的距离看着慕华芩,而她也哀怨万分地看着我。 “这是卧室,有见到或者刀子什么的吗?”我扭动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我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果然,他醒了,睁开了双眼。 连着叫了几声没有反应,我也不能再放大音量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捋紧了我的心,我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然后却怎么也站不起身,双臂被牢牢地束缚了,双腿也在发软,我一边暗暗痛恨自己的不争气,一边小心地挪动着,到他身边去。 我知道,我太让她失望了,我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救兵,不过有些事,可以放弃,有些事是不能放弃的,比如当我看清楚了她身上的伤痕,我很清楚我们的处境有多么不安全。眼前她这个前男友已经丧心病狂了,袁晨彬的处境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留在这里,就可以搞清楚袁晨彬这小子到底到哪里去了。 于是,我翻个身,正打算用手支撑着地面的时候,我的视线落在墙角那边,我就无法挪动了。 我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只能重复地问你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无限疲惫地用手擦擦嘴角的血,说:“没事,挂彩了,被自己打成这样。” 看他还能说这么多话,我放下心来,转过身命令他:“给朕松绑。” 我看看慕华芩,顶多就是些轻伤,于是我善解人意地说:“没事,多大点儿事啊,去跟前诊所擦擦碘酒包块纱布的事,我跟你保证她不会报警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他闭着双眼靠在墙角,身上的浅灰色T恤和牛仔裤变得脏兮兮,上面还有已经凝固了的血迹,他的嘴角也有血,我不知道他是哪里受了伤,因此我更加着急,又顾忌着外面的人,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喊他的名字。 这年头,装清纯也不带这么玩的啊?谁还用绸质发带?我简直无力吐槽慕华芩了,我没有说话,看着男人心想:有本事你丫用我的劣质皮筋绑啊?!zVXC。 “啊?”我愣了一下。 “我是天使派来救你和慕华芩的,”我费劲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说:“快给我松绑,不然大家都出不去。” “彼此彼此。” “你不帮我?”我问。 到这个时候,我反而不腿软了,拼命地开始挣扎,他的力气很大,于是我的挣扎就如同案板上蹦达的鱼一样不值一提,我的双手被胶带结实地缠在身后,我使劲往开绷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是缠了多少圈啊? ——这下好了,袁晨彬一定也不会太远,我稍微放了心,说:“嗯,我觉得这就是慕华芩的错,她不该让别人介入的,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你看,你先让闲杂人等都走吧,我在这里,你们也谈不好是不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缓冲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他妈给我闭嘴,”我坚定地打断他说:“老娘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有话等出去以后再说吧,既然那男人只是一时冲动,我们自己就可以逃出去的,你给我振作点!”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我左侧的脸颊贴着檀木地板,这感觉实在不舒服,不过好处是此刻我终于可以一个人冷静下来整理一下思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倒是很大方,指着餐桌那边另外一张椅子,说:“你去坐在那里。” “我的意思是,”我苦口婆心就像唐僧:“有什么话大家可以坐下好好谈一谈嘛,何必整的这么压抑,你看你把慕华芩绑在那里,这不就变味了么,和绑架似的。” 那男人此时谨慎起来,拿走了我的包丢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我的手机在那里面,于是我很着急,看得出他也很着急,一脸焦虑地翻着我的包。 “啊?”我依然反应不过来。 “呵”他长出一口气,“真是太逊了,居然被你训。”他抬起头:“你找找剪刀什么的吧。” “”我站起身目测了一下,这家伙大约一米八,比我高了十多公分,还是个男的,和他打我没什么优势,于是我特别没出息地,走到了他指定的椅子坐下。 他打断了我:“你话真多,不该让你呆在这里的,的确会打扰我们谈话。” 他额角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粗重地喘着气,问:“那个男人没有对你怎样吧?这么危险,你怎么会一个人来,真是太乱来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袁晨彬这个样子。 我说:“你丫这时候还能睡得着?” “你被自己打?” 他在我身后鼓捣了半天,说:“这发带是个死结。”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突然扳过我的身子,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准备好了的宽胶带,不由分说地缠上了我的手腕。 “我” “你出去会叫人来帮忙的,”他瞪着我:“你当我是傻子?!” “哟,皇上,您这精神状态,一点儿也不像被绑架的人啊。” 我有点进退维谷的感觉:“那我去哪里?” “唔——唔!”慕华芩的语调起着我难以理解的变化,她看起来很着急,我白了她一眼,觉得烦,人家现在肯放开你就不错了,还对我说的话有意见? 我附和着笑,一脸谄媚就像个歼臣:“我就说嘛,所以我这就走——”我站起身,思忖等我出去叫人来也就不用如此战战兢兢了。 那男人看我一眼,把包丢在了沙发上,说:“你不该来的。” 我心里突然死命地难受,我故作轻松地说:“我要是不来的话,你怎么办啊。” “我的腿”他说:“暂时动不了了。” “啊?” “胫骨那里,好像是骨折了。” 第九十八章 出逃 我的动作卡了一下:“啊?” 他低下头:“我可能帮不了你。” “那你也给我振作一点,”我凑过去看他:“你怎么了?一点儿逃生的积极状态都没有,可别拖我后腿啊。” 保温水瓶我擦了把头上的汗,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是啊,是他太脆弱了,这不赖你,不过他现在真的该送医院了,不然” 我:“” “咱能不研究过程么,问题是,”我试图把这跑偏了的话题扳回正轨:“袁晨彬就是这么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现在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要是不就医,很快就会挂掉的,到时候就会连累我们的啊!”我也严肃地说:“到时候可能你和我还有慕华芩都跑不了,要有刑事责任的!” 挂断电话,我说:“你还真行,在自家小区被打成这样。”都就办别。 在我们起身的那一瞬间,一声“咔嚓”格外响亮,他一脸凄惶地看着我,我镇定地说:“可能是肋骨断了,我们要加快动作,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还有铁柄的拖把,就打了两三下而已真的只有两三下!”他看着我,一脸认真。 “你错了,”我摇摇头,一脸行家的做派:“你看看,”我转过身让他看我衣服上的血迹,然后一脸嫌恶地指指袁晨彬:“他这样的吐血量太大了,一定是有内出血,要是不及时就医,真的会有性命危险的!” “不过当我看见你以一副垂死挣扎在案板上的鱼这种姿态闪亮登场,我就想通了,”他看着我,眨眨眼,说:“就算我要挂在这里,也不能拉你陪葬” “你敢不敢积极一点。” 我感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他加了一句:“有个唧唧歪歪的你在旁边,睡觉都睡不安慰,死都死不瞑目,我还是想办法逃吧。” “叫你的同情心发挥点儿作用吧,”他说:“我实在承受不了你下一步的吐槽了。” “找剪刀找剪刀。”他念叨着,微微坐起身,而只是一个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又咳嗽起来,我看着他嘴角流下来的血,有点儿头晕:“我说,你怎么已经一副不久于人世的德行?还有别的伤吗?” “你傻啊,”我理智地替他分析:“你说你是还给他们一个受伤了的袁晨彬好,还是还给他们一具尸体好?如果你是他的家人,你会接受哪个?” “哪儿能呢,”我堆起一脸笑:“你要相信我,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送了口气,这场谈判比想象中的要容易,看来一个已经混乱的人是没有任何辨别力的,因为转过身等他为我松绑,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袁晨彬的表情。 他低下头,语气万分沉闷:“我怎么总是被你教训。” “咳咳。”袁晨彬在不远处的咳嗽声在扩大。 “你是说”他看着我的双眼仿佛找到了一丝希望:“如果我及时送他去医院,就没有责任了?” 男人冷冷扫我一眼,然后看了看袁晨彬,对我说:“在我想出解决方法之前,不能放你们出去。” 双手被解开束缚,轻松了不少,我说:“不如放了慕华芩来帮忙吧?” 在小区门口打车非常不容易,每个停下车来的出租车司机都会看一眼袁晨彬,说“你们不该打的,你们还是打120吧”然后踩下油门离开。 好不容易打好车,男人后退了一步:“你去吧,我不能去,不然袁家的人看见我不好,我回去和慕华芩说几句话,万一袁晨彬真的出事了——”他把我的包连同手机一起递过来:“你就打我的电话,我就不去医院了。” “不行,我和她还有话说。”男人转身走向了袁晨彬。 他摇摇头:“我不相信你。” “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脸色柔和下来:“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法放他出去啊!我完全没注意,没有想到他会伤得这么重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他停了下来,一脸的凄凄惶惶。 面前的男人一脸慌张:“那如果他到时候袁家不肯放过我呢?” “这里——”他指指胸口:“比腿还要痛,可能比较麻烦。” “算了,”我说:“还是我来找剪刀吧。” 男人有点儿抓狂:“可是我我根本就没有用力啊!我只不过用了保温水瓶砸他两下而已!没想到他就”我在原地保持了一个立正的姿势,对着门口的男人,我开口先发制人:“我想上厕所!徔, 儚 。电‘纸;书” 我转过脸面对他,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按在他的胸口,距离很近,他看着我,眼圈有点儿发红,我说:“别装模作样了,你早发现你的肋骨已经断了吧?为什么不说?” 我一脸殷勤:“什么解决方法?我陪你一起想吧,你看我既不是你的前女友又不是你前女友的男朋友,我是可以帮你的!人多力量大嘛” 那是个“这他妈也可以”的表情。zVXC。 很不方便,我对着电话说:“我今天工作比较忙,改天好吗?” “”袁晨彬此时看着我,我可以想象他已经快要憋出内伤了,但是我此时也实在无暇顾及那么多,和那男人一起,把他扶了出去。 在我的余光里,袁晨彬翻了个白眼,使劲儿咳嗽起来。 “那么严重?”他震惊地看着我,紧张起来:“我以为咳一点儿血没关系的,等我想到解决办法就可以送他去医院的!” 然后他走过来,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我耳边,这种感觉无比憋屈,我听见电话那头很吵,宣铭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传过来:“嘉绮,你在哪里?我在演唱会会场这边呢,方便见面吗?” “有个叫做宣铭的人给你打电话,”他拿着我的手机:“这次我可不会接电话了,你来接,告诉他你很安全。” 他看着我,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沮丧地低下头,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说,艰难地站了起来,四下看一看,事实证明,就算是突发事件,外面那男人也不是傻子,的确没有给我留点可以割断发带的东西,就在我四下找东西找得一脸焦躁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他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打电话吧,慕华芩还没有出来呢。” “我理解你,”我特别善解人意地说:“不过,你也不想事情变得没法收拾吧?且不说慕华芩,这会儿,袁晨彬家里的人找他都快找疯了,要是到时候看见袁家的少爷变成这副模样,我想你也少不了麻烦,袁家可不是用钱就能摆平的啊。” “哦,”他听起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振作起来:“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好了。” 真是个死脑筋,你傻呀,等我和袁晨彬出去了,楼下保安就可以立刻上来收拾你了,谁还听你说话呀——也是,你不傻谁来放了我啊,我跟上他的动作,一起扶起了袁晨彬。 “以后不会了。”我看着窗外说。 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林嘉绮,你是多想要我死?你刚才咒了我几次?” 完全没有预谋,一时冲动造成了自己没办法承担的后果,雨似乎躲在这里——我在脑海中终于行成了一个完整的判断,我叹了口气:“袁晨彬在吐血,一定是伤到内脏了,要是不尽快送到医院去,到时候只怕是要出人命的,你也不想袁家的人找你要命吧?” 我看着他闪闪发亮的双眼,意识到眼前这男人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完全混乱了,正常的逻辑对他是不起作用的,所以我只好为他做好了这个决定:“对,你现在送他去医院那就是救了他的命啊,袁家的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依然是慕华芩么我点点头,抽回手,打了个电话给我去之前已经打过招呼的袁氏物业负责人,要求他派小区保安找到慕华芩。 “我一个人在这里这几天,想清楚了一些事,然后我在想,要是我就这么挂在这里了,那怎么办。”他突然说。 如那男人所愿地接完了这通电话,我忍不住对他说:“袁晨彬受伤比较严重,慕华芩也受了伤,再这样下去,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儿不解:“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这孩子真的短路了。我透过车窗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想,我他妈就算真的有你的电话,我也不会打给你的。 他看着我,仿佛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你等等,我给你松绑,咱俩送他去医院!” “同情心?你记错了,我林嘉绮向来缺乏那东西,以后要是有空的话,多想想自己吧,别慕华芩一通电话,就一头热地跑过去不问究竟。” “啊?”他愣了一下。 “我本来想等忙完暮光的演唱会和你说的,不过现在演唱会也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所以很感谢你之前帮了我这么多,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因为忍受不了工作,一时堵气就甩手不干,实在是太任性太孩子气了,我又不是什么富二代,哪儿来的那么多毛病?”我不去看他的表情,继续说:“因为你,我给了自己这么一段时间来任性和疯狂包括和暮光共事,我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现在,够了,我要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面去,我不能依赖别人,我必须靠自己。” 外面的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发白,我身后没有一点儿回应。 第九十九章 唯有年华 结果,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却还是没能换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坐在手术室外面,袁董和袁夫人都是一张哭丧的脸。 可是我很惊讶地发现,我居然没感觉了。 和乐于助人的,舍己救人的袁晨彬不同,从小,我就没有什么担心别人的意识,在安逸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想着自己,要是遇到逆境,那我连想别人的空儿都没有了。所以我不能指望我这辈子能够理解袁晨彬在左腿断了胫骨,胸前断了根肋骨的情况下第一个还是想着慕华芩——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那今天为什么会冒险来救我?” ——我想我还是会想你,想你那张欠扁的嘴巴永不停歇的吐槽,想你每个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孩子般的表情,但是很抱歉,我不会如韩欣所说,成为你的治愈系。 我特意情深意切地加了三个感叹号,这才换得主管一点点怜悯:“好吧,明天不用来了,有空去看看你的难友袁少吧,我那会儿去医院看他,他还没有醒过来,昏迷的时候念叨你的名字呢。” “朋友?袁晨彬你不要忘记了,最初不就是因为我毁了你一点儿我赔不起的东西,你才借此利用我的吗?我告诉你吧,我从最初就是迫不得已才帮你的,和你做朋友?我林嘉绮可没有那个福气。” 他是我在荒芜的角落里无法企及的光亮和温暖 这我还真没想过,我装起了手机,原来在主管眼中,这件事还可以这样换一个角度来想啊,未来 我站起身,看着他,他说:“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看来他们一家都是热心肠的人,我又回:“没事,我连皮都没有破一块儿,就是受了点儿惊吓,所以这两天想休息一下,你就安抚一下我弱小的心灵吧!!!”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了,那里面一堆人围着袁晨彬,大都眼神焦虑。这就是袁晨彬,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焦点,我不合时宜地笑了,因为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中暑那一次被一群花痴簇拥着的情景。 ——你可能不明白,韩欣也不明白,终我一生,我只想着自己,因为不这样,我无法生存下去,我只能保护好自己,因为我只有我自己。 “明白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我旁边担忧或者思考,焦虑着或者给我施压,我像终于沉浸在水中的鱼一样,找到了呼吸。人救彬哭。 某种裂痕清晰地出现在我身体里面,让我觉得麻木,一端是目所能及的是是非非,一端是那个想要逃离整个世界的我。 ——他说这是他知道的唯一安慰人的方法。 只是像小强一样,不停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却从来没有明确的计划,我默许了这样一段无言的年华,而今后呢? 似乎从来都是过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很少去思考那么多,如果说我身后正传来的,这首《恋爱讣告》的旋律代表了韩欣和景柯这些年来的过往,那我过去那漫长到让我几乎失去耐心的年华里,我又做了些什么呢?你儿子已经说过这话了,我把这句话咽下去,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医生都说了,袁晨彬没事的,阿姨你不要担心了,好吗?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一起等他,他不会有事的。” 袁夫人含着泪点点头,抓着我手的双手又加了点力气,她是真的很紧张。 我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短信,又是一条主管的短信飙过来:“袁夫人也在问你,都说这次要好好感谢你,对你来说这可是个机会啊,别说我作为头儿没提醒你,你知道袁氏在娱乐界和金融界的位置么?你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这也许就是老天给你的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眼下你要是想留在咱们公司完全是没有问题的,坚持做下去也会有前途。不小了,为自己的未来做个打算吧。” 一个我,在搭上公车经过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省体暮光演唱会的现场外面,一个我蜷缩在身体里面,在一片嘈杂中呼之欲出。 ——“头儿,我要辞职了,明天可不可以不去?” 那一刻我的眼睛被马路折射的阳光刺得生疼,我于是闭上了双眼,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坚定:“早说过了吧,讨厌你?浪费我情绪。” 我找不到一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慰别人的人。 “你一定要说出这些话,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拿出手机回复了韩欣和景柯的短信,告诉他们袁晨彬很好,不用担心。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去,我可以听到里面大群歌迷尖叫的声音,这是暮光来到我所在的城市的第一场演唱会开始了,我没有门票,在场外找到长椅坐下来,我不想给宣铭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在这一刻,我觉得我找到了某种自由,带着轻微的凄凉感充斥我的心。 “原来你对我的看法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原来你一直都讨厌我么?” 音乐声响起了,我在心中合着舞台上的拍子,朦朦胧胧地想,韩欣和景柯,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 一个人的,在这两天的漫长过程中我一直期盼着的,安静。 “为什么不是朋友吗?互相帮助也是正常的吧?” 然后我继续在场外听演唱会,过了好久,短信回过来:“欠扁,你明天必须得来,不然袁董一定会拿我开刀,刚刚还打电话说那会儿都在顾着袁晨彬没有问你,还问你受伤了没有。” 他有他的坚持,即使痛了忍着不说出来,但是如果他愿意展现出来,即使一个皱眉的表情,都会让身边的人关注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 等待的过程对我来说有些漫长,手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袁夫人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我站得很远,看着护士推着袁晨彬匆匆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袁董也跟了过去,这个时候是没有人会留意我的,我终于找到了点儿真正属于我的安静。 然后我感受到来自自己的温度,我想起在体育馆的时候,袁晨彬会把手放在我背上,在医院的时候,他会抱着我,把手放在我背上。 袁夫人也走过来,也许是激动使然,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说:“这次多亏了你,”她抹了一把眼泪,接着道:“我们袁家欠你的,以后要是你有什么我们能够帮忙的,一定要说出来!” ——其实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忘记了,一个母亲会怎样担心她的孩子,那是我人生中缺失太久从而慢慢习惯了缺失的一个部分,我突然羡慕起袁晨彬来。 我也坐在长椅上,有点困了,昨晚一夜没睡,加上方才的折腾,我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头发都没有梳理规整的疯婆子,袁董走过来交了我一声:“林嘉绮。” “讨厌?我没那种情绪可以浪费在你身上,我生活的世界,可是一个不努力拼搏就会客死异乡的地方,你能明白吗?不衣食无忧的,只懂追着前女友不放的你怎么会明白”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心里潮湿起来,继续看下去,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大概是说梦话吧,说什么林嘉绮,你丫的敢跑之类的,吓了我们一跳,重伤之下说这种梦话,太有喜感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灵魂是伸展的,她充斥我每个神经末端,让我连发丝被风轻轻吹拂都会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还有一些时候,我想我的灵魂是蜷缩的状态,她大概是在身体某个角落里面——胃或者阑尾那样的地方吧,然后不论我怎么告诉她,我需要她,她也听不见。 答应我不要难过吧刚刚,在出租车上的那段时间,我选择了不去看你的双眼,我宁愿对着折射出耀眼白光的柏油马路,回应你的疑问—— 在这个被袁晨彬的出现颠覆掉的我之后,接下来的我,告别他,又要走向何方呢? “袁董托付的事,你觉得我可以拒绝吗?” 我想了想,编辑好了短信,回过去。 我想我难过一定是因为以后都不会有人像这样把手放在我背上了,我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是的我很难过,我最喜欢的乐队开演唱会了,可是我只能在外面倾听,不过只有当你是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呐喊才不会被淹没,在这种清晰里面我找到我自己,我像一个乞儿那样坐在长椅上抱紧了自己。zVXC。 我想我就和宣铭一样,我们都是不坚强起来就无法生存的类型,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哭泣呐喊就会有人来帮忙的地方,所以这样的我们,渴望着爱也疏远着爱,而我因此而培养出的随遇而安,成全了我无法爱的安全感。 手机震动起来,我掏出来看看,是来自部门主管的短信,“我都听说了,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公司见。” 霓虹灯闪耀,人来人往,我在混杂着古龙水味儿的汽车尾气里面,想象不出未来,而当有人来提醒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了,未来,还是在等我来。 只有时间,从容到你无法逆转。 只有年华,脆弱到你稍纵即逝。 第一百章 扯淡 翌日—— 宣铭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网上看些租房子的广告,还有兼职之类,他是约我吃饭的,我一看马上就到中午,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自从那次想清楚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怎么和宣铭把事情说清楚,这种思考没有间断地关馋了整个吃饭的过程,我心不在焉地想,这太为难我了。 我点点头,“其实宣铭,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 “我早都知道了。”我对过期报道一向没兴趣。 ——袁晨彬完全是抱着帮忙的意思去的,也不知道事情到底发展到这一步没有。 “那你是要听呢,要听呢,还是要听呢?” “我是真人不露相!一有爆炸性新闻,我自然会出现的,这次真的不得了了,听说慕华芩和袁晨彬一起被绑架了!”她的情绪转换很快,已经洋溢着兴奋了。 我:“” 非常遗憾的是,我和宣铭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会面最终也在仓促中结束——我居然接了个来自警察局的电话。 “那个作案人不识好,到现在还在叫嚷着要是出去了一定要你好看,所以你在出庭作证的时候,先为自己斟酌一下吧。”警察好心地提醒着我。 她看见我的时候,站了起来:“林嘉绮,谢谢你。”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嘉绮,你看,这是我最喜欢来的店,我以前常常一个人来这里,后来遇到你,我想着一定要带你来,我本来希望可以常常带你来有时候我告诉我自己,我应该再坚持一下,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了,但是一直以来,我发现,你很多事情始终不愿意对我说,而且,你是个太有想法的女孩,你不会依赖任何人,更不会依赖我,你不容许自己有弱点,你时刻武装着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战场上的战士。” “我没事,可是彬”她的啜泣声又打了一点儿。 ——“前”字加了重音,此事真伪待定。 然后还是被他打断了:“走路的时候,少说话。” 慕华芩于是叫了袁晨彬,意为告诉他自己已经和袁晨彬在一起,叫他死了这条心。 “因为不这样就无法活下去啊。”他感慨道。 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我在这种左右两难的心境下,越发词穷了。 我们之间的对话以她这些话作为一个利索的终结,我再也无心安慰她,而且我很害怕下一个瞬间我会忍不住抽她——不过是进去说了几句话? 吃完饭,他带着我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个装修独特的咖啡厅坐下了。 他轻轻摇头,说:“嘉绮,女孩子太聪明就不可爱了,把别人的心思分析的比对方还要清楚,对着你喜欢的人,可别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折磨对方啊。” “好吧我要听。” “已经有人整理好整个流程放在论坛上了,被大家转疯了都。”她诚实地回答。 话没有说完,眼泪就先发制人地下来了,我立刻败下阵来,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给她。 “不要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说这些话啊,”他看着我,双眸充盈着哀伤:“不然我可能要收回我的决定哦。” 问错问题了,我在心里抽自己,然后说:“没事,他会好的,你别担心”我迟疑着,还是说:“经过这次的事,我希望你也可以严肃认真地考虑一下你和前男友,还有袁晨彬之间的事。袁晨彬是袁家的少爷,这次的事就算袁晨彬不计较,我想他家里人不会善罢甘休,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我希望你和袁晨彬也少量一下,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知道结果。” 接着,袁晨彬去迟了一步,前男友和慕华芩一言不合已经陷入僵局,袁晨彬遇上了慕华芩被欺负,于是和前男友扭打起来,过程极其惨烈,然后袁晨彬就被制服了,慕华芩因为放不下袁晨彬没有及时逃走,也被抓了起来。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不靠谱的版本了?”我沉着气问。 “或者我可以告诉你真相,让你添油加醋地杜撰成一个带着阴谋色彩的悬疑片,”我说:“要是票房好,你会给我分成么?” “不是我把你给忘了,你太久不出场,读者也会把你给忘掉的啊()。” “你不会的,”我说:“因为你和我一样不,你比我更会保护自己,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怨天尤人过,就算再怎么辛苦,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过,你才是那个不容许自己有弱点的人,所以你比我更加擅长放弃,你很明白,你放弃不是因为我拒绝,而是因为你的坚持没意义。” 好吧慕华芩,不光你的男朋友都是天蝎座的,你也是天蝎座的对吗?我看着激动起来的她,清楚地认识到这样下去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于是打算就此告别。 “去寻找那个可以带给你温暖和光明的人吧,”我看着他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的目光一直被那样的人所吸引,但是我和你一样,始终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但是过了这么久我发现了,其实感情这种东西,你没办法给它定义的,你也没办发给自己贴标签。你以为你喜欢的人该是什么样子,可当她出现了你就知道,她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你就是喜欢她,不管她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温暖的还是寒冷的,都不重要,你只是喜欢她,她温暖你就享受温暖,她寒冷你就适应寒冷,你的目光始终也只追随一个人,而其他的一切,都是她的附属。”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娱记——顾小西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把我给忘了!”她在那头气愤地叫嚷起来。 我在警察局的走廊见到了慕华芩,她妈妈坐在旁边给她的腿伤换药,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看她的表情,很容易发现她根本没在听。 因为他总是温和的,他的语言他的笑容,甚至他的每个动作,都让人觉得他的不温不火是你难以化解的,所以我这拒绝他的过程就比想象中更加艰巨了。 “那我也来祝福你吧,”他微微笑着,依然是那样波澜不惊的容颜:“嘉绮,祝你幸福。” “你很了不起,”我认真地说:“宣铭,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对我来说几乎是完美的也正因为太过完美,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融化你的外壳,我希望有这么一个人,我希望她能够尽快出现,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继续这么辛苦了。” 对,家,那才是,我们都苦苦寻觅不得要领的方向。 我很激动,这辈子我没怎么去过警察局这地方,一去就是做口供,想起虽然连哄带骗,我还算是成功地救出了袁晨彬和慕华芩,我顿时自我感觉良好起来。当然,等我在做口供的时候听到桌子对面的警察说:“你是不是还告诉作案人不会有人和他追究?他到被拘留了还在问这件事呢!”的时候,我的感觉就直接 我低下头,也硬着头皮开始吃饭,摸不清他在打什么算盘,只好坐等饭吃完再说。 我扶着额头,无限焦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连块皮都没擦破就救出了人,我还为此而沾沾自喜好久,结果救人居然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我林嘉绮居然也树敌了? “那不行,”她说:“那会变成大屠杀的。” 他还是不礼貌地打断了我:“等咖啡的时候,少说话。” 在没心没肺的玩笑中,我没有忘记继续用余光扫遍了这个地方。我知道宣铭为什么会很喜欢这个咖啡厅,因为它的装修,就像——家。 ——我猜袁晨彬如果听到这个版本,一定会吐血。 他说:“你有心事。” 等等好吧,也许这个“神秘的朋友”根本就不是我也有可能 他似是无意地夹了鸡块放在我碗里,说:“多吃一点,我觉得你最近又瘦了,一定是工作累的。”——神秘的朋友?难道我林嘉绮在这个故事里面连出个名字的权限都没有么?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走就发现了。 “你谁啊?”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语气不怎么好听。 “那我和你说哎,你不还在西安么,半个小时后,钟楼肯德基见,我给你做一篇详尽的报道,嘿嘿”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诡异到有些猥琐:“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兴奋了!” 我也笑了:“其实你说我喜欢向着温暖的东西靠过去,可能我也只是逃避罢了,比起我,你简直就像是要用寒冷来提醒自己还活着一样,你对自己更残忍。” 在这个过程中,我本来开了一个头,我说:“我有话和你说” ——对,要不是老娘那几句话,要不是老娘整晚不睡地到处打听,要不是老娘跑到那里我真想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得瑟! 她似乎并没有太意外,反而是一脸诡秘地凑了过来:“说吧,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 比这还糟糕,昨晚我直接是以一种浪人的姿态坐在场外长椅上听完整场演唱会的,我想着,还是笑着说:“没事,韩欣和我说了,要是我想听,她会头给我开专场。” 慕华芩这个样子,的确是我没有见过的,她的所有优雅,不动声色,还有沉着都不见了,此刻她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啜泣着,还在说:“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怀抱一腔的郁闷无处发泄,站在警察局外面的公交站牌那里,深深感到自己救错了人,衣兜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没有看屏幕,我直接按下了接听:“喂?” 这个版本不光会让袁晨彬吐血,听完,我也想吐血了,我对着顾小西,一脸沉痛地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只想着救人,至于那个因为一时冲动而铸下大错的可怜男人,我以为我给的解决办法是在帮他,然而—— 袁晨彬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而慕华芩在四面楚歌的时候,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巧妙地骗过了前男友,终于打出一个通往外界的电话,联系到一个神秘的朋友,这才解救了自己和袁晨彬。神秘的朋友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皆大欢喜啊皆大欢喜。 和顾小西坐在肯德基两个小时,我看着她口沫横飞,于是我拼命地护住了面前桌子上的蛋挞和薯条,就算这样也丝毫不能减弱她的兴致,而这个故事通过其他人之口再传入她的耳中,显然更加传奇更加不合乎逻辑了—— 这通电话言简意赅,告诉我在慕华芩被救出来以后,已经哭哭啼啼地先指控了她的前男友,因为有人重伤,这算是刑事案件,所以需要我过去配合做口供。 “什么神秘人,我打赌他还是来自地球的。”我说:“你乱七八糟的片子看太多了,我作为这件事的目击者,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听说的那些,全都是——”我简短地下了个评价:“扯淡。” “呵”他轻轻笑起来:“像我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吧?所谓的爱情。” 结果,等咖啡的过程中,我说:“宣铭” 这种心情有点儿BT——一方面,我很担心我说出不好听的话,他突然就小宇宙爆发了,拍桌子走人,另一方面,如果我话说清楚而他依然这副模样,笑容可掬,那我就会觉得我太他妈浪费感情了。 开头还算正常,慕华芩的前男友打电话给慕华芩,苦苦纠缠不愿意接受分手的事实,于是慕华芩扔出了这么一句话:“不和他谈谈吧,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前——男友!” 就这一句话,把我刚刚酝酿了一堆的话又在脑子里打回了一盘散沙的状态,面对宣铭这样一个人,你很难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嗯嗯,我会记得说出我不开心的事,让你开心开心。” “我的灭口工程量大概会很大。” “先吃饭。”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多传奇啊,有爱情有绑架还有神秘人!就差勒索和情杀了!”她一脸的激动完全不掩饰。 就像洞察了我的心思一样,他看着我,说:“但是我就是不想听你说出来。” 我永远无法理解顾小西对八卦新闻的热情,正如她永远无法理解我对暮光的热衷,大到欧美影星们的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小到食堂一号窗口那个帅帅的厨师其实是同志这种事——她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于是她往往能够在多人物多复杂关系的影视剧作品中找到一种契合,因为人多的地方事儿就多。 在我走之前,她一脸不被理解的委屈,留给我这么一段话:“林嘉绮,被关住的不是你,被打的也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被绑在椅子上,他要彬自己打自己,我必须眼睁睁看着?!他打彬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彬被打,都是因为我!你也许无法理解我的想法,因为你和我还有彬都不一样,我们才是真正的受害人!而你你不过是进去说了几句话,不是吗?” 其实我憋着没说的那句话是,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神志不清的前男友已经把矛头转向我这边了呢? 我低下头,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废话了。 “哎?你消息比我还快?”她说:“不过,我这里还有其他内幕的哦,要不要听?” 我和她一起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小孩子一样,问:“你的伤没事吧?”一后考到。 “不你其实也很清楚,不是吗?你要的不是惺惺相惜的感情,你早就发现了,就连你最初的反应,都在排斥和你相似的我,”他说,“我一直以为对我来说,能够找到和我如此相似的你,是我的福气,却一直没有发现,对你来说这反而是一种负担。你会愿意和团长在一起,你会倾向想袁晨彬敞开心扉,因为你的目光始终被那些温暖的,光亮的东西所吸引。而我,我在长久的黑暗中迷失了,于是我开始寻找能够和我一样适应黑暗的人。” 我点点头,说:“不管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我还是那个愿意听你说话的人,请你记得,我永远当你是朋友。” 我现在不得不关心起这起案子的过程和结果,我已经见识过那个男人丧心病狂的模样,我不想见第二次,而且最大的问题是,第二次我就骗不了他了。 “嘉绮,爆炸性八卦!” 他说:“你不用说的,就今天剩下的时间好了,我不会多问你再要,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找你了。” “你有两个选择,”她压低了声音,就像在进行什么不正当的交易:“一是血洗L大,或者你可以告诉我真相,让我来给大家事实。” “真可惜啊,”他突然叹息,“难得暮光演唱会,结果你昨晚还要工作,没机会好好欣赏一下演唱会。” “不是吧,我的意图被你发现了?” 我摇摇头:“你太高估我了。” “我说不要听你会不说么?” 慕华芩看着我,回答出人意料:“就算彬不计较,我不可能不计较,我被关了几天,我也受了伤!这件事绝对不会这样结束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嗯,”我一脸严肃地说:“眼下我最想告诉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知道的都太多了,我真想一个一个杀了灭口。”zVXC。 “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你到底说不说。” “我可以不说吗?”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模仿着电影里某个刑求者的口吻,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就招了吧!” 第一百零一章 叛徒 最终,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我给了顾小西一个真实的版本,听完后,她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真相太让人失望了。” 也是,没有太多阴谋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神秘人闪亮登场——作为一出蹩脚的八卦,它实在太普通了。 当然顾小西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在这个故事里面不可磨灭的忽悠作用——她实在无法忍受解救袁晨彬和慕华芩的神秘人就坐在她对面,吃着蓝莓蛋挞。 我的动作卡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顺从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我的嘴巴比我的心还要快,袁董着急地说:“你是林嘉绮吧?你不记得我们了?这里是袁晨彬的房间,你没有走错。”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对上了袁晨彬的目光,我不知道他是何时睁开双眼的,但是他显然已经洞察了我的心思,虽然不说话,但还是直勾勾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颓唐地放下了手中的蛋挞:“这事真是没完没了,我现在倒是希望赶紧息事宁人,我也乐得安生。” 而我这个美好的小心愿在第二天遭遇到了戏剧性的,肥皂泡一般的破灭——我走进那个豪华特护病房里面,看到袁夫人一脸担忧地坐在病床边,袁董在窗户边也看着病床上还闭着双眼的袁晨彬,整个病房简直就是一室死了人的气氛,我有点儿后悔看到门开着就顺手敲敲然后直接走进来,我看到目光移向我的袁夫人和袁董,心里卡了一句话。 “没事,你真的多心了。”我试图搪塞过去。 “但是心情很不好,你和他说什么话了吗?” “当然是不能轻饶那个男人啦,”她回答:“袁少这次被折腾很惨,胫骨肋骨都骨折,那个男人也真狠,下手这么重。” “很害怕。”我如实回答。 挂掉电话以后,我无力地靠着车窗玻璃,也不嫌脏,沮丧无比地唉声叹气,才刚刚说过要远离袁晨彬,眼下又要出现在他面前——可是不去呢。 我看了一眼袁晨彬,他正一脸闭目养神的安逸,袁夫人接着说:“你不介意袁晨彬告诉我这么多吧?” 我无限焦虑地全盘托出,也包括了我刚刚在警察局的遭遇,一脸忧愁地对她说:“怎么办,那个男人不会放过我的,是我骗了他,他的报复心那么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哦”了一声,转回去说:“不好意思,我眼睛近视得厉害,今天没有戴隐形,看人有点儿困难。” 我心里有点儿暖暖的,“嗯,还好。” “听说你明天才来公司?” “我没有受伤啊。” “我们今天去看袁少了,他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说到那个慕华芩,”袁夫人突然皱了眉头:“她怎么就没完没了呢?我以为她早都不会再找袁晨彬的麻烦了,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我能说阴魂不散的是您的儿子么?当初要不是他堵气想要追回慕华芩,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指不定慕华芩还和所谓的“作案人”在哪里卿卿我我呢。 “说到这个”我小心地试探:“你有听听他们的口风吗?” 我小碎步挪过去,坐在了几张椅子中距离袁晨彬最远的那个上面,我对这个位置还算满意,刚要把随身的包放好,袁夫人说:“嘉绮,来,坐阿姨身边吧,我有话和你说。”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有一点点触动,可是那个来自理智的声音立刻叫了停,“阿姨,没事,我这次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是袁晨彬和慕华芩吉人自有天相。” 这样,我也有底气在有一天他找到我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当初还为你说过话,好歹,我也已经为你做过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整个过程,袁夫人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我印象中一直很冷静的袁董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慕华芩也一脸凄楚,梨花带雨,袁晨彬看起来无比疲惫,和我一样一言不发。 “这是你吃的第三个蛋挞了,你别吃得香睡得着地告诉我你很害怕。”她鄙视地看着我。 其实也不是没有害怕过,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是的,阿姨,我是觉得害怕没有什么用,就没敢给自己太多时间来害怕。”zVXC。 “你害怕了?”她盯着我。 “你果然说了。”她很利索地下了判断,然后在那边叹气:“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啊。” 我点点头,罚站一般地站在门口那边,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我叹了口气,心中无法否认她所说的话,想起那个此时应该还被拘留在警察局的男人,我的心情有点儿复杂,他是一时冲动,而且很明显他原本就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世慌乱就被我骗过去。对他,我心里是有一点愧疚的,我实在不希望有一天他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脸从地狱爬上来的复仇怨念——而且已经聪明到我无从欺骗。 “嗯,不过他今天让我多注意一下你,说你一定在责怪他。” 我拿起第四个蛋挞的手顿了一下,说:“可是我也坚信那个男人不会因为我少吃几个蛋挞就会放过我的。” 袁晨彬这时候睁开了双眼,看见我,不自然地说:“你来了。” 我慌乱地别开了视线,袁夫人又拽了一下我的手:“袁家只有袁晨彬这一个孩子,以后嘉绮,你就算是我半个女儿了,我不管你的父母怎么对你,我们袁家是知恩图报的,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明白吗?” “嗯,该去的,该去的,袁少还在担心你。”人卦在有。 “要是这事都能算了,袁家的脸还往哪儿搁?”她撇撇嘴,“你太天真了。” “过来坐,”袁夫人起身招呼我:“稍微等一下,律师会过来,还有那个慕华芩一起,大家商量一下。” 也许我努力一下,袁家对那男人的怒气还能消退一点点。哪怕就是一点点,我也尽力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过来,我的话被打断,循声望去,是慕华芩和那个所谓的律师来了,我也终于切入正题,开始旁听。 坐在回住处的公交车上,我有些恍惚,完全是因为困,我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路过长安立交的时候,看见下午一场阵雨冲刷过的天空在夕阳那端漂浮起颜色如同灼烧一般的云彩,某种光晕在那里发着亮,我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然后就很想哭。可是我坐在公交车上,我不得不抑制自己要哭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兀地震动起来,我的多愁善感就是转瞬而逝的,我立刻精神百倍地接了这个来自韩欣的电话 这个剧情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狗血啊喂?!我在心里暗暗叫骂,在脸上堆起了别扭的笑容:“阿姨,你们真的不用这样” “哦”我说:“那我明天还是去医院一趟吧,听听细节。” “嘉绮,不管怎么说,你救了袁晨彬,你是我们袁家的恩人,那天我们没有顾得上问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不管是任何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袁家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帮助你的。” “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一个小姑娘,真不容易。” “是啊。”我是要去递交辞呈的。 “嘉绮,你还好吗?” “哦,那说明他恢复的不错啊。” 我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就是觉得,家里那些破事,没有必要人尽皆知。”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太天真了。 “你也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次的事对你一定也有不小的影响,如果你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那就这样吧。袁家今天已经开始讨论刑事诉讼的细节了,要告那个男人,让我和你说一下,明天有空的话,去医院一趟吧。” “啊?”我犹豫了一会儿,说:“也没说什么啊” “我看这件事啊,你要和慕华芩还有袁晨彬商量一下,”她说:“尤其是袁晨彬,他是受伤最严重的吧?所以袁家的意见是尤其重要的,等他们起诉那个男人的时候,你一定要参与进去,如果我没猜错,倒是肯定还要找你做证人。” 她拉着我的手,说:“我大概听袁晨彬说了一下,你真了不起,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害怕。” “这我没有啊。”“那就自己去告诉他吧,”她说:“自己去和他说。” 但是他浑身的绷带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谁也不忍心多打扰他,我是这里面最无法进入状况的受害人,整个过程我就被绑了一会儿手,不但缺乏谈资,就连指控别人的情绪都培养不出一点儿。 我脑子不停地转,但是和在场其他人都南辕北辙——他们都在想怎么让那男人被判得更重,而我,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在不得罪在场这些人的情况下为那男人说几句话。 当然,看目前的情况,我觉得要是我一说出我想说的话,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被当成叛徒驱逐了。 第一百零二章 惊喜 整个商量的过程显得非常漫长,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适应这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况且我还必须得表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还不能告诉他们我和他们的意见不一样。 我很抓狂,心里就像是有无数的小蚂蚁在跑来跑去,我生怕我一说出我想说的话,大家的矛头都会对准我——那是自然的。 袁晨彬也一样很安静,只不过和我不一样,他作为受害者中受害最深的一个,整个案子的核心就是他——这个宝贝蛋儿已经越发地宝贝了。 “嗯,”他应了一句,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地说:“照顾好自己,这份工作要是真的不想再做了,可以走,至于房子我和我爸说过了,你不用再找了,那套房子现在是在我名下的,等我好一点了会把房产转到你名下,房子就是你的了,你也不用再到处找房子。” ——好吧我走神了。 “我可不希望你说话算数。”他突然说:“我宁可韩欣得不到这个惊喜,也不想你像躲避瘟疫一样地躲避我。” “好吧是你运气好,也是你不知死活地跑过去找我的,”他转过脸看我:“既然那么讨厌我,有必要为了找我做到那种程度吗?” “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着急起来,说:“我这些天自从这件事发生以后,我就一直冷静不下来,那个时候被困住的那种恐惧感,好像一直都没有消退,我觉得害怕,一直都害怕没有办法恢复镇定,而且这次因为我伤到了彬,我知道他家里人一定更恨我了,我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她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慕华芩低下头,站起身,语气里面是难掩的失落:“我不会再让你为难的,我这就走。” 她也看见了我,她的眼神有些哀怨:“那天我说了些不礼貌的话,对不起。” “我听说你和袁晨彬的事,他家里人曾经阻挠过,有这回事吗?其实我看他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啊。”zVXC。 和律师寒暄几句,他就离开了,袁董和袁夫人动他出去后,我凑到袁晨彬跟前问:“你这小子那个律师该不是?” 这个好看的律师最后象征性地问了我一句:“那么林小姐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要是没有你这个移动大喇叭,我就可以给韩欣一个惊喜,现在”他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叹气:“恐怕你一知道,地球人都知道了。”必抓心示。 “我都是一些皮外伤。”她此刻已经擦干净眼泪,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和镇定,看起来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彬你没事吧?” “我”我看看旁边眼泪还没有擦干净的慕华芩,硬生生地把那个“靠”字咽了下去,问袁晨彬:“韩欣知道这件事吗?”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在我分析理解之前,慕华芩就先激动了起来:“袁夫人,钱我没有动过,可以还给你的!” “原来你打这个主意,你放心,”我豪迈地拍拍胸口做保证:“我的嘴风很严,一定会捍卫好这个秘密的。”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看着我笑了一下,我一个激灵,礼貌性地笑了回去,他递过一张名片给我,然后说:“方便的话,林小姐也给我六个电话吧,可以吗?” 帅哥律师拿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了点儿东西,然后站起身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去整理一下所有的资料,确定一下起诉的罪名和流程,我们会在下周内上诉,到时候希望大家都能配合,需要做证人的我会提前通知,好吗?” “死不了,”他故意不看她,说:“你还是快走吧,在我爸妈回来之前,免得等下他们见到你又不高兴。” 于是我说:“你的名字有点像” 幕晓不是个常见的名字吧?我想起了在暮光论坛上出现过的那个“幕晓”,我以为这种名字不会有第二个人起了,没想到,还真有。 那个单薄的背影看起来突然有些凄凉,但是我此刻已经无暇顾及,我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律师“幕晓”身上,此刻我就仿佛被顾小西附身一般,待到慕华芩走远,就迫不及待地问袁晨彬:“行啊你小子,你故意的吧?再这样下去,幕晓和韩欣迟早会碰面的!”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既然你知道了,我相信她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你这个移动大喇叭一定会告诉她的。”他回答:“其实这件事是个巧合,我们要找的是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推荐的有三个人,我当时听说有个叫幕晓的,说那就这个吧,没想到后来见了面一问,他和韩欣一个大学的**不离十,这就是韩欣的老相好。” “不用谢”我客套地回着话,站起身:“我看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摆摆手,无心和她计较下去:“没事,你的说法也有道理,我只是去说了几句话而已,救出你们的是运气。” 我立刻会意了,话还是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你的名字很特别。” “说了你也不知道。”袁晨彬对她说:“你的伤好了没有?” 我几乎都已经忘掉了她的存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病房里面,于是我收敛了一下,对她简短地解释:“没什么,就是遇到了朋友的朋友。” 慕华芩忍不住插嘴:“你们在说什么?” 我一脸虔诚地摇摇头,慕华芩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那个前男友说得人神共愤搞的大家不共戴天,我觉得我没必要添油加醋了。 我的衣角被拽动了一下,我的话卡在那里,拽着我衣角的人是袁晨彬,他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睁开眼,并精神百倍地死死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回头瞟了他一眼,他轻轻摇摇头。 在一片沉默中我走出病房,走过充满了福尔马林气味的医院长廊,然后在医院门口,我看到了还没有离开的慕华芩。 他点点头。 “其实你是最清楚的,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没有做太多,完全是运气,你和慕华芩的身份都比较特殊所以和那个男人没法沟通,而我可以只是因为他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心思而已,所以你爸妈不必如此。”我低头看着他说。 名字是—— “很快那房子就是你的了,我爸妈也是这个意思,觉得帮不上你什么,先让你有个去处也好,没必要寄人篱下。”他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我。 “别看不起人啊,我林嘉绮说话算数!” 你一定看过很多狗血的电视剧或者小说,每每到了此刻剧中人物都会义正言辞地说,我不要你的房子,但是我,我就像个呆子一样,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回答他的是:“我打算明天就要搬到顾小西那边去啊,我都和她说好了。” “我”我再次语塞,觉得今天实在不是个沟通的时机,于是叹口气:“总之,无功不受禄,我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也不需要你父母如此关照。我要走了,你好好养伤。” 我看着他彬彬有礼的模样,心里萌生了一个罪恶的想法,就你这小样儿,估计到了法庭上面也吵不赢。 幕晓。 我张了张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就像脱水的鱼一样,徒劳地维持着这个动作半天,听到他说了句:“我还没有和你好好道谢,这次我和慕华芩的事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可能以我当时的状况也不好逃出来。” “说是‘阻挠’就有些难听了。”——一个声音传过来。 刑事诉讼是没有办法避免的,我自觉地收起了我那种飞蛾赴火的觉悟,自认了倒霉。袁家请的律师白白净净就不像个吵架的料,背起条文头头是道,据说这是整个西安都非常有名的律师,我仔细看了看,搞不明白这样一个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孩子怎么就喜欢上这种和人吵架的活儿呢。 一个律师干嘛要长这么好看,我点点头,接过他的名片,报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低头仔细看起这张名片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就你?”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说:“你对自己的偶像有抵抗力吗?” 我们回头看到是袁夫人站在那里,她冷冷地看着慕华芩,说:“慕华芩,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你从一开始就脚踏两条船,我也不会特意去找你,我不希望袁晨彬和你这样有心机的女孩子在一起,这一点以后也不会改变,况且你钱都已经收了,没理由继续纠缠我们吧?” “我也不喜欢说话不算数的姑娘,请你拿好你的钱,以后远离我们袁家,袁晨彬有我们设定好的路,未来会有我们设定好的媳妇,你这样的意外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些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原来袁晨彬这段狗血的过去,发生过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的剧情,我看着沉默下来的慕华芩和一脸气愤的袁夫人,这就不只是门不当户不对,而且还加上了一个不太靠谱的女友 袁晨彬,看来你一直放不下的女人,似乎也只是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啊。 第一百零三章 立场 “我很想逃离那个所谓的‘家’,从小到大我这个想法都没有变过,那个家什么也给不了我,只会拖累我而已,父亲长年因病躺在床榻上,就靠母亲做些零活儿来维持生计,每次一到开学的时候大家就都开始发愁,愁学费从哪里来,借到没有人肯借给我们钱” 坐在医院外面临着街边的长椅上,慕华芩冲我惨淡地笑了笑,说:“我一直觉得我能够念到大学是个奇迹,我自己都数不清楚有多少次想要辍学了。” 然后她紧接着说:“但是,我要出人头地,我就不能放弃学业。” 然后她闭上眼睛:“现在我想想,也许最致命最关键的,不是我的家境,当我刚刚在病房里面看到袁夫人对你都能那么亲切,我才明白了原来最初脚踏两条船这件事,才是袁夫人讨厌我的根源,那时候她找到我,拿着钱叫我离开彬。可笑的是,她并不是棒打鸳鸯的让人厌烦的嘴脸,而是义正言辞仿佛替天行道,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要求她不要告诉彬这件事,我想这样,彬也许不会太过恨我我出卖了心爱的人,结果换来的钱还是搭进了我那个永远扶不上墙的家” 然后我一脸颓唐地回到慕华芩面前,说:“我看咱们还是走吧,等一下有一个袁晨彬的花痴粉丝马上就来了,认识你的,要她看到你可不太好。” 亲计次因。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又道:“可是这次的事情已经没办法简化了。” 她喝了口瓶子里的水,仰头看天空,眼角烦着泪光:“我需要钱,很需要很需要.但是,我对彬的心意并不是假的,我一直在想,等到有一天我真的出人头地了,我就可以见到彬的家人,勇敢地告诉他们我要和彬在一起了可是我没有想到,袁家这么谨慎,当初我和彬交往不到一年的时候,就派人来查我的底细。” “难道是慕容朝歌?”她直接问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难怪彬会和你这么要好,你会把事情简化。” 