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谁的错 作者:冰河 1.-秋水花逼女儿出嫁 无锡郊外,一个少妇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赤着双脚、手捧一束百合花围绕一座孤坟语无伦次地唱着一首歌。她天生一副倾城倾国的容貌,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在俗人经典上是无法找到的。她原本是富甲一方的老板娘,姓玉名竹。现在她如若能写出自己的姓名,应该是一个拥有三个亿资产的后继总裁。她如今的模样归罪于谁?谁的错?故事得从开头说起。 玉竹一声不吭的埋头帮她母亲秋水花收割自家地里稻子。她月经有两个多月没来了,最近她经常呕吐,心里很惶恐不安,总是担心自己怀孕了。 秋水花扔下镰刀,擦了擦额头上汗,坐下来燃上一支烟,吞云吐雾了一会,说:“玉竹,来妈这儿歇一会儿。”玉竹顺从的坐在她母亲身边。秋水花扔掉烟蒂看着女儿,说:“玉竹呀,你的心事妈知道。那小子去了海南已经两个多月了,一封信也没给你,他值得你惦记吗?昨天金阿牛替杨元昌送东西回来,说吴阿黑最近和杨婷婷常在一起鬼混。前天西村媒婆张妈来说媒,妈不敢擅自做主。那男的只是岁数大了一点,是个体运输户。自家有一只能载六百多吨的内仓机大铁船,手里很有钱,……身边……有……”“妈,您别说了。除了阿黑,我谁也不嫁!”玉竹皱着眉头倔强地说。她不相信她母亲讲吴阿黑的事是真的。她和吴阿黑既是童年的伙伴又是老同学,她最了解他。他爱她是真心的,他是很有责任感的男孩。秋水花气恼女儿不听话,不再理睬女儿,拿起镰刀去割稻子。母女俩谁也不吭声。 玉竹吃过晚饭去金阿牛家打听吴阿黑的消息。秋水花见女儿没打她招呼就出去了,心里极不高兴,开始埋怨老伴:“都是你平时宠坏这丫头。你看,碗一推就不见人影儿。又不知去哪儿玩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隔壁李家二丫头前几天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跟人跑了,真丢尽了她李家十八代祖宗的脸。我担心我们家玉竹和吴阿黑……若真是那样,我就不活了!”秋水花猜出女儿去了金阿牛家,心里极不高兴。她用话堵塞老伴,无非是以后不许老伴过问女儿的事情,由她全权做主。玉鑫为女儿抱不平的说: “啊哟,我求你别说了,好不好?我整天听见你说女儿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从来没听见你说……儿子不好,女儿够乖巧了。” “老不死的,我们说正经事儿,玉竹不能嫁给吴阿黑!……他家穷得叮当响。再说,就是有那么多钱来我们家下聘礼,我也不同意!” “水花呀,我们总不能言而无信吧?他们从小到大都是一对很要好的伙伴……”玉鑫带着协商的口吻说。 “别说了!女儿是我生的,应该我说了算!”秋水花专横霸道地说。她全心全意想女儿嫁给那个体运输户。她和金阿牛早就密谋好了计划,一步步逼着女儿。 在玉家,件件事都是秋水花说了算。对玉鑫来说就是芝麻大的事儿也做不了主。 金阿牛远远地看见玉竹朝他家走来,他站在大门口笑脸相迎。玉竹进屋,他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他尽谈一些海南的风土人情,只字不提吴阿黑的情况。玉竹实在没心情听他谈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她打断他的话头问: “阿牛,你告诉我实话,阿黑在那里到底如何?” “他……他最近……好风流快活!他和杨婷婷整天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地混在一起……”金阿牛鼠眉贼眼地瞟了玉竹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你胡说八道!阿黑不是那种人!”玉竹恼怒地说。 “嗨,天变一时间、人变脸一番嘛!如今吴阿黑在杨婷婷父亲杨元昌手里讨碗饭吃,……话又说回来,杨婷婷在学校时对吴阿黑一直穷追不舍,那一封封求爱信就像纷飞的雪花一样飘落到吴阿黑面前。这是众所周知的呀,难道你忘掉不成?学生时代的爱情是单纯无邪的,但是走上社会的爱情就得有金钱物质作后盾。现在,杨元昌是海南一家建筑公司的总裁,谁不想巴结做杨家的上门女婿!唉,我们是老同学了,我奉劝你一句¬¬¬——慧剑斩情丝!金阿牛见玉竹脸色由红润转变成苍白不再说了。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给玉竹说:“这支笔是吴阿黑托我还给你,他说今生今世对不起你,求你原谅他,忘掉他。” 玉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摇摇欲坠,她竭力支持着身子不让倒下。这支笔是他们相爱的信物,不得不使她相信吴阿黑变心了。她用好大的力气才退下手腕上一只陈旧的银手镯,递给金阿牛说:“这只镯请你带我还给他,祝福他做杨家的成龙快婿,早日飞黄腾达!” 玉竹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伤心极了,倒在床上呜咽地哭泣起来。她恨吴阿黑欺骗她的感情,骗去了她的处女身。一阵剧烈地呕吐,使她不再哭泣了,她意识到自己怀孕了,她决定去医院检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玉竹起床梳洗后,悄悄地推出自行车骑上去了县医院。她认为去县医院检查最妥,因为那里不易遇见熟人。 玉竹在县医院很快查出结果,她真的怀孕了。她很惶恐,想打胎,摸摸自己的衣兜却没有那么多的钱;想找吴阿黑论理去,更没有那么多的盘缠,她转而一想,即使找着他又能如何,金阿牛讲述得那么明白。她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她想出了主意,找借口去向姑妈借钱来打胎。但是她一时又想不出好的借口,只好先骑上自行车回家。她等自己想好了借口,向姑妈借到钱再来医院。 玉家是村里最穷的困难户,每年都要领取政府补贴的救济款。别人家都请上收割机收稻子,只有玉家仍然用镰刀收割稻子。本来秋水花重男轻女思想就很严重,可想而知玉竹手里的零花钱能有多少。 媒婆张妈带着个体运输户宋大发在玉家等候玉竹多时了。秋水花见女儿回来,把女儿拉到一边,说:“玉竹,这人就是昨天妈向你提起的那个体运输户,你到他家不会受罪,他是一个有钱的男人。他说只要你肯嫁给他,愿出五万元钱作聘礼。如果你答应了这门亲事,你小弟盖楼房就不用愁了,更不用愁讨不上媳妇了。只是,……他……他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玉竹抬头朝宋大发望去:四十多岁,矮矮的,胖胖的,皮肤黑黝黝的,三角眼,鹰勾鼻子,满脸的络腮胡子,肉球似的脑袋蹬在两座山似的肩中间,一看就叫人呕心。宋大发那两只眼早就咕碌碌的在玉竹脸上、身上转个不停,他见玉竹朝他这边看,急忙跑上前作了自我介绍。玉竹见宋大发这副长相,厌恶极了,没听完就进房间倒在床上。她在想,用什么样的理由最合适去向姑妈借钱。秋水花来女儿床边小声问:“玉竹,你发句话给妈,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妈,我死也不嫁给他!”玉竹倔强地回答她母亲。秋水花仍然小声说:“妈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好不容易把你拉扯这么大,你一点孝心也没有!换了别人,谁能拿这么多的聘礼来迎娶你过门?我们家不知啥驴年马月盖得起楼房,你小弟这辈子注定要打光棍了!妈活在这世上还有啥滋味?妈今天就用这瓶农药死给你看!”秋水花拴上房门,泪流满面的从墙角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瓶药,打开瓶盖要往嘴里倒。玉竹惊慌地下床夺过她母亲手里的药瓶,说:“妈,您别喝,……我答应您就是!”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直落。她心里清楚,不答应这门亲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钱对母亲是那么的重要,可以用女儿换。女儿是否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她全然不顾。玉竹心里极度痛苦。如果没有金阿牛讲述吴阿黑的事,她会嘴上应允母亲,暗地里哪怕沿途乞讨她也会去找吴阿黑……现在她万念俱灰。 秋水花擦掉眼泪打开房门,告诉媒婆和宋大发,女儿同意了这门亲事。媒婆张妈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进来探虚实,她夸玉竹:“好闺女,听你妈的话是你妈的福气。张妈这就去拿定情信物!”在房门外等候着的宋大发经媒婆这一提醒,立即捧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进来,放在玉竹的床头。张妈打开首饰盒,光芒四射,金灿灿的,耀眼炫目:一根项链、一副手镯、一副脚链、一副耳坠、一枚戒指,全部是足金。秋水花在旁边看直了眼。宋大发要给玉竹戴上,玉竹冷冰冰的叫他放在一边,宋大发知趣地退到一边。张妈向宋发使了一个眼色。宋大发会意地来到房门外,从手提包里拿出五万元递给玉鑫说:“爸,这些钱送给小弟盖新房用!”玉鑫稍作客套双手接过来。张妈趁机替宋大发择了结婚日期,定在农历八月十六,离婚期还有五天。 玉家杀鸡宰鹅盛情款待宋大发和张妈。饭后宋大发陪丈人、丈母娘和张妈闲聊了一会儿,他用摩托车送张妈回家,酬谢了张妈一千元。 第二天天刚亮,宋大发来玉家要带玉竹进城买结婚时穿的衣服。玉竹推说感冒了不想去。宋大发要带玉竹去医院,玉竹说刚吃过感冒药。宋大发似乎觉察到玉竹不愿跟他进城,也就不再勉强。他请玉竹母亲为玉竹量了尺寸,独自骑摩托车进城了。此时玉竹决定不再打胎,她要留下肚里的小生命,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呵护孩子成长,把孩子培养成有出息,她要证明给吴阿黑看。 傍晚,宋大发才回到玉家。摩托车上绑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解开提进房里,一一倒在床上,告诉玉竹每件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问玉竹喜欢哪件衣服的颜色、款式;哪双皮鞋的色泽、样式。玉竹淡淡的说都喜欢。宋大发明知玉竹在敷衍他,还是高兴得手舞脚蹈。秋水花在旁边夸不迭口:女婿是如何地关心、体贴女儿。宋大发又去镇上买来一篮子熟菜,他和老丈人边吃边聊。谈他船能六百多吨货物,从徐州或山东运煤到江阴、张家港、上海、苏州、浙江等地,每趟纯利润挣三万多元,有时还有回头货捎带(从江南运货到江北)。老实巴交的玉鑫好像在听《天方夜谭》里面的故事一样,惊叹不已。在不知不觉中,俩人喝得酩酊大醉。宋大发歪歪扭扭要回家,秋水花竭力留住他,扶他进玉斌床上休息。 宋大发睡到第二天傍中才起床。秋水花如捧财神一般,帮他挤牙膏、端洗脸水。宋大发斯文的和丈母娘稍作客套,去漱口、洗脸。秋水花去厨房端来一大碗荷包蛋煮面给宋大发当早餐。宋大发边吃边夸丈母娘面煮得有胃口、好吃。秋水花见女婿夸她煮面手艺好,欢喜地笑弯了眉。 宋大发来到玉竹房里,借口船上刚装璜过乱糟糟的,没人收拾,请玉竹上船帮他整理,好布置新房。秋水花也在旁边怂恿女儿去船上帮他忙。玉竹借口说感冒没好彻底,哪儿也不想去。宋大发在玉竹房里尴尬地坐了一会儿,临走时又给秋水花六千元用来购买结婚宴席上的酒菜。 宋大发走后,秋水花埋怨女儿:“玉竹,下次不许对大发脸不脸嘴不嘴的!妈知道你整天闷闷不乐,心里还想着吴阿黑。吴阿黑哪一点能比得上大发?大发出手阔气,虽然岁数大一点,人家手里有的是钱!你到他家还怕没吃、没喝、没钱花……再说这门亲事也是你亲口应允……” “妈,别说了,我嫌烦。”玉竹眼眶里溢满了泪水。说:“妈,如果不是出手阔绰的宋大发,换一个和吴阿黑家境差不多的男孩,您能同意我嫁给他吗?”玉竹不再说了,她知道自己在母亲心里只是一件好兑换钱的物品而已。 “唉,真不知好歹的死丫头!妈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大发哪一点对你不好?关心你、体贴你、喜欢你、舍得在你身上花钱,这是你前世修来的福!”秋水花悻悻地去厨房做饭。 玉竹出嫁这天,玉家冷冷清清,只来了几家亲戚:玉竹的舅舅舅妈、姑父姑妈、姨父姨妈等人。用秋水花的话说,现在是新时代一切应该从俭,排场大了会浪费。玉竹知道母亲的心事,毕竟宋大发和她不般配,有碍脸面。傍中两辆奥拓轿车在鞭炮声中从村西头缓缓开到玉家门前停下。给玉家的土墙草屋增添了不协调的光辉,宋大发吩咐一起来的张清和王福来给全村人散发喜糖和喜烟。 村里人深为玉竹感到惋惜,好端端的闺女嫁给甚至能做自己父亲的男人。一个叫周婶的妇女说:“秋水花贪人家钱财,才把女儿嫁给这老男人!他以前的老婆丢下一男一女。那男孩品性极坏,来他姨妈家串门我见过,他姨妈家就在东村。唉,玉竹这辈子不会有好日子过啦!”另一个叫陈美娟的妇女说:“前一阵子,吴阿黑他妈带媒婆来玉家提亲,你知道秋水花怎么说?她向吴阿黑他妈要六千元聘礼!那吴家孤儿寡母穷得叮当响,哪来这么多钱?吴阿黑一气之下就外出打工。哎,这才几天,就把闺女嫁人了!”一个年轻小伙子说:“她若不肯嫁给这老家伙,她妈还能用绳捆她去不成?”众说纷纭地议论开来。秋水花里里外外张罗着,假装听不见。 宋大发不知是喜悦还是担心玉竹变卦,很快陪玉家亲戚吃完饭就进房催玉竹上车。 在舅妈和婶婶再三催促下,玉竹流着泪起床漱洗完毕。舅妈给她穿上鲜红的婚纱,婶婶为她挑一双深红色中跟皮鞋,姑妈把她披肩的长发绾成乌亮的鬏,姨妈帮她带上耳坠、项链、手镯……玉竹心里乱极了,任由她们摆布。 在鞭炮声和人们议论的鼎沸声中,姑妈和婶婶扶玉竹上了车。人们只能看到她脸色苍白,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痛苦与凄凉。篱笆院墙边与她朝夕相处的石榴、月季、康乃馨黯然无光泽地耷拉着花朵,默默的为她送行。 娶亲车开到淮安市(淮安市现在已改成楚州区)轮船码头时,船民们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本港船民经常把船停留聚集在这废弃的轮船码头,方便上岸),都想一睹宋大发花重金娶来的新娘的容貌。小伙子们看见玉竹,为她着迷、为她心醉;姑娘和少妇们看见玉竹,羡慕中带着几分嫉妒;老人们看见玉竹,夸宋大发有能耐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也觉得委屈了玉竹。张清和王福来从车上抬出整袋糖果,拆开袋口将糖果向人群中抛撒,挤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伴娘扶着步履艰难的玉竹上了宋大发船进洞房。在一串长长的鞭炮声过后,宋大发叫张清拿来贺礼人的名单,一合计共二十二桌人。他吩咐王福来去岸上明珠大酒店摆二十桌,另外两桌酒菜送上船,客厅里摆一桌,洞房里摆一桌(一般单放船的后舱由五个部分构成,中间是客厅,船艄这端有一个小卧室和厨房以及卫生间组成,客厅对面是一间大卧室)。然后他带着玉竹和伴娘去了明珠大酒店,在他的众亲友面前炫耀自己的能耐。 宋大发和玉竹回到船上时间不长,酒店经理和服务员送来酒菜。片刻,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两桌。经理在旁边将每道菜的名称一一报给宋大发听,经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宋大发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两百元作为喜钱刚放进经理手托端菜用的空盘子里,经理还没报完就连声道谢带服务员退出船舱回酒店去了。宋大发把女眷们安排在洞房内的酒席上,他来客厅陪家族至亲和几个拜把兄弟饮酒。 女眷们见玉竹不肯动筷子,都劝她多少吃一点,免得饿坏了身子。玉竹推说感冒没好彻底不想吃。女眷们见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勉强,各自吃了一些陆续离去,便于玉竹早点休息。 客厅里这桌非常热闹。宋大发风光满面的敬大伙儿酒。大伙儿夸他有能耐娶了个花容月貌的姑娘。此刻是宋大发这一辈子最得意、最值得炫耀的时候。因为他花了许多周折才如愿以偿的娶到玉竹。 酒喝到高潮时,同辈份的兄弟们要去闹房。宋大发怕玉竹不理睬大伙儿,反而扫了大伙儿兴,拦住说新娘感冒了已经休息。大伙儿觉得不尽兴,缠着宋大发要和他行酒令——划拳喝酒。宋大发见大伙儿不肯散席,存心阻扰他进洞房,只好硬着头皮和大伙儿行酒令。 一直到深夜,大伙儿喝得东倒西歪在家人的搀扶下才相继离去。宋大发也醉得迷迷糊糊,张清和王福来架着他进洞房。玉竹起床一边帮宋大发脱鞋一边吩咐俩人早点休息。俩人帮玉竹关好门去了船头驾驶室休息。床上的宋大发嘴里喊着玉竹的名字,两手瞎摸了一阵子,搂了个枕头乱吻一通便酣然入睡。坐在沙发上的玉竹望着床上的宋大发,打心眼里讨厌他,她恨见钱眼开的母亲以死相逼,她更恨忘情负义的吴阿黑……一阵剧烈的呕吐让她想起来了。她起身倒掉桌子上的一碗茶和一碗酒。这碗茶是凉开水,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那碗酒,是他为宋大发备用的。她本想用赌酒量的方式灌醉宋大发,她不想让他发现她已不是处女身,以防遭其羞辱和将来出世的孩子受其虐待。现在宋大发醉成这样,不需要水和酒了。她来到床前,把酣睡如泥的宋大发衣服脱光,她自己也只系一个红肚兜穿一条短裤衩,她咬破手指在席子上滴了一滩鲜红的血,然后她和宋大发睡在一头。也许几天来的伤心过度,一会儿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朦朦亮,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宋大发和玉竹。宋大发已经猜到又是儿子宋志峰在外面输光了钱回船向他要钱来了。宋大发刚拉开门栓,宋志峰就闯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手向宋大发要钱,长相跟宋大发一模一样。宋大发要儿子管玉竹叫妈。宋志峰望了玉竹一眼,毫不买账地说:“她比我大不了多少,称姐姐还差不多。我没妈,我妈早就煤气中毒死了!”宋大发恼怒地打了他一计耳光,他夺门而逃抛下一串不堪入耳的话:“只许你花大把大把的钱讨小老婆,就不许我赌点钱……”玉竹听得毛骨悚然,她万万没想到会从十六七岁孩子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她蒙着毛毯流下羞涩的泪水。宋大发栓上卧室门,简单地安慰了玉竹几句,揭开毛毯见席子上一滩已干固的血迹,心里很喜欢。说明夜里他和玉竹做了那事,也证实自己娶了一个黄花闺女。他一时性冲动上来,扯去玉竹的红肚兜和短裤衩,粗暴的在玉竹雪白如玉的身上折腾了一阵子心满意足的倒在一边合上眼继续睡去。玉竹心里苦闷、凄凉极了,宋大发没有给她半点体贴、温柔之类的话语。她毫无睡意,起床穿衣去梳洗。 手机的铃声吵醒了宋大发,他打开接听键,和货主通话。货主催促他开船,要他带两条能载四百吨左右的单放船迅速开往徐州桃园港装煤。他和货主通话后,拨通了他大哥宋炳友和拜把兄弟汪芝箫两家手机号码,叫上他们和他一起去装煤。通话结束,他对玉竹说: “你妈说我们是搞运输的很忙,吩咐我们不要回门(出嫁的姑娘头天迎娶去了婆家,第二天和女婿一起回娘家),我觉得你妈想得周到。这不,刚才货主还催我们开船呢!” “随便你。”玉竹蹙着眉说。她不想回门,她不想看见任何熟人。 半小时后,两家船先后开来,用缆绳拴在宋大发船梢。张清从舞厅找回来了宋志峰。大摇大摆走进客厅的宋志峰见宋大发朝他瞪眼,他裤裆夹扫帚自带舵地说:“老爸,您别吹胡子瞪眼,我管她叫姨娘,还行不?她比我大不了几岁,管她叫妈!您看合适吗?……太别扭了,您说是不是?”宋大发没理睬儿子,去驾驶室启动舱机。一前一后三条沿徐州航线驶去。 船除过闸稍作耽搁,日夜兼程,在第五天早晨船抵达了桃园港码头。宋大发弟兄俩和汪芝箫跟货主李逍遥签订承运协议后,按船停靠的先后顺序装煤,一直到中午才忙停当。三家请李逍遥及其随从帅长枫去大酒店美餐了一顿,随后又去桑拿浴泡了一把澡,宋大发和他大哥宋炳友以及汪芝箫商量,要请里面的姑娘给李逍遥按摩。李逍遥说无锡发电厂急等这批煤,不能再作耽搁。三个人听李逍遥这么说,都匆忙穿好衣服。李逍遥随他们上船,帅长枫去宾馆取行李。 宋大发回到船上,见玉竹又睡在床上,心里很不高兴,坐在床边数落:“你看你整天睡觉又吃不了多少,会睡出病来!如果你觉得哪儿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玉竹冷若冰霜地说:“我不是小孩子,若真有病会叫你带我去看医生。我只不过乍上船,有点晕船,时间长了自然会适应。” 宋大发原以为玉竹一直闷闷不乐是在厌恶他,经玉竹这么一说,忙赔笑脸说:“我是疼你,也没有其他意思。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张清去厨房做,他是我雇佣来做杂事的。” 王福来从舱门外进来,见宋大发在卧室和玉竹说话,不便打搅,在卧室门外站着。宋大发问他有什么事情,他说: “帅长枫提行李来了,不知道把他们安排到哪家船上?” “把他们安排去汪芝箫船上住。他船上就他们夫妻俩,有空卧室,安排好后就开船。”宋大发说。他等王福来走出船舱对玉竹说:“自从志峰他妈死后,我一人开船很辛苦,就雇佣他和我更换掌舵。等你以后学会掌舵,我就解雇他,可以省一笔开销……” 玉竹觉得肚子有点饿,不再听他啰嗦,自己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三条船行驶的速度不一样,快船要慢下来等慢船(方便货主押船好监看,防其偷卖),直到傍晚三条船才到达刘山闸上游的停泊区。宋炳友和汪芝箫上岸登完记,俩人高兴地买了一大网兜熟菜和一箱白酒,坐小划子上船来到宋大发客厅。宋大发问他们因何事这般高兴。他们欢天喜地地说私下里塞三百元给登记员,登记员没罚三条船的超载款顺利的登完记,所以买回熟菜和酒表示庆贺。宋大发吩咐张清去请李逍遥和帅长枫过来喝酒,又叫宋志峰把两条船上的女眷都喊过来一起聚聚。 宋大发的嫂子唐菜花和汪芝箫老婆王兰英俩人先后从自家船上端来几样菜,拼凑成满满一桌菜肴。宋大发进卧室喊玉竹出来和大伙儿一起吃饭。玉竹说不饿不想吃。唐菜花和王兰英也进卧室劝玉竹出来和大伙儿一起不论多少吃一些。玉竹却不过俩人面子,出来和大伙儿落坐。 玉竹的出现,使英俊潇洒的江南富少李逍遥惊叹不已,他对宋大发说:“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像嫂子这般标致的少妇!也只有嫂子才称得上绝世佳人!”李逍遥见玉竹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恼怒朝他看,不敢再吭声。宋大发看在眼里,赶忙过来打圆场:“李老板,谢谢您的夸奖!来,干杯!李逍遥尴尬地举杯喝着酒。宋炳友的傻儿子宋志欣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玉竹一会儿看看他姐姐宋紫月,说:“介够(这个)姐姐比我姐姐靠浪(漂亮)!”唐菜花见儿子叫错了称呼,很过意不去,打了儿子一巴掌。玉竹急忙上前劝阻:“大嫂,小孩子说错了话是常有的事,不要那么认真!”宋紫月凑趣地说:“别人说我赛过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之貌,没想到和婶婶站在一起也自愧不如!” 姐弟俩的话逗的玉竹笑靥如花。玉竹的笑容使在座的每个人精神焕发,连整个客厅也明亮多了。李逍遥如痴如醉地看着玉竹,玉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于是放下筷子回卧室休息去了。宋紫月也跟玉竹进卧室。俩人谈得很投缘,相互问了年龄,紫月十八岁,比玉竹小两岁。一直到散席,紫月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酒足饭饱的宋大发趴在玉竹身上疯狂地蠕动,口里发出一长串歇斯底里地呻吟,不大工夫滚到一边打着呼噜睡着了,鼻孔里不断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漫长的黑夜与玉竹相伴。 船行至宿迁船闸停泊区,宋大发弟兄俩和汪芝箫一起去登记。磨了半天嘴皮,半公半私共发罚六百元,开三百元超载罚款收据,另外三百元已到了登记员兜里。三个人上街各自买回许多菜。 每家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锅里开始煸、炒、蒸、煮忙碌开来。时间不长,两家端来几样菜汇聚在宋大发客厅里的餐桌上,成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由于要待闸一个星期,大伙儿开怀畅饮起来,唯有李逍遥怅然若失的低头喝着闷酒。自从他第一眼见到玉竹,他就忘不了她,为她心动。他见她没出来和大伙儿共进午餐,心里总是惦念着她,当着大伙儿面又不便问她,长时间手握筷子不夹菜吃。坐在李逍遥旁边的宋紫月似乎看出了其中的倪端,顽皮的像一个男孩,附在李逍遥耳边悄声说: “李逍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好没来由?”李逍遥小声地说。 “你嘴再硬,我可要公布于众了!”宋紫月仍然悄声说。 “那你先悄声说给我听听,不许张扬。”李逍遥妥协地说。 “你心里惦记着我婶婶为什么不出来吃午饭,不是吗?”宋紫月得意地笑着说,“不许张扬,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尽管讲?”李逍遥被宋紫月猜中心思,弄得脸红脖子粗,十分尴尬。 “请我上街吃羊肉面,好吗?”宋紫月认真地说。 “我叫帅长枫带你去吃,行不?”李逍遥说。 “你不去?可别后悔哟!我邀婶婶一起去。”宋紫月噘着嘴说。 “你如此地糊搅蛮缠,看来我不亲自请你吃羊肉面你肯定不会罢休。下午随便你带多少人去,我去请客!”李逍遥故意含糊其辞地说。 大伙儿见俩人悄声地说笑,都懵懂得如在云雾里一般。唐菜花见女儿疯疯癫癫的有失体统,不高兴地说:“死妮子,你看你还像个姑娘家!”宋紫月不高兴地反驳:“妈,您真是老古董,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人要跟着潮流走嘞!”宋大发担心她们母子俩说翻了脸,过来打圆场说:“大嫂,侄女说得对,现在是新时代了,年轻人应该活泼一些!” 宋紫月进卧室邀请玉竹上街吃羊肉面。玉竹说不喜欢吃。宋紫月说宿迁的羊肉面非同一般,鲜辣可口,吃起来叫人回味无穷。玉竹见宋紫月竭力为宿迁羊肉面做广告,不觉笑了。大伙儿也劝玉竹上街逛逛,散散心,整天睡在床上会闷出病来。宋大发本来不想玉竹去,但大伙儿一致劝玉竹去,也就不好反对。 宋志峰见没人邀他同去,带着志欣也上街了。唐菜花越来越气女儿不成体统。宋大发哈哈大笑,说:“大嫂,你看你气成这样子。如果侄女能嫁给李逍遥,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我这做叔叔的也要沾上不少光!李逍遥是江南有名的富少,多少姑娘如走马灯似的围着他转,他从来不拿正眼去瞧。他能请侄女吃羊肉面,我看就是一个好的进展。”“我女儿如果嫁给他这样的花花公子,真倒了八辈子霉。”唐菜花越说越来气。“李逍遥是一个很有头脑、很有责任感、品行端正的年轻人。我和他在货物承运往来上相处有一年多了,从没见过他进舞厅,唯有进桑拿浴泡把澡就出来。她父母是高干,他家就他这个独子。他个人存款就有八位数,外加一幢别墅。他年龄仅二十六岁,将来到我们这把年纪让人无法估量啊!”宋大发在唐菜花面前竭力推荐李逍遥。帅长枫也跟着附和:“表哥从来没有请过任何女孩子客。他有一位同学长相非常漂亮,深得我姑父和姑妈地喜爱,追他已有好几年了,他一直没有动心过。”唐菜花经他们这么一说气消了一大半,回自家船上织毛衣去了。 一路上,宋紫月嘻嘻哈哈地讲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有时玉竹被逗笑了。玉竹的轻颦浅笑让李逍遥看得如痴如醉。三个人走了将近一小时的路,来到宿迁城里(现在已改成市)一家最大的面馆。李逍遥点了三碗羊肉面。片刻,三碗香喷喷的羊肉面端上餐桌。宋紫月馋得直掉口水,拿起筷子叉面就吃。玉竹缓缓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不再吃了。面虽然好吃非同一般,但她担心吃多了吐出来,怕他们识破她身怀有孕,闹到宋大发耳朵里会糟糕,所以不敢多吃。李逍遥一直未动筷子,看着她们吃,见玉竹放下筷子不吃了,以为面食不合她口味,要带她们去大酒店点几样合她们胃口的饭菜。玉竹推托说早晨吃多了还没饿。宋紫月提议去逛歌舞厅。李逍遥看着玉竹未置可否,他在征求玉竹的意见。宋紫月看着玉竹示意她答应。玉竹被宋紫月的神态逗笑了,会意地点点头。 三个人来到歌舞厅。服务小姐来到她们面前。宋紫月要了三杯咖啡,点了一首歌。轮到玉竹点歌时,她把点歌单推给李逍遥,说自己平时听歌少,一时半会儿点不出什么好听的歌来。李逍遥看着玉竹笑了,点歌单上的确没有什么好歌,他替玉竹点了一首,自己也点了一首,他掏出四百元递给服务小姐。服务小姐道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 时间不长,服务小姐端来三杯咖啡放在她们面前,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宋紫月骂道:“呸,真贱,不要脸!‘谢’字值多少钱?剩余钱就不找了?”“算了,听歌。”李逍遥看着宋紫月摇摇头笑了。 台上的歌女音色本来就一般,当唱到最后一首歌,也就是李逍遥为自己点的那首《甜蜜蜜》时,竟然有点荒腔走板了。宋紫月忍不住叫喊:“不好听,换人啦!”台上的歌女听宋紫月这么一喊显得很尴尬。玉竹悄声对宋紫月说:“不好听,不就是一首歌。台上的女孩在老板手里讨碗饭吃不容易。”这时台后的几个彪形大汉来到宋紫月面前,其中一个对宋紫月说:“嫌歌不好听,自己上台做示范!”宋紫月一时不知所措地嘟囔:“我只会欣赏,不会唱呀!”李逍遥连忙打圆场:“她岁数小,随便说说而已。请几位不要放在心上!”刚才说话的彪形大汉不依不饶地说:“如果这里的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我们歌舞厅如何营业?今天除非她歌唱得好听,我们不加以深究!”玉竹心里埋怨宋紫月不省事,她对这几个彪形大汉说:“我随你们上台做示范,行不?” 这几个彪形大汉相互看了看,点点头。 李逍遥担心地问:“行吗?” 玉竹点点头。 李逍遥不放心地说:“我陪你去!” 玉竹点点头,她心里确实有点害怕。 台上,李逍遥和玉竹组合唱完了《甜蜜蜜》,俩人搭配得很协调,歌声圆润、甜美,博得台下掌声一片。观众要他们唱黄梅戏《天仙配》里的片段。俩人为了不扫观众兴,唱了一段。好事的观众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郎才女貌”……舞厅老板亲自出面出高薪挽留他们在歌舞厅。俩人婉言谢绝,李逍遥随着羞红脸的玉竹走下台。 李逍遥担心再生出事端,拉着宋紫月和玉竹走出歌舞厅。李逍遥见宋紫月噘着嘴生闷气,打趣地说:“紫月,刚才我和你婶婶帮你解了围,该如何答谢啊?” “请你们吃饭呗!说,去哪一家大酒店?”宋紫月把刚才的不愉快抛之九霄云外,慷慨地说。“施恩图报非君子哟!” “算了,天色已不早了,还是回船吧。”玉竹说着不觉打了一个寒颤,接二连三又打了几个喷嚏,因为出来时衣服穿得单薄。 李逍遥觉得天气是有一些凉,要脱衣服给玉竹穿,玉竹婉言谢绝了。只有善解人意的宋紫月脱下薄呢外套坚持要玉竹穿上。 玉竹穿上宋紫月的薄呢大衣觉得暖和多了。不一会儿,宋紫月也打起了喷嚏。玉竹要把薄呢大衣还给她,她说自己体质好不易着凉。李逍遥连忙脱下外衣给宋紫月穿上。一路上,玉竹沉默寡言,唯有宋紫月嘻笑着和李逍遥签订口头协议,船到无锡后要李逍遥带她和婶婶去吃大排和汤包,再带她们去锡惠公园和太湖游玩。直到李逍遥一一应允方才罢休。 三个人回到船上,宋大发他们牌场还没有散。玉竹洗完手脸晚饭没吃就睡了。 夜幕快要将临时,三家船已出了苏北运河的最后一道船闸——四桥船闸,船停在停泊区里。每家打开电视机或收音机收听明天的天气预报,便于明天能走江。 晚饭后,大伙儿都在宋大发客厅里聊天。他们对苏北航线上的船闸和检查站的不符合规范的罚款感到困惑不解,准备联名写信去省航道厅听问个明白。玉竹觉得烦闷独自拿着笛子去船头吹起来。那笛声郁抑、哀伤给秋天的夜增添了一丝凉意。一首曲子刚唱完,一位英俊潇洒的美男站在她身后,吟诵这首曲子的词: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李逍遥吟完后,说:“此词是宋朝朱淑真所作。如果不是身临其境的人是吹不出此曲调。” 玉竹心里感到惊诧:“想不到船上也有人精通音律!”转过身来见是李逍遥,不理他,要回后舱。 李逍遥拦住她说:“玉竹,你过得不快乐,你和宋大发结合非你所愿,是吗?” 玉竹摇摇头,流下了泪水。 “你在撒谎,你的眼泪和刚才的那首曲子告诉我你违心的在摇头。”