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谁许谁半世流年 作者:往生传 1.预留的伏笔-(一)预留的伏笔之路村 “小河!”不远处有微微的人声。 “唉……”我微微得叹了口气,停止手中编制的麻花,动作熟练,却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力量。 从草垛子上拍拍屁股,抬起头,眨眨酸痛的双眼。入秋了,夕阳很美,重墨之处总有晕染,淡淡的,像被忽视了一样。 “嘶——”不禁捂住了胸口,好疼。 还是没来,我对自己说,还是没来!!每天都会这样的。习惯性的收起了麻花绳,藏在了垛子里,我会等,我对自己说,天天说。 路村是我的家乡,之所以为家乡,并不是因为我出生在这里,而是在这里,我有一个家,有那些无所顾忌付出一生去爱的人,关于我的生世,谜。 奶奶只告诉我,在这里等,编好一个篮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小河!!”那抹人声清晰起来。 “哎!”不好,奶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的怒意,我赶紧拽着篮子拍拍草屑子撒腿跑向朝我走来的那个人。 “奶奶!”我甜甜地喊了一声。 她笑着走近我,整齐的军式女装头,身材高挑却微胖。顿时,一股淡淡的烟油味扑面而来,混着黄昏的霜露,清清爽爽。 “奶奶,你看!”我讨好似地举着满满的篮子,微喘着。 奶奶却不管,心疼地摸着我的手,顺着我额前的发丝,怜爱的说:“丫头,累着了吧!”我努努嘴。 “这丫头!”她笑着拉起我的手,“嘶!”她仿佛被什么扎到似的,倒吸一口气。 她捻起我身上的稻草,紧蹙眉头,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手却不自觉地拽紧了。 一时间,沉默了,我明白,那是心疼,是酸楚,更是无奈,每次察觉到我又在那里等时,她就会这样,我也就只好默不作声。 “哟,丫头又回来啦!”隔壁的秋嫂迎面憨厚的笑了笑,继而探身瞅了瞅篮子:“啧啧,真是能干。”她顿了顿,转向奶奶:“妹子,你有福了。”说完,也是叹了口气。 奶奶和秋嫂对视了一眼,极短。而后瞬即开口:“姐,回了啊!天凉,赶紧回去呗!”说完拽着我就走。只是,奶奶更沉默了。 曾经有人很真的告诉我,人生是一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快乐或者是悲伤,二选一,然而,那个被舍弃的错误答案其实才是你真正想要的,缺少的,却不敢去面对的。 以前我还不明白,每天,自己怎么会有如此的耐力去做相同的一件事,一件没有根据和希望的事,就像我相信了奶奶的话,在这里编好一个篮子后,爸爸妈妈就会如约而至。 直到后来,当一切都会不到原点的时候,我才明白,这就是选择,选择了快乐,就不会允许消极的存在。 烧炕的风箱吱吱呀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火膛里的苗子在奶奶沉默的脸上跳跃,我一边拾掇着野菜一边小心翼翼的说:“菊子说他们家的桃树熟晚了,还有几个头硬的,明儿个一棍子给梆档下来!”我顺势做了个桃子掉头上闪躲的表情:“嘿嘿……哈哈……”我试图打破这种氛围,渐渐地,我干笑得有些噎了,便没趣地低头继续拨弄野菜梗。 “你今天又去了吧……”半天,奶奶吱声了,却只是弄得我更加心虚地埋了埋头。 “嗯……”我大气不敢出一声,柴火噼里啪啦炸得我心一跳一跳的。怎么办呀!奶奶又这样了。 “嘿呦呦——嘿呦呦——”是爷爷的号子声,救星来喽! 我扔下野菜撒腿就往外跑:“爷爷——爷爷——” “哎!”一声清亮的男中音传入耳中,魁梧的身形,还有一股汗腥子味。 “爷爷!”我乖巧地帮他卸下篮子和扁担。 “哟,这么勤快,闯祸了吧?”我朝爷爷不服气的努了努嘴,转而向奶奶的方向挑挑头,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 爷爷会心地眨眨眼,一捞汗巾子抹了把脸,跨门而入,故作朗声道:“今天老林家的还跟我说他家的老母猪肥得皱皮拖得满地都是,可偏偏连放屁也不出气,肚子不争气啊!可是——”爷爷故意拖长了音调:“老婆子,咱家皱皮得可闷得快打雷了哟!”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偷偷瞥向奶奶。 奶奶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爷爷见状赶忙趁热打铁:“好啦好啦,快做饭吧,饿死了,呵呵……” “咕噜咕噜……”风箱的齿轮又吱吱呀呀得响起来了,火苗闪闪跳动,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 “黑妞,过来!”吆喝一声,一个黑影窜到了我身边。我慢慢抚摸它顺溜而又坚挺的毛发,耳边传来隐隐若现的对话声。 “今儿挑河的人又少了,听说过几天城里的大户来买地,在村里找人手,开的钱还不少,你说……” “老杨他媳妇儿说她那纺织厂子里最近也人手不够,要不你就去那儿揽点儿活到家里来做做,反正顺便照看孩子嘛!” “孩子也大了,菊子他爹说该去念书了……可是……” 入夜了,我拉着黑妞的绳子引着它走到草垛子上,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瘆人的夜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却总也压不住这黑夜之下的普通不过的辛酸。 明白,懂得,却无法分担的无能为力。我甚至不能去表达,表达我的理解,我的明白,这只会加重他们那份无能的悲哀。 我活在这里,土地才是唯一的支柱。可是,到了某一天,我竟然也会无奈地背离这份根深蒂固的血脉,就仅仅为了生活。 停住手,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撮一撮的麻花绳。 “一,二,三……”我一根一根地数着。 寂静的夜晚,我的声音虽清晰却掩饰不住的颤抖。抬头看看天,星星很亮。 “妈妈……”我小心翼翼地念叨着这两个字,心不住地柔软起来…… “河啊!”我猛地一惊,思绪顿时被这一声打断了。 “吃饭啦!” “哇!”我不禁惊声道:“奶奶你可真厉害!” 看着奶奶一针一线地在柔软的缎子上绣出的花样,我不禁张大了嘴巴。 看着我好笑的表情,奶奶眉角掩饰不住的喜悦:“那是!这可是我的奶奶年轻时候的拿手绝活!好歹她曾经也是个绣女呀!这不就传下来给我了!你还别说,厂子里的沈伯伯说了,这手艺好,一条给我十块。” 奶奶越说越得意,脸上的皱纹开了花:“就连你妈妈也……” 奶奶手重重地顿了一下,殷红的鲜血顺着细密的螺纹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触目惊心。眼看就快滴到被子上了,她却还是一动不动,眼神愣愣地。 我赶紧拿着撕开火柴侧边小心翼翼地黏上,这才止住了血。 “嘶——”奶奶这才痛地缩了缩手,看来扎得还真深。从来没见过奶奶如此失态,仿佛只有在提到妈妈的时候。奶奶每次发呆的神态,都像是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或许就要到了。 说真的,今天仿佛是奶奶第一次主动提到妈妈,仿佛这一直是一个禁地。 我小心翼翼地望着奶奶,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却不慌不忙地问我想学吗?我重重地点点头,毕竟这是和妈妈有关的。 奶奶忽然叹了口气,转向我:“如果她回来了,你还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一愣,望着奶奶复杂的眼神,有心疼,有害怕,还有一些我看不懂得凌厉之色,不知为什么,忽然心就疼了一下。 我垂下了头,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吧!命运谁又说得准呢!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我忽然走了神,直到奶奶抚着我的头,一下又一下:“来,我来教你绣,并蒂莲……” 其实我总觉得,有时奶奶在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倒影的却是另外一种心情,另外一个人。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从小板凳上抬起酸痛的脖子,活动活动。奶奶还在飞针走线,真不愧是老江湖了。 “嘻嘻!”想到这个说书的词语,我不禁小小自个儿得意了一下。 我踮脚从柜台上取下粗壮的红烛,点了起来。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驱走了一些寒意,烛光温和地跳动,我用手指拨弄着火苗。 “嗞——”蜡油顺着贴边滚了下来,豁了个口。 奶奶抬起头,眯了眯酸痛的眼球:“河丫头,小心点手!”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却被烛光恍花了眼。这烛光真温柔,会不会妈妈的笑容也是这般。 “丫头,发什么呆呢!”爷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顿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席卷过来,天哪,真的太入神了,连爷爷回家了都没有发现。 “爷爷!”我清脆地叫了一声,跑过去习惯性得接扁担,可是爷爷手里什么都没有。 “咦?”我疑惑地望向爷爷,霎时眼前一闪,一个鲜红的书包出现在我眼前。 “喜欢吗?”爷爷使劲地晃了晃,我愣得一下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我知道家里紧,所以每当其他孩子上学时只能眼馋得看那么几眼。今早菊子还朝显摆的雷子丢过石子儿呢! 嫉妒归嫉妒,我不想给家里添加负担。可是,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惊住了。 “来给我看看,瞧这丫头,激动成啥样了!”奶奶点了点我的鼻子,一把拉过我,小心翼翼地帮我套上。 爷爷在一旁叉腰看着,像个英雄般瞅着我,点点头:“嗯嗯,不错,像个有知识的女娃。”爷爷赞许地点点头,奶奶捋捋包面子,拍拍我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河丫头,都说好了,明天和菊子一块去上学吧,像别家的孩子一样,有出息,啊……”说着说着,奶奶的音调有些颤抖:“不能让别人瞧不起!” 奶奶郑重其事的样子使我的眼圈也红了。 爷爷赶紧走过来拍拍奶奶又拍拍我:“这么个大好日子活活哭成奔丧了!” 顿时气氛松了不少,不知怎的,我双脚一并,啪的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力,朗朗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农村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早,田里也忙活开了。 我正式上学了,每天和菊子手拉手去。爷爷和老林还是会去挑河,每天早早地放学的时候,我就和菊子跳到河里去捞挖过的沟里鱼和虾,偶尔还会有泥鳅和螃蟹。 每到此时,爷爷总会这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笑眯眯地望着我。 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会蹦到爷爷的篓子里数着抓到的鱼,再唱着每天学到的歌。 爷爷总会说我比央视的唱得好听多了,说完不自觉地又哼起了京片子,抑扬顿挫,平平仄仄,却总有那么些味道。 是叫做生活的东西吧,总是不自觉地就散发出来,有叫人不可抵挡的韵味。 每到此时,菊子总会嘲笑爷爷,像是缺食的麻雀唧唧歪歪。我总是捂嘴偷笑,憋得我肚子酸酸的,弄得篓子晃晃悠悠的。 到家的时候奶奶早就烫好了热水,罩着塑料帘子给我们泡木桶澡。 有时我会故意溅着水看奶奶干着急,有时我又会学唧唧歪歪唱上一首曲子,并自豪地说这是缺食的麻雀。 奶奶总是无奈的看着爷爷说学校把丫头教成个二愣子了,只有我和爷爷会心一笑。 倒水的时候,奶奶总会抱怨,我们爷儿两加起来是条黄河,一圆桶子水半圆桶子沙。 当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我还是会去草垛子上坐一会儿,跟黑妞说关于我的思念。 秋风乍起,油菜花的明黄还是明了又灭,就像这大地上的泥土,总是生生不息地盘踞,一年又一年,平凡却又惊人。 开始有些面目疮痍的土地,让我想到了爷爷泡在泥水里皲裂的裂痕,掺着些血水,淋湿了有些断裂的生活。 我不得不忽视这些,过多的关怀只能是伤自尊的利刃,泪水有些模糊了我的双眼。 “平平淡淡!” 我不忍再看,扭过头去使劲地敲了敲黑妞的头,它甚是哀怨得低嚎一声,继而又温顺地低下头,我不禁柔和了一些。 “平平安安……”我在心里默念道。 2.预留的伏笔-(二)预留的伏笔之上了锁的命运 “梅芳,梅芳!” 刚刚点着炕火的我就听见爷爷急促的呼唤奶奶的声音。 “怎么了,老头子!”奶奶用手搓搓围裙赶忙探出身去。 “接着!”爷爷扔下麻绳和扁担框子,微喘着:“大队上下通知了,来人了。” 奶奶意会得点点头,说完爷爷头也不回的小跑而去。 奶奶顺好绳子,难掩喜色地对我说:“河丫头,这事成了之后,你的学费可就有着落了!”说完,顿了一下,放下搓手的围裙,走过来一把将我按进怀中,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大了,大了,靠自己!” 奶奶喃喃道,并幽幽地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刮得我生疼。 我不明白,为什么奶奶总说些我不明白的话。只是后来我才明白,那里有许多我不曾知晓的事实和谎言。 “喂!菊子!你爹呢?这是你爹的绳子。”我将东西往地上一扔,叫喊道。 菊子神神秘秘地拉过我:“小河,听说了吗?城里的大户来了,从什么大地方来的,咱们这里要开发啦!我爹不是跟你爷爷去了吗?保密哦,可不能被别人抢走了。哈哈,这样,咱们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菊子兴奋地搓了搓手:“来吃,刚炸的。”看着金黄色的苞米,听着那句学费有着落,不知怎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许久…… “怎么样了?”奶奶急切地询问着依旧掩盖在暮色中的身影,爷爷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我的心不禁一紧,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半饷,爷爷的声音响起:“少一成!”随即啐了一口:“呸!黑心!” 我看不清爷爷的表情,可还是能隐隐地感受到他颤抖的音调和破掉的字节,满满的,没有愤怒,都是无奈。 “这样下去河丫……”爷爷继续说着,奶奶赶忙用手肘捅了捅爷爷示意其噤声。 我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拉过黑妞一路小跑到外面,不知不觉脚步越来越快,那股愧疚感顺着呼吸涌成两行苦涩的泪,悄无声息。 “哞——”不远处水牛还在耕地,它高昂着头对着我哀叫着。 我扭过头去渐渐停下了脚步,黑妞在我身旁轻巧地吐吐舌头。我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 “臭黑妞!你怎么不用上学呢?坏蛋,白吃白喝!”我恨恨地拍着它的头。 黑妞呜咽了两声,它并不反抗。我气急了,用脚狠狠地蹬了它一下。 “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要啊!”话一出口,顿时我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嘤嘤地啜泣起来。 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哇—”我嚎啕大哭。如果爸爸妈妈在就好了,这样爷爷奶奶就不必这样讨生活了。 正起劲的时候,不知什么从背后蹭了蹭。我抖了抖肩:“黑妞,痒了自个儿跳河里去蹭去。”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身后顿时没了声。 “咦?”我抽噎着:“这个死崽子今天怎么不亲我啦!”刚想回过头去—— “可是我不会游泳啊?”耳边传来一声很好听的男声,我愣愣得转过头去。 乌黑的不长不短的碎发在晚风中轻轻飞扬,白皙瘦削的面庞,略显苍白,乌溜溜的眼睛衬着挺拔而浓密的眉毛,却总是进蹙着的额头,白色的衬衫…… 天哪真好看,就像小人书里的人,我不禁张大了嘴巴。就这么呆立对视了几秒钟,他的表情由思索变成了了惊愕:“哎!这个!赶紧!”他一副就要扑上来却无从下手的表情让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鼻涕口水两不误得下来了。脸腾地一下子炸开了,正要捞袖子擦时,才发现他手上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的手帕。还好没有继续出糗! 我暗自庆幸,小心翼翼假装很有礼貌地接过来,转过身去便疯狂地擦起来。 “扑哧——”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的脸越发烧得厉害了,局促不安地摆弄手指起来。 他弯下腰,拍拍我的头:“小孩子,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哭什么呢!” 我红着脸,摇摇头。 “家在哪里?” 我又一次坚定地摇摇头。奶奶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这陌生人还问这种被奶奶归类为机密的问题。我戒备的表情弄得他似乎甚是无奈,他解嘲似地干笑两声:“呵呵,有意思,那好你告诉哥哥,今年多大啦,叫什么,这样行了吧。我只是怕你迷路想送你回家而已。”他歪了歪头,一脸真诚。 我有点害臊,怎么可以对这么可爱的哥哥这么无理呢!这么好看的哥哥哦。 我昂起头:“哥哥,我今年五岁了,可是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小河。” 他的笑容似乎被我那句没有名字凝固了,确实啊,奶奶从来没有说过我叫什么名字,我也没有太在乎过。 还记得直到开学,菊子帮我划名字的时候,我才有意识到,我无名无姓。 那时,雷子拽着那群小子的耳朵说:“你们不知道吧,这是个野种,俺爹说,她爸妈没人要她……” 一阵唏嘘声让我紧握着铅笔的手攥得发白,菊子像只发狂的老母鸡冲上去就要跟雷子打架,还好先生说这丫头我认识,不就是黄毛嘛!这才解了围。 只是“野种”那两个字…… “汪汪——”远处黑妞叫唤起来,我回过神看着他一愣一愣的表情,突然拔腿就跑。 跑到半路才发现手中还紧紧攥着他的帕子,沾满了鼻涕,想想这样无故地跑掉有点理亏,便转身挥舞手中的帕子,高声道:“明天在这里等你,谢谢!”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遇见他,只是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第一次莫名其妙地有了满足感。 刚刚跟他对视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就这么被填满了,一直空着的地方。 我还太小不明白。 但是我对自己说,这是第一次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吧!很是真心的,不必等待的关心。 课堂上—— “喂喂!” 耳旁渐渐传来了先生的读书声,菊子一边往嘴里塞着鼓鼓的馒头,一边用手肘子用力捅我悄声问道:“发什么呆呢,都愣是笑好几节课了!” “啊!没什么!”我偷偷瞥着先生,心虚地答道。这么糗的事告诉菊子估计会被她笑死,脑子里顿时出现老菊子弯腰驼背瘪着嘴数落我的样子。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赶忙用书本遮盖。菊子见状,越发不死心了,还想继续问。 “叮铃铃——”呀,正好下课铃响了,我心里暗暗赞叹摇绳子的老大爷真敬业。 我仿佛得到了特赦令一样,转头对菊子说:“嗨,先走了,有事。”为防止菊子追上我,我撒开脚丫子就开跑,难保在菊子的威逼利诱之下我还能守口如瓶。 “干什么呢!真该叫你去打鬼子。”身后传来菊子不满的嘟囔声。 当我气喘吁吁跑到水沟旁边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不知怎的,越来越期待见到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在我的心中,我们之间油然而生。从第一次见到开始,可能命运就上了锁,挣不开了。顿时,我轻松得仿佛觉得有一股风轻轻托起了我。 “哥哥!”我激动地叫起来,连我自己都开始哆嗦自己怎么这么亲热了。 他的身形顿了一下,缓慢地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真好看,嘿嘿,我对自己笑了笑,不由地加重得挥舞手中的方帕。 可明明很短的距离,跑起来却是那么地遥不可及,心生恐惧,失去的恐惧。 等待,是什么滋味我明白,我害怕连这种形式的等待都要落空。我天天等妈妈,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我的眼角不禁被眼泪濡湿了,淡淡地,悄无痕迹。 “哥哥,谢谢你能来!”我一脸认真地递上方帕,他愣着笑了一下,示意我坐下,我们就这么并肩地靠在一起。风中隐隐地传来枯黄的青草淡淡的干燥味,我不觉紧了紧衣领,撇过头去看他。 看他好几次想问什么却犹豫了,我便做好认真的表情,等待着。但最终问出口的却是:“那个,你没有名字吗?上学怎么办?” 看得出来他很疑惑,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口“野种”那两个字又在刮我了……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也极其认真用力的摇摇头:“上学的时候先生总是敲头点名呀!不过他只叫我黄毛丫头……”说着,我用力甩甩两根辫子,示意他看。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头发,眉眼甚是温柔:“果然是很黄啊,哈哈!”看见他畅快地笑了,我暗自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蹙着眉头,就像开不了的锁,皱得我胸口闷闷的。看见他放松下来,我忍不住绘声绘色讲着有趣的事,他继续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小小的自豪感涌上心头,说起这笑话的本事,我可是“像声”加“像形”啊! “哈哈!”在他又一次被我逗笑之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顺顺气对我说:“丫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嗯!”我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他起身,然后转头——“喂!”我忍不住喊住他,看着他缓慢地转过身,我不由自主地缓步走上前头,踮起脚,用两个拇指按压在他的眉心,顺着他的眉形一下得揉下去。 “要开心哦!”我喃喃的说道。 许久—— “我叫宋清越。”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句话,不知不觉,就轻轻飘进了我的心底,在许多年以后,整理的时候,那种感觉,那三个字,还依旧清晰。 菊子还是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她说我像变了个人似的,老是傻笑。 是吗?对于这个意外出现在我面前的男孩,我得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信任和期待,我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可是,一切的未知却又那么的顺其自然。 这几天我天天会在水沟旁跟他玩耍,他看上去很大了,可是,还是像小孩子一样那么开心。 隔天课堂上,菊子气呼呼的唠叨声渐渐传入我的耳朵,打乱了我的思绪,看着她喋喋不休地鼓捣着课桌,一副很不爽的表情,没办法,只好带她去商店花血本赔了根冰棍。 看着她一下子又两眼放光吧唧吧唧的样子。“活脱一小汉奸!”我恼道。 菊子则不以为然对我咧咧嘴,甚是满足。我白了白眼,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去不再说话继续往家走。 “嘿!丫头!”清越哥哥的声音出现了,该死,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时间来干嘛!糟了,要露馅儿了,果不其然。 “天哪!这不是那大户的儿子吗?真是好看,死丫头,你怎么认识的啊?”面对菊子直白的质问,一时间,我心虚地红了脸。 “丫头,准备回家吗?要不要送你?”清越哥哥继续问着。我只顾着脸红,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喂喂!看哪!那不会是汽车吧!”菊子显然很有兴趣:“快说话呀!天哪!你的脸怎么……” 我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拉着扯着嗓门的菊子就溜:“不必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见菊子那架势,再把口水弄掉在车上,十八层土也不够我钻的。 “你溜什么呀!”走出一段距离后菊子不满的甩开了我的手臂,唰了几口冰棍,顿了顿,小眼珠子滚啊滚的。“咦—你这丫头这几天不会……看不出来呀!啧啧!”她意味深长的咂咂嘴。 这死丫头,从小就有长舌妇的潜质,亏得还给起了个那么温柔的名字。