这些话一气呵成,我有点儿佩服起自己来,轻而易举地把一切都否认掉了,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好像无关痛痒,在她注视着我,一脸柔情似乎就要致谢词的时候,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和彬分手以后,我很后悔,那个时候,说分手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神看到他的表情,我知道他真的受伤了,然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很在意,我真的很在意他,我不想他恨我讨厌我,然后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等我可以直起腰板在袁夫人面前说话了,我就会把钱还给她,然后告诉她我的爱情是不可以拿钱来衡量的,我要留在彬身边。”她叹了口气,说:“结果我见到袁夫人,我还是抬不起头,这一次,我变成了害彬卷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林嘉绮你并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吧,”她突然说:“在我的生日派对上,我看到彬吻了你你一定不会希望我们复合,我是知道的,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还能和你公平竞争,因为我不想放手。” 可怜的袁晨彬,我在心里微微叹息,但还是露出一个努力在宽慰她的笑容,点点头回答:“这是你们的事,就算真的要告诉他,那也不应该是我,只是我希望你搞清楚以后的方向,审视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在这次的事之后,总该有个结果。” 我摆摆手,“我压根就不在那个战场上,那个吻是个误会,你可以放心了,我和袁晨彬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朋友,以后也会是这样。但是我作为他的朋友,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们复合了”我深吸一口气,说:“到时在他身边的不再是那个会脚踏两条船或者为了什么其他因素而轻易放弃他的慕华芩。我是袁晨彬的朋友,我希望他幸福,他值得拥有一份像样的,体面的感情。” 是啊,钱的确不是代价,但是要搁在我身上,我想你还是判我监禁吧,因为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摇摇头:“大概猜到差不多了,没必要说出来,再说我也不是该追究这件事的人,要说有谁真的有权利问,那也该是袁晨彬。”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失神地说:“是啊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慕华芩表情复杂到我完全分析不出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她站起身,说:“是啊,也该走了,袁夫人恨不得我再也别来呢。” “你很想问吧,”她看着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说:“关于那个钱的事。” 那语气带着抱怨,又显得格外凄凉,我收起了自己心里那点儿怜悯,告诉自己,同情别人,先看看你自己吧! 我打开手中拿的矿泉水,喉咙有点儿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发现最近我总是呈现出这么一种不会说话的状况,于是就干脆闭了嘴巴做一个倾听者。 说到这里,她平视着前方微微笑:“真是可笑,我一直想要逃离的那个家,永远,永远都在拖着我,让我无法往前走。” “我这次和你说这么多,”她说:“是因为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不要告诉彬我当初离开他的真相,这也是为了他好,你想想,作为一个男人,要是知道了这种事,他也会很难接受,所以你能够替我隐瞒吗?” 于是我对慕华芩做个抱歉的表情,跑到一边接了电话,慕容在电话里面焦急的询问口气因为还没有缓过来的晕机症状而显得特别吃力,在她的催促下,我不得不在电话里面省略了过程直接告诉她医院的名字。 “我从袁家拿了六十万,”她直白地说:“对袁家来说,这笔钱买回一个听话的儿子,其实并不多,他们很划算,这钱是我为我自己准备的,结果最后还是因为我父亲得病搭进了医院里面去。我是脚踏两条船没错,我一直做得很谨慎,害怕伤害到彬” 我这思想显然不能用来衡量那个正在警察局被拘留的男人,他家并不缺钱,这就意味着,他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让他不至于在接下来的五年里面,成天吃着没营养的饭菜唱《铁窗泪》。我看了看手机屏幕,这才是慕华芩的头号情敌——慕容朝歌来电了。 “是你想太多,”我说:“你根本没必要觉得在袁夫人面前抬不起头,从最初你自己就觉得低人一等了,这甚至和这次的整件事都没有关系,我才不在乎那些有钱人怎么想,我就算在袁董面前,还是这个样子,最多表示一下对长辈的尊敬就好,没必要因为家境一般就自己先给自己安个低人一等的位置吧?”zVXC。 “我说的是真理,”我认真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钱财地位都是身外之物,到底活得怎么样却要看人的心态,因为没钱就成天苦大仇深,你反倒会错过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也省了我的麻烦,我点了点头。 ——眼下,我的处境也确实并不乐观,刑事诉讼的细节听得我心惊肉跳,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以为没有漏洞公正无比的严格法律,在认为的操作下,还可以变本加厉——袁家要以“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上诉,预定的目标是要判对方五年监禁。方才袁董也是摆摆手一脸的正气凛然:“不接受庭外调解,还有,他们的钱我们一分不要,我只要这个孩子为他一时幼稚犯下的错付出代价,钱算是什么代价?” 我极端痛恨这种沉闷的,世界末日一般的气氛,因为它总会把我变成哑巴,于是我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迅速地,而又不冒失的结束这次谈话的方法。 “可能我没办法理解你的痛苦,”我觉得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于是开了口:“但是,每个人都是这样背负一些东西默默努力的,你也好,袁晨彬也好,我的家形同虚设,可是结果呢,我也没有比你们过的更好,有些事是注定好的,在这个范围内,我只想然给自己活得轻松一些。你一直想要逃离那个家,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你就再也没有机会逃离了,所以,想开一点吧,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努力的。” 我万分纠结地觉得,我居然被夹在了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进退维谷分外找不到发言权。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我心中这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被无限地扩大了。明天会怎样,后天会怎样呢,我不知道,我只能数着日子,来等待这个结果了。 没有一个结果是我想要的结果,在这整件事里面,唯独我——是没有立场的那一个。 我能够想象也许就连慕容听了整件事之后都会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个男人立刻绳之以法,可是我,冷漠的我,在任何时候,脑海里面那个叫做逻辑和理智的绳索都不会断,它马不停蹄地运转着,然我只懂得分析厉害关系,而不表露情绪。 第一百零四章 他也很累 很累,是打从心底扩张出来,蔓延到了全身的累,接下来这一天,我终于在主管和韩欣还有景柯的不停吆喝下,来到了公司。 第一件事是站在主管办公室一脸劳改犯表情:“我的辞呈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不知道您”我犹豫着问:“看了没有?” 主管侧着身子看一下外面,确定刚刚和我打完招呼的韩欣和景柯都没有跟过来,这才小心地关好了办公室的门,问我:“你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我被他绕的有点儿晕头转向:“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 “我那天给你发短信不是还说的很清楚吗?你现在借着救了袁少的这个机会,完全可以在公司为自己的将来谋取一个合适的职位,可是你”他面色有些恼怒:“你这不是要放手让这大好机会跑掉嘛。” “袁家做事还用得着你担心,”景柯插话:“到时候怎么可以坐等袁家找到的顶级律师好好虐虐那个有胆对袁少动手的小子。” 景柯冲我摇摇头:“别理这个疯女人了,林嘉绮,记得配合好律师的工作哦。” 这告诉我们,其实明星艺人也不是真的就能呼风唤雨的,而且比起我们这种小人物,他们更糟糕,他们甚至不能掌握自己的人身自由。 然后这个病房就仿佛已经窒息了一样的沉重肃穆。 我一脸期待的表情被她侧过脸来的时候捕捉到了,她冲我招了招手。 我擦了把汗:“原来你是怕袁董拿你开刀。” “林嘉绮,对着你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要把实话说出来,因为对你这样一个缺心眼的人,尔虞我诈什么的,实在是弱爆了,你就是那种全世界都在说国王你的新衣服真好看的时候跑出来说你丫压根就是在裸奔的人——而且你居然是个成年人。每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不用掩饰什么,因为对着你,掩饰都是在浪费感情。” “你们可以找我啊,反正还有电话嘛,”我笑笑,心想等你见到了幕晓,你还有空找我么? 我白了她一眼:“是啊,你看起来很向往。” “可是你也不用说出来啊。” 他认真地听着,手托着下巴一脸在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儿问:“难道你就是因为他们很感激你这件事反而要走?”“其实救袁晨彬这事,算不上我多大的功劳,顶多算是运气好,我现在实在受不了袁董和袁夫人一见我就一脸见到救命恩人的表情,”我认真地说:“我压力太大了。” “对了,”她无限憧憬地对我说:“那么嘉绮,你是不是还要做证人呢?听起来多牛啊,证人!” “我就想辞职。”我很坦白地回答。 我找不出符合逻辑的借口,就着她的话点点头。 “听不懂就对了,以你的智商不足以听懂。”他简洁地回答我,然后在电脑前面坐下来:“我现在着手给你办请长假的手续,你出去了记得和韩欣还有景柯打招呼,免得等你不来了他们又要追我我身后问我你你的事——看看,你的偶像现在简直就是在追着你跑,袁董和袁夫人也没办法放你不管,林嘉绮,你就自己偷着乐去吧。” “走诉讼的流程很麻烦,大约还得一段时间,”我将律师幕晓的原话说出来:“我估计吧,开庭要等半个月左右。”zVXC。 我冲他点点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自由韩欣依赖你疑虑地看看我们俩,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俩今天怎么笑得这么诡异呢?” “你以为是我想的吗?”我实在无力吐槽了。 ——然后我就会感觉到那种比之前的窒息感更加让人难过的某种情绪,它在我心底作祟,一个声音仿佛暗示一般地缠绕着我。 于是,这段日子里,我也就事与愿违地,常常坐在袁晨彬的病房里面,听幕晓,袁董还有袁夫人商量,慕华芩偶尔也来参与一下。病房里面,袁晨彬总是一脸困倦,大家总是一脸商讨国家大事的沉重肃穆,我总是一脸因为进入不了状况的,担忧国家大事一般的沉重肃穆。 “可是现在领导对你重视度这么高,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到时候人家搞不好会以为是我这个直接领导者不够人性化,”他开始担忧自己的处境:“你也为我想想啊。” “我们还能看到开庭么”她看起来有点儿发愁:“我这辈子还没有进过法庭。” “也不是”我想要跳过这个研究辞职动机的部分,说:“总之,原因很多,但是结果就是——我就是不想干了。” “三周。” “你不是还把人家小男孩骗得一愣一愣的就把你和袁少给放出来了吗?还好你不是演员,”景柯翻了个白眼:“你演技真烂。” 顺着主管的叮嘱,我坐在沙发上,冲着韩欣和景柯第一句话就是:“我请了个长假。” 所以,有那么一些时候,在大家休息,都安静下来的的时候,我坐在袁夫人旁边的那个位置,会看到袁晨彬如释重负地深呼吸,好像好不容易找到空气的鱼。 而且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特权的东西,让我们不得不牙齿痒痒——袁晨彬一通电话打给艺人总监,把韩欣等人在西安继续滞留的时间延长成了两周。 “我还以为你没事怎么了?”她关心地问:“还是因为之前受到了惊吓吗?”柯经您吆。 我都快要乐出内伤了我无限讽刺地想着,退出了办公室,然后去找韩欣和景柯。 “你要是工作状态不好,觉得太累,我给你放长假,一周两周,你说了算,”他一脸沉痛地继续道:“但是别再拿辞职这事儿来说事了,现在如果不是袁董要FIRE掉你,这远浩经纪公司里面没有人敢动你。” 暮光的演唱会已经圆满结束了,因此两名成员在西安的行程里面现在就剩下了最后一项——离开。韩欣对着艺人总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不容易乞求一般借着担心袁晨彬的借口,要来了多在西安呆三天的机会。 “给,你可以喝了。”她利索地把可乐丢到景柯怀里去,然后看着我:“那你不是都快要开学了?” “不是——很恐怖的啊!”我夸张地说:“你不知道我去面对着那个丧心病狂的疯男人,说话要有多大的勇气呢!我现在回想都觉得后怕” 景柯哭丧着脸,拿着可乐看看里面冒出来的细小泡沫,怨愤地瞪了韩欣一眼。 我看着景柯,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冲我诡秘地炸了眨眼。于是我心领神会,看来他也已经知道袁家请的这个顶级律师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于是感慨起来——除了韩欣,地球人都知道了 我没有想到辞职如今变成了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所以,理所当然的,我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对策,听到主管这番话,我立刻当机了。 “啊?”韩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几天?” “主管,”我实话实说:“那我请三周长假吧,我就开学了,我也不用干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问我:“你才去和袁董他们一起商量过,已经决定好要上诉了么,细节怎么准备的,律师啊什么的都搞定了没有?” 韩欣的语气显得低落:“我们都快走了,你也不来公司。” 离开公司,接下来的日子过的比我想象的紧凑,忙着被警察问话和配合幕晓做证词方面的事儿,也没能如愿地搬到顾小西那边去,总是在安静下来才有空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发愣,在黑色的九月——开学到来之前,我就要踏上那个法庭做证人了。 “那什么时候开庭呢?”韩欣问我。 我点点头:“严格来说,不是快开学了,而是我不用来公司就可以去上学了。” 景柯小心地把那瓶可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我都听袁少说了,林嘉绮,你是被袁少和慕华芩的伤惊吓到了吗?” ——两周两周是个什么概念?韩欣和景柯就因为多了这两周的滞留期,可以少接十多个通告,并推掉一个知名厂商的广告,我就算再迟钝也可以用脚指头估算出这会带来多少损失,但是一切都在袁晨彬的红娘啊不,月老计划面前让了步。我远远看着正坐在茶水间认真晃可乐瓶子的韩欣,心想,小样儿,等你见了幕晓,好戏才要开始上演。 “”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我都忘了你们还要开学这茬子事儿了,但是我现在不能放你。这样吧,我就以你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而不能正常工作为由,给你三周的假吧,至于后面要怎么安排,就看袁董的意见了,好歹这样追究不到我身上来。” “废话,不然我干嘛这么费劲,我容易么我。”他双眸溢满了就要流出来的真诚。 ——它在对我说,他也很累。 我想这一定是我的错觉,我的某个感官出了问题,即使在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不能让自己安下心来,我看着他,我讨厌我的目光专注。 ——我也讨厌我心口微微的疼痛。 第一百零五章 告白 在有空的时候,我去看了顾小西提到的,学校里面论坛中关于这件事的描述,然后我吓了一跳。 诉那花已。顾小西告诉我的版本已经算是保守的了,待到我去看的时候,页面上已经一片混乱了,大家,主要是学校里袁晨彬的那堆花痴和一些八卦热衷人士各执一词——虽然没有一个执的是正确的词,但都义正言辞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据说不是慕华芩被她前男友叫去,而是袁晨彬主动请缨要去制裁这个前男友的,而且不是袁晨彬生气了先动手的吗?” “感情这东西和很多东西一样,都不是坐等天上就会掉下来给你的,韩欣已经错过一次,应该更加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没办法为了幕晓勇敢一次,那我想她对幕晓的感情也就只是如此,没必要再难以释怀。”他看着我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愿意眼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说自己没有遗憾么?” 我补充了一下:“尤其不按你的理出牌。” 他突然笑了:“嗯嗯,你总是不按理出牌。” “这这算是什么坑爹的计划啊?!”我忍不住说:“你明明知道韩欣最初就是因为缺乏勇气才会错过的!” 他轻轻拉住我的手,继续说:“再考虑一下吧,关于你那一堆周详的关于逃离我的计划,我希望你的所有计划可以胎死腹中。” 他说:“我不愿意。” 所有的细节都已经谈好,幕晓很细心,我们甚至对大家的证词都做过检查,并设想了对方律师可能问出的比较难以应付的问题,基本上万事俱备,只欠开庭了,最后一次商量之后,大家都一副胜券在握的心态,除了依然不愿意介入的袁晨彬和心怀鬼胎却不得不服从的我。 袁董和袁夫人要送幕晓,这是他们的惯例,慕华芩还在等我一起走,我面露难色,袁晨彬说:“怎么,难道有什么不方便?” 我的手触到他的背部,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刻意不看着我,说:“因为你压根就不可信。” 我也不想和他争辩,手上微微用力,把他扶着坐起来,然后站在病床边说:“说吧,你什么计划,我以为你会在开庭之前安排他们见面,结果月老,你让艺人总监给韩欣安排一堆培训,你难道是打算让他俩法庭见么?” “我才不相信袁晨彬会做这样的事呢,我打赌他一定是为了保护慕华芩,真是痴心的好男人” “不行么?”他反问。 “我能不回答吗?” ——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语文老师是音乐专业毕业的么,”他拉紧了我的手:“我的意思是,收回你那段要疏远我的废话,安心地享受袁家恩人的待遇吧,你也看到我妈有多感激你了,而且你看我此刻不就拉着恩人的手感激涕零么。”他配合着自己的话,抬头冲我炸眨了眨眼。 “你有没有告诉韩欣?”他用手撑着床,试图坐起来。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问:“你不问么?” 于是我在医院病房再次见到这个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受害人——袁晨彬的时候,油然升起一种他在医院没有网络,无知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他拉着我的手卡了一下:“你有脸说我不严肃吗?” “”我怀疑我听错了,“难道你不想将他绳之以法出口气?” “为了我。”他说。 “好吧,”我感受到什么靠在了我的手上,听见他在说:“留在我身边。” “我”我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个字,因为不适应他脸上此刻的温柔表情而局促起来:“没事,我是小强,生命力很顽强的。” 我的心底有一片柔软在扩散,但我还是忍着,问了句:“为什么?” 我回头看袁晨彬:“什么事?” 我不得不走过去轻轻扶他:“没有,你也太信不过我了。” “想过,曾经很想,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是一时冲动,要怪只能怪我倒霉,怪慕华芩倒霉,会有这样的前男友。” “这可是你的官司,”我无奈地说:“要是幕晓见了韩欣一个激动,发挥失常怎么办?” “那你敢不敢不要用这种搞笑的风格。”我别过头,“还有,收起你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手上传过来的,是他掌心的温度,曾经在我低落的时候,抵在我的背后给我的力量的,这温暖的手,让我的思绪混乱起来:“我说你能不能总结一个中心思想?” 我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严肃表情瞬间崩溃:“跟我说话你还想着吊我胃口留悬念啊?” 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做了个评价:“兄弟,你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zVXC。 ——很显然,在我们所有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个故事已经经由众人之口发展成了数个更为神奇的版本,这么多会让袁晨彬吐血的版本,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我是很严肃没错啊。”他无辜地看着我。 是的很不方便,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被慕华芩抢了个先:“那嘉绮,你留下吧,我先走了。” “我看是放不下面子吧,多半两个男人都是因为面子问题才闹到这一步的!”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向我一摊手,说:“到时候就看韩欣有没有勇气不临阵脱逃,而是留下来等到结束以后走过去和幕晓说话,要是我都把幕晓带到了距离她只有十来米的地方,而她还没有勇气走过去,那只能说明他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乐了:“生活如果没有了调侃你,该是多么苍白。” 我:“你真的是在帮她么。” 我愣了一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熟悉地捕捉到那种“这时候还是闭嘴比较好”的感觉。 我一脸黑线:“我以为你在说一些很严肃的话。” 他摇摇头,温和的笑容里面掺杂进了一些惨淡,“林嘉绮,你听清楚,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也不是因为你曾经帮过我,而是我心底的想法,我唯一确信的是,我希望你能够改变主意,因为我不想以后见不到你,我不想你躲避瘟疫一样地躲避我。我过去为你做的那些,并不是真的为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这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这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很努力,想给你更好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觉得这就是我的重心,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所以” “反正你作证的时候可以从听众席走过去,你要保证韩欣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幕晓和我们到得比较早,而幕晓又是律师,不会走下去,所以我要韩欣先看到幕晓。” “回正题,”他白了我一眼,说:“后天开庭,你和韩欣一起来。” “你那天很认真和我说你想要疏远我,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我说你这人真消极,你就不能想着幕晓见了韩欣,一激动,发挥超常了么?”他终于转过脸瞪着我:“再说,其实你们商量的这些天里,我一次也没有说过我要把那男人怎么怎么样啊。” “是啊,慕华芩不但有这么一个前男友,还有你这样的前前男友,她真可怜,看男人的眼光一直都没长进。”我由衷地感叹。 “你可以找一堆借口当作理由来敷衍我,”他说:“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想你一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让自己那么辛苦。” 我沉默着,等下文。 “这样说的话,她很有可能还会再错过一次。”他托着下巴,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 我转过头,看到他拉着我的手,轻轻贴在他的面颊上,看不清楚表情,语气显得低沉:“我很认真的。” 一众人浩浩荡荡要离开病房的时候,袁晨彬叫住了我:“林嘉绮,你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啊?”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我和她一起?” “楼上的一定是小道消息吧,我跟你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而是慕华芩和前男友藕断丝连,被袁晨彬捉歼啊!” 他说:“自从再次和慕华芩有交集以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是真的喜欢她么,还有我喜欢她什么,所谓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我只能承认我对这种感情不得要领。包括我常常看到有像慕容朝歌这样的女孩子,很认真地关心着我,我还是会迷惑,我会想,她们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就那么确信呢?我想不出答案,想到会觉得累,但是现在有一件事是我可以确信的。” “然后呢?”我摩拳擦掌,仔细听着他的计划,有点儿兴奋起来。 “那是不会再逃开我的意思吗?”他问。 “你语文老师那么好,你自行理解啊。” “真倒霉”他微笑着,低头把唇抵在我的手背,然后说:“林嘉绮,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第一百零六章 这,就是法庭 很久以后我会常常回想起那个瞬间,我努力去想袁晨彬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那个拉着我的手贴在他脸颊的动作,从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又是如何。而我呢,在那个时刻,我有没有表现得大方得体,维持我不习惯的优雅。 可是,我恐怕要让大家遗憾了,因为那一天,在袁晨彬说完那句话之后,袁董和袁夫人就回来了,然后我对着两位长辈,拼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局促地站在那里,就像作弊被发现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 袁董假装没有看到,而袁夫人,轻轻地笑了。 景柯跟在后面,以防在我拉不稳的时候韩欣逃跑了,我们三个人的组合显得有些奇怪,尤其在法庭里面。韩欣碍于情面没有再奋力挣扎,这让我轻松不少。 ***颊方维从。 韩欣轻轻推了我一把,我的灵魂后知后觉地回到身体里面,抬头对上了幕晓——而他没有看着我,他在看的,是我身旁坐着的韩欣。 我近距离地看着幕晓,他刚才的确是看到了韩欣,而且他的确有一瞬的失神,但是他站在法庭上,时候总还是表现得胸有成竹。辩护和提问的过程里面,他并没有咄咄逼人,可是透露出的那种气场却让所有的人都不得不严肃起来,跟上他的步伐。 然后我很快否决了自己,我不能在上次他最后一句话是“真倒霉林嘉绮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这样的情况下,走过去特别自然地说,“你来了”。 然后我瞟了一眼幕晓那个方向,幕晓正看着韩欣,中间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悠远而飘忽,有种朦朦胧胧的忧伤,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利索地一掌拍在韩欣的背上:“走吧,咱们一起过去,我还想和他问我刚才的证言怎么样呢。” 然后我不顾韩欣的挣扎和反对,拽着她的手,就往前面走。 我站在医院走廊安全出口外侧没有人的楼梯间,一种微甜而不会发腻的东西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面,就在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上天似乎还是垂青于我的,我因为这个想法激动不已,朦胧中觉得幸福也不是那么遥远的。 又过了一会儿,韩欣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巴,转过头看着我,小声地说:“那个律师你干嘛捂着嘴巴,牙疼么?” 我佩服起景柯的演技来,他也是一脸和老友久别重逢的相儿。我再回头看看韩欣,结果吓了我一跳。 我实在太想笑了,我觉得我今天一定要憋出内伤来,幕晓在上面一脸严肃地向法官陈词,我觉得我特别对不住他特别对不住大家也尤其对不住这个法庭,因为我一脸专注地看着正一脸专注看幕晓的韩欣,我拼命地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就是这个死机的表情。 我的证词都是之前就和幕晓对过的,不存在什么问题,没有夸大事实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也是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白白净净就像一个纯良书生的幕晓,还是有着作为一个律师的缜密心思,对方辩护律师的所有问题都被他想到了,这让我应付起来没有意思慌乱。 幕晓回到自己的座位那里,开始整理手中的资料。zVXC。 “嗯嗯,你没有看错,”景柯点点头,然后假装一脸惊喜:“不过真是太巧了,早听说他在西安的律师事务所,没想到会在法庭上遇到啊。” 回到我的座位,我松了一口气,暂时休庭了,大家也都四下走动起来,我看到幕晓和对方的辩护律师在法官跟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他们也散开了。 “那律师”她又看幕晓,然后对我说:“我认识。” 切我在这么想的时候,看到景柯摇摇头,也是一脸“切”的表情,而作为一个善良淳朴,乐于助人,最喜欢为别人雪上加霜啊不,是雪中送炭的我,又怎么能够容忍我们的计划前功尽弃呢? 在法庭上,律师居然死机了。 我这才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开始挪动步子。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忽视掉我们之间的鸿沟呢,一个野生野长无人问津,一个众星捧月仿佛三千宠爱集一身 韩欣反手摸摸被拍痛了的背,瞪着我:“要去你和景柯不就去了,没必要叫我一起吧。” 我想刚才这沉闷得要死的气氛一定也让他很不爽,自从前天在医院分开以后,我们还没有说过话,我开始寻思,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这,就是法庭。 ——然后我的目光就被他旁边正在伸懒腰的那个人吸引了过去——那是袁晨彬。 倒是景柯先开了口,他对韩欣说:“我想过去和幕晓打个招呼,一起吗?” 开庭的时候我和韩欣到得的确是迟一点,我们坐在了一个中间的位置上,看人打官司不比看演唱会,大家都是一脸的沉重肃穆,我大气儿也不敢出,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韩欣看到幕晓的表情,我幻想过无数个版本,然后最终,在幕晓站在上面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韩欣此刻的表情。 我特别能够理解这种表情,于是我特别识相地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景柯,也乖乖闭了嘴,认真看起了这场官司。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能够忘掉那个美丽大方却又单纯的慕容朝歌也还一直惦记着他呢? 我看着她,突然心里有点儿难受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韩欣这个样子,就算我听到她完整地说过她和幕晓之间的故事,我也无法理解她此刻的心情,我无法感同身受,自然就无法理解她的泪水。 尽管这是一句这么简单的话。 在我乐呵起来之前,韩欣凑在我耳边,说:“叫你上去作证呢。” 太棒了,我在心中邪恶地想—— ——我没想到她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然后大家各自心怀鬼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寒暄,当然,我很快也离开了病房。 我生怕我一松开手,下一秒钟就有一个嘹亮的女声响起,而台词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听怎么像捉到了唐僧的女妖精正在得瑟。 