李逍遥说:“玉竹,不要把自己困在枯井里枉度此身,好好把握自己——走出枯井!” 玉竹倔强地说:“不是,我生活得很好!我只不过拿笛子随意吹吹而已。请你让开路,我要回后舱!”玉竹擦掉眼泪推开李逍遥径直地回后舱。 李逍遥望着玉竹的背影,自言自语:“玉竹呀,你为什么不解人意?我对你的情意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觉察到?你知道吗?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长这么大没有一个女孩让我动心过,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以后,你让我无法忘却……” “李逍遥,你自言自语地在说些什么?宋紫月从自家船上走过来问,“刚才你不是和婶婶在一起吗?她人呢?” 李逍遥答非所问地说:“我酒喝多了,得去休息。”说完朝汪芝箫船的后舱走去。 “酒不醉人,人醉人!”宋紫月嘟囔着向叔叔船的后舱走去。 客厅里,宋大发他们仍然在闲聊,讲一些粗俗的笑话。这家船上媳妇的奶子大,那家船上姑娘脸蛋俊俏……他们见宋紫月来了,都闭上嘴不再说闹了,怕晚辈说他们是老不正经,怕被瞧不起。宋紫月见玉竹上床睡了,不好意思吵闹她。本想缠着她,要她教吹笛子,也只好罢了,回船休息。大伙儿见时间不早了,也相继离去,好集中精力第二天开船。 宋大发关好舱门进卧室,迫不急待地扯光玉竹内衣,趴在在玉竹身上肆意地折腾,嘴里发出一长串销魂荡魄地呻吟,直到兴尽才滚到一边酣然大睡。玉竹久久不能入睡,刚才李逍遥说的话语在她耳边回荡。她恨见钱眼开的母亲,恨寡情薄义的吴阿黑。于今她陷进枯井里,要想走出来谈何容易?宋大发能放过她吗?她认命了,不再想了。可是李逍遥的音容笑貌又时隐时现的在她眼前晃动,她用劲摇摇头,强制性使自己闭上眼,暗暗责备自己:“你已为人妇,将为人母,为什么去想与自己不相干的男人?”这一夜玉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始终走不出尽头。 船进口过了江阴船闸,航道狭窄,行船又多,走了一天半时间才到达无锡指定的卸货码头。李逍遥上岸去发电厂上至厂长下到烧锅炉的以及过磅员全部送上红包。他回到家里天色已黑,进洗手间洗了一把澡。他母亲赵贞早已为他做好了饭菜,坐在餐桌旁等他。 赵贞见儿子瘦了,沉默不语只顾吃饭,与平时若判两人,疼爱地问:“逍儿,你瘦了,妈担心你生病了,明天妈陪你去医院检查。唉,你早点成家,有媳妇照顾你该多好!昨天袁香玉来找你,人家可是个好姑娘,追你几年了,不要辜负了她。” 李逍遥无精打采地说:“妈,您别烦我,好不好?我和袁香玉没感情,我始终把她看成是我的同学。我曾经试想把我对她的感情升华到情侣上去,可是我做不到,男女之间地结合要靠缘分。” 赵贞不高兴地说:“当初我和你爸是经人介绍才认识,不到一个月我们就去领结婚证,现在不也恩恩爱爱的吗?” 李逍遥神色黯淡地说:“妈,现在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到时候我带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孩回来做您的儿媳。” 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李逍遥父亲李谦走过来抚摸儿子的肩说:“逍儿,老爸支持你!你是有见解的孩子,一向做事情没让老爸失望过,你是李家有出息的子孙。老爸相信你,对婚姻上的事也同样能处理得好。” 李逍遥知道父亲的话意,他说:“老爸,您放心!我会用适当的词语去和袁香玉说,她是个性情开朗、明智的女孩。再说,我曾经多次和她说过,我和她之间不会有结果。老爸,相信我,我会找一个和我有缘分的女孩回来做你们的儿媳。” 李谦慈爱地说:“老爸和老妈早就盼望能抱上孙子!” 李逍遥不忍心看父母期待的眼神,他借故说:“老爸,我要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拿煤去厂里锅炉房化验。” 赵贞望着儿子的背影向老伴唠叨:“都是你平时宠坏了逍儿,他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话。” 李谦劝解赵贞:“逍儿大了,婚姻应该由他自己选择,我们不要插手。逍遥向来做事情谨慎、有分寸,我们有这样的儿子应该感到自豪!” 赵贞经老伴这么一说,不再唠叨了。是的,他们有这样的儿子的确感到荣耀和自豪。 李逍遥用四天时间卸完三条船上的煤。由于过磅员事先被打点过,结算总吨位一千六百五十吨,剩出一百吨。李逍遥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来到宋大发他们停船码头,上船告诉大伙儿:“今天是星期六,等到后天去电厂财务科领款,按每条船现有的过磅吨位结算运费。”大伙儿听后皆大欢喜。李逍遥想尽地主之谊,他邀大伙儿:“我想请大伙儿逛公园,不知是否有雅兴?”宋大发拦挡说:“逛公园是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只想搓搓麻将过过赌瘾。”宋炳友和汪芝箫明白宋大发的心意,他想撮合宋紫月和李逍遥的姻缘。俩人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还是过过赌瘾的好。”宋紫月拉着玉竹的手说:“婶婶,我们去逛公园,今天有人做东。”玉竹不想介入他们中间,借故说:“我头痛,不想去,你自己去!”坐在旁边的王兰英和唐菜花劝玉竹,“去公园散散心,整天闷在船上难怪头会痛。”“紫月陪你去看医生,顺便逛逛!”宋紫月在旁边游说:“婶婶来无锡可能是头一回,如果不去梅园和太湖游玩,恐怕遗憾此生。再说,无锡的大排让你百吃不厌!”玉竹被宋紫月的神态逗笑了。李逍遥也在旁边劝说:”头痛去看医生,然后和宋紫月去公园散散心。如果宋紫月和我单独去只怕她父母不放心。“您的为人我宋大发一向钦佩。侄女交给你,我和大哥最放心不过了!”宋大发打着哈哈和大伙儿打起了麻将。 三个人去餐馆吃完大排和汤包,开车直奔锡惠公园而来。由于已是深秋季节没有什么景致可观,车很快又把他们载向了梅园。梅园里无数株梅树光秃秃地伫立着,李逍遥向俩人解说:“去年大雪纷飞之际,满园的梅花争奇斗艳地开放着,衬托着寺庙,美极了,如同仙境一般。可惜现在来的不是时候,不能让你们饱眼福。”三个人沿着弯曲的小路进寺里,每人烧香许愿、求签。唯有宋紫月抽的是下下签,他们俩人抽的是上上签。宋紫月觉得没劲,提议去太湖上开艇兜风。 三个人各领了一只小汽艇。三个人中只有玉竹不会开小汽艇,李逍遥替她向管理员要了一柄木桨给她划小汽艇用。宋紫月凭着娴熟的驾驶技术驾着小汽艇在湖面上风驰电掣般的兜风。玉竹见李逍遥陪着自己很是过意不去,她对李逍遥: “不要因为我扫了你开小汽艇的兴趣。其实,我用木桨划着小汽艇玩得也很开心。”她见李逍遥柔情地看着她,她转过脸朝湖面的远处望,不再理他。 “玉竹,你心里任何时候都没开心过,不是吗?告诉我,不许说谎,你真愿意和宋大发过完此生?”李逍遥无限怜爱地问。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怜爱。”玉竹倔强地说。 “玉竹,不要错误的理解。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孩动心过,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也许你认为我说话轻浮,可是我说的是真心话。”李逍遥认真地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不要对我说这些话。紫月是个好女孩,她很喜欢你。”玉竹脸色已带几分气恼。 李逍遥跳上玉竹乘坐的小汽艇,搬过玉竹的肩和玉竹面对面地坐着,说:“玉竹,抬起头看着我,不要躲避我!你知道吗?如果有一个男孩爱上这个女孩,不是任何女孩可以代替得了。听我的话,去和宋大发离了,我娶你做我的妻子。我爱你会胜过我自己,我会给你幸福与快乐!” 玉竹睁大眼睛看着李逍遥,说:“不,不可以!”在玉竹心里,男人都一样,就爱说一些甜言蜜语之类的话哄骗女人。 “为什么不可以?你告诉我,你和宋大发生活在一起开心、快乐过吗?”李逍遥真诚、焦急地看着玉竹说,“我们相识虽然很短暂,可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记住,我等你,直到有一天你同意嫁给我为止!” “你走开,我什么也不听!紫月开着小汽艇朝这里来了,我希望你不要给我添麻烦……”玉竹忍不住“啊”的一声,把她胃里的大排和汤包全部奉献给了太湖。李逍遥刚跳上自己所乘的小汽艇,见玉竹呕吐又过来递上手帕纸给她揩嘴。随后又去管理员那里讨来一杯热水给她漱口。 玉竹漱完口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划着小汽艇向岸边靠去。 “李逍遥,你惹我婶婶生气了?要不,她为什么一个人划着小汽艇去岸边?”宋紫月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天色不早了,该早点回去了。”李逍遥答非所问地说。 “李逍遥,停住!跟我走,我有话要问你!”宋紫月霸道地驾小汽艇拦住李逍遥的去路。 李逍遥驾驶小汽艇尾随宋紫月的小汽艇后,俩人停泊在远离岸边的湖面上。宋紫月问: “李逍遥,你爱上了我婶婶?” “能帮我保守秘密吗?”李逍遥说。 “我为什么要帮你保守秘密?你和婶婶不会有结果。她是有夫之妇,是叔叔花重金娶来的,叔叔很爱她。”宋紫月坦率地说,“李逍遥,我爱你!我要把你从婶婶那里抢过来,你同意吗?” “如果我违心地说同意,那是不道德!你还小,找一个比我优秀的男孩吧。”李逍遥说,“我有一事相求,不要伤害你婶婶!” “你放心,我答应你,不伤害婶婶。记住,我铁了心追定你!”宋紫月跳上李逍遥驾驶的小汽艇,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跳上自己驾驶的小汽艇,抛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驾小汽艇向岸边驶去。 车开进市区时夜幕已降临,灯光下喧闹繁华的城市美丽无比。路灯下车道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商场、大酒店、歌舞厅……门口的人们络绎不绝。宋紫月提议去逛歌舞厅,李逍遥在征求玉竹意见,玉竹坚持要回船,车只好把他们载向停船码头。 李逍遥开车走后,宋大发阴沉着脸责怪玉竹:“女人应该遵守妇道,不应该到现在才回来!你知道吗?别人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玉竹不理睬宋大发,洗完手脸进卧室蒙上被子睡觉。宋大发提着一瓶白酒到他大哥宋炳友船上吃晚饭去了。张清做好了晚饭。王福来站在卧室门口喊玉竹吃晚饭。玉竹说在外面吃过了。刚才宋大发说的那番话让玉竹伤心、气恼,不禁流下泪水。也许是妊娠期的反应,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玉竹朦胧中觉得有一样很重的东西压在她身上,使她喘不过气来,她本能的两手用力推。宋大发出声阻止她,说他正在兴头上。他在疯狂地发泄兽欲…… 玉竹好长时间不能入睡。身边的男人只会粗暴、野蛮、强制性的发泄兽欲,对她没有半点体贴与温存。她眼前不觉又浮现出李逍遥的音容笑貌,白天在太湖向她所说的话不时的在她耳边回荡。她用力摇摇头暗骂自己:“你既为人妇,将为人母,为什么要想这些?竟值成了荡妇!就这样过了许久,才合上眼睛。 一声沉闷的顶车船汽笛声迎来拂晓。玉竹从睡眠中惊醒,她毫无睡意,起床漱口洗脸后开始洗衣服。 早饭后,宋紫月来找玉竹,要玉竹教她吹笛子。玉竹教了她一上午,她始终学不会,也只好作罢。 下午,宋大发弟兄俩和汪芝箫去港务处打听有没有货往苏北运。宋紫月、王兰英、宋志峰、张清四人搓起了麻将。玉竹独自沿河边这条街漫无目标地走着,她心情郁闷极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见一对古怪离奇的中年捕鱼夫妇:女的一只手提着撒网,另一手牵着男的;男的是瞎子,身穿渔叉,腰间拴着鱼篓。俩人边走边说笑,看情形很是恩爱,没走多远,女的说:“老伴,这儿有一个弯子,可能有鱼。”男的说:“牵我到水边,让我下去摸摸,也许能摸上来几条大鱼!”过了一会儿,男的接二连三摸了几条大鲤鱼,又摸了一会儿,摸不着了。女的催男的上来,女的用网撒了几下,也捕上来几条三斤重左右的鲭鱼。俩人很高兴。女的说:“天色不早了,先去集市上卖掉。”男的说:“嗯,已经有大半鱼篓了,应该去卖掉,明天再来摸!”女的牵着男的往河边这条街上的菜场走。玉竹也跟着他们往回走。来到专门卖鱼的摊位旁,女的找一块空地,铺上折叠好的撒网,把鱼倒在上面,俩人开始吆喝着:“喂,鲜活的野生大鱼!诸位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快来买呀!”玉竹上前称了三条大鲤鱼,付了钱。俩人很感激,连声道谢玉竹照顾他们的生意。没过多久,俩人的鱼被围上来的人们买光了。女的朝玉竹笑了,牵着男的欢天喜地地走了。 玉竹提着鱼回到船上,宋志峰见玉竹买回三条大鱼,不满地看着玉竹说:“我妈在世,从来舍不得买这么大的鱼回来吃。如果长期像这种吃法,我老爸的棺材本不给你吃掉才怪呢!”玉竹不理睬他,吩咐张清:“今晚先煮一条,当晚饭菜。”说完进卧室去了。宋大发觉得儿子越来越不像话,气恼地训斥道:“你他妈的,你姨娘好坏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在舞厅和赌场花费了老子多少钱?今后你把你自己管好就是老子的脸面!”“比起老爸大把大把花起钱来相差甚远。再说,您挣的钱就该由我来花,儿子花老子的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宋志峰说完往外走。“不求长进的东西!你……你给我站住……老子今天非教训你不可!”宋大发气得直哆嗦,要去撵打儿子。汪芝箫和张清上前劝阻了他。 玉竹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捕鱼的夫妇。夫妇俩生活得虽然很艰辛,但也很乐观,他们是生活的强者。她不觉想起自己整天忧郁寡欢、无所事事,被命运操纵,竟恼恨自己是生活的弱者,也从中悟出了命运该由人来主宰,自己应该有自己的活法。从此以后,她白天不再有睡觉的习惯,帮张清做杂事,向王福来学开船。她要充实自己,不再对生活无望。 狂风怒吼着,摇撼树的枝干,扯起地面上的纸片掷向空中,似乎在尽情地发泄心中长期以来积郁与怨恨,又似乎在示威它才是敢爱、敢恨的强者。时值傍中,李逍遥开车来到宋大发他们停船码头,上船把运费一一结算给三家。他告诉大伙儿,如果愿意的话,下一航次从徐州运煤去张家港的北国和南国。大伙儿见有现成的货装又觉得李逍遥为人豪爽、豁达都欣然同意。大伙儿开始启动舱机起程往回返。宋紫月依依不舍地挥手向李逍遥告别。李逍遥的目光在寻找玉竹,始终没见到玉竹的身影,他内心无限的惆怅与失落,一直到船影在他视线里消失,他才驾车回家。 李逍遥躺在床上,睁开眼闭上眼,玉竹那似嗔非怒的面容,纤细窈窕的体态总浮现在他眼前,使他无法忘却。他自言自语:“玉竹,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对你的爱?你为什么要守着这寡淡而毫无生机的婚姻?难道我对你挚诚的爱不足以让你心动?难道你真的要这样终守一生吗?”李逍遥就这样苦苦折磨自己,在床上躺了三天。 袁香玉来看李逍遥。她见李逍遥面容消瘦,深情地问:“逍遥,你病了?” “我没有。因运煤途中劳顿,没睡好觉,精神欠佳,多休息几天就会恢复体质。”李逍遥说着两眼痴痴地看着袁香玉,心里想:“如果不是玉竹的出现,眼前的女孩应该称得上是绝色佳人。为什么几年来自己从来没有对她动心过,难道伴侣的结合真的要靠缘分?” “逍遥,你怎么啦?”袁香玉被他看得两颊绯红。 “香玉,……我……我想和你谈谈……”李逍遥欲言又止。 “我们是老同学了,你有话就直说,为什么要吞吞吐吐?这不是你平时的风范哟!”袁香玉以为李逍遥要和她谈婚事,心里高兴极了。 “你年龄不小了,找一个好男孩嫁了吧,不要守望我……” “逍遥,你装什么蒜?这么多年来我苦苦的爱你、等待你,给我的结果就是这……”袁香玉泪流雨注,伤心极了。她一直以为凭自己对李逍遥的情和爱能感化他,期待着他有一天亲口向她求婚。 “香玉,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的妹妹。我曾经多次向你说过,我们做一对好兄妹……” “不要说了,我也明白了,感情上的事是不能勉强,……祝你早日找到一个比我好的女孩!”袁香玉内心无法形容的痛苦。 赵贞买菜回来见满脸泪水的袁香玉低着头从别墅里走出来,忙上前劝阻:“香玉,逍儿惹你生气了?跟伯母回屋,伯母替你和他论理去!” 袁香玉摇摇头说:“伯母,不用了。”她继续往前走。 李逍遥开车从后面追上来要送袁香玉回家,她拒绝了。她凄酸地说:“你不必送了,我不会有事。祝你找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做我的大嫂,再见!”袁香玉通过很大难度才做出一个潇洒的笑容,她的笑比哭还难看到千倍万倍以上。 李逍遥望着袁香玉的背影,他心里清楚,他伤了一个女孩的心,这意志坚强的女孩是他十几年的同学。这女孩在这一刹那间被他彻底的伤透了心。 两星期后,宋大发他们船已经抵达桃园港。宋紫月见帅长枫一个人接收从煤矿发来的车数,上前问: “帅长枫,李逍遥在煤矿,是吗?” “你为什么总是关心他,不来关心我?”帅长枫眨巴着小眼点点头说,“富少艳福不浅啊,处处都有女孩子喜欢他。可惜呀,他不是多情种!” “呸!你看你那副尊容,像从黑炭窑里烧焦了掏出来似的,叫人恶心!谁若喜欢上你真是瞎了眼!”宋紫月见帅长枫嘻皮笑脸的,恼恨地骂了他。 “嘿,我模样虽然丑,可是一副热心肠之人啰!如若有女孩看了上我,那是她有眼有珠。”帅长枫仍然在油嘴滑舌。 “今天姑奶奶非教训你一顿不可!”宋紫月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煤矸石向他掷去。 “哎哟,哎哟哟!”帅长枫两手抱着脑门直嚷嚷。 宋紫月一时也傻了眼,她本来只想吓唬他,没想到真砸上了他的脑门。她走近看时,脑门上已经鼓起了鸡蛋大的疙瘩。她替他揉揉,说:“帅长枫,我不是有意的。只想……吓唬你,……谁知你不躲闪。” “哎哟!哎哟哟!再多揉一会儿就好了。”帅长枫两手抚摸着宋紫月细腻、白嫩的手背,两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宋紫月俊俏的脸蛋。 宋紫月见帅长枫两手在她手背上乱搓乱揉,说话又没正经,索性不替他揉了。 “要么,吹吹也行……”帅长枫说。 帅长枫话没说完,李逍遥已来到他面前,哈哈大笑着说:“帅长枫,你又再欺负女孩子,这是你咎由自取!” “表哥,我没有你有艳福。我费尽心机、绞尽脑汁也讨不上女孩子欢心!”帅长枫本来嬉笑着,因牵动脑门上的疙瘩又呲牙咧嘴地叫喊起来:“哎哟!哎哟哟!” 帅长枫那滑稽模样逗玉竹笑弯了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待她喘过气来才想起叔叔要她来请李逍遥和帅长风上船吃午饭。 宋大发、宋炳友、汪芝箫、王福来四人正在搓麻将,见李逍遥他们来了,立即散场。宋大发吩咐玉竹把已做好的菜端上桌。 李逍遥问宋大发:“嫂子亲自下厨,张清呢?”李逍遥望着玉竹,令他心醉、心痴的女人。 宋大发那夹在两座山中间肉球似的脑袋摇晃了两下,显得他很会精打细算,说:“家务事都是玉竹自愿料理。张清整天闲着没事干,我就辞退了他。一来,便于玉竹多活动,省得整天睡觉;二来,经济上也节省了开支。” 餐桌上的菜肴很丰盛。大伙儿边吃边夸玉竹厨艺好,道道菜都做得好吃。宋紫月说:“婶婶做的红烧大排好吃,跟无锡名厨相比不分上下。”李逍遥说:“嫂子的粘肉(鸡蛋大的肉圆)烧河蚌做的色、香、鲜、嫩俱全,一般只有名厨才能做出这样的口味,河蚌下锅要掌握火候,时间短了不熟,时间长了嚼不烂;清炖羊肉也做得香、辣、鲜美可口;酸菜鱼汤做得更是一绝,酸、鲜、辣、咸淡恰到好处,叫人百吃不厌。”玉竹心里暗暗地想:真看不出李逍遥还是美食家。大伙儿贪吃着,觉得的确如李逍遥所说。李逍遥惊异地问玉竹:“嫂子的厨艺从哪里学来的?”玉竹说:“跟姑妈学来的。”她姑妈是一级厨师。她在学校读书时,每逢暑假她姑妈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她烧菜。只可惜她姑妈岁数大了早已退休,否则她一定是一个出色的厨师。宋大发惬意地眯起三角眼说:“大伙儿喜欢吃就多吃一些,以后叫玉竹多做几回菜请大伙儿吃!”宋紫月嚷道:“婶婶,我拜你为师,跟你学烧菜!”玉竹笑着说:“名师不拜,拜土厨?”说完朝李逍遥看去,她和李逍遥的目光碰了正着,玉竹慌忙低下头。宋紫月经玉竹指点茅塞顿开,又去拜李逍遥为师。待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桌上的菜肴已被大伙儿风扫残云般地吃了精光,她噘着嘴很懊恼。比宋紫月小两岁的傻子宋志欣结巴了半天才说出他今天吃得最饱。姐弟两的模样惹大伙儿哈哈大笑。自从结婚以来,玉竹还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 煤上船后,每家封舱,冲刷完毕,起锚开船。李逍遥和帅长枫仍然住在汪芝箫船上押船。 船过了刘山闸行至窑湾时,有一条小渔船横穿河道开过来(一般小渔船上装有小型柴油机和小型螺旋桨),用绳子拴在宋大发船艄上,一个人坐在小渔船上,另外两个人提着鱼篓,拿着秤上了宋大发船进后舱,问玉竹买不买鱼,宋大发说称两条。其中一个长得粗壮凶悍的人说: “请照顾生意,称十斤吧!” 宋大发点点头,他心里清楚如果不同意对方也会称给他,向他要十斤鱼的钱。鱼称好后,宋大发付了钱,玉竹进厨房拿来篮子时,那两个卖鱼人已迅速地提着刚才称好的鱼跳上小渔船解了绳子溜之夭夭。宋大发干瞪着眼望着小渔船离去,他转过身来气哼哼地打了玉竹两记耳光,骂玉竹不机灵,应该先提鱼篓进厨房把鱼倒下来。玉竹簌簌流下酸涩、委屈、伤心的泪水,让她万万想不到的宋大发是一个凶暴不讲理的男人。 船行至皂河船闸停泊区,宋大发一伙人上岸登记,妇女们开始淘米、洗菜做饭。李逍遥不见玉竹出来做饭,心里纳闷。他邀宋紫月一起去看个究竟。俩人来到宋大发后舱,见玉竹睡在床上脸朝里边。宋紫月进卧室喊玉竹起来做饭,玉竹说头晕,睡一会儿再起来做饭。宋紫月很纳闷,婶婶背对着她说话,为什么脸不对着她说话。她走近搬过玉竹的肩,见玉竹脸庞红肿,满脸是泪水,她心里清楚这是她叔叔的杰作。一边为玉竹揩泪,一边悄悄地说: “婶婶,告诉我,叔叔为什么把你打成这样?” 玉竹不吭声地流泪。 “你睡一会儿,我叫妈带你们饭做。等我告诉爸,让爸好好训骂叔叔一顿,替你出一口怨气!”宋紫月一时找不出好的词语来安慰她的婶婶。她知道叔叔一向敬她父亲三分,这个过继给姑奶做儿子的叔叔在财物上接济她家许多,她虽然很感激,但也看不惯叔叔打婶婶这一事。 李逍遥在客厅里度来度去,很想见玉竹,但又不好进卧室。自从他和玉竹相识那天起,他时时刻刻的都在思念、牵挂着她。见紫月在玉竹耳边悄悄地说话,他一时猜不出所以然来,索性坐在沙发上拿玉竹的笛子吹起来。 笛声充满了无限的眷恋、惆怅和无奈之情。玉竹知道李逍遥在为她而吹。在她眼里,天下男人都一样,一旦得到心爱的女人之后,就不懂得去珍惜和呵护,她不相信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存在。和她青梅竹马的吴阿黑,还有不惜重金得到她的宋大发都是鲜活的事实。她痛苦的摇摇头,闭上眼,不再想了。 饭桌上没有玉竹的出现,大伙儿好像没有往日精神似的,唯有宋大发自吹自擂自己如何和登记员是老朋友,三条船只塞给他二百元,没罚款顺利地登完记。李逍遥闷闷不乐地喝着酒,心里总是惦记着不知玉竹被宋大发打得轻还是重。快人快语的宋紫月总不见父亲责备叔叔打婶婶一事,心里愤愤不平。慢条斯理的宋炳友等弟弟吹完自己的光辉业绩,才把弟弟喊到旁边问他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出手打玉竹,宋大发轻描淡写地说: “夫妻之间打骂是常事,干嘛小题大做?” “志峰他妈是怎么死的,你别忘了!做哥哥的提醒你,今后不要再打老婆,我不希望玉竹再走志峰他妈的道路啊!” “哥,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以后我注意就是!”宋大发怏怏不快地回到自己船上,心里开始厌恶他的大哥。 有人谣传宋大发打前妻失手,前妻被他给打死了,他把煤炉提进卧室,说是她自寻短见,煤气中毒而死。当时虽然有谣言传入死者娘家人耳朵,但娘家人看在两个孩子未成年的份上,没有深究其死因。 几天来的行程,三条船已到了扬中附近的夹江。宋大发见天色已晚和大伙儿停船歇息。南来北往的船只也在他们前后陆续抛锚停泊。掌灯时分,江面上聚集了上千只船,扬中当地做买卖的船只不顾初冬的寒冷纷纷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吆喝着,应有尽有,俨然如一座繁华的水上城市,想必水城威尼斯也不过如此。 玉竹手握笛子坐在船头,仰望天空,不解人意的星星依然洒着袭人的寒光。玉竹叹了一口气,吹起笛子来,那笛声凄凉、哀婉、悲伤极了,在江面上空久久地飘荡。寻笛声而来的李逍遥见玉竹在流泪,说: “玉竹,何苦这样折磨自己?相信我,做我的妻子,我会疼你、爱你、呵护你,让你一生一世幸福、快乐!”李逍遥疼爱地看着玉竹。 “不,不要!我不要别人的同情与怜悯!”玉竹倔强地说,“求你别给我添加麻烦,你走开!” “我是真心实意的爱你,我等你!直到有一天,你亲口答应做我的妻子为止!”李逍遥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 肚子里一阵疼痛使玉竹无法再坐下去,她曾经听老年人讲过,这是肚子里小生命在作怪,她起身回后舱休息。 客厅里,麻将声此起彼伏,老少都上了赌场。玉竹厌烦极了,关上门,躺在床上蒙上被褥,闭上眼睛只想求得宁静。 天刚蒙蒙亮,航标灯眨着慵懒的眼睛。宋大发他们也随着其他人一起起航。本来江面上的波浪温柔地吻着每只船,不知何时被风惹恼了,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滚动过来撞击在船头,激起一丈多高的玉屑。此时,那些抗风力小的挂桨机船已经掉转船头往回开,去江面窄的地方抛锚等风小了再开。与宋大发船差不多大小的船仍然继续往前开,他们仗着自己的船大、舱口高,抗风力强,把天气预报抛之脑后。 风似乎更大了一些,浪涛开始咆哮地扑向甲板和封舱油布。宋志峰仍然在熟睡。玉竹做好了早饭,想去驾驶室换宋大发和王福来吃早饭,她打开舱门见这阵势吓得面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随即关上舱门。后艄舱门敞着未关,她抬头见被宋大发船艄一根长绳紧绷绷拖着的汪芝箫船上的李逍遥在驾驶内和汪芝箫谈笑自如,无半点惊慌之色,她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不再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又见李逍遥不时的向她投来关爱的目光。她关上后艄舱门,心想船家生活本该如此。 宋大发他们的船在风浪里颠簸了半天,下午才进口出张家港船闸。傍晚停船歇息时,大伙儿还心有余悸地摇头相互告诫,以后再遇到这么大的风不可以冒险航行。 船行至北国河道的四岔口时,三条船分两路航行。宋大发船由帅长枫领航开往南国的轮窑厂码头,宋炳友和汪芝箫船由李逍遥领航开往北国的染织厂码头。由于两处都承包到个人,厂里上下也不值得去打点,通过化验煤卡热量,过磅卸煤。 三条船上的煤很快卸完。李逍遥从两处结了部分现款,他把运费一一结算给宋大发他们,告诉他们下一航次运煤去浙江的嘉兴。大伙儿听说下一航次又有现成货装,高兴地要请李逍遥和帅长风去大酒店吃美味佳肴。大伙儿刚要动身,宋紫月惊慌地跑进来说: “叔叔,不好了,婶婶晕倒了!快送她去医院!” 李逍遥慌忙掏出手机,呼叫救护车。大伙儿来船头见玉竹昏倒在绞关(起锚用的工具)旁边,脸色蜡黄的,让人很吃惊。 宋大发问侄女:“你婶婶不是好端端的和你上街买菜的吗?怎么会这样呢?”矮冬瓜似的宋大发始终背不走玉竹。汪芝箫和王福来要上来帮忙。在一旁担心玉竹安危的李逍遥抢先一步,两手轻轻托起玉竹踏上跳板快步上了岸,救护车拉着汽笛声由远而近地来到船码头。 经医生检查,诊断玉竹是由于怀孕期间营养不良,导致体质虚弱而形成的暂时的休克现状。医生开了一些药,叮嘱玉竹回去要心情开朗,多注意休息,多吃一些营养品。宋大发听医生说玉竹怀孕了,心里很高兴。最高兴的还是李逍遥,因为玉竹经医生检查无大碍,他不再为玉竹的安危而担心。 留在船上看守船只的王兰英见大伙儿拥簇玉竹和宋大发上船,欢天喜地地跑上前拉着玉竹的手说:“你上医院后,我在家烧香,求菩萨保佑你平安无事。这不,你真的平安回来了!” “谢谢!害得你为我担心!”玉竹感激地笑了。 宋大发他们船返回徐州装上煤开到淮安,已是农历腊月二十,眼看快要过年了。李逍遥对大伙儿说,船停泊在淮安过年,农历正月初八开往嘉兴。大伙儿听后自然高兴,这样可以回家过年,也可以把老人和孩子接上船过年。 船停在轮船码头第二天,接二连三来了三个债主向宋大发要钱。宋大发把上两趟的运费拿出来向在座的债主每人给了一部分。玉竹合计下欠的欠条有三十万,这个数目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她心里惊骇不已。宋大发拍拍胸轻松地说:“明年年底向三位清帐。”三个债主拿着部分本和利息心安理得地走了。宋大发见他们走远了,气哼哼地骂: “呸,如果姑妈还活在世上,老子才不会向你们这帮龟孙子借钱呢!”骂完后吩咐玉竹上街买年货准备过年,自己回家接他女儿和老母亲。 如果宋大发的姑妈还活着,他真的不必为钱所困扰。他姑妈家很有钱,是新加坡的巨商。两年前他姑妈为他买了一条能载三百多吨的单放铁船,没过多久他姑妈因心肌梗塞与世溘然长辞,从此他姑父不再认他做儿子。 玉竹和唐菜花以及王兰英一起来到菜场。她们觉得买肉类的荤菜为时过早,担心吃到新年初几就不新鲜了。于是都买了一些青菜,称上几斤猪肉和一袋面粉,回船上先蒸包子。 玉竹倒了一些温水在面盆里,把从面食店买来的面膏(酵子)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面盆里,又在面盆里倒了大约二十斤面粉,利索地和起来。面和好后端进厨房放在铺垫上,用一床厚厚的棉被围裹面盆。帅长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歌舞晚会票来找宋紫月,见玉竹在围裹面盆,上前撘讪: “哟,嫂子的面和好了,看来明天我定能吃到嫂子蒸的包子!” “来找紫月?”玉竹笑着问。 “怪不得表哥说嫂子绝顶聪明。我看一点也不假,既然给嫂子说中了,这张票就有老劳嫂子交给宋紫月说我请她去看歌舞晚会,望她赏脸……”帅长风见玉竹满脸的愠色,不敢往下再说,不吭声地站在原地。 玉竹冷冰冰地说:“票放在茶几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你表哥!” 帅长风见玉竹自顾洗菜,不再理他。他伸伸舌头,摇摇头向门外走去,悄声地骂:“冷血女人,枉费表哥对你一片痴心!” 玉竹洗着菜,心里恼恨李逍遥不该在人面前提到她,她不希望自己有什么不是给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天黑时,宋大发接女儿还没回来,汪芝箫船上的麻将牌也没有散场,整条船上就玉竹一个人。船刚停靠码头时,王福来就回家去了,宋志峰成天不见人影儿。玉竹慵懒的晚饭没做就上床躺下,最近她越来越觉得紧身内裤勒得不舒服,她索性脱掉了。因为宋大发和大伙儿都知道她怀孕了,没必要再隐瞒下去,让身子受罪。现在是冬天,她穿着厚棉衣,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实际月份。本来宋大发早应该知道玉竹怀有身孕,因为宋大发心里确认玉竹是处女嫁给他的,加上玉竹常穿紧身内裤勒紧腰部,再则他每晚贪酒喝得醉醺醺的,所以即使和玉竹做那事,也无法让他注意到。 玉竹刚睡着,散了牌场的宋紫月跑来敲门。玉竹起来开门,见宋紫月身后站着三个服务员手捧满托盘的菜肴。宋紫月笑着说:“婶婶,我今天是大赢家!一则,算是请客;二则,为李逍遥送行。”宋紫月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模样。玉竹把他们让进客厅,转身打算进卧室。李逍遥说:“你若进卧室休息,我们岂不成了喧宾夺主?这是今年大伙儿在一起热闹的最后一次晚餐。”李逍遥的潇洒掩盖不了对玉竹的爱恋之情。玉竹的脚步稍作停留,然后又很快地进卧室,关上门。任由宋紫月敲喊,门始终没开。 餐桌上,帅长风不停的惋惜他的两张歌舞晚会票因打牌没去成而作废。宋紫月气恼地骂: “帅长风,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吝啬鬼!” “应该详细一点说,是感情上的‘不折不扣的吝啬鬼!’”帅长枫眨巴小眼睛嬉笑着说。 “我叫你还油嘴滑舌!”宋紫月拿一只鸡大腿狠狠地朝帅长风嘴上掷去。她把刚才婶婶没开门,不给面子的怨气全部随鸡大腿泼到帅长风身上。 “谢谢你这样盛情的款待我!嗨,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古人说‘百年修来同船渡’,我看一点也不假。”