不过被探中心思的我还是假装心虚的摆起了脸,心里却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他那醉死人的微笑。 3.预留的伏笔-(三)预留的伏笔之神秘女人 “快看快看!”菊子忽然捅捅我。 “看什么呀,看着你吃呀!死菊子!” “不是,你家门口!” 我转过头去,张大了嘴巴,居然有一辆轿车停在门口,菊子也顾不得冰棍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顾自顾得摸起来,一补刚刚的遗憾。 “哇!”菊子夸张地叫起来。 我虽然也很惊讶,可是,随之涌上心头的一股不祥的感觉,让我顾不得这些。 菊子看着我瞬间变色的脸只得悻悻又唰了几口,忽然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哎,你你看!”菊子楞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我顺着她的手指指过去。 一个装扮及其妖娆的的女人坐在里屋,鲜红的嘴唇一上一下,写满了不屑,奶奶则严肃的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窗外都是围观的人,眼尖的我一眼就瞅见了探头探脑的秋嫂。 “秋奶奶!”我迎了上去,秋嫂见状也迎了上来,却只是拍了拍我的额头,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她看看里屋:“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秋嫂扬了扬手,人群不甘心地散去,耳边还是满满的议论声:“你还别说,河丫头长得还真像……”我的心猛的一紧,妈妈吗? 雷子叫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野丫头嘛!才不会有人要呢!”菊子朝他啐了一口,我无暇顾及,疑惑的目光向秋嫂扫过去,菊子也彻头彻尾的张大了嘴巴。 肯定不是,我肯定地捏紧了拳头。 秋嫂幽幽地叹了口气:“快去吧!该来的总会来!” 我迟疑的走过去,推开门,吱吱呀呀,奶奶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很大,那个女人一看到我,凌厉的目光顿时扫射过来。 我浑身不舒服,吓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想扑进奶奶的怀里,谁知那女人一把揪住了我,尖长的指甲透过我的衣服掐得我的肉生疼。 “啊!”我失声叫了出来,转头恨恨地盯着她,这个女人真讨厌。 她突然似笑非笑,“还真是一个样儿啊!” 她突然转向奶奶:“说好了,按约定,明天我来带她走,哼!” 说完,她一把松开我,我失去重心地跌坐在地上,地上的砖头磕得我生疼,我揉揉屁股看她远走后心里写满疑惑。 秋嫂探探头后跨进门来埋怨似地说:“妹子,何苦呢!这么多年了……” 奶奶并不与理睬,她朝我招招手,我迟疑着任她把我搂进怀里,我感到她止不住的颤抖:“你走吧,早就该走了!”说完一把将我推开,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奶奶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决绝而又踉跄。 我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奶奶为什么把我给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和奶奶之间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渊源,她怎么跟我这么相似。突然,我发疯似地跑了出去。 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为什么等不到妈妈就要让我跟别人走,奶奶的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要我跟他走,我的麻绳还没有编好,篮子没做好怎么让妈妈背我走…… “黄毛丫头!”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我转过头,用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他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怎么了?”分外温柔,霎时我的委屈一股脑又涌了出来,哀嚎着,那声音尖锐哦,我后来想起来都发毛。 他只顾着帮我擦眼泪和鼻涕了,手忙脚乱,最后连袖子都用上了,我不好意思地止住了泪水:“对不起哦,不能用了。” 我一把夺过沉甸甸的手帕,眼珠一转:“等我一下!”顾不得他在背后喊我。 “给!”我气喘吁吁地递过去,一块洁白的方帕,他愣着笑笑打开,一朵清爽的花朵绽放开来,我小心地拨弄着手指,我记得他那赞叹过我秀在书包上的并蒂莲。 我忐忑不安地偷瞥他的表情,他许久缓缓的笑了:“谢谢!”我这才舒了口气。 看见他笑了之后我的心情格外轻松,烦恼的事也忘了许多,我满足并笑眯眯地看着夕阳:“我明天就走了!”我没停,用一种不属于小孩子的语气,听起来却又是那么自然。到目前为止,他还只是半个陌生人吧!可是,我怎么那么不舍。 我转头望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看穿了他:“因为没等到要等的东西,需要我自己去找。” 他默默地点点头:“你很坚强呢!”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我忽然大笑:“后会有期!”说完我撒腿就跑,心里的酸涩无法名状。 “叫我清越哥哥!我可比你大十岁呢!”听着他的喊话,我本来就是这么叫你的嘛!泪怎么也忍不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那句后会有期,可是就这么说出了口。 回到家的时候,爷爷看到沉默地失了魂的奶奶也最终没有说话,一时间仿佛什么都变了,就好像是一场戏,最后都演不下去了,观众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小河!” 我闻声跑了出去,借着月色,菊子双眼红肿,平常凌厉得可以削铅笔的嘴现在却使劲地咬着,我拽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就这么憋着。 “死丫头!知道我憋不住还不说话!”菊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听我爹说了,去吧,会找到的,别听雷子胡说!还有,一有空我会拉着我爹去找你的!” 此刻,这些豪气的话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疼,疼得我紧紧的搂着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菊子啊菊子。 今晚的夜色格外凉,爷爷的呼噜声没有如常响起,我明白,黑暗格外沉重。 “唉——”奶奶突然叹了一口气,靠近我并搂着,说:“跟着那个女人,就会找到妈妈,爸爸也会找到的,不用在这里等了。” 她抚摸着我的头:“傻丫头,篮子就不要编了,奶奶骗你的。”她的声音渐渐地嘶哑无力:“一定要坚强,笑着活下去,你以后会明白的。记住了,要忍耐,小心那个女人。相信我,这是为你好。” 她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包含了可能我一时无法理解的故事,一股力量在我的身体里萌芽,使我格外坚定。我一定要找出真相!我暗自发誓。 “你妈妈姓叶……” 第二天,那个女人如约而至。奶奶又开始一言不发,撇过头去,始终不曾看我一眼,爷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老林爷爷和秋嫂奶奶也来了,菊子哭红了眼死死地拽着她求了我好久也没有给她的绣花鞋,我告诉他那是我自己绣的,那上面有她的名字。 车子开动的时候,奶奶仿佛失控似的“嘭”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回想起奶奶昨晚的话语:“你叫叶因尘,记住了,永远,不要改变。”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书包,扬起了嘴角。 4.预留的伏笔-(四)预留的伏笔之新学期 路村在我身后渐渐地缩小,草垛子,水渠,老水牛,还有家,都走远了。我从没有想过离开,可现在,就真的一点一点的抽离了那个空间。 或许离开才是我用心去记住的方式,一点一滴,慢慢地汇聚在脑海里,没有过多的不舍。 从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是野种之后,心里尽管不愿相信却也没有排斥。从那时开始我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要有幸福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就是不该停靠的地方。我想得很彻底,年幼的我是座没有灯的孤城,星星之火只能充当微光,只能看到黑夜是如此的黑暗,那种温暖却是永远也不会存在的…… 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恍惚中,感觉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我的脸颊。 突然,一个急刹车,把我惊醒,我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眼睛。“快下车吧!”耳边那个女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机械似地就往外钻。“嘭——”我的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嘶——”我痛得吸了口冷气。 “切!”耳边又传来她冷冷的声音,我感到她冷冷的目光,并看着她轻巧的下了车,全然不管在车里局促不安的我。 “啪!”的一声,车门打开了,一个恭敬地声音传来:“小姐,请!”我感激地朝他望了望。 “哇!”眼前的房子好大好漂亮,我也像菊子似的惊呼。菊子?一想到她不觉心里一阵酸楚涌动。 我定定神,扬起嘴角,我要坚强!我有奶奶,爷爷,菊子,何况我离妈妈又近了一步呢!心情顿时明朗。 跨进门的时候,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因尘,夏因尘!”他颤抖着顺势想搂住我,我不着痕迹的闪开,昂起头,笑着一字一顿地说:“我叫叶因尘。”说完舒了一口气,我从没有这么自信过。 那个男人脸色顿时很难看。 “哼!一个脾气!”冷嘲热讽尽在其中,那个女人挑衅似的看着那个男人,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自讨没趣似的扭着腰上楼去了。 “嘿嘿!叫什么没关系!”他显然因为激动而有点局促不安地搓搓手:“你奶奶告诉你了吧,以后就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反正她也算是我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顿了顿:“算了,这个不重要,我是你叔叔,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停顿着期待地看着我扯了扯嘴角。 我明白,他想让我叫他爸爸,他的话语也让我明白了,现在的局面相当于领养吧!不过我坚信,它远不止这么简单,那个女人的态度摆在那里,我知道他们跟奶奶是有联系的,可那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以后,我的位置不一样了,就像先生口中的林妹妹,寄人篱下。 “忍!”奶奶的话语又重现,或许这样才能找到妈妈吧! 见我不说话,他有些丧气,随即又笑着说:“那位是夏阿姨!”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恨,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有什么事就说啊!” 看着他如此诚恳的样子,我的压抑感顿时消散了不少:“谢谢夏叔叔!”我笑着朗声道。 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多了个类似的爸爸和妈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接来这里,而且,一切都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快乐,没有了乡下的那般轻松和自在。 尽管夏叔叔对我像父亲对女儿一样,可是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尽管他已经默认是我的养父。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阿姨似乎很恨我,不过我不在乎。只不过我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容貌跟我那么相似,虽然不解,但这样反而让我消散了一点陌生感。 夏叔叔送我去念书,为了在开学前赶上大城市孩子的水平,每天都是由他请过来的家庭教师给我补习,确保能顺利入学。我的学习进度很快,老师都很喜欢我,夸奖我,每每这时,夏叔叔就容光焕发地眉开眼笑,只有那个女人不屑一顾。 偶尔从书堆中抬起头看天的时候,我就会想起爷爷奶奶,还有菊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还有那个偶然进入我生命的,人如其名的清越哥哥。 书包快被我摩挲的掉色了,只有那朵并蒂莲依旧清雅。有时想起奶奶的眼神,仿佛看到的都是一个字,忍。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一个梦,什么都不懂的我,渐渐开始明白了一些。可是,却全都是疑问。忍下去,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至少,我又离爸爸妈妈又近了一步。 我从不曾埋怨为什么他们抛下我,不过我始终坚信,是有苦衷的。而且,他们爱我。 转眼开学了,大吃一惊的是竟然是最好的私人贵族学校。尽管这些年也大大小小见识了不少,可还是给吓住了。 一下子又想起了菊子,还记得在砖瓦房里上课的时候,我们总爱在来年开春的时候看着墙角长出的草苗,标记着把果核子种在地上,看看会不会发芽。如果她在就好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还有爷爷和奶奶,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不过,我要开开心心的,奶奶说,我笑起来和妈妈一摸一样,所以我要开心,有一天,爸妈会在人群中看见我的。 “加油!叶因尘!”我抓紧了书包带子。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这学期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班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向我招招手,我紧张地有些脚步发软。 “来,这位是叶因尘同学!”老师和蔼可亲的面容让我顿觉轻松不少。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震得我身体颤颤巍巍的,心里想着城里的孩子都可以去乡下的秧歌队了,这热情呦! 想着想着,老师把我领到了一个空座位面前。我抬头看了看,一个秀丽的女孩子朝着我微笑,我还没有从紧张中缓过神来,只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老师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起身手里拿着一条我从没有见过的红色的东西,热情地靠近我,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一种本能的抗拒感袭满了全身。 她轻轻地圈住我的脖子,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飘了过来,就像路村的味道,这使我放松了不少。 5.预留的伏笔-(五)预留的伏笔之生日 “你好,我叫范寒歌。”她的气息暖暖的,呼在我的脖颈上:“是一班的班长,这是红领巾,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天天戴着。”她熟练地系好之后,拉着我的手走回位置,教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得到窗外鸟叫的声音。 在我七岁的这年夏天,我上了小学一年级,遇到了这个像烟花般绚烂而又短暂的女孩子,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伤痕…… “亲爱的小河,很想你,教室里的果核子发芽了,不知道还会长出多少果子,找空寄给你;你爷爷奶奶很好,叫我转达,让你好好生活;你爷爷和我爹不挑河了,宋清越家的工程快动工了,他们会去那里帮忙。地也已经规划好了,就等政府批,还会拆迁一部分,不过会有不少的补贴…… 臭丫头,真的好想你……对了,你的那个清越哥哥啊,经常坐在草垛子上发呆,手里捏着什么,他好像也快走了吧,好像跟你是同一个地方的……” 读着菊子定期写来的信,心里暖暖的,让我总觉得路村就在我的手边,容我的心温柔地触摸它,清越哥哥和我在同一个城市吗?呵呵,脸颊不禁微红…… “黄毛丫头?” 就在这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在我还刚想完会不会遇到,我就这么听到了这一句,就像一个梦境一样。 “清越哥哥?”我不确定地转过脸去,是他!真真切切的他! 还是那么细碎的头发,苍白的面容,阳光很恍眼,可是我就这么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好久,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悄无声息。 他只是笑着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良久良久,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他眼里的微红,是我的错觉吗? “因尘,作业。”范寒歌朝我伸出手,袖子有些滑动,一道鲜红的伤口刺到了我的眼睛,我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满眼都是疑惑。 她有些害怕似的缩回了手,还是那样的朝我笑笑,示意我没事,然后继续向后走去收作业。只是,那眼里,是一丝哀怨…… 放学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寒歌,怎么回事?”我紧紧地拽着她问道。 “嘶——”她皱紧了眉头,看来伤得不轻。 “没事,不小心磕着了。”她缩回手,揉揉,同时还不忘对我安慰性得笑笑:“因尘,真的没事啦!” “可是你这几天都好像气色不太好……”我不安地问道。 她摆摆手:“真的没事啦!就是复习太晚了!瞧你,大惊小怪!”她轻快地拉起我的手:“走!请你吃雪糕!” 我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雪糕,心里还在想着范寒歌的伤口,和她反常的举动。寒歌最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的,这一点都不像她。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跟寒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也算是在这个贵族学校里较为真诚的感情了。寒歌不像其他孩子仗着有钱就欺负人,我自己也明白能上这学校的非富即贵,虚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相反,她自身很简单,也不讲究打扮,因此我才更喜欢亲近她。 “喂,丫头!”清越哥哥摇了摇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恍惚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望着他。 他十七岁了吧,身材越发高挑,面容还是那般清秀,好像越来越帅了呢…… 我看得有些出神,心突然加速起来,我都可以感受得到脸烧的温度,我赶忙埋下头缓口气:“没什么。” “心虚了吧!”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菊子那意有所指的调调。 推开门的时候,夏阿姨皱皱眉头指指孩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赶忙放下书包,伸手去抱。 那年到这里来了之后,这个女婴而后也来到了人世。阿姨从不曾给我好脸色,我也充当了保姆的角色,为此夏叔叔没少和她吵嘴。 每到这时,我总感慨奶奶的一个忍字似乎是个预言。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尽管她长得跟阿姨一点都不像。这个孩子能让我弥补心里的缺失,这种缺失我无从解释,我只觉得这是我应有的职责。 意外地遇见清越哥哥之后让我的心情很好,我抱着她小声的哄着,不觉哼起了奶奶常唱的歌谣。 “喂喂!干什么呢!吵死了!谁让你唱的!”阿姨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渐渐回过神来,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起身。“回头把饭煮了!”她继续呵斥道。 “嗯嗯!”我头也不回地答道,嘴角满是笑意。 其实是有的时候,只要一个理由,我就可以快乐的活下去。 “一、二、三、四……”我小心翼翼地在日历上数着日期,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转过身,调整好姿势,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道:“亲爱的菊子,马上就是我的八岁生日了,告诉爷爷奶奶,我想回家去过,机会难得。太想念你们了,只是路途遥远,没办法经常回去……”我咬了咬笔尖,转念又写道:“你相信吗?我真的遇到了清越哥哥……死菊子,多久没来信啦!不知道我等得很急吗……” 早晨上学的时候,我拽着那封信将它投入了信箱。站在门外的时候,我想了想,便走回到屋里,站在夏叔叔跟前,扭捏了半天:“叔叔,我想回家过生日……去奶奶家。”我低着头,有些局促不安,我知道从这里到我那那个村子那距离简直……这么麻烦实在是…… “好啊!正好,难得回去,叔叔送你!顺便看看我——你奶奶。”夏叔叔听了我的提议,显得很激动,立马答应了。我感激地抬头望着他,他被我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朝我挥挥手。 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天气格外晴朗,从未有过的顺畅感。终于可以回去了,念了很久了,路村的一切…… “咦?因尘,什么事这么开心哪!”刚一放下书包,寒歌就捏捏我的脸问道。 这几天她气色好了点,我也就没那么担心。如果有事,她应该会跟我说的,如果不说,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抿了抿嘴,示意她过来:“过几天我生日,我会回老家过。” “真的吗?太好了!”寒歌惊呼,看上去比我还激动。 我赶忙拽住她示意她小声点,对于我的事,寒歌也有个大概的了解。但是我只告诉他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至于其它的,我没办法说,也不想说,说了只会有同情吧! 6.预留的伏笔-(六)预留的伏笔之火灾 “范寒歌!你什么意思!” 刚从外面回来的申以纯板着清秀的脸蛋走了进来,大声吼道。 这位申大小姐,父亲是位商人,背景据说与黑道有关。一般在学校里,没人敢惹她,她的那张嘴可是无德惯了的,这不,气成这样,准没好事,我不禁为寒歌捏了几把汗。 “啪!”申以纯将作业本摔到寒歌面前:“我说姓范的,当老师的走狗有意思吗!我就是没交作业怎么了!” 寒歌不动声色,继续整理她的桌子。申以纯见她这副摸样,更气了:“能不能别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忽然,她凑过来,阴险地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贱人,还不知道身上流着谁的血呢……” 我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寒歌,如此清纯无忧无虑的寒歌,她也……雷子的那一声“野种”又开始回荡在我的耳边。 寒歌的手像触电般的顿了顿,我可以清晰的看得到她攥的发白的关节,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申以纯还是一脸坏笑的看着好戏。 出乎意料,寒歌只是缓缓起身,朝我淡然一笑:“因尘,送作业去了。” 从头到尾,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申以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看着在拐角处渐渐消失的寒歌,背影颤抖地不成规则,我的脑海里闪现过两个字,同类…… 忍耐了一天,寒歌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临走的时候,我还是喊住了她,寒歌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我只得点点头,我明白,有时候,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而理解与支持,就是最好的回应。 “清越哥哥。”才刚出校门,我一眼就见到了他。有时我在想,就算他淹没在人海中我还是能看到,因为只要走近,就会感到强烈的温暖。 我开心得朝他挥挥手,逐渐走近的时候我才发觉他旁边还站了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色的棉纱裙,很是清纯,他们正交谈着什么,耳边不时传来他们的笑声,女孩笑靥如花,男孩灿烂,好美的画面。突然,心里就像被开水烫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疼痛。 如果我现在也可以跟那个女孩一样大,我的个头是不是就可以高的靠近他的肩膀,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呼吸,是不是就可以在十八岁这个年龄就这么与他平行,一起划过青春岁月,直到宇宙的尽头呢? “丫头!”清越哥哥止住笑容,拍拍我的头:“怎么这么晚,有什么麻烦的事吗?” 我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晚估计你们都要笑疯了,那个女生见我来了,笑着揉揉我的头:“这就是那黄毛丫头吧!真是可爱呢!” 黄毛丫头?清越哥哥连这个都告诉了她!我不满地瞪了一眼清越哥哥。 “那成,清越,就这样说定了哦!”那女生欢快地笑着。 清越?这么亲热!说定什么了呀!哼,心里越发不满了,小孩子就是没地位永远被忽略,这不清越哥哥还意犹未尽的朝她挥手呢! 我恶狠狠的盯着他,企图让他快点发现。可是他太高了,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早已揉着酸痛的脖子向前走去了。 生日的前一天,我的心情格外的好,清越哥哥答应也会去那里找我。夏叔叔早就已经备好了行李,夏阿姨显然对这件事很是排斥,总之,只要是关于我的她都这样,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而雨晴因为太小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跟她一起留在这里。 至于学校,一大早寒歌就来取我的笔记,顺便给我带了一份礼物,是她自己编织的手绳,说是开过光,可以辟邪。心里暖暖的,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女孩,就像这手绳,以后每每看起的时候,我都会记得那年她最初的样子。 今天天气晴朗,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想到还是记忆里的那些人在原地等我的时候,心里总是溢满来之不易的满足。 漫长的旅途,车子匀速的滑动弄得我昏昏欲睡。夏叔叔显得有些兴奋,时而哼着歌,时而转头心满意足的望望我。 “快到了!”他开心地说。 “嗯!”我迷迷糊糊地答道,脑子里快速闪过路村的点点滴滴。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叔叔手机响了起来-“喂?”夏叔叔语速轻快,但是下一句,他几乎是嘶吼:“什么!!!” 当汽车像失控的野兽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刺耳的急刹车刺得我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而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的每一根神经又都涣散了,断的彻彻底底。 我无法想象那个爱笑健朗的爷爷现在就这么无力地躺在我眼前,浑身都是管子,白白的纱布遮盖住了全身。我一时本不该如何呼吸,两眼呆愣愣地喘息着。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又是在演戏吧!对不对? 菊子看见我很是吃惊,随即便用力地扑了上来,嚎啕大哭,捶着我一下又一下,问我怎么现在才来。 我抓着她,克制住自己:“怎么回事?”我极力扯出一个笑容,希望她拍着我的肩说死丫头,这是开玩笑下我的,谁叫我现在才回来。 可是菊子双眼暗淡,断断续续地说着:“在你走之后的第二年的夏天,也就是今年夏天,夜里突然失了火,天太干燥,扑不灭,所有的东西都没了,你爷爷被烟呛伤了,烧伤面积太大,估计……” 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我的肌肉都在抽搐:“我奶奶呢?”我很诧异自己发出的声音这么平静。 菊子被我吓坏了,她用力地抖着我说:“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我奶奶呢?”我两眼看都不看她又问了一句,菊子呆愣着满是泪痕的脸,突然失声痛哭。 “她……她是不是被活活烧死了?”我试探着……心突然停止了,继而,我哈哈大笑,仿佛费劲了全身的力气:“你在说什么呀!哈哈!”声嘶力竭……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是多久以后。我只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一个黑洞将我吸了进去,我苦苦地挣扎着挣扎着…… 菊子的手臂上别着一小朵白花,双眼红肿的她轻轻地将另一朵别在了我的头发上。我怔怔地看着她,菊子瞥过红肿的脸不再看我。 夏叔叔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弥散开来,我只是笑着,笑这个世界好假好假,连一场失去都上演地这么生硬…… 7.预留的伏笔-(七)预留的伏笔之暗恋 我跪在爷爷奶奶的灵前,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一切太突然了,我根本就觉得他们马上就会醒来还像以前那样拍着我的头,似乎这时,还能闻得到奶奶残留的烟油味,只要我又喊饿了,她马上就回来给我好吃的,似乎…… 我的脑袋乱哄哄的,木然地跪着,眼神涣散,这许多的似乎都不如眼前这两具尸体来得直接。 恍惚间,我看到菊子紧张的拍着我,看到夏叔叔一下子扑到在灵位面前,连声叫着爸妈,你们到死还不肯原谅我之类的。 那句爸妈,像一声惊雷,打响了我刚满八岁的天空,接踵而来的就是狂风暴雨,缭乱了我的夏天。 静静地坐在烧成灰的草垛子旁,耳边似乎还听得到奶奶爷爷唤我回家的声音。可是,我现在就这样孤单的坐在这里,他们呢?怎么还不喊我回家,我很听话地在等呢!风吹得我干涩的瞳孔生疼。 “丫头!” “丫头!” 我木然地转过身,什么都没有了,围着我的全都是幻觉。我艰难地吸了吸空气,毫无预兆地转过去干呕着,仿佛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痛快。 黑妞也没了,老天就是这么残忍,亲手将我珍藏的幸福毁得一干二净,眼泪翻江倒海而来,酣畅淋漓,痛彻心扉…… 秋嫂从那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夏叔叔似乎也有些愁眉不展,看到我总是一副愧疚的表情。 菊子和他爹在领了拆迁费之后,也来到了这座城市,菊子说她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她爹在夏叔叔的公司当着差。只是她不愿再上学,而是托人上了军校似的学校。 我还记得她搂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河丫头,我会像大兵一样坚强,当你不能坚强的时候。” 她说我们的心都太脆弱,只有用格式化的手段,才能归置情感。 只有夏阿姨,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偶尔也会笑。只是,夏叔叔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恨。 我也没有再问那天关于那一声妈的由来,我不想再知道什么,我好怕,这一切,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摸着褪了色的书包,从那天开始,心里就一直隐隐不安,我一遍遍地回想那些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光。思念上瘾,回忆成了我脆弱时戒不掉的依靠,或许从那天以后一起远走的,还有我的微笑…… 清越哥哥那天没有来,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想着这些心就会忽然抽搐,原本在那一天,我想问清越哥哥是否可以在他身边留一个位置…… 老天还真是残忍,连这些活生生存在过的温暖都要毫不留情的抽离。而我似乎只有顺从命运的安排才不会那么难受。 想着以前,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和我一起回家,叔叔的感激,本来很鄙夷的阿姨在听说是宋氏公子之后也没有在说什么;回味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有的那一点点温暖,他的笑容。 谢谢了,清越哥哥,谢谢你这么重视我,只是我为什么就不能装作我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相遇呢?那些碎片般的回忆,已经被我赋予了太重的含义,重到连我自己都不忍去解读。就像几年之前那样,用手还是那样揉着我微蹙的眉头,只是一遍又一遍,成为我回忆你唯一的方式…… 我抱着寒歌哭了好久,寒歌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搂着我,我就像个没有过去的人了,成了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我甚至没有墨汁将它去染黑,有的就只有泪水,透明的泪水,受过的伤浓缩成的咸味只有自己才知晓,感情难道就应该这样无色无味吗? 也是在那以后,当抱着我的寒歌用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强感染我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寒歌在面对申以纯的羞辱时一言不发?为什么在我要求解释的时候她只是摇摇头?为什么当一个人真正悲痛的时候,会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像此刻的我,因为那些伤痕永远只能刻在自己才能看见的最深的心底,而且永远无法说出来…… 从那年开始,我在叔叔的花园里种上了向日葵,我总觉得它们抬头看着的方向就是天堂,我要把这种我无法再笑出的灿烂留给爷爷奶奶。其实,想要忘记很简单,那些我们总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其实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时候,渐渐忘记了。 问题是,原本以为会念念不忘的我,却选择了忘记,结果适得其反。念贵族式学校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没有升学压力,但是,我还是将注意力都转移在了学习上。 因此,在十三岁那一年,我以优异的成绩升到了本部初中,菊子的军队式生活很有成效,她的嗓门发挥了重要作用;寒歌还是与我在一起,陪我挺了过来。 我不再去想有关爸妈的事,我将自己的心境降到最淡。没有期盼,就没有所谓的失去,既然没有参与我的过去,那就把将来留给他们去选择。 “寒歌你看,那个,高天翔!”我拽拽她的手,示意她看向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那个男生。 高天翔是在初二的时候转过来的,是个体育特长生,家世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但是他的行事作风很是低调,笑起来的时候很是阳光,这不,连冰山一般的寒歌也动心了。寒歌跟我说他的时候,两颊会不自觉地泛上红晕,那种色彩,看得我无比神迷。或许以前,我也这样看过某个人吧,可是那个人消失了很久了。 寒歌说,那是个雨天,灰蒙蒙的小雨,她突发奇想五点就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在转弯过食堂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转起了圈,雨的美丽让她忘了情,而大雾的天气使她撞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高天翔。 其实动情的不在这里,而是他将寒歌的伞拾起来的时候对她说,雨是用来淋的,可是身子是用来挡的,这样的爱怎么选? 当时我没有明白,寒歌说我是笨蛋,他的意思是说,爱了雨就意味着不能爱身子,爱身子就意味着不能爱雨。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问她你是怎么回答的,她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总有一天会亲自说给他听。 “寒歌,过去吧!”我一脸暧昧,寒歌顿时羞红了脸,还一本正经地骂我胡说,眼光却不自觉地投射去,在我眼里,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可是,煞风景的人总是很多。这不,申以纯这丫头带着一群女生献宝似的在那里喊加油,瞧那兴奋的劲。 寒歌的脸色瞬时煞白,不再说话。 申以纯从小学时就开始跟寒歌对上了,不管走到哪里,风言风语就燃到哪里。 寒歌并没有跟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过她喜欢高天翔。这次,申以纯并不是跟她对着干,她怕是动真格的了,而且听说,申以纯已经对外宣布高天翔她是要定了,并且天天堵在他家门口。 申以纯以前最爱面子了,现在什么都不顾了,由此可见——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寒歌。 “走吧!”寒歌淡淡地说,表情又恢复如常。 “你就使劲装吧!”我笑着推了推她。 8.预留的伏笔-(八)预留的伏笔之失踪 “嘭——”教室门被人甩开了,不用说,敢这么大胆的就只有申以纯了。 “这个死高天翔!摆什么臭架子!我这是给他面子才这么低声下气的,本小姐走到哪里没有人要啊!” “是啊是啊!”旁边一群附和的女生,看她气成那样,准是吃了闭门羹。我幸灾乐祸地捅了捅寒歌。我看得出来,高天翔对她说的那番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两人早就看对眼了。 “别闹了!”她还是一本正紧的,但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我好奇地探过头去:“什么时候行动啊!”寒歌笑着瞪了我一眼。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我沉默了。 其实如果给我个机会,我会同那个人说的,叫他再等等我,以前我是不明白心里那股没有缘由的情愫,可渐渐地,我明白了。 只是,我再也没有等的资格了,因为生活早就把我规划在了他圈子之外,他还会不会回来呢?我陷入了淡淡的愁思中。 寒歌逐渐换了个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发呆,理解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你也会有机会的!” “我等得起,可是我怕他等不了。” 初二初三,寒歌选择了单相思,这段苦恋无果的感情之所以让她还这么信心满满地是因为,高大公子当众放话说他对申以纯等女生没兴趣。 我还记得当时申以纯的脸色铁青了好几天,热情也渐渐退散,想到这个我就哈哈大笑。 大家的精力渐渐放在了中考上,尽管没有升学压力,可是还是有分班等级的。 寒歌说,反正就这所学校了,他高天翔再怎么跑也不会跑到哪里去。 那是寒歌第一次开玩笑,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她一脸纯真的样子,无忧无虑,后来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总会发觉,美好的总是一瞬间的。 当寒歌把高天翔的情书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行啊!小样!” 可是寒歌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是淡淡的望着远方。说来也奇怪,这几天寒歌的精神一直处于恍惚状态,这又让我想起了小学时的寒歌。那次她后来告诉我,那些伤痕是她继父打的,她当时红着眼圈笑着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疼了好几下,心疼地没有再问她关于野种的问题。 “我配不上他!”寒歌笑着对我说,眼白泛红,便不再说话。 “范寒歌!!”放学的时候,高天翔喊住了我们,我朝寒歌使了个眼色。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寒歌抓住我的手,有些颤抖,我紧紧地握了握,松开了。 寒歌,如果想幸福,就勇敢吧!这个年纪的我们是不懂爱情,我们也没必要懂。如果拒绝,至少表达一下吧!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那天的谈话谁都没有要刻意的提起,寒歌总是处在喜忧参半的状态中,不管他说了什么,高天翔显然没有放弃,他总是跟在寒歌后面回家,这种远距离的守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表达。 高天翔在那以后低调了很多,总是在寒歌出现的地方心疼地看着她。寒歌看得到,却不说话,我总觉得这是一种平衡,理解的平衡。 直到有一天,申以纯气势汹汹地在寒歌家门口拦住了她,将她拖到了巷子口,将寒歌打了一顿。 这场对决,寒歌从头到尾并没有反抗,那些伤口害我心疼了好久,直骂她是傻瓜,寒歌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们的爱都很绝望。” 寒歌说,有些东西从来就不该开始,又何必会有结果呢! 我说你没有去争取过,怎么会知道! 寒歌说,连资格都没有,怎么去争!以前还是有的,可是现在没有了,但是她不后悔,她把最美好最纯真的岁月留给了他。这些可能她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我说我不懂。 而后就是短暂的寒假,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那么的漫长,寒歌原本还会每天给我打个电话的,可是近几天都没了音信,我不禁有些担心。 当高天翔找到我的时候,那些不好的预感成为了现实。他把我带到了医院,说寒歌在那里,我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有两个字——跳楼。 当我疯狂地甩开病房门的时候,寒歌只是笑着在病床上问我怎么了。 我的寒歌,究竟还要瞒我多久,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呢?我扑在她身上,哭得昏天暗地,一种无能为力感席卷全身……寒歌,如果你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寒歌以一种比死还难以让我接受的方式离开了,在高三的新火还没有燃起来的时候,带着伤痛,走得悄无声息,连高天翔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本来还想好好照顾她的我,在第二天终究还是没有见到。看来,她是想将过去抛弃的一干二净吧!可我对她却怀有深深的负罪感。 其实,或许没有我的鼓励,她也就不会同意她妈妈再婚。 那些天寒歌的失魂我不是不知道,后来寒歌跟我说,她妈妈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想同她结婚,而她自己却不喜欢他,问我该不该同意。 寒歌一直希望他母亲幸福,既然这个人已经来了,那就不要错过吧! 当时的我天真地认为寒歌不同意只是因为她怕继父再像上一任继父那样对她使用暴力,一心想让她得到父爱的我说,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只是希望她能代替我去好好的幸福。寒歌信了我就赌了一次,我傻到都没问寒歌为什么不喜欢他。 事实是这个继父只会更狠地折磨她,他看中的不是她母亲,而是她。 陷入爱情的母亲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丈夫对女儿的骚扰。 当高天翔抱着头痛苦的说着这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寒歌爱的有多痛苦,我问他寒歌为什么跳楼时,高天翔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寒歌,那是一个怎样倔强的孩子啊!这种屈辱,她的骄傲怎能容许。所以,她才会说没资格吧!而跳楼这种极端,不是绝望,而是解脱吧! 见他不说话,我只好换了个问题,逼问的太紧,太想要结果,有些结果确实无法表达。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申以纯说她有一份可能我会感兴趣的资料……”过了许久,高天翔坚定而又清晰的声音传来:“叶因尘,你相信吗?我爱她,我会找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那些,我统统不会介意。” 9.正文-十年生死两茫茫(一) 一年后 “姐姐!” 远处的阳光下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瘦小的女孩子双颊绯红的由远而近,那就是我的妹妹夏雨晴。 算算已经十年过去了,本来以为可以逐渐淡忘的那些过往却随着时间的雕琢越发的刻骨铭心。我微微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从花坛上坐起身,微笑地看着雨晴一点点得靠近。 雨晴在我的细心呵护下长得很健康,她很是依赖我,她就像是个天使,善解人意,却不是应有的执着与刚强。 “姐姐,你来了啊!”她兴奋地看着我,胸口上下起伏着。 我不由地皱皱眉头,上前爱怜地抚抚着她的背:“跑那么急干嘛,姐姐不是在等你吗?又不会逃走。” 她见我假装的怒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一把接过书包,她亲昵地的挽着我的手臂。 我们才一开始并肩往回走,她就开始喋喋不休:“上初中好无聊,家庭作业好多哦,真是累死了。” 她拽着我的手臂,轻轻地摇晃,不着痕迹地撒着娇。 我微微一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套的我,不动神色地忍住笑容,眯眯眼:“好哦,那是不是累的连红烧肉也吃不动啦!”仿佛是意料之中的类似“威胁”的回答,雨晴假装撅起嘴唇,赌气似的轻哼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总是能让我这么释然,仿佛还有一个人呢!顿时,一股哀愁淡淡的涌上心头。他,去了很久了吧! “姐姐,姐姐!”雨晴在一旁用力的捅捅我的肩,我这才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没什么,走,回家,姐姐给你做红烧肉。” 在饭桌上,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冰冷的氛围,我面无表情地给雨晴夹菜,低头扒着饭。 夏叔叔轻轻咳了一声,说:“因尘啊,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叔叔打算给你办个生日宴会。”我继续扒着饭。 夏叔叔是一家大型公司的董事,聚会是常有的事,只是我是极不喜欢热闹的,这一点夏叔叔知道,而且——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爷爷奶奶的祭日…… 夏叔叔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快,语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我只是想十八岁一辈子就一次,如果……” 生日?我不由得想起了爷爷奶奶还在的那最后一次生日,爷爷特地从挑河的地方要了最大的一块分蒸糕,我还记得爷爷从怀里小心翼翼得把它拿出来交到我手上的时候,那目光慈爱的仿佛我就是全世界的珍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在这样的看我了吧!而我生日,前后都是祭日…… “那你说……”夏叔叔探寻的声音撞入我的耳朵,我很感激他这么的为我着想,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便也不能再让他为难。 “好!”我头也不抬的答道,夏叔叔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耶!”雨晴兴奋地叫了起来:“姐姐那天我该送你什么好呢?”她眨眨水汪汪的眼睛,甚是可爱。 “雨晴,该去做作业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妈,不要嘛!”雨晴无奈地做着最后的商讨,不过还好她知道这是无效的,知趣地上楼了。 “哼!野丫头再怎么变也不会是公主的!”夏阿姨双手环抱在胸前,斜视着我,目光冰冷,满是嘲弄。 “对呀!”