可是,我还是疯了,我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因为一句“真倒霉林嘉绮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感动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我握紧了方才那一刻贴在他面颊上的那只手,觉得那句话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胜过任何甜言蜜语——我能够忽视掉“真倒霉”这三个字,再忽视掉“可能”这两个字,证明我的神经足够大条。 ——他也死机了。 我保持着那个捂着嘴的动作,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背上,没有说话,我看着她弯下身子去,慢慢擦干了眼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坐好了,看着我,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对的,我一定是疯了,我像《超级英雄》里面那个励志的胖子一样,恨不得把那个时刻装裱好,用来抚慰惨淡苍白的生活,装点我单调的年华。 她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下来,此刻她效仿了我刚刚的动作——她也捂紧了自己的嘴,我知道如果她不这样做,很可能吓到大家的就会是她的哭声了。 韩欣看着幕晓,而幕晓,因为中间的距离加上前面的人,是很自然地忽视了我们这个位置。韩欣杏目圆睁,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过了几分钟,她第一个动作,是揉了揉眼睛。 然后我没有直接去坐电梯,而是一路小跑地到了医院走廊拐角的安全出口那里,我把双手按在心口,努力平复那不规则的心跳。——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就那么自不量力,在那一刻萌生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呢? ——因为你一句话,我忘记了一切。 刚刚光顾着臆想韩欣接下来的剧情了,我在心里谴责一下自己,毕竟这可是一场官司啊,我走过去看到幕晓也是生拉硬拽地把他自己的目光从韩欣那里收回来,然后让我坐在了证人席上。 这个问题将我的思绪拉扯回来,我也万分关注地看着韩欣,她没有被吓跑,这鼓舞了我一把,我开始起哄:“去吧韩欣,和他打个招呼。” 我对这场官司的所有兴趣仅限于接下来韩欣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和幕晓说话,然后破镜重圆,所以后来,当幕晓在传证人并叫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正在不合时宜地走神。 景柯一回头,因为吓了一跳。 这就是律师。 接着她转过去,对着另一边的景柯说:“我应该没有看错吧,那是” 多年不见的老相好再次见面,会说些什么呢?想着就让人激动,我再次被顾小西附身,站在幕晓的面前,我特别认真地问了句:“幕晓,我刚才的证言没有问题吧?” 在我的手心,韩欣的手在出汗。 而幕晓,完全地忽视掉了我的话,看向我身后那个人,眼神带着某种不确信,潜藏在眼底的欣喜,开始慢慢渗透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 结束吧 韩欣和幕晓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此时无声胜有声,整个法庭似乎都为他们的重逢而安静下来,然后韩欣云淡风轻,轻轻说一句:“好久不见。” ——好吧,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包括以上这个我幻想的版本一在内,我的版本二,版本三全部都打了水漂,韩欣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倒是幕晓先开口了。 而幕晓一开口,我们几个都想撞豆腐,他一脸认真地看着韩欣,说了句:“你的妆花了。” 在笑的人是幕晓。 “有点狠。” 袁晨彬腿脚不便地在后面向着我们离开的方向伸出手:“我靠你们还有没有同情心?!我也要喝水的啊!” 景柯已经走了几步,回过头对我挤眉弄眼地露出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活该。” 袁晨彬一看韩欣,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我知道,这家伙正在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于是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伸手掏出随身带着的湿巾递给韩欣,在自己的眼周比划一下说:“擦擦,就是眼线的地方。” ——我靠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慕华芩殷勤地拿过了景柯手中的水,转过脸对袁晨彬说:“那我们回去吧,你现在也不太方便走动。” 袁晨彬摇摇头:“里面太压抑,我想透口气。” 我觉得这算是一个HAPPYENDING,虽然很明显,他们俩把我们设想过的结局那个画面给篡改了,但是这也不能阻止此刻我满心欢喜的成就感,我想景柯和袁晨彬也是一样。站在自动贩卖机跟前,我取出水递给景柯,然后看到了拄着拐杖姗姗来迟的袁晨彬和 身边一起走着的慕华芩。 慕华芩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手中那瓶水,仿佛紧握一根救命稻草般,她眼泛泪光,看起来有点儿让人心疼,她还在坚持着:“彬你要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对不对?我知道你现在受了伤一定没办法原谅我,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的,我” 我顿时发现自己的确不该站着不腰疼地在两个受害人面前说出这种话,于是点点头,不再吭声。 “看来那男人对你用情很深,”袁晨彬说:“因此你要想一想,他毕竟是曾经和你在一起的人,你真的想要他整整五年不见天日么?你是受害人之一,你的意见很重要,之前我一直没有提出来是因为我以为你自己心里有想法,可是刚才听到你的证言,我觉得对他很不利” 然后我识相地开了口:“我要出去走走了,这法庭的气氛真受不了。” 这两个人谈情说爱,完全忽视掉了旁边的我,我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挪动一下步子成为一件艰难的事,我听到袁晨彬无比坚定地说:“这次的事我没有生气,我去是因为我知道你有麻烦,我应该去帮助一个朋友,以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告诉我,我还是会尽力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不愿意的,但是现在我们应该一起想出一个相对来说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这么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这让我,袁晨彬还有景柯这三个阴谋家都不由得侧目,有没有搞错,笑的人 连我们三个阴谋家都卡住了。 不过我们都多虑了,他什么主意也没打,接下来就一脸认真地问:“关于要判对方五年监禁的诉讼,你们有什么意见?” “不可能,”慕华芩牵强地笑着,说:“彬,你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知道的,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但是你不是也曾经考虑过我们重新开始吗?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她像在说服自己一般,眼神殷切。 话说到这里,幕晓也不好意思再笑了,但是我们三个人都已经回过神来,然后此起彼伏地笑,不知道是在笑韩欣,笑幕晓,还是笑我们这个计划的华丽崩溃。“你拿了我妈给的那笔钱对不对?”他突然说:“然后呢,你有顺利逃离那个你一直想要撇开的家吗?慕华芩,我希望今后你可以珍惜眼前那些对你来说真正有意义的人,这个男人也是这样,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关于五年监禁的事。” 我赶紧看看韩欣,看着可真让人寒心,她从开始当艺人的时候才养成了出门化个淡妆的习惯,在艺人总监的苛责要求下,不得不描的眼线此刻因为她刚刚的眼泪而晕成一小片黑色,凝集在眼周,这让她看起来好吧我不愿意说的,可是太像熊猫了。zVXC。 你是不能生气的,可是 ——林嘉绮,你是不能生气的,没名没份就凭一个“可能喜欢”是不能构成生气的条件的。 打从我见到幕晓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板着那张好看的脸,我以为这是律师的职业病,偶尔笑起来都拘谨而吝啬,一看就是皮笑肉不笑。可是此刻,在我们大家都拼命营造气氛的时候,他居然笑得前仰后附,露出一排整洁白净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夸张的笑让我觉得他随时都要笑到撒手人寰。 景柯眼珠提溜一转,狡猾地说:“那我先回去了,坐等开庭看幕晓和人吵架。” “我倒是觉得,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没必要让他付出五年那么长的时间。”袁晨彬说:“再说这件事,我觉得可能我们的处理上也是有问题的,那个时候慕华芩你本来是可以拒绝到他家里去谈的,倒是我再出现,更加刺激到了他而且慕华芩,你对他说的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了,换成哪个男人也受不了啊。” “哈哈哈” “他伤害了你,”她打断他说:“我不会原谅他伤害你这件事。” “我听到彬说要水,但是你们好像没有听见,所以就说来帮他买,没想到他想自己来,但是因为腿脚不便我就跟着来了。”慕华芩微笑着,也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个优雅大方的慕华芩似乎是回来了。 “我没有忘记你,”他回答:“我说过了,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曾经选择在一起的人,但是你应该明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要做得应该是努力把握现在和将来。你在我眼中一直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我希望你也能够明白这一点,不要让我后悔曾经和你在一起。” “”在一段略显冗长的沉默之后,袁晨彬叹了口气,说:“慕华芩,抱歉在这个时候我不该说这些话,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迷茫,也做了不少错事,包括再去介入你的生活但是我们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有你的路要走,而我会作为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不可能,”她拼命摇头:“没理由的,你不可能忘了我啊,我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们以前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你忘记了?” “林嘉绮你别跑。”袁晨彬突然说。 ——我和慕华芩的话是同时脱口而出的,我们俩互相对视了一下,她先开了口:“他把彬伤成这样,我还想说五年太少了呢,林嘉绮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我们要团结起来,打赢这场官司,你怎么能对敌人产生怜悯呢,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不懂么?” “那我陪你。”她对他说。 韩欣恶狠狠地扯过我手中的湿巾擦眼睛,然后说出她和幕晓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幕律师,你能不能不要笑得就像门口拉客的姑娘。”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面有一瞬的空白,然后很快调整过来,冲着慕华芩笑了笑。 “我”她低头万分委屈地说:“我当时只是想要早点让一切都结束而已,没想到那么多” 我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慕华芩脸色也难看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袁晨彬在打什么主意。 我和景柯头也没回地就离开了。 我也着急地说:“嗯,我和你一起。”逢证我静。 景柯跟上我:“我也要去买瓶水。” 然后在我们都瞠目结舌的时候,韩欣似乎是嫌对我们几个人的刺激不够大,又加了一句:“再给你手里加一卷厕纸招摇一下,我觉得你就可以大声喊‘哎呦大爷,上来玩啊’了。” “袁少的水在这里,”景柯扬了扬手中的瓶子说:“我们不是没有听见。” 景柯也一样,我们都很清楚,现在如果有人一笑,就完了,我们尽心营造的气氛就都崩塌了。 慕华芩面色苍白,我几乎不忍心再看,我无从考究袁晨彬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了那笔钱的事,但是显然他已经了熟于心,再多的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他默许了这笔钱的存在,他并没有追究,我一直以为他是被蒙在鼓里因而显得可怜的那一个,而现在看来,我显然太低估了他。 被拆穿的慕华芩努力支撑着,做出了最后的挣扎:“那么我们从朋友做起,你并不讨厌我对吗?我一定” “可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啊,”袁晨彬打断她的话,叹了口气:“结束吧。” 上一章 第一百零八章 麻烦大了 我才知道原来我对所谓官司的认识是有漏洞的,我总以为一个官司会打上好久,拖到原告和被告还有法官什么的都失去耐心才会结案,但是等到这场官司法官宣判结果的那一刻,我甚至不用扳手指头比算,我也很清楚,算上昨天,加上今天,这官司两天就完了。 短暂得让我有点儿失望。 被告那边在庭的亲人们开始有人低声哭泣了,我心里也有些难过,慕华芩变本加厉地以为这男人是造成袁晨彬不愿意再和她在一起的根源,态度越发坚决,加上幕晓这个金牌律师,和袁董袁夫人的意见,这个五年监禁的判决,真的就这么下来了。 *** 这个庆功宴的主角是幕晓,所以当他们高谈阔论的时候,我走神是完全没人留意的,因此我盯着碗里面刚刚夹过来的土豆块,认真地思考起了“无可替代的人”。zVXC。 他们,应该会在一起吧。 我叹了口气:“反正他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我看你还是考虑放弃吧,他已经知道你拿过钱的事,我觉得再纠缠下去,对你也没好处。” 我几乎是从沙发上面弹跳起来的,十万?天上掉下来十万给我?是哪位神仙这么垂怜我? 不是哪位神仙在垂怜我,是哪位神仙这么这么整我啊,远浩的财务居然能够把我不到四千的工资打成十万这让我的心掉到冰窟窿里面。 结束了,袁董要为幕晓开庆功宴,我心情沉重地坐在餐桌边,看他们喝酒,慕华芩坐在我左边,低声问我:“你知道彬口中那个他喜欢的女孩是谁吗?” 真正的危机,是学费。 整整十万。 你也太后知后觉了,分手多久了才开始后悔,我咽下这句话,开始想她前面的那个问题。 是的,如果她多打个几百,也许我会后着脸皮就先借用了,可是她打了十万,就算我不说出来,对账的时候也必然会发现。 “林嘉绮你不懂,”她哀怨地说:“你有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吗?就是那种无可替代的,我现在觉得我已经没办法了,我以前并没有意识到他对我来说这么重要,可是如果那时候没有分手就好了。” 我算了算在远浩经纪公司的工资,会在三天后发下来,首先它距离学费还差一截儿,其次,如果全都交了,我也就可以靠着吃风过活了。 “你算算你要给财务退多少。”他回。 我着实地焦虑起来,愁眉不展两天后,卡上冒出来一笔钱,我仔细看看手机收到的提示信息,以为自己花了眼,揉揉双眼再看,没错,是十万。 然后戏剧到几乎荒诞的事情是,当我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家里的号码变成了空号,包括我爸和继母的号码,在他们集体换号的时候,他们完全忘记了通知我一声——当然我更加不愿意考虑的是,他们集体换号就是为了让我无法联系到他们。于是我特别诚实地回了短信给主管:“打多了。” 我说你不用这么应景吧?这歌声在我听起来突然间就无比凄凉,好在他利索地接了电话,离开了餐桌。 距离开学还有五天时间的时候,韩欣和幕晓你侬我侬一起开始研究下一步到底是谁迁就谁来继续走下去不用异地相思,袁晨彬躺在医院安心养伤,而我却恐慌起来了,我已经两个月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然后我才意识到,这是大三的第一学期,这意味着,我要交学费了。 余光里面袁晨彬看着我,也微微笑了。 我抬起头,看到坐在幕晓身边的韩欣微微笑,虽然两人并没有重归旧好,但是眼下的情况还是很乐观的,两个人都在坚持不懈地互损,但是我们也开始试着习惯他们这种畸形的感情表达方式。 “九万六千多,”我编辑短信的时候还是觉得天意弄人,不由自主地抱怨:“不带这么玩我的啊,刚刚我一看到那么多零,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还当老天知道我缺钱就掉钱给我。” 那一刻,那男人站在被告席上,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有我不平静了,因为,他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她纠结地说:“我不甘心。” “可是是我工资的好多倍。”我如实回答,“多太多了,我想不说也不行啊。” “哦,九万六千多的话,你不用退给财务了,那不是多打的,那是袁夫人从自己的外出费用里面出的,她交代财务打给你的,工资条上也已经标为奖金了,你就拿着吧,我还当财务不小心又多打给你呢。” 我甚至听不出这话是她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昨天她其实已经问了袁晨彬这个问题,不过恰好赶上了休庭的时间结束,大家又匆匆地回到了法庭,然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我现在真没心情理会这种问题,我满脑子都是那男人的眼神,于是我敷衍地回应:“谁知道呢。” 慕华芩哀怨万分地偷偷苗袁晨彬,而我哀怨万分地看着碗里面的土豆块,听见袁晨彬开口说:“这个糖醋里脊做得没有林嘉绮做得好吃。” 袁夫人一脸惊讶:“嘉绮还会做饭?” 而我,可怜的林嘉绮,我大概应该考虑一下摆个地摊什么的,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幕晓的助理的手机响起来,我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这样的手机铃声:“那个人在天桥下留下等待工作的电话号码,不知道有没有人打给他” “多多少?”他回过来。“多了是好事,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我们都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五年,我们都处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还有一到两年我们的大学就毕业了,然后我们的生活才要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这个可悲的男人,因为一时冲动,就把一切都毁了。 我抬起头微微笑,然后顺从地夹了排骨。什扳指失。 我佩服起自己的大条来,居然会把这么关键的字眼给忽视了。 一桌人都笑了,我突然开始享受这种氛围,有些温馨有些平淡渗透出的踏实,我想,如果我妈妈尚在人世,不知道我会不会有这样的一个家庭,母亲嗔怪地说我挑食,而父亲则镇定自若表示不动声色的习惯。在这一刻我突然很羡慕袁晨彬,很羡慕他还可以吃到这样一顿饭。 什么叫做“无可替代”呢?其实人本性这么自私,又会有谁离开谁就不可以,恋人能够反目,信仰也能背叛,还有什么是会一直不变的,我在这个时候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这才讽刺地想到了袁晨彬那句话中的那个“可能”。 这短信吓了我一条,于是我直接一通电话飚了过去:“主管,这袁夫人给我的钱算是怎么回事啊?”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信息来自主管:“林嘉绮,你的工资结算已经完成了,财务说刚刚给你打过了,你核对一下没问题吧。” 韩欣接腔:“所以说呀,像嘉绮这样的女孩子,谁能够娶到她真是福气啊。” 这个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我身上来?我不解地想找句合适的话来说,幕晓解救了我,他看着韩欣说:“是啊,不像韩欣,韩欣做的饭让人吃过以后会接连几个月都没有食欲哎——我说韩欣你踩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穿的可是高跟鞋!” 这比考虑袁晨彬那堆意味不明的话要现实的多。 是啊,他会留恋着慕华芩,他会憎恨袁晨彬,但是对我他原本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这也成为我可以欺骗他的法宝,但是如今 眼神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也没有,这才是让我害怕的,在这么一个宣判的时刻,他没有看慕华芩也没有看袁晨彬,他看的是我。 “大概是看你救了袁少吧,其实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袁夫人去财务那里查了一下你的工资,然后发现只有三千多,就说要凑个整给你发,主动提出要支自己的费用,”他在那边声音里面笑意浓浓:“可能还是在用这种方法来感谢你,你就收下吧。” 朦胧中听到袁夫人在说话:“嘉绮,别光吃菜啊,多吃点儿肉,你太瘦了,要补充一下营养。” 我不可能现在跑回云南去探究这家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集体换号,我的放弃本能适时地发挥作用,让我压根就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这年头做饭做得好的女孩子还真不多了呢,我们老是跑来跑去忙生意,家里袁晨彬一个人,厨子还老是一茬一茬地换,这孩子就是挑剔。”袁夫人看着袁晨彬的眼神有些不满。 景柯忙接话:“不单单是会做,而且是专业厨子级别的水准。” 以后会如何呢?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摆在我面前现实到让人无法逃避的下一个问题是,开学后我又要开始找工作,还要在保持班主任不发飙的情况下逃课上班,这样才能继续维持我的学业——虽然我的学业不怎么理想,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 挂断电话,我又翻回去看看那条银行提醒短信。 袁夫人给的? ——这下,我才觉得麻烦大了。 第一百零九章 因为你 一,默默地收下这笔钱,然后我的日子会安慰很多——这的确是个我比较倾向的选择,不过 二,找到袁夫人,把钱退回去,一身正气地告诉她,我林嘉绮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活雷锋,又怎能收下这笔钱——这要求我必须表现出实力派的水准,因为我很害怕到时候会对着这多出来的钱流口水 “我人穷志不穷!”我好不容易堆砌起了那个正气凛然的表情,豪迈地对他说。 音色有点儿我非常鄙视的甜嗲贱,于是我站在门口,尴尬地咳嗽:“咳咳。”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说:“我今天就给你证明一下,我是个灵魂多么高尚的,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你”他突然紧紧盯着我,说:“你在吃醋?”zVXC。 在曾经关禁闭的那个袁晨彬的房间里面,我看到这小子正抱着PS3的手柄玩游戏,旁边有两个小护士正在一惊一乍地看着电视屏幕说话。 管家尴尬地冲我笑笑,说:“要不你先等等?” ——所以说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本来这钱就不是我的,但是当它躺在我的卡里面,而我还要把它还给主人的时候,我居然觉得舍不得。 “不是的,”我解释:“主要是我这人比较喜欢实话实说,我实在没办法像她俩,明明看到你被BOSS逼得团团装还要说‘哎呀你打的真好’这种话,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一般这时候不都是用现金,然后拿着红色的布包好,小心地递过来放在我手中的吗?”他摸着下巴:“你这个编撰偏差有点儿远。” “我爸妈也老觉得欠了你的,”他看着我叹口气:“这次毕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顺利出来,他们要是不为你做点儿什么,他们会觉得憋屈,况且这才是一点儿钱,你就拿着用吧,反正你现在手头应该也不怎么有钱。” 我话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屏幕上袁晨彬控制的主角被BOSS已经一把抓了起来,正在用齿轮状的东西凌虐,主角抽搐了两下,屏幕上就出现了GAMEOVER几个字,我这才接下去说:“哟,这是个一击必杀。” 我看到袁晨彬的动作卡了一下,他看着屏幕,坦诚地回答后面说话的那个小护士:“我跑过去不打他是因为我没有子弹了。” “那必须不能,”我诚恳地说:“要是我拿着现金,我很可能就不忍心把它交给你了,而且为了不让你们袁家人找到我,我很可能就携巨款潜逃了。” 跟着管家一路走到大厅,我才从他口中得知袁董和袁夫人早在昨天就已经因为生意的关系,离开了西安,袁夫人尤其跑得远,此刻已经在大不列颠海岸去指挥人做市场调研了。但是我很着急,这笔钱不还回去,我很可能就会拿它交了学费,这种感觉就像要挪用公款,而要是没有袁家的人接受这笔钱,简直就是引诱我挪用公款,我对着管家一脸焦虑:“我找袁夫人有事,我得和她谈谈,我有一笔钱要退还给袁家” 然后我坐在靠窗的沙发那边,一脸麻木地和两个护士一起看袁晨彬玩游戏。 “袁少你好厉害啊,轻易就把那个敌人给引开了。” “袁少你刚才居然直接就从那个敌人旁边给跑过去了,他都没有发现你呢!” 袁晨彬紧张地瞟了我一眼,目光又赶紧回到屏幕上:“林嘉绮你来了?先坐,等我把这个BOSS打完哎呀我靠!怎么没有子弹了,我去找点儿子弹!” 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立秋刚过,天气没能及时凉下来,但是好在不会让人总有种脱光然后再扒掉自己的皮看能不能凉快一些的**。我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以前,也不记得是在多久之前的时候,每次像这样坐公交车,总觉得一定要等看到我家楼下那个拐角的超市才能下车,因为很小的时候上学就是这么一种习惯,看到那超市,就该准备下车了。可是很久以后我发现,我再也到不了家里了。 主管擦了把汗,回答我:“不是完全恢复了的意思,而是少爷觉得医院太无聊就回来了,我们为少爷聘请了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反正手术已经做完了,除非有必要的检查,不然其他的辅助治疗都是可以在这里完成的。” “良心?”他挑挑眉毛:“你确定你有这东西?” “我知道你家不在乎这点钱,不过我要是拿着,总觉得欠了你家的。”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罢了罢了,想开点,就当没有收到过吧,我按响了门铃。 我笑笑:“我觉得她们对你也太温柔了,你都菜成那样,还在鼓励你,要我说,子弹不够了你就早点儿死吧。” 然后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过程说出来,特别认真地问:“你的卡号是多少?我给你转账过去吧。” “那这样吧,”管家好心给我出主意:“少爷已经从医院接过来了,你就先和少爷商量一下吧,如果还解决不了,再给袁夫人打电话好了。” “哎呀——这个真吓人!” 前两天,我一直在为没钱焦虑,现在我有钱了,就更焦虑了。 我有点儿不高兴:“是啊,别拿我和她比,我哪有她那么优雅高贵。” “哎——刚刚差一点就能消灭那个怪物呢,真可惜!”其中一个恋恋不舍地说着,才出去了。 “”他对我怒目而视:“林嘉绮,你是来加重我的病情的吗?” “出院了?这么快?”真是难以置信,这还不到一个月,我寻思着他断肋骨又断胫骨的,怎么也得有三个月不能跑出去祸害人啊。 “嗯,不用管我了,”我说:“那您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一下好了。” 两个护士先转过脸看我,其中一个说:“袁少爷要静养呢,麻烦安静点儿好吗?” “是啊,”我忍不住插嘴:“难怪你会没子弹,打死一个僵尸最多给你十发子弹,可是你的技术差到爆不了头,打死一个僵尸就用十五发子弹,这样下去,怎么能” 我简直想要吐血,看着她们的背影问袁晨彬:“你们从哪儿找来这么两个奇葩护士?光是听她们说话就已经可以让我的HP从绿色变成黄色了。” “巨款?”他冷哼一声,说:“就你这点儿钱,还不够让我妈动了接你电话的心思,她太忙了,没空理会这点儿钱,你拿着吧。” “你的抵抗力也太差了,我都习惯这俩了,刚开始雇佣的是两个年长的护士,结果俩人老是在我房间里就开始说起自己家媳妇的坏话,我就说还是给我找俩年轻的吧,我宁可她们成天聊化妆品”他摇摇头:“我没想到她们俩居然一直看着我玩游戏评头论足,我从《马里奥》玩到《生化危机》,我想这下她俩总能闭嘴了吧,这游戏这么重口味,结果她俩虽然看不懂,还是坚持着跟着评头论足,正让人郁闷。” “你就当老天眷顾你,掉下来一笔钱给你吧,别拿这事儿来烦我了行吗?”他有点儿不耐烦:“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慕华芩,拿了几十万背着我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谢谢你解说大家都能用眼睛看着出来的事情,”袁晨彬把手柄扔到一边,然后对一脸惋惜的两个护士说:“你们先出去吧。” 我仔细想想,不管怎么说,我得去见见袁夫人,要是我拿着这笔钱就此销声匿迹了,那我也太猥琐了,于是我抱着割肉一样的心情,悲壮地踏上了去袁晨彬家的公交车。 此时壁挂电视传出一声某怪物的咆哮,这音响效果真好,我的耳膜都有点儿嗡嗡响,我说:“我找袁晨彬有事。” 《生化危机》的怪物很有特色,这游戏算是恐怖游戏,难怪俩护士总是在喊叫这游戏太血腥,当然,我宁可她们拿怪物做吐槽点,也不愿意接下来她们像这样转移了话题—— 我:“这真的是在‘静养’啊。”二求活袁。 “哦”我恍然大悟,这钱给了袁晨彬也算是个正确的去处,于是我爽快地说:“那我就先和袁晨彬商量商量吧。” 站在大门外,我这次一个人前来,于是就有了足够的时间看着这栋豪宅感叹资本主义的惨无人道,想来要不是袁晨彬之前收留我进了那个房子,可能我现在还在街上身披报纸,晚上就能找好某公园的长椅睡觉,万众心酸无处说起,此刻我还要怀揣巨款——这个“巨款”当然是对我而言的,我要怀揣这笔巨款,大义凛然地还给袁家。 “你想太多了,”我白了他一眼,说:“不过我还在真没想到,你早就知道她拿了那笔钱的事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怪物好恶心哦。” “早就知道了,不过她家里条件也不好,但是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一方面我不好拆穿她。另一方面”他突然这这里停住了。 我等待下文等了大约一分钟,看他没反应,支好自己给他接下去:“你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她就这么为钱背叛你吧?说来说去,伤得最重的,还是你自己,尤其是男人不可忽视的面子问题。”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他低下头:“以前的确是那种想法,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我是真的不在意了,因为你。” 第一百一十章 心理暗示 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让我脸红心跳的话,结果他悠悠地接着说:“那次我知道你那个学长交了女朋友,然后我看见你的状态我就想开了,你连告白都还没有告白,人就被别的妹子勾搭走了,这你居然都能接受,我觉得在你这样一朵奇葩面前,我的事儿其实真是弱爆了。”“”我一脸黑线:“你真有上进心,我是反面教材,你都拿来参考。”他抬起头,看着我,问:“那现在呢?”“这”我别过了脸:“你这么问让我怎么说。”“袁晨彬,作为这个小说的主角之一,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脸上露出的这种贱贱的笑,就好像你还很enjoy这种传闻呢?”我不客气地吐槽。zVXC。我:“”“”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给出这种解释,的确,以往我都很懊恼被牵扯进有他的八卦新闻里面,这一次在我心底的确是在庆幸,没有人将我的名字曝光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想到了这一点。这种细心让我突然觉得,在看到帖子的那一刻,他是在想着我的“叫司机去接你吧,”他说:“我在这边住一个月左右,不行就再到学校那边那房子里面去,省的无聊死。”“你真无聊。”“这有些东西,还真不好买,管家会哭的。”我认真地说好吧我多想了。我在心里稳了一下,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懒得和你争,还是说钱的事吧,不还给你们我寝食难安啊。”他笑了一下:“完全放下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他正抱着我方才扔过去的抱枕,一个劲儿地哀声叹气:“亏我妈那天还说林嘉绮这女孩儿不错,我现在真搞不清楚,她是哪只眼睛看见你是个女孩儿,又是哪只眼睛看见你不错的”我坐回去在沙发上,不满地撅嘴:“说到这个,我也很郁闷,神秘人?你和慕华芩都有名字,我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有?