帅长风双手接住鸡大腿咬了一口,油腔滑调地说。 宋紫月气他不过,向一旁端杯喝酒的李逍遥嚷嚷:“李逍遥,你再不管教你表弟,我就将他驱出境地!” 李逍遥见宋紫月噘着嘴一脸的无奈之色,笑着责备帅长风:“长枫,你整天没正经,跟街头泼皮癞相比好不了多少,我有你这位表弟深感受累!”李逍遥不再理睬他们,拿起沙发上的笛子吹起来。 “哎,表哥不帮表弟帮外人。”帅长风一副委屈的样子。 “帅长风,你给我出去!我的筵席上不欢迎你这种人!”玉竹气恼地将他往外推。 “算了,侄女!一人省一口,养一条大肥狗。”在一旁酣吃饱喝的汪芝箫见宋紫月撵帅长风走,出声阻止。 “汪,汪汪……汪……狗与人共餐,这是千年罕见的筵席,说明狗与人同样尊贵!”帅长风趴在桌上学狗叫,那滑稽动作逗宋紫月笑地趴在桌上起不来。 李逍遥浑然不知,仍然在吹笛子。那笛声苍凉、凄苦极了。玉竹听出他吹的是宋代词人柳永写的一首词的后半部:“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玉竹心里道:“既然你心甘情愿为情所折磨,又何必用笛声传给我听?”玉竹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李逍遥又在重复吹后两句“衣带渐宽众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笛声如泣如诉、呜咽不成声。 玉竹的心为之一震,随后又平静下来。她在竭力克制自己:“已为人妇,将为人母,不应该朝三暮四不守本分。”这也许是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过了许久,不再听见杯筷声,只听见四人相继离去的脚步声。这一夜,玉竹做了许多梦:一会儿梦见她上高中时,有一年夏天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大水冲走了小木桥,眼看快要到考试时间,自己又不会游泳,绕道走,就耽搁了考试,她急得直掉眼泪。从后面走上来的吴阿黑脱掉汗衫,两手托着她,两脚蹬水把她渡过了河。上岸时,趁她不注意,偷偷的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既羞又恼的她回敬他一记耳光。吴阿黑憨厚地说:“竹妹,只要你爱我,将来嫁给我,我愿意给你打一辈子!”一会儿梦见李逍遥用笛子反复吹“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一会儿梦见酒足饭饱的宋大发压在她身上,令她感到窒息……一条行驶的单放船鸣笛声把她从梦中唤醒,天色已是拂晓。菜农们嘎吱嘎吱地挑着疏菜赶集。玉竹毫无睡意,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隐隐听见外面宋紫月对李逍遥说: “你要不要和婶婶道个别?” “不必了,别吵醒她。昨晚我们吵得她没睡好觉,让她睡吧!”李逍遥说。 玉竹等他们走远了才起床梳洗。她刚做好早饭,宋大发带女儿和老母亲也到了船上。宋大发要宋紫薇喊玉竹为姨娘。八岁的宋紫薇乖巧地喊: “姨娘!”宋紫薇望着玉竹说,“您真漂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紫薇也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告诉姨娘,在哪里见过姨娘?”玉竹把宋紫薇搂在怀里,疼爱地说。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吃饭!”宋大发训斥女儿。 “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您。”宋紫薇想起来了,在大姨妈家见过眼前的姨娘,她见父亲生气不敢说实话。 宋大发的母亲见儿媳长得这般标致,又将要添人进口,乐得裸露出了掉光牙的牙板。宋大发结婚时老母亲在家带宋紫薇上学没来。 宋紫薇趴在桌上吃着早饭,见玉竹没吃,她问:“姨娘,您为什么不吃早饭?我们老师说不吃早饭有害健康!” 玉竹爱抚地摸着宋紫薇的头说:“姨娘在你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早饭。等你吃完早饭,姨娘带你上街,好吗?” 宋紫薇点点头,不一会儿吃完了一碗粥。 玉竹带宋紫薇上街。她给宋紫薇买了一身衣服、一双棉鞋、一顶帽子和一条围巾,把宋紫薇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为婆婆买了一身衣服。去菜场买了菜,然后带着宋紫薇往回走。 玉竹忙了一下午。包子一笼一笼地蒸好了,雪白的、松软的、细嫩的包子,大伙儿边尝边夸玉竹手巧做得好吃。宋大发母亲从卧室拿出玉竹上午从城里为她买来的衣服,试穿给大伙儿看,夸玉竹: “玉竹心眼儿细,想得周到。带孩子上街买衣服,给我这把老骨头也买了一身,你们看合身不?” “嗨,娘夸不算夸,婆夸才是一枝花呢!玉竹呀,你婆婆从来不轻易夸人,她这样夸你,我好妒忌你!”王兰英笑着说。 “我只不过顺便给她买的,却让你们见笑了。”玉竹不好意思地笑了。 唐菜花酸溜溜地回自家船上去了。她从来没有给婆婆买过一件衣服,见大伙儿都在夸玉竹,使她显得很尴尬,因此开始嫉恨玉竹。 一直到农历腊月二十六,玉竹才忙停当。衣服、被子都洗得干干净净,船内外也冲刷得一尘不染。弟弟玉斌一连打来好几次电话,催她回家看爸妈,说他们都很想念她。 第二天,玉竹做好早饭,独自去车站乘车回家。 玉竹远远地望见母亲在篱笆院墙根低头洗着菜。她来到母亲面前亲切地喊了一声:“妈,我好想你!”玉竹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嗯,你还想起我这做妈的?还没忘掉这个穷家?宋大发怎么没来?”秋水花满脸不高兴地说。 “他说近两天忙,等到了初二来给你们拜年。”玉竹知道宋大发不愿意和她一起来的原因,年外来少花一次钱买礼,但她还是替他打了隐护。 “哼,他娶你的时候有时间!来看丈母娘就没时间了?”秋水花脸拉得长长的。 玉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用这种方式来迎接久别的女儿。她心里清楚用什么方式最能打动母亲,她从衣兜里掏出五百元递给母亲说:“妈,我来的时候匆忙,没给您和爸买东西,这钱给你们自己买。”这钱是玉竹和宋大发婚后攒的私房钱。 秋水花接过女儿手里的钱,脸色才有好转。 玉鑫从厨房里出来,惊喜地看着女儿,咧开嘴笑着说:“嘿嘿,回来啦!” 玉竹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问:“爸,还在吃胃药吗?” 秋水花苦着脸抢着和女儿搭话:“你爸呀,打从你出嫁后,胃药就一直没停的吃。我担心你小弟盖房钱让他给吃光了!” 玉竹试探地问母亲:“妈,小弟房子怎么还没盖?宋大发的礼钱给小弟盖楼房应该够了吧?” “够是够了,只能盖个空壳,……装璜得花钱,买电器也得花钱。哎,你没看见村东头张乡长家盖的小洋楼多气派啊!内面装潢得像皇宫一样!……村里人都说我们家也盖得起这样的小洋楼,都说宋大发有的是钱,从他身上拔一根汗毛就……” 玉竹皱着眉头打断了她母亲贪心不足和无休止地唠叨:“妈,我去看张梅回娘家来了没有。” 秋水花生气了,不再理睬女儿。玉竹去了吴阿黑家,她去看望吴阿黑母亲。刚才她在找借口离开母亲。她从小到大,吴阿黑母亲都很疼她。吴家杀一只鸡,吴阿黑母亲都要吴阿黑去喊她来一起吃,要吴阿黑和吴阿雪少吃一些,要她多吃一些。吴阿黑小时候常说母亲偏心,喜欢玉竹不喜欢他。 玉竹见吴阿黑母亲佝偻着背在晾衣服,上前叫了一声:“大妈!”她心里凄苦,酸涩极了,低头不知如何说才好。 “哟,玉竹,你来了!让大妈好好看看,你瘦了……瘦多了……快要做妈妈了。难得你有这片孝心还来看大妈。唉,大妈没福,不能有你这样的好儿媳。”吴阿黑母亲放下手里的衣服,枯竹般的手抚摸着玉竹的脸,疼爱的说。 玉竹见吴阿黑母亲还如以前那样疼她,她流泪了。眼前这位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步履蹒跚的老人以博大的胸怀接纳了她。其实,吴阿黑在海南仍然单身没结婚,那些谎言都是宋大发、金阿牛和秋水花一起串通好来骗玉竹,撮合玉竹和宋大发结婚。 “走,和大妈进屋坐。临走时别忘了从大妈这里带些面粉和糯米上船。”吴阿黑母亲说。 “大妈,不用了,船上都买好了。”玉竹稍作停顿地问:“阿黑回来过吗?” “没有,只写了两封信回来。我请人念给我听,信中说他在外过得很好,不要我为他操心,还问你过的怎么样。”吴阿黑母亲用手帕为玉竹揩泪,说,“大妈这就去做饭给你吃。” 玉竹愣了一会儿,心想:“他当然过得很好,是杨元昌的乘龙快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内心凄苦极了,想到该回去了。她去厨房从衣兜里掏出两百元递给吴阿黑母亲说: “大妈,我要回去了,来时没买东西给您,这钱给您自己买!” “这孩子,说什么大妈也不能收你钱!大妈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也用不着钱。这两天阿雪就要来接我去她那里过年。以后常来看大妈,大妈就心满意足了。一会儿大妈饭就做好了,吃完饭再回去。”吴阿黑母亲坚持不肯接受玉竹给她的钱。 “大妈,您先替我收下。等我哪天缺钱花,再来您这里拿,行不?”玉竹哄骗吴阿黑母亲,让她收下钱。 “这样也好,大妈替你先保管着,等你需要用的时候,大妈再给你。”吴阿黑母亲才肯接受。 玉竹坚持不肯留下吃午饭。吴阿黑母亲刚把玉竹送到门外,迎面走来了吴阿黑姐姐吴阿雪,她凶巴巴地看着玉竹说: “哟,我们家啥时候来了有钱人家的贵妇人,让我们家蓬璧生辉呀!可惜啊,我们家的土墙草屋实在屈辱了你!” “阿雪,不要为难玉竹,她是好孩子!”吴阿黑母亲生气的阻止女儿。 “雪姐,错不在我。”玉竹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哼,错在于我不成?”吴阿雪鄙视地看着玉竹。 玉竹不想和吴阿雪作任何地辩解。吴阿黑母亲斥责女儿。玉竹流着酸涩的泪水离开吴家。 此时的吴阿黑带走了对玉竹与日俱增的苦恋和金阿牛谎编玉竹托他带给他的口信已随杨元昌去了新加坡。在玉竹婚后不久,吴阿黑为了安慰年迈的母亲,不让母亲为他操心。谎说自己过得很开心,有一个女孩子爱上了他。去了国外时间不长,他又写信给母亲谎说他已和那女孩子举行了婚礼,俩人很恩爱。他母亲信以为真。每当他写信给母亲问玉竹的消息,他母亲为了让他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的媳妇,回复给他的信上闭口不谈。他写信问急了,他母亲托人写信总是附上一句:听人说玉竹生活得很好。玉竹生活得好,他心里也就踏实了,更有精力在国外打拼。后来他和他的拜把兄弟们建立了庞大的建筑公司,他登上了总裁宝座,他更疯狂地打拼,他要赚足了钱回来找他的竹妹,让他的竹妹过上女王一样的生活。 玉竹回到家里,帮母亲做好了午饭。饭桌上,秋水花又提起钱只够盖小洋楼空壳,没钱装璜和买电器之类的,要玉竹去和宋大发说,借给她三万元,以后让玉斌挣钱慢慢还给他。玉竹说宋大发没有钱,他还欠外面大约三十万元。秋水花见过宋大发出手阔绰,不相信女儿说的话。玉鑫说那是宋大发打肿脸充胖子,应该女儿说的是真话。玉斌说宋大发没钱哪能有那么大的铁船。秋水花经儿子一挑唆,生气地说女儿女生外向,才去享几天清福就忘了本…… 午饭在众说纷纭中吃完。玉竹帮她母亲刷完碗筷回船去了。 回到船上的玉竹内心痛苦极了。母亲对她所说的话,让她心寒,母亲为什么一点关心、体贴的话语也没有,张口闭口总是“钱”字。吴阿雪为什么也变得蛮横不讲理,对她是那么的凶、那么的鄙视。为什么不去谴责没有责任感的弟弟……她叹了一口气,不再想这些了,去厨房做晚饭。 早饭后,王兰英和唐菜花来喊玉竹和她们一起上街买年货。三个人来到菜场,各自买了一些鸡、鸭、鹅、牛肉、羊肉、狗肉、猪肉之类,然后又各自买了一些素菜。三个人合起来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她们连人带菜载回了停船码头。 快要过年的几天是船家男人的天堂,去赌场、或迷恋于休闲场所。女人也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带孩子逛商场购物、或在船上做好吃的给孩子吃。因为一年一度的学生寒假就这么几天,船家孩子能和父母团聚的时间也只有寒假和暑假。 除夕之夜,五家一起聚到宋大发船上喝守岁酒。其中两家是今天上午从江南赶回来过年的宋大发结拜兄弟周文友和赵吉祥两家。餐桌上的菜肴丰盛得不必细说,妇女和孩子们喝着优质的饮料,男人们喝着上等的陈年老窖。大伙儿举杯向玉竹道喜:来年生一个胖小子。宋大发和玉竹端杯向大伙儿致谢。几杯酒下肚,男人随着女人一起向自己的孩子许诺:来年尚若得到奖状,一定送上孩子喜欢的礼物。随后男人们相互打听今年挣了多少钱,过完年准备航行哪一线,是去淮南还是上徐州、山东等地。后来男人们被酒灌醉了,开始讲一些粗俗的笑话。孩子们吃饱饭离席去看电视或放焰火。妇女们有的炒瓜子和花生之类的,有的包饺子,有的搓汤圆。 玉竹机械似的在忙。宋紫月也跟婶婶学会了包水饺。婆婆知道玉竹有身孕,催了她好几遍,要她回卧室休息,婆婆要替她忙,她摇摇头说不累,还是坚持忙完才去休息。因为忙碌不再使玉竹内心凄凉与郁闷。 忙停当的女人们也来宋大发客厅里和男人们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王兰英说:“如今世道变了,张家老三只要船停靠码头就不见人影儿,整天泡在赌场。”唐菜花说:“是啊,紫月舅舅常去舞厅跳什么舞,好端端的一个家被舞厅里那个骚女人搅和散了。”汪芝箫说:“这是当今男人的享受!”周文友说:“男人最起码能找到真正的爱情。”郑菊花悲愤地问周文友:“我和你同甘共苦……夫妻这么多年!难道一点爱情也没有?”周文友满嘴的脏话骂开来:“闭上你的臭嘴,不要在这里放屁拉臊!……小心老子揍你!”宋大发倚老卖老地说:“文友,坐下来!让菊花说下去,给做哥哥的和大伙儿评评理,到底怪谁?”周文友见宋大发出来说话,给足了面子松了勒紧的拳头坐下来。“自从文友认识桑拿浴那骚狐狸精后,我们家就没安稳过。常把狐狸精带回来过夜,我还得小心翼翼的侍候他们酒菜和茶水,稍有不如意就得拳脚相加……我忍气吞声不想这个家散,……眼看孩子快要到娶媳妇年龄了。现在家没散,外面却欠下了十多万元的债……”郑菊花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大伙儿听后,都谴责周文友不对,不该这样做。周文友见郑菊花当着众人驳他的面,恼羞成怒的对郑菊花又是拳打又是脚踢,被大伙儿拉开了。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这个黄脸婆!不服吗?我就是喜欢她,她比你漂亮,比你年轻,比你懂得爱情。年过了,我就去法院和你离了,和她结婚!”说完提着茶杯往岸上去了,不理会宋大发和大伙儿的劝阻。大伙儿摇头叹息、骂周文友不是人,是蓄牲。玉竹起床用热毛巾为郑菊花擦泪,劝她:“已经走到这地步了,再慢慢等吧,浪子回头金不换。等他回头了,会对你们娘儿俩好。”郑菊花说:“他又去狐狸精那里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宋紫月埋怨地说:“这都怪郑婶婶自己,当初充当什么好人?如今弄成这种地步纯粹是姑息养奸。”赵吉祥摇摇头说:“这人已是无药可救。上一趟,我和他两家船在宜兴装石灰,他无缘无故把郑菊花一顿拳打脚踢。我们夫妻俩跑去劝架,你知道他怎么说?他开口大骂‘谁来拉架,我就操他娘十八代祖宗!’当地工人实在看不下去,个个捋拳擦袖地要揍他,他才住手。他气哼哼的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到那女人那里鬼混去了。后来,我们拿出钱来帮郑菊花把石灰装上船,领着他们娘儿俩将船慢慢开往宝应。在宝应卖了石灰,结了钱。船开到淮安刚停靠轮船码头,他上船了,也许身上的钱花光了,开口向郑菊花要钱。郑菊花说没钱。他举手又要来打郑菊花,被他的那一帮狐朋狗友给劝住了。这不,过年他都不消停啊!”唐菜花说:“干脆把船卖了,回家盖房种地,剩余的钱留娶儿媳妇用,让他自己浑去!”王兰英说:“这样仍然不是事儿,他有事没事还会来找郑菊花的麻烦。还是去法院和他离了,通过法院把船卖了,能分到一半到手。在集镇上买一套房子,做一些小本生意,领着孩子慢慢过。这样井水不犯河水,让他去风流快活!”汪芝箫对老婆说:“哇,幸亏我没这方面的稽好!否则,我还得提防你有这一手。”王兰英认真地说:“幸好你做人本分,要不然我早就阉割了你!”宋大发大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说:“大伙儿都回去休息,等我见到文友时,再好好劝他。” 大年初一的早晨,鞭炮声此起彼伏(淮安人的风俗,抢着迎接新一年财神的到来),妇女们开始起床做早饭。玉竹煮好饺子,去周文友船上请郑菊花娘儿俩过来吃饺子。因为昨晚周文友和郑菊花吵过之后,就一直未回船。郑菊花说汤圆煮好了,不过来。玉竹见郑菊花娘儿俩执意不肯过来,也只好作罢。 早饭后,宋紫月过来给奶奶和叔叔婶婶拜年。坐在玉竹身边的宋紫薇也向宋紫月道吉语:“恭喜姐姐找一个漂亮的好女婿!”宋紫薇的话逗得满客厅人都笑了,都夸宋紫薇乖巧、懂事。傻子玉欣也来凑趣道:“我……我奥(要)李……李逍……遥做我……姐夫!”宋紫月不好意意思地说:“志欣,你再多嘴,小心我揍你!”大伙儿都说宋紫月和李逍遥挺般配,如果这桩婚事能如愿以偿,是宋炳友夫妇的福气。宋炳友说:“只怕我没那福气,高攀不起啊。”宋大发说:“凡事都得讲究水到渠成,我和玉竹不就是这回事。”玉竹低头不语地进卧室去了。平时油嘴滑舌的帅长风也低头不语。因为他很爱玉竹,他一直期望有一天能娶宋紫月。宋志峰找来麻将倒在桌子上,邀宋紫月、帅长风、王兰英打麻将。宋紫月和王兰英俩人争着让位给玉竹打。玉竹说不会打,还是他们四个人打比较好。最后还是王兰英说服玉竹,由她坐在玉竹旁边教玉竹如何出牌。一将牌过后,玉竹已是麻将场上的老将了。四将牌结束玉竹赢了二百多元。这时邻桌的宋大发催玉竹早点做午饭,说他们的麻将也即将结束。 午饭后,玉竹本来不想打麻将,因赢了钱不好意思推托。宋志峰定下条约,下午的麻将只准对不准吃。他上午输得最多,,怀疑帅长风有意打牌给宋紫月吃,导致宋紫月赢得最多。 傍晚四将牌结束,帅长风和宋志峰各输了三百多元。玉竹和宋紫月各赢了三百多元。这半天对玉竹来说够辛苦了,因有身孕,腿脚都浮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大年初二下午,玉竹带着宋紫薇和婆婆在卧室里看电视。宋大发去玉竹娘家拜完年回来,怒气冲冲的对他母亲说: “妈,您带紫薇去客厅,我有话要和玉竹单独说。” 宋大发把母亲和女儿撵到客厅,关上卧室门。他狠狠地搧了玉竹四记耳光,骂道:“你他妈的,也来耍老子!怪不得不和老子一起去你娘家。我问你,是谁出的馊主意?叫你妈向老子借钱!你妈那张馿脸拉得真难看啦,我欠外头多少钱你难道不知道?我给了你们家多少钱你心里不清楚?难道你想我把船卖了全部给你娘家不成?你说呀,你这贱女人……”宋大发骂着、撕扯着玉竹的头发。玉竹始终不吭一声,她心里清楚跟这种粗俗、野蛮的男人是讲不清道理。 宋大发母亲听见儿子的叫骂声推门进来,见这情景。指着儿子骂:“畜牲,你给我松手!你是人吗?你媳妇有孕在身能经得起你这般折腾?早知你这般没人性我就不该生你、养你!”宋大发母亲气得发抖。宋大发手的手终于松了。玉竹泪流不止,面颊红肿,嘴角流血,头发凌乱不堪。 婆婆的骂声惊动了隔壁汪芝箫船上的打牌人。大伙儿进来看此情景,都责备宋大发的不是,夫妻之间有事情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不应该动不动就打老婆。都劝玉竹别哭坏了身子,对胎儿不好。 宋紫月打来热水为婶婶揩泪,劝婶婶躺在床上休息。此时,玉竹伤心极了,她恨吴阿黑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她恨母亲以死相逼。因为她在无助的情况下才嫁给眼前禽兽不如的男人。 晚上,酒足饭饱的宋大发扯去玉竹内衣,趴在玉竹身上疯狂的蹂躏,淋漓尽致地发泄兽性,口中发出一串畅然的呻吟。直到精疲力尽才滚到一边如猪般睡去。 玉竹在床上躺了三天。婆婆和大伙儿怎么劝也没有把她劝进食。她好想就这样长睡下去了此一身,当她想到腹中的小生命时,不再有绝食的念头。腹中的小生命是无辜的、没有罪。她要坚强的活下来,用母爱去呵护孩子健康成长。黄昏时婆婆做好了晚饭,玉竹吃了半碗粥、一个包子。 大年初六的傍中,岸上来了一对中年夫妇,在打听宋大发船的停泊处。船民们见女的一脸凶相,手里拿着一根长细绳,男的老实巴交的跟在她后面。一时猜不透来历,都不愿意以事情相告。宋紫月从岸上回来把此事告诉婶婶。玉竹走出舱门朝岸上望去,竟然是她父母。母亲手里拿着绳子,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母亲脾气,不打母亲心愿来,母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就在她发愣时,被她母亲的视线捕捉到了她,她趁父母走跳板之际避进了隔壁汪芝箫船的后舱。宋紫月很纳闷:婶婶不去迎接父母反而躲起来,还要她不要说出她的藏身之处。宋紫月将此事告诉正在看电视的奶奶。 宋大发母亲急忙出来迎接亲家,以礼相待。一边把他们请进客厅,一边吩咐宋紫月去牌场把叔叔找回来。秋水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问: “亲家母,我女儿呢?我们要见她!我们从大老远来看她,总得让我们见上一面吧!?”秋水花满脸怒气地说。 宋大发母亲泡好了两杯茶,端到玉鑫和秋水花面前,说:“来,亲家请喝茶!我已叫孙女找他们去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宋大发母亲心里在琢磨,会不会是儿子打了媳妇娘家人知道了来兴师问罪? 秋水花慢腾腾地接过茶杯放到茶几上,问:“我刚才还看见玉竹,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呢?” 宋大发母亲心里埋怨媳妇,父母来了不出来迎接反而躲起来。但又不得不拿话来搪塞:“可能看见你们来,找大发去了。” “那我就坐在这儿等她,一直等到见着她为止!”秋水花故意大声地说。摆出一副不见女儿不罢休的架势。她眼睛朝卧室里搜索着,心里在思忖:刚才还看见玉竹,不会藏身多远,只是不愿见她罢了。 玉鑫低头一声不吭地喝着茶。他本来不想和秋水花一起来,但又拗不过秋水花,只好来了。 “你们先坐着歇息,我去做饭,大老远来也该饿了。”宋大发母亲进厨房做饭去了。 秋水花起身进卧室搜寻女儿,女儿没找着,见卧室比客厅装璜得更豪华。在她眼内这里的摆设相当气派,组合家具、彩电、影碟机、洗衣机等。她心里暗骂:“死妮子,才嫁给宋大发几天,就变心了,处处袒护他,把老娘的养育之恩很快全忘了。看来,我这趟没白来,不借上两三万元誓不回!” 就在秋水花敲打如意算盘时,宋大发已到了自家船上。丈人、丈母娘的到来,宋大发心里清楚,是来向他借钱。他心里厌恶地暗骂:“真他妈的贪心不足蛇吞象。老子何况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借给你!若真借了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他还是笑脸相迎地说:“哟,俩老来了!怎么不事先打我手机通知一声,让我去车站迎接你们。”赶忙递烟添茶。 “宋大发,不必客气!我们老两口来的意图你应该清楚,你到底借还是不借?”秋水花单刀直入地说。 “我初二到你们家不是说过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外头还欠三十万元的债。等我把债还了再说,您看行不?”宋大发用协商的口吻对丈母娘说。 “宋大发,你别拿哄小孩的伎俩来骗老娘!老娘是船板做的棺材——漂泊了大半辈子,啥事没见过?就冲你船上的装潢和摆设,你能没钱?你不借就算了,把玉竹叫来,让我们老两口见上一面!”秋水花满脸怒气地说。 宋大发母亲把做好的菜肴端上桌,吩咐儿子:“大发,你陪你岳丈岳母先吃,我这就去找玉竹。”宋大发母亲带着宋紫薇朝舱门外走去。 “我们人穷,吃不起你这顿饭,我们看一眼玉竹就回去!”秋水花心里盘算着:“看这情形,钱是借不到了,只有向这没良心的女儿要抚养费了。” 宋大发见丈母娘执意不肯吃,只好作罢,和丈人喝起酒来。桌上的菜肴是玉鑫此生见到最丰盛的菜肴,他美美地吃着。 宋大发母亲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来到汪芝箫船上。来到玉竹跟前说:“玉竹,你爸妈大老远的来看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你妈在生气,快去见她,好好陪陪她……”婆婆一个劲的在劝媳妇回船见父母。 “我不去,她生一会儿气就回去。我妈的脾气我知道,我去了反而更糟糕。”玉竹心里最清楚,她母亲今天借不到钱绝对饶不了她。小时候她惹母亲生气,见母亲有打她的动机,她拔腿就跑。母亲拿着绳子追她,直到捉住她为止,用绳子把她捆回家,拿裤带抽打她。打得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母亲才肯罢休。 秋水花见奶孙俩回来,没有见玉竹和她们一起来。她暴跳起来:“好啊,你们都串通好了来耍老娘!去你娘的!老娘让你们吃啊,喝呀!”餐桌被秋水花掀翻了,酒菜被溅泼得满地板皆是。她捶胸顿足地哭诉:“我老婆子命好苦啊,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没良心的女儿拉扯大。如今嫁了有钱男人就不认我这做妈的。哎哟,我今天豁出去了!死妮子,你不来见我,我就死给你看!你们都别来拉我,我要跳河啦!“秋水花一边哭一边做跳河的姿势。围观的船民明知秋水花那架势在吓唬人,故意不上前劝阻。她两只眼睛只好盯着玉鑫。玉鑫心里也生气,觉得老伴今天闹得太过分了,太不像话,故意低头不朝她看。 母亲的哭闹玉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父亲在母亲身边,还有围观的船民也在场,母亲跳不了河。只是母亲这一胡闹,担忧如何收场。 宋大发恼羞成怒地骂:“疯婆子,跳呀!你去跳河,我大不了多添一口棺材侍候你!” 玉竹心里很着急,没有人劝母亲。此时此刻应该给母亲台阶下了,她叫身边的宋紫月去请王兰英和婆婆劝慰母亲。 宋大发母亲和王兰英也觉得此时应该给秋水花台阶下了。俩人上前来劝慰秋水花,“亲家母,进去歇一会儿,消消气,有话慢慢说。”“大妈,是您的不对,世上哪有做妈的气势汹汹拿着绳子来看望女儿?是您吓跑了她,这怪您!走,进去坐,有事好好商量。”秋水花半推半就被俩人从甲板上架进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嫁千家嫁万家的死婊子,我白养了你一场,不知好歹,不得好死!船行到长江翻船淹死你;生孽种时,孽种横在肚里撑死你!死婊子,我怀胎十月生下你,称你六斤重,你还我六斤重的骨肉,我抚养你二十年,你把抚养费算给我……”秋水花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地哭着,看情形哭得很伤心。 宋大发把娶玉竹时下五万元聘礼和另外给秋水花六千元买结婚宴席上的酒菜钱讲给围观的船民听。船民们有的遣责秋水花、有的骂秋水花,“世上竟然有这样做妈的,骂亲生女儿如此恶毒。”“玉竹有你这样的妈,丢尽了脸!”“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你妈生你、养你向你要过抚养费吗?父母抚养子女是应尽的义务!”“真是他妈的狮子大张口,宋大发给你五万多元还不满足?只可惜,你没有母猪的功能。否则,生出一大群女儿包你成为富可敌国的老富婆!哈哈……”众人嬉笑着怒骂着。玉鑫觉得无地自容,拉上秋水花往外走。 秋水花低着头灰溜溜的随玉鑫上岸了。一场俗人经典上找不到的闹剧终于结束了。玉竹从汪芝箫后舱出来,脸色苍白极了,她目送父母远去,内心无比的痛苦。她曾经恨母亲,但毕竟父母养育了她二十年。此时父母离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面见,母亲的脾气她最清楚,恐怕永远不会让她踏进家门。 初八早晨,李逍遥打来电话,催宋大发他们开船。宋大发吩咐王福来去找整天不见踪影的儿子。宋大发母亲收拾好衣物后,把宋大发和玉竹叫到跟前,嘱咐道: “你媳妇有身孕,不要打骂她,不要让她做重事,多买些营养品给她吃,对胎儿好。志峰这孩子你们要多加管教,我担心他将来不走正道……” “妈,我知道!您别啰嗦,赶快上岸,我要开船了!”宋大发催促母亲上岸。 宋紫薇牵着奶奶,依依不舍的向爸爸和姨娘告别:“爸爸,不要再打姨娘。姨娘,船再到淮安别忘了去看我和奶奶,紫薇会想您,再见!”宋紫薇挥动着小手和奶奶上了岸。 一星期后,三家船开到了嘉兴的卸货码头。李逍遥上船告诉大伙儿,由于卸货船多,港务处规定按船先来后到的排档顺序卸货。因为厂里急需煤,只能提档卸他们其中一条船上的煤,其余两条船上的煤三天后才能卸。宋大发说耽搁两天无所谓,只当船在淮安迟开几天,他说着拿出麻将和汪芝箫、宋炳友、帅长峰搓了起来。他故意不邀李逍遥打麻将,他在给侄女找空间,他一直希望侄女和李逍遥有个圆满的结果。宋紫月见没人邀李逍打麻将,她问: “李逍遥,打麻将吗?” “宾馆里有一个应酬,我腾不出时间。”李逍遥婉言拒绝。 “陪我逛一会儿商场,应该有时间吧?”宋紫月噘着嘴说。 “时间不能过长.”李逍遥勉强的同意了宋紫月的邀请。他自从进宋大发客厅,就想看一眼令他憔悴的玉竹。玉竹没露面,他一直在猜疑,或许宋大发打了玉竹,玉竹正躺在床上伤心的流泪。 “婶婶,我们去逛一会儿商场,好吗?不要整天躺在床上,小心生孩子时费尽啰!”宋紫月进卧室邀玉竹一起去。 “最近我心情不好,只想躺在床上,哪儿也不想去。”玉竹不想搅和在他们中间。 李逍遥陪宋紫月逛了一会儿商场,俩人来到一家咖啡厅。宋紫月要了两杯咖啡。李逍遥问宋紫月: “你叔叔又打了你婶婶?” “不仅叔叔打了婶婶,而且婶婶的父母也来过船上,其母大闹了一场。”宋紫月说。 “你婶婶伤得重吗?”李逍遥焦急地问。 “想听详情,必须有条件。”宋紫月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 “快说,什么条件?真拿你没办法。”李逍遥无可奈何地说。 “陪我回船打麻将,好吗?”宋紫月刁难地说。 “明天陪你打一整天的麻将,开心吗?”李逍遥笑着说。 “嗯,这还差不多!那我现在就讲给你听……”宋紫月把大年初二叔叔如何打婶婶和婶婶父母大年初六来船上其母如何大闹一场,原原本本地讲给李逍遥听。 李逍遥听后,叹道:“你婶婶命运真不好,竟然有如此的父母,又没有嫁一个好丈夫!” “婶婶有你这样的优秀大男孩疼她、爱她,她此生应该感到满足了。”宋紫月认真地说:“如果有人这样待我,我会投怀受抱!” 李逍遥起身说:“我叫一辆出租车送你回船,我还要回宾馆参加应酬。” 李逍遥送宋紫月上出租车,宋紫月说:“李逍遥,请在你的心里给我留一席之地,好吗?我爱你!” “我可以拒绝吗?”李逍遥摇摇头说。 “我铁了心,追定了你!自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这么决定了。再见!”出租车抛下宋紫月率直的话语,驶入车河之中。 第二天,李逍遥应约来船上。宋紫月邀玉竹打麻将。玉竹推托说上午打不了多久要做午饭。宋紫月说爸爸、叔叔、王福来在汪芝箫船上已打起了麻将,他们的午饭去大酒店吃。她把麻将倒在桌上,去汪芝箫船上喊帅长枫过来打麻将。李逍遥无限深情的看着玉竹说: “玉竹,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牵挂你!和他离了,我会无怨无悔地疼爱你一生一世!” “不,不要,我没有奢望对自己的命运有所改变。请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话……”玉竹见宋紫月和帅长枫朝这里走来,不再说了。 玉竹上午输了一百多元。下午李逍遥估算玉竹牌路,故意拆牌给她成。玉竹开始总觉自己牌兴了,后来才知道李逍遥在故意拆牌给她成。于是,只要李逍遥出牌给她成,她都故意不成。李逍遥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了。 最后一牌玉竹连成七把自摸,赢了八百多元。宋紫月和帅长枫见玉竹赢钱,闹着要玉竹去酒店请他们吃饭。玉竹觉得自己赢钱应该去大酒店请他们吃饭。 四个人来到大酒店,玉竹点了七百多元菜肴,外加两瓶好酒。一会儿,酒菜端上了桌。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开怀畅饮。玉竹两杯酒下肚,已不胜酒力,脸上泛起了玫瑰色红晕。李逍遥见状从帅长枫手中拿过酒瓶,不让帅长枫给玉竹斟酒。玉竹笑着说: “这酒席上,我是主,你是客,哪有喧宾夺主之?酒瓶还给我,我没醉,真的没醉!” “玉竹,你听我说,孕妇不能喝酒,对胎儿不好。你已经喝了不少,不能再喝!”李逍遥坚持不把酒瓶给玉竹。 “我再少喝一点,还不行?”玉竹站起身抢来另一瓶未开盖的酒瓶。她打开瓶盖,一仰脖子喝下了半瓶酒。宋紫月和帅长枫出声阻止时,李逍遥已夺走她手里的酒瓶。她笑着说: “你们好残忍!