我抬起头,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就像麻雀飞上了那么高的枝头只会被摔死,怎么可能会变成凤凰呢?小孩子都知道的东西不用阿姨来教了。”说完,我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你!”她欲反击。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然后就是摔筷子的声音…… 我一头蒙在柔软的被子里,狠狠地吸了口气。 十年了,十年了,岁月看来并不是万能的,伤痛埋得越深,越平静。 以前还会说在靠我最近的地方默默地给我支持的人,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了,就是我自己。 菊子和我只能偶尔见上一两面,林伯伯已经老了,不过身体还很硬朗。 前年我看过菊子寄来的照片,这丫头越发的水灵了,以前罗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觉呢。她那时也很体贴地寄来了林伯伯的照片,尽管我能经常见到林伯伯,我知道她是怕我想念吧! 有时候很庆幸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朋友,尽管寒歌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想打个电话给给菊子,现在正好是午休吧!刚要拨号,另一个笑脸就这么突然闯入我的脑海中,我慢慢的垂下手,又开始了回忆,现在的清越哥哥,你过得好吗? “姐姐,你好了没有。”雨晴在外面催促着。我望了望床上那件蕾丝花边抹胸的黑色长裙,犹豫了一下。 “来了!”我一咬牙穿上了,抬头的时候,我也微微怔住了。 镜子里的女生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妆,嘴唇饱满丰润,头发微微得扎了起来,透着一丝慵懒和娇媚,却又不失性感,黑色衬得皮肤白的恰到好处,长裙贴着身体缓缓垂下,透着一股倔强,只是眼中那股冷漠和悲伤…… “唉”我微微叹了口气,慢慢戴上了配饰,看上去简洁却又得体。 “姐姐——”吱的一声,门打开了,刚刚还百无聊赖的依靠在门口的雨晴转头看见我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直愣愣的。 我被她盯得有点局促不安起来,低头摆弄着长裙,毕竟这是第一次这么打扮。 我咬咬牙,轻声问:“不好吗?我……” “姐,你好美!”雨晴肯定得发出了长长的感叹:“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她小声地嘀咕着。 “什么?”我疑惑道。 “哦,没什么,美丽的小姐,请——”她侧过身去身子微倾,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我被她弄得晕乎乎的,双颊不禁泛上了一层红晕。 我笑着伸过手去,任由她牵引着缓缓地下楼梯。 “爸妈,你们看!姐姐穿这件衣服好漂亮哦!”雨晴忍不住兴奋的喊起来。 本来坐在茶几旁的夏叔叔看见我的时候愣住了,复杂的表情转瞬即逝,有一种似曾相识,又有一丝惊愕,我辩白不清。 夏阿姨则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满脸都是,与其说是惊愕,不如说是恐惧,不过都是掩饰不过的赞许。 夏叔叔轻轻咳嗽了一下,朝我伸出了大拇指,夏阿姨则不再看我,慌乱的捏着裙角略带慌张得转身出去了。 宴会里来了很多人,夏叔叔带着我接受着别人的赞美,我不得不微笑,毕竟我是主角。 “老夏啊,看不出来啊,这么漂亮的女儿藏在家里!” 夏叔叔的笑容有些僵硬,表情显然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他既高兴别人这么说,但又怕我会介意那两个字。 “谢谢!”我赶忙弯腰行礼,绽放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随后朝叔叔点了点头。 叔叔很是意外,随机笑容更是灿烂,兴奋地泛出了潮红,迫不及待地拉我走东走西,接受赞美的时候更是自然起来。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我有些疲乏,便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捧着一杯鸡尾酒,缓解一下酸痛的脖子。 不知怎么地,这样的氛围让我有一种嗜酒的冲动,好让那些埋藏的情感慢慢发酵直至崩裂开来。 不远处夏叔叔还在招呼着客人,不时地朝我的方向射来赞许的目光,我只得举举酒杯意思意思;阿姨一身耀眼的火红色,站在一群太太中间也是另有一番风情;雨晴一袭纯白公主裙,跟几位帅哥也聊得头头是道;菊子临时有急事,没能来,道了一万遍的歉,可我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我不由得垂下头,命运真是给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谁能预料十年之后的我竟然能也会有着蛋糕和礼服。 如果爷爷奶奶也在就好了,虽然那样或许我还是个灰姑娘,但至少我是幸福的,还能痛快并纯粹的笑着;又或者,他也在就好了…… “这位小姐,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一阵好听的男声把我的思绪带会宴会中,刚刚就有好多男士表达过共舞的邀请,只是我都一一回绝了。 呵,舞曲已经缓缓响起,我不免有些失笑,自己又走神了。 嗯?不对!我愣了一下,刚才,那分明是——我霍地转过身,紧张得有些微微得抖动,映入我眼帘的还是那不长不短的细碎的头发,俊俏的面容线条越发清晰,还是那样的微笑,分外温柔,一身黑色的西装。 我一时难以呼吸,立即转身想走。 十年了,十年了,日夜期盼变为现实的时候,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脚步有些凌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哗——”他一把拉过我,猝不及防,皮肤与衣料在空气中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就像断裂的纽带又重新肆无忌惮地缠绕起来,我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抱。 “对不起,丫头,我回来晚了。”声音分外低沉沙哑,世界突然安静了,我所等待的终于有一个回来了,我的心,飘忽的心,就这么稳稳当当的尘埃落定了…… 我就这么看着他,任由他带着我滑动着,他也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眼里有惊喜有坚定,还有悲伤。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只能借着这无声的对望,倾泻着重逢的喜悦。 曲子结束的时候,他还是笑着拉住依旧呆愣的我,在一群人惊诧的目光中慢慢向外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我麻乱的神经渐渐清醒。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拉着,脸不自觉地红了,我从没有跟谁如此亲密过,可这种安宁的感觉却又让我不想放手,我期待了太久了。 我偷偷地看着他,身形坚挺,步伐简练,比以前多了一股男人的成熟。 我摇摇头,极力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这是在拍偶像剧吗?那么的不真实?我弯着手狠狠地掐着。 “啊!”他叫了起来,咦,他干嘛转过身好笑着盯着我,不应该是我叫吗?看来是真的做梦,不然怎么不痛。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笑得越发猖狂,他更加用力的握着我的手,一种骨骼和筋脉的真实感传来。 糟了,掐错手了,我这才意识到,便不好意思地朝他吐吐舌头。 他定定神,表情忽然安静下来,伸出手顺着额前被风撩起的发丝。 他突然一把搂住我,很紧很紧,紧得似乎要将我揉进去他的身体一样,紧得我丝毫不得动弹,紧得我猝不及防,紧得我不想放开。 半饷,他缓缓开口:“丫头,你终于笑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 10.正文-十年生死两茫茫(二) 清越哥哥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没有问他这十年来去国外都干了些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在他爸爸的公司协助,既然他闭口不提,就一定会有他的理由吧,只要他回来就好。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有一种强烈的超过甚至是爷爷奶奶的信任与依赖,从五岁那年开始,莫名地遇到,滋生了莫名地情愫。 夏叔叔对那晚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仿佛是早就知晓的;阿姨对此事自然是漠不关心,从那天见到我下楼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惊恐的飘忽状态,看见我多了一种戒备。 只有雨晴凑在我耳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她对这种帅哥从来都是很上心,我笑而不语。 她仍不死心,自顾自地说道,多了一丝惆怅:“姐姐你看见她的时候都会笑呢,我从没有见过笑得那样纯粹的姐姐,姐姐你总是很忧伤呢,哦~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她略微地抬头试探性的望向我,我的心被她的话弄的一惊,但随后又意会她话里的醋意,便笑着掩饰性得一把搂住她,温柔得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心思却不觉飞向另一个方向,我是真的喜欢他吗?只是,我可以吗? “夏利言!我要毁了你!” 楼底下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我和雨晴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对望了一眼,迅速走出房门。 在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叔叔皱着眉,似乎很头疼,或许是习以为常了吧。 阿姨手叉腰,目光凌厉。 “你有本事就告诉她,你当出对她妈做了什么——”仿佛被什么刺到似的,夏叔叔一个挺身,像只被激怒的公狮,咆哮着:“够了!!” “啪——”一声尖锐的巴掌打了下来。 不光是阿姨,连我也愣了,雨晴吓得浑身颤抖,我搂着她将她的的头埋进我的胸口。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像换了一个人的叔叔。要说以往,阿姨和叔叔也经常吵架,但是叔叔总是纵容似的让着她,从来没有如此大打出手过,而且刚才的对话似乎牵扯到了我的妈妈…… “丫头,在想什么呢?”清越哥哥从办公桌子前抬起头,看着我愣愣的发呆,忍不住问道。 我回过神,淡然一笑:“没事的,发个小呆。”然后站起身:“可以走了吗?” “嗯嗯!”他紧紧领带,整理好办公桌子上的文件,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跟谁吃饭呀?”我问道。 “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见过。”他头也不回的答道。 二十八岁了吧,岁月在他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记忆里的那一份苍白依旧不曾退减。 清越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想问,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有,我是以一种怎样的身份和心情去问呢?我就想站在他身后,就像小时候一般,看着他指挥,看着他擦汗,看着他蹙眉,看着阳光在他周围一点一点的黯然失色,我就会很满足。 仰望,一直是我靠近你的姿势。 清越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满足当一个幸福的旁观者,你可不可以回过头像我伸出手,在你的身边留一个位置让我不再只能追赶你的世界,究竟还要走多远才让我有资格不再仰望你呢? 汽车缓缓地停在了一家装潢优雅的西餐厅门口,我开始有点局促不安起来,低头看看自己随便穿着的衣服,我有些犹豫。这么些年来的耳濡目染,我早已知晓礼仪何等重要。 清越哥哥似乎看穿了我,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丫头,没关系,你穿什么都好看哦,在我心里,一直都这样……” 我的脸微微一红,埋下头,没有听得清他的自言自语,任由他拉着,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我按着自己的胸口,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你来啦!”一个动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一个穿着深蓝色洋装的女人优雅的坐在黑色沙发上,红唇微翘。那不是以前经常在清越左右的女孩子吗? 岁月很奇妙,她早已褪去了那一份清纯,多了许多女人该有的妩媚,而这种妩媚,是我所没有的,并且总能让我产生恰到好处的自卑与嫉妒。 她看着清越哥哥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那眼神好熟悉,就像清越哥哥看着我一样。 她闪亮亮的眸子转向我:“这位是?”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快。 我一下慌了:“你好,我是叶因尘。” 我挣脱清越哥哥的手,伸过手去,或许被她刚刚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真可怕,像尖刀一样,让我浑身难受。 “你好!我叫柳墨禾!”她轻快地伸出手,顿了一下,偏头挑衅似得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清越哥哥,一字一顿地说道:“清越的未婚妻。” 直到现在,我还是浑身不自在,或许从那“未婚妻”三个字开始吧,这样不是很好吗?柳墨禾那么漂亮,和他很配呢!况且,曾经的清越哥哥在她面前笑得是那样地开心。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为什么会疼呢!清越哥哥不是说,那是个不相干的人吗? 哎呀,越想越乱,我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我这是怎么了! “铃铃——”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烦躁的思绪,我伸手过去,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谁呢? 菊子吗?不会呀,她从上次突然离校请病假走后,都已经去了好久了,还没有回来,她说过回来会找我的,而且她明确的告诉我,病假是借口。 “喂?”我按下了接听键,对方迟迟不说话,我耐心的等待着:“你好,请问你找哪位?”我尽量温柔,拨弄着手机吊坠。 “请问是叶小姐吗?”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我再次站在了那家西餐厅面前,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一天来两趟,真是挺无奈的。 我站在进口张望,那个叫杨叙言的人在哪里呢? “喂喂!”不远处有个身影在晃动,我下意识地走近,一个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笑容灿烂的男生渐渐清晰,好熟悉的感觉啊,那种属于爷爷奶奶般亲人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他显然有些激动,不停地搓着双手:“很高兴你能来,上次在你的生日宴会上一睹叶小姐的风采……” 叶小姐?我不禁有些好笑,真是好老套的对白。 他见我笑了显然放松了不少。 上次宴会?与清越哥哥的重逢又浮现在我脑海里,一种异样的柔情涌上我的心头。我又开始走神了,也不知他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 “叶小姐?”他疑惑的望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我有些脸红,这样似乎不太礼貌,想也没想就回答:“嗯——” 随即他的反应让我的肠子都快悔青了:“真的吗?太好了,你答应给我机会啦!” 这个误会使我多了个狂热的追求者,之所以狂热是因为我的家里,我的学校经常莫名其妙的收到许多的花,弄的同学既羡慕又无奈。 在又一次无奈地从家门口捧起花束之后,雨晴忍不住探头探脑的问我:“姐,你恋爱啦!是不是?” 我拨弄着花骨朵笑着摇摇头,她意有所指,但怎么可能是清越呢? 我拿好花便转身准备回家,雨晴挡在门口一动不动,我推推她,只见她两眼光亮的望着前方,一脸花痴:“好帅哦。” 待我转过头去的时候,有一种想晕倒以及当场石化的冲动。 “因尘!”远处的人叫着。“因尘!”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喜欢吗?”他的笑容异常灿烂。 “嗯!”我捧着花朵,把头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很香呢!” 我微笑着望着他,将花朵轻轻地塞到他手里:“红玫瑰代表爱情,恐怕给错人了。”我优雅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呆住的面庞,应该会放弃了吧! “我会加油的!”他坚定而又欢快的语气让我平生第一次有一种想扁人的冲动。 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我心里一喜,那是清越哥哥的。 他,是来接我的吗? 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还未踏出人行道——“吱——”一声急刹车,又一辆轿车贴着我的身体停下了,吓得我没有站稳脚跟,差点被刮倒。 11.正文-十年生死两茫茫(三) “因尘,走,我请你吃饭!” 哦!老天!杨叙言灿烂的笑容真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他这神出鬼没的劲,估计我的心脏病也快来了。虽说成年,可是做人还是应该低调一点吧! 我定定神,准备回绝,因为此时有个更好的人选。 望着不远处清越哥哥的车窗缓缓摇下,我心里升起了一股期盼。但是,在看见副驾驶上笑得像一朵花的柳墨禾后,心皱缩地冰凉。 我立即拉开车门义无反顾地坐了上去,杨叙言开心地哼起了歌谣,丝毫不曾察觉我内心的波澜。我无力地将头依靠在车座上,怎么?我这是在吃醋吗?也想让他吃醋吗?可是,他会吗? 在我的执意要求下,我们坐在了一家四川火锅店内,老板娘看见我之后微笑着打着招呼,毕竟都是老主顾了! 其实我不爱吃火锅,只是在失去至亲的那段时光里,我只能借着这股麻辣来麻痹自己,烟和酒只会让我更加无法忘记爷爷。 “天哪!因尘,好辣!”对面的杨叙言辣的舌头都打折了,我看着他那张灿烂的脸此时痛苦的扭曲着,心情顿好。 我擦着鼻涕,撩起袖子,插着筷子就上。 “哦,对了,等我一下。”我放下筷子跑去水果店给杨叙言买了解辣的情人果。 “这叫情人果,吃了就没那么辣了。”我一边将水果递给他,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大干一场。 他感激似的望望我。 “喂!别乱想,我对你可没什么意思。”我赶紧解释道。 “嘿嘿!我只是觉得你生日过后人变了好多。”他笑着说。 我的手顿了一下,是啊,我也觉得,自从他回来之后,我任何的一切都变得轻快很多。 “啊,舌头啊!” 我眨眨辣得泪水泛滥的眼睛,听着他的嚎叫,看着他近乎晕厥的表情,我感到吃火锅这个决定是个绝对的错误。他皱着眉头望着我,无论是鼻涕还是泪水,都光亮亮的。 “哈哈哈——”我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因尘,谢谢你,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呢。”他抬起头怅然的望着远方,似乎陷入了很遥远的记忆。 “从出生开始我就没有妈妈,爸爸也只是很拼命的工作。” 没有妈妈?我望着这个平常看上去似乎没有忧愁的大男孩,竟然会有这样的身世,一股同病相怜的感情在我们之间弥散开来。 “谢谢你!我也是。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就像……”我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就像姐弟一样。” 我咬咬牙,说出了那几个字,如果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何必给这一切安个从头开始呢? “其实说实话,有时候感觉你更像是我的弟弟。” “说了怕你不信,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亲人的感觉,很熟悉。所以我才会接近你……”杨叙言眼神亮亮的。“我们或许注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对!或许,我们就是可以比亲人更加亲近!”我赞同道。 回到家的时候,大门微微敞开,昏暗的灯光无力的倾泻在台阶上,就像背负了太多伤痕的灵魂,丝毫无反抗之力。 我的心情异常沉重,杨叙言的话一直造我的耳边挥之不去,那种绝望的伤痛似曾相识,甚至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我们似乎很早就相识,这个亲切得就像哥哥,或弟弟男孩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让人不忍伤害,让人无法拒绝,他激发了我体内应有的保护欲。 “呜呜——”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入我的耳朵,是雨晴!我的心不禁一紧,手不自觉地拽紧了包,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推开门,屋内一片狼籍,似是有人翻过的痕迹,茶几的玻璃碎了一地。 “雨晴,别怕,姐姐在这里。”我循着哭声走过去,还未靠近一个人影便扑上来,凄厉地叫着:“姐姐!” 雨晴倒在我的怀里,身子似是因为受到惊吓而颤抖着,就像狂风中无法闪躲的花朵,我心疼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别怕,姐姐在哦。” “姐姐,我好怕,妈妈……刚刚喝醉了,像发了疯一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还说姐姐和姐姐的妈妈都是,都是贱人……爸爸打了她……妈妈冲出去了,她还将我推开了……我从没有见过她这样……怎么办?姐姐!姐姐的妈妈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提到她爸爸妈妈都很不开心?” 我沉默,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睡在床上的雨晴情绪渐渐缓和了,呼吸声渐渐舒缓了下来。 我望着她纯洁得像天使的面容,忍不住抚了又抚她紧皱的眉头。 “咚咚——”我礼貌性地敲了敲,继而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来,夏叔叔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后,烟灰缸里早已堆积如山。 “叔叔?”我试探着唤他,他依旧一动不动。 半饷他才缓缓抬头,惨然一笑:“因尘,你来了。”他又埋头捶捶脑门,仿佛很痛苦。 “对不起……”他缓缓开口,沙哑而沉重,就像打开了一个遥远却清晰的回忆却是我最想而又最不想知道的真相。 车子在高架上缓缓移动,我随着窗外变换的风景逐渐陷入了沉思—— “因尘,对不起。”夏叔叔沙哑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相信你来这里的时候你奶奶也曾说过,只要到这里来,就会找到你亲生父母,否则……”他顿了顿看向我:“你大概不会这么轻易得就跟你阿姨回来。你真的很爱他们吧!这种天生就来的爱真让人嫉妒呢!否则你也不会忍了这么多年,为爱不顾一切地到这里来,作为一个孩子强迫自己去适应陌生的环境。这一点,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 我强抑止住心中的冲动:“既然这样,那对不起有什么用,为什么对不起!我父母究竟在哪里?” 说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用力的摇晃着他:“在哪里!你说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我父母,我再也无法放过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久到我就想这么等下去,因为我害怕结果。 “因尘,你冷静点,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当初你妈妈生下你之后,我就抱着你去你奶奶那里了,因为你阿姨的问题……” 他抬头看着我:“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你阿姨是你妈妈的亲妹妹。” 