这算什么八卦,太不专业了!”“嗯嗯,我就是欣赏不了,所以我妈那天说想要认了你做干女儿的时候,我极力阻止了她,”他摇着头,一脸老生常谈的表情:“造孽啊,要认干女儿,先不说别的条件,好歹要找个女的吧,你性别就不合适。”学人妹女。“而且你想想,要是传出去,救了我的就是那个摔我家茶具,在我的限量版T恤上面用香油作画的林嘉绮,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太怂了。”他又接着说。“你别说,我回家以后上网看到学校论坛里面,已经把你宣传成超人了,而且通篇没有名字,就叫神秘人,听着就性感啊,”他幸灾乐祸地说:“要是看帖子的人知道所谓神秘人居然是你,得多失望啊。”他使劲安慰我:“没事,你再看看慕华芩前男友,整篇帖子都管他叫做‘前男友’,这名字比起神秘人来,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话说学校无聊的人还真不少,这无聊的人还真有才,各种杜撰已经和真是情况搭不上边儿了,我倒是觉得她们已经整成了同人小说。”“可是我住在学校,你家这么远,我还得千里迢迢来做饭,太折腾了吧。”我直白地说出了我的顾虑。“哟,你还有重要的话,”我撇撇嘴:“有屁快放。”“用嘴说啊,”他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当初为了他给你的一个杯子,你就那么折腾我,我还以为你俩郎情妾意只是异地相隔呢,结果原来是你单相思”他想到这里,突然玩味地摇摇头,笑:“没想到悍女林嘉绮居然还会搞暗恋,单相思这种女人才做的事,我真是大开眼界了。”他:“你也不是一般的女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现在还喜欢那个学长吗?”他看着我的双眼,这让我有点儿紧张了。“你不懂,我这是凭借我高尚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你妈,”我得意地挺起胸来,说:“像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能够欣赏得了。”“什么现在?”“袁,少,爷,”我一字一顿地说:“小的和您可不能比,您就利索点给个帐号我给你打回去吧,免得小的被这笔飞来横财折腾得下半辈子都睡不着觉啊。”我想了想,然后一五一十地,把我和学长之间的事,完整地对他说了一遍,包括我是怎么在黑板上乱写乱画,然后特别丢脸地被学长看见的,末了,我做个总结:“本来我想,他有女朋友了,我应该狠狠伤心一把,但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伤心不起来。”“你会和钱过不去么?”他说:“这钱要是你劳动所得,你就不会再那么纠结了吧,反正我的伤好不了,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让那个周边店开门,你一个没有钱的无业游民,简直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何不省了麻烦,你要是再犹豫,别怪我等你上岗之后买套女仆装给你套上做工服。”“谢谢夸奖。”他抬头看我:“我真的很无聊,据说还要卧床休息将近两个月,所以要休学一段时间,两个月,我会无聊死的。”“不是”他摇摇头:“你不懂,我这是心理暗示,我这样多对你灌输一下,有一天你就会突然发现,原来你真的已经离不开我了你那个鄙视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声音里面传出浓浓笑意:“这局我赢了。”“你会无聊?”我想起那两个妖娆的小护士:“你这不是在豪宅里面玩制服you惑,左拥右抱乐不思蜀呢?搞不好呆上一个月,你连学都不想上了。”“林嘉绮,你吃醋吃得好含蓄,说话这么委婉。”他看着我,一脸的怜悯。“”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不错,这语气我喜欢,我决定了,钱你收着,不过完后我卧床休息的两个月你要在我家做厨师,必要的时候还要打杂,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然后这钱就算是你的薪酬了,你也不必再寝食难安了,两全其美,互利共赢。”我恶狠狠瞪着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企图用眼神传递我的愤怒,他饶有兴味地看回来,说:“不过哥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喜欢哥不用那么憋屈的,说出来就好,我还可以为民除害收了你哎呀林嘉绮!我现在也算个伤员,你怎么能好吧我知错了!不要再扔第二个了!”“我是很高兴啊,虽然以前总是在论坛看到那些人对我说三道四,但是这一次我觉得特别幸运,以前偶尔牵扯到你,你都会不高兴,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但是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想这样对你就没有影响了,不是很好吗?”他盯着我说。“你不问我愿不愿意?”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不是你单方面就能决定的吧?”“我说”我迟疑着提出意见:“你要不要做做你爸妈的思想工作?本来这件事我也只是去忽悠了一下人,现在我在袁家的这待遇,让我觉得那天我没有像个蜘蛛侠一样爬上楼然后使用特异功能直接将慕华芩前男友就地正法,这是我没有做到位,我压力实在太大了。”我:“你还真不是一般的BT。”“不到十万就让你寝食难安了?”他鄙视地扫了我一眼:“那你一定是本来就食欲不振而且长年失眠。”我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主意倒是不错,做饭对我来说是小CASE,要是这样可以顺利名正言顺地拿到钱,至少可以让我度过眼前的危机,不过我如实回答:“老娘从来不会对有妇之夫感兴趣。”“”他似乎在压抑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他开口,问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辛苦下去了,以后,没有学长也没有宣铭了,让我来照顾你,可以吗?”他突然叹了口气,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还喜欢那个学长吗?”“就是我想问你几岁了的意思,”我回答:“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你还不如去研究星座算了。”他听着,并不发表意见,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嘉绮,你还讨厌我么。”“好吧回正题,我刚才本来想说一些很重要的话,这气氛都被你搅合了。”他正襟危坐,严肃地说。“你的记仇程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极限了你知道吗?”他一脸黑线,说:“明天你列个单子吧,我都毁了你什么东西,我让管家去给你买回来,这样可以吧?”我摇摇头:“说不上讨厌,除了你摔我的杯子,扯了我的论文折飞机,把我的手机充电器放到微波炉里面去”我例举了一大堆被他破坏过的东西后,说:“除了这些以外,都还好。”——可以吗?我看着他,觉得时间感和空间感在变得模糊,心里对自己提出疑问,我可以吗?我想我的身体一定是在本能地做出一个反应,这个声音就像从我之前一直在逃匿的灵魂里面发出来:“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免得拖我后腿还要我做保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要快点好起来 “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免得拖我后腿还要我做保姆。”——这算是什么回答。我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用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还是有点儿发烫,嗯——天气实在是太热了。***顾小西的嘴巴就又变成大写O了,慕容朝歌幽幽叹口气,然后二话不说,转过了身去。我:“”我前面坐着的,是慕容朝歌。沉默是因为没想好要说什么,气氛有点冷,我看看顾小西,提醒了她一下:“先把嘴巴合上吧,不然口水快流出来了。”“袁晨彬对你表白了?”用连说自。我彬彬有礼地笑一笑:“你说什么?风声太大我听不清楚”这问题我也很礼貌地在大家坐一桌吃饭的时候,以一种不经意的口气问出来过,其中一个小护士特别积极地做了回答:“我们觉得这样比较专业,看起来不会和宅子里别的什么保姆啊厨子之类的混淆掉,毕竟我们可是医护人员呐。”“你连醋都不吃,你也太不称职了。”他沮丧地说。慕容朝歌又问我:“那你答应了?”我脑海中无数粉红色的豆腐渣在翻腾,我说:“那你是打算做攻还是做受啊?”我想了想,认真回答:“扎针我知道有一种,就是容嬷嬷对紫薇的扎法,你看行不行。”——然后这个人,居然是袁晨彬。她看着我,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什么剧情?”她缓慢地合上了嘴,看着我:“这是神马情况?”然后她就很稳定地维持了那个眼神涣散的,回不过神来的表情,到了下课。“你是不是说要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么?我们吃,你看,够对得起你了。”我一脸严肃地回答。孩子妈尴尬地拉扯了一下孩子的手,说:“你不懂,那是大姐姐在给脸补水呢。”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袁晨彬你侬我侬,情意绵绵,朝朝暮暮,长相厮守这太尴尬了,我支支吾吾半天,很勉强地说:“算是吧。”然后他拽了一下我的手,说:“男护士不太多,要不我让管家帮我找找?”我很担心一告诉顾小西,地球人就都知道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貌似是在搞地下情,在开学后的一周里面,我一直因为这种感觉而忐忑,觉得这就是个呼之欲出的秘密,但我又说不清,直到那天——她正睁大了那双本来就已经大到离谱的眼睛,盯着我,等待答案。他问我:“你会扎针么?你要是会扎针,可以搞定我每天的点滴,我就把那俩护士给退了,大夫是男的,你脑子里大概就没那么龌龊了。”我看看自己干巴巴的手掌,停止了动作,假装没有听到这段对话,转过头看着窗外。此刻我在试着把时间感具象化,往前推上那么几个月,我和袁晨彬还在努力破坏对方的东西,再往前推上个两年,我们都在彼此不曾知晓的地方,他也许和慕华芩走过这城市的大街小巷,而我在云南的家里,忙活着收拾厨房的锅碗瓢盆。那一刻的我没有想过,于是很久也不敢去想象,和一个像袁晨彬这样的人在一起。“就是你听到的剧情。”我简介地概括了一下。——让我因为你而变得勇敢。他低头嘟囔:“你生病的时候,我可是陪着你吃没味儿的菜的啊,你这样对我,会遭报应的!”我一边把清汤寡水看起来让人特别没有食欲的骨汤放在他床头的桌子上,一边对他说:“你明明知道的,我林嘉绮不做那么娘的事儿。”我在和袁晨彬说出我这种想法的时候,在“玩游戏”三个字上面加了重音,然后加上自己的评论:“原来你是属性为制服控的BT。”顾小西在旁边拿着手机打愤怒的小鸟,誓要突破她之前的记录。我使劲拍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搞清楚我这是不是在做梦,侧面座位上一个小朋友拉着自己妈妈的手,指着我说:“妈,你看那个大姐姐在自己打自己,真傻。”好让我愿意相信爱。——所以,如你所见,我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和之前有太大的差距,这就导致开学了以后,我憋屈很久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顾小西这件事。好让我愿意相信,即使在我再怎么能坚强再怎么彪悍的外表下,我那颗寻找爱的心从来没有停止跳动,好让我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属于我的那么一个人,他会看透我的伪装,他会告诉我原来我可以不那么坚强,他会在我身边,用微笑拭去阴霾“因为上级调研有误,”我回答:“我吃醋?你想得美!”我特别有眼色地缩回手,再次提醒顾小西:“把嘴巴合上。”上英语课,我和顾小西因为去的太迟,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隔着窗帘拼命将自己蕴藏的热气传递进来,我听着讲台上老师一口完美的鸟语,昏昏欲睡地趴在桌子上。他:“”我点点头:“等下用轮椅腿你到餐厅,你可以看我们大家涮火锅。”——林嘉绮,你可真是没出息呀。而在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混合着慕华芩的面庞,慕容朝歌信誓旦旦表明对袁晨彬心意的声音,然后加上了韩欣一直没有间断过的鼓励,我觉得我的脑袋有点儿超负荷,内存明显是不够用了。前面的女生轻轻侧转头,我的眼睛因为眯成了一条缝,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先听到了她的声音。zVXC。“看?”但是在我脑袋里面,很清楚地认识到,刚刚那一刻,我只是为了保持镇定而显得处乱不惊,我心口澎湃着某种类似惊涛骇浪的东西,而我脸上是一贯的平淡表情——这一切都是我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不然很可能我就要不知所措地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流着眼泪,没准儿还会失去控制扑到袁晨彬怀里去,生怕字幕上不给我们打出一个大大的HAPPYENDING来,好让我看到自己苦尽甘来,好让我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疼惜我。他翻了个白眼,把我的手甩到一边去:“我在积极地为你解决你的吃醋问题,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配合上级。”——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真可惜,你想得实在太多了。我每天被袁家的车接到那栋豪宅去,目的只是为袁晨彬做一顿饭,这种坑爹的工作让我的仇富情绪一直稳步增长,尤其是当我每每看到两个小护士坐在袁晨彬房间目不转睛地看着袁晨彬玩游戏的时候,我觉得他也太BT了,既然护士都已经请到了家里来,为什么还要穿护士服?——好吧,我想——我一定是在贪恋那一个掌心的温度吧,一定是的,不然在这一刻,我不会像这样,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我朦朦胧胧的笑脸而不觉得自己很欠抽,我第一次,很感谢这世界,让我遇见你。让我因此而勇敢,让我因此而改变。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我用了个问句回答:“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突然有点儿难受,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她很利索地做出了反应:“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唉”他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然后指指碗里盛好的汤:“这汤实在是没法喝了,太淡了,我都已经三月不知盐味了,你可怜可怜我,给我点儿颜色看看吧。”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做饭时候穿的围裙,紫色的,上面星星点点有些黄色的油渍,那是做饭时候溅上去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我顿时觉得自己档次偏低。医护人员才是神圣而高贵的,她们就可以穿着干干净净的,粉红色的裙子和鞋子,陪着袁晨彬玩游戏。“这是”我焦躁地挠挠头,回答有些不对题:“就是你听到的情况。”她撅着嘴:“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就和我说了,还说打算告白。”顾小西一个没留意,手中的手机就直接“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前面三三两两睡觉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却还保持着那个嘴巴合不上的表情。的确是有点儿太含糊了吧,连我这个说话的人,都搞不清楚这算是什么回答,只有袁晨彬在那一刻灿烂起来的笑脸,昭示着,有些什么东西,开始起了变化。我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叹息,话都说出去了,还在纠结什么呢?一切都很平静,就像每个重复的课堂一样,但是他:“你还是将你的龌龊思想进行到底吧。”她拽着我的手,一直拉我到了走廊尽头那个男生们平时吸烟的地方,然后咆哮起来:“林嘉绮,你给我说清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好在周围此刻还没有人,我镇定了一下,擦一下她因为激动喷在我脸上的口水,问:“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说出去?”我这话问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眼前站着的是我们所有人公认的移动大喇叭,但是很不巧,也是我在这个校园里面最好的朋友。过去,我一直以听她讲各种校园里的八卦新闻为乐,现在,我觉得报应要来了。上一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梦里 玩《寂静岭》,敌人是那个很出名的护士,穿着性感的低胸护士装,脸部是拧成了一堆的肉块,而连个小护士在旁边一惊一乍:“哎呀,真恐怖。” 袁晨彬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地说:“是啊,我现在每次看到护士装都会想起这个敌人”说话间,使劲用刀子捅了那个护士敌人几下,终结了它。 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一个说:“讨厌,护士装怎么会让你想到那种东西呢。” 我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 “没事,”他爽快地说:“就算她不说出去,迟早我也会说出去的,她在我回到学校之前做够了宣传,也省的别人再来问我。” 我:“” 我擦一把汗:“可是,她是个移动大喇叭,所以我觉得” 百分之**十的,都是说我也不过是一个想要攀龙附凤的穷酸姑娘,这段关系不会维持很久的云云。 继上次被袁晨彬利用来制造绯闻之后,我已经没有再次看到过像这样洪水般袭来的各种吐槽和奚落了,不少姑娘心怀鬼胎地关注我的主页和微博,虽然我多少年也不更新一会,她们还是热心地讨论起来了。 我鼻头有点儿酸,“我没那么脆弱吧。” 我没有说话,看着那个跟帖的标题,觉得很刺眼,这些日子慕华芩没有再出现过,她一定也早就听到了消息,她没有来找我理论,而是消失在我们眼前,这让我感到不安,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不是变节呢?”我说:“学校里那堆花痴,指不定又要说我想要攀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呢?” “听大夫说,大概也就是半个多月吧,”他看着我:“怎么?开始嫌弃我了?徔, 儚 。电‘纸;书”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用另一只手轻轻拨拉我的前的碎发,说:“你有没有看过网上那个关于女**丝的帖子?”很旁惊护。 “你不必觉得欠了她的,”袁晨彬突然说着,一边放下平板轻轻揽过我的肩,“这种事情勉强不来,这道理她很清楚,如果连这种事都要让你觉得内疚,那你会很累的。” 从我的长相到身材再到背景,她们居然就像热剩饭一样,撤出来继续制造新的话题。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手心,说:“我看你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所以你现在绝对是女**丝几转世了,等级一定很高,因为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发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几个女生可以活得像你这么粗糙。”他仔细看着我的头发说。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只知道,就算你真的是,我也认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只想留你在我身边,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很嫌弃,”我说:“瞧你这个样子,和你在一起,完全没有安全感啊。” “怎么啦?”我凑了过去,在他的平板上看到学校论坛里面跟在“八卦袁晨彬,新恋情曝光?”这帖子下面的一大堆跟帖。 “这不是重点,”他瞪了我一眼,说:“看这里。” 我不满地反驳:“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有节操吗?谁都能带走的?” ——心底有一张柔软的网,似乎这时候开始牵拉着,扩张着,要将我囚禁在一个温柔的囚牢里面,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说:“从明天起,做一个正常的女孩儿,吃饭睡觉,穿衣打扮,你有一个男朋友,别当摆设。告诉每一个关心你的人,你很幸福” 我抬起头看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你看你吃个饭都要过半个小时才发现自己吃多了,我估计等你意识到你是我的女朋友到底意味着什么,大概得等个半年,你实在是太迟钝了。” 我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摸他耳后细碎的头发,心里暖洋洋的,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她不是你的朋友么,你就如实告诉她不就好了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屏幕上那行字是“喜新厌旧,共患难的慕华芩反而不被重视” 我惊讶地发现,这几次乱七八糟的乌龙绯闻已经让我练就了相当踏实的心理功底,对着这些讨论,我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只有袁晨彬坐在床上抱着他的平板电脑,一脸的气愤:“这些人真是有毛病,那么无聊,我和你能不能走下去,我还没说话,她们就已经帮我相算好了。” “那都是因为我才刚刚救了你,”我叹了口气:“过一段时间,这事儿烟消云散,她看我就不一定有那么顺眼了。”“”我开始试图坐回原位去:“闹了半天,你丫还是想吐槽我。” “别闹,”他轻轻笑着,胳膊却用力地把我困在他怀中,说:“就这样不要动可以吗,一会儿就好。”zVXC。 我的脸在发烧,连大气也不敢出,觉得正在扩大的心跳声简直是欲盖弥彰,所有的动作都被限制了,我低声呢喃,不知道对他还是对自己:“我很自私的,我只想着自己。” 这都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因为她发泄出来了,但是慕华芩 饭后我趁着小护士不在的空儿跟他说话:“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没有说话,轻轻地敲了一下他腿上胫骨位置打的石膏,最近都在做复健,石膏也会在今晚拿掉,我抬头问他:“还要多久可以不用拐杖正常走路啊?” “我”我低头看着地板,语塞了。 于是—— “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会很苍白,”他说:“这次我没有悬念了,你要是有,全部驳回,就让顾小西这个喇叭开播吧。” 我没有说话,他力气很大,我也放弃了挣扎,脑海中有些恍惚,透过单薄的T恤,那种洗衣液的淡淡清香传过来,我觉得自己似乎要窒息了。 “就是呃,怎么说,”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顾小西在问我和你的事。” “你真消极啊,”他皱着眉头,然后手底下的动作卡了一下,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屏幕字很小,我不得不凑过去,听见他在叹息:“这些人真的很无聊。” “不过还好,”他就像松了口气,拉着我的双手,因为坐在椅子上,额头抵在我的腰际,说:“现在至少不用担心你被别人带走了。”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说:“有空的话,多想想自己。” 我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蹩脚的诗人,不押韵的啊。” “我和她说过了,我妈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他笑着低下头,用手在平板的屏幕上拨弄着,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啊,她说对你的感觉还不错,不像慕华芩,一见面就不喜欢。”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我背景之类的事?话说回来,她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吗?” 我看到袁晨彬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一定有什么话被咽回去了。 他说:“我要是你,早就变节了,你坚持到现在,很了不起啊。” “对吧?”他自顾自地说:“你到现在不是也没有适应做我的女朋友吗?你一个人太久了。我可以等的,没关系,对你,我会很有耐心。” 于是我乐了:“您很真是个名人,居然有这种标题的帖子。” ——这家伙,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吐槽我。不过 他好奇地看我:“什么事?” “是关于那个半年不换发型就是女**丝的解释么。”我觉得说话有点儿吃力。 然后他再次把我的手掌贴上他的面颊,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照顾你的,但是后来发现自己也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一直厚着脸皮没有好好和你道谢,因为我觉得不管是我帮了你,还是你帮了我,只要我们欠着对方的情,这辈子就都能这么耗下去了,但是这次出事的时候我想清楚了,如果没有及时对你说出我的想法,那我死都没办法瞑目” 他的声音也蕴含着浓浓笑意:“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啊,早点回到女人的行列里面去吧,免得我总觉得自己在搞基” ——好歹,慕容还会对我甩个白眼。 “没事,和你在一起,我有安全感。”他乐呵呵地咧开嘴:“你这么强悍。” 他说:“我那天和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了我和你的事,我觉得我妈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说:“我担心现实把你逼得连节操都不要了,一个人在外面那么辛苦,家里人又不管,内里还是脆弱的,这样下去,迟早被逼得变节。” 算了吧,反正这一刻,那种不会发腻的甜,又开始扩散了。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有人说爱我,有人抱紧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取暖 大多数时候我的梦境很模糊,可是你也一定有这样的情况,某一个梦里面的某些情节,清晰到你会去怀疑它的真伪。不记得是在多久前,我梦见了一个在冬天下雪的时候,会把我的手放在他手心的男孩子。 多么不可思议,我似乎都还能记得从他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可是我却没能看清楚他的脸。 ——有时候我会朦朦胧胧地觉得,我们寻寻觅觅,最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份温度,在这个世界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与你相依偎取暖,温度成为某种暗示的征兆,让我就像扑火的飞蛾,慢慢地坚定起来。 袁晨彬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每天都坚持做复健,而两个小护士每天都在坚持在旁边叫喊着“你好棒”,我听见的时候总是不忍心看过去,因为每次看过去就会发现,所谓的“你好棒”只是针对他刚刚花费了五分钟走过的不到五米的距离。 我松了口气,这下解脱了,我实在适应不了这种以米为单位的时速,于是我一点儿也没客气,嫣然一笑对他说:“我真感动,我觉得你现在每一步都是用生命在走路。”然后我就在他怨愤的眼神中,飞速逃离了。 我大约用了好几分钟,才跟上了她的思路,然后我站在原地,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离开了厨房大约有个十几米,还没有离开餐厅,他表情很复杂地开口:“刚才都怪我,没有提前告诉厨师你是”疑孩么伪。 大约是过了十多分钟,我忍不住问:“你确定要我跟着你?等你走到地方,我的伤口大概就痊愈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我想插嘴,最终因为他冰冷的表情望而却步了,他转头对我说,“你跟我过来,先收拾一下伤口吧。” 他强硬地拉着我:“不行,我的地盘我做主。” 这一走神,菜刀就在我没留意的瞬间结结实实地切在了我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的侧面,我龇牙咧嘴地忍了好一会儿,看着案板上面留下的血迹,有点儿焦虑。 在我走神的空儿,袁家原来的厨师走了进来,看见我,叫了起来:“哎呀林嘉绮,你倒是快收拾一下啊,愣着干嘛?!这血弄得到处都是,晚上还让不让人吃饭啊?!” “哦”她点点头,又问:“你不照顾他吗?男朋友受伤了,你却在这里忙这些” 其实我觉得两个小护士加上袁晨彬,这样的组合我已经不想再参与进去了,可是此刻我看到慕华芩殷切的眼神,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我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找不到这种踏上正轨的感觉了,然后在我兴奋劲儿过去之前,慕华芩适时地出现了。 我“嗯”了一声,脑子里不得不琢磨她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转过来,拉起我的手,仔细看看伤口:“怎么搞成这样,你的刀工就和屠夫一样,也有失误的时候?” “那我来帮忙吧。”她打断我说。 “没关系,”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说:“她也是着急,因为看见我把血弄在食材里面,总不能让大家都吃那种东西吧。” 我:“袁晨彬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低下头,不知所措地扯扯衣角,又开始觉得内疚了。 “真不是个称职的女朋友啊,”她说:“在男朋友受伤的时候,居然还忙着搞这些东西。” 慕华芩用沉默对抗了所有言论,而慕容在某天找到我,她眼神倔强,但是语气确是柔软的:“那你要对袁晨彬好一点,不要像慕华芩,再去伤他的心。” 我说:“是啊,等你带我找到医药箱,我觉得我都老了。” 因此,在做饭的时候,我就难以控制地心神不宁起来了。 我走到收银台那里坐下,“也许你没办法理解,不过对我来说,事已至此,我不会遮遮掩掩。” “哎?”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别开视线,叹气:“我真是输给你了。” 他往前看一看,我们在长长的走廊里面显得特别渺小,他说:“你先去我的房间吧。” 我无可奈何地和他一起走,问:“那俩小护士呢?刚刚不是还和你在一起么。” 只不过在这里母亲变成了两个,而这个宝贝儿体积确实有点大而已。 是啊,两个小护士站在前方笑颜如花,对着袁晨彬这么说的时候,我眼中看见的,就是母亲站在前方对自己的孩子说:“宝贝儿你真棒,自己都能走了!”zVXC。 “呵”她突然轻轻地笑:“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爽快承认,林嘉绮,这可真是讽刺啊。” “她俩太烦人了,总在我前面叫嚷,我又不是才学走路的小孩子”他郁闷地嘟囔着,“所以我让她们放了一个晚上的假,不然总看到她们在我前面召唤我,我都不想走了。” 然后转身走开:“看来袁晨彬是没有这样的福气高攀我啦” 然后他又沮丧地说:“其实,从那大婶开始叫喊的时候我就很着急,想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了,结果等我走过去,她都喊完了”“彬的伤好点了没有?”她的声音很小。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南门那里的动漫周边店又开了,我在整理和打扫的时候,语言难明的兴奋在洋溢全身,被我拉过来帮忙的顾小西在旁边不停地叫嚷,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吵,开始期待起袁晨彬回到学校的那一天。 他叹口气,说:“走吧,我房间有个医药箱,用碘酒给你洗一下,然后上点药再贴创可贴。” 粉丝团因为袁晨彬受伤并没有恢复过来,暂时安分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多成员已经两两组合自由活动去了,而我有时候还是会回到那个空房间里,想念大家一起做饭的日子。 我猜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一定是僵硬的,因为我在心里回绝了让她去看袁晨彬的可能性,我觉得我是残忍的,而且我尽量在掩饰自己的残忍,并且用我会陪在袁晨彬身边这样的理由,名正言顺地让她再也找不出借口去过问。 