我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喝……”玉竹趴在桌上留下了泪水,一会儿睡着了。暂时的醉让玉竹忘却痛苦与郁闷。 李逍遥心痛地看着玉竹,心里暗暗地说:“你既然有好心情,为什么会流泪?” 宋紫月见婶婶流泪,自己不禁也落下了泪。吩咐服务员打来热水,她为婶婶揩掉脸上的泪水。 帅长枫说:“让她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如果现在回去见宋大发,只怕又要挨揍。来,我们继续喝!” 李逍遥向服务员要了房间。他把玉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房间关上门。 三个人重新入席,又开始喝起来。宋紫月说:“婶婶很可怜,父母待她不好,叔叔也待她不好。我若是婶婶,我会重考虑自己的活法。”帅长枫醉眼惺忪地说:“表哥,你那么爱玉竹。为什么不帮她起诉离婚,好好地去爱她。”宋紫月狠狠地瞪了帅长枫一眼。帅长枫不敢再吭声。宋紫月本来已后悔自己说错话,见帅长枫顺着她话说,不觉气恼起帅长枫来。李逍遥因心里惦记着玉竹,去服务台结账。 三个人来到房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候玉竹酒醒一起回家。不知过了多久,玉竹“哇”的一声在床边地上倾吐了一大滩。李逍遥向服务员要来扫帚之类的将地上的倾吐物清扫完。玉竹酒也醒了许多,见他们在等她,心里很过意不去,穿鞋要下楼。宋紫月问: “婶婶要去哪里?” “去结账,让你们久等了,真的不好意思!”玉竹歉意地说。 “李逍遥替你结了。你再躺一会儿,我们就回船。”宋紫月说。 李逍遥从外面买回好茶叶,沏了一杯浓茶递给玉竹说:“这才真正的叫喧宾夺主。喝吧,喝完茶我们就回船。” “谢谢!”玉竹接过茶杯,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李逍遥说,“帐你结了,这钱还你!” “今晚算我做东,下次你再请我们吧!”李逍遥潇洒地说。 “嗨,看来我这张嘴跟随我挺有口福!这不,下次又有人请吃饭!”帅长枫眨巴着小眼睛,那副滑稽模样逗得几人都笑了。 四个人回到船上,已是深夜。玉竹推开卧室门拉亮灯时,睡在床上的宋大发也睁开了睡眼,阴沉着脸问玉竹去了什么地方。玉竹一声不吭地去洗手脸。宋大发撵到洗手间越骂越来劲: “骚女人,你他妈的半夜三更才回来!去了什么地方?我问你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李逍遥?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现在只有紫月才配得上他,他将来是你的侄女婿,你听清楚了没有?来,老子花钱娶你回来就是陪老子睡觉……”宋大发把洗着脚的玉竹强行拉上床。他扒光玉竹衣服,趴在玉竹雪白如玉的胴体上演绎他的兽欲。玉竹心里对宋大发有着无法形容的鄙视和厌恶。 几天后三条船上的煤全部卸完。李逍遥把从各处结来的部分现款拿上船,将运费一一算清给大伙儿,告诉大伙儿下一航次继续运煤到无锡。三条船解缆绳、起锚一起离去。由于刚过完年,徐州煤矿不需要排档开票,船随时到码头随时可以从煤矿用车拉煤上船。李逍遥和帅长枫也随船同行。 转眼已到桃花盛开季节,宋大发他们运煤去无锡卸了已往回返。玉竹早晨起来感觉腰酸,腹部隐隐作痛,担心快要分娩了,越担心越惶恐不安。中午玉竹勉强的做好饭菜,来驾驶室换下王福来去吃饭。船行至泗阳地界,因风大,宿迁小机队(由即将报废的水泥船组成的集合队,一轮拖后面接有十六七条这样的水泥驳船。以装水沙为业。)横跨在大运河水面上,没人掌舵。玉竹按了好几次喇叭,船队上仍然没有人掌舵。船艄刮倒了宿迁小机队最末尾驳船上的敞棚。随即轮拖拉响倒锚声号,轮拖上人拿掉拖缆调转头,接上聚集在首驳船上的十几个男人,然后轮拖冒着浓浓的黑烟去追赶宋大发的船。吃着饭的宋大发见轮拖追来,急忙跑去驾驶室接过玉竹手中的方向盘,加大油门,以最快速度朝泗阳船闸行驶。因为闸口有港监,帮助船民解决纠纷。 宋大发上岸登完记回到船上时,轮拖也追到他船跟前。十几个男人争先恐后地跳上宋大发船。有的抬跳板,有的扛封仓油布,有的搬锚,有的下方向盘……那阵势如鬼子进村庄一般。宋大发既怕又心疼,跑到船头狠狠地打了站在绞关旁吓呆了的玉竹两记耳光,又踹了两脚。玉竹一个趔趄摔倒在驾驶室旁。宋大发还要上前踢玉竹,被王福来拉开了。玉竹随时感到腹中一阵剧烈疼痛便失去了知觉。轮拖上的十几个男人见玉竹昏倒,身下淌出一汪鲜血,一时也乱了阵脚,没了主张。本来他们只想用惯例吓唬宋大发,敲一笔竹杠走人,没想到事情闹大了,胆大的学胆小的把抢来的东西归还给宋大发。这时,一前一后宋炳友和汪芝箫船也到了。随船同行的李逍遥见玉竹倒在血泊中,又见十个几人正往宋大发船上送东西。李逍遥急忙掏出手机拨打了泗阳城医院电话号码,向旁边的王福来问明原因。李逍遥竟像发了疯似的见轮拖上人就打,个个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纷纷抱头窜鼠地跳上自家的轮拖上,打算开轮拖逃走。李逍遥跳上轮拖对驾驶员吼道: “你们谁敢逃跑,我就挖掉他的双眼!你们自己先去港监找人来处理。你们这些无赖,不用正当方法挣钱,敲惯了竹杠。你们队与队相遇不问对方今年装了多少趟货,而问今年碰了多少回,发了多少次横财。国家的扶贫政策用在你们身上,你们不感恩,不地道的去挣钱,却这般张狂,你们迟早会被航道厅解散!你们这些灭绝人性的东西听清楚了,倒在血汪中的孕妇若有三长两短,我回头饶不了你们!”李逍遥说着跳上了宋大发船。 蹲在玉竹身边的宋大发用手机不断的向医院打急救电话。李逍遥上前狠狠打了宋大发几记耳光,骂道: “我打死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她不是你的出气袋,她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去疼她、爱她、呵护她;你不应该动不动辄用拳脚相加去伤害她……”帅长枫和玉竹上前拉住了李逍遥。这时救护车也来到岸边。李逍遥两手托着玉竹飞快地上了岸。 救护车开到医院,时间不长玉竹醒过来了,无力地睁开双眼看着周围人。当她看见李逍遥关切、疼爱的看着她时,她侧过脸避开了李逍遥的目光,恰恰又与身边宋大发目光相碰,她怨恨地闭上眼睛。宋大发见玉竹苏醒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起码凶手罪名不再成立。腹中一阵阵难忍的疼痛让她咬破了嘴唇,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李逍遥见状不顾宋大发和其他人在场,焦急地问医生: “医生,她不会有危险,是吗?” “孕妇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医生严肃地说。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李逍遥迫不及待地问。 “因为孕妇失血过多,必须立即破腹拿出孩子。”医生解释说。 宋大发很快签完字,玉竹迅速被推进手术室。大伙儿都在手术室门外焦急的等待。李逍遥眼前总浮现玉竹进手术室前痛苦不堪的情形,他担心玉竹会发生意外,越担心越惶恐不安。 手术室门终于开了。吊着针水、输着氧气的玉竹脸色蜡黄,闭着眼睛。护士用手推车把她送进母婴室。婴儿也被护士放进助氧箱里。宋大发开口就问正在给玉竹换针水的护士: “医生,我老婆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不关心你老婆的安危!却问生男孩还是女孩,世上竟然有你这样做丈夫的!”护士斥责宋大发。 李逍遥爱莫能助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玉竹。宋紫月附在玉竹耳边说:“婶婶,恭喜你生了一个男孩!孩子在助氧箱里,是医生告诉我的。” 玉竹没有吭声。她现在唯有听觉,手脚动弹不得,失去了支配力,眼皮也睁不开,更没有力气张嘴说话。她心里很焦急,担心孩子能否活在世上,因为她一直都没听见孩子的哭声。 宋大发见天色已黑,对大伙儿说:“你们先回船,我留下来照看玉竹,下半夜船有可能过闸。还有……如果小机队的人不再找茬就算了,省事无事,耽误了时间也是损失。倘若事情闹大了,到了宿迁地界,这伙人还会找我们的茬。” 李逍遥觉得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和大伙儿一起回船上去了。 玉竹昏沉沉的睡了一夜,护士进来拔针、量体温都没弄醒她。宋大发睡在邻床上,这张床上的产妇白天已出院,一直空着,宋大发打着鼻鼾一觉睡到大天亮。当唐菜花母女和王兰英来到他们面前时,宋大发才伸了一个懒腰做起来,问玉竹需要吃什么?玉竹摇摇头,转过脸对唐菜花她们说: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体质虚弱,不能坐起来和你们说话。” 王兰英摆摆手说:“你躺着别动,能睁开眼和我们说话,我们够高兴了。昨天你闭着眼不能开口说话,我好担心啊!天刚亮我就起床熬了糯米红枣粥,船刚过了闸,我就提来。”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玉竹笑了。 宋紫月用碗盛了半碗糯米红枣粥端到风口,用勺子搅拌着直到不烫才来到婶婶床边。玉竹摇摇头,说:“医生叮嘱过,暂时不能进食,因为是破腹。” 宋大发正愁没人照料玉竹母子,机灵一动,对唐菜花说:“大嫂,医生说玉竹和孩子暂时不能出院。我琢磨着,我们先开船去徐州,留下侄女照料玉竹和孩子,重载船来时再接他们上船,你看行不?” 唐菜花婉言拒绝:“你哥近来身体不好,掌舵全靠紫月,你也知道船上实在离不开紫月。要不,去劳务介绍所找一个中年妇女来照料他们母子。” 时间不长,宋大发去劳务介绍所领来一位名叫尤嫂的中年妇女,照料玉竹和孩子的饮食起居。走出母婴室的宋大发没有留下一句关心和体贴的话语给玉竹。唯有王兰英再三嘱咐尤嫂,等医生吩咐玉竹能进食时,多吨一些鸽子和黑鱼汤给玉竹吃,有助刀口愈合,勤洗玉竹和孩子的衣服。不要给玉竹吃冷、硬的东西,以防将来牙和胃不好。 宋大发回到船上,没有看见李逍遥和帅长枫,心里犯嘀咕:认为自己昨天打了玉竹,惹恼了李逍遥,不再要他们的船装煤了,从此断了自己的财源。老奸巨猾的宋大发转而又一想:觉得自己想法没理由。他认为如果李逍遥喜欢上玉竹,即使他抬高运价,李逍遥也会给他装。他一时猜不出所以然,去问大哥宋炳友。 宋炳友不回答李逍遥和帅长枫的去向,却问玉竹在医院里的情况。宋大发很反感:“哥,你为什么总是关心玉竹?……她很好,行了吧?” “哥今天把话跟你挑明了说,如果不是救护车来得及时,你不觉得玉竹母子会有危险吗?哥为你捏了一把汗啦!你再这样待玉竹,哥担心玉竹早晚会是李逍遥的人。昨天李逍遥见玉竹昏倒在船头,像发了疯似的见宿迁小机队人就打。救护车开来时,他又托起玉竹飞快地上岸进了救护车。这些足可以证明李逍遥是多么的爱玉竹,哥现在不向你说这些,到时候恐怕就晚了。” “哥,你别唠叨了。我自己清楚,以后对她好一点就是了。告诉我,李逍遥和帅长枫去了哪里?” “李逍遥回无锡,帅长枫去徐州煤矿。还有话要问吗?如果没有就开船。”宋炳友去驾驶室启动舱机,不再理睬生性残暴的弟弟。 尤嫂去了菜场。玉竹慢慢地支撑着做起来,刚坐好,婴儿床上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玉竹强忍着刀口的疼痛艰难地下床,想去抱孩子,扶着床边刚走两步,因腿脚欠力加上刀口疼痛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咚咚”的敲门声响了,她无力的应了一声:“请进!”李逍遥一手提着汤煲,一手拿着一束红色康乃馨进来。当他目光搜索到地上的玉竹时,他慌忙放下汤煲和康乃馨,抱起玉竹无限疼爱地问: “没有人照料你?护士呢?为什么不按床铃?” “放下我,孩子在哭呢!”玉竹看着李逍遥求援似地说。 李逍遥急忙把玉竹放在床上,转身去抱孩子。小家伙挺有灵性,见有人抱他,不再哭了,两手乱划,两脚乱蹬,小嘴向两边寻觅吃的。李逍遥把孩子放进玉竹怀里,帮玉竹盖好薄被。玉竹解开怀,把乳头塞进孩子嘴里,小家伙开始香甜地吮吸着乳汁,时间不长睡着了。坐在床边的李逍遥问玉竹孩子睡了没有,玉竹点点头。李逍遥帮玉竹把孩子抱到婴儿床上,盖好被子。小家伙时而梦笑时而梦哭。李逍遥被孩子的睡态逗笑了。 李逍遥打开汤煲,盛了半碗参汤端到玉竹面前,说:“这参汤喝下去能滋补身体。” “谢谢!不用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玉竹无力地说。 “这参是长白山上生长多年的野参,是我的一位采药好友送给我的,我一直把它珍藏在家中。昨晚我打电话问这里的医生,医生才给我肯定回答,说你能进食了。我好开心,取出它在水里浸泡了一段时间然后用汤煲炖好后,汤煲外面裹了厚厚的棉被,开车就来了。来,喝下去,你身体一定恢复得很快!”李逍遥用汤勺舀一勺送到自己唇边试过不烫,才送到玉竹嘴边。 玉竹见李逍遥真诚、挚爱地看着她。从李逍遥脸上略显的倦意看得出,这参汤是他连夜炖好后,也许天没亮就开车往这里来了。玉竹无法也没理由拒绝李逍遥的参汤。李逍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她,半碗参汤喂完后,李逍遥掏出手帕纸为她揩嘴,问: “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单字‘磊’,希望孩子长大后能成为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名字取得不错!”李逍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玲珑剔透的翡翠玉石长命锁递给玉竹说:“这是我给孩子的礼物。” “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玉竹蹙着眉说。她看得出这块质地细腻的玉锁价钱很昂贵。 “收下吧,这是我对孩子的一片心意!” 尤嫂从菜场买菜回来了。玉竹收下玉锁,把李逍遥向尤嫂作了简单的介绍。尤嫂见有客人来看望玉竹,去厨房租锅和炉子,洗菜做饭。 李逍遥见玉竹有困倦之意,不再打搅她,帮她盖好被子,说:“你睡一会儿,我去尤嫂那里烧几样可口的菜给你吃。” 玉竹暗暗地流泪,在这里除了李逍遥之外,再也没有熟人了。宋大发将她丢在医院,开船去了徐州。宋紫月帮她打电话给她父母,当家的母亲始终不能接纳她,让她伤心让她落泪。 李逍遥和尤嫂把做好了的饭菜端进来时,玉竹已睡着了。婴儿床上的孩子勒紧两只小拳头,睁着乌亮的小眼睛胆怯的朝四周张望,像在做贼似的,挺逗人喜爱。李逍遥将手指头伸到他嘴边,他迎着手指头就要吮吸,李逍遥缩回手指,他继续用小嘴左右寻觅食物。当他发现自己上当受骗时,竟不依不饶地哭了起来。孩子的哭声惊醒了熟睡的玉竹,醒来的玉竹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好像浑身有了劲似的,不知是参汤起了作用还是李逍遥的关爱起了作用,索性坐了起来。尤嫂把孩子抱给玉竹喂奶。 吃饱奶水的小家伙睡着了,尤嫂把他放在婴儿床上。李逍遥把盛好的饭递给玉竹。玉竹为了不扫李逍遥和尤嫂的兴,端起碗和他们一起进餐。尤嫂赞不绝口地夸李逍遥烧菜好吃。李逍遥和玉竹要尤嫂多吃一些,不要受拘束。李逍遥见玉竹只吃鸡蛋大一团饭,喝了两口汤就不再吃了。他问玉竹哪里不舒服,玉竹摇摇头说刚才喝过参汤还没饿。饭后,李逍遥提水瓶(即保温瓶)去厨房冲开水,尤嫂去洗衣服。 玉竹在叩心自问:“我能接受李逍遥的爱吗?目前他虽然疼我、爱我、呵护我,他能永远这样吗?他真的会如他所说那样疼爱我一生一世吗?”她想到青梅竹马的吴阿黑和不惜重金得到她的宋大发,她咬着唇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理由再相信任何男人。 李逍遥提着水瓶进来,见玉竹在摇头叹气。他问:“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你多想了。”玉竹勉强地露出一丝笑意说。她生活在倍受荒凉、冷漠、凄苦的环境里,如何开心?” “玉竹,不要骗我!为什么摇头叹气?说出来,让我为你分担,好吗?”李逍遥关心地问。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曾经试着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接受你对我的爱。可是,……我做不到。我的心好像被冰封在一座冰山的核心,冻结了,无法把持自己。 “玉竹,听我说,哪怕要我耗尽此生全部热量去融化这座冰山,我也会毫无顾忌地去做,我要温暖你冻结了的心,让你成为李逍遥的妻子”李逍遥握住玉竹的手说。 “谢谢你来看我。他们那里需要你,快去吧!”玉竹摇摇头说。 “我已安排帅长枫去了,他精明能干会为我处理好一切事情。昨天帅长枫打来电话说宋大发打电话告诉他,刘山闸要等一个星期才能通过去徐州。如果你不讨厌我,我想留在医院陪伴你几天。” 玉竹没有反对,因为李逍遥的到来不再使她感到孤独和无助。 两天过后,玉竹能下床慢慢地行走了。李逍遥每天亲手做两样可口的菜给玉竹吃。玉竹闷闷不乐时,李逍遥吹笛子给她听或者讲一些令人捧腹大笑的故事给她听,直到她忍俊不禁为止。因此也常惊动护士来制止他们的喧闹。尤嫂不再时,孩子啼哭,李逍遥帮她哄孩子。邻床上新来的产妇羡慕地说: “妹子,你有这样一位体贴入微的帅哥丈夫,真的让我妒忌!” 玉竹摇摇头笑了,李逍遥也笑了。 转眼已过半月,帅长枫打来电话告诉李逍遥,宋大发他们船已到刘老涧船闸上游,估计傍晚前后才能到泗阳。李逍遥去菜场买回菜,做好午饭。他陪玉竹吃完饭,劝玉竹回到船上心胸豁达,不要忧郁寡欢,有伤身体,然后他退了折叠床和被子。玉竹送他出医院大门,他依依不舍地开车走了。 傍晚,宋大发果然来接玉竹母子。尤嫂把自家做的面饼端来送给玉竹,因为玉竹喜欢吃她做的面饼。她嘱咐宋大发和玉竹,船再经过泗阳时别忘了到她家做客,她把玉竹母子送上车,一直到看不见载着玉竹母子和宋大发的车子才转身朝自家走去。善良、淳朴的尤嫂深深地为玉竹感到惋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2.-李逍遥东山再起 玉竹母子回到船上,王兰英和宋紫月跑来看望她和孩子。王兰英夸孩子长得有模有样,将来定能做大官大宰;宋紫月说宋家添了一位美男子,夸婶婶比以前更漂亮了。宋大发等王兰英和宋紫月走后,阴沉着脸问: “李逍遥去没去医院看你?” “你应该去问尤嫂。”玉竹冷冰冰地回答。她知道尤嫂没有告诉他实情。否则,宋大发又要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月子里,宋紫月和王兰英常帮玉竹洗衣服和尿布。唐菜花总是看不顺眼的说上几句:现在人会享福。她那时候生孩子,孩子落地没两天就得上岸拉纤(那时候船没有安装柴油机和螺旋桨,全靠人拉纤或扬帆、摇橹)。每逢此时,宋紫月总要反驳她母亲几句:怪不得老妈见风就落泪,阴雨天就喊腰酸背痛,这都是那时候月子里没善待自己留下的见证。这时候的唐菜花恼怒地骂上几句:死妮子,竟和妈顶嘴!妈白疼了你,不再理女儿,忙自己手里的活。 孩子满月,船也到了无锡卸货码头。玉竹去菜场买回许多菜,做了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请大伙儿吃饭,也算答谢王兰英和宋紫月在月子里帮她洗衣服、洗尿布之情。每人来了也不空手,都备上一份礼物给孩子。宋炳友夫妇买了一个摇篮,宋紫月买了一只银项圈,汪芝箫夫妇买了一副银手镯和一副银脚镯,帅长枫买了一只银长命锁,李逍遥买了一辆小童车。玉竹感激得热泪盈眶。宋大发自认中年得子,也很高兴,邀请大伙儿入席。酒席上,玉竹端杯陪大伙儿饮酒三杯,然后回卧室休息。大伙儿互不谦让的开怀畅饮,松掉裤带大吃。一直到酒尽菜光才肯罢席。宋紫月喝的趴在桌上起不来,嘴里不停地嚷嚷还要喝。唐菜花边朝李逍遥望去边责怪女儿越来越不成体统。帅长枫扶宋紫月回她自家船上。 早晨玉竹起来见汪芝箫船上煤还没有卸,看情形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船。早饭后她邀宋紫月去洗桑拿浴。宋紫月说她有一位闺友家的船昨天也来了无锡,约她今天上午过去打牌,上午腾不出时间去洗桑拿浴。玉竹只好独自带孩子去洗澡。 玉竹来到一家档次中等的桑拿浴,买了澡票向售票员要了一个澡盆和两条浴巾。她进淋浴室,打开淋浴开关,用澡盆放了半盆水,先给孩子洗澡,洗完后,将盆内原有的水倒掉又少放了一些热水,用浴巾当枕头把孩子睡在盆里玩。她自己在喷头下搓洗着。喷头的热水似乎驱去了她内心的积郁,她酣畅地洗着。不知何时,盆里孩子的哭声开始催促她。 玉竹抱着孩子走出桑拿浴时,一辆轿车开到她面前停下。李逍遥打开车门,笑着说: “我已恭候多时了,上车,我带你去散散心!” 玉竹默默地上车,她心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苦涩。桑塔纳轿车在车流中穿梭了一会儿,来到一幢别墅前停下,李逍遥打开车门,抱过玉竹怀里的孩子。他带玉竹母子进了别墅,穿过客厅,上楼来到卧室。他把熟睡中的孩子放在床上,给孩子身上盖一件衣服。他对玉竹说: “你歇一会儿,我去厨房煮咖啡。” 玉竹点点头,她从浴室出来时就感到口渴。她见李逍遥去了厨房,信步走出卧室,穿过装璜十分豪华的大厅,打开其中一间门,见是卧室,随手关上。打开另一间门见是书房,写字台上的一盆白牡丹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书橱里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把长剑,窗前放着一架钢琴,她走近书橱随手翻阅书刊,不小心翻落一本薄薄的红本子在地板上,她捡起来看,是一份写着李逍遥名字的荣获省剑术比赛二等奖的证书。她思索:怪不得傻子宋志欣总是结结巴巴地告诉她,李逍遥打跑了宿迁小机队的那么多人,托着她如飞般地上了救护车。 李逍遥端着煮好了的咖啡进来,见玉竹在写字台前发愣,关心地问:“怎么了?为什么发愣?” 玉竹看着李逍遥摇摇头笑了,接过他手里盛着咖啡的杯子,道了一声:“谢谢!”坐到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因为咖啡调得太浓,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她见李逍遥痴爱地看着她,她低下了头,搓着手问: “逍遥,我有话想问你,你必须实说!” “说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逍遥看着玉竹,说:“玉竹,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与你之间隔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你的心里能否给我一点空间?” “紫月很爱你。你们俩很般配!”玉竹看着李逍遥认真地说。 “不是,我曾经多少次告诉你,一个男人刻骨铭心的爱上一个女人,是别的女人无法代替!你懂吗?”李逍遥几乎接近愤怒。 “可是,……我……是已婚女人并且还带着孩子。即使你现在不嫌弃我,以后你也会后悔!”玉竹用审视的眼神看李逍遥。 “这就是你把自己冰封在冰山核心的理由?玉竹,你听好了,我向上苍发誓,玉竹和宋大发离婚后,李逍遥娶玉竹为妻,视孩子如己出,终生无怨无悔。如若反悔,将遭天打雷劈……” “不是,不要!”玉竹用手捂住李逍遥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她说:“逍遥,给我时间好吗?” “我们相识虽然时间短暂,不能让你相信,可我是真心的爱你。如果我的心能用刀取出让你看明白,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去取!”李逍遥将玉竹搂进怀里说。 “心也不是永恒不变!”玉竹凄婉地说。 “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李逍遥怜爱地问。 “不要追问我,以后我会告诉你,我该回去了。玉竹站起身说。 “我已向一家大酒店打过电话,等一会儿就有服务员送来饭菜,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去。刚才喝咖啡时你想问我的事情,现在问好吗?”李逍遥挽留玉竹吃午饭。 李逍遥的手机响了,酒店的饭菜已送到别墅大门口,服务员正在打李逍遥的电话。李逍遥下楼去了。 服务员进来将饭菜摆上餐桌:三个冷盘、两个炒菜、四个烧菜、一个汤、一小笼八宝饭,外加一瓶酒和一瓶可乐。冷盘菜是三个地方上的特产,镇江的肴肉、南京的板鸭、如皋的香肠;炒菜有肉丝炒芦蒿、螺丝肉炒雪菜;烧菜有糖醋茄子、清炖羊肉、红烧大排(无锡特产)、蘑菇烧青菜;汤是鲫鱼汤。 李逍遥给玉竹斟了一杯可乐,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玉竹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杯中可乐,拿过酒瓶要给自己斟酒,李逍遥阻拦道: “玉竹,不可以,酒通过乳液会对孩子有害!” “我只喝半杯,好吗?”玉竹带着协商的口气说。 “酒瓶给我,我来给你斟!”自从宋大发船来无锡,李逍遥就觉察到玉竹沉默寡欢,他怜爱的在她要求上打了折扣,直到了杯子的三分之一。 “谢谢你去医院看我、陪伴我!”玉竹举杯向李逍遥道谢。 “何足挂齿,你们母子能平安无事,是上苍对我的眷顾。来,吃菜!”李逍遥把菜夹在玉竹面前的碟子里。 李逍遥担心玉竹过早喝完杯中酒,逐一将餐桌上特产的起源和做法讲给玉竹听。玉竹津津有味地吃着、听着。不知是有孩子吃奶的缘故还是大酒店菜肴做得好吃,玉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吃了餐桌上三分之二的菜肴。李逍遥看玉竹吃得这么香,笑着说: “看来我下次请人吃饭得多添一些菜肴,要不然就显得我这东道主太小气、太寒酸。” “看来下次再有人请我吃饭得先勒紧腰带,免得别人说我能吃,造成经济负担。”玉竹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无拘无束地吃,足可证明你已经把我看成知己了,不是吗?“李逍遥笑了。 “你好狡猾!没想到你心思如此细。”玉竹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得如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告诉我,到底要问我什么事情?” “逍遥,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同意宋大发的要求,每吨运价上涨五元。” 李逍遥没吭声。 “你知道吗,你这次要少挣大约八千元。与其他同行相比,你吃了亏,这样做值吗?更何况宋大发还会有下次。如果真是这样,你会毁了自己!” “因为我爱你,如果爱神真的要我去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我也会毫无顾忌的去做,直到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天为止!” “李逍遥,你真浑!你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男人。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玉竹气恼的要去卧室抱熟睡中的孩子,打算回船。 “玉竹,你听我说!”李逍遥拦在玉竹面前,说:“刚才我在逗你,不要把我说成那么糟。如果他真的贪心不足,让我不能承受,我会终止承运协议。谢谢你的关心,今生今世得你这一知己我李逍遥还有何求!” “你为什么要骗我?”玉竹不依不饶地笑了。如果她这颗纯真的心没有受伤害,现在的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做他的妻子。如今她内心如同一片沙漠。她给李逍遥的感觉是若即若离。 当玉竹回到船上时,醉醺醺的宋大发早已上了牌场。玉竹把喂饱奶水的孩子放在摇篮里,自己坐在摇篮旁边为孩子织毛衣。 帅长枫头戴面具,手捧一束红玫瑰来找宋紫月。他那怪模怪样把玉竹吓了一跳,他哈哈大笑地摘下面具,说: “对不起!吓着嫂子了,紫月在哪里?” “无可奉告!”玉竹很是气恼。 帅长枫知趣的退出来去其他船上寻找。这时宋紫月已约李逍遥去了梅园。 梅园里的宋紫月与往日相比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身着月白色纱裙,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美丽端庄不再有往日男孩子般的淘气。她和李逍遥走在曲径的小路上,她说: “逍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玉竹。可是,……她毕竟已嫁给了我叔叔,有了孩子。再说,玉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我想她不会对自己的生活有所改变……” “我不在乎她有孩子,我会等她一生一世!”李逍遥打断宋紫月的话。 “逍遥,……我可以取代玉竹在你心中的地位吗?” “紫月,你理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的诗句吗?”李逍遥深沉的说。 “李逍遥,我虽然不懂你所说的诗意,但我还是追定了你!一直到玉竹改嫁给你那一天为止。”宋紫月看着李逍遥坚定地说。 “你是好女孩,不要把自己的青春年华付之东流!” “李逍遥,我没听见!”宋紫月捂着耳朵说,“带我去舞厅潇洒一回,好吗?” “只有这一回,下不为例。”李逍遥说。 “嗯,想不到你竟如此的小气。”宋紫月噘着嘴说。 宋紫月缠着李逍遥在舞厅跳舞到深夜才回船。第二天宋紫月把和李逍遥跳舞到深夜的事告诉了玉竹,她万万没想到玉竹会高兴地笑着说: “紫月,恭贺你和李逍遥有进展!”玉竹在想,如果李逍遥真的接受了宋紫月的爱,她就可以轻松地收回自己给李逍遥的承诺——给我时间。也验证了她认为世上没有真爱。 宋志峰带着打扮很妖艳的名字叫沈月的女孩回来,他伸手向玉竹要零花钱。玉竹给了他五百元。他嫌少,嚷着还要玉竹再给五百元。被宋紫月连骂带推地赶出了舱门外。 晚上下了牌场的宋大发免不了又要审问玉竹一番:白天去了哪里?做了一些什么?玉竹总是说去逛商场,买了一些日用品之类的。 春来冬去,一晃小磊磊已经四岁了,很乖很懂事。他见妈妈在卧室流泪,来到妈妈面前用小手为妈妈揩泪,安慰妈妈:“妈妈,不哭了。爸爸、哥哥不喜欢妈妈,磊磊喜欢妈妈、待妈妈好!”此时玉竹感到无限的藉慰。刚才的一幕让她无法忍受。宋志峰趁宋大发不在船上,向玉竹要两千元。玉竹见数目不少,说等宋大发回来再做决定。宋志峰把玉竹搡了一个跟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算他妈的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拥有钱柜钥匙?钱柜里的钱是我老爸挣来的,把钥匙给我!”玉竹无声的把钥匙扔在地板上,她流泪了,她好想大哭一场,可是哭不出来。当小磊磊为她揩泪、安慰她时,她满腹的凄凉与哀伤化为乌有,儿子成了她生命的支柱。 午饭后宋大发准备拿钱上牌场时,发现钱柜里的钱少了两千元,他用审视的口吻问玉竹:“钱柜里少了两千元,是不是你偷给了你娘家?”玉竹鄙夷地看着宋大发,缄默不语。当宋大发挥拳要打玉竹时,口齿伶俐的小磊磊喊道: “爸爸,不要打妈妈!哥哥和姐姐拿走了钱。” “你他妈的真没用!连钥匙都没办法保管好……”宋大发收起拳头骂骂咧咧地上了牌场。 小磊磊见妈妈腰疼蜷缩在沙发上,他从妈妈提包里拿出两小瓶药来到妈妈面前,说:“妈妈,你吃药!吃了就不会疼了,就会好起来。” “磊磊乖,去客厅自己背唐诗,让妈妈一个人静一会儿,好不好?” “磊磊听妈妈的话去客厅背唐诗,妈妈要磊磊来,喊磊磊一声,磊磊就来妈妈身边,妈妈再见!”小磊磊关上卧室门。 小磊磊坐在客厅沙发上奶声奶气的背诵妈妈教她的唐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两个月前玉竹因腰疼痛难忍去医院检查,医生确诊她患了肾癌时,她取消了打算亲口告诉李逍遥,决定做他妻子,给他的惊喜。她把自己的病情隐瞒起来不再向外人透露,也有意避开李逍遥,不再理睬他。带着孩子去婆婆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她让李逍遥百思不得其解,让李逍遥伤心、痛苦。李逍遥终止了和宋大发的承运协议,回无锡。 玉竹清楚自己活在世上时间不长了,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儿子,深深感到愧疚的是对不起李逍遥。李逍遥因为爱她而导致破产。这四年多,李逍遥神迷心痴的爱她,让她相信了世上有真爱。她却身患绝症,不能做他的妻子和他白头到老。她沉浸在愧对李逍遥和病魔折磨的双重痛苦里。卧室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她猜到是宋紫月来找她,她应了一声: “请进来!” “婶婶,你怎么啦?脸色蜡黄!”