亲妹妹?我跌坐在地上,难怪我们有着相似的面容,这么说她就是我的亲人。可是她见到我为什么就像是见到仇人一样?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让她这样恨我?或许准确的来说,是恨妈妈。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妈妈在生我之前的事,还有我爸爸。 当我继续追问的时候,夏叔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仿佛那是一段不可触碰的过往。 看着他表情扭曲而痛苦,那种作为一个男人的悔恨和绝望的哀伤,竟然让我无法靠前。 我不由得在内心生出一点同情,甚至有一种想法,他当初和阿姨的婚姻或许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不过至少我知道,爸爸妈妈还活着,至少,我希望…… 12.正文-生世之谜(一) “因尘,因尘,因尘哪!发什么呆呢!”杨叙言的声音渐渐地出现在我的耳边,他一边开车一边看向我。 当我揣着复杂的情绪望着他天真的笑容时,心里竟舒缓了许多,如果他是我弟弟就好了,再说,他年纪也跟我相仿! 杨叙言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在,因为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笑着看人家一言不发很久了,如果再被他误会我有什么企图那可就糟了。 我尴尬的转过头来:“没什么,哦,对了,今天去哪里?”赶紧转移话题。 见我问这个,他有些吞吞吐吐:“去我家。” 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又慌忙脸红着解释道:“不是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爸爸想见你,我跟他说我……不对,他上次聚会没有见到你,他对你也很好奇。” 在他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更有歧义之后,他的脸更加红了。 “呵呵。”我不觉笑出声来,他这番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反正,不就是想见见嘛!说不定还能为夏叔叔的生意助一臂之力。再说,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儿子,父亲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会不会比他还要帅呢?这样才养眼嘛! 天哪,什么时候我和雨晴一样这么不正经啦! “爸!” 杨叙言一进门就朝着背对我们的一个方向叫去,我即刻意会:“伯父好!”顺带鞠了一躬。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在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便迫不及待地打量他,一下子被他儒雅而又不失男子刚强风度的气概震摄到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我不觉感慨道,耐心地等待着他下一步发话。谁知他也在打量着我,不对,更准确的说是,他温和的笑容已经凝固在脸上,换为一种呆愣愣的表情,屋子里的氛围一时陷入了尴尬。 我被吓到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杨叙言,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妙,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如此失态。 “爸!”他试图小声的提醒着,却似乎并不起作用。就在我们又一次无奈对望的时候,杨伯父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到我面面前,用力的摇晃着我:“你是谁!你姓什么?” 我和杨叙言都吓坏了。 “爸!你今天这是怎么啦!我不是告诉过你她姓叶吗?你还说夏先生的女儿怎么会姓叶呢!”杨叙言一边阻止一边解释道。 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等我亲口说一样,我便又复述了一遍:“我姓叶,伯父,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的眼被她晃得开始有些花了,杨伯父这才松开了我的手,转头厉声对杨叙言吼道:“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孩儿吗?我告诉你,杨叙言,趁早死了这条心,绝对不可以!永远都不可以!”杨叙言傻傻地看着怒气冲天的杨伯父,哑口无言。 这误会大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我竟然没有开口解释,我只是把杨叙言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而杨叙言在那次火锅之后也默认了这种定位,彼此心照不宣。 看来我是真的吓得不轻,杨叙言也是,一个劲地向我解释,我安慰性地说着没关系,并叫他回去解释一下,或许有什么误会。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说,可是回想起杨伯父的眼神,有怀疑,有恐惧,有痛心,有喜悦,那种复杂的眼神告诉我,这或许不那么单纯的是一个误会。 但是,我想破脑袋瓜也实在想不出究竟跟他有什么联系。 算了算了,我甩了甩头,不想了,一想那种焦躁感又来了。 “噜啦啦~~~”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万恶的洗澡歌显得如此的不协调,一定是雨晴这个干的,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喂?因尘吗?我是菊子,赶紧过来我家一趟,我有东西给你。”还没有等我开口她就把电话挂了。 这菊子,出去将近半个月了,连个电话也不打,这好不容易等来了,还鬼鬼祟祟的。今天奇怪的事可真多。 “因尘,你来啦!”菊子一看见我就就面色凝重起来,不禁让我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样子,这丫头还是那么的大惊小怪,老是咋咋呼呼的。 “怎么啦?”我强忍住笑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一把拉过我,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塞到我的手里,这匣子看上去有些年月了,我疑惑地看着菊子。 “你还记得林嫂吗?那个寡妇。”她顿了顿,给我时间去缓冲一下。 林嫂?在奶奶死后她也像失踪了一样,怎么?菊子怎么会有她的下落? “宋清越。”菊子仿佛看穿了我似的说道:“是他叫我去见林嫂的,他说林嫂需要一个人将这个东西转交给你,一个足够信任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交给我?”我疑惑道。 “这些她没有说,她的身体很差,我一直在那里照顾她,所以回来晚了。如果有什么疑问,还是去问宋清越吧!看来他知道的或许比你我都多。” 宋清越?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不觉暖暖的,就算不在身边,也可以时刻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温暖。 “因尘,你不奇怪他怎么知道吗?”菊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表情里包含了很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我怔了怔:“不必了,因为我相信他。”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菊子若有所思看着我,然后也坚定地点点头。 我踌躇良久,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黑匣子,一股由于不见天日而产生的霉味扑鼻传来。 我吹了吹灰尘,眼前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三个笑靥如花的女子。 “奶奶……”我喃喃的念叨着,抚摸着中间那张没有温度却依旧熟悉和慈祥的面庞。 右边的这整张脸看上去和夏阿姨的很像,只是因为长久的被人摩挲着,有些模糊。那么,左边的这个应该就是…… 我的心顿时漏跳了几拍,妈妈,我在心里小声地喊着,这张我在梦里想了无数次的面容此刻就这样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柳眉杏眼,脖颈白皙而高昂,活脱脱就是个美人。 那笑容,奶奶说的没错,我们是很像,笑起来都像是有阳光溢出,眉眼暖暖的。我忍不住又多抚摸了几次。 盒子里还有一张照片,似乎是全家福,那么会不会有爸爸呢? 探寻的目光扫到一张熟悉的脸,爷爷…… 我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旱烟,扁担,箩筐,还有那宽广的背,那些我苦压在心头的记忆又一次涌了上来,如此真实。 我擦去眼泪,强忍住悲伤,一个一个地数过去:“爷爷,奶奶,妈妈,小姨,那个应该就是夏叔叔了,咦?”我定住搜寻的眼睛:“还有一个人,这是谁呢?” 照片里的另一个男人温文尔雅的笑着,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爸爸呢?对了,问清越哥哥,他一定能给我满意的解释。 13.正文-生世之谜(二) 放下电话,百感交集,清越哥哥似乎早就料到了似的,没有什么吃惊,听他冷静地说好的时候,心里竟不再那么慌乱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又涌上来了。 冷不防地又回想起柳墨禾的话,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他们就快结婚了吧,那我还在想什么呢?再说清越哥哥比我大那么多,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吧! 我烦乱地仰倒在床上,手将匣子碰倒了,一些白色的信封散在床上,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个匣子还有一层。我下意识地拿起一封写有“河丫头”的信封,小心翼翼得打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河丫头,学着接受并原谅真相和谎言,谎言和真相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去感受现实,在它变化后的值得和舍得。这样,会轻松吧!” 我若有所思地合上信纸,这寥寥数语想必是奶奶斟字酌句后才写的吧,这背后的深意我现在是无法理解的。但是,我会理解的,而且我有预感,这会很快。 还有其他几个信封,写着不同的名字,我没有心情再去深究,看样子是要我转交给不同的人吧。 夜风撩起了窗帘,露出了繁华城市下的万家灯火,二环路上车流涌动,朝着预定好的目标走去。因为路只有一条,到头还是要各自分散到天涯海角吧! 一丝丝惆怅涌上心头,明天,会水落石出吧,就算不会,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如约而至,只需等待。 夜色加重了湿气和寒意,我起身关上了窗户,颇有些费力的压住了窗外的暗流涌动。 一大早,我就去学校帮雨晴办好了住宿手续,这也是叔叔的意思,我没有多问。在那之后,雨晴确实被吓得不轻,天天和我挤一张床,我只能心疼地搂着她企图减少她的恐惧,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夏阿姨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夏叔叔也没有出去找。夏叔叔是不会因为赌气而对阿姨置之不理的,夏阿姨一定是有了很安全的容身之所,所以看样子应该不必再去担心她的安全了吧。 夏叔叔天天回到家,烟一根接一根,沉默不语,家里冷清得可怕。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夏叔叔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而我去学校请好假就前往和清越哥哥约定好的茶楼走去。 “突突——”我停下脚步揉了揉跳动的眼皮,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定定神,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茶馆就在眼前,我捏了捏手里的匣子,再一次加快了脚步。 “别动!”一个陌生而又低沉的声音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顿时头顶的光亮不见了,我觉得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着,这一定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是他有什么企图呢?劫财还是劫色?但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啊! 我刚想喊叫出来,一个硬帮帮的东西抵着我的后腰,我顿时一个激灵,不会……不会是枪吧!抢劫也不必来真家伙吧! “别出声,跟我去一个地方!要是叫的话,老子的枪子儿可是不长眼的。”我只得乖乖的顺从,看来,这情形更像是绑架。 可是,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再说,我也么没有以任何夏叔叔亲戚的身份出现过,除了那一次聚会。 但那次聚会来的大多是有钱有地位的,我也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就算是跟夏叔叔结仇的话,那应该绑架雨晴才对。 我的脑袋一边飞快的旋转着,一边任由他拖动着走。茶馆里有窗帘,清越哥哥肯定看不到,这是个偏僻的巷道,想求救也来不及了,说不定还会把命搭上。这会是谁呢? 他把我拖到了一个巷子里,接着,我的脑袋一阵剧痛,然后头一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嘶——”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涨涨的疼。我想用手去按一按额头。糟糕!手脚都被人捆上了,很紧,并且渐渐地开始有些酸麻了。 环顾四周,没有人看守。但这里显然是一座废弃的工厂,我也逃不了。 我的天,怎么跟电视的桥段一模一样,究竟会是谁呢?就在我苦苦挣扎的时候—— “嗒嗒!”一阵清晰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竟然是个女的,不会是……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传来,身穿着火红的大衣的夏阿姨疲倦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果然是夏阿姨——不对,应该是小姨才对。 不知怎的,看到她,原本还很慌张的我此刻竟出奇的平静,静静地看着她拎着酒瓶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她一看见我,半眯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充满了仇恨,摔了酒瓶子一把冲上前狠狠地揪住我的头发,就像扯木偶一样:“快说!林嫂给了你什么!这个丑女人,她和我妈是一伙的!她们可真狠心!宁愿毁了我也不愿怜惜我!连夏利严也一样!可是,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不会的,我会不择手段的!”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我可以像毁了夏子风一样再毁了他!哈哈——” 天哪!她这是怎么了,听来听去,都不关我的事啊。那个夏子风又是谁? “大不了同归于尽!”在一声长吼之后,突然,她又蹲了下来,嘤嘤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逼我……” 看着她孤独地双肩颤抖着,我突然有点同情起来,一定是被伤过很深才会这样吧!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绝望的气息,侵蚀着她的肉体和灵魂,就像那荆棘鸟,为了最动听的歌声,选择最尖锐的疼痛来释放生命。她,现在就是这样吧,一定很疼吧! “小姨……”我忍不住叫道,她颤抖的双肩忽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停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突然又狠狠地抬起了头。 “不要你同情我,你还会同情我吗?不要跟你妈一样来同情我!你们都一个样!况且,再也回不去了!” 妈妈,她提到了我妈,这是一个了解他们之间纠葛的绝好机会,尽管知道她不太可能回答,但我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着:“你和我妈妈之间……” 出乎意料的,她忽然安静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闪耀,细碎而又迷离,她凌厉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想听吗?”她的声音异常柔和,我不禁也随她的声音飘忽而去…… 14.正文-生世之谜(三) “那时,我和你妈妈出身在一个以刺绣为生的家庭,我们的妈妈,也就是你奶奶,刺绣的手艺非常好,因为我们的祖母生前是宫里的绣女。因此,年轻时经常有人上前来求教,可是妈妈都回绝了,说是家传的手艺,要传自家人。于是,从很小开始,我们就学刺绣。绣花绣鸟,飞针走线,也乐得清闲。 你妈妈比我大一岁,可是却很是开朗,我最爱看她笑了。 每个人都说,她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还灿烂。我则不爱说话,我最爱姐姐用手牵着我,她也是我的骄傲。 我光芒万丈的姐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我却总是被忽略,她是花朵,而我就是尘土。年幼的时候还是不在意,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光芒就像一把又一把利剑,刺伤了我。于是我越加沉默寡言起来,总是低着头。 妈妈爱叫我小辫子,我总觉得这还是我唯一的东西,至少这是属于我的。 就算妈妈最后把手艺传给了姐姐我也无所谓,妈妈说我没有温暖的力量,绣出来的并蒂莲没有感情,我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那时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秘密,我偷偷喜欢上了一个人,在姐姐十八岁那一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对我说,其实我抬起头,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我很感动,他或许是这一辈子唯一还能透过姐姐的光芒看到我的人了吧! 尽管这话还有人对我说过,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这一个。 从那以后,姐姐说,我就像变了一个人,抬起头,也爱笑了。 当时沉浸在这种喜悦中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变化,直到有一天!” 她突然顿了顿,恨恨地看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心:“那个人和姐姐携手出现在妈妈面前!他竟然是来向妈妈提亲的! 可是妈妈没有同意,但看妈妈的样子也默许了吧!看着姐姐笑得比花朵还娇羞的脸时,我顿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不过,我的心里还抱着幻想,只要满了十八岁就好了。于是我满心欢喜地等待这一天,这期间,那个人的弟弟爱上了我,他跟我说了同样的话,跟我也有着同样的遭遇,多么可笑的命运啊! 他就是你的夏叔叔,只是我当时心里只有那个人,便不理睬夏利严。当我满心欢喜地告诉夏子风我的心意的时候,他却严词拒绝了我。 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只要他们还没有结婚就好。夏利严并不知道我喜欢夏子风,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追求我身上。 而仇恨,却在我心中一点一点的滋长。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是那个可恨的姐姐!都是她夺走了一切!于是,我决定要毁了夏子风!毁了姐姐!” 她突然激动地站着起来,浑身仿佛燃烧起来,一个女人因绝望而挣扎时原来这般耀眼。 “毁了夏子风易如反掌,因为我知道他们家是家族企业,争夺继承人从来都是六亲不认的,但是夏利严是那么的单纯!于是,我狠狠地刺激着他,骂他没用,什么都没他哥哥强,我还告诉他其实我从头到尾喜欢的是他哥哥!而他永远都没机会! 夏利严问我怎样才能跟我在一起,这个没用的男人,竟然会哭着求我。于是我将计就计,告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他,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为他的无情付出代价!这样我就会和他在一起! 后来,夏利严不知用什么手段调换了一批劣质木材,使公司亏损了一笔巨额的违约金,夏子风从此一败涂地。” 她就这么看着我,眼里满是蔑视,我的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现在看着我痛苦,也算是达到她的一种目的吧! “但是,这还没有达到我的目的!我还要毁了姐姐,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清白,这也太容易了,我只要告诉夏利严彻彻底底击败他哥哥还要夺走他的女人……我用语言诱导了他,包括我承诺事成之后嫁给他……” “因尘――”一声喊叫打断了夏阿姨的话,是清越哥哥!他怎么知道这里! “因尘!”夏叔叔也来了,额,还有杨伯父,杨伯父?脑海里顿时浮现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爸爸?不可能吧! 清越哥哥正要往我这边扑,夏阿姨一个大步上前轻巧的转身顺势勒住了我的脖子,并掏出了手枪,清越哥哥见状只得止步。 “叶瑾轩!够了!不要一错再错了!”夏叔叔叫喊道。 “够了?”夏阿姨冷哼一声:“不!还没呢!这个还没有解决呢!夏利严,夏子风,看着你们心爱的女人的女儿死在你们面前是什么感觉,啊?” 说着,她把枪口抵紧了我的太阳穴,这一举动使得他们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 “叶瑾轩!你干什么!不要伤害我女儿!”杨伯父低沉的声音响起。 什么?他就是夏子风!我的亲生父亲? “哈哈,可怜的男人啊!当初我那么爱你,你却选择了我姐姐,你以为她还是清白的吗?问问看你的好弟弟干了什么?”她忽然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利严:“说呀!好,那我来说,夏利严早就把叶文轩糟蹋了,就在你失去公司的前一天晚上。哈哈……杨子风,这宝贝女儿可不是你的呀!” 说罢,她似乎在等待着这两兄弟自相残杀的好戏,夏利严显得有些窘迫。 谁知杨伯父转过头去拍拍夏利严的肩膀:“文轩,她都告诉我了。”话音刚落,夏阿姨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夏利严则惊喜的抬起头:“什么?文轩……嫂子她醒了吗?太好了,那她……”夏利严欲言又止地望着杨伯父。 杨伯父淡然一笑:“算了,都过去了,文轩说你是个好人。我们还是好兄弟!”夏利严被这突如其来的谅解弄得有些尴尬,脸极红。 夏阿姨见本来师兄弟残杀,却变成了大团结,不禁气得身子直抖:“什么!夏利严,你不是告诉我她死了吗?”突然又自嘲地叫起来:“我忘了,你后来不是爱上她了嘛!为什么被抛弃的总是我!”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可以感受的到她的力度又重了起来:“快说!林嫂究竟给了你什么!是不是她的证词!证明我杀了她妹妹!” 她妹妹!我奶奶!什么!也就是说她亲手杀了她自己的妈妈! 15.正文-生世之谜(四) 在场的人全部都惊呆了!直愣愣地看着她,看见这种场面,夏阿姨突然慌起来:“不,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威胁她要将她孙女送到孤儿院去,我无法忍受每天看见那张和姐姐一样的脸。 或者给她们一笔钱,远走高飞,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好。 我求她可怜可怜我,其实只要她对我笑笑,像以前那样安慰安慰我就好。 可是,她就是不肯,她对我冷冷地说这是报应。我的亲生母亲居然对我说这是我的报应!