我低头,硬着头皮尾随他走出去。 他的视线落在我用纸巾压住的伤口上面,说:“怎么那么不小心啊。”然后看看厨师大婶说:“以后别用那种态度和林嘉绮说话,我让她来帮我做饭,你还真拿她当厨子了?!她是重要的客人,这袁家宅子里面本来是没有尊卑的,但是你也要用对我的态度来对待她,不然袁家也不差你这个厨师。” 那些蕴藏在过往中的苍白沉淀下来,我想要守护眼前,在这一刻,我的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了。 她看见我,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四下看了一下,就坐在靠近收银台的小沙发上,问:“这店还要开哦?” 我解释道:“这个店也算是袁晨彬的心血,能够在他父母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刀现在也不容易,所以我想” 随手抽出旁边放着的纸巾,我先压住了伤口,然后听见外面的小护士又在感慨:“少爷,你这次走了有十米耶!” 那个时候是开店以后的第二天,头天打扫,大致收拾过,于是我正在把那些新的手办摆到架子上面去,慕华芩直接就跑了进来。 我摆摆手,“哪儿有那么娇贵,这点小伤口,直接贴创可贴就行了。” 我不得不站起身,看向她,然后拍拍手上的灰,说:“好多了,最多再有一个月吧,就能回学校了。” 等我把所有的血迹处理干净以后,袁晨彬站在了厨房门口,皱着眉头看我。 可是我真的是太自私了,那一刻,我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那店里就交给你了,谢谢啊。” “卖卖东西,整理什么的,我还是做得来的,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多陪陪彬,”她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也很担心他,你知道的,我没法再去看他了,但是整件事因我而起,我希望可以尽自己的一点力,你们不过是想让这店开着而已,我可以帮你们看着的,你就尽好一个女朋友的职责,照顾他吧,有什么情况,也要告诉我啊。” 十米我狠狠地汗了一把,貌似从刚才开始,已经走了七八分钟了。我开始动手收拾案板上的血迹,和已经被我切了一半儿的香菇,低头一看,地板上也有血迹,我突然悲从心中来,自我感觉非常像个灰姑娘。 我摇摇头:“他家有专业的医护人员什么的,轮不到我来照顾。” 这厨师是个大婶,和大多数大婶一样,她也有不去唱戏就可惜了的超级大嗓门,我着实被震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手底下的动作这才紧凑起来,赶紧拿纸巾先擦案板上的血。 我站在原地,看着案板上的血,有点儿出神了,慕华芩要是知道我在这里每天都是做厨子,不得高兴死。 我也知道,她其实很想去看看袁晨彬。 没了这个累赘我一路直接就是凌波微步飘到他卧室的,打开门走进去,我傻了眼,刚才忘记问他医药箱到底在哪里了。 于是,我开始翻箱倒柜。 我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它躺在我放在大厅沙发上的包里面,欢快地响起来,我因为距离太远没有听到,而袁晨彬却是缓慢地挪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那个电话是慕华芩打过来的,等我和袁晨彬赶回去到了店里面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玻璃柜子被打破,摆放手办和漫画的架子也被推翻在地,所有的货物都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混合着玻璃渣子和柜子上面的木屑。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走过去问慕华芩发生了什么事。我扶着他,把他送上车,目送车子远去了,再次回头看了店门口拉下来的卷闸门,颓唐地叹气,想起来,慕华芩受了惊吓,还是应该慰问一下吧。 我:“” 袁晨彬一言不发,而慕华芩的哭声还在不依不饶地持续着,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袁晨彬说:“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 我不知道我的这种平静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太过愤怒,我转过身去,袁晨彬正失神地看着地面上那堆缺胳膊少腿的手办,面无表情。 我想了想,完全没有眉目,于是坦白地说:“我真想不出。” 他正襟危坐,双手合十,对着地面上的一大堆货物,虔诚地说:“我就去给大家报仇,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尤娜,克劳德,爱丽丝,蒂法(以下省略千字)我一定会为大家讨回公道的!” 我坐正了看他:“你开玩笑?” 毕竟,本来在店里的人,应该是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坚毅的轮廓在这一刻看起来是如此落寞,他说:“他们给我设计好了所有的路,有的时候我会想,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吗?按照他们设定好的路线走下去,读完大学读研,然后就接手袁家的生意,这样的话,这辈子我也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了。” 难以置信,我从这话里面听得出来—— 我叹口气,转过身去看慕华芩:“那些人没有伤害你吧?” 他看穿了我的困惑,再次伸手揉我的头发,说:“没事,慢慢想一想,我这边也会想办法的,最近几天,你出行的时候都注意一下,店不要急着收拾,反正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等我腿脚利索起来” 然后他又看着我,突然笑了:“本来我很讨厌那时候是你救了我和慕华芩,因为害你也被卷进危险,不过现在,我反倒有些庆幸了。” 我又想了想,脑海中出现慕华芩前男友的哀怨眼神,可是没理由啊,他已经在监狱了 他说到这里,我的心又沉了下去,迷茫地在脑海中搜索我可能招惹到的人,却还是徒劳无功。 绝对不可能,从店里的破坏程度来看,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就做得到的。 “你有和他们好好谈过吗?关于你心里的想法,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沟通解决啊。”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背上,说:“没事,货物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进一些新的,货架和柜子也可以重新再买”zVXC。 璃七八被。她在不停地啜泣,瘦弱的双肩在抖动着,袁晨彬看着满目狼藉,对着慕华芩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 ——得罪人?我没办法不迷惑,一直以来,我的性格和各种不良的心态都导致我不是一个对社交特别积极的人,认识的人少,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也很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而在我有接触的人里面,实在找不到这种做事风格形同黑社会的人。 “”他放下手办,伸手揉揉我的头发,说:“好吧那我宣判你的自由结束了,以后你要及时和我汇报你的动向。” 她摇摇头,说:“没有,不过他们看见是我,就问我林嘉绮吗,我说不是,他们就不再理会我了。” “你傻呀,”她说:“既然知道你,那应该**不离十是咱们学校的人,那他们必然也知道,你只是个打酱油,负责看店的,可这店到底是谁的?你认为这校园里会有人不知道那是袁晨彬的吗,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而且我一点儿也不相信慕华芩这女人,”她撇了撇嘴,“那女人,城府太深,鬼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 袁晨彬在难过的时候,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不想说话,我看着他,而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手办,表情落寞。 顾小西听说了这件事,也格外讶异,但是她很快地反应了一下:“我觉得目标不只是你。”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说。 待到慕华芩离开以后,他挪过去坐在沙发上,问我:“你印象中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然后我不解了:“会是谁呢?我不记得我得罪过这号人物。” “为什么?” 袁晨彬看起来很累,他叹了口气:“我会尽快安排人来调查这事,慕华芩受了惊,就早点回去吧,林嘉绮你稍微等一下,我有事问你。” ——他很难过。 “慢慢想,想到以后给我打个电话”他说着,低下头看手中的手办,说:“你回宿舍吧,我想在这里待会儿。” 他摇了摇头,无限疲惫地说:“都是因为我不在,如果我在他们也不会这么嚣张” 我觉得这完全是个没有悬念的问题,于是坚定地摇头:“不可能,慕华芩说那些人还点了我的名。” 我轻轻扶着慕华芩的肩膀摇一摇,“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站在店中间,低下头,脚底下躺着的是一个《最终幻想》中的人物手办,头和身子都已经分离了,看来方才来捣乱的人真是不遗余力,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本来我妈几乎都认定了慕容朝歌做我们袁家的儿媳妇,现在,你总算有一个竞争的机会了。”他看着我:“我本来以为你连海选都过不了。” “没有,”他指着店里说:“你看看,你一定是得罪了什么麻烦人物,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在查出结果之前,你一定要和我汇报,我们连这些人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眼下袁晨彬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我也实在是找不到线索,我觉得头痛,只能摇头对他回答:“我真的想不到。” “我”她费劲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口说:“我不知道啊刚才有几个男生进来,突然就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手中拿着一个已经被拆分的手办说:“这可就麻烦了,对方既然知道你的名字,说不定还会找你的事儿,你得仔细想想。” “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这种事,”我说:“要不要报警?” “好了,”他站起身:“我们也走吧。” 我暗自寻思,如果不相信慕华芩,又能找出什么可能呢?难道是慕华芩自己做的吗? 我乐了,“你看我,我就算死在外面我家里人大概也不知道,比起你,我实在是太自由了啊。” “海选?”我不屑地撇嘴:“你还真拿自己当宝贝了?袁少爷,我看你要不要等想结婚的时候就在钟楼那里抛绣球啊,看看有没有要饭的好奇会来捡你的绣球?” 他一点儿也不理会我的吐槽,继续说:“这样,好歹我觉得我还掌握了一点自己的人生,过去那些年,我只是不断地妥协,妥协,再妥协,为了让我爸妈安心,我简直就不能做我自己了。” “在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两次吧,”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房间的墙角,落在哪个遥远的世界角落里面去,“可是我妈身体不好,又要忙生意,那时候因为我生过几次气,还生过病我就觉得还是算了,那根本不叫沟通,我永远没办法和他们沟通。” 我睁大眼睛瞪着下文:“然后呢?” “呜呜”她说着,又流下眼泪来。 他把头低下来,前额抵在我的肩膀,说:“我爸妈很讨厌我弄这些东西,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在他们眼中都是不务正业,高中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那些学美术或者音乐的特长生他们可以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我吧,学习成绩永远处在一个说好不好,说赖不赖的水平,其实一直都没有达到我爸妈的要求。” 于是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结果那边的提示是正在通话中,我也潦草地暂时收了安慰她的心思,向学校走去。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当然也不排除她叫了别人来一起做这件事可是方才她那受了惊吓的表情和眼泪,也确实不像是假的。 我突然变得缺乏判断力了,怎么也想不出她会做出什么事,来破坏这个袁晨彬一直想要的动漫周边店。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顾小西看着我,挤眉弄眼地笑:“林嘉绮,我看你呀,真的是变笨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绯闻女王 由于学校在郊区,南门又是一个相对来说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过去就是一大片菜田和果园,市政部门对这里放了一百个心,于是连个监控探头都没舍得安,这导致来调查的民警就算迫于袁家少爷的压力不能抱怨或者摆出冷脸,工作效率也依然慢得令人发指。从袁晨彬步行时速不到一百米的时候,他们就在调查,没有线索。到了袁晨彬已经活蹦乱跳回到学校住的时候,他们还在调查,没有进展。***这是慕华芩前男友的哥哥找上门了。袁晨彬曾经也在慕华芩面前提到过,希望慕华芩能够对萧海的弟弟手下留情,却因此而刺激到慕华芩,导致了那个无法挽救的结果如果告诉他,萧海的身份还有刚才说得那番话,他一定会很为难很内疚,但是如果不说我的回应是:“”“林嘉绮——”顾小西在远处喊叫:“你好慢啊!”我的背脊渗出了一层冷汗,看得出他虚伪的笑容后面,蕴藏的是浓浓恨意。就在我和顾小西一起走过去的途中,我的手被拽住了。顾小西站在不远处,已经不敢走过来了。我的好运气最终,大概是到了十一月初的时候,还是耗光了。我是这么想的,当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当我听见他对我做自我介绍,我知道,我完了。我就任由他折腾,我很享受每次他倒腾完了之后的一脸挫败感,也很佩服他居然还能愈挫愈勇,每次都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兴致勃勃地拿来一条青花瓷图案的旗袍,说,来吧,你穿上一定会很像女人的。那天周末,我和袁晨彬还有顾小西约好一起去大雁塔,我和顾小西走下宿舍楼,看到不远处袁晨彬已经停好了车,他正在车上看手机。我的腿还是软的,于是我无力地靠在她身上,我对她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关于那堆我和袁晨彬的八卦和各路新闻也随着天气缓和下来,慢慢地进入一个平稳的冰点,很多时候我和袁晨彬走在校园里面,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也都很普通,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就像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顾小西环顾一下四周的人,走过来轻轻拉我:“走吧,先回宿舍。”他打开车门走过来,问我:“那是谁?”我不记得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在学习之余开始花些心思打扮自己,会去评价一件裙子的风格或者和顾小西讨论要不要买下某个包,不再胡思乱想,不去思考意义,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眼前,专注到忘却其他一切。于是我无比淡定驳回了袁晨彬的所有顾虑,告诉他那些人只是昙花一现,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现在的状态,安逸到有些发霉,自从手指受了一点儿伤,我就再也没有在袁家做厨子了。我知道袁晨彬也是这么想的,他总会拉住我的手对我微笑,坚定的黑色瞳仁里面透出清亮的点点光,让我觉得安心了。我很快反应过来了。我想他一定是在等我崩溃,而我也确实快要崩溃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在乞求:“我们走吧,拜托了。”某个顾小西从外面回到宿舍的晚上,我正坐在舍友旁边看她们打麻将,彼时我穿了袁晨彬心血来潮送给我的一件碎花长裙,略带名族风,宿舍在雷雨前的闷热让我有些焦躁。长久的沉默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我,也不说话,而我抬不起头来,我实在没办法正视他,也没办法正视四周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或者意味不明诸多目光。我在这些目光里面,脸颊发烫,如坐针毡,只是找不到可以钻的地缝。如果不说的话,我的处境就是——她回过头,这才好奇地发现我已经被一个陌生男人拽住了,这个时候,袁晨彬在车里抬起了头。我坐在一个舍友旁边,一边看着她手中的牌,一边拿了把扇子扇风,顾小西推开门的时候我刚好看到好牌,于是我一激动就使劲儿拍舍友的肩膀:“快呀,胡了!”我犹豫着,琢磨起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我很快做出反应:“同学,你认错人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天气也越来越冷——西安这座城市是没有春天和秋天的,每次到了换季的阶段,天气就出现一种奇怪的抽搐,例如周一热得像夏天,周二突然就如同跌入冰窖,周三热回来这是真的,他在拽住我的时候,明显是用了不少力气,我觉得我的手骨都快要被夹碎了。我没有夸张,你看到大堆抵抗力薄弱又完全被天气晃点到不知道怎么穿衣服的同学组成的流感大队就知道,老天的兴致不在于考验大家的意志,而是考验大家的身体。回过头对上的,是一张陌生的男生的脸,头发略长,带着框架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正在微微对我笑。沉默。那个周边店搁置着,袁晨彬没说要开,也没说不开,总说自己还在观察,可是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不管是我还是慕华芩,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我想我一定是被周遭的目光熨烫成了一件无力的柔衣,我觉得我的腿使不上力气,我想被钉在原地,我徒劳地向着他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是的,在宿舍楼下,众目睽睽之下,在顾小西和袁晨彬的眼前,他亲吻了我。市查警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摇了摇头:“不对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会这样对我。”我说:“我当时只是想要救人,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就突然吻了我。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去看袁晨彬的表情,果然,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不管是什么样,对袁晨彬来说,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她看着我,叹了口气,轻轻扶着我说:“快点走吧,我不想和你在这里继续被围观了,真是够了”然后我安下心来,好好在学校挥霍了一下日子——无非还是上课逃课,睡觉吃饭,偶尔看看别人打麻将怡情。我一路走得磕磕绊绊,步伐也不稳,心理面混杂着委屈和疑惑,我不知道那个萧海到底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尤其是当他说,这只是一个开始,的时候,我才觉得恐惧了。他又说:“还有,我不是同学,我是人文系的老师,你好,我叫萧海。”名叫萧海的男人凑过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很久没有见过袁晨彬像这样生气,我也紧张起来,但又还没有考虑好该怎么说,于是想要搪塞过去:“就是一个老朋友,咱们上车好吗”我余光中出现了那些正在对我们指指点点的看热闹的人,有些焦虑了:“上车我和你解释。”顾小西事后评价说,“那一刻,我仿佛进入到一个乌烟瘴气的,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赌场,我前面坐着几个彪形大汉,他们抽着烟打麻将,然后其中一个身边带了个穿着花裙子的花姑娘,她无比风骚地大声叫嚷”“你是林嘉绮,”他依然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那个和他们一起,害我弟弟蒙受牢狱之灾的人,而且,你算是主力。”袁晨彬的确是费了点儿心思,在把我整形成女人这件事上,但是每当他折腾完,又会看着我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这样就不像你了。”我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见的是他的背影,“林嘉绮,你真让我失望。”我看着他,摸不清楚他的来意,只好先说:“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很痛。”然后我还是妥协了:“走吧,上车我就告诉你他是谁。”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夏天的暑气终于完全消散了,晚上出去的时候会有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提醒着这个盛夏的结束。然后不待我做出什么反应,他就转身离开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努力忍着自己的情绪,说:“林嘉绮,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对你做那种事,你说话啊!”他维持着那副笑脸,说:“你痛?我弟弟更痛!”这段时间以来,被我努力抛却的,对他弟弟的那种内疚感,再次萦绕着我,我以为结束了的,却并没有如愿结束,我实在是太天真了。萧海应该也是恨慕华芩,恨袁晨彬的,可是最终,他的发泄口却是最不起眼的这个我,是因为我骗了他弟弟吗?我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手还在微微发抖,顾小西看着我,说:“这下,你真的让自己变成这校园里面的绯闻女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难临头 一直没有办法忘记的,是袁晨彬走之前看我的眼神,包含着愤怒,难以置信,以及悲伤。 我有一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在我听到萧海说这是一个开始的时候,我想起那个在法庭上最后一刻看向我的男人,他面无表情,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听到他心底惊涛骇浪一般的仇恨。 我骗了他,慕华芩背叛了他,袁晨彬只是在不合适的时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今他在牢狱里面,难以释放出来的怒火开始从另外一个渠道侵袭过来了。 让我向他道歉。 “看呀,她就是那个林嘉绮,脚踏两条船,还和萧老师当众接吻的那个!” “可以啊,”他突然抱紧我,声音里面笑意浓浓:“你还真会演戏,到这时候都一副关心着别人大义凛然的样儿,我有点佩服你了。只要你和袁晨彬分手,这大概也够他受得了,被背叛加上失恋,对一个男人的打击可不会小,至于你,现在这个校园里面没有人瞧得起你,也不用我再做什么,慕华芩看在你和袁晨彬都已经付出代价的份上,我答应不再和她追究。” 我叹口气:“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罢手。” 他抬头看见是我,第一个表情是——笑。 我握紧了拳头,说:“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路过的行人有的完全不遮掩地议论开来,有的再用余光心怀鬼胎地瞥视我和萧海,我咬着嘴唇,说:“如果我答应了你,你能不能原谅我们,答应不再追究这件事,不管是我,袁晨彬,还是慕华芩,不再针对我们。” “说得也是,这样的女人谁能受得了啊” 我并不知道萧海什么时候有课,所以我的等待是茫然的,而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期待着老天能够眷顾我,让我再次见到他 我看着他,问:“萧老师,你和我扯上关系,你就不怕对你的事业产生影响?我听说你工作表现出色,半年以后要升副教授了,你想在这个时候把你自己毁了么?” “她怎么会来这里呢莫非是来找萧老师的?萧老师可真没有眼光,我看她也就一般嘛。” 没错,他的确在笑。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完全忘记了要去和袁晨彬解释些什么。我总是天真地想着,等到一切都结束,等到萧海愿意放过我们的时候,我再去见袁晨彬,这样自己才不是那么软弱无力到让人憎恨的。 我找到认识的人文系的同学,开始打听关于萧海的消息,我想找到他,向他道歉,告诉他我们并非有意这样,也许能够为我们争取到一些谅解,这样,也许我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让他相信我,过了一会儿,我问:“之前学校南门那家周边店,也是你做的吗?” 全校都哗然了,那些流淌着八卦血液的花边帖子开始再次层出不穷,有看热闹说袁晨彬这次居然又栽了的的,有感叹世风日下这女生太不要脸的,有幸灾乐祸说这个老师是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的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于是我只能每个下午下课以后,茫然地站在人文学院的门口,听见进进出出的学生对我指指点点。 “我最头痛的,就是袁晨彬,”他说:“你也好,慕华芩也好,只要没有元辰来保,就根本不值一提,我是得罪不起袁家,但我也有折磨袁晨彬的方法,他这种大少爷,最受不了女人给他带绿帽子了,你说是不是?” 刚开始,我听到这些议论,会很认真地难过,我难过的是,她们甚至都不避讳我,而是在经过我的时候大声说出来,好让我听见我在大家眼中是个什么形象。几天之后,我开始麻木了,我站在秋末已经凛冽起来的风中,腿再也不会软。 “明明长相就一般,非要整点儿噱头,这种人最恶心了!” 我看着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还是要说给你听。现在事情已经如你所愿地发展了,我在这里已经抬不起头,这样还不够吗?” “”我想起袁晨彬上车前呢个受伤的眼神,我有些迟疑起来。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他,他一脸的成竹在胸,说:“但是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你觉得很对不起啊,或者是你也不是有意造成这样的结果之类的废话,我告诉你,我弟弟还在监狱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们好过,你,袁晨彬还有慕华芩,你们以为把我弟弟送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他打断了我的话,周围有路过的学生投来意味复杂的目光,他说:“你已经告诉袁晨彬我是谁了么?” 他说:“你终于来了。”zVXC。 “答应我和袁晨彬分手,不然”他的吐息冲撞着我的耳垂,说:“我就要吻你了,虽然我也不想” 我要找萧海谈一谈,我必须找萧海谈一谈,一个声音在我心底说,如果不找他,就永远没法结束了。 “我本来想要你们三个都过不好,”他走近了我说:“袁家我惹不起,至少先让他看到你背叛他。至于你和慕华芩,我不愁找不到收拾你们的方法,你林嘉绮的臭名在这个L大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你不觉得吗?” 我看着电脑,感觉脑子快要爆炸了,焦虑地揉着太阳穴,屏幕上,我一直努力忽视掉的是那三个字,那个女生的名字——林嘉绮。 我近距离地看着这个男人的双眼,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我的心头,他是在破釜沉舟地要扰乱我们的生活,我说:“你能不能想放开,有话我们慢慢说”可是我总是会习惯性地,粗枝大叶地忘掉一些事情,比如每个男人都有的,庞大的自尊,它也存在于袁晨彬心底,蠢蠢欲动,在每个受到伤害的时刻,它就会跳出来,提醒着我,我的想法是多么滑稽可笑。 这个周四的下午,我终于在人文学院门口看到了萧海,彼时他正在一边走路一边看手中的课件,我看见他,轻轻喊出声来:“萧老师。” “林嘉绮我早就听说你会骗人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他说:“你现在和袁晨彬在一起,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慕华芩的身上去,看来果然,你才是三个人里面最差劲的一个。” “袁晨彬曾经为你弟弟求过情的,”我忍不住说:“只是那时候慕华芩也没有冷静下来,大家都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我相信她现在一定也很后悔。” 我摇摇头,说:“你的出现已经让我觉得很烦了,没必要让他跟着一起烦。” “和袁晨彬分手,”他说:“袁晨彬那么重视你,被你甩掉应该会很痛苦才对,我要你和他分手。” 萧海是人文系相对来说比较新的老师,去年才到人文学院,他的姓氏和慕华芩的前男友并不一样,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两兄弟当初因为父母离异,早就已经分开了,不过一直感情很好,没有断了联系。 我恨不得和这个代号分裂掉。头后向感。 一年前来到L大的时候,萧海大概至少一半都是冲着这个弟弟来的。萧海在人文学院很受欢迎,也深得领导器重,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那些校园八卦里面,萧海的影响被扩大了,人文学院被人看好的新老师在公寓楼前面当中亲吻一个女生,而且还是袁晨彬的女朋友? “看来你已经打听过我了啊,”他微微颔首,依然笑着:“可是真可惜,我就是打算耗上了自己的一切,让你们不得安宁,我不能忍受我弟弟还在监狱,而你们却在这里活得这么安逸?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真是可笑!你们都不会因为你们做过的事而良心不安吗?” 我没能在袁董和袁夫人面前为他说上什么话,因为我害怕,我顶不住巨大的压力,慕华芩也没有为他说话,他在那个孤立无援的法庭上,大概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放过我了吧? 他点了点头。 “对啊,听说后来袁晨彬就一直没怎么出现,肯定是不要她了!” “这校园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新的八卦,”他突然靠近我,揽住了我的腰,我伸手推在他胸前,四周再次出现的那种看热闹的视线让我觉得背腹受敌,而他力气很大,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你说袁晨彬再听到这样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不是大义凛然,”我说:“我只是觉得,你怎么都要报复,我一个人承受了你的仇恨,总比三个人一起纠结划算得多,你放开我吧,你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我还没有听到那句话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说出来吧。” 我做了个深呼吸,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面发出来:“我会和袁晨彬分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破灭了 其实因为一直在忙着找萧海的事,我也很久没有和袁晨彬见面或者联系了,只有八卦论坛里面那些花痴们不懈地在说袁晨彬是如何如何消沉,我所有的计划被萧海打成了一盘散沙。我本来以为,我可以说出实情,求得萧海的谅解,然后我就可以找到袁晨彬,对他说出一切,还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我没有想到萧海会陨身不顾,鱼死网破地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我站在袁家的宅子门前,心里很压抑。***两个人都没有看到我。而我仿佛是多余的,仿佛是不合时宜地出现然后打扰到他们的,仿佛就是应该要快些消失的。他用了他被我伤害的自尊,把我的尊严也践踏在了脚底。他再次变得遥远而不可及了。“我们分手吧。”我走在马路上,风掠过我的面颊,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了,在朦朦胧胧中,我突然想起了——我想我的背影也一定是会让自己都瞧不起的那种落拓模样,颓唐而卑微的,让看客们笑话的我突然很难过,我想起了,我没能和袁晨彬牵手到寒风可以刺痛脸颊的时候,我没能看见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公寓楼下面等我,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准确地说,不是停下了,而是再也走不动了。