宋紫月吃惊地问,“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去过医院了,医生诊断是腰肌劳损,开了药,嘱咐多注意休息就会好起来。”玉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婶婶无大碍就好,……我有心里话想和你说。”宋紫月试探地说。 “说吧,我们本来是好朋友,为什么吞吞吐吐?这样未免显得太生疏了。”宋紫月的到来玉竹心里很高兴,她也想把心里话向宋紫月挑明了说。此时玉竹因服了药,不再有刚才那么疼得厉害了。 “你知道吗?李逍遥病了!”宋紫月忧心如焚地说。 “他病了,他去看医生。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玉竹显得毫不关心的样子。 “婶婶,你知道吗?他因你才生病!他已经病倒了三天,茶饭未进,昏迷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应该去他身边守候他,他爱的是你!”宋紫月流泪了。 “紫月,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不爱他,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时间长了,他会慢慢忘掉我。你去看他,多安慰他。说真的,你们很般配。紫月,好好把握,这是我向你说的心里话!”玉竹的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 “婶婶,以前我是在和你争夺李逍遥的爱,那是过去的事了。二十天前,我和李逍遥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谈话。他情绪很低落,他说他对你的爱别人无法代替,他仍然重复四年前对我吟诵的那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在他吟诵这两句诗的那瞬间让我明白了许多事理,得不到的爱不能强求,人应该现实,女孩子能和爱自己的男孩子生活在一起也算是幸福。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和帅长枫结婚了。帅长枫很爱我,爸妈年老体衰,志欣呆痴生活不能自理,我们婚后打算挑起家中重担。你和叔叔生活在一起一天也没有开心过,叔叔待女人只会粗暴、动拳头,不懂待女人温存、体贴。志峰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上一航次,船停泊在淮安轮船码头,你带磊磊去看奶奶和紫薇,志峰又把那个名字叫沈月的女孩带回来。她千娇百媚的讨叔叔欢心,趁志峰上岸去城里为她买荔枝之际,悄悄从志峰卧室溜进你们卧室,和叔叔打情骂骚了好半天。今天早晨志峰带志欣回来,志欣结结巴巴地告诉我,昨晚志峰把他带到有许多漂亮姑娘那里玩。志峰和其中两个姑娘进了包间,一直到天亮志峰和那两个姑娘才争吵着讨价还价的从包间里走了出来。志峰身上没带钱,只好把志欣当人质押在那里。他回船拿了钱才把志欣赎回来。婶婶,我担心你和叔叔不会有结果。这些话本不该我告诉你,谁让我们是挚友!现在李逍遥受到的打击很大。曾经欠他钱的工厂和窑厂:有的无力偿还,有的承包到了个人。又加上近两年叔叔背着我和你向他要的运价太高了,他根本就没赚钱甚至还在亏。如果他不是因为爱你,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倘若我换成是李逍遥,让我无法承受;倘若我换成是你,我会不顾一切的去他身边陪伴他,和他长相厮守。我该说的都说了,望你仔细斟酌,不要给自己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宋紫月说完在期待地看着玉竹。 “我去看李逍遥,得找个借口离船。”玉竹思索着说。因为她身患绝症,不想和宋大发闹僵。 “这里还值得你找借口离开吗?想去就去,不要忧柔寡断。按登记排档号估算,下半夜船就可以过淮阴船闸开往淮安了。”宋紫月关上卧室门回自家船上去了。 船停靠在淮安轮船码头时天已经亮了,玉竹还是找了一个借口说去看她姑父。宋大发很爽快的答应了,吩咐她等重载船再停靠轮船码头时打电话通知她上船。玉竹不在船上方便了名叫沈月的女孩随船哄宋大发欢心。宋大发借口货源难找,为了节省开销,解雇了碍手碍脚的王福来。因为沈月是儿子的未婚媳妇,常和他在一起鬼混,如果传了出去是一件丑事,宋大发老脸没地方搁。宋炳友对弟弟乱伦之事背地里训斥过弟弟多少次,厚颜无耻的宋大发疾口否认有此事,宋炳友也旁敲侧击的训骂过沈月多次,沈月却恬不知耻的仍然暗地里和宋大发乱伦。 玉竹把儿子托付吴阿黑母亲照看。小磊磊和老人很熟,每逢玉竹带儿子去看望婆婆和小紫薇时也绕道来看望她。然后玉竹返回城里乘上开往无锡的快车。 玉竹下车后打通了李逍遥的手机。接听手机人的声音很苍老,告诉了李逍遥的住院地址。 当玉竹推开病房门时,病床上的李逍遥不时的在喊:“玉竹……玉竹……你……” 玉竹搂着李逍遥哭了:“逍遥,你醒醒,醒醒啊!我来看你了!”玉竹转过头问医生: “医生,他不会有事,他会好起来,是吗?” 玉竹的绝色容貌让医生和李逍遥父母惊叹不已,医生说:“他现在体质很虚弱,需要心理和精神上的安慰。” 也许他们的爱感动了上苍。时间不长,李逍遥醒了,他抓住玉竹的手说:“玉竹,是你……真的是你!我没在做梦吧,快扶我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还有磊磊呢? “逍儿,快松手,你把姑娘的手握红了。”赵贞提醒儿子。 “我真糊涂,手还痛吗?李逍遥急忙松手,他抚摸玉竹的双手问。 “姑娘,我们把逍儿交给你,请你帮我们照看他。”李谦慈祥的对玉竹说。拉着老伴走出了病房。 “磊磊呢,为什么不带来?”李逍遥问。 “我把他托给了一位老人照看,她会照看好他。”玉竹说。 “玉竹,我现在破产了,除了空荡的房子以外一无所有,你知道吗?”李逍遥低沉的说。 “你还年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一个人最怕的就是一蹶不振,破罐子破摔,成了懦夫。逍遥,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其实一个人拥有财富的多少只能衡量他对社会能耐的大小,得到社会给他应有报酬的多少,不要做守财奴。”玉竹鼓励李逍遥,说,“我讲一个我亲眼所见的真实故事给你听,故事中的人物是现实生活中真正的强者。在我和宋大发婚后一段时间里,我很消沉对生活无望时,是他们给了我生活的力量。……你愿意听吗?” “嗯,我愿意听你说的每一句话和讲任何一个故事!” 玉竹讲述着她曾经看到的一对离奇的捕鱼夫妇的故事给李逍遥听。 李逍遥听完很感动,故事中捕鱼男人是瞎子,夫妇生活的是那样的艰辛又是那样的顽强,却又是那样的恩爱与乐观。他说: “玉竹,谢谢你用故事来激励我!你放心,我会东山再起,不负你所望!” “逍遥,你有如此的信心,我好高兴!”玉竹开心地笑了。 “玉竹,答应我,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好吗?”李逍遥看着玉竹说。 玉竹看着李逍遥期待答应的眼神,她清楚自己身患绝症,点点头说:“如果上苍恩准我们在一起,我会和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会的,上苍会成人之美的,不会忍心让我昏睡不醒。”李逍遥把玉竹搂在怀里,深情的吻她。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敲门声响了,玉竹从李逍遥怀里挣脱。病房门开了,老两口进来了。赵贞手里提着汤煲,李谦手里提着水果。玉竹从赵贞手里接过汤煲,打开见是鸡汤,她舀了一小碗端到李逍遥面前: “逍遥,不要动,你体质很虚弱,让我来喂你!” “你坐了这么远的车,也许午饭还没有吃,你先吃吧,我还没饿。” “这鸡汤是伯母为你炖的,我可不能夺他人所爱。何况我已吃过午饭,不像有的人一睡就是两三天,茶饭不进。”玉竹不忍心李逍遥因她而耽搁进汤,故意取笑他。 “你再敢取笑我,小心我当爸妈面吻你!”李逍遥充满爱意的吓唬玉竹 玉竹怕李逍遥真的当着俩老面吻她,她不敢再取笑他。她用汤勺舀一勺汤送到自己唇边试过不烫才送到李逍遥嘴边。一小碗汤喂完后,李逍遥还要吃,玉竹阻拦说饿肚子不能多吃,吃多了胃受不了,只能少吃多餐。李逍遥接过玉竹递来的手帕纸揩嘴。俩老见儿子病情好得如此神速,又见玉竹天生丽质、贤慧,打心眼里高兴。俩老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玉竹,开心得合不拢嘴。玉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搓着手,李逍遥看在眼里,帮玉竹解围: “老爸、老妈,你们先回去做饭,待一会儿我办完出院手续和玉竹回家吃饭。” “不行,医生还没有吩咐你出院,不要擅自离院!”赵贞阻拦儿子:“我和你爸回家做好饭菜端来。” “妈,别把您儿子看成脓包。您不放心,我下床走给您看!”李逍遥下床走了几步,觉得有一点头重脚轻之外,其它也没什么感觉。 “逍儿就是好样,老爸现在就去办理出院手续!”李谦拍拍儿子肩说。 赵贞见父子俩意见一致,不再勉强,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李逍遥边拉玉竹往外走,边对母亲说:“妈,您先收拾东西,我和玉竹去叫出租车。” “逍遥,为什么要硬撑着骗他们?其实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玉竹忧虑地说。 “有你在我身边,比用那些针水管用。再说,多呆在医院一天,医院多一份的收入。” “想不到名盛江南的富少也懂得节省。”玉竹善意的取笑李逍遥。 “为了至爱的女人,节省一回又何妨?”李逍遥无限爱意地说,“把客人晾在医院,不是待客之道。” 玉竹不吭声了。李逍遥疼她、呵护她,处处替她作想,她欠他的太多了。 出租车来到他们面前停下,玉竹让李逍遥先上车,她去帮她母亲收拾碗筷、衣物之类的上车。他父亲办完出院手续随后也上车了。他们坐着出租车很快到了别墅。 赵贞煮了几个茶鸡蛋,冲了两杯牛奶,端进卧室,叫他们先吃,过一会儿饭菜才能做好。她匆匆下楼和老伴去了菜场。 李逍遥等玉竹吃完鸡蛋和牛奶后,说:“玉竹,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条件是闭上眼,我牵着你走,我数到一二三你再睁开眼睛。” 玉竹顺从的点点头。 当玉竹睁开眼睛进时,仿佛进了童话世界。她抚摸摇篮里布娃娃时,布娃娃随时唱了一首优美动听的歌给她听;她抚摸蹬在摇篮旁边的布制小猫和小狗时,它可爱的“米米”“汪汪”地叫上一阵子;配有遥控器的模型飞机和火车在李逍遥的操作下,飞机在积木魔宫上空盘旋着,火车也不甘落后围绕魔宫行使着。玉竹摇摇头苦涩的笑了。李逍遥不解地说: “玉竹,这些都是我三年前我为磊磊准备的,等你们母子的到来,给磊磊一个惊喜。现在小摇篮对磊磊来说用不着了,可是房间里其它玩具仍然在等待磊磊的到来。这幢房子的男主人不分昼夜的思念……终于把他至爱的女人盼来了!” “是啊,思念过度,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玉竹取笑李逍遥。 “好啊,看你再敢取笑我!”李逍遥把玉竹扛在肩上转悠着。 “逍遥,不要……放下我……”玉竹讨饶着喊。 当玉竹从李逍遥肩上下来时,如同面口袋似的倒在李逍遥怀里。李逍遥疼爱的吻她。 唇与唇久久的吻在一起。好一会儿,玉竹柔情的问:“逍遥,今后作何打算?” “帮你办理和宋大发的离婚手续,然后娶你做我的妻子!” “我想知道你往后如何营生?”玉竹更正地说。 “我打算和商界朋友借钱开大酒店,目前饮食行业很走俏。”李逍遥看着玉竹,他在征询她的见解。 “几年来我也攒了一点积蓄,到时候我拿给你,也算尽我一份力量。”玉竹点点头说。 “那我先谢谢你!开大酒店的盈利先用来还清朋友们的钱。接下来的盈利全部给你,算成你借给我的利息。” “别把我看成那么贪,别把我看成是浑身充满臭钱味的钱婆。”玉竹无限凄哀地说。 “玉竹,我只是想逗你开心。真的,没有其它意思。”李逍遥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他给玉竹沏了一杯云南红茶。 “逍遥,我有一个愿望好想去实现。” “什么愿望?能让我知道吗?” “我想去四川的丰都城。” “这愿望好怪啊!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李逍遥惊奇地问,“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想让你过两天陪我去,好吗?往后你开大酒店就没时间陪我去了。”玉竹心里清楚,时间不长肾癌会夺走她生命。 “现在是冬天,很冷,一路上你会受不了。” “有你在我身边,虽然是冬天我也会觉得是春天。” “我们明天去中介公司,请里面人帮忙找处在市中心的门面房,后天陪你去丰都城,好吗?” “嗯,这才是有事业心的男人,此生认识你是我的骄傲!”玉竹妩媚的笑了。 “玉竹,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这句话?你让我在情海里受尽了折磨!”李逍遥把玉竹搂在怀里,他流泪了。 “逍遥,我想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你愿意听吗?”玉竹为李逍遥揩泪。 “讲吧,我愿意听你讲一辈子的故事。” “听完了不许对故事中的女孩产生厌恶,好吗?”玉竹忧心忡忡地说。 “嗯,哪怕故事中的女孩就是你,曾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孩,我也会一如既往的爱你,因为我爱的是现在的玉竹。”李逍遥鼓励玉竹说。 玉竹流着泪讲述自己的故事:“有一个小女孩,从她记事起她母亲经常打骂她,她从来没有感受到一点母爱。相反,她母亲非常疼爱她弟弟,抱在怀里怕滑下来摔了,衔在嘴里怕咬了。她恨自己不是男孩,如果她是男孩也会得到像弟弟那样的待遇。从那时起,她经常去村里找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玩,能得到暂时的快乐。邻村里有一个名叫吴阿黑的小男孩大小女孩两岁,对小女孩很好。每当小女孩被母亲打完或骂完后,小男孩就悄悄地拉着小女孩去他家,要他母亲做好吃的给小女孩吃。小女孩只有在小男孩家里得到母爱。后来到了上学年龄,小女孩的母亲不肯让小女孩上学,小女孩的姑妈说服了她母亲,由姑妈出学费供她上学。就这样,小女孩和小男孩既是童年的伙伴也是小学、中学的同学。高中毕业都回家务农,一个是体魄健壮的小伙子,一个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他们人大心大也大了,相互爱恋着。男孩的母亲和媒婆去女孩家提亲,竟然被女孩母亲轰了出来。因为女孩母亲嫌男孩家里穷,她母亲说只要男孩母亲能下得起六千元的聘礼,就把女孩嫁给男孩。没几天,男孩来向女孩辞行,男孩要去海南打工,等凑足了六千元就回来下聘礼,迎娶女孩过门。他们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谈了很久,他们山盟海誓,非她不娶,非他不嫁。男孩冲动起来把女孩抱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对女孩做了那事,男孩临走时对女孩承诺,到海南后每星期寄一封信给女孩。自从男孩去了海南,女孩望穿秋水的盼男孩的信,谁知男孩竟然没写过一封信给女孩。一晃就是两个多月,女孩天天呕吐,心里很害怕——担心自己怀孕了。恰恰在这时,从海南回来的金阿牛告诉女孩,男孩在海南早已成了杨家的乘龙快婿,女孩听后如当头一棒,伤心极了。她偷偷去医院检查,结果真的怀孕了,她惶恐极了。她想打胎,衣兜里没有那么多的钱;她想找吴阿黑论理,更没有那么多的盘缠。她在医院徘徊了很久,决定找借口向姑妈借钱,其实姑妈家也很困难,姑父常年卧病在床,她一时想不出好的借口,于是她先回家。媒婆已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她家等候她多时。女孩刚到家,她母亲把她拉到一边,逼她嫁给眼前的男人,女孩不同意,她母亲以死相逼。女孩在无助的情况只能选择同意。婚前这男人对女孩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的话,谁知婚后这男人对女孩没有半点温存与体贴,女孩对这男人来说是他发泄性欲的工具,还经常虐待她。从此以后女孩把自己一颗鲜活的心尘封在一座冰山的核心,她对任何人不再相信。就在女孩与这男人婚后不久,有一个名盛江南的富少爱上了她,她却把持不了自己,无法接受富少对她的爱,不愿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痴情的富少苦苦追她大约五年,女孩很爱这位英俊潇洒的富少,只是她的心已被自己尘封在冰山的核心——不再对任何人相信。富少因她付出惨重的代价却无怨无悔,就在她决定离开宋大发嫁给李逍遥时,她发现自己有了不得已的苦衷……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开始对富少冷漠、不理睬、回避。富少很伤心,后来相思成疾,卧病不起。女孩得知后迅速的来到富少身边,女孩的哭声唤醒了昏睡的富少,富少神奇般的康复了。”玉竹讲完这段故事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李逍遥既为玉竹的身世和遭遇伤心,也为玉竹心里早就装着他而流泪。 “玉竹,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伤心、流泪,我要让你和磊磊成为世上最快乐、幸福的女人和孩子。”李逍遥为玉竹揩泪,也为自己揩泪,说,“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苦衷让你不理我、回避我?” 玉竹摇摇说:“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现在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李逍遥见玉竹不愿意说苦衷只好作罢。 餐桌上摆满了美味菜肴,由赵贞掌勺,李谦打下手做出来的。李逍遥为每人斟了一杯葡萄酒,然后他端起杯子说: “第一杯酒,我谢爸、妈为我和玉竹烧了这么多美味可口的菜!”李逍遥一仰脖子喝完杯中葡萄酒。他又将杯子斟满,说:“第二杯酒,我恭喜自己结束了长达五年的相思之苦,玉竹终于来到我身边!”李逍遥看着玉竹说: “玉竹,该轮到你了,说出你心里话!” 玉竹端起酒杯站起来说:“第一杯酒,祝伯父、伯母身体安康,长寿百岁!”玉竹喝完杯中酒,李逍遥又为她斟满葡萄酒,她再次端起酒杯说:“第二杯酒,预祝逍遥大酒店生意兴隆!人如云海、车如龙! 李逍遥向父母讨恭贺:“爸妈,轮到你们来祝贺我们了,也说出你们心里话。” 赵贞抢着端起杯子说:“这杯酒是我和你爸祝贺你们早日完婚,为我们生上一大群孙子和孙女!” “哇,妈,你好贪心!我们家岂不成了幼儿园?到时候都叫我‘爸’,我不知道先应答哪一个才好! 玉竹笑了,笑得那么勉强,那么苦涩。 “老伴,玉竹还没有过门呢,你就说这样的话,人家好意思吗?来,玉竹,夹菜吃,别听你伯母的。”李谦见玉竹笑得那么勉强以为她不好意思,他把菜夹在玉竹面前的小碟子里。 “玉竹,你先吃我夹给你的菜,这两道菜是我拿手的绝活!”赵贞抢着夹菜给玉竹。 “爸妈,你们好偏心!玉竹来我们家才几个小时,就把你们宝贝儿子搁在一边了!”李逍遥的话把他父母和玉竹都笑了。 李谦慈爱地看着儿子,问:“逍儿,你的大酒店开在哪里?为什么不让老爸知道?嫌老爸老了,不中用了? “爸,不是。门面房还没有找呢,您和妈都上了年纪,我不想让你们再为我操心!” “逍儿,你知道吗,现在的饮食行业投入很大。第一,店内环境要优雅、舒适;第二,烧出来的菜要口味好,花样多,并且要经济实惠。老爸最为你担心的是目前从哪里弄来这笔资金?” “爸,您不要为我担心,我有不少好友在商界混得有头有脸,我向他们借一些钱应该不成问题。” “先预算你的酒店需要投入多少钱,老爸和你老妈多年来也积攒了十万元的存款,算上这笔,余下的再向朋友们借。” “爸,谢谢你们!我这么大了还要用你们的钱,我有钱的时候却没能好好地孝敬你们一天,我好惭愧!”李逍遥说。 “我和你老妈生活都能自理,根本不需要你在跟前。好男儿志在四方,商人的生涯就该有潮起潮落,你能振作起来,再展鸿图,就是李家的好子孙。来,干杯,老爸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玉竹,别听他们父子互相恭维。来,夹菜吃!再不吃,菜就凉了。”赵贞不停地往玉竹面前的碟子里夹菜。 “伯母,我自己来夹。”玉竹抬起头求援似地看着李逍遥。 “妈,我好不容易才给您找了一个漂亮的儿媳,您不停的夹菜给她吃,想她增肥呀,变成肥婆娘啊!”李逍遥在帮玉竹解围,也逗笑了他父母和玉竹。 晚餐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这一夜,玉竹做了许多梦。梦见学生时代,吴阿黑背她过河;梦见宋大发酒后用烟蒂烫她、扯她头发、用脚踢她;梦见李逍遥昏睡在病床上喊她的名字,她搂着李逍遥哭了。一阵清脆的闹钟声搅醒了她,她看钟已是八点,迅速起床,心里懊恼自己睡这么长时间才醒,她折叠好被子,关掉空调,去洗手间漱口、洗脸后来到书房,轻轻敲了两下门,没听见李逍遥做声,她索性推开门,见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不见李逍遥,心里思忖:逍遥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和她打一声招呼?写字台上的花瓶里一束梅花散发着一缕缕幽香,她走近写字台,写字台上平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 玉竹,醒后就在房间里,外面很冷,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爱你的李逍遥 玉竹把纸条揉成团扔进纸篓里,叹了一口气,心里恼恨自己:“如果没有我的存在,逍遥可以找其他船主运煤,不会不断地上涨运价。凭逍遥的经商头脑无论如何也不会破产,或者早该改做其它行业了。她在懊恼中不知不觉咬破了自己的唇。 李逍遥悄悄进来,从后面用手蒙住玉竹眼睛时,她才发现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立即猜出是李逍遥。李逍遥把她搂进怀里发现她嘴角在流血,李逍遥疼爱地问她: “你怎么啦?你嘴角在流血,我带你去看医生!”李逍遥用手帕纸替她揩。 “不碍事,我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唇,过一会儿就好了。逍遥,如果没有我的存在该多好,你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就为这事,你咬破了自己的唇?”李逍遥用锐利目光看着玉竹,说,“你劝过我,跌到了再爬起来,还年轻不言败。为什么折磨起自己来?你知道吗,如果你有不测,我不会独自活在世上!答应我,下次不许再犯傻!” 玉竹顺从的点点头。俩人的唇紧紧地吻在一起。长吻过后,玉竹把空调调到高温,转过脸望着李逍遥说: “逍遥,我送给你一份礼物,条件是转过身闭上眼睛,我数完一二三你再转过身睁开眼睛,好吗?” “嗯。”李逍遥转过身闭上眼睛。 当玉竹通知李逍遥转过身来时,玉竹已羞涩地闭上眼睛赤身裸体的出现在李逍遥面前:白嫩的臂膀,丰满雪白的乳房像挺拔的山峰,纤细的腰,圆润的大腿,让男人销魂荡魄。即使找最好的丹青妙手如若不亲眼所见,只怕也画不出这样美丽绝世的裸体画来。李逍遥为她穿上内衣,把她搂进怀里,柔情地说: “玉竹,我不能这样草率地收下这份礼物。否则,你会认为我只计较得失图回报的市井之徒,也许在你的心里不在装有我。我要举行隆重的结婚典礼,请来所有的亲朋好友做我们的结婚证人,然后在洞房里我要讨回你给我的礼物!” 玉竹笑了,从她的笑容里看得出她是多么希望拥有这一天。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活在世上的时间不会有多久,这份礼物现在李逍遥不接受,以后就没有机会再给他了。她不能向他说明真相,她明白自己的病即使有足够的钱也难以医治,她不想他再度为她烦心、为她痛苦、为她消沉。她深感愧疚,无以回报李逍遥对她的爱。 “来,试试我给你买的这件大衣。”李逍遥从手提塑料袋里拿出一件红色全羊毛呢大衣递给玉竹。 “逍遥,我不冷,不需要大衣。看得出这件大衣的价钱很昂贵,还是拿去打折退了。你开大酒店正缺钱用,不要乱挥霍钱,好吗?”玉竹执意不肯试穿。 “别把我看成如此的穷酸。今早冷空气下降,外面很冷,穿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李逍遥强行的帮她穿上,拉着她来到穿衣镜前。 玉竹在衣镜前转了两圈,觉得挺合身,款式很流行,颜色也非常鲜艳,她惊奇地问:“逍遥,你怎么知道我穿衣的尺寸?” “因为你是李逍遥生命中至爱的女人,当然能估算出你穿衣的尺寸!” 玉竹笑了,笑得如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走,我们下去吃早饭。”李逍遥拉着玉竹往饭厅走。 李逍遥掲开笼盖,端出两笼热气腾腾的汤包,用汤勺从汤煲里舀两碗豆浆,递一碗给玉竹,说:“吃完早餐,我们就去中介公司。” “伯父伯母去上班了?”玉竹问。 “他们早就吃完早饭去上班了,走时没和你打招呼,怕搅醒了你的睡眠。”李逍遥说,“玉竹,答应我,下次改口叫爸妈,不许再喊伯父伯母!” 玉竹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无奈,她好想和眼前的男人相伴终身,改口喊他的父母叫爸妈。可是她的病情在一天天加重。 玉竹随李逍遥从中介公司出来,提议去郊外散步。李逍遥说坐车去郊外。玉竹说坐车会头晕,还是步行好。于是俩人边走边看路边的建筑。玉竹越来越觉得她家的土墙草屋如今虽然换成了小洋楼,但与这里造型别致、精美的楼房相比还是有天囊之别。李逍遥也觉得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在悄悄地巨变,他后悔四年前几位好友邀他入股做房地产生意他没同意。玉竹见李逍遥好半天没说话,她问: “逍遥,为什么不说话?” “我怕搅了你参观无锡的兴致。” “不要拣好听的话说给我听,从你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你一定在想什么心事?” “有你在我身边,还有何求?” “逍遥,我口好渴,想喝水!”一阵腰痛让玉竹想起要服衣兜里备用的止痛片。她虽然暗地里按时服医生开给她缓解腰痛的药,有时痛得厉害时另外还要附加服去痛片,才能止住腰痛。 “走,我们去前面路边房子里向主人讨茶喝。”李逍遥见玉竹皱着眉、咬着唇,疼爱地问:“累了吧,等会儿我们坐出租车回去。” 玉竹摇摇头。俩人来到房子跟前,见里面的人正在忙碌着:给奶牛加草的加草,挤奶的挤奶,奶桶装车的装车。李逍遥和玉竹来到一位挤奶的中年妇女面前,他用无锡方言说: “阿姨,打搅您了,我们向您讨杯水喝!” 旁边挤奶的少妇听见说话声,连忙抬起头见是李逍遥,惊喜地喊:“逍遥,是你啊!” “香玉,是你啊!”李逍遥几乎和对方同时在喊。 “想必这位就是嫂子吧?走,去我办公室喝茶。”袁香玉上下打量着玉竹不回答李逍遥地问话。 李逍遥点点头。玉竹不置可否地笑了。 办公室里虽然简陋,但也很整洁,设有空调。袁香玉打开空调,为俩人沏上茶,问李逍遥: “生意好吗?” “还可以。你的生意做得也很红火!”李逍遥已猜出这奶牛场是袁香玉办的,他看着几年不见的袁香玉说,“看来,无锡多了一位企业家,并且还是女的?” “你吃醋了,怕我和你并驾齐名?” 玉竹趁俩人没注意,服了止痛片。 从门外进来一位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小伙子。他憨厚的冲李逍遥和玉竹笑了,说:“欢迎光临!”袁香玉将他们相互作了介绍。小伙子姓赵名凯是袁香玉的丈夫。赵凯得知李逍遥是袁香玉的老同学后很热情,打电话给大酒店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十一点半准时送到。他要袁香玉陪他们聊聊,说自己进城送奶很快就会回来。 玉竹因服了止痛片,时间不长腰不再痛得那么厉害了。她出于好奇心想知道奶牛草料的来源,问:“妹子,这么多的奶牛,草料从哪里来?” 袁香玉笑着说:“嫂子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俩人跟在袁香玉后面,袁香玉打开院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牛草,占地三百多亩。有两妇女正在用割草机割草。袁香玉说: “这些草一前一后割掉后,很快又会重新长出一层碧绿的牛草,足够我两百头奶牛吃的。” “妹子,你每月的纯收入能挣多少?”玉竹看着这些奶牛问。 “八万元左右”袁香玉回答。 玉竹和袁香玉俩人正说着话,赵凯来喊他们进屋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李逍遥看着这桌菜肴心里掂估,少说也要值三千元。赵凯打开酒瓶盖,将每人面前的杯子斟满酒。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尽情地谈笑着。袁香玉看着玉竹戏虐地说:“嫂子,只有你才能俘掳逍遥的心!” “别把我说得那么霸道。”玉竹笑了。 “赵凯老弟,当初你用什么方式得到香玉的倾心?”李逍遥也在友善地向赵凯发难,目的是围魏救赵。 “别人以为我是一根草,赵凯却认为我是一只宝嘞!”袁香玉自豪地说。 “对,我为香玉的这句话干杯!”赵凯开心地端起自斟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看,说你胖就开始喘!”袁香玉嗔怨的看着赵凯说。 “那……我……说错了?”赵凯见袁香玉在埋怨他,一时很窘。 赵凯的窘态把三个人逗笑了,他自己也笑了。四个人酣饮畅谈,一直到傍晚李逍遥和玉竹才告别袁香玉夫妇上了出租车。 车内的玉竹醉眼朦胧地看着李逍遥说:“逍遥,从袁香玉的眼神里看得出她对你是那么的一往情深,我好嫉妒。” “你好傻,别忘了李逍遥心里只有你!”李逍遥见玉竹在吃醋,他好开心,证明玉竹也在深深地爱他。 李逍遥和玉竹回到别墅,客厅茶几上的纸条久候他们多时了,上面写: 逍儿,我和你妈今晚不回来了,去你舅舅家。你妈特地为你们包了饺子,放在餐桌上,回来别忘记煮了吃。 李逍遥看完纸条说:“妈特地为你包了饺子。走,我们去煮饺子吃!” 玉竹说:“逍遥,我们现在都没饿,我们先去书房下象棋,三局棋定胜负,谁输了谁去煮饺子,好吗?” “嗯,好主意,走,去书房!”李逍遥本来担心玉竹饿了,见玉竹这么有兴致,陪她去书房。 开始李逍遥想让玉竹棋子,却见玉竹棋艺很精湛,于是不敢掉以轻心。三局棋各赢一局,最后一局下成平局。玉竹见没分胜负,笑着说: “逍遥,再下一局,好吗?” “算了,时间不早了,还是我去煮,明天我们还要起程去丰都城。”李逍遥见玉竹余兴未尽忍不住笑了。 时间不长,俩人吃起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分别由芹菜、荠菜、青菜、韭菜和肉糊作馅包成的饺子,玉竹吃完了仍然回味无穷。她问: “逍遥,无锡人个个都能做出一手好菜,是吗?” “折服妈的厨艺?你喜欢吃,我请妈天天包给你吃,直到你吃厌了为止!” “那我可真的要增肥,变成让人嫌弃的肥婆娘了。” “好啊,好人难当,我就做一回恶人。”李逍遥伸手去搔玉竹的腋窝,说,“我看你还敢不敢说话刻薄!” “逍遥,不要……不敢……”玉竹连声讨饶。 “既然恶人做不成,好人又做不好,那我该是什么样的人呢!”李逍遥罢手自言自语地说。她心醉地看着玉竹的笑靥。 “你是玉竹心中至爱的男人!”玉竹偎依在李逍遥怀里说,“玉竹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最开心、快乐!” “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这话?让我在爱的苦海里煎熬!”李逍遥似乎有点不依不饶,说,“吻我一下,算是补偿,行不?” 玉竹搂着李逍遥的颈,吻他的唇。 俩人缠绵的吻在一起。如果不是病魔不久要夺取玉竹的生命,他们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伴侣。 黎明刚刚来临,李逍遥已做好了早饭。他来卧室见玉竹仍然在熟睡中,他不忍心叫醒她,帮她把手放进被窝里,当他帮她盖好被头时,她醒了,她笑着问: “几点了,我怎么睡得一点也不知道醒?” “因为你在李逍遥家里,所以才睡得那么香,不知道醒!”李逍遥伸手给玉竹,说,“来,拽着我的手起来,我们吃完早饭去火车站实现你的愿望。” 俩人进火车站买好车票进候车厅时,李逍遥的手机响了,李逍遥掏出手机见是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他和对方作了简单的通话。内容是请对方作他的全权代表去实地考察,然后打他的手机和他联系。