我气不过啊! 争执之中我不小心将她推到了,她的头撞在了桌角上。我吓坏了,慌乱之中不小心撞翻了烛台。 出门的时候我撞见了林嫂,为了让她闭嘴便趁黑用砖头砸了她一下,然后我就走了。 我不知道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我的妈妈她……还连累了我的爸爸,呜呜……” 夏阿姨颤抖着俯下身哭了起来,抑制不住,拿枪的手开始有些松懈,我见状朝清越哥哥使了个眼色。 清越哥哥果断地冲了过来,想踢掉手枪,不料原本抱头痛哭的夏阿姨突然站起身来,快速地举起了手枪,我想也没想就朝清越哥哥扑过去。 “啪――”枪响了,我只觉得左胸口像被撕裂了一样,一个细小的东西正穿过我的身体,温热的液体四溅开来。 “因尘!”所有人都朝我扑来,迷糊之中夏阿姨的手枪吓得掉在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看来她只是想吓吓我而已,失去意识前我这么想。 前来的警察一拥而上,将她带走了。 我的思绪因疼痛而异常的清醒,清越哥哥焦急地搂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我的名字,好熟悉的感觉,我不觉往里缩了缩。 “清越哥哥,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随即,我的意识很轻。 不!我还没有说呢!清越哥哥,原来这特殊的情愫有关爱情,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爱情一定是在灵魂的地方滋生的,不然我怎么不会感到不安。 我原来是那么的喜欢你,直到现在,即将要失去一切机会的时候,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原来越来越强烈,原来这么真实。 只是现在,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了。 迷糊之中似乎有人抱着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就这么安稳的睡去了…… 我的身子很轻,晃晃悠悠地就飘到了老家的小河边,砖瓦房还在,草垛子还在,我就站在一大片油菜花的海洋里,就这么站着,感受着微风拂面而过,似乎就要飘起来了。 沿河的桃树开满了晚季的桃花,这样的花很是娇艳,只是很是脆弱,一点也经不起风的拂动。 这不,时不时地就有花瓣拂在我的面颊上,如此真实的触感,残留的花粉弄得我痒痒的,这季节应该还是春夏交接吧! “小河!” 我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朝我挥手的人影,奶奶明朗的笑容若隐若现,黑妞在一旁吐着舌头。 “小河!” 又一声,爷爷!他背着扁担,身上满是泥土。 呵!在这之前的一切一定是我又做了一个梦,那些所谓的什么夏叔叔,夏阿姨都是梦里的。但是清越哥哥呢…… 不管了,乳白色的炊烟袅袅的升起,奶奶一定是喊我回家吃饭的,看这样子我似乎又在草垛子上发了好久的呆。可是现在,我要回去告诉奶奶,我只要他们平平安安的。我还要告诉爷爷,我看得见他脚上的伤口。 我可以不上学,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赚钱,我不需要他们这样为我辛苦,我懂得他们的苦楚!而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爷爷奶奶!等等我!我就回来了!”我欢快得喊叫着,挥舞着手臂,想撒开腿跑。 虽然身子很轻,可是却怎么都迈不开步伐,我有些着急了。 “因尘!快到爸爸妈妈这边来!”身后传来一个女人温和的声音,我转过头去,两张模糊的面容。是爸爸妈妈吗?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一边他们笑着伸出手,而另一边爷爷奶奶还在等我,我一时犯了难。 “小河!” 天!是清越哥哥! “快过来!”他也笑着伸出手,可我还是拔不动腿。“你们跟我一起走好不好?爷爷奶奶来接我了。”我近乎乞求的口气,可是两边的距离都是那么得远,我两边都不想舍弃。 “爷爷奶奶等等我!”在我犹豫的时候他们转过身去了,渐渐地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我声嘶力竭地叫喊道! “轰隆隆——”天像坍塌了一般,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时间什么都消失不见了,被狂风撕扯着的油菜花无情地拍打着我的皮肤,寒意席卷全身。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瑟瑟地发抖,手却在狂风中胡乱地摸索挣扎着。 “小河!小河!”黑暗中又传来了我期盼已久的声音,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奋力地扑过去,一种坚实的温暖又来了,黑暗逐渐退散,我则死死地抓住,在这褪去的黑暗中重生…… “啊!”我还是失声尖叫了出来,眨眨仿佛闭了很久的眼。周围都是白的,天哪!这里不会是天堂吧!手里貌似还有——低头一看,好熟悉,是清越哥哥,他正死死的抱着我,那种力度勒得我胸口一阵生疼。 他不说话,就这么抱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背后一阵温热,他……不会是哭了吧? 不知怎的,这似乎是我期待了好久的吧,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抱我了,可是每次这样相拥的时候,总会让我舍得放下所有。 至今,我依然还会好奇命运是怎么安排的。从五岁开始,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而又不经意的出现在每个角落。 有人说,每个人来这世上都是为了来寻找能填补自己残缺另一部分,当对的人互望的时候,你会突然觉得很满足,觉得什么都值得,什么都可以放下。 这些人早已错过了生生世世,每一世都在苦苦寻找,因而他们无法将就。因为爱了就只有一个,而清越哥哥,就是那个人吧! 那现在,可不可以就当做我就是他的那个人呢?他如此害怕失去的感觉那么清晰的缠绕着我,一时间就想一直这么错下去…… “清越,你还是……”就在我沉浸在清越哥哥怀抱的时候,柳墨禾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打断了我的遐想。 她怔怔地看向我们,手里的咖啡掉落在地上,我下意识地试图挣开他的怀抱。毕竟,柳墨禾是他的未婚妻。 一股淡淡的酸涩涌上心头,不管清越哥哥是怎么想的,但是柳墨禾看我的时候眼里的戒备和怨恨还是如此地明显。 既然她是清越哥哥的选择,我就只能掩藏我的想法,抽身在他的生活之外。如果这样他会幸福的话,我还是可以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旁观者的。 可是清越哥哥依旧死死的抱住我,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仿佛此刻世界上就只剩我们两个人。 柳墨禾突然跑开了,我看得到她眼里蓄着的泪花。 “清越哥哥……”我小声地提醒道。 “嘘——别说话,因尘,我明白了,这种感觉,是害怕失去的感觉。”他加重了手臂的力度:“原来,一直是害怕失去,其实,你喜欢我,我明白。” 什么?他明白吗? “其实,这次去美国我才明白身边没有你的日子是多么难熬,我也一直想告诉你,很久之前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因尘,我害怕失去你,很怕很怕,现在我明白了你对我很重要。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 我的泪滚了下来:“可是你已经有了墨禾姐了,你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听你这么说我已经很开心了。清越哥哥,我真心希望你幸福。”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我顿时愣住了,不再说话。 “真的,你就是我的幸福,从第一天遇到你开始,心里的种子就开始发芽了,无法抑制地生长。我感觉我又活了过来,整个人包括灵魂都开始了呼吸。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小,你只是个孩子。但是随着日子的增长,我……我发现……那居然是爱……”清越哥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尘,你是不是醒了?”一个陌生却又温软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说着话的是一个散着披肩长发的女人,她坐在轮椅上欣喜地望着我。 面容白皙,小鸟依人,眉眼是如此的熟悉,杨伯父推着她,我明白了几分。 “妈妈!”我干涩地叫着,松开抱着清越哥哥的手。她坐在轮椅上笑得泪流满面,急切地想要站起身,无奈使不上力气。 杨伯父把她推到我的面前,她立即抓住我的手,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对望着,流着泪,终于团聚了,一切的言语都不能表达吧!此时竟然有些淡然了,那位杨伯父就是,我的爸爸了吧! 曾经还很遥远的幻想现在竟然现实的如此不真切。 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很明显,夏叔叔见到妈妈后难免有些尴尬,那是必然的吧!毕竟,那段过往,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忘记的,这种微妙的氛围持续了好久。 “对不起!”良久,我怔了怔,夏叔叔和杨伯父同时开了口,他们为着这种默契对视了一眼。 “哥……”夏叔叔的声音微微地颤抖,杨伯父的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他们兄弟两个一定很久没这么亲近了。 “当初,是我对不起嫂子和你,你不会……” “利严,什么的都别说了,都怪我当初忽略了你的感受。”他们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妈妈微笑着望着他们,满眼都是泪花。 “哥,因尘可能不是你的孩子……”夏叔叔偷偷地瞥了我一眼。 杨伯伯笑着握上了妈妈的手,满眼都是回忆的甜蜜:“利严,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文轩的母亲为什么忽然这么快决定婚期吗?” 夏叔叔困惑的望着他。 “其实那个时候,文轩刚刚才怀孕。”杨伯父目光温和地望着我,我心里暖暖的,有些疼痛。 父亲,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父亲,像大山一样可以任由我依靠的父亲。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可那生涩的两个字就像浓稠的浆糊,塞着我的喉咙,柔软而又无力,我不自在地撇过头去,却对上了夏叔叔释然而又落寞的眼光,心不禁一紧。 这么些年来,夏叔叔一直是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尽管他所背负的那些年轻时的过往原本都是错误的认知,可是,感情还是真真切切的付出了。 不管是他在赎罪,还是在忏悔,但是……在我的心里,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如果说杨伯父是我的爸爸,那……我猛地抬头。 “不错!”杨伯父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他转向夏叔叔:“那时我对你有所误解,文轩的母亲告诉我文轩所受的屈辱,以及你爱上的竟然是你的嫂子时,我便一心想夺走文轩,不让你们去打扰她,所以才在你转移因尘的时候,赶到了文轩生产的那个隐蔽的诊所。” “哥,我当时是怕瑾轩对孩子下毒手,所以才把文轩藏起来的。至于她昏迷是因为之前她发现我竟然帮助嫂子,气不过,发生了争执才……” “我知道,利严,我并不在意。说来我也有错,文轩都跟我解释过了。只是你不知道,文轩的肚子里其实还有一个孩子……”夏叔叔惊诧着瞪大了双眼,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果然…… 杨叙言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握拳,整个房间里静得只听到呼吸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想必他是知道了吧,一定也和我一样怀着复杂的心情,面对着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我望着他,如此相似的眉眼和骨骼,想起一次又一次这张令我化解忧愁的面容,心不住又软起来。 之前差点就闹出有违伦理的笑话,他一定是还在介意这件事吧,男孩子的自尊心与面子。 我的手不禁抚上他的面颊,他的身子怔了怔,抬头望着我,那目光说不出的复杂,面对着这份错过了这么久的亲情,心突然好疼。 我的体内一直有一股想要保护的欲望,对象不是雨晴,而是叙言,我的亲弟弟,这份欲望是雨晴不能替代的。 “叙言……”我垂下手,目光望向窗外。 “其实,世界就像是多维的空间,每个人都是一条线,分布在不同的界面里。不同的人活在不同的层次,就像有上流和下流一样,有些人永远都不会相交,而有些人越靠越近,却只能留下一个点,然后越走越远。这些人当中有的叫做恋人,有的叫做客人,而更多的却是陌生人。” 我顿了顿,心突然勇敢起来,对上了他的目光:“还有一种人,他们永远都不会变,就这么平行着,不管生生死死,会一直走下去,甚至会重合,他们是亲人。” 我轻轻地握起了他的手,传达着我微弱的温暖。“以前,不管我们在不在彼此身边,我们早就注定是平行线了,因为我们是亲人,现在我们找到了对方,这两条线会紧密的重合,直到永远……” 杨叙言若有所思,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投入我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姐……”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疼痛。原来这就是幸福,哪怕是一点点都会很疼很疼…… 杨叙言走后,我的心里一时还有些怅然和欣喜交杂,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一直站在我床边的雨晴。经历了这些之后的雨晴瘦了好多,脸色惨白。我下意识地起身,伸手搂住她,心又开始疼了。 雨晴还只是个孩子,这些她是否都能承受。原本大家打算瞒着她,可是,看她的样子,怕是已经知道了吧!这样也好,隐瞒一旦开始就会有结束,那苦心营造出来的幸福不过是假象,填充的谎言,终究会被归类为欺骗,不管开始的理由是不是爱,结果才是最伤人的。 “我去看过妈妈了。”雨晴的声音涩得像是一粒粒沙石,悄无痕迹地落入我的心底,撞击出密密麻麻的伤痕。 “她疯了,姐,她疯了。只是,她好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温柔的妈妈,她笑着叫我晴儿,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像个女人般依偎在爸爸的怀里。而这些,一直都是我期盼了好久的。” “雨晴……”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姐,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恨她,她从来没有抱过我。但是我也很心疼,妈妈不管看上去多么强硬,可是我知道她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从小就看得出来妈妈很恨你,但就算是连那种恨也让我发狂的嫉妒,因为她对我很冷漠,姐……” 她挣扎出我的怀抱,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 “姐,你不要恨她,她其实不是恨你,好几次妈妈醉酒回来,我都会看到她坐在你的床前默默地流泪。” 我心里一惊,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我忽然感到我似乎明白了奶奶的话了,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雨晴,姐姐不会恨任何人,恨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所有的恨都只不过是爱的借口而已,当有些爱得不到的时候,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将它保留下来,掩藏自己的绝望。只是雨晴你……” 雨晴突然松开了双手,转过身去,我的心突然很是慌乱。良久,她头也不回的说道:“她也很可怜,这次,该换我来爱她了……” 16.正文-生世之谜(五) 在她渐渐消失的背影里,我感到有些东西正在缓慢而又决绝的离开我,再也回不去了。 雨晴,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凡事都依赖我的小丫头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就连我也不曾发觉雨晴心里原来藏了那么多的东西,等到发觉的时候,这些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一旦说出口,也就意味着她下决心放下了吧! 心里忽然舒坦了许多,走了那么远的路去寻找幸福,原来这些幸福早就在某个人生的站口朝我挥手,明朗而又轻快。那些曾经的过往早就随着我踏上下一班列车的时候丢弃在背后了,遗忘,也是活下去的方式…… “丫头,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发现清越哥哥正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难道他也发现了我特别爱走神? 一想到下午他的拥抱,我就不自觉地脸红起来,便心虚地不再看他:“没什么!” “没什么?”他一边放下手中的保温盒一边凑过来,质问道:“我可是听有人抱怨叶大小姐可是很会走神哦,不知道在想谁呢?” 有人?一定是杨叙言了,这个臭小子,都是一家人了,怎么也不给我点面子呢!这俩个人怎么这么快就聊上了,也太…… “看吧!果然没错。” 清越哥哥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只得赶忙转移话题:“我爸妈呢?” 清越哥哥顺势坐了下来:“你妈妈身体还很虚弱,杨伯父送她回去了,夏叔叔也跟着回去了。” 他皱了皱眉头:“雨晴似乎状况不太好,听说她妈妈疯了,暂时被转移到了疗养院,杨伯父说,会尽快销案的。只不过私带枪支还是很棘手的,估计得动用点手段。”我听着还是放心了不少,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因尘,你都不问我关于林嫂的事吗?”清越哥哥眼神闪亮,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只是想说,我相信你,可是,现在,我竟然说不出口了。 “还记得十年前,你说要回家过生日的那一次吗?其实那之后我就派人去查了一下你家里的情况,我之所以会去查是因为有一次我去你家门口等你的时候看见你的阿姨将什么东西扔到了垃圾桶里,形迹可疑。于是我就去捡了起来,然后拆开来了——那是菊子寄给你的一封信。”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我。 “接着我就去证实了一下,结果就像你所看到的,一切已经晚了。林嫂在那次之后逃去了外地。你阿姨可真狠,连她都要赶尽杀绝!” “林嫂还好吗?”我埋头问道。清越哥哥顿了一下:“因尘,其实菊子走后,林嫂没有熬过去,她一直记得你奶奶的话,要把东西交给你,我已经很尽力得帮她了,可是……”我倒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来。 你们终于可以团聚了,那里一定很美吧,就像我梦里的一样! “吃饭吧!傻丫头!”清越哥哥故做轻松地说,我略微有些感激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那一年,他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没有在我的身边呢?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但还是那么好看。 我注视着他,在这一刻,我突然不想保留着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看着他,清越哥哥,你说你感受得到的。清越哥哥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喜悦和痛苦,这么微弱,可是还是刺得我的眼睛生疼,我有些泄气地收回目光。 他突然欠下身来轻轻地搂住我:“因尘,谢谢你没死,你知道吗?你的心很特殊!在右边!”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脖子,我觉得我快醉了。 “如果在左边的话,那……”他突然加重了力道:“你知道吗?那心口的疼,我一点也不比你少……如果可以,我很想跟你在一起……永远……”我听着他喃喃的细语,淡淡的体香扑面而来,心猛烈地跳动。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我惊喜地望着他。 他带着浓烈的痛楚望着我,慢慢的,他的呼吸越来越靠近,他的唇轻轻的贴了上来,却只是很极端的一瞬间…… 然后他就离开了病房。而我则被一种狂乱的喜悦包围着,久久不能平静。 眨眼,我就可以出院了,大家看上去似乎都轻松了不少,放下就是很好,我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爸爸妈妈还有夏叔叔,雨晴天天都会来看我。雨晴变得沉默了不少,不过,我希望那只是因为她成熟了。 菊子对我满是愧疚,直抱怨宋清越瞒着她。在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菊子出乎意料地冷静,只是拉着我的手说,一切都过去了。那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得我直乐,调侃她上了军校,吃了官粮,说的话也开始官方哲学了。 车子缓缓地朝家的方向驶过去,我的心十九年来第一次这么平静。 家,我终于又有了家了,十九年过的就像是一场梦,回首过去,原来一切现在看来竟然是那么的风轻云淡。 我的人生就像是那流星,突如其来的灼热过后,按着既定的轨道坠落,那弧度闪闪亮亮不过一瞬,虽冷却,却投入了大地这安宁的怀抱,这就是我一直要找的感觉。 在我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多了那么多条平行的线,充实了虚无渺茫的空间,彼此停停走走终于回到了彼此的身边,并且一定会永永远远地相伴下去…… 我的思绪渐渐又回到了车内,看着身边真实存在的人之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握紧了原本和雨晴轻握在一起的手。 雨晴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向我,我笑着望着她,柔声道:“雨晴,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 疗养院的环境很好,小道上开满了硕大的广玉兰,铁锈色的细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柔和,花香和着风,沁人心脾。 这让我不觉又回到了那个午后,穿着棉布裙的寒歌站在开满广玉兰的树下问我:“因尘,你看到了吗?”我说:“看到了,广玉兰很美。” 她在阳光下,轻笑着摇摇头。“不,是下面。”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下去,呵,是蒲公英,这在路村很常见。 寒歌蹲下身去,轻喝了一口气,那朵蒲公英顿时四散开来。 我还记得寒歌跟我说,蒲公英很可怜,只有将身体四分五裂后才能继续去寻找自己的爱,在天涯海角。 “因尘,你说如果我是蒲公英,那他会看得到吗?” 当时,我只是想这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无故的惆怅罢了。 可是,为什么此刻的我再回想起来的时候,怎么会泪流满面呢?难道我也预见到此后寒歌的悲剧吗? 夏阿姨静静地坐在疗养院的树下,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她瘦了,像一片干燥的纸,擦去了上面的仇恨,原来就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得真像一片纸。 她是没有觉察到我的到来,还是,她从此就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俯身捡起掉落的毯子轻轻帮她盖上,顺势坐在她前面静静地看着她。她目光涣散,朝着我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妈妈,那纯粹的笑容刺得我生疼。 我别过脸去,强忍住泪水,一切的一切也只是因为她缺少妈妈的关爱吧! “小姨,过得好吗?” “妈妈……”她并不应我,继续叫着妈妈。 “我是叶因尘,你的侄女,很高兴见到你,我想给你唱只歌呢?”我缓缓地唱起:“小孬孬……乖乖觉……”这首歌是奶奶在我小时候哄我睡觉时经常唱的歌,这首歌对奶奶来说一定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因为她唱着的时候常常是失神的。 