“我们分手吧。”袁晨彬打断了我的话。虽然我知道那不是权宜之计。我想我一定要让她失望了。或者积极一点——袁晨彬依靠着袁家的势力,通过各种渠道打压萧海,让萧海在这L大也混不下去,离开这里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脑海里面之前设计好了的对白全被打成了一盘散沙,我觉得我已经忍不住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了。我很庆幸,我没有在慕华芩面前,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地哭泣起来,我在那一刻,手再也没有发抖,我站得笔直,我的回答是:“好啊。”——我想我的好运气,一定是已经用完了。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总觉得自己会惊吓到什么一样,我小心翼翼地,抱紧了自己。没有人和我解释为什么刚刚那个瞬间,我会看到慕华芩拉着袁晨彬的手,没有人和我解释为什么慕华芩在这里。她看着我,轻轻喊出声:“嘉绮?”——没有人和我解释。我艰难地张了张口,刚刚想要说什么,视线就被一米开外茶几上面放着的平板吸引了过去。我就会像迫不及待要沉冤昭雪的窦娥一样,把一切都说出来。我也可以选择对萧海说出事实,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消极的——我和袁晨彬还有慕华芩,都因为萧海这个人而寝食难安,他用各种卑鄙的手段折腾我们三个,让我们无力还击……然后我就看见了他眼中那种浓稠到化不开的哀伤,它比那阳光更能灼伤我的双眼,可是为什么,我一定要为了掩饰我的窘迫,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的,你自己说出来,省了我不少事。”那场对话一定是用完了我全身的力气,我低下头,眼泪开始掉落在地面上,郊区的马路很宽敞,这个时候人不多,会有昂贵到让人瞠目结舌的豪车来来去去,我站在原地,再也没有迈开脚步的力气。他没有叫慕华芩离开,他叫我离开。我听清楚了那个女声,那是——慕华芩的声音。如果我说出一切,怎么都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因为袁晨彬曾经会心软到替他弟弟求情,就必然也不愿意再伤害他。话出口的一刻,我的思绪游离,闪现在脑海中的,是高中物理老师成天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你对别人施与什么力的同时,你自己也在承受同等的力。她说:“加油哦,嘉绮,去做袁少的治愈系吧,他需要有人陪在他身边,在这一点上,你们是一样的,你们都需要一个人来取暖。”在梦里面,有人不羞不臊地,当众说爱我,有人紧紧拥抱我,有人在冬天北方凛冽的寒冷空气里面,将我的手放在掌心。原本是前景被人看好的,马上就要晋升副教授的,深受学生欢迎的老师“我给了你几天时间,希望你能来找我,我觉得我已经妥协了,只要你说你和他没有关系,我就会原谅你的,可是为什么我等来的,是这么一张照片。”我再次抬起头,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我今天来是”我用尽全力来掩饰自己的窘迫,结果居然连我的离开都是窘迫的。我想我一定是窘迫的,我的面色也一定是苍白的,我的手心在出汗,我努力让自己的手停止了颤抖,我的指甲嵌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唤起了我短暂逃离的意识,我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没能在冬日阳光里面看他深黑的瞳仁散发出来的,温暖的光芒,没能看到他把厚重的,会把人穿得臃肿起来的冬衣放在我面前,说我穿着会很好看。她出奇地镇定,就好像她和袁晨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人介入过,她大方而优雅地回答我:“嗯,我过来看看彬。”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前,门是开着的,这样我就能一眼看进去,一览无遗——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憔悴,一个纤弱的背影半跪在他面前,伸手拉着他的手,正在低声对他说些什么。所以,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吧。秋末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透过树丛投下的,是有些斑驳的影子,我站在那房间门口,视线落在其中一块被镶嵌成三角形的光亮里,视线因着那刺眼而有些模糊了。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下了脚步。在梦里面,我的心是暖的,温暖如同袁晨彬放在我背上的那手掌,炽热到让人心醉。我不但没有成为袁晨彬的治愈系,我还给他带来了伤害,而且此刻,我要继续,义无反顾地去伤害他我曾经做过一个梦,一个因为某个人而让这世界温暖起来的梦。——为什么,知晓一切的人偏偏是我,让我不得不把真相掩盖起来,我自认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可是眼下我已经被萧海弄得里外不是人,再扯进袁晨彬和慕华芩,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也拯救不了我已经破败到无法修复的名声。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因为占据了全屏,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萧海拥抱着我的照片。这个时候,我突然恍恍惚惚地想起韩欣和景柯带着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庆幸,我想起韩欣在和幕晓一个多月前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前,对我说的最后的话。我们已经把他弟弟送进了监狱,让他弟弟把最好的年华耗费在牢狱里面,我们还能对他做类似的事么?整个房间的气氛沉重,几乎要让我窒息,慕华芩很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我走在大厅通往他房间的走廊上,以往,我总是觉得这条走廊太长,长到让我觉得不耐烦,但是这一次,我只希望它可以无限延伸,无限扩展。zVXC。袁晨彬也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我承认我很害怕,害怕看见袁晨彬那个受伤的,像是遭到背叛的表情,那会让我心痛,更重要的是,那会让我抗拒这种会伤害他的话语。我的腿开始没出息地发软了,我的手有点儿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凭空隔离出一片撕裂般的空白,我的像是被凌迟一般,我看见慕华芩站起身,转了过来。可是他没有。我按下了门铃。袁晨彬没有起身,他在慕华芩身后,看着我,简单地说了句:“你来了。”他别过了视线,掩饰了表情,说:“既然话都说完了,你走吧。”袁晨彬借口身体不舒服,已经有将近一周没有去过学校了,这是我从他粉丝团他的朋友那里了解到的,因为他拒接了我所有的电话,我不得不站在这里,奢望能够见他一面。我一定也在承受同等的力,我觉得我的心脏那一刻在被人凌迟,我想要呼喊出来,但是我没有我也不能,我只是站在原地,突然很想他可以认认真真地问我一句为什么——虽然这是在分手时最烂俗的戏码,但是我知道,只要他的一个“为什么”我就一定会把一切都说出来,我就会忘记我那些所谓的权宜之计,忘记那些复杂的厉害关系,我就会不再去计较划算不划算。我没有坐公交车,走在马路上,脑海里面是袁晨彬的话,在循环播放。我想这样我就不会再在冬天觉得寒冷了。很奇怪,那个时候,我的反应不是想要流泪或者想要破口大骂,我对着慕华芩挤出了一个笑容,说:“好巧,你也在。”一切终究也只是一个梦。坛盘沙些。让人心醉的,让人心碎的,让人沉沦,让人难以自拔的,我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有退路 天气开始从不时的抽搐,切换为稳定的渗入骨髓的凉意,盛夏的粘腻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隆冬到来之前,那些细碎的,让人觉得舒服的风,它们流动在指隙间,轻柔中让我感受到一种要将灵魂抽离的力量。 我站在图书馆的楼顶天台,伸开手任凭风抽离所有的思绪。 别误会,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觉得在这么一个时刻,我才能忘记那些烦心事。距离我和袁晨彬分手不到一周的时候,各种谣言四起,就已经把我描述成了一个这样的女人——我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水性杨花所有你能够想到的,形容女人最烂的形容词,我就是它们的集合体。 忍住眼泪,装作自己完全不在意,我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最初的几天,我的确也面对了一些生理上的不适。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是我拼命对自己说,林嘉绮,你连吃饭和睡觉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 然后在两周后,所有的人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我,不齿的,不屑的,恶心的,鄙视的 我会流着泪醒过来,在万籁寂静的夜里,人们沉睡,养精蓄锐,等待下一个日出。我也在等待,等待时间成为我的治愈系,等待一分一秒,等待一时一天,等待我荒芜的年华流逝,带走那些如同梦境一般虚幻的记忆。 我在深夜抱紧自己,侧靠在墙壁上,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很早就醒过来,在初冬依然暗淡的夜幕下,我凌晨五点就起床离开宿舍,然后一个人坐在操场,看自己的吐息在眼前形成的白气。 慕容好像更乐意保持沉默,总是见到我就别过脸去——我猜,认识我,可能算是一件比较丢脸的事儿。 很好,多数时候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偶尔听到了,就会是男友拿着我作为反面教材指导自己的女友。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有人在议论我的时候,我视而不见,我听不见她们聒噪的声音,也看不见她们意味复杂的眼神。我走在路上,坐在教室里,总觉得只有我一个人。zVXC。 “习惯了,”我回答:“打娘胎里就没有戴手套的基因,本来就老是忘记不过我有一双我母亲留给我的手套,在初一的时候被继母的儿子和我吵架的时候扔到火里面烧掉了,那以后彻底就记不起这东西了。” 伴随着鞋子踩在厚重的积雪上那种“吱呀吱呀——”的声音,停在不远处,他说:“这种天气还出来哦,不冷吗?” ——没有退路,一切都回不去了。 顾小西常常看着我忧心忡忡,我已经懒到不愿意再和她解释什么,而她也不多问,她会在我安静下来的时候,因为异乎寻常地安静下来,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他说:“我弟弟很喜欢下雪天,小时候,每次下雪了他第一个发现都会大叫大嚷让我们都知道。我们经常一起打雪仗他总是输,但是还总是要和我打,我只好让着他一点。他那时候也很喜欢堆雪人,每一次堆完雪人,手都冻得通红,因为他总是不带手套呵呵。” “我怎么不怕,”他笑起来:“我已经和别人说过我和你只是玩玩,现在在这L大里面,你已经臭名远扬,我恨不得装作不认识你。” 我站在再度飘起的雪花中,安静地想,袁晨彬现在在哪里,又过的好不好呢? 我“哦”了一声,说:“我还能拦着不让他们过来么,我又没有包场。” 或者,“和你说,我可不像袁晨彬那么好糊弄,要是你敢啊,呵呵我可不会放过你的哦!” 可是,多好,还有时间,还有每一个白昼和每一个黑夜告诉我,虚度了的年华就像承载着我悲伤的一辆列车,它在渐行渐远——只是,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灵魂总是蜷缩在某个器官或者肢体的末端,不愿意回应我,我猜是因为怕冷,我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搓搓双手,已经麻木了。 “可是我弟弟今年看不到雪了吧”他叹息着。 “哦”我发现自己在忍不住说话:“我听说犯人在放风的时候,是可以在室外的。” 想起了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米兰昆德拉说过的“永劫回归”。我想我是不是也正在被钉在这么一个十字架上,那些痛苦的回忆纠缠着我,就像永远不会完结的劫难,它们蔓藤一样缠绕我的身体,限制了我的活动,它们让我无法前行 而这个时候,我才往往觉得安宁了,一点儿要流泪的**也没有,四下一片寂静,和我心中那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在起着某种共鸣,铺天盖地的荒芜在我的灵魂深处拓展出大片大片了无一物的风景。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选择对或者不对,只有一个事实摆在我眼前。 一片雪花飘落在我的掌心,慢慢融化了,我的手有些僵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晕出一片朦胧,一个身影在这片朦胧中出现。 于是我也不再大声呼喊,我轻轻地说,求你了,让我醒过来吧。 不远处有几个人走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说:“有人来了。” 他没有动,专注地盯着我看,过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哭着,喊着说都是我害的才对,你不哭吗?” 而在这对我来说略显漫长的几周里面,我已经没功夫理会这些八卦和他人的目光了,我很忙。 “会生冻疮的。”他说。 他说:“那些人会看见我和你在一起的。”“是吗?”他挑了挑眉毛,说:“那我下次去看他的时候,要问问他,有没有看到这样的雪,西安好几年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了。”隆间柔来。 我忙在—— 萧海终于如他所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那么一些人,就真的像是如愿蒸发了。 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然后沉默着看雪。 我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我摇摇头:“体质原因吧,从来没有生过那东西。” “你怎么不戴手套,天气这么冷。”他突然看着我说。 我用嘴在手上哈气,说:“听说这个冬天会比往年冷一些,以后应该还会下雪的。” 说没有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也追不上他,我扯着嗓子呼喊他,可是他就仿佛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他走得很快,那背影越来越遥远——奇怪的是,虽然是在梦里面,但那种揪心,合着嗓子的疼痛,真实到让我难过得要死。 他站在雪中轻轻地笑,眼神沉湎在往事里面,说:“我不是个好哥哥,没能一直关照着他,所以他才越来越不懂事。” 这个冬季还是来了,我后知后觉地在第一场雪后的篮球场发现,我和顾小西的另外一个乐趣——吐槽那些情侣,也被剥夺了,不少情侣总是会在看见我的时候小声议论起来。 我又摊开手掌接雪花:“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还是很快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只是少了和顾小西一起看八卦的乐趣,因为打开以后总是会看到有人在说我如何如何和几个男人纠缠。在传闻中,我就像个不守妇道还恰巧左右逢源的妖娆女子,这让我每次看到镜子里面平凡而略显憔悴的面孔,总觉得太对不起这些传闻。 我买来安定,每天按量服用。在昏昏沉沉的时候总会梦见袁晨彬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一脸哀伤,然后他转身离开,我努力去追他,可是怎么也追不到。 “那你就不认识我吧。”我合起手掌,雪花融化在手心的凉意从掌纹里面肆意流窜。 白气已经散开了,一米开外站着萧海,他抬头看着天空,继续说:“今年的雪下的好早。” 类似于,“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就像林嘉绮那样,在外面还有别的男人?” 在梦里,我明明白白,这是个梦,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即使是在梦里,我想要好好看看他,可是后来我还是对那疼痛做了妥协。我伸出手,摸到在我和他之间存在着的,看不见的一堵墙,我蹲下去,我知道我再也追不上他了。 半个多月后,我总算可以像这样,享受一下天台的凉风了,我努力把思绪稀释在这些风里面,恍恍惚惚的时候,会想起家乡,想起容颜慢慢模糊起来的妈妈。 “你没营养的偶像剧看太多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如果在你面前哭,我就不是林嘉绮了,反正我已经配合过你了,现在也没必要为了让你好过一些就像个怨妇一样地哭叫。”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林嘉绮,”他摇摇头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我站在原地,继续接那些落下来的雪花,做了个深呼吸,那些冰凉的空气涌进身体的一刻,我也笑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冷漠 在谣言和各种非议中生存下来的要点一,是冷漠。 因为冷漠,才能对那些不屑的目光视而不见,对那些难听的话语充耳不闻,每当听见这样的感叹—— “这种人怎么还好意思继续留在这个校园里面呢!” 某天我见到了袁晨彬,他一个人走在主教学楼C座后面的喷泉边上,我就站在对面,彼时我正专注地看着那一潭水,冬天学校是不会开喷泉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气喘吁吁地站在池子边上,看着一池子黑压压的水,四顾茫然。听个园充。 那张照片我有印象,当时我穿上了袁晨彬买给我的旗袍,感觉连走路都绷着迈不开脚步,于是我对那件衣服无比恼怒,袁晨彬按下快门的时候,我正在不耐烦地扯下摆。 我和袁晨彬曾经一次路过的时候谈起这水里面的鱼。我和他都表示很困惑,为什么在夏天这里面有那么多鱼,到了冬天就全都离奇地消失了,也从不见有什么工作人员把它们打捞出来,结果天气一转冷,池水中愣是连一条鱼的尸体也找不到,太灵异了。 醒过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是原样,该多好。 “嘉绮你别这样行吗?不就一张照片吗?”她已经开始啜泣了,“回头我求求袁晨彬,把电子版的要过来咱们自己洗出来还不行吗,你想要几张我给你洗几张求你了,嘉绮,出来吧。” 我愣了一下,努力反应:“什么照片?” 我回头看一看,那个女孩儿小心地把面包掰碎了,小心地洒在水里面,一脸的温柔可人。 ——那上面有袁晨彬买给我的衣服,穿在我身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中间隔着一个水池的距离,大约有几十米,因此我并看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有一阵风迎面吹过来,什么东西被吹进眼睛了,我不得不闭上双眼,使劲揉揉眼睛。 我说不是。 我转过头就可以看见他的背影正在渐行渐远,我突然觉得我之前做的那个梦,一定就是个预知梦,不然我不会搞不清楚这一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在心底对自己说,醒过来吧。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停滞不前的。 等到我的视线再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种寒冷渗入骨髓,很长一段时间我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我不知道分手这件事是梦,还是我们在一起过这件事本来就是梦,可是这种寒冷让我格外清醒地认识到,这就是属于我的事实。 池子边的路灯明显是坏掉了,到现在也没有亮起来,我想,如果那是我的照片,这可就太讽刺了,我曾经用果粒奶优毁了慕华芩的照片,结果现在我自己那张在袁晨彬手中的照片居然要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毁在这肮脏的水池里面。 “就是你那次穿了那个青花瓷图案的旗袍,我说看起来太瘦了不好看,然后袁晨彬不是给你拍了一张吗?洗出来的照片我记得你自己收起来了,我就是来问一下,你是收起来了吧?”她着急地说:“因为那张照片确实有点儿像,就是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楚,我也是路过,听见有人说才顺便瞟了一眼。” 我窘迫地看着照片,说:“总不能让这姑娘就被这脏水泡一夜吧。” 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事情一定是冥冥之中老天早有安排,我固执地相信因果,而老天也坚持不懈地在向我证明这一点,在不久后的一天,一个离奇到难以置信的巧合发生了。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才抬起头,一到冬天学院的清洁工一定是懒得再收拾这池子,水好久也没有换过,已经变得脏兮兮,上面还零星地漂浮着一些垃圾,这让我没有了回忆的心情,目光移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池子对面的袁晨彬。 那是照片没有错,我走过去,在捡起它之前,就看清楚了这张照片。 他看着我像祥林嫂一样长吁短叹,就不住地摇头:“我靠你还有没有点儿浪漫细胞。” 那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儿。 “你还说没事”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说:“嘉绮,你什么都不肯和别人说,可是你这样下去会崩溃的啊,你这不还是放不下袁晨彬吗?那你就去告诉他啊?!你这算是什么呢” ——冰冷的,肮脏的,被人嫌弃的 就算扔也要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扔啊,我着急地跑下楼,顾不得和顾小西多说,直奔那个喷泉。 我站在水池边,对着肮脏的池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离开。 “快出来吧!”顾小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走出水池,下身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脏兮兮,气味也很难闻,我握紧了手中的照片,抬起头看顾小西。 “那你还捡来干嘛啊?!”zVXC。 “我”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实在是太冷了,你别哭了,咱们先回宿舍让我洗洗换衣服行吗?” “可能不是我的”我回答:“如果我找到,发现不是我的照片,那正好啊,说明袁晨彬没有把我的照片扔掉,如果是我的,我就更要取回来,那是袁晨彬给我拍的照片,以后不会再有了。”我们两个一脸研究学术一般的严肃表情,对着池水讨论的时候,是在夏末,喷泉哗啦啦的声音是背景音乐,他看着池子里面一条正在摆动尾巴游过去的小鱼,说,“我知道了,你没有发现二号食堂窗口卖的炸鱼都是这个尺寸的么?一定是窗口那个小弟大半晚上的不睡觉,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捉鱼好时辰来的” 那张照片当时洗出来后被我收了起来,但是后来又被袁晨彬抢了回去。 我还没有哭,顾小西就先哭出来了,她这人太情绪化,看一集韩剧哭三集韩剧的时间,水面上手机本来就不怎么亮的光在摇曳,我听见她哽咽的声音,只好忍着池水的冰冷,先转过身去看她,“怎么了?” 我说:“我终于想起来了,你看老是有那么多的情侣吃饱了撑着就跑来喂鱼,这里的鱼一定是被撑死的,罪过啊,他们的恋爱关系,是建立在这些鱼的生命之上的,真是造孽” 我伸手捡起那张照片,已经被污水弄得脏兮兮,我这一定是遭报应了,当初毁了慕华芩的照片,老天就一定要用照片来调教我一下——哪怕是一个陌生女孩的。 我很感激顾小西,她知道我不想说,于是也不多问我,这种安安静静的陪伴是最能打动我的,这让我在最艰难的处境里面,还是坚持着,走过来了。 是顾小西跑来告诉我的,当时晚上七点多,天色微微暗下来,我在教室上晚自习,顾小西找到我,把我拖出了教室,然后说:“有一张照片被丢在那个喷泉池子里面了,看起来有点像你的照片。” 她伸手拉我:“姐我求你了,现在可是零下三四度,而且这水很脏的!”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极其不情愿地说,好吧,然后又问:“照片到底是你的吗?” 我只好安慰她:“我没事,真的。” 我不得不使劲拍他一下:“我靠,你这么一说我以后还怎么吃?” 顾小西在我身后跑过来,指给我一个在水面上漂浮的白点,说:“好像是那个啊不,那是个塑料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穿着短靴和打底的裤子,水漫湿了裤管的时候,就以排山倒海的力度涌进靴子里面。很冷,这冰冷让我越来越清醒了,我突然记起来,我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流泪了,此刻我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哭一哭,放出声音来让自己听见。 他吃痛地站直了身体,看到池子中间的亭子里面,有一对情侣正在给鱼喂食,他一脸艳羡地看着那一对儿说:“林嘉绮,你什么时候才能进化成一个淑女,看看,就像人家那样。”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一沉,他该不会恨我恨到要扔掉我的照片吧? 我从最初的难过到现在的淡漠并没有用多长的时间,然后我只会安静地想,这世界太不公平了,萧海就可以坦然告诉别人他是在玩我,只有我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玩”我的,他玩得我身败名裂,而我却成了众人眼中最碍眼的那个下三滥的角色,无力辩驳。 我站在冰冷的池水里面,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没有回应顾小西的话,因为我的视线在这时候被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个白色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袁晨彬给我拍的照片。 我摇了摇头,挽起了袖子,她还在说:“那也许不是你的照片” 我的现实。 我把手机递给顾小西,说:“帮我照一下,我下去找找。” 她愤恨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开始走了。 我的双腿已经快要冻僵了,我裹紧了外套,一路走得很艰难,厚重的衣服吸了水,所以更加沉重。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我先把照片洗干净,擦干了找地方放好,然后去洗澡。 我酝酿了半天,想好了安慰顾小西的台词,然后等到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小西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不后悔一(13:54) 顾小西什么都好,唯一让我头痛的一点就是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韩剧和各种台剧的元素灌输进去太多,这严重地影响了她的生活,导致她总觉得她的男主角一定就是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然后还温柔细心到就像一个纯良小受的——最后的结果就是,她死活也找不到自己的男主角,还成天抱怨对方不知道在哪里晃荡。 现在,她那堆虐心而让我惆怅的电视剧情结也影响到了我,当我听到她跑出宿舍给袁晨彬打了电话的时候,我第一个感觉是惊为天人。 她不但拿她自己的生活当韩剧,现在她还想把我的生活也搞成韩剧。 “你断句有误,照片才是宾语,”我回答:“我泡的是她的照片,我拿果粒奶优泡她,老天就拿那池子里的水泡我,太邪门了。” 这孙子此刻肯定也异常憋屈,看他的样子,病得的确不轻我的脚步慢下来。 “我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我站直了身体,准备走。 “泡温泉去了?”他说:“这都能泡出疹子来?” 我挠挠腿,忍着痒,掏出手机给宣铭打了个电话。 “大概是过敏或者冻伤什么的吧,我不清楚,”我在腿上比划一下说:“腿上面起了疹子,可能是刚刚在池子里面泡的了。” “那”他喘息着,问:“对我弟做的那些事,有没有后悔呢?” 于是我掏出手机,开始认真地拨号。 “我也是认真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差不多就可以了,人是要往前走的,袁晨彬一定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想,袁晨彬应该不会吧买醉?这种事太不符合袁晨彬的性格了,一定是谣言对的,一定是谣言。“随便你吧,”他说:“要是你乐意,踩死我也可以。正好把你也送进监狱,我弟就有人陪了。” 我沮丧地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叹了口气,忍不住爆粗:“真他妈倒霉,每次见到你基本上都没有好事。” 她一定是太想要搞清楚袁晨彬到底在做什么,所以才会到了这会儿还在电脑上浏览论坛那些小道消息,为此她放弃了今晚更新的那部她在追的韩剧,聚精会神坐在电脑前面,就像一个正在寻找线索的侦探。 他捂着腹部,额头上又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眉头簇在一起,他看见我,说:“你怎么没走?” 不然我会更烦。 他泼了我一头凉水:“别浪费感情了,我刚才打过了,没有人接,大家都说急症室这大夫总是丢个烂摊子就去打麻将,看来是真的。” 我解释说:“你误会了,我最近主要是想要积点儿德,今晚我这腿,就是因为我N久之前泡过的一个妞的照片才弄成这样,所以我想清楚了,人在做,天在看,我还是多多行善,免得多年后我也胃炎了。” “没有,”她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说:“袁晨彬也怪怪的,好久没有回到学校了,现在打过去电话又是个这状况,我看他也不好受,你们两个看着真虐心。” 或者是,“我早说过的吧,他心情一定不好,他以前没有这么糜烂的!” 爱面子的人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装模作样,我太了解了,因为这个优秀的特质我身上也有——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的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于是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好,二话不说走出了校医院。 于是我万分沮丧,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连安慰的兴致也没了,她坐在自己的椅子那里,伸手抽出一张抽纸,正在擦眼泪,我无奈地说:“我也没做什么啊,值得你哭成这样?” 到了晚上十点多,我不淡定了,不是因为顾小西隔上一会儿就要喊我:“喂,嘉绮,来看这个,袁晨彬这小子真的堕落了,居然跑去夜店买醉!” “没事,你先走,我坐一会儿再走。”他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脸的淡定。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似乎也有些费劲,我瞬间忘记了自己的不适,咧开嘴会笑了:“哟,你居然生病了,这是多么治愈夺目振奋人心的消息啊。” “袁少在忙呢,现在不方便接你的电话,请问你哪位?” 运气很好,宣铭还在急诊科,而且正在值班,答应我会和司机一起跟救护车马上过来,我放回手机去,看见萧海正看着我。 我摇摇头:“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虐心,你自己虐自己。” “哎呀——” “我当初对你弟说那些话是为了救出袁晨彬和慕华芩,”我看着他,说:“我不会后悔。” 她抽泣着说:“我不知道,那边很吵,很多女生的声音,袁晨彬着小子一定是堕落了” “你好,请问袁晨彬在吗?” “你泡过的一个妞?”他问。 对方很结实,虽然是我撞上去,结果我结结实实地撞倒了自己,我坐在地上,生理上的不适加上心理上的不平衡,我有一种想要咆哮的**。 然后,身体就像是在受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本能牵引,把我带回了校医院,萧海还坐在走廊里面,侧靠在墙上,我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他。 在我抬起头之前,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同学,你没事吧?” “胃炎复发”他皱紧了眉头,头倒向一边,不再说话。 可是怎么也想不通。 她哀怨万分地白了我一眼,转过了身,我知道她一定早就在心里把剧情复杂化了——虽然本来也不怎么简单,好在她了解我不愿意解释太多的性格,还不会过分追问。 