玉竹已猜出是中介公司打来的,她问: “逍遥,是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吗?” 李逍遥点点头。 “那是你自己的事,应该由你自己亲临现场看后再做决定。” “算了,我们先去丰都城,回来再做决定。” “逍遥,房东愿意等你回来再做决定吗?寻找门面房的人全市只有你一个吗?再说,开往四川的火车每天都有。走,我们去退票!”玉竹怨恼地拉李逍遥向退票窗口走去。 李逍遥和玉竹随中介人来到市中心一家已关闭的大酒店门口,中介人对他们说:“就是这幢已关闭的酒楼,如果你们看中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请房东来开门让你们进去看看再作面谈。” 李逍遥朝玉竹看,他在征询玉竹的意见。玉竹皱着眉头问李逍遥:“根据酒楼所处的地段想必租金一定很贵吧?” “房东现在急需一大笔钱,想卖掉酒楼而不是出租。关于这件事我在电话里已向李老板讲明了。如果两位意见一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房东。”中介人说。 “打吧,让我们进去看看,如果房东出价合理,我们决定买下这幢酒楼。”李逍遥说。 时间不长房东来了,中介人将他们相互作了简单的介绍。房东带他们进去。大酒店是一幢三层楼的楼房,另外附带一层地下室,占地面积大约一千二百平方米。地下室是厨房,一至三楼都是酒席厅,整幢楼的装潢也很上档次。李逍遥说: “周老板,请开价吧!” “李老板,本酒楼地段处在市中心,地基也很坚固,上面还可以建十五六层楼,酒楼内的装潢也是一流,再加上桌凳、碗筷、锅炉、冷藏柜、烤箱等就对这些我开价一千八百万不算多吧?” “我想知道周老板为什么要卖掉酒楼而自己不去经营或出租给他人经营?”玉竹疑惑地问对方。 “我是搞房地产开发的。一年前,我在常州和人签约盖一幢百货大楼,对方预付百分之三十的现金给我,余下的由我倾囊垫资,五个月前大楼终于完工了。对方和我协商,先让大楼营业,一个月后将楼款一次性付清给我,当时我就同意了对方的要求。一个月很快就过去,我去找对方,对方不但不见面连同他的公司一起搬走不知去向。我和妻子找遍了常州的大街小巷,也没找着对方。我一气之下想拍卖这座大楼,可是我不具备这方面的条件,因为对方是直接盖这座大楼的房地产开发商,而我是间接的,是对方转手给我的。妻子承受不了这打击,已住进精神病院。酒楼生意本来就不景气,妻子平时爱赌博,不善于经营,如今我无心经营就关了门。目前百十号工人在等我发放工资,安顿他们的父母和妻儿。这就是我要卖掉酒楼的原因。”房东痛苦地说。 “周老板,五天后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房产证以及其他有关证件来中介公司找我。我和你去办理过户手续,然后我将酒楼楼款如数给你,你看如何?”李逍遥说。 “好,李老板是爽快人,我们五天后见!”房东高兴极了。 俩人回到别墅,李逍遥要玉竹在家,他去向朋友们借钱。玉竹歉意地说:“逍遥,我本意是想你租房开大酒店,并不想你买下这幢……算了。我们打电话回房东说不买了,好吗? “别把你的逍遥看成那么窝囊,你在家静候佳音,我去找他们!”李逍遥说完穿上风衣出去了,他满怀信心的去找朋友们。 夜幕降临时,李逍遥耷拉着脑袋,身心疲惫地走在大街上。他奔波了半天,有钱的朋友们找出各种借口拒他于千里之外,一些经济实力差的热心肠朋友们虽然倾囊相助,对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他只能摇头作罢。他来到一家大酒店门口,徘徊着,他好想进去痛痛快快地喝上几大碗,然后放声大哭一场,哭去白天的遭遇,他没有这样做,因为玉竹那柔声细语的劝慰不时萦绕在他耳边:“逍遥,不要做懦夫,振作起来,东山再起……”他用力甩甩头,毅然往回走,去见他的玉竹。 玉竹从傍晚开始就站在阳台上守望李逍遥的归来,她无法和李逍遥联系,李逍遥的手机没带在身上,忘在书房里。她已经意识到李逍遥没借到钱,一时羞于回来见她,说不定在某条街道上迎着刺骨的寒风在徘徊,或者在一家酒店里喝闷酒。她悔恨自己不该要李逍遥这么急找门面房,她想去寻找他,苦于无锡街道那么多条,无头绪寻找。她好恨自己,她流泪了。她模糊中看见一人影朝这边走来时,她急忙抹去眼泪,借着路灯辨认,当渐渐走来的人是李逍遥,她飞快地跑下楼去迎他。 玉竹扑在李逍遥怀里哭了,她用小拳头敲打着李逍遥的胸说:“钱借不到就算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让我好担心!” 李逍遥为玉竹揩泪,他自己却在流泪,对怀中的玉竹说:“玉竹,我真窝囊……没借到钱,我想不到会这么糟!” “借不到钱就算了,我们再慢慢找出租的门面房,等赚了钱买更大的酒楼,好吗?”玉竹为李逍遥揩泪。 李逍遥点点头。 餐桌上,李逍遥情绪很低落,无论玉竹怎么安慰他,他总是忘不了白天借钱的遭遇,打不起精神来,闷闷不乐。玉竹为了打破沉默,他对李逍遥说: “逍遥,我们彼此猜对方一件心事。如果猜中了,被猜的人不许抵赖,心甘情愿领罚三杯酒;如果猜不中,就罚猜的人三杯酒,行吗? “如何猜?”李逍遥问。 “猜从上午我们分开后彼此在想了一些或做了一些什么?主意是我出的,该由我来先猜,好吗?” 李逍遥点点头。 玉竹运筹帷幄地说:“上午和下午你都在东奔西走的借钱,到了傍晚你一无所获,你一时羞于见我,很彷徨。本想进大酒店喝他个醉烂如泥,但你却忘不了你心爱的玉竹,不想让她伤心,于是在某条街道上徘徊了好久,最后还是回来了,我说的这些对吗?” “我甘愿受罚!”李逍遥喝完三杯酒,问:“为什么就肯定我没喝酒?” “因为你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玉竹说,“现在该轮到你来猜我了。” “你见我迟迟未归,心里很后悔,不该要我急于找门面房。你很想出去寻找我,无奈无锡街道那么多条,你来无锡人生地不熟的,一时无头绪寻找,也只好作罢,再则你肯定我在外面时间长了会回来。在夜幕降临时,你见我还没回来,心里非常焦急,悔恨不该要我去找门面房。你站在阳台上,泪水和寒风伴随你守望我的归来。我说的对吗?” “你猜中了,我心甘情愿领罚三杯酒!”玉竹笑着说。她端起杯子一连喝了两杯酒,她斟上第三杯酒要喝时,李逍遥从她手里抢过杯子一饮而尽,疼爱地说: “你体质虚弱不能多喝,两杯酒下肚够暖和身子。来,吃菜!” “谢谢!”玉竹吃着李逍遥夹给她的涮羊肉。 “玉竹,……我……我打算改变主意……想和曾经在汽车修配公司上班的几位穷朋友开一家拆迁公司,你不会取笑我吧?”李逍遥担心玉竹看不起她,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谁取笑你了?你不再消沉下去,重新面对生活,让我好高兴!告诉我,如何拆法?”玉竹喜悦中带着几分迷茫。 “假如有一幢楼房需要拆,我就去单位或找房主谈妥,然后召集农民工开始拆。拆下来的砖刮去水泥卖给建筑上用,钢筋卖给钢铁厂回炉重新炼钢铁,门窗之类的卖给旧货市场,那些碎砖头和瓦片之类的可以卖给建筑上做地坪用,总计卖掉这些东西的钱除了给农民工的工钱和该楼房所属的单位或房主之外,剩余的就是所挣的利润。”李逍遥向玉竹讲叙生财之道。 “你明天就和你的那几位朋友筹划好开始行动,好吗?”玉竹欢喜地说。 “嗯,看来我别无其他选择,注定要当一回破烂郎了。”李逍遥无奈地说。 “逍遥,不要说这样的话,即使你是捧着碗夹着棍沿途乞讨的乞丐,我仍然爱你,你还是玉竹心中至爱的男人。“玉竹搂着李逍遥,用唇吻李逍遥的唇,她要吻暖李逍遥白天受了伤的心。 俩人紧紧地吻在一起。长吻过后,李逍遥附在玉竹耳边说:“玉竹,我好想讨回你那天送给我的礼物,我不能这样做,这样太寒酸,太委屈你了,也不是我李逍遥所为。如今我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富有,等你和宋大发离了,我要举行一场空前盛况的婚礼,请来所有亲朋好友做我们的证婚人,当众人的面向你承诺:一生一世的爱你们母子。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比以前更富有,让你们母子过上悠闲、安逸的生活!” “逍遥,你对我的爱不需要任何承诺。你因我而破产,足可证明你刻骨铭心的在爱我,你视磊磊如己出……说真的,我欠你的爱此生无法还清!” “我不要你还,只要你和我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逍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约你的那几位朋友来商议拆迁公司的事。”玉竹有意在回避李逍遥的话题,她清楚自己身患绝症。 “嗯。”李逍遥给玉竹一个吻,说,“晚安!” 玉竹点点头。此生有这样疼爱她的男人还有何求。 一星期后,李逍遥和他的七位穷朋友合伙的“鸿远拆迁公司”成立了。四辆旧卡车、两辆新铲车,一台旧挖掘机、两台新切割机、几十把大铁锤和撬棍以及绳索之类的共用去四十二万。李逍遥的七位朋友共凑了二十万元,李逍遥拿别墅向银行作抵押贷了二十万元,玉竹拿出私自积攒的两万元给他。公司成立第四天,他们开始拆一家废弃的厂房。李逍遥的七位股东既会修车也会开车,不但为公司省下一笔开销也提高了效率,雇用的农民工也很卖力,短短的十天时间庞大的厂房已拆完。因厂房内废弃的机器比较多(机器内铜比较多,铜很值钱,机器可以拆散了分类卖),他们赚的也特别多,除了开去农民工工资和所给厂房单位事先谈好的拆房钱,他们赚了五十多万元,他们按入股钱的多少分成,李逍遥一人分得二十多万元,玉竹也分得二万多元。七个人数着自己面前的一沓沓钞票,高兴极了。李逍遥告诫大伙儿,各人除了还入股时向亲戚朋友借的或贷款的钱,余下的不要乱挥霍,以防到了陌生地方拆迁,对方需要预付现款。他要大伙儿从中选一位领头人也就是总经理。大伙儿觉得非他莫属。因为李逍遥做过多年煤生意,谈生意很有能耐,从这次拆厂房他就给了大伙儿一个很好的证实。李逍遥当仁不让的坐上了总经理位置,他给大伙儿制定了一些规章制度,然后他放大伙儿三天假,目前还没有新的拆迁目标,他要去寻找。 李逍遥用两天时间接下了需要拆的一家厂房和一幢居民宅。第三天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他早早起床做好早饭,去卧室见玉竹睡醒躺在床上,来到床前仔仔细细地看着玉竹,吃惊地说: “玉竹,你怎么啦?你的眼圈浮肿,脸也有点浮肿,恐怕病了。起床,我带你去看医生!”李逍遥担心地说。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好端端的哪来病?”玉竹笑着说,“那是我夜里没枕枕头的缘故。” “真的吗?不许撒谎!”李逍遥还是放心不下。 “真的,没撒谎。”暗地里天天服药的玉竹已经意识到自己病情的严重。 “那就起床吃早饭,然后我们去玩上一整天,好吗?” 玉竹点点头,没吭声。她好想和她的逍遥相伴终身,死神却步步向她逼近。 李逍遥见玉竹发愣,问:“玉竹,想磊磊了?我也挺想这孩子,只是这些天腾不出时间来去接孩子。明天我们一起去把孩子接过来,然后再陪你去法院和宋大发离婚。” “没有,等我和宋大发离了,再带磊磊来你身边。”玉竹坐起来说,“这不是说离就能离,起诉到法院得有程序。” “这些我都清楚。我们明天带孩子时,先去律师事务所委托律师办理这件事。我们不要再分开,不要再让你的逍遥昏睡在病床上,好吗?李逍遥紧紧抓住玉竹的手,仿佛玉竹立即就要从他身边飞走似的。 “逍遥,给我二十天的时间!二十天后,我去找律师,然后就带磊磊回到你身边,好吗?”玉竹在找借口离开李逍遥。 “为什么?”李逍遥把玉竹的手抓得更紧了。 “紫月和长枫下月就要举行婚礼,紫月父母为他们在淮安城里买了一幢别墅。她邀我去帮他们布置新房,再陪他们来江南买嫁衣。我不能在她心里再留缺憾,于情于理我也该答应她的邀请。一则,我和她是挚友;二则,我有愧于她,由于我的存在她没能如愿以偿地嫁给你,理由充足吗?”玉竹在编织谎言,其实宋紫月压根就没有邀请她,他们已经在布置新房。 “你知道吗?这二十天对我来说就是漫长的两个世纪,你好狠心让我煎熬相思之苦!”李逍遥无奈地说。 “逍遥,不就是二十天嘛!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好吗?”玉竹不忍心看到李逍遥无奈的表情,她转到他身后搂着他,用话岔开,“你说今天带我去什么地方玩?” “先漱口洗脸,然后吃完饭再出发。”李逍遥为身边的女人心痴神迷。 玉竹和李逍遥吃完早饭,俩人坐出租车来到一家典当行。李逍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条据和八万元递给典当行老板。老板高兴地领他们朝车库走去。老板边走边说:“总算把您盼来了,有几个人要来买您的车,我说和车主有合约,合约期内不能卖……我就知道您会来赎您的车。”老板的热情与健谈无非是想请李逍遥替他多宣传,便于以后多兜揽生意。李逍遥虽然心知肚明还是向老板道谢。 李逍遥将车开出来冲洗完毕,问玉竹想去哪里玩,玉竹说去郊外兜风。 俩人来到郊外兜了一会儿风歇下来,玉竹问:“逍遥,你为了能有煤给宋大发他们装,到最后连车也买了,是吗?”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现在不是一切都好了吗?过去的李逍遥只爱至爱的女人不爱江山,现在的李逍遥既要至爱的女人也要江山,不会让你伤心、失望!你看,这阡陌纵横绿油油的麦田给人无限的生机和向往。等到了春天,我们带磊磊来这里放风筝;等我们老到不能再老时,来这里看日出、看夕阳,回忆我们相爱到白头的历程。” 玉竹清楚自己的病情,她流泪了。李逍遥见她流泪,掏出手帕纸为她揩泪,问:“为什么要流泪?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惹恼了你?” “没有,我心里高兴就流泪了。” “真的?” “嗯。” 玉竹想着公司生意,要李逍遥回公司安排明天的事情。李逍遥说早晨打过电话已作了安排,他要陪玉竹轻轻松松地潇洒一天。他带玉竹来到一家豪华的歌舞厅,玉竹借口说太吵了,他只好带她退了出来。因天气冷,李逍遥一时又不知道带她去哪里玩。玉竹提议: “逍遥,今天是星期天,我们早点回去做饭,让你爸妈吃现成的,好吗?” “是啊,你不提起我还真忘了,听你的!免得让人笑话我重色忘了父母。”李逍遥的话逗笑了玉竹。 餐桌上菜肴量少样数多,聚集了南北风味。俩老吃在嘴里喜在心里。李谦夸道:“好厨艺,和星级宾馆的大厨相比不分上下!”赵贞夸道:“从这桌菜可以看出,玉竹不但菜做得好而且贤慧会持家!”玉竹不好意思地笑了。李逍遥凑趣地说:“看来没人夸我,我得自己恭贺自己!”举杯一饮而尽。玉竹端起杯子说:“逍遥,恭贺你东山再起,事业有成!预祝你比以前更富有!”。“谢谢,我一定不负你所望!”李逍遥喝完杯中酒,向父母说: “爸妈,儿子东山再起了,儿子还是李家的好子孙!” “逍儿好样儿!老爸恭贺你事业有成,祝你更上一层楼!”李谦端起杯子说。 “妈说心里话,不在乎你挣多少钱,只在乎你和玉竹早点完婚,早点给妈生一个胖孙子,妈提前退休帮你们照看!”赵贞朝玉竹看去,说,“玉竹,你说行不?” 玉竹勉强地笑了,她好想有这一天。 “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定能如你们所愿!”李逍遥再次端杯一饮而尽。 李谦端起杯子说:“玉竹,谢谢你给逍儿东山再起的力量!你做李家的儿媳是李家的荣幸,伯父祝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谢谢伯父!”玉竹觉得自己端的杯子好沉重,仿佛李逍遥父亲说的含蓄有分量的话全在杯子里。 “玉竹,酒太凉,我来替你喝。”李逍遥疼爱的从玉竹手里接过盛葡萄酒的杯子。 俩老相互笑了,他们的儿子此刻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他们眼里处处要他们呵护的毛小子,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早晨玉竹起床漱口洗脸后来到书房,不见李逍遥,写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 玉竹,我去工地转一圈,很快就回来。 ——爱你的李逍遥 玉竹把纸条揉成团放进纸篓内,回卧室。赵贞做好早饭来卧室,见玉竹在叠被子,她说:“玉竹,和伯母下去吃早饭,别饿着了,等一会儿再上来叠。” “我还没饿呢,您先吃。” “在等逍儿吧?”赵贞明知故问。 玉竹摇摇头笑了。 “逍儿有你这样一位知冷知热貌美如花的媳妇,伯母无话可说。伯母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不知你愿不愿意以实情相告?” “您说吧,只要我知道我就不会对您隐瞒。” “伯母想知道那天在医院里逍儿问你为什么不带磊磊来,这‘磊磊’是谁呀?和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磊磊是我的儿子。”玉竹坦然的说。 “你的……儿子?你结过婚?”赵贞惊愕不已。 玉竹点点头没吭声。 “你……为什么让逍儿对你神魂颠倒?为什么要踏进李家门?”赵贞恼恨的坐在沙发上说,“李家不能接纳一个已婚并且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做儿媳,李家丢不起脸,我赵贞更丢不起老脸……” “伯母,您误会了。我来无锡是因为逍遥病了来看他。他病好了,我只想留下来多陪他几天,见他东山再起,生意如此红火,我好开心。本来想今天就回去,看来我只能推迟到明天。因为我和您单独在一起,怕引起他怀疑您对我说了什么,使我离开他,这样一来我担心他生意会受影响。话又说回来,即使您能接纳我,我也没福做您的儿媳。”玉竹噙着泪说。 “如果真像你所说这样,怪我多虑了。”赵贞脸色开始缓和了,说:“以后用得着伯母的地方尽管说,伯母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帮你!”赵贞说完她极有分量的话走出了卧室。 玉竹流泪了,眼前浮出一幅幅画面:唯利是图的母亲,没有责任感攀富贵的吴阿黑,疼爱她的吴阿黑母亲,凶暴成性的宋大发,刻骨铭心爱她的李逍遥,承袭中国封建世俗观念的李逍遥母亲。她摇摇头揩掉眼泪,她好留恋与李逍遥相处的这十几天,她清楚自己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她不愿意让李逍遥知道,她要编织美丽的谎言来哄他,让他安心经营拆迁公司,希望他比以前更富有。她的病即使有足够的钱来医治还不行,还需要有血缘关系的肾移植给她,她父母和弟弟谁愿意移植自己的一枚肾给她,她父亲即使愿意移植自己的肾给她,也得征求她母亲的同意,他母亲能同意吗?李逍遥推开门欢天喜地地说: “玉竹,我带回你最爱吃的蟹黄包子!” “谢谢!”玉竹笑得很勉强。 餐桌上,李逍遥见玉竹机械地吃着蟹黄包子,没有往日吃得那么贪、那么香,伸手摸摸玉竹的额,问: “为什么没有往日吃得想?恐怕真的病了,眼圈和脸有点浮肿,吃完早饭带你去看医生!”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咒我?”玉竹笑了,说,“因为你近来常买蟹黄包子给我吃,有点腻了,所以吃起来就不香。眼圈和脸有点浮肿是由于这几天没有枕枕头的缘故,再说最近我没有睡好觉,心里想磊磊,也惦记着紫月邀请我帮她布置新房和买嫁衣之事。”玉竹在编织离开李逍遥的理由。 “玉竹,看来我有多么自私!明天我们去带磊磊,再送你去宋紫月那里,好吗?”李逍遥歉意地说。 “不……不要……你若真去紫月那里,你会是紫月和长枫感情的屏障。你知道吗?紫月还在深深的爱你!”玉竹紧张地说。 “玉竹,没有你在的日子里,我一天也难挨。”李逍遥放下筷子不再吃了。 “逍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说好了等紫月和长枫完婚后我带磊磊来你身边,不许反悔哟!” “李逍遥是通情达理的男人,注定要做一回男子汉大丈夫了!”李逍遥无可奈何地说。 “逍遥,带我去你工地上看看,好吗?”玉竹有意岔开话题。 “我明天送你去看磊磊,等帅长枫和宋紫月完婚后我再去接你们母子,好吗?”李逍遥无限眷念地说。 “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玉竹笑了,笑得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她说:“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经营拆迁公司,等攒足了钱,在闹市口盖一幢豪华的大酒店,好吗?” “嗯,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如你所愿!”李逍遥说,“外面很冷,先去卧室穿上呢子大衣,然后再去工地。” 工地上正在操作的挖掘机、铲车和铁锤形成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交响曲,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神州大地上贫穷落后的日子永远逝去不复返,迎来明天的中国是一个国富民强、繁荣昌盛的中国。玉竹见到这场面心情无比高兴,她预感到她的逍遥在不久的将来定能比以前更富有,她多么希望能看到这一天,死神却在步步向她逼近。 李逍遥带玉竹围工地转了一圈,然后来到一家百货大厦。他要给玉竹买一部手机。玉竹借故说: “逍遥,我们以后常在一起,不需要手机,如果买了,那才是浪费!” “真拿你没办法!”李逍遥无可奈何地说。 “我们买菜自己回去做饭,好吗?” “你如此的帮我节省开销,今后我一定以你为楷模。今天改善伙食,我们去吃一回西餐,好吗?” “你已经决定了,还需要商量吗?”玉竹笑了,她笑得是那样的妩媚。 “午饭后,玉竹随李逍遥去了工地。工地上的李逍遥头戴安全帽,不时的挥动臂膀指挥着如何拆法最安全、省力、省时。手下的股东们开铲车的、开挖掘机的、开卡车的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玉竹看到了她的逍遥是一个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伟男。整个下午李逍遥多次要开车送她回别墅,担心她着凉了。她还是坚持在工地上陪李逍遥到傍晚收工。 晚饭后,玉竹随李逍遥来书房,她弹钢琴,李逍遥吹笛子为她伴奏。那琴声、笛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嘹亮奔放,飘动在整个夜空里,让人陶醉、让人向往。稍通音律的人一定能听出他们是一对神仙伴侣,他们弹吹了一曲又一曲,一直到深夜才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玉竹起床梳洗完毕,给李逍遥留下一封信放在枕边,然后出了别墅坐上出租车朝车站方向驶去。 李逍遥睡醒起来漱口洗脸后来到卧室,不见玉竹只见枕边的信时,他意识到玉竹已经悄悄离他而去,他急忙拆开信: 逍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坐上了开往淮安的客车,恕我不辞而别。我不想因为你开车送我而耽误工地上的事情,工地上离不开你。我们的分开只不过是暂时,为我们的婚礼和以后的日子好好经营拆迁公司。答应我,不要牵挂我,不要来找我,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在女人。否则,你的玉竹永远看不起你。等紫月和长枫完婚后,我就去和宋大发离婚,然后带磊磊来到你身边永不分开,这也是我们相互应允的承诺。下车后我会打电话给你,向你报一声平安。 祝你事业永远辉煌! 就此搁笔 玉竹 李逍遥看完信,以最快的速度下楼开车去车站,他要送玉竹一程。 李逍遥不顾检票员的阻拦冲进去,奔向开往淮安的客车上找他的玉竹。他找遍了所有待发淮安的客车,仍然不见他的玉竹,他意识到他的玉竹早已坐上了开走的客车。他怅然的驾车往回返,等玉竹的电话。他要好好经营他的拆迁公司,等待玉竹母子的到来。 3.-玉竹语无伦次地唱着歌 玉竹下车后打电话给李逍遥报了平安,很快就挂了电话,她不忍心听别后的李逍遥的思念之语。她想念儿子心切,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开到玉竹家乡的小镇上时,路道被堵塞了。玉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吼:“刚才谁在骂我是糟老头子?我是糟老头子吗?我顶过锅、扛过枪、走过草地、啃过树皮、吃过糠、跨过鸭绿江……你们说这桌菜是谁掏的钱?等我调查清楚了,如果吃的是民脂民膏我会向上面呈递详细的材料。我们村的水泥路不用你们铺了,如果再给你们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工,把我们村的集资款还给我们,我们自己动手铺!如果今天不回答我们,我们明天就去市里论理去!”老人激动起来拐杖戳地皮咚咚地响。 玉竹走进围观人群,见是七公,是村里辈分最高,德高望重的长者,也是省人大代表。她看着这尘土飞扬的泥路,想到不久将被宽阔的水泥路取而代之,心里不禁涌现出无限的喜悦。她的家乡在巨变,她坚信她的家乡将来一定比城里富饶,因为她常来看吴阿黑母亲,她曾经好多次偷偷地去看她弟弟玉斌办的千头猪场、邻居张婶办的养鸡场、二娃子办的蔬菜大棚、鸭子承包的养鱼池……她不觉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不能看到这一天。 父母官们的这桌丰盛的菜肴刚吃了一半,就被老人搅糟了。其中一个脑满肥肠的矮个子中年人跟身边瘦高个子耳语了几句,从后门溜走了。瘦高个子来到老人面前说: “七公,我们乡长说明天就退还你们的集资款,并且乡里还拨一部分现款给你们村铺路用。您看您这一闹,影响多不好,车辆也堵塞了不少……” “这位同志的讲话你们也听清楚了,都回吧,别堵塞了交通!”老人的讲话很管用,人群迅速散去。 如今吴阿黑家的土墙草屋与左邻右居的一幢幢小洋楼形成了不协调的摆设,仿佛是一件古董陈列在这里。小磊磊和奶奶在泥墙跟前晒太阳,他坐在凳子上两手托腮,朝妈妈送她来时的路上张望。他来了多日,只有外公偷偷来看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奶奶叫他喊外公他才喊外公,因为他对外公很陌生。 出租车开到吴阿黑家门口停下,玉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车。小磊磊见是妈妈,跑上来抱着妈妈说: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很想磊磊!告诉妈妈,妈妈不在的时候你听奶奶话了没有?”玉竹把提着的东西递给吴阿黑母亲,搂着儿子问。 “奶奶说磊磊乖、听话!奶奶,是不是?”小磊磊说。 “是啊,磊磊是奶奶的乖孙子,听奶奶的话!”吴阿黑母亲慈爱地看着小磊磊说,“这回呀,和妈妈多住几天再走。你们娘儿俩呀,每次来都急匆匆地走了,奶奶想做好吃的给你们娘儿俩吃都来不及做。” “大妈,不用了,下次来再做。我还要带磊磊去姑妈家。”虽然这些天宋紫月没有电话给李逍遥和玉竹告知她和叔叔们船往回返的动向,但是玉竹心里还是不踏实,她要去姑妈家守候。她清楚自己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她不想给宋大发发现她有所不是,因为宋大发不知道磊磊不是他亲生,她希望自己死后宋大发能善待磊磊。 “玉竹呀,还是把这些东西提回家看你爸妈和弟弟,他们现在也富起来了,也盖了小洋楼。看你带着孩子回来,他们一定很高兴。前几天你爸来过两趟看磊磊,他看着孩子不知有多欢喜!听大妈的话,不要记恨你妈上船闹的事儿。” “算了,下次再说吧。”玉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万元递给吴阿黑母亲说,“大妈,这钱您点出八千元给我妈送去,剩下的两千元您留着自己用,刚才从车上提下来的东西是给您买的。” “这八千元大妈替你送去,这两千元大妈不能收,大妈老了要这么多钱没用处。阿菊这几年也富了,每次回来都带这带那的给我,阿黑也常从国外捎钱回来……” “大妈,这两千元请您替我保管。”玉竹带磊磊上了车。吴阿黑母亲提起吴阿黑让玉竹心里不觉恼恨起吴阿黑来。 吴阿黑母亲目送远去的出租车,她暗暗抱怨自己说漏了话,不该在玉竹面前提起儿子,惹玉竹不开心。老人不明白为什么当玉竹面提起儿子,玉竹就不高兴。在老人心里已经确认儿子和玉竹都有了家庭,至于他们之间谁高不高兴都不重要,也没必要去弄清楚,她只希望他们都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她进房点出八千元给玉竹妈送去。 秋水花坐在卧室里空调下嗑着瓜子看电视。她听见门铃响,出来见是吴阿黑母亲,笑着说:“哎哟,阿黑他妈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房间暖和暖和身子。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在看电视。他们父子俩除了一日三餐饭回来吃,整天忙着侍候那些猪。嗨,空调吹的烫人,电视看的眼酸……”秋水花无非是在炫耀自家有多富有。“水花,玉竹托我送八千元给你。这不,我就来了。”吴阿黑母亲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钱递给秋水花。秋水花接过钱数了又数,拉长脸气恨恨地说:“算这死妮子还有点良心,如今你看谁家出嫁的闺女回来不是买这就买那的,明一份暗一份往爹娘手里塞钱。她出嫁几年了,我就看见这八千元!阿黑他妈,请你替我转告她,过完年她弟弟就要结婚了,叫她拿出二万元给她弟弟结婚用。要不,叫她永远不要进家门,我只当没这女儿……”“水花,你忙吧,我要回去了,等我见到玉竹,我替你把话捎给她。” 吴阿黑母亲从玉家出来,秋水花的这番话让她困惑不解,如今的玉家养有几千头猪,众所周知的暴发户,年收入几十万元,还如此的贪婪,不念母女情。 姑妈见玉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拉着玉竹问长问短,抱着小磊磊有说不完的话。患有类风湿常年卧病在床的姑父嚷着要看玉竹母子。 玉竹在姑妈家没待两天,宋紫月打来电话告知玉竹,她和叔叔他们的船已待闸皂河船闸上游,大约还有三天就到淮安了。 三天后,宋大发打来电话通知玉竹母子上船。玉竹收拾好自己和孩子的换洗衣物,从包里拿出一万元给姑父治病用。她清楚自己的病情,来姑妈这里的次数不会多了。 午饭后,姑妈依依不舍地送玉竹母子上车。 宋紫月见婶婶来了,快步迎上岸,她在婶婶耳边耳语几句,然后她抱着磊磊去了自家船上。玉竹轻手轻脚上船悄悄打开后舱门,卧室里传出女人和宋大发说浪话的声音。 “志峰他姨娘侍候你开心,还是我侍候你开心?”女的问。 “当然是你让我最开心!”宋大发说。 “你喜欢我,还是志峰他姨娘?” “当然是你啰!快脱……” “急什么,志峰进了赌场,晚上才能回来,我要好好侍候你半天!” “志峰他姨娘今天回来,以防给她碰上。” “你这么怕她,我不侍候你了!”女的生气地说。 “别走,我的小乖乖,我什么时候说怕她了?只是怕她看见说了出去,有损脸面。”宋大发连哄带解释。 “干脆和她离了,以后我天天侍候你!” “不行,紫月和长枫举行婚礼后,你和志峰就要举行婚礼了,……我和志峰他姨娘有了磊磊,离了,谁来照看磊磊?” “你担忧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怕我侍候不了你?你和志峰他姨娘离了,我帮你照看磊磊。话又说回来,我怀疑磊磊不是你亲生的,他没有一处长相像你,抽时间你带磊磊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如果真让我说中了,你就没有义务抚养他了。 “不可能,玉竹是个大姑娘嫁给我。” “我听志峰提起过,有个叫李逍遥的货主非常爱他姨娘,你因此一次次提高运价最终导致他破产,也着实让你们挣了一笔。你不怀疑志峰他姨娘和货主在一起睡过?” “若真是你所说的这样,我马上就赶他们母子走!”宋大发还真生气起来。 “算了,等志峰他姨娘回来,你带磊磊去医院不就真相大白了。来,让我好好侍候你,别为这事扫了你的兴!” 这对狗男女不时的传出不堪入耳的骚话。玉竹轻轻关上舱门上了岸。她很惶恐,担心宋大发真的带磊磊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将来磊磊无人照料,一阵阵剧烈的腰痛让她蹲在地上。宋紫月见状急忙过来,她见婶婶脸色苍白,两手按着腰部。关切的问: “婶婶,你怎么啦?叔叔又打了你?” “没有,我腰痛,可能是腰肌劳损病犯了,快扶我上船服止痛药!”玉竹艰难地说。她从姑妈家来时已经服了药,她心里清楚药量要一天天加大。 宋紫月替婶婶打开后舱门,扶婶婶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帮婶婶倒开水,小磊磊从妈妈包里拿出三小瓶药递给妈妈。也许是听见客厅里宋紫月和玉竹说话声,女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从宋大发卧室里出来朝玉竹和宋紫月看了一眼低下头进了宋志峰的卧室。与此同时,宋紫月鄙夷的朝她看了一眼。玉竹也认出了她就是宋志峰常带回来过夜的沈月。宋大发从卧室里叼着烟出来朝玉竹吼道: “你他妈的下车了,为什么不打我手机?” “玉竹没吭声。 “婶婶回自己家还需要打手机?”宋紫月替婶婶愤愤不平地说。 “女孩子家成天多管长辈多少闲事,成何体统?”宋大发恼怒地斥责侄女。 “现在婶婶病了,你带她去看医生,不要再打婶婶!否则,我会把你们的丑事公布于众。”宋紫月气愤的向叔叔告诫,然后朝自家船上走去。 “死丫头,还反了不成?”宋大发冲着宋紫月背影吼道。 “算了,你也不要气成这样子,紫月是识大体的女孩子,她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玉竹淡淡地说。 “哼,都是你这死女人把紫月给惹来!”宋大发暴跳如雷地骂。 玉竹没理睬宋大发,她腰痛难忍,她闭着眼睛。小磊磊偎依在妈妈身边不做声,默默地陪伴妈妈。 宋大发视若无睹地去了邻船上看别人打麻将。 宋紫月见叔叔去了邻船上,她来到玉竹身边关切地问:“婶婶,我陪你去医院,行不?” “不用了,刚才服了药,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玉竹说。 “不要把自己不当一回事,不要辜负别人对你刻骨的爱。”宋紫月见玉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她附在玉竹耳边俏皮地说。 “你也这样取笑我。”玉竹苦笑了。 “李逍遥近况如何?”宋紫月仍然附在玉竹耳边小声问。她怕宋志峰卧室里的沈月听见生出事端。 “他康复了,他和他的几位朋友合伙开了拆迁公司,收入很高。”玉竹悄声地说。 “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我和长枫都为他高兴,也为婶婶有一个好的归宿而开心。”宋紫月仍然小声说。 “我能有你这样的挚友是上天对我的怜爱,估计时间不长我就要离开你叔叔了。船去无锡别忘了去看……”玉竹仍然悄声说。 “婶婶,你放心,我们会经常去看你们!但是有附加条件,你必须应允!”宋紫月还是小声说。 “你如此的霸道,我哪敢不应允?告诉我是什么条件?”玉竹腰痛好多了。 “在婚礼上做我的伴娘,条件苛刻吗?” “条件虽然不苛刻,但是伴娘都是未婚女孩子扮的。” “为什么要墨守陈规,我的伴娘就要婶婶扮,话又说回来,当今世上又能分清谁是姑娘家?”宋紫月有意大声说给卧室里的沈月听。 玉竹摇摇头,示意宋紫月不要再说了。 三家船去苏州卸完货,宋紫月向所有的亲戚好朋友通了电话,约了婚期,然后三家船空放(空船没有装货)往回赶。 宋紫月和帅长枫的婚礼举办得既排场又风光。众亲友们前呼后拥的祝贺他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之类的祥言吉语。做伴娘的玉竹既为宋紫月和帅长枫感到高兴也为自己和李逍遥不能拥有这一天而感到凄凉。在宋紫月和帅长枫敬众亲友酒时,玉竹借故离开了宋紫月,为了避免与来参加婚礼的李逍遥母亲面对面的尴尬场面。 一星期后,宋志峰和沈月也举行了婚礼。他们婚礼虽然很排场但不风光,没有人拥簇他们闹房。因为宋志峰平时不得人心,多数人知道宋大发是扒灰佬。婚后不久的沈月要宋大发跟宋炳友和汪芝箫分开。言听计从的宋大发以货源难找分散开来好找为理由,独自一家开船去了徐州找货装。宋炳友和汪芝箫两家合计去了长江装沙。 由于没有其他船同行,沈月更肆无忌惮的和宋大发眉来眼去,宋大发常趁儿子上岸登记或去驾驶室开船之际,当着玉竹面进儿子卧室和媳妇鬼混。沈月经常无中生有的找玉竹茬:饭太硬、粥太稀、菜太咸……之类的词语,给玉竹加上莫须有的罪名。此时宋大发也免不了骂上玉竹几句讨沈月欢心。玉竹也不加辩解,她心里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当宋大发船装上煤开到淮安,年已过了。沈月趁宋大发和宋志峰上岸进城之际,她逼玉竹: “玉竹,我和志峰他爸之间的事你也看见了,志峰他爸不再喜欢你,他喜欢的女人是我,因为我能给他欢乐与开心,你是知道的。一山不容二虎,不如我们私下里商量,只要你愿意离开志峰他爸,我叫志峰他爸给你三万元,你带着磊磊上岸去找你的情人。如果你不同意,我会使坏:一则,你和志峰他爸虽然举行过婚礼有了磊磊,但是没领结婚证,在法律上属非法同居,很难分到财产;二则,我叫志峰他爸带磊磊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到时候如果磊磊真的不是志峰他爸所生,恐怕你一分钱也拿不到手,自找羞辱。望你权衡利害,好之为是。” “你眼里既然容不下我们母子,不必费尽心机在我头上网罗罪名,你帮我们写份协议,我签字就是了。”玉竹话说的虽然平静,内心却无法形容的痛苦,沈月话说到这份上,母子俩无法容身下去,玉竹大脑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沈月见玉竹如此爽快的同意离开宋大发,她高兴极了。她觉得机不可失,立即上岸用通电话的方式找到了宋大发,她软磨硬泡地哄宋大发写协议,宋大发举棋不定地说: “我仔细琢磨过,磊磊是我亲身的,这个我心里清楚。如果真的离了,以后谁来照看磊磊?”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磊磊不是你亲生的。如果磊磊是你亲生的,玉竹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给她三万元就这么爽快离开,她会闹着和你分财产。算了,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她愿意带磊磊离开,就由着她,让她照看磊磊要比我们照看得好,因为世上只有妈妈好。如果磊磊真的是你亲生的,他长大了自然会找回来父子相认,到时候我们把财产分一半给他不就结了!”沈月娇滴滴地说,“快写嘛,总之我不能容忍别的女人侍候你!” 宋大发让沈月的媚态给迷住了,他接过沈月手里的笔和纸,沈月在旁当军师。 宋大发写好协议和沈月回到船上天色已晚,沈月把协议递给玉竹,上面写: 协议 宋大发和玉竹未领结婚证属非法同居。因俩人感情恶化,无法共同生活下去,玉竹自愿带孩子离开自谋生路,永不回来。宋大发愿出三万元作补偿。双方自愿签字如下: 宋大发 玉竹看完后在宋大发签字的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宋大发回卧室打开保险柜,拿出三万元给玉竹,没有给玉竹只言片语的关心。玉竹进卧室收拾自己和儿子的衣物。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老天爷在发怒,为玉竹愤愤不平,为玉竹哭泣。玉竹牵着儿子,挽着包裹打着伞上了岸,消失在黑夜里。 沈月担心玉竹反悔再回到船上来,立即叫宋志峰开船。她和宋大发在后舱又做起了乱伦之事。她使出最拿手的床上功夫讨宋大发欢心,骗取宋大发的存折和密码以及现款,共计二百七十万。当她去银行把宋大发账户上的钱转到自己账户上时,开始一天天对宋大发冷淡起来,不再做乱伦之事了,宋志峰也不再有以前那样孝顺了。因为他们策划的伎俩已达成。由于宋志峰经常挥霍无度和沈月经常往娘家扒,宋大发给他们的钱半年后也所剩无几。 玉竹带着儿子在风雨中走着,好不容易才遇到一辆出租车。她和儿子坐上出租车来到吴阿黑家。她扑在吴阿黑母亲怀里哭了。小磊磊也哭了,他告诉奶奶: “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 “别哭了,两口子拌嘴赌气是常事。先在大妈这里住下,等你们夫妻之间气消了再回船。”吴阿黑母亲安慰怀中的玉竹说。 “大妈,不是这样的……”玉竹心力交瘁地讲述全部过程。 “别哭,在大妈这里住下,这里有你们娘儿俩吃的、喝的,领着孩子往前过。”吴阿黑母亲掏出手帕为玉竹揩泪。 吴阿黑母亲煮好了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小磊磊狼吞虎咽地吃着。玉竹看着儿子的吃相流下了泪水,她没胃口,没动筷子。吴阿黑母亲在旁左说右劝,她只是流泪。 吴阿黑母亲给小磊磊洗完手脸,小磊磊很乖,自己爬上床脱去衣服钻进被窝。 玉竹心里始终拿不定主意,不知把磊磊安顿何处。她父亲老实巴交不当家,她母亲和弟弟一点亲情也没有,没指望他们领养磊磊;吴阿黑母亲年岁已高,说不定过了今天没了明天;姑妈要照看常年卧病在床的姑父,地里农活也要她忙,根本腾不出时间来照看磊磊;她不觉又想起了李逍遥,李逍遥母亲不可能接纳磊磊,即使接纳了磊磊,将来李逍遥成了家,磊磊也不一定受到善待。她叹了一口气,服了止痛药,拿出纸和笔,她写了两封信。 这一夜,玉竹毫无睡意。她腰痛难耐,也许是从船上上岸淋了雨的缘故,因为一把破伞只能为儿子遮风避雨,她上出租车时全身已经湿透了。她虽然加大了药量也无济于事。她割舍不下的是儿子,让她思念的是李逍遥,她深深知道她的逍遥没有她在的日子里是多么难挨。 吴阿黑母亲见玉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摸摸玉竹的脚心,脚心烫人,她披衣起来摸了摸玉竹的额,额更烫人,她焦急地说: “玉竹,起来,大妈陪你去医院!你病得不轻,可能来时遭了雨,浑身都在发高烧!” “不用了,我已经服了药,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大妈,您睡吧!”玉竹知道自己已病入膏盲。 “如果天亮后还不退热,大妈一定陪你去医院!要不然,大妈不放心!”吴阿黑母亲说,“玉竹呀,听大妈的话,看开一些,自己多注意身体,孩子要你往前领,你前面路还长着啦!” “嗯,您放心!如果天亮了还不退热,我一定去看医生。”玉竹披衣坐起来,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大妈,天亮了我想出去做生意。磊磊暂时托付给您,请您帮我照看……” “等你感冒好了,再外出做生意,大妈不阻拦你。唉,这样也好,有生意做就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放心,大妈会把磊磊当亲孙子照看。如果你手头钱不够,大妈这里还有一些积蓄,都是你和阿雪、阿……给我的,大妈现在就去拿!”吴阿黑母亲刚要提起儿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怕玉竹不高兴,她起床要去箱子里拿存折。 “大妈,不要拿,我手里本钱足够了。”玉竹下床从包里拿出两万元和一本存折递给吴阿黑母亲,说:“大妈,这钱天亮了您去银行把它存了。需要时,您再拿存折去银行取,密码就是磊磊出生的年月日。” “你还是带在身上,生意做的是本大利宽。大妈有的是钱,不会让孩子受委屈。”吴阿黑母亲说。 “先放在您这里,说不定我有可能过很长时间才能回来看你们。倘若生意做大了,我再回来拿。”玉竹说着从包里拿出两封信递给吴阿黑母亲说:“大妈,这里有两封信请您替我保管。如果有一个叫李逍遥的男子来找我,您把这封面上写了字的信给他。磊磊也认识他,到时候磊磊自然喊他叫李叔叔,他看完信后若坚持要带磊磊走,您把磊磊和存折以及封面上没写字的信一起给他带走;如果他不来了,三个月后您替我把封面上有字的信烧掉,阿黑回来时,您把封面上没写字的信给阿黑。大妈,我说的话您都记住了吗?” “你放心,大妈都记住了,不犯糊涂。大妈只希望你生意做得好,常回来看磊磊和大妈!” “大妈,我会的。”玉竹强忍着腰痛说。 “玉竹,不要怪大妈唠叨,等天亮了,大妈还是陪你去医院!大妈看你病得不轻,心里不踏实!”吴阿黑母亲说。 “不要紧,天亮了我就走,顺便去城里看医生。”玉竹装着轻描淡写地说。 天色已接近黎明,玉竹腰痛好多了,也许她一次比一次加大药量的缘故。她起床了,来看吴阿黑母亲怀里的小磊磊。小磊磊也醒了,他问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 “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赚好多钱回来给磊磊上学用。”玉竹在哄骗儿子。 “妈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小磊磊不愿意和妈妈分开。 “不可以,你还小,需要人照看,妈妈要做生意没时间照看你。磊磊乖,听妈妈话,和奶奶在家。过一段时间,奶奶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好!妈妈帮我穿衣服,我和奶奶一起送妈妈上车!”小磊磊看着妈妈说。 玉竹最后一次满足儿子小小的要求,为儿子穿好衣服。 小磊磊自己漱口、洗脸。玉竹从儿子身上看到了儿子自强不息的气息。吴阿黑母亲端来煮好的鸡蛋面,玉竹为了不拂老人心勉强的吃了两口放在桌上。 小磊磊随奶奶送妈妈到村口,等候出租车。也许是七公带领村里人铺好水泥路的缘故,出租车来得特别勤,时间不长来了一辆出租车,玉竹在儿子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跟儿子告别,流着泪上车了,她对儿子说: “磊磊已经是小男子汉了,要懂事,听奶奶话,不要淘气,做乖孩子!” “妈妈,别哭,磊磊听奶奶话,做乖孩子!妈妈不要忘了来看磊磊,磊磊会想妈妈!” “在外面闯累了,就回来歇歇,大妈和孩子都想着你!”吴阿黑母亲说。 奶孙俩一直到看不见出租车才回家。 车内的玉竹好想去见她的父母和弟弟,但她不敢去。因为她见了面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她没有钱给母亲。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司机调转车头朝自家方向开去,她要多看几眼她的家乡。一路上她看见了:张婶和儿子、媳妇在忙着把自家鸡场里的鸡往大卡车上装,他们那忙乎劲儿好像鸡准能为他们赚个大价钱似的;二娃子和老婆忙着把自家大棚里的蔬菜往大卡车上装;鸭子和老婆哼着小曲在往自家鱼池里抛撒鱼食……车开到她家小洋楼门前停下。父亲蹲在门前路对面地里扒菜,弟弟在门前路边冲刷大卡车上的猪粪,母亲在扫门前地。父母虽然老了许多,但他们身子骨都很健朗,弟弟成了大男子汉。她想下车上前向他们道个别,但她没有这样做,她不愿看到母亲那张拉长的脸和弟弟煽风点火的得意相以及父亲那双爱莫能助的哀伤眼神。她看到眼前的一切,心里为他们现在的生活而高兴,默默地为她们祝福。当他们注意到出租车时,她急忙叫司机调转车头开走了。 玉竹来到城里,去医院开了许多缓和腰疼痛的药。她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她向房东申明不许常来打搅她,如果有事找她只能每星期一次。她去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给李逍遥,她仍然在哄骗李逍遥安心经营拆迁公司。她说她住在姑妈家等候下月开庭和宋大发离婚,李逍遥要来接他们母子,她说姑妈要她帮忙照看一些天姑父,李逍遥要来看他们母子,她借故说姑妈很封建、很传统,如果真来了,姑妈会不高兴,因为暂时还没有和宋大发离了,等和宋大发离了再打电话给他来接他们母子,李逍遥只好作罢,继续煎熬相思之苦。 开始几天房东见玉竹常出去,回来时总买回许多零食,后来出去次数越来越少了。她给房东的印象是生性懒惰,房东也就不再注意她。房东那里知道这都是玉竹制造的假相,她怕房东知道她病情严重赶她走。她给房东留下一封信和一万元。信中大概之意请房东帮她料理后事,钱作为酬谢。 白天和黑夜轮流陪伴着玉竹,死神在变本加厉折磨她。她心里清楚,她在人世间逗留不了几天,死神会带她去另一个世界,她放心不下的是儿子,忘不了的是爱她的李逍遥。 一连好几天,李逍遥都没有盼到玉竹的电话,他对玉竹的思念与日俱增。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玉竹被宋大发打得七孔流血、倒地身亡,他在悲痛欲绝中哭醒,才只是一场梦。醒后的李逍遥无法入睡,他怀疑玉竹没和他说真话,仍然在宋大发船上。他坐起来打电话给帅长枫,打听玉竹的近况。帅长枫告诉他,他们早就和宋大发分开了,不知玉竹近况,他要李逍遥不要着急,让宋紫月打电话给宋大发,弄清玉竹的近况。 时间不长,宋紫月回电话告诉李逍遥,叔叔不肯接她的电话,她又打了宋志峰的电话,宋志峰说玉竹早就和他爸私下签订了分手协议,她带磊磊走了,不知去向。李逍遥听后很焦急,眼前一片茫然,他把玉竹最后一次和他通话的内容告诉宋紫月,他不明白玉竹为什么要骗他,谎说她在姑妈家等候下月开庭和宋大发离婚,他不知道玉竹姑妈家的地址。宋紫月叫他别着急,她有玉竹姑妈家的电话,她把玉竹姑妈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他随即打电话去玉竹姑妈家。玉竹姑妈告诉他,玉竹已有一个多月没来了。李逍遥惊愕不已,他问清玉竹姑妈家的地址。他穿衣下楼,开车去找他的玉竹和孩子。 玉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已经茶水不进,连下床的能力都没有了,眼前常出现幻觉:一会儿她飞进了一个鲜花灿烂、五彩缤纷的世界里;一会儿有一个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死神用铁链锁住她的颈,强行拉她走,儿子拽着她的手,李逍遥抱住她和死神拼打…… 李逍遥连夜开车来到玉竹姑妈家。他向玉竹姑妈说明原由,玉竹姑妈很同情这位面容憔悴、神情颓唐的年轻人,也为侄女和孩子身在何处而焦急。她带李逍遥找遍了玉家所有的亲戚家,无人知晓,最后她带李逍遥来到玉竹父母家。玉竹父亲想起了一个地方,他带李逍遥去了吴阿黑家。 奶孙俩趴在门前桌子上吃午饭。小磊磊不时的朝路上张望,他在想妈妈。当李逍遥的车开进小磊磊视线里时,小磊磊立即放下手中碗筷跑上去,奶奶惊慌的在后面追着喊他: “磊磊,快回来!别乱跑!!” 他告诉奶奶:“李叔叔来了,这是李叔叔的车!” 李逍遥抱起小磊磊亲吻着问:“妈妈呢?为什么不和妈妈去叔叔家?叔叔找你们找得好辛苦!” 小磊磊扑闪着乌黑的大眼睛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了。” 吴阿黑母亲从房间里拿出一封信给李逍遥,说:“你就是李逍遥吧,这是玉竹临走时留给你的信。” 李逍遥拆开信。 逍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患了肾癌,我不敢面对面的告诉你,我不忍心看到你伤心、流泪,为我再一次一蹶不振,无法经营你的拆迁公司。原谅我对你说了那么多的谎话,我只想用时间来稀释你对我的爱。这辈子我无法回报你对我的爱,我只能说声对不起。我最忘不了的是在无锡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这是我此生中最开心、快乐的日子,我会把它带进坟墓珍藏起来。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你的妻子,伴你白头偕老。逍遥,答应我,不要去找我,不要为我作徒劳的伤心,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好好经营你的拆迁公司,找一个好女孩早日成家,你的父母早就盼望能抱上孙子,听我的话,给老人一个快乐、祥和的晚年。如果有时间常来看看磊磊,孩子孤苦伶仃,我死不能瞑目。不知道吴阿黑回来能否认磊磊,我已留下一封信给他了,希望他能念骨肉之情。目前,你经营的拆迁公司虽然很红火,但生意不会长久,将来新的高楼大厦都建成了,生意就会冷落。等手头有钱了,眼光长准了,和你们股东们再投资一个新的行业。我看饮食服务行业将会是长盛不衰的行业。记住了,人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好好把握自己! 祝你的事业永远辉煌! 玉竹 李逍遥泪流雨注地看完了玉竹留给他的信,他向周围人吼道:“你们知道吗?她身患肾癌,生死未卜?”他摇摇晃晃的把小磊磊抱上车,他带小磊磊去寻找玉竹,哪怕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吴阿黑母亲把封面上没写字的信连同存折一起塞进了小磊磊怀里。老人目送李逍遥带着小磊磊远去。 李逍遥开车来到淮安城里,他拿出玉竹的相片去电视台登了寻人启示。他打电话请帅长枫夫妇帮他去周边城市电视台登了寻人启示。然后他从手机里翻出玉竹打给他的最后一次电话号码,他查出该号码是公用电话,他很快找到了该号码的公用电话亭,打听玉竹的踪影。守电话亭的人说,前一些天有一个长得非常漂亮和相片很相似的女人来打过电话,但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李逍遥认为身患重病的玉竹住地不会离电话亭太远。他带着小磊磊挨家挨户的寻找。 苍天不负有心人,傍晚一位房东打来电话告诉李逍遥,说他家住着一位和电视台登的寻人启示上的相片十分相似的女人,他说他不敢惊动她,因为她租房时有合约,不许随便打扰她。 李逍遥开车来到房东家,掏出相片给房东确认。房东带着怀抱小磊磊的李逍遥来到玉竹住处,任由李逍遥叫喊、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李逍遥情急之下踹开门。玉竹已经气若游丝,脸部浮肿,眼窝深陷。李逍遥哭了,小磊磊哭了,哭得是那样的悲恸。围观的人们不觉也留下了泪。李逍遥抱玉竹进车里,小磊磊很懂事地自己上了车,车向医院驶去。 经医生抢救,玉竹暂时脱离了危险。李逍遥带小磊磊守在抢救室门外,他见医生出来,上前问: “医生,她不会有事,是吗?” “病人患了肾癌,已到晚期。”医生说。 “医生,肾不是好移植吗?你们马上给她动手术,要多少钱我都给!”李逍遥焦急地说。 “首先要问病人的嫡系亲属,谁愿意把肾移植一枚给她?”医生说。 “她有弟弟和父母,我马上就去找他们!”李逍遥满怀信心地说。 玉竹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罩着氧气罩,吊着针水,任由李逍遥呼喊毫无反应。医生告诉李逍遥,病人很虚弱,处在昏迷状态,暂时无法醒过来,李逍遥只能流泪。 李逍遥带着小磊磊开车来到玉家。恰好玉竹的父母和弟弟都在家,李逍遥向他们说明来意。秋水花推托说: “唉,我上了年纪,腰疼病常犯,我帮不了玉竹啊!” “把我的肾移植一枚……”玉鑫见秋水花朝他瞪眼,话说到半截又咽了下去。 “我也没办法,媳妇未娶,爸妈老了需要人侍候。”玉斌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架势。 李逍遥想不到他们会讲出这样的话。他心急如焚的对玉斌说:“只要你肯移植一枚肾给你姐姐,条件由你开,要多少钱我都给!” 玉斌摇摇头说:“我有花不完的钱,我不想这么早就成为不健全的残缺人,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想办法!” 李逍遥来到玉鑫面前双膝跪倒,泪流满面地哀求:“大叔,只要您愿意移植一枚肾给您女儿,我愿意侍奉您老一直到送终!” 玉鑫犹豫不决地看着秋水花,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骂起来,“求他也是白求,他不做主。”“真他妈的窝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就不能做一回主!”“操你娘的,自己女儿命在旦夕,还需要别人跪着求你?你是人吗?”“呸!你们如今有了小洋楼和猪场亏了谁?你们女儿的聘礼让你们翻了本,才有今天!”“俗话说‘宁愿在世上挨不往土里埋’,现在他们有了钱,不愁吃不愁喝,他们谁不想在世上多活一些年图个享受。”……秋水花把儿子和老伴拉进屋,关上门,任由人们唾骂。 “李叔叔,起来,把我的肾给妈妈换上,妈妈就会好起来!“小磊磊拉跪在地上的李逍遥。 “叔叔想办法救妈妈。走,我们去看妈妈!”李逍遥把磊磊抱上车。 特护病房里的玉竹醒了,护士告诉她,她丈夫带着孩子去她父母那里了,玉竹摇摇头流了泪。 李逍遥带着小磊磊来到病房见玉竹醒了,他欢喜地留下辛酸的泪水,说:“你隐瞒病情,逃避我,抛下儿子,你好狠心!就想一走了之?你知道吗,没有了你,我还能独活在世上吗?” 玉竹留下了泪,说:“你千辛万苦地来找我,去求他们,结果又如何?” 乖巧懂事的小磊磊说:“妈妈,和医生说把我的肾给你,你就能跟我和叔叔在一起,磊磊就会永远都有妈妈了!” 李逍遥抚摸着小磊磊的脸说:“磊磊乖,你还小,听话!不要搅和大人的事,在这里陪妈妈。”李逍遥说完走了出去。 李逍遥来找主治医生,他要医生把他的肾移植一枚给玉竹。医生告诉他,不是所有人的肾都能移植给病人。他恳求医生对他的肾作详细的检查,然后再决定能否移植给玉竹。医生被李逍遥的爱所感动。 经过仪器和专家们的会诊,李逍遥的肾虽然能移植一枚给玉竹,但成功率不大,只能靠奇迹出现,医生要李逍遥有心理准备。李逍遥还是高兴地点点头,起码玉竹还有一线活着的希望,不至于坐以待毙。 帅长枫和宋紫月赶来医院已是第二天下午了,因为李逍遥的手机忘了充电,停机了,他们无法和他取得联系。第二天早晨李逍遥才打电话告诉他们找到了玉竹。此时李逍遥的肾已经给医生取出了一枚,他脸色蜡黄的,躺在玉竹旁边的邻床上,他对正准备送往手术室的玉竹说: “玉竹,挺住,一定要回来!逍遥和儿子都在等你!” 玉竹点点头流了泪。 玉竹在手术台上的时间对李逍遥来说就是一个漫长的世纪。他叫磊磊坐在他身边不许做声,请帅长枫和宋紫月去手术室门口守候,只要里面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他,他自己屏住呼吸的在听…… 终于主刀医生从里面出来了。宋紫月迎上前问:“医生,手术成功了,病人有救了,是吗?” 主刀医生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如果病人从现在到明天天亮不停止心跳,就会有奇迹出现。” 宋紫月跑来把消息告诉李逍遥,李逍遥只能焦急地等待。 玉竹罩着氧气罩,吊着针水被护士推进病房。任由李逍遥呼喊,毫无反应。护士要李逍遥不要喊,目前病人根本就无法听见,没知觉。 这一夜,李逍遥没有合眼,他陪更班的护士守望着玉竹。好不容易才盼到天亮,玉竹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李逍遥高兴地哭了,他呼喊着玉竹。医生来了,经检查,奇迹的确出现了,这是医学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换肾病例,消息传遍了整个医院。院长捧着鲜花来看望他们。李逍遥向院长道着谢就睡着了。连日里他身心疲惫极了,他忘了医生要他勤下床走动的嘱咐,护士给他挂水、拔针都没有弄醒他。 傍晚玉竹醒了,她看着守在她身边的李逍遥,说:“逍遥,我还活着,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李逍遥开心地流下了泪。 “谢谢你对我如此的付出,我该如何感谢你?”玉竹也流下了泪。 “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李逍遥抓住玉竹的手。 “我还能为你生孩子吗?”玉竹忧虑地说。 “磊磊就是我的儿子,我不要你为我生孩子,我不能让你再有闪失……”李逍遥说。 护士进来阻止了他们地谈话,护士说病人需要安静的氛围。 几天后,玉竹也能下床行走几步了。帅长枫不放心船上,留下宋紫月料理他们饮食起居和照看小磊磊,他自己回船去了。 宋紫月虽然结过婚,还是老样子,总爱讲一些听到的、见到的笑话逗玉竹开心,把李逍遥撇在一边。李逍遥知道宋紫月故意在气他,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教小磊磊折叠纸鸽,反而有时把宋紫月气得鼓腮、瞪眼的,惹玉竹和李逍遥哈哈大笑,也许好朋友之间的友情就该如此。 转眼玉竹快要出院了,她反而越来越忧虑起来。在李逍遥再三追问下,她道出了实情,她讲述离开无锡前一天她和他母亲在一起的谈话。李逍遥笑了,他安慰: “就为我妈那几句话把你烦成这样子?好了,不要放在心上,我妈那边有我呢!” 玉竹认真地说:“逍遥,我担心你因为我……你们母子闹僵了,老人生你、养你很不容易,不能让她伤心!” “不会的,相信你的逍遥,不要想得太多。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让我妈多煲一些鸡汤、鸽汤之类的给你吃,补补身子!”李逍遥说,“今天我要回去一趟,刚才股东打电话过来说那边有事情等我处理。”李逍遥找借口离开玉竹,他要去说服母亲接纳玉竹母子。 “你能开车吗?你刀口缝合时间不长。要不,叫一辆出租车。”玉竹担心地说。 “你放心,我刀口愈合得很好,再说也不是整天开车。” 跟在宋紫月从外面晾完衣服进来的小磊磊听见他们谈话,他跑到李逍遥面前问:“李叔叔,你去哪里?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可以,走,跟叔叔上车!”李逍遥牵着小磊磊走了。 “李叔叔,我可以不再喊你叫李叔叔,喊你叫爸爸,好吗?”坐在车内的小磊磊奶声奶气地问。 “现在就叫一声给爸爸听,好吗?”李逍遥高兴极了,他把小磊磊搂在怀里说。 “好。”小磊磊喊,“爸爸!” “唉!磊磊乖,是爸爸的好儿子!”李逍遥陶醉在做爸爸的喜悦中应答着小磊磊。 “爸爸,带我去哪里?”小磊磊思索地问。 “爸爸带你去看爷爷和奶奶。” “他们是你的爸爸和妈妈吗?” “是的,见到了他们要管他们叫爷爷奶奶哟!” “嗯!” 李逍遥的父母见儿子带回来一个孩子,孩子喊他们叫爷爷奶奶。李谦高兴极了,抱着小磊磊左右端详,说:“爷爷真有你这样的孙子该多好!走,爷爷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磊磊看着李逍遥,他在征求李逍遥的意见,李逍遥笑了,说:“去吧,和爷爷去玩!” 赵贞极不高兴地问儿子:“逍儿,这孩子是玉竹的儿子?怪不得这些天你不在公司,是去了她那里了。妈为你担心,她会毁了你!” “妈,孩子管您叫奶奶,您不高兴?我是如何的爱玉竹您是知道……我不能没有她。” “好,你不能没有这女人!不能没有这孩子!那么你可以不要我这做妈的……我没脸在李家呆下去,我丢不起这张老脸!”赵贞气急了,要往外走。 “妈,不是这样的,您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迟!”李逍遥拦住母亲。 “你说,我听着呢!”赵贞停住脚步。 李逍遥没法说服母亲,只好把离开玉竹后在路上编好了的故事和盘托出:“妈,是这样的。五年前,我在宋大发船上押船,那时候宋大发和玉竹新婚不久,宋大发是个粗野之人,不知道如何的去体贴、关心她,除了开船就整天泡在麻将场上,有时稍不顺眼还打骂她。我被她的容貌吸引了,常去关心、体贴她,她很感动。有一次我趁宋大发在驾驶室掌舵(开船)之际,我和她在后舱做了那事。有了一次也就跟着有了二次三次……后来就有了这孩子。” “你能确认这孩子是你的,不是她男人的?”赵贞疑惑的问儿子。 “妈,您看您儿子这刚愈合的刀口。如果孩子不是您儿子的,您儿子能付出这样的代价救她吗?她患了肾癌,不让我知道,躲着我,我找到她时,已经快不行了,我送她去医院,从我体内移植一枚肾给她,她才得救。再过两天,她就要出院了。”李逍遥掀起衣服露出愈合的刀口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实情?”赵贞仍然疑惑地问儿子。她想起玉竹临走前一天和她的谈话,玉竹说自己没福做李家的儿媳,她不明白玉竹说这话的意思。 “如果您早知道这孩子是我的儿子,您还不天天吵着要我把孩子领回来?玉竹能同意吗?她丈夫不明白真相还以为我去抢他们的孩子。后来她患了肾癌,宋大发有了外遇才和她协议离婚,孩子也给了她。她不来找我,躲着我,宁愿把孩子安排在亲戚家,也不愿把孩子带来见我。她担心自己离开人世后,害怕我为孩子找一个后妈,孩子受其虐待。”李逍遥在给母亲编故事。 “明天你和妈带这孩子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如果这孩子真是妈的亲孙子。妈和你一起去把玉竹接回来,并且为你们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也算我这做婆婆的错怪了她,向她赔礼。”赵贞相信了几分儿子说的话。 “妈,您先去做饭,我和孩子还没吃午饭,吃完饭我带孩子和您去医院,行不?”李逍遥在盘算如何找借口离开母亲。 “你先去菜场买些孩子爱吃的菜回来给妈做,妈这就去淘米煮饭。”赵贞见儿子要提前带孩子和她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心里很高兴。 赵贞见儿子出去了,她上楼来找老伴。 爷孙俩在开电动火车,玩得正起劲。赵贞把李谦喊出来,告诉刚才她和儿子的谈话。李谦说: “赵贞啊,不管孩子是不是逍儿亲生的,我都一样喜欢这孩子。逍儿能开心地过他想过的生活,难道不是我们做父母所期望的吗?” “老家伙,真有你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人都是你做尽了!照看好孩子,我下去做饭了。” 李逍遥开车去菜场买好了菜,然后去医院找他的表姐。因为这家医院是无锡最大的医院,也是他母亲信得过的医院,他表姐在化验室工作。 李逍遥找到表姐,把他和玉竹相爱的详情以及母亲从中阻拦的经过讲述给表姐听,请表姐援助。表姐深受感动,愿意帮他忙——骗他母亲孩子是他亲生的。 餐桌上,老两口不停的往小磊磊碗里夹菜,老两口越看小磊磊越乐得合不拢嘴。善意的谎言带来一家人的天伦之乐。 李逍遥带小磊磊随母亲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证实了李逍遥没说谎。