直到后来有一次抱着雨晴唱起时,我才略微明白了一些,阿姨呵斥我住口时也是那般的失神。 这里面,应该藏了奶奶给她独一无二的爱吧! 我撇过头看她:“小辫子……眨眨……” 她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身子有些颤抖,轻轻地跟着我哼了起来。 我还记得奶奶唱好之后,总会说,妈妈很爱你,而那时我总会纠正应该是奶奶很爱你。现在才知道,那句话应该是对夏阿姨说的吧! 唱好后,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小辫子,应该是她的。我静静地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受了委屈似的。 我拉过想要冲过去雨晴,对她摇摇头。 这一刻,她盼了好久吧!尽管是以阴阳相隔的方式,但只要释怀,就行了。这一刻,只属于她,一个孩子和母亲应有的温情时光…… 思考了很久,我还是搬出了夏宅,我太需要一个家了,在夏宅总让我有种漂泊不定的诡异感,在那里我所投入的爱很少,几乎都是绝望的,毫不热烈的,搬了新家,我对自己说,我要重新开始,我要守着那里一辈子! 整理行李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么些年我所要带走的就只剩回忆了,坐在床边,我略微有些失了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怅然些什么,突然就怎么也不想动,只想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世界很耀眼,原来是一盏建筑施工队的明灯。 这小小的灯泡,从被制造就已经限定了光芒的范围,就算再怎么明亮,周围还是黑暗的,它的一生就是这样反复循环下去,不断的改变着房屋,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既定的光芒了吧!现在,我突然就想成为那盏灯,光芒不变,爱意不变,现在,那房屋也不会变了吧!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雨晴站在门口,一脸怅然。 我点点头,示意她坐到我的身边。 “姐,不可以不走吗?”良久,雨晴抬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眼中满是脆弱,我禁不住伸手圈住她。 看到她,就像看到当年站在暴雨中等待家人来接的时候,只是那么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没有父母的无助。 但是,我不可以因为这种无助就选择对她施加更多的保护来弥补,我只能因为这种无助去逼迫她独立与坚强。可是这独立与坚强,真的好痛。 我抑制不住,忍不住哭了起来,雨晴感受到我的抽泣声,有些慌乱,在她眼里,我总是那么的坚强,坚强到可以没有任何表情。 “姐,不要这样……姐,不要这样……”雨晴娇小的身子开始颤抖,眉眼间写满哀愁。 “雨晴,姐……有点累了……”我止住哭泣,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微笑:“姐姐突然想幸福了……” 雨晴突然止住了哭泣,定定地看着我,我温柔地抚摸上她的脸颊。 “如果总是执着于现在失去的,那么那些过去和未来的幸福呢?雨晴,有些东西其实不是失去,而是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来感受幸福。雨晴,有时你不觉得太过幸福反而不会珍惜吗?而我现在,能够去感受到幸福了,那种微弱的召唤。虽然会很疼,但我自己找的太累了。雨晴,现在也应该你自己去找了,给别人幸福……” 行李虽少,可是却怎么也搬不完,夏叔叔搂着雨晴,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我,他们的眼睛告诉我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 不知怎的,突然要离开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竟然也是那么的不舍,原来,这就是依恋的感觉。 我将最后的行李搬上了车子,妈妈坐在轮椅上微笑地望着我,爸爸推着她站在一旁,杨叙言抹着额头上的汗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大家都不说话,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说话也好,省的到最后…… 想到这里,我便转过身,示意爸爸发动车子。 “因尘……”背后,夏叔叔沙哑的声音传来,那绵绵的音色使我的身子不禁一顿,我极力地微笑着,可是眼角的泪却像断了线一样。 “因尘,那个……”他欲言又止。 我稳住呼吸,转过身去,镇定地对上夏叔叔的双眸。这些天,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原本丰润的双颊开始松懈了。我突然上前用力的抱住他,这个独自背负了多年罪恶的男人。 他有些意外,但随即更用力地拥住了我。我知道,我们之间就缺少一个拥抱,在放下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我所能给的就只有这个了吧! “爸……谢谢你……”我忍不住喊出声,这是他一直想要听的吧,现在我却不那么介意这么喊他,我相信我爸爸也不会介意。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呜呜的哭出声来,良久才松开,我随后又抱了抱雨晴,这中间彼此的不予似乎胜过千言万语。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心安,妈妈温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隔着玻璃,阳光干净得很纯粹。 “爸爸,带我回家……” 我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幸福的感觉是如此宁静…… 忙活了一天,终于躺在了干净松软的床上了,刚刚才跟清越哥哥通了电话,他说最近又开始忙了,公司运作出了点问题。在确认过没事之后,便懒懒地挂了电话,楼底下传来激烈的锅碗碰撞的声音。家,就是这样吧! 我迫不及待地跑下楼去,转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差点跌倒,忙忙碌碌的竟然是杨叙言,爸爸妈妈则悠闲地坐在客厅里嗑瓜子。 见我鄙夷的眼神,杨叙言耸了耸眉,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他有模有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果然,菜上桌的时候,味道还真不赖。 “姐,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弟弟是如此的贤良淑德哦。” 我顾不得数落他没大没小,赶紧往嘴里塞饭,这菜的确很好吃。 其实不用去问他怎么会这些,他跟我也是一样的处境吧,从小只能靠自己生存,这些技能怕是无师自通。 晚餐的氛围很轻松,我第一次偷懒,推掉了所有的碗筷,留下杨叙言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狼藉吹胡子瞪眼睛。爸爸妈妈也都是会心一笑,却并不上前帮忙。 呵!谁让他是弟弟呢?姐姐是可以耍赖的。 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件睡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沉沉的进入了梦乡,梦里,第一次出现了阳光,还有笑脸,还有家…… 日子似乎比原来还要平淡。 “因尘,你回来啦!” 我喜欢每天开门的时候,妈妈坐在轮椅上柔柔的笑着等我。被等待,被亲人等待,原来,就是这种滋味,因为被重视,心里会异常满满的。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世界的尘埃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等着去爱和被爱的人了。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我还是会绣绣并蒂莲,努力地回忆着过去的一切。尽管逝者如斯,但是那伤口竟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愈合,他们在天堂都还好吧!只要活着的人幸福就好了,狠狠地幸福,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在我的坚持下,我没有改姓,那是奶奶能伴随着我一生唯一的一种方式了,拿到户口本的时候,爸爸妈妈都表示很理解,以后不管是喜是哀,这名字背后的感情永远不变…… 17.正文-利益之爱(一) 顺手理了理落下的课堂笔记,这才头疼发现自己的功课拉下了好多。这高数可真难,想来我就不是学高数的料儿。 咬咬笔杆,歪头想着,就算杨叙言那小子应该也不会吧! 想到兴起之处,一时有些失了神。 “姐姐,怎么老是发呆啊!”平白无故吃了个闷指,我佯装怒意,撇过头去伸手打他,他咧着嘴躲开了。 “姐,你太凶了,小心嫁不出去。”我狠狠地朝他飞了个白眼,他咯咯地笑着放下牛奶,探头过来。 “咦?姐,看不出来你高数这么烂呀!” 该死,刚刚还想嘲笑他来着,莫非:“切,难道你就?”我一个鄙夷的眼神飞过去。 他得意起来:“那是……” 看着他一副傲人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叙言,你怎么不上学了呀?”言罢,杨叙言故作严肃,我见状心里偷乐,小样,跟我装,明明就没我好,哼! “咳咳……这个爸爸有交代过,不能说,怕刺激你。” 开玩笑,不就是多了个没文化的弟弟吗!这一点还是吃得消的。 刚想表现出姐姐的慈爱,谁知杨叙言爆出了一句让我愣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话:“姐,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笨吗?我早就是毕业了!!!” 这下彻底没面子了,我是该庆幸咱家出现了一个天才,还是多了一个不上进的姐姐呢?传出去的话,那……的确很刺激……人…… 杨叙言成了彻底的游荡一族,在校园里经常能看见他的身影,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叫我姐姐。 “杨叙言!!”在他又一次笑着和校园里的小姑娘调情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嚎叫起来,揪着杨叙言的耳朵拽出了校门,他似乎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姐姐,好了啦!你应该高兴才对,有个这么帅的弟弟。”他扬着眉毛,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杨叙言赶忙吐了吐舌头,一本正经道:“爸爸说今天有个聚会,你不得不去……”他顿了顿,故意咳嗽了一下。 “姐,是……宋清越的订婚宴……” 我静静地坐在床上,手边是妈妈给我准备的纯白色收腰洋装,精致的黑色腰带上有一只纯白的蝴蝶钻,眼睛就突然像被恍花了一样。 记得那年看清越哥哥站在路村的河边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时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蝴蝶还在不知疲倦地飞,一圈又一圈,深深地烙进了我的记忆里。 当时我多想上前,但最终不忍破坏那一份美好。现在,还没有等到可以走到他身边,与他看同一处风景的机会。如今,他的身边,已有了别人,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那个吻只是个错觉吧,本来就无法承诺什么何必把它想象成一种承诺。 可是,宋清越!你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呢?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或许女人就喜欢这么傻,这么自作多情。 我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心里有一块地方疼得厉害,却也空的厉害,呼吸困难。我艰难地用手抚了抚胸口,突然一双手轻柔地抚了上来,妈妈关切的眉眼印入眼帘,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转过头去。 “因尘,这也是一种幸福啊!”顿时,我没了流泪的力气了。 是啊,这是他的选择,他幸福了,自己不就幸福了吗?究竟还在难过什么呢?是我自己没有勇气去争取吧!如果那天我再说得清楚点…… 其实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就算彼此喜欢这又能怎样,现在依旧还是不能改变他要和柳墨禾订婚的事实。 我是应该为他想一想,现在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汽车缓缓地停在了入口,宋家的别墅里闪着柔和的灯光,人们正在陆陆续续地进场,我的眼睛极力地睁大企图去忽视那刺眼的两个名字:“宋清越”,“柳墨禾”,“宋清越”,“柳墨禾”。 我恨恨地别过脸去。 “因尘,来。”我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妈妈的手,微笑着走出车外,心里的疼痛缓缓地弥散全身…… 白玫瑰,白玫瑰,满眼或者走到哪里都是白玫瑰,我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足以与你相配。”宋清越在花店门口曾指着它们对我说,眼里闪闪烁烁的是细碎的光泽,当时我就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是对我说的。现在,那个幸运的女人终究不是我呵! “杨小姐,杨小姐?”来人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定定神,对上一双深邃却犀利的眸子,浓黑的剑眉,嘴角的柔情甚是熟悉。 我顺顺表情,礼貌地扯了扯嘴角,现在我实在没什么兴致应酬交际。 “杨小姐,这花有那么美吗?”他转了转酒杯,嘴角的微笑有点轻浮,调笑地看着我,看上去却又并不是那么讨厌。 我皱了皱眉:“不好意思,我姓叶。”迅速地,我的表情继续恢复冷漠。 他怔了怔,随即反应似得说着:“你好,叶小姐,鄙人申以乔。”说着绅士般的伸出了手,但我的目光却直直地掠过去,定定地落在了那一对璧人的身上。 柳墨禾一袭绸缎长裙礼服,头发高高的挽起,高傲得像个女王,宋清越依旧还是那么苍白,逼人的英挺,两个人和在一起的光泽,像一把把利剑,刺痛了我的双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清越哥哥的眉头紧皱着,目光游离不定的在人群中搜寻,我竟有一些渴望要对上他的双眼。突然,心灵感应似的,那两道目光就真的直直地射过来,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包含着炙热的感情。 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之中抓住旁边早已伸出来的手。 “带我走……带我走!”我带着哭腔哀求道…… 也不知车子在公路上飞驰了多久,不知不觉中我已泪流满面。 清越哥哥一定是想解释些什么,说不定他是不愿意的,可是柳墨禾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旁边,今天的一切都是为订婚而准备的啊!那些祝福,那些鲜花,都是宣告世人的见证。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抱歉,今天堵得有些厉害……” 我这才看清紧握方向盘的人是…… “我是申以乔。”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他的嘴角似笑非笑。 我这才回过神来,狼狈地摸了摸脸,毕竟面对着的是个陌生人。 “不好意思,那个,刚刚……”我极力想要解释,脸憋得通红,总不能告诉他我有抢婚的嫌疑吧,但是该怎么解释清楚呢? “没事没事,能为叶小姐效劳,在下荣幸之至。”我浑身一怔,这个男人总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抬起头仔细打量他,却对上他略带玩味的表情,一时脸憋得通红。 这个男人怎么老喜欢盯着人看呢? 看着我的局促不安——“哈哈……”他朗朗笑起来。 “我们去哪里?”我赶紧转移话题,极力缓和尴尬的情绪。 “小姐,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天哪,他老是这种调侃的语气,眼神依旧深邃,仿佛看不到底。但是任何人在他面前,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一样。 我有些心虚,因为毕竟是我把人家拉过来的,而且当时的情形换做是我,我都会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对不起,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我抱歉地笑了笑。 “送回去?叶小姐你确定你能忍得住吗?” 我的心猛的一惊,刚刚的一幕又浮上心头。 尽管他没有转头看我,但是还是可以感受得到他眼角射过来的打量的目光,不知怎的,他越是认为我不能,我越要做。 “是的!我要回去!”我肯定地答道。 “吱——”的一声,车子突然加速起来,留下他一声淡淡的轻笑…… 宴会还在继续,刚刚的逃跑似乎没有人发觉。谢过申以乔之后便径直与他分道扬镳,这个男人身上总有我说不出的危险的气息,直觉告诉我还是少惹为妙。 环顾四周,宋清越领着柳墨禾在人群中穿梭,所行之处总留下一串串笑声,那种显而易见的幸福再一次刺痛了我的双眼。 一仰头,我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竟喝出了火辣辣的疼痛。 “你好啊!因尘,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柳墨禾的声音轻俏地传进我的耳朵里,当着我的面挑衅似的更加靠近了清越哥哥一些。 我对上清越哥哥的双眸,那么温柔,那么沉静,此刻却有一股浓烈的痛楚倾注其中,看到这些,我的心里莫名的冷静下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自然地举起酒杯。 “祝贺你姐姐!”微微地转了个角度,深吸一口气,却更加自然地笑了出来:“祝你幸福!清越哥哥!” 一饮而尽之后,我利落地转过身,苦涩的泪水溢了出来。我攥紧了酒杯,不巧对上远处申以乔玩味的笑容,该死!怎么什么时候什么狼狈的情形都能让他碰到。 我急匆匆的扎进人群,试着让泪水倒流进心里。 左转右转,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夜风有点凉,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远处人群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想起当初在医院里清越哥哥那很怕失去我的眼神,想起当时他抱着我温热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是属于我的,他是给了我机会站在他身边的,他会放弃柳墨禾选择我;现在的我宁愿相信他有苦衷,所以前些天我一直在等他解释,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正当烦乱的时候,申以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背后,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正脱下西装披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刚刚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疼惜,但转瞬又换上了那抹玩味的笑容,却还是依旧为我固执的为我披上了外套,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只是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转过头去极不自然地朝他笑了笑表示谢意,顺带掩饰脸上过于流露感情的表情,直觉再次告诉我,这个男人太危险,他仿佛能将你的心思一览无余。 申以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随意地坐在了我的旁边,微风拂过带来他温热的气息,竟也让人那么的安心,似曾相识。 有时我多快误以为他是宋清越了,只是他比宋清越多了那么一点魅惑,不符合男人特质的极不自然的却让女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是,我还不是女人。 “叶小姐,天凉伤身,心太凉的话,伤的可就不单单是身体了。” 我心一惊,心里有点嫌恶这样太自以为是的口气,让人不自觉地害怕。 “申先生,东西可以乱吃,闲事乱管的时候,还要看看自己的身份呢!”说完我愤愤地起身,忘了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走得有点急,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一瞬间,我竟然被他散发的气息给渐渐地镇定下来。 他的身体很热,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样接触,我的脸噌的红了,急急地想挣脱,但此刻申以乔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怜惜,还有恨意,以及零零散散我看不懂得东西。 他英俊的脸渐渐地逼近,表情变幻不定,满是伤痛,灯光下颇有一种心惊的美丽。 见他的气息越来越靠近,我急急地抽出身体,巧妙地将外套留在他怀里,掉头就走。 耳边隐隐的传来他嘶哑的声音,如梦似幻:“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身份呢?” 走得太急,撞上了一个人,我还没来得及说抱歉就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说不出的心安,这才是最真实的心安,是申以乔给不了的心安。 “因尘……”来人喃喃地叫着,我微微一怔,是清越哥哥,便下意识想挣脱,这是他们的订婚宴,其中不排除有记者,要是被拍到乱写一通还是很麻烦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但他固执地掰住了我的头,使我无法动弹。 “因尘,别走,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清越哥哥,你疯了吗?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呢!”我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心里说不出的酸甜和苦辣。 清越哥哥,现在说又有什么用呢?况且,你能接受我比你小十年吗?要说以前,我还不敢说喜欢你,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说我爱你,就算我敢说,现在也不能说了,我在意很多东西。为你在意,也为我在意。经过了这些,我知道,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两个人的意愿就可以说了算的。 “因尘,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对不对?你说过的……你一定要等我……”他用力地晃着我,酒气扑面而来。 我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我说过吗?是的,我用眼神说过,说了好多年,还有那一枪,那道伤痕,我差一点点就以为你的拥抱,你的吻,你的在乎,你的急切,就是你的回应,可是……现在你让我等,你让我如何等下去,等到你为人夫,为人父,我等得起,你呢? 你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挥霍。 作为一个人,自私是本能,现在你站在柳墨禾身边,我很嫉妒,很生气,我无法原谅,我会觉得我很窘迫,会觉得你拒绝了我。我只能这么幼稚地想着,幼稚地放手时也能洒脱一点。 “关于那个吻,我是……”他继续解释着。 “叶小姐,劝你认清现实吧!柳家和宋家联姻,那对他们的企业是会有多大的帮助,况且那一对璧人,你也见到了,呵呵,宋清越还真是艳福不浅呢!你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呢?爱情?呵呵……哈哈……它可以保住宋家几十年的基业吗?他有能力保护你吗?爱情在没有背负那么多责任时是可以冲动,但是现在宋清越身上有很多与之相冲的东西,如果你还想留住他,你应该会找到更合适的位置。谈爱情的话,你,一无是处,认清现实吧!” 申以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的泪涌了下来,至少,你喜欢我的,至少,你说出来了。 那天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都听到了。 