而是因为,我的腿上面起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疹子,痒到我坐立难安,我最后瞟了一眼还在电脑前面奋战的顾小西,穿好外套,晕晕乎乎地下楼去校医院。 我稍微反应了一下,努力显得镇定,“哦,那很正常嘛,大概是慕华芩吧。” “啊?”我愣了一下:“你开玩笑?我也是来看病的。”我说着,拐过去看看急诊室的门,真的是关着的,上面还有个电话号码。 他来了精神:“你跑到那里面去干什么呢,这么冷的天,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神经病啊。”zVXC。 站在校医院的走廊里面,白炽灯惨白的光忽闪忽闪,大约是电压不稳,福尔马林的味道侵入鼻腔,让我愈发难受。这个时候大多数科室已经下班了,只能找急诊,我在拐角处一个猝不及防,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哦那算了。” 我知道我精心堆砌的那个冷血无情但特别牛叉的形象一定已经经由她的哭诉,彻底毁灭在袁晨彬那里了——我都能想象,她狠狠地抽搭着鼻子,对着电话那头的袁晨彬说:“嘉绮实在是太可怜了” 据顾小西说,那通电话的对白是这样的—— 顾小西沮丧地挂断了电话,整个过程背景是几个女生嘈杂而聒噪的声音,这导致她挂了电话,还站在宿舍楼道里面发了好一会儿愣,试图反应过来。 她呜咽着说:“不是”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我,告诉我,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 我却已经无心去追究了。 他说:“你别假惺惺了,我不会感激你的。” 我听着这个声音,抬起了头,然后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自己站起身来,说:“真不巧啊,怎么这地方都能遇见你。” “喂?” 我缩在床上,用毯子裹紧了双腿,蜷缩起双腿,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在池子里酝酿出的那一点儿要流泪的情绪被这一折腾消磨得点滴不剩,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汉子。 “你来看什么病?”他并不理会我的话,问。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说话比我还要欠扁的人呢?”我看着他,目光逗留在他紧捂着腹部的手上,说:“我说你该不是来看生理痛的吧?” 我是站起来了,我面前的萧海摇摇晃晃地侧靠在墙上,说:“我来看病的,你呢?” 她瞪着我:“林嘉绮,我很认真的!” 我说:“你是不是打错号码了。” “我来看看你在这副模样,”我说:“我现在很纠结,我是踩你两脚呢,还是踩你三脚呢还是” 温泉,要是温泉就好了我哼了一声,说:“哪儿来的温泉啊,我刚刚在C座后面那个脏兮兮的喷泉池子里面。” 尤其是当我看到她挂掉电话进来告诉我的时候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我脑子里简洁地反应了两个字,完了。 “你不说”他的话音在这里突兀地暂停了,我转过身看见他冲我伸出手,然后直直地跌坐了下去,看来他病得也不清,力气都耗尽了。进定惊多。 他翻了个白眼:“那你要是听到急症室这会儿没人,你还不得乐得背过去?” 我说:“你丫的该不会站不起来了吧。” “即使走到今天这步,袁晨彬也不要你了,你也不后悔?”他挑衅一般地看着我。 “我永远不会为这件事后悔。”我回答他。 头顶闪了又闪的白炽灯,在这一刻,突然灭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起风了起(13:54) 还没等送到急诊室,萧海在车上就昏过去了,宣铭先给他打上了生理盐水,这才回头看我,“一看到是你的电话我还激动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求诊的,而且还是给别人求诊的。” 我问:“你看皮肤科么。”然后我小心地挽起了裤脚给他看腿上的红色疹子,说:“我觉得好像是过敏了。” 他皱着眉头仔细看,一边叹气:“要多注意身体啊。” “急性胃炎,以前肯定就有这样的症状,没有及时处理才会这么严重”宣铭说着,抬头看我:“是你的朋友?” *** 他居然是来找我的。 临近冬至,夜变长,白天在缩短,我的时间过得苍白而循规蹈矩,开始振作起来在网上再次寻找合适的兼职。是小地电。 “不甘心不行啊——”我也抱着她,说:“我不甘心,可是因为不得不放弃。” 她隔着被子抱住我,说:“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袁晨彬,他过的不好,很不好。他刚刚给我回电话了,他喝醉了,他现在很颓废,我现在心疼你们两个,要是你们谁都不愿意向对方迈出一步,你们俩都过不好” 萧海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钥匙扣,安静地听着。 “我做了很多错的事,给大家都添了不少麻烦,我太任性了,现在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也很后悔,”他说到这里,用手抹抹眼角,才继续道:“如果我当初足够冷静的话,根本就不会犯这样的错刚刚进来的时候,我恨了你很久,我觉得是你把我推进监狱的,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就算没有你,我当时做了那种事,袁家是不会放过我的,还好有你,及时把袁晨彬送到医院去了,不然也许我面对的就不只是五年” 我冷汗直流,感情这又是在反讽。 他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感谢你,我在这里静下来后,想了想,袁晨彬受了重伤,如果不及时送出去,后果可能很严重” 他伸手拉住我:“是我弟要见你。”zVXC。 我没有过多去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但是走回宿舍的路上开始由衷地感到高兴了,我的步伐也显得轻快起来,萧海的弟弟原谅我了——他终于理解我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这辈子也想不通了,但是他现在愿意原谅我了,这让我的心里豁然开朗,一些阴霾开始渐渐散去了。 萧海抬起头,说:“我等你出来。” 我心里一暖,险些掉下眼泪来,我用被子蒙住头,说:“我有苦衷的。” 我翻了个身,这样就看不到萧海的脸了,于是我满意地安然睡去。 我躺下去,听见萧海的呼吸声在这个有限的空间被无限地扩大了,这个毁了我生活的人,此刻就在我旁边的那张床上,睡得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婴儿。 然后我还是打了个招呼:“真不巧,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有慕华芩吗?”我问。 那些如释重负的欣喜从我心底萌发出来,茁壮的枝叶凝聚成了在我嘴角慢慢绽放开来的笑,我抬起头,走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话的时候,白气在面前晕散开来,让我有一刻的恍惚。 她停止了动作,颓唐地坐在床边,说:“你不想说,我就一直不问,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我知道的,所以你林嘉绮,你为自己想点儿办法嘛,别再破罐子破摔了好不好,我很心疼。” 我使劲点点头,说:“你可以的。” 于是我特别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揉眼睛,道别了宣铭和萧海,这才回到了学校。 我不得不感叹,抗过敏的药物比安定片的催眠效果要好得多,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宣铭叫醒的。 “的确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说:“我今天要去探监,你和我一起去。” 顾小西凑过来抱住我:“你甘心吗?” 于是我百般乞求,说明学校的大门已经不可能为我敞开,宣铭也为我说了不少话,这才在急诊室为我谋到一张病床,我在楼道里给顾小西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就回到那张床,这才发现,正对着萧海的病床。 到了医院看宣铭安排好一切,他帮我又取了一些药,让我早点回学校去,我一看手表,乖乖,已经十二点半了,还怎么回? “不算是。”我觉得累了,低下头,不愿意再多说话。 我无比尴尬地坐在看守所探视房的椅子上,身旁是萧海,对面坐着他弟弟,我有种背腹受敌的感觉,好在旁边还有人民警察,不然就真的四面楚歌了,我想。 我在学校正门外找到了一份兼职,待遇凑合,工作时间也不太长,地点是在一个PUB,不时会有驻唱的乐队来表演,我的工作主要是打杂,哪里有活儿哪里有我,偶尔看着台上的表演和年轻的小酒保学学调酒,日子慢慢变得安逸了。 “你昨晚送萧海到医院这事儿,又被别人看见了,拿出来贴在论坛里面说事儿呢,还说你都被人家玩过了还痴心不改”她爬上我的床摇着我:“什么情况啊你?!我这是在替你着急呢!那个萧海根本就不是好东西,没必要为他坏了名声吧?” 她抱紧了我,没有再说话,她在哭,我也在哭,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她的手轻轻拍打在我的背上。 “他并没有和慕华芩在一起”顾小西松开了我,说:“再说,慕华芩也不能代替你。” 我坐起身一看,发现连旁边的萧海都已经醒过来了。 我疲惫地躺倒床上去:“你怎么知道的?” 我指了指萧海,问:“这家伙没事吧?”我突然就很想念袁晨彬曾经放在我背上的那只手。 我被她摇的头痛,抓住她的手,说:“名声?你确定我还有这东西?” 天气越来越冷了,距离萧海进医院大概过了两周的时候,某个周末的早晨,他出现在我们宿舍楼下,彼时我睡眼惺忪正打算去食堂买早饭,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结果—— 后来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在哪个瞬间,我的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我看到的是袁晨彬,和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生,她小跟班一样地跟着他的步伐,右手拽着他的衣袖。其实两个人并没有很亲昵,要顾小西来看也没有足够的吐槽点,可是我还是卡在那里了。 面前的大男孩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明媚到晃了我的眼,虽然眼里还含着泪,我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坚强来。 我警惕起来:“你还是别找我了,你找我就没好事。”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我这到底是他妈在干嘛呢? “他变了,”她说:“我本来以为论坛上那些小道消息都是谣言,可是,那是真的。” 整个探监的过程,是萧海弟弟的独白,他没有骂我,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他在这里呆了将近两个月,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说:“林嘉绮,我要感谢你。” 走出看守所,萧海和我坐在出租车上,一路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沉闷,车停在距离学校稍远的位置,他下了车,让司机把我送到学校里,并简单地和我说:“去吧,要是再被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就不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双眼里面有一些东西在发亮:“我想清楚了,绝望也是没有用的,我要好好努力,好好表现,争取可以早一点出去。” 刚回到宿舍,就对上了顾小西充满怨念的表情:“林嘉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在校医院遇到的那个胃炎男是萧海?” 我就是这么纠结的一个人。 偶尔会很想袁晨彬,那些想法转瞬即逝,在这些想象里面,他过得并不好,我很担心他过得不好,而人的本性在提醒我,如果我看到他过得很好,那我会更加难过,于是我明智地让自己忙碌起来。米兰昆德拉说过,人们在想要忘记什么的时候,就会如同逃离什么一样,让自己的动作快起来,而我的生活节奏也秉承着这样的原则,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不要,”我很快回答:“我今天还有事。”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鼻头发酸,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再流下来,我也懒得擦,我对顾小西说:“可是我们已经没办法在一起了。”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流出来了,在被子里面,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我说:“他过得不好?” 我像个雕塑一样地伫立在原地,听见那小女孩拉着袁晨彬说:“哎呀,是林嘉绮。” 我看着他,而他,带着那个小女孩,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那一刻,起风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么讨厌我吗十(13:54)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有人说爱我。 有人会在我冷的时候,抱紧我。 ——很吵。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然后伸出手,从那女孩手中强硬地拉过了我的手,二话不说拽着我穿过人群,走向PUB门口。 我太没有出息了,我闭上眼睛,开始流泪。 “现在你可是咱们学校的红人了,这L大里面,还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我:“你到底喝了多少?” 好吧他现在的感觉,真的和当初大相径庭了,他低头喝酒的时候,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手腕处垂下来,冲着旁边的一个女孩牵动嘴角笑,那笑已经换了一种妖孽的意味,看起来邪气十足,我远远看过去,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好看的痞子。 我摇摇头:“我在工作。” “你恨我。”他突然说。 我使劲抽回手,笑了:“怪你?怪你有用么?我从来不做无用功。” 我也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一个人喝着闷酒,说:“陪我喝两杯吧。” 我摇摇头:“没有。” 所以我觉得我一定是已经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我听着这些聒噪的评论声,努力做到左耳进右耳出,就算我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烧,就算我咬得嘴唇都开始痛,就算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 “我没听说你今天要来,要是知道,我今天就请假了。”我回答。zVXC。 他也不理会我的话,一直拽着我到了PUB外面也没有停,还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停下了脚步。 我怔住了,另外一个女孩说:“你可真不要脸,怎么还能继续在这个学校里面呆下去呢?我都开始佩服你了。” 你只能仿佛苦中求乐一般,从哪些细微的点滴中撷取值得珍惜的,小心存放起来,好温暖春天到来之前的漫漫长冬。 我也不能得罪客人。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然后低下头,说:“林嘉绮,你怪我吗?” 我使劲拽自己的手,这妹子是真的用了力,她看着我一脸的兴奋:“你别急着跑嘛——除非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本来还挺顺利,我走过去的时候,袁晨彬正看着落地窗的外面发愣,我正欲趁他发现我之前走开,一个小女孩儿尖锐地叫:“哎呀你不是林嘉绮吗!绯闻女王!” “就是就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看着他起身,松了口气,他又回头说:“对了哦,要是袁晨彬不要你的话,考虑一下——”他拖长了音调说:“我那儿还欠个洗衣服做饭的。” 我放下手中的酒瓶,说:“你可别今天的话都当作在耍酒疯,明天就开始不认账啊。” 我无奈地看着他:“你是一个人来的么?当一下你喝到不能自理,我可不会送你回去。” ——很吵别说了好吗? 我觉得我就像一个为他们取乐的小丑,我的脑海是空白的,浑身无力,只有听觉还特别敏锐地在捕捉那些我不想要听到的话语。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已经走了大约三站路,到了学校北边的那座桥上面了。 我一直觉得顾小西看的那些东西脑残没营养,可是眼下,我面前坐着的这堆小女孩儿,她们一定是从那些脑残没营养的电视剧里面走出来的,她们无聊到因为我的出现而显得欣喜不已,其中一个拉住了我的手,说:“你现在很出名嘛,听说你那天还送那个老师去医院了?” “我没有,”他挥了挥手,继续说:“就算我弟弟愿意原谅你,但是在我心底,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报复你,看到你,只会让我越来越有挫败感我没有看错你,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你甚至都不在意袁晨彬的堕落!” 袁晨彬还有可能吗? 我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可是他身边一个女孩跑过来续酒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我,她还眼神复杂地打量了我一下,然后才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把酒送到那一桌啊?” 起风了,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向前走去。 送酒这事儿,我也做,但是这桌我实在是不想送,我回头看看,除了我就剩下酒保了,于是我对着她硬着头皮点点头:“稍等,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突然,我觉得我的时间感和空间感又再度变得抽象了,我好像已经灵魂出窍——一定是我的灵魂也开始嫌弃我了,我想。 十足的低声下气。 这种感觉,就像被凌迟。 “这不挺聪明吗?”他坐起身冲着我,笑了,很真诚,“怎么当初还笨到会送我去医院呢?” 我到这一刻才搞明白了,她们在为袁晨彬泄愤,她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评论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大多数话是我早都已经听过了的-只是,从来没有以这样一种状态,站在袁晨彬面前听。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我自嘲地笑一笑,只是因为他一句“我们分手吧”,我就难过了那么久,我想我还是不适应那些希望落空时候的坠落感,让我无所适从,让我去转是来。 他很用力,我的手开始疼了,而我的头脑已经跟不上这一系列动作,我步伐不稳地跟着他,最直接的反应是:“等一下我还在上班呢!”一辆车打着喇叭,飞快地呼啸而过,车灯晃眼,我伸出另外一只手挡了挡,在下一个瞬间,我就被拉进了袁晨彬的怀里。 我心里堵得慌,这家伙还能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是我没有想到的,萧海和他,一前一后,今晚真是要让这PUB热闹起来。 “你这人真没有情调,别人都会把这当作酒后吐真言的吧?”他扬起手中的杯子,说:“来,干了。”然后自己一仰而尽。 他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注视着。 我愣了一下:“你可别暗示我,我这人听不懂暗示。” 我保持着这种没有反应过来的状态,直到他吻上我的唇。 在一个下着雪的晚上,萧海出现在我打工的PUB里面,他坐在吧台前面,看着正在学习调酒的我,说:“我听说你在这里打工,没想到是真的。” 我在盘子里放好她要的酒,回头看看,酒保还忙的不可开交,算我倒霉,我想着,端起盘子走了过去。 袁晨彬已经转过头,正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答应过你,如果你和袁晨彬分手,我就不再和你们追究,我弟弟也已经劝过我了”他把前额靠在吧台桌子上,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但是你们以后的事,你以后的事,我可就管不着了。” 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恨不得捂尽自己的耳朵,可是为什么你要坐在那里,冷眼看着我,仿佛事不关己就可以高高挂起,为什么 邪门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了袁晨彬。 我往后仰了仰身体,说:“你喝多了。” “就当我喝醉了耍酒疯吧。”他呵呵笑着,转过了身,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林嘉绮你知不知道,我报复你这么久,一点儿成就感都找不到,”他凑过来,带着酒气的吐息撞击我的面颊,“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也不在乎袁晨彬,不是吗?你们分手了,他还消沉到生活变得萎靡,而你呢,你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 重点在痞子。 “啊?”那女孩儿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听清楚。 时间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稍作停留,这个地球没有谁都会继续转,但是你可能会有某一刻,产生我这样的想法。 而且曹操左右逢源,我看到袁晨彬坐着的那一桌,一起的另外四个人,居然都是女生。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儿发麻,在上班的时候,我基本上一直是站着的,而此刻我就像被罚站,那女孩儿抓紧了我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大家都说西安这地方邪门,说曹操曹操到,可是我才想了一下曹操,曹操就已经坐在靠窗那边的桌子那里喝酒了。 “还是师生恋呢,哎,真是有勇气,我要是你呀,就省了丢这个人了!” 所以在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袁晨彬看着我,对那个拉着我手的女生说:“放开她。” 同时被凌迟的,还有我的心。 生活是苍白无力的,只是因为已经存在,就不得不鼓起勇气继续下去,有时候,活着作为本能,而生活作为一种惯性在永无止境地持续着,不需要什么理由。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他的齿摩挲在我的唇间,他抱得太紧,我几乎要窒息,我伸出手开始抵在他胸口推他的时候,他的舌就一并侵入了,攻城掠地一般地侵蚀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放开我,呼吸有些不平稳地看着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我的眼泪。 在黑暗中,他的声音透着一种阴晴不定的难以捉摸。 “哭什么那么讨厌我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相守或相思(大结局)大(13:54) 我沉溺在他的气味里面,我的理智在警告我推开他,可是我的身体却背道而驰,我抓着他的衣服,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份温暖——因为他直接拉着我跑出来,我身上就穿着单薄的工装,我是真的冷。 他也抱紧我,就像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一般,双臂的力量让我几乎要窒息了。 又是一辆车开过去,我低头把前额靠在他的肩膀那里,我回答他说:“我没有讨厌你。” *** 我看着他额前长了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回敬道:“彼此彼此,超级赛亚人。” 我一时气结,再看看楼下的袁晨彬,他正仰着脸,看到我,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双眼,那副小媳妇样儿实在是太欠抽了,我不得不下楼。 “我不,”我坚定地回答:“我怕我一看到他,会同情心泛滥忍不住跑下去了。” 我说:“你这是赖皮。” “你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行不?”我站在不远处对他说。 他还是没有动:“最初不知道,后来冷静下来,查过了才发现的,然后我还在心底暗想,你和我分手,一定是有内情的,我就想等你来说,可是过去了这么久,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林嘉绮,你是不是又打算一个人承受一切呢?” 他说完,捧起我的脸,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脸上,亲吻我的眼泪。 春天就快要到了,我开始期待下一个草长莺飞,下一个杨柳依依,下一个春日的晴空里,可能出现的一个人,可能发生的一些事。 他抱着我,右手宽大的手掌附在我的背上,他说:“可能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你,过去到未来,但是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你,我只有目的,唯一的动机就是你,林嘉绮,我爱你,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身上要是有一点儿同情心这东西,你就过来看看他,这小子,还没有到立春呢,就穿得这么单薄是要闹哪样?这样下去,真的会生病的。”她严肃地说。 顾小西吐了一下舌头:“这不是为了骗你过来么。”zVXC。 “我已经不想说了,没有用”我说:“你现在还好吗?” “为什么要同情我?曾经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他说:“也许,就是太幸福了,才会变得那么敏感,那个时候,我嫉妒得发狂我很害怕我会对萧海做出什么事,我们已经害了他弟弟,绝对不能再让他” 我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了的表情,不由得乐了,再次笑起来。 “那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他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沙哑,透着点点沧桑。 我站住了,对他怒目而视,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好吧,那鱼做的也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站在距离窗口一米远的地方,无比坚定地说:“论女朋友,我我承认我可能是三流的,但是论厨艺,我觉得我是一流的,那个新来的厨师才刚刚二十岁,资历都没有我老!” 他几步上前拉住了我的手,“你在生什么气?我只是说她那鱼做的比你做的好吃只限鱼。” “你总不想让楼上那些人都以为咱俩在打架吧?”他笑着说:“你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楼上可都看着呢。” “这还差不多。”我乐了。 我使劲推了一下,纹丝不动,我说:“你这是打算让我推开吗?” 可是,你的过去,我的未来,没有哪一刻是荒芜的,在我独自在教室哭泣的每个午后,在你在这个阴雨或者晴朗的天气里面翻过的这一页里,他走过长长的街道,穿过人群,我们共赴这一场相会。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有人说爱我。 “我就是赖皮。”他利索地回答说:“那个男人他没有好好照顾你,为什么要让你来这种地方工作,忍气吞声的做不了你自己,我不想你这样。” “所以说,只要你能够推开我,你就去啊,你就走吧,离开我,越远越好,只要你能够推开我。”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扫在我的颈子哪里,有些痒。 我见到一种灿烂,如众星捧月一般闪亮,每个人都愿意追随,每个人都愿意俯首称臣,像太阳一样温暖。 “啊”我忍不住走过去,“他穿的是什么?” “林!嘉!绮!”声音第十二次从楼下传过来的时候,顾小西忍不住凑在窗口,看了看楼下的袁晨彬。 我抱紧了他,说:“我一定又要丢掉工作了。” “我还是回去吧。”我白了他一眼,准备转身走。 “我并不了解啊,只是猜测,”他解释道:“不过当我今晚看到你,我就知道了,我不管他怎么想,我不管他在用什么方式报复我们,我只想要保护你,你可以一次一次推开我,逃避我,我也许就像这次一样,没有办法了解所有属于你的真相,但是有一件事我是肯定的。” “怎么能和他们吵呢”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他们可都在同情你呢。” “”她回头看我一眼,“林嘉绮,你被袁晨彬的小心眼传染了是不是?有本事这话你别站在那儿说,你到窗口来,冲着袁晨彬喊纳?!” 他:“” “我靠你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我声音大起来,用力要推开他。 “那你推开我回去吧,现在去和老板解释一下,应该可以的,”他说:“你推开我比较好,因为我现在不想放开你。” 在黑暗中,他的语言温暖得就像一张温柔的网,“我会一次一次找到你,一次一次抱紧你,我不了解的我不想理会,可是只要你说,就算是谎言我也会去相信,我会不屈不挠,成为你的治愈系。” “你在开玩笑吗?!”他苦笑着,在暗夜里格外凄凉:“没有你,我怎么还能过得好?” 在梦里,有人会在我冷的时候,抱紧我。 她回头对我说:“嘉绮,这么冷的天,差不多就行了,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他说那新厨子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么?至于三天都不和他联系吗?” 我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我再也不想把现实与它区分了,年华会在交错的梦境里面,在白昼和黑夜的交替间潺潺流逝,手心紧握时间的流沙,簌簌落下,要把握的,是这一片晴空。 我一抬头,好奇的脑袋少了几个,但都真在窗前不肯离去,于是我软了:“有事说事,先放开我,不然她们又要议论起来了。” 就算在无力吐槽的时候,也会用好看而深邃的双眸注视着我,他的眉眼里有笑意,像这冬末的清风。 “让她们议论去吧,”他说着揽过我的腰,继续道:“我这是宣布领土所有权,免得一个不小心,又有什么人因为图谋不轨而虎视眈眈哎,林嘉绮!你踩我之前看清楚,你穿的可是高跟鞋!” 我想它是我的。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想抽顾小西,“还有几天就立春了,穿着夹棉的衣服算得上是‘单薄’?” 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他用手雪上加霜地在我头上潦草地揉一揉:“真野蛮,你这个疯婆子。” “我不是活在前女友的阴影里,我是活在你的阴影里,”他伸手轻抚我的头发,说:“林嘉绮你真是个阴魂不散的怨灵,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喜欢你啊。” “我要是不丢人,你就不下来,所以”他看着我说:“我这是用心良苦啊。” 推不开他,我哀怨地碎碎念:“你明明知道你还” 如果我愿意把它当成太阳,我就可以和众人共享,可是只有这一份灿烂 “嗯。”他在黑夜里面,声音里笑意浓浓:“不就是一份工作么,我赔你一个。” “哦”他恍然大悟地说:“可是不怪我,每次上了学校的论坛,大家都在骂你,我总不能和那么多人吵架吧,后来我就不看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融化了,我笑着提醒他:“袁晨彬你的信息多久没有更新了?那个男人和我根本就没有在一起,看来你比我还要OUT啊。” “你太死心眼了,别老是活在前女友的阴影里面啊。”我也笑了。稻单工能。 我把头侧靠在他的肩上,看见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我说:“你又要害我丢掉工作了么。” “你”我努力要抽出自己的手,他拼命地拉住了。 我曾经在无数个苍白的日夜里面,在灵魂里面呼唤一种温度,它像是冬日的暖阳懒洋洋,从那刺眼的太阳处散发出来,普照终生。 “可是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一脸内疚地说:“我觉得我会遭天谴的。” 在这么一天,我很高兴指给你看,我把那些支离破碎的语言——怄气的争吵或者动人的情话,我把它们拼凑好,让疼痛都沉淀,它们都作为年华的见证,永存。 你合上手中的书,你站起身,你去寻找你的温暖。在同样的天空下,我的亲爱,你的爱或许在千里之外,或许如影随形,而你的每个疼痛历历在目,你的所有欣喜被小心铭记,你的光阴凝聚成为恒久的乐章。 你在奔赴一个有他或者她的未来,我愿你们安好,我愿你们,勿轻言誓年华,无论相守或相思。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