赵贞很开心,遇见熟人就说磊磊是她的亲孙子。 玉竹出院这天,赵贞随儿子来医院。她见玉竹比以前瘦多了,疼爱地说:“玉竹,回去妈多炖几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 “还不快叫妈?”李逍遥在旁边提醒玉竹。 “妈,谢谢您来看我!”玉竹顺着李逍遥的话说。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李逍遥母亲转变得这么快。 “姑妈有了儿媳,就不理睬侄媳了?”宋紫月去外面收晾干的衣服回来。 “姑妈哪能这样做啊,姑妈先谢谢你照料玉竹住院的这些天!今天随姑妈去看姑父,你们结婚那天他没时间去,等见着面了我要他补你的见面礼,再多住一些天。听逍儿说,你和玉竹是好朋友,俩人在一起好好聊聊,姑妈天天做好多好吃的给你们吃。”赵贞说。 “算了,我不去了,等以后船到无锡时再去看你们。如果现在去了,既成了讨钱的乞丐又充当了灯泡。”宋紫月笑着朝李逍遥和玉竹看去。 “你再这样取笑我,小心我不把你当好朋友了!”玉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现在有了如意郎君,把不把我当成好朋友都不重要了。”宋紫月有意在取笑玉竹。 “紫月呀,来,帮姑妈收拾东西,让逍儿去办理出院手续。”赵贞见玉竹斗嘴斗不过宋紫月,她有意岔开话题。 “哟,玉竹还没过门呢,姑妈就这般护着她。侄媳呀,必定是外人!”宋紫月的话逗得三人都笑了。 李逍遥不再理睬她们,去办理出院手续。 小磊磊见妈妈来了,和妈妈亲热了一阵子,拉着爷爷去了“魔宫”,爷孙俩玩得很开心。赵贞忙着做饭、煲鸡汤给玉竹吃,李逍遥要上前当帮手,赵贞要儿子陪玉竹进卧室歇息。 玉竹关上卧室门,悄悄地问:“逍遥,告诉我,伯母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磊磊怎么改口管你叫爸?” 李逍遥看着玉竹说:“想听详情,先吻我一下!” 玉竹顺从地吻了一下李逍遥。李逍遥把编织骗母亲的谎言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他告诉她,磊磊管他叫爸那是人心所向,他本来就是孩子心中目的爸爸。 玉竹叹了一口气,说:“你对我和孩子的爱让我此生无以为报,等身体完全康复了,我一定要给你妈生一个亲孙子!” 李逍遥把玉竹搂在怀里,说:“玉竹,我跟你说过,我不要你为我生孩子,磊磊就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你再有闪失。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就举行婚礼,我要让亲朋好友都知道李逍遥有娇妻和爱子!” “逍遥,谢谢你!”玉竹流泪了。 两人紧紧地吻在一起,没有人能把他们再分开。 半年后,小磊磊已经背着书包直接跨进了小学二年级的教室。老师们公认这孩子是超智商的孩子,谁又知道勤学好问的小磊磊背后有妈妈在辅导。半年来,玉竹经常随李逍遥出入生意场上,也学会了打理生意。早就急不可待想再抱一个孙子的赵贞已经为他们的婚礼张罗好了,定在下周星期天。李逍遥从外面捧回一束百合花,送给正在做早饭的玉竹说: “玉竹,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玉竹想了想,摇摇头说:“我猜不出。” 李逍遥拉着玉竹手说:“我们去看日历。” 玉竹看着日历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们当初相识的日子。” 李逍遥开心地说:“从我们相识的那天起,你心里已经有了我!” 玉竹用小拳头敲打着李逍遥的胸脯说:“你好狡猾,为什么总寻思着欺负我!” 李逍遥被玉竹如娇似嗔的神情逗笑了,说:“好了,我带你去婚庆公司试婚纱。” 俩人来到婚庆公司。玉竹穿上白色婚纱,李逍遥给她戴上玛瑙项链、翡翠玉镯、钻戒,她美丽极了,如同一朵美丽端庄的白牡丹。李逍遥如痴如醉地看着她,说: “玉竹,你今天最美,美得让你的逍遥看不够!” 玉竹怨恼地说:“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么贵重的首饰?这要花多少钱?” 李逍遥说:“我不能让我的新娘寒酸,再说我们的生意做得很红火,又不是没钱!” 玉竹幽怨地说:“有了钱不能随意挥霍,应该勤俭节约积攒起来,侍机再投资其他行业,不至于将来吊死在一棵树上。” 李逍遥诙谐地说:“嗯,谢谢你的训诫!看来我不但娶了一个貌美绝色的妻子,还娶了一个管家婆!” 玉竹被李逍遥的神色逗笑了,她说:“你再敢变相性地骂我,小心我不理你!” 李逍遥把玉竹搂进怀里看着玉竹说:“你舍得吗?” 玉竹笑了,李逍遥笑了。他们的爱慕煞周围所有的人。 婚礼在一家大酒店如期举行。宋大发挑着皮匠担子路过这家大酒店,见李逍遥和玉竹身着礼服和婚纱站在大门口迎接来参加婚礼的众亲友,他低着头自惭形秽地避开了。一个月前宋大发的船在开往张家港的江面上遇上了千载难逢的虎头潮(因台风引起的巨浪),一个浪滚重叠一个浪滚压沉了他的船,儿子和儿媳没来得及穿救生衣,陪同船一起葬身长江,他当时抱着后舱一只空油桶,随滚动的浪头逐向岸边才死里逃生。上岸的宋大发身无分文,只能沦落街头为人擦皮鞋,攒了钱又置办一副皮匠担子,靠擦、修补皮鞋度日。李逍遥和玉竹见众亲友都到了,俩人登上礼仪台。李逍遥手捧一束红玫瑰给玉竹说: “玉竹,我起誓我爱你和儿子一生一世,让你们永远过着幸福的生活!” 台下掌声一片。 玉竹接过红玫瑰,说:“逍遥,谢谢!” 玉竹身旁的小磊磊说:“爸爸妈妈,我没有礼物送给你们,我送给你们每人一个吻,好吗?” 李逍遥和玉竹点点头,相互笑了,蹲下。小磊磊先吻爸爸再吻妈妈,吻完后跑到爷爷和奶奶身边。台下仍然掌声一片。此时汪芝箫夫妇和周文友夫妇也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李逍遥和玉竹走下礼仪台去迎接他们的到来。郑菊花抢着和玉竹搭话:“妹子,你和李逍遥有今天的结局是大伙儿众望所归,祝你们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谢谢!大嫂,周大哥带你好吗?”玉竹关心地问。“好,这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当初我听了你的劝说,有文化人就有见识,我继续维持这个家。后来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供他挥霍。他去小妖精那里,小妖精不再理睬他,他一怒之下痛打了小妖精一顿。小妖精报了警,他被关进了看守所。他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后就和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现在江南和苏北的航道都扒深、扒宽了,苏北的闸管所和江南的闸管所一样,也纪律严明,没有人敢吃腥。听说省航道厅将要下达文件,禁止船民使用水泥船,一律换成规定的载重(能装多少吨货物以上)吨位的铁船。载重吨位少的铁船也要换成规定载重吨位多的铁船,对困难船民国家给以补助。我们和宋紫月、汪芝箫、赵吉祥他们一样,也换上了能载重一千吨货物的单放船,虽然外债没还清,但心里踏实。儿子也娶了媳妇,我也快做奶奶了。”?玉竹笑着说:“那是嫂子的贤慧,不离不弃感化了周大哥,周大哥在惭愧中奋发图强。应该是嫂子的功劳!”“谁说是他的功劳?是妹子的功劳!妹子的‘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给了她死心塌地的守候,守候周文友的回头。”王兰英好不容易才插进话题,她和玉竹手拉着手,亲切的如同久别重逢的亲姐妹,谈笑着。充当伴娘的宋紫月拿起话筒喊:“喂,诸位对新郎新娘如有要求尽管提出,小心错过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众亲友们开始友善地起哄,“我们要新郎新娘相互拥抱!”“我们要新郎新娘对吻!”“我们要新郎新娘组合唱自己最喜欢的歌曲给我们听!”“我们要新郎新娘敬我们酒!”…… 李逍遥和玉竹拥抱、对吻后组合唱完《甜蜜蜜》。众亲友纷纷送给他们一束束百合花。瞬间他们仿佛在花的海洋里,俩人开心、幸福极了。亲友们在酒席上分享他们的爱。 李逍遥和玉竹向亲友们敬酒。充当伴郎和伴娘的帅长枫夫妇向亲友们散发喜糖。 当亲友们陆续离去时,有一辆奔驰轿车飞奔而来,在酒店门口嘎然停下。里面走出一个人,中等身材大约四十岁,长相有点像鸭子,手里拿着礼单匆匆进了大酒店,来到李逍遥面前恭敬地说: “李老板,很抱歉!我来迟了,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这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聊表心意!” “赵……鸭子?是鸭子!几乎让我认不出来了,发胖了。你能赶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还送什么贺礼,现在在哪里混?” 李逍遥接过礼单,礼单里滑出一串钥匙落在地上。李逍遥笑着说:“鸭子的贺礼很特别,居然是一串钥匙,看来是祝我们开心、快乐!难得鸭子用心良苦。” “李老板,是的……不是!”赵鸭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赵鸭子的神态把李逍遥和玉竹逗笑了。李逍遥向服务员要了一桌酒菜。 赵鸭子端起酒杯不再像刚才受拘束的模样,他说:“李老板老板娘,祝你们开心快乐、白头偕老!”然后一饮而尽。李逍遥为他斟上第二杯酒,他端起来说:“这杯酒算敬李老板当年对我的搭救之恩,让我东山再起!” “鸭子,夹菜吃!别酸文达礼,酒喝多了会伤身体。”李逍遥拿着酒瓶不给赵鸭子斟酒,问:“告诉我,这些年在哪里混?” “六年前您借给我一百万,我去了深圳。在深圳我东山再起,做起了房地产开发生意,有了自己的人马,有了自己的公司,如今也混成了人模狗样。这两年我一直想报答您,可是您有的是钱,不知如何报答您才好。一星期前,我的一名手下他母亲去世了,回无锡奔丧。我请他打听您的近况。他回深圳后把您的情况详细地告诉我,说您一年前做煤生意破产了。前一段时间想在市中心买下那幢酒楼,后来因没钱没买成改做拆迁生意,说您一周后就举行婚礼。当时我听了就赶回无锡,用高价从现在的房主手里买下了这幢酒楼,我来你们这里之前和房东才办完过户手续兑了酒楼款。刚才那串钥匙就是酒楼门上的钥匙,我把这幢酒楼当贺礼送给你们,以报当年的搭救之恩,望你们不要见笑,收下!”赵鸭子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子递给李逍遥说:“这是酒楼的房产证。当年您给了我您的身份证去取了一百万元,我在还您的身份证之前,我拿您的身份证去复印了一份放在身上。等将来发了,有了钱,好去您家里报答您。现在我用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帮您过了户。” “鸭子,我们不能接受你这分厚礼,否则我不成了施恩图报之人,再说你用重金买下这酒楼,你以后如何营生?”李逍遥拒绝不肯接受产权证。 “李老板,您尽管拿着,买酒楼的钱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赵鸭子急了。 玉竹说:“现在我们的拆迁生意做得很红火,这酒楼还是你自己经营,你能赶来看我们,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赵鸭子更急了,说:“李老板老板娘,你们看不起我,不相信我能耐……我带你们去我公司看看!买酒楼的钱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如果没有李老板的当初就没有我赵鸭子的现在,我赵鸭子做人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李老板当初借一百万元给我,……如果你们不接受这份贺礼,我赵鸭子这一辈子心里都会不安!” 李逍遥见赵鸭子急成这样,说:“鸭子,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就收下,你买酒楼的钱我先还你一部分,把你的账号给我,我明天打进你的账号,半年后我会还清你买酒楼的钱。如果你不尊重我的意愿,我不会接受你的贺礼。因为李逍遥是男人,不能带着老婆和孩子在别人施舍的恩惠中度日,否则我一辈子都觉得很窝囊。” 赵鸭子站起来给李逍遥斟满酒、给玉竹斟满饮料、给自己斟满酒。他端起杯子说:“李老板老板娘,我是粗人,说服不了你们,我尊重你们的意愿,给你们账号。我只能用这杯酒谢李老板当年在黄浦江拉着我,不让我投江自尽,借给我钱,让我有了今天!”他一口气喝完杯中酒,说,“我不会说客套话,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搅你们的新婚之夜。我手机号码在礼单上,如果李老板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再见!”赵鸭子说完给了李逍遥账号转身离去。 洞房里,玉竹看着李逍遥,说:“逍遥,你用这种方式接受赵鸭子的贺礼,你做得很对,你是玉竹心中的伟男!” “谢谢你的夸奖!我在想将来钱多了该如何动用?” “我们把它捐献给贫困地区,让那里的人们都富起来,不再出现买卖婚姻。让大男大女自由恋爱,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你看如何?” “嗯,我也有同样的想法!让那些类似玉竹的女孩不再受任何伤害,主动投怀受抱到爱她的男孩怀里;让那些类似李逍遥的男人结束‘马拉松’模式的苦恋。” “逍遥,你付出的太多了,我这辈子都报答不了你!”玉竹不觉伤感起来。 “光说说就想了事?当初的礼物不想兑现,想赖账啊?”李逍遥在逗玉竹开心。 “哪敢啦?”玉竹学赵鸭子的腔调说:“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如果您不肯接受这份礼物,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玉竹的话把李逍遥逗笑了。 “好啊,你如此顽皮看我来惩治你!”李逍遥把玉竹搂在怀里,吻玉竹的唇。 俩人唇与唇紧紧地吻在一起……窗外的月儿和星星默默地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逍遥带玉竹去了黄山、泰山、西双版纳、丰都城等地,他们度了四十天的蜜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看他们重新装修的酒楼——美食城。 美食城开业第一天的顾客已经络绎不绝;第二天的顾客比第一天更多了一些;第三天竟成了人如潮水车如龙。来这里的有金领阶层也有布衣等级。一楼改成了快餐厅,顾客们进来觉得自己走进了与肯德基异曲同工具有中国特色的肯德基快餐店。二楼仍然是宴席厅,顾客们进来觉得自己走进了豪华的星级大酒店。三楼被隔成好多个包间,顾客们进来如同走进了蒙古包,巧夺天工的装修师们用草绿色的大理石做地板,用乳白色绸缎做成蒙古包式的包间,四周墙壁上的画栩栩如生: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羊儿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在追逐嬉戏;人们有的围在一起聚餐,有的聚在一起载歌载舞,给人温馨、浪漫、向往的感觉。晚间的三楼更是座无虚席,“蒙古包”的上空——楼顶上许多小灯泡做成的星星参差不齐的眨巴着眼睛偎依在雪白如玉的月亮型灯周围,“蒙古包”内灯光柔和,给人安静、祥和、惬意的感觉。短短的几天,顾客们私下里给美食城另外起了一个名字“三绝城”,酒楼的装璜为一绝,大厨们的厨艺为一绝,老板娘的容貌为一绝。 每到打烊时,玉竹数着与日俱增的一堆堆钞票,心情无比高兴,她估算半年就可以挣到纯利润三百万元,加上李逍遥在拆迁公司挣得的利润,半年后还赵鸭子的酒楼钱不会太吃力。每到周末这一天顾客特别多,李逍遥也会从拆迁公司抽时间来帮玉竹料理酒楼。老两口见玉竹经营的酒楼生意如此红火,开心极了。每到晚上十二点后,顾客们才不再像先前那样潮水般地涌进来,大厨和服务员才有时间稍作休息,每当此时玉竹都会亲自下厨烧一些好菜,坐下来和大厨以及服务员共进晚餐。 李逍遥见酒楼生意如此红火,他怕累坏了玉竹,他和玉竹商量,打算聘请一名总经理协助玉竹打理酒楼生意,被玉竹拒绝了。她说那样会多开销,她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料理酒楼的精力还是绰绰有余。李逍遥只好作罢。 转眼又到了春天。李逍遥和玉竹刚起床,李逍遥的股东打来电话,说他们在上海找到一家厂房需要拆迁,要李逍遥去估价找负责人面谈。李逍遥依依不舍地告别玉竹去了上海。 儿子不在家,赵贞也很体贴儿媳。每晚玉竹从酒楼打烊回来,她都要端上早就炖好的鸡汤或鸽汤之类给玉竹吃,滋补身子,她打心眼里喜欢玉竹。李逍遥因思念玉竹也常在这时候打电话给玉竹。这时候的赵贞识时务的回到自己卧室去查看老伴怀里的孙儿被头盖好了没有,然后才能入睡。 几天来玉竹不断的呕吐,她预感自己怀孕了。她去医院检查,得出结果真的怀孕了,她开心极了,她要等李逍遥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这天时近中午,酒楼生意正忙,服务员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告诉玉竹,三楼一号包间里顾客很怪,点名要老板娘端菜给他,否则他将摔盘子砸店。玉竹听了心里很生气,她随服务员去看个究竟。 玉竹来到包间一眼认出是吴阿黑,她紧张得想退出来,被吴阿黑拦住了,他说:“竹妹,别走,我是阿黑!” 玉竹吩咐服务员退下,她坐在吴阿黑对面,说:“阿黑,……欢迎你光临酒店!”玉竹虽然恨过攀富贵的吴阿黑,但是现在面对面的坐着,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她不知道吴阿黑的来意。 吴阿黑流出了伤心的泪水,说:“竹妹,为什么要对我这般生疏、冷漠?你知道吗,这几年我在国外是如何度日?” 玉竹怨恨地说:“你有娇妻相伴,有岳丈作后盾,你的活法能差?” 吴阿黑抹掉泪水,从衣袋里掏出随身听递给玉竹说:“竹妹,不是这样,你听这段录音。” 玉竹接过随身听,把耳塞塞进耳朵,打开开关:“玉竹,我是金阿牛,我遭车祸活在世上的时间不长了。我做了对不起你和阿黑的事,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时间说了。当年我儿子患了肺炎正在发高烧,需要钱住院,我束手无策,恰好你妈带宋大发来找我说明来意。我违背良心地收下了宋大发给我的两千元,我和你妈合谋拆散了你和阿黑的姻缘。当时你妈负责封锁阿黑写给你的信,我负责在你们面前捏造谎言。其实阿黑在海南每到歇息时,都会从衣兜里掏出你的相片和你送给他的钢笔凝视好久。有一次,我趁阿黑睡着了偷走钢笔,借故回家。你来我家打听阿黑的近况,我胡编一通,说阿黑托我把钢笔还给你,说阿黑托我说他对不起你,说阿黑很快就要和杨婷婷结婚。当时你痛苦极了,退下手腕上银镯托我还给阿黑。我拿着银镯去海南对阿黑说你妈做主把你嫁给了大款宋大发。阿黑见到手镯信以为真,急得昏了过去,我唤醒了他,我担心他想不开寻短见,谎说你托我捎口信给他,要他振作起来好好挣钱,等手头有钱了再去找你,带你走。他拿着银镯当晚就回去找你,后来没找着你,他又回到海南继续在杨元昌手下干活。这时虽然杨婷婷在追阿黑,他无动于衷,常拿你的相片流泪。后来我和阿黑随杨元昌去了新加坡。我们在杨元昌手下干了一年,手头积攒了一些钱,阿黑带领我和十几个拜把兄弟一起另立门户,招一批工人成立了东亚建筑公司。你的相片和我谎说你托我捎给他的口信起了作用,他带领我们奋发图强,短短几年的打拼,身为总裁的阿黑私人存款已有一亿多元,我和兄弟们的存款都有七八千万元。每当我拿起存折时,良知的发现苦苦的折磨我,我曾经好多次想告诉阿黑真相,向他忏悔,求得他的宽恕。每当我面对他时,无法开口。现在我不说就没有时间说了,医生给我打了一针杜冷丁才有精力讲了这些,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对不起你们。玉竹,回到阿黑身边吧,他至今单身未娶,他心里除了你,装不下第二个女人。你知道吗?他思念你有多苦,酒后他常流着泪喊你的名字,他曾经好多次想回国找你,我和兄弟们竭力劝阻他,我用谎说你托我带的口信稳住他。因为我们和这里有合约,他是总裁也是总监,工地上一天也离不开他,……我留下遗嘱,把我在公司的股份赠给你和阿黑,算作赎罪和弥补。另外……阿黑,把我……我……骨灰带回国……把我私人存款交给……老婆和孩子,告诉他们……我的死……报应……宁愿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玉竹听完把随身听还给吴阿黑,说:“当初为什么不继续找到我?这几年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阿黑说:“当初我回来找你,坐车顺大运河船闸打听宋大发船的去向,多数人摇头不知道,极个别认识宋大发的船民说宋大发开船去了无锡。我坐车去无锡,沿河边打听宋大发船的去向,寻找你,一无所获。我又返回,去大运河的每道船闸打听宋大发寻找你。好心的船民叫我去徐州各个港口(装货码头)寻找,希望更大一些。我去了徐州各个港口寻找,没找着你,身上的钱用光了,饿了我捧河边的水充饥,我彻底知道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没有钱才失去心爱的女人,没有钱才跪在河边捧脏兮兮的河水充饥,我想投河自尽,耳边响起了你托金阿牛捎给我的口信,我爬起来向船民讨了一大碗饭吃了半饱,向火车站走去。趁人不注意从火车站后门溜进往海南方向开的火车。当检票员验票时,我躲进了厕所。饿了,吃乘客吃剩下的残汤剩饭。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才到了海南,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奋发图强,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让竹妹失望。这次回国,我要带竹妹走,我要让竹妹过上女王一样的生活,我要让竹妹拥有一切……” 玉竹摇摇头说:“阿黑,让过去的事成为历史,找一个好女人结婚,我们之间不可能……” 玉竹的话让吴阿黑寒心,他打断玉竹的话说:“竹妹,你不爱我了?这些年我心里装的全是你。当我遇困难、受挫折时,看着你的相片,耳边响起你托金阿牛捎给我的口信,顿时信心百倍,重新站起来;当有女孩追我时,我心里装不进她们,心里装的全是竹妹;当我面前堆起一沓沓钞票时,我总嫌赚得不够,心里总想为竹妹多挣一点,将来让竹妹过上好日子……” 玉竹痛苦地说:“这几年我受尽了折磨和屈辱,心里只有对你的恨,没有了爱。在我病危时,是李逍遥救了我。” 吴阿黑凄苦极了,他至爱的女人不能接纳他,他哀伤地说:“竹妹,我们是受害者。如果不是金阿牛和你妈从中作梗,你能否定我们之间的相爱吗?你和李逍遥之间的事我听说了,他救了你,我可以给他补偿。” 玉竹觉得眼前的吴阿黑变得是那么的陌生,她说:“阿黑,在你眼里钱是万能,能主宰一切,但是人世间的真爱不是用金钱作等价代换。我们曾经相爱过,我不否认,那是不成熟的爱,是初恋。” 吴阿黑为自己辩解:“竹妹,不是这样的,我是全心全意爱着你。这几年我没碰过别的女人,足可证明我是多么爱你!” 玉竹摇摇头说:“你错了,这几年你没碰过别的女人,是因为她们都不及你心目中的竹妹。你全心全意的挣钱,是为了证实你自我价值,在你的生活中为了求得完美,你才来找我。” 吴阿黑想不到眼前的玉竹是这样的冷酷无情,他竭力辩解:“竹妹,不是,你误解了!” 玉竹无限怨气地说:“我误解!?你说你如何的爱我,这几年即使你抽不开身来寻找我,也可以请别人来打听我的下落,给我希望,哪怕是带给我片言只语的安慰,你做到了吗?你为我付出多少?” 吴阿黑恳切地说:“竹妹,妈说你过得很好,我也就安心了,继续留在国外打拼,为竹妹赚上足够的钱。现在我无论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念在我们曾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好伙伴份上,给我机会,让我们再重新相爱一次,阿黑会百般爱你、呵护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和伤害,天天陪伴你到白头,好吗?” 玉竹摇摇头说:“阿黑,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如果不是李逍遥把他的肾移植一枚给我,让我奇迹般的活下来,只怕我的坟头早已长满青草了。他爱我胜过自己,他是唯一值得我爱的男人。天下好女人有很多,重新找一个吧!” 吴阿黑悲痛地看着玉竹说:“竹妹,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要找李逍遥谈谈,哪怕把我这几年打拼来财产全部给了他,也要换回你!”吴阿黑说完起身下楼了。 玉竹看着吴阿黑的背影进了奔驰轿车,她默记下他的车牌号,她预感吴阿黑和李逍遥之间会发生战争,她忐忑不安起来。她打电话给在上海的李逍遥,告诉他刚才吴阿黑来找她的详情,她要李逍遥别理吴阿黑,处处小心。李逍遥也要她处处小心,每晚早点回家,并且告诉她这次回来抽时间多陪陪她。 吴阿黑找到了李逍遥的拆迁公司。他声称来找李逍遥拆迁一幢厂房,要和李逍遥面谈。公司里人告诉他,总经理去了上海。他向公司里人要了李逍遥的手机号码,然后开车去了上海。 吴阿黑来到上海,用电话方式和李逍遥联系上了。谎称自己是上海一家工厂的负责人,厂房需要拆迁,约李逍遥在一家大酒店面谈。 俩人见时面天色已黑,吴阿黑作了真实身份的自我介绍,李逍遥向服务员点了酒菜,盛情款待吴阿黑。吴阿黑几杯酒下肚后单刀直入地说: “李总经理,我这次来要带走玉竹,条件由你开,要多少钱我都给!” “阿黑,我和玉竹早已结婚了,我们很恩爱。我们从相爱到结合的历程在俗人经典上无法找到,我们彼此的相爱没有任何人能拆开,钱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李逍遥看着吴阿黑说。 “如果玉竹愿意跟我走呢?”吴阿黑问。 “我尊重玉竹的选择,他是我生命中至爱的女人,只要她开心快乐,我就开心快乐!”李逍遥充满自信地说。 “我的总公司目前设在南京,国外有两个分公司,我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和个人存款加起来有三个亿元的人民币,用来作为和你交换玉竹的条件,你不动心?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和玉竹离婚,远离她就行了。” “刚才,我该说的都说了。”李逍遥无动于衷地说。 “世上只有我爱竹妹,竹妹应该属于我的!我一定要带走竹妹!”吴阿黑拿起餐桌上半瓶酒一饮而尽,专横地怒吼,扬长而去。 吴阿黑走后,李逍遥担心玉竹安危。他打电话给玉竹,要玉竹在酒楼等他来一起回家,随后挂了电话。玉竹意识到吴阿黑找过了李逍遥。她担心李逍遥晚上开车不安全,她打李逍遥的手机,李逍遥的手机关机了。李逍遥正在驾车以最快的速度往无锡返,他在为他至爱女人的安危而担忧。 吴阿黑驾着奔驰轿车尾随李逍遥车后,他打电话给他公司里开卡车的守候在无锡郊外的司机,告诉司机就是他车紧跟着的前面那辆桑塔纳黑色轿车。吴阿黑的车顶上和司机开的那辆卡车车顶上都放着一只小灯泡,发出红色的光,便于他们互相好辨认。为了准确无误,吴阿黑又告诉李逍遥的车牌号。实施他们蓄谋好的孤注一掷的计划——制造撞车事故。 夜里无锡郊外很静,行驶的车辆少。吴阿黑和李逍遥喝酒、谈话拖延了时间,李逍遥的车进无锡郊区时已是深夜,离李逍遥车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卡车。李逍遥的车开近这辆卡车时,这辆开车突然横穿路道,当李逍遥注意到急刹车时已来不及了,撞在卡车车身上,李逍遥当场气绝身亡。吴阿黑和司机逃之夭夭。 巡警发现搜出李逍遥身份证和手机通知玉竹时,等候在酒楼的玉竹当场晕了过去,陪同玉竹的服务员叫醒了玉竹。玉竹打电话给了公婆,她随警车赶往现场。 玉竹搂着血肉模糊的李逍遥尸体泣不成声,她报了案,她记得吴阿黑来酒店时的车牌号,警方开始缉拿嫌疑人吴阿黑。李逍遥父母来到现场见儿子惨死,赵贞指着玉竹没说话晕了过去,李谦老泪纵横地哭泣儿子,小磊磊扑在李逍遥尸体上哭喊着爸爸。 警方很快在无锡市的一家宾馆发现了吴阿黑的奔驰轿车。此时房间里的吴阿黑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给开卡车的司机说: “阿狗,把这些钱拿着去新加坡到公司里避避风头。” 阿狗说:“总裁,我不能走!这些年您带我恩重如山,我留下来探探风头,警方如果查出破绽怀疑上我们,我一人出来自首。” 吴阿黑苦笑着说:“我们已经把卡车解体送去了废品收购站,警方很难查出,除非竹妹怀疑我,她向警方提供线索。” 阿狗说:“总裁,我去把她绑来,由您发落!” 吴阿黑恼怒地斥责:“混账东西,不许你碰我竹妹一根汗毛!” 阿狗连连应允:“是,是是,阿狗听您的!我不去,您不要发那么大火。” “如果竹妹心里有我,她不会向警方提供线索,如果她心里没有我,不愿和我生活在一起,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吗,阿狗?” “是,阿狗明白!” 警察很快来到了他们房间,问他们俩谁是吴阿黑,阿狗站起来说自己就是。吴阿黑正在打电话给他的私人律师,吩咐律师按照他事先立好的遗嘱办事,然后他掏出身份证,证实自己就是吴阿黑。警察带走吴阿黑,阿狗也跟在吴阿黑身后,他要和吴阿黑共同分担罪责。 悲痛欲绝的玉竹在郊外买了一块空地,也就是李逍遥生前赎车时带她来这里兜风的地方,她把李逍遥骨灰安葬在那里。她守在李逍遥墓前已经两天两夜没吃没喝了,她时哭时喊着李逍遥的名字。 在医院病床上躺了三天的赵贞来儿子墓前,斥骂玉竹:“你为什么要来李家?丧门星、祸水,逍儿的命断送在你手里,还我逍儿命来!”赵贞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李谦宽慰玉竹:“孩子,你妈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想开一些。跟爸回家,磊磊需要你,逍儿的公司和酒楼都需要你!” 玉竹泪水汩汩的说:“爸,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别来烦我,我心里很难受,时间长了我会回去。” 几天后,吴阿黑的私人律师从新加坡赶回国来到李逍遥墓前找玉竹。此时玉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赤着双脚、手捧一束百合花,围着李逍遥坟墓语无伦次地唱着:“好像花儿开在春天里,你笑得甜蜜蜜,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啊,在梦里,梦里见过你……”玉竹见有人来,她停下来不唱了,盯着来人呆呆地看。 就在律师来找玉竹时,吴阿黑的姐姐和母亲也来无锡看吴阿黑。姐姐吴阿雪告诉弟弟,磊磊就是他亲骨肉,她说她曾经偷拆玉竹病危时留给母亲的两封信。她之所以一直保守秘密,是因为吴阿黑在国外一直没告诉她实情——他有多富有。她每次打电话给吴阿黑,吴阿黑总是告诉不受欢迎的姐姐,说他闯荡的还可以。吴阿雪曾经听母亲说过,弟弟在国外有了家庭,她担心弟弟在国外混得不行,怕自己受累抚养小磊磊,所以连母亲也隐瞒了。本来悔恨不已的吴阿黑听完姐姐的话,痛不欲生,他不该一时冲动害死李逍遥,也断送了自己的一生,丢下玉竹孤儿寡母。他怨恨姐姐为什么不早告诉他真相,他嘱告姐姐和母亲不要去认领磊磊。他暗地里查实过,李逍遥父母一直认为磊磊是李逍遥亲生的,视磊磊如至宝,如果他们去认领磊磊,玉竹不会同意,李逍遥父母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相信孩子在玉竹身边会开心、快乐。他告诉母亲,他请律师帮他寄回去三百万给母亲养老用,因为他触犯法律不能为母亲养老送终了。 律师捧着一份文件来到玉竹面前说:“老板娘,吴阿黑总裁马上就要判刑了,他委托我来找您,要您在这份授权书上签字。他把总裁职位和他在公司里的股份以及他私人存款全部给了您,签吧,字签了就生效了!” 玉竹丝毫没有反应,她又围着坟墓语无伦次的唱着刚才那首《甜蜜蜜》。 帅长枫夫妇闻讯赶来,他们站在她面前,她也没反应。李谦带着小磊磊从开来的救护车上下来,小磊磊见妈妈这副模样,哭了:“妈妈,别吓唬我,我是磊磊呀!”玉竹也没理睬儿子,视若不见,仍然语无伦次地唱着那首《甜蜜蜜》。宋紫月哭了,她来到玉竹面前说:“玉竹,不要逃避,你回到现实中来,接受事实!如若李逍遥地下有知会伤心!”玉竹自言自语:“逍遥,我们去看日出、看夕阳、看风筝……”医生们把玉竹架上车。李谦抱着小磊磊和帅长枫夫妇一起也上了车。律师摇摇头走了。 ——寄语如果读者能给我一个赞赏,编辑能给我一个认可,我将有续集出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