至少,那些不是错觉,尽管我极力否认。 既然这段婚姻的利害放在这里,我便能明白这不是你的选择,我也便能明白你心里的位置属于我,纵然我再怎么翻滚,再怎么在意,我都能冷静下来。 可是宋清越,我该怎么帮你呢? 或者我能做的就是,不去听,不去看,不去问。不再让他有任何留恋,不再为他留下任何话柄。让这件事情就像是两个孩子的一时兴起,在无果之后不了了之,所以现在…… 我突然低下声音哽咽道:“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我不会误会的,是啊!你把这个当笑话吧!宋清越,你永远是我的哥哥,你是不是想这么说。那就不必说了,我明白。清越哥哥,你喝醉了……” 我一把推开他,狠狠地,推得一干二净,大步迈了出去,寒风一下涌进了我的身体里,我的心里…… 18.正文-利益之爱(二) 宴会的热潮似乎还未消退,媒体对于这份姻缘无一例外的都是祝福,大肆报道让我走到每处都逃不了那刺眼的标题:本年度最合拍情侣……最受祝福的婚礼…… “啪!”正站在书报亭前失神的我被这声响惊吓住了。 “老板!这些杂志报纸我都买了,有多少拿多少,以后都不准卖了!”我闻言抬头望去,申以乔挺拔的背影在阳光下格外令人安心,分外好听的声音不觉让我失了神。 他冲我笑了笑,扬了扬手中刊登着宋清越和柳墨禾照片的杂志,洞察一切的眼神让我有些慌张。 “申先生你好!”我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 “好巧啊!叶小姐……”他双臂环十,打量着我。 见鬼,我干嘛慌,就好像是心里的秘密被发现了般错乱,既然他知道我喜欢宋清越,那买下那些杂志又算是什么意思呢? “再见!”我攥紧了包,欲转身离开。 申以乔一把抓住我:“可以跟我吃顿饭吗?” 鬼使神差般,我竟然答应了申以乔,坐在了一家法国料理餐厅,甚是高档。高档得我非常不自在。 “乔少!您来啦!”服务员绅士般的弯腰鞠躬,没有谄媚,甚是尊敬。 扫视四周,都是慵懒的商务人士,隐隐地有些烟味。 虽然是隔间的,但依旧很是嘈杂,我不觉皱了皱眉,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只要人一多我就会很慌,难以在一个位置上逗留太久,可是既然答应了,也不能推脱。 申以乔定定地打量着我,伸手招来经理样貌的人。 “乔少有什么吩咐?”甚是恭敬。 “对不起!没有包间了。”经理礼貌地回答。 申以乔皱了皱眉:“清场……” 我怔了怔,如此大张旗鼓……莫非他知道……心里不觉一暖。 午餐很是愉快,却也沉默,我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这是这么些年托夏阿姨的福养成的良好习惯。 申以乔体贴地让人给我送来了筷子,撤掉了刀叉。 他怎么会知道?我惊异地眼神对上他玩味的笑容,修长的手指环着杯缘摩挲着,泛着好看的白光。 他怎么知道我吃西餐只用筷子,而这个除了家人就只有宋清越知道。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很偏执,木制的摸起来更安心,有种安全感吧! 其实每次吃到好吃的,我想用筷子,只是因为这样就好像与爷爷奶奶在一起分享。为此叙言笑了我很多次,说我就是个调教不了的野丫头。 我的脸有些泛红地捏紧筷子,认真地对上他的双眸:“谢谢你!” 他的眼中掠过一抹温柔,不自觉地转过脸去:“吃好了送你回学校!” “申以乔,为什么请我吃饭?”在车上,我故作轻松地问道,玩弄着安全带,思索着下次是不是要回请。 他沉默着不说话,我撇过头去看他,侧脸的棱角很分明,有些孩子气的倔强。这几次的接触,我发现申以乔总是很多面,让人摸不透。 “嗯?”我加重了音调,试图提醒略微失神的他。 他回过神来:“今天是我的……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什么特别的……” “因尘?”他自顾自得打断了我。 “我可以叫你因尘吗?”我愣住了,语气里有那么一点恳求,我点点头,他突然像个孩子般开心地撇嘴笑了。 “因尘,因尘。”他念了又念:“你以后叫我以乔吧!”我再次点点头。 “因尘?”他转头唤我,“今天晚上可以陪我吗?”顿了顿:“今天是我的生日。” 看着他,我有些心疼,一种没有由来的心疼。 望着宋清越发来的短信,我有些失神。上次的订婚宴过去已经很久了,我努力假装不在乎,可是还是只能选择最愚蠢的方式,逃避。 解释那两个字眼很是刺眼,究竟还要怎样解释呢?还可以找什么样的理由呢?就算我们彼此喜欢着,可是你现在的处境无法自由选择。 “喂?叙言……嗯嗯……跟爸妈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家吃饭……”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好。 好久不见,清越哥哥瘦了一大圈,脸色越发苍白。 “因尘,我……” “清越哥哥,你想说什么呢?这不像你呀!”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因尘,难道你就不想对我说什么吗?”清越哥哥面色冷静,直直地看着我。 “其实,我想听你说你的心里话,如果不说,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他忽然埋下了头,口气有些凄凉:“因尘,如果我说我感受到了,你……可以……”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感受到了,我知道,可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陷进去,不再成为你的绊脚石,可是现在你再说下去,我怕我…… “你可以离我们远一点吗?”一个女声插了进来。我一愣,是柳墨禾,不过她并没有看我,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清越哥哥,眼神似笑非笑。 霎时我才明白从小到大,她看我时所不能理解的眼神,叫做恨! 可是她,为什么要恨我呢? 宋清越并没有看她,依旧只是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期待。 “亲爱的~”她不甘示弱地凑近宋清越:“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呢?” 她把家那个字眼咬得很重,我的心头一颤。 忽然觉得柳墨禾变了,变得那么陌生,带着或多或少的戾气。 清越哥哥还是不看她,我注意到柳墨禾攥得微微发白的关节,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我用眼神示意清越哥哥不要这么倔强,他想说的我都懂。 我心里想着他们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清越哥哥今天很是奇怪,脸色也不怎么好,在这么耗下去对谁都不好。 “墨禾姐,不早了,我先走了。清越哥哥再见!”我扬起笑脸,转身离开了餐厅。 “宋清越,现在你没资格这么对我!想告诉她?太晚了!”身后,柳墨禾的声音清晰可见。 我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已经十一点了,地铁早已关门。看看手机未接,本以为叙言会打个电话来问候,开下来,满满的都是…… 我愣了一下,是申以乔! 糟了!我这才回过神来,竟然忘了和他的约定了! 回电话过去的时候是一个陌生的男音:“你好小姐,这位先生喝醉了,麻烦你过来一下!” “对不起!”我吃力地扶着申以乔,耳边满是他喝出的气体,微微的酒气嗅起来真有那么一丝醉人。 申以乔的脚步踉踉跄跄,我扶起来有些略微的吃力。 “对不起!”我吸了口气,加重了手臂的力度,继续解释道:“今天……” “我知道!是宋清越吧!是他对不对!”申以乔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一下子将我带倒在了地上,我吃痛,条件反射似地抓住了他,申以乔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坐起身来。 “因尘,我知道你喜欢宋清越,一直都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有这么一个人也一直这样的喜欢……不,是爱吧!”他低下头痴痴地笑了两声。 “所以,这个人很能明白你的感受呢!因尘,你感受得到吗?” 他转头望向我,双眸忽然像一个少年般清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的双眸不自觉地就溢满了泪水,不知道是在心疼自己还是在心疼那个人,或者直白一点,就是申以乔了。 柳墨禾曾经对我说过,就是订婚宴的晚上,她说申以乔他喜欢我,她看得出来。柳墨禾还嘲讽过我,什么样的男人都勾搭。 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想去回避,反而,我似乎就在等今天,或者是等着未知的机会亲耳听他说出来,就像此刻的我,很是享受,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悲伤。 “我感受得到,可是,申以乔,你知道吗?我常常这样想,清越哥哥他在乎我,他想给我一切特殊的身份。可是,我不能接受,我不想让他为难。现在我只能把自己禁锢在朋友甚至是亲人的身份里,也只能在这样的身份里而已,别的,就算他想给,我也不能说要。” “哈哈……”良久,申以乔突然大笑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叫我哥哥吧!”顿了顿:“我的生日愿望。” 后来,我常常回忆起那一晚申以乔温柔而又伤痛的眼神。我一直想问申以乔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看见他我总是有种熟悉感,那种安宁的感觉有时甚至超过了清越哥哥。 不过,我最终归还是没有问,这些事情谁又说得准呢!是的,谁都没有说得准,后来发生得一切一切,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入秋了,天气微凉,我着手开始给爸爸,妈妈,还有叙言织围巾,手指一圈一圈地绕过毛线,柔软的绒毛甚是温暖。 “姐,怎么,开始贤妻良母啦!”叙言一副调笑的表情,我头也没抬就知道他的调皮样儿。“天凉了,还是亲手织的好,叙言,你知道吗?以前冬天,奶奶冻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把一条围巾的给我的时候,我并不会觉得我们有多可怜。相反,我知道,因为爱,我们才可以分享的到这么多,不管有多冷,生活有多艰苦,只要还能彼此依靠就是好事。所以现在,我想好好地爱你们,不管能爱多久,但是分量却只增不减。叙言,你明白吗?我想就这么没有限制地爱下去。”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叙言似乎受不了我这样,在他面前我还是第一次说这么煽情的话,我很想多告诉他关于奶奶的事情。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姐,明天开始我就回去爸爸的公司帮忙。” “这么突然?”我停住手。 “不是,公司人手不够,还有就是,爸爸和夏叔叔的公司合并了。”他的语气很开心。 “真的吗?那很好!”我换了一排针线,继续织。 “姐,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叙言,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啊!” “没什么姐姐,你早点休息吧!”他挠挠头就上去了。 生活总是在我以为安定下来的时候给我重重的一击,当我昨天还在想,爸爸妈妈幸福地在一起,有个可以经营的公司,弟弟的成长还算健康,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今天,我怎么也无法相信手中这份报纸上所写的事:杨氏与夏氏企业面临破产! 就算我对爸爸和叔叔的公司不怎么了解,可是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也算得上是龙头。可是怎么就说破产就破产了呢? 在从学校心急火燎的赶回家的途中,我遇到了申以乔。 “因尘,你都知道了?” “怎么?你知道什么?”申以乔只是低着头:“因尘,你爸爸的公司这次估计要被吞并了,他原本欠的债就很多……” “什么?欠债?不可能的!!”我急急地摇着头。 我太想弄清楚这个中的缘由,作别了申以乔,我即刻往家里赶,叙言的电话此刻接了进来:“姐……” “叙言!报道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道。 那头沉默了许久:“你都知道了?其实……” “你现在在哪里!”我立马打断他,我现在需要当面说清楚。 “我在公司,不!姐!你不要过来……”不等他说完我就掐断了电话。 我知道为什么叙言不让我来公司了,公司门口都是要求辞职的员工,场面乱得很。保安吃力地拦着人群,大家互相推搡着,我的心怦怦直跳。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尝试着想挤进去,无奈人墙太厚,只得绕道去了后门的员工专用通道。 我逐渐靠近会议室,透过厚厚的玻璃,我依稀可以辨别出爸爸和叔叔脸上的焦急,刚一推门进去,叙言立马迎了上来:“姐,你来了!” 爸爸站起身来想说什么却最终又坐了下去一言不发。 “爸爸!叔叔!”我礼貌地叫了声,随即看向叙言,叙言即刻意会的拉过我走了出去,他和爸爸极短地交会了眼神。 此刻,我已经听不到叙言的声音了,木然地望着窗外。一亿?高利贷?现在怎么会这样?爸爸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去选择借高利贷。一亿虽说不小,可是凭借夏叔叔和爸爸,并不是不能还得上的,难道是利滚利? “妈妈知道吗?”我径直打断了叙言。 叙言明显顿了顿:“妈妈还不知道,不过……” “叙言,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转过头去直直的看着他。 出这么大的事,恐怕不仅仅只是欠债这么简单,爸爸一向不赞成我过问公司的事,这次我到公司来,他竟然没有惊讶甚至是不满,这太说不过去了。 “姐,你还记得申以纯吗?”我的身子一颤,想到的却不是申以纯,而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即刻回过神,强拉回思绪:“申以纯怎么了?” “姐姐,这次要债恐怕没那么简单,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被疏散了,天空也不似先前那么明亮,微微地掩上了昏黄。告别了爸爸他们,我独自碎步走在人行道上,回忆着以前,当还有那个她在的日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无法释怀她的不辞而别。 “因尘?”旁边有人唤我。 “清越哥哥?”一下愣住了。 “上车吧!我想跟你谈谈。” 其实上次柳墨禾的话说得很清楚,她很介意我跟清越哥哥如此地靠近。 现在我也无法隐瞒我喜欢清越哥哥的事实,因为柳墨禾一直都知道,从小时候开始就知道,不然她不会出于本能地去恨我。 我听她要求我跟清越哥哥划清界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反而很是庆幸,至少我对柳墨禾造成了威胁,那么我就可以断定清越哥哥对我的重视程度超越了柳墨禾。否则她不会如此待我。 其实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暗暗发誓,等我长大后我要比柳墨禾更强,我也要站在清越哥哥的身边,光芒甚至强过柳墨禾!而现在,我足以成熟,有那么一点资本了,去争取,去从容。 也不知道这么一瞬间我是怎么想通的,只知道在那一刻我突然不再像个孩子般畏首畏尾地躲藏,逃避,与意气用事。 是的,我是个大人了,我也可以平等地坐在他身边。 其实一直可以,只是自己从来都不曾试着去突破。 我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坐上了车。 坐在清越哥哥的对面,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女人,而不是个孩子。 “这次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我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并不说话,细细地听着他说下去。 “关于放高利贷的老大,我有所耳闻,挺狠的,估计这次是铁了心要搞垮你爸爸,一亿的债其实不算多,只是你爸爸好像得罪了他,这个……” “不,不是我爸爸,是我。”我看着清越哥哥吃惊的表情,继续说:“我和他的女儿有一些过节,不算太大,但是,这当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不然那债主也不会这么绝情。”我一直在猜想,这过节会不会是寒歌…… 19.正文-利益之爱(三) “因尘,你要小心,他们都是黑社会的。”宋清越皱着眉头。 “我知道,清越哥哥,她女儿我很早就认识了。我相信我的结解了,爸爸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看到清越哥哥关切的眼神,我有些释然一笑,轻松了不少。 “因尘,我还想跟你说关于墨禾的事,希望你不要在意。”清越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果断了。 “清越哥哥,我不会的。”我吸了口气,顿了顿:“我喜欢你,无法改变,墨禾姐一定是感觉到了威胁吧!但是,我不会介意也不会放弃。” 清越哥哥愣住了,难得今天我这么成熟,效果不错,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我总有预感这样对他以后的决定有帮助。 “因尘,你长大了!” 我俏皮一笑。 闲闲碎碎的,我和清越哥哥聊了很久,直到城市华灯初上才做别。 回到家时还不算太晚,推开门的时候我意识到妈妈已经知道了,她一直坐在轮椅上沉默。我默默地走过去搂住她一言不发。 半饷她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来你爸爸很苦,当年要不是因为公司他也不会跑去借债,虽然急于报仇但是我知道她一切都是为了我,后来又为了我治病,而公司又在起步阶段,所以当中的亏损可想而知。只是我不曾想到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妈……我们都在的,我们一定会闯过去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无言地拥着她。 一连几天过去了,公司的战况似乎愈演愈烈,报道的猜测也是花样百出。 我在心里轻笑谁都不会猜到,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又是那个申以纯。她还真是不减当年的风采,所到之处总是鸡犬不宁,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这次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如此大动干戈。 虽说早些时候是有些过节,但好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非要这样,那就只有一个人,可是…… “该死的,申家果然有动静了!”叙言扯着领带走了进来,把手中的卡片摔在桌上。 我顺手拿起,是一份喜宴柬:“怎么?申家谁要结婚了?” “什么呀!还不是他那个宝贝女儿,打着个奉子成婚的名号,并且放话要把手下的公司合并。现在申家发展的这么好,而且白道黑道两沾,这么大的肥水,只要并进去就拥有股份,哪个不是趋之若鹜。这以后申家可真的是只手遮天了。这次喜宴就是探探人气,类似于指鹿为马那一出。” 说完,叙言翘起了腿:“你说这新郎官面子可真够大的,让申大小姐奉子成婚!” 我捏着空白的请柬:“那个新郎官是谁?” “哦,来头也不小呢!就是军区政委的孙子,叫什么来着……奥,高天翔……” 我的心狠狠地颤了又颤,当年的那些话如潮涌般充斥了我的大脑。 高天翔你的面子可真是够大,想着你当初口口声声跟我说你爱寒歌,现在倒好,跟着伤害她的女人结婚,还这么风光,你让寒歌看到,她的心会是碎成什么样!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摇摇头,站起身:“叙言,明天我要去会会这位大小姐!” 这出喜宴可真是热闹,到处都是豺狼与虎豹,循着金钱的气味。商人手段就是高明,钱是闪光点,也是弱点,在这里什么样的欲望都暴露无遗。 我绕开这些人,眼睛不断搜寻着申以纯和高天翔的身影。 在一波厚厚的人浪中,我站住了脚,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周围的一切都随着那个火红色的身影静止,那一颦一笑…… 我下意识地摇头,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范寒歌……”我喃喃地念道。一时间我有些眩晕,快要跌倒之际,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申以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温柔地拉过我的手:“来,我来给你介绍。” 人群渐渐地向这边靠近,我只是盯着那抹火红色和那张我想现在却又不敢再看的脸。 当她走近的时候我才看清,她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亲切地挽着一个中年男人,而那个中年男人旁边站着的就是申以纯和高天翔。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眼能认得出他们的样子,只是我却无法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寒歌。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寒歌看着他们的样子,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是,她却没有一点感情的流露,难道真的只是样貌相似吗? “爸!”申以乔唤着中年男人,继而转过头去,极不情愿地对着寒歌:“小妈。” 这个男人是申以乔的爸爸!什么!那,申以纯是…… “哥,你来啦!这位是?”我的手不自觉地想要抽出申以乔的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申以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到我们紧握的双手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快:“叶因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走到哪里都会遇上?” 说着,故意拽过高天翔,紧紧地靠着:“他,你还认识吧?呵呵,没想到吧!现在他是我的了。你的寒歌……还有这个资格跟我争吗?早就说了,贱人和璧人,天生就是注定的……对吧?小妈——” 我死死地盯着高天翔,他只是颓废的低着头,紧抿着嘴唇。 那一刻,我在心底彻底看扁了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寒歌”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的表情,但瞬即便笑着对上申以纯,娇嗔道:“老爷,你看,纯纯总是说这么怕人的话,人家听不懂嘛!” 申以乔的爸爸搂着她宠溺地笑着,转过头去:“纯纯啊!那看把你妈吓得!大喜的日子,说话注意点。走,歌歌,我们去喝酒。” 话毕,她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旁若无人地走了。 一时之间,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高天翔。 申以纯气呼呼地瞪着我拽着高天翔就走了,高天翔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转过头,询问道:“申以乔,你什么都知道的,对不对?”那男人竟然是申以乔的爸爸,那个要将我爸爸的公司逼到破产的人竟然是他的爸爸。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的,申以乔,申以纯,多么相像的名字。 “解释,我要解释。”这辈子,我最怕的就是隐瞒,因为隐瞒到了一定的份上,它就是欺骗了。 “申以乔,你告诉我,将我爸公司逼到破产的就是你爸爸对不对?” 申以乔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开口道:“因尘,你现在最想知道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我现在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他一语道破我的心思,是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女人…… 他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你猜的没错,她就是范寒歌!” 一瞬间,我有些眩晕,果然!可是我想不通,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这就是她所寻求的生存方式吗? “因尘,这当中的缘由太过复杂,具体的我也没有搞清楚。不过,因尘,不管你现在见到的她是什么样子,你都要相信她。” 我猛地抬头,感激似的看着申以乔。我现在太需要这样的话了,这样的指引会减去我浪费时间的猜想。申以乔太了解我了。 “还有,破产这件事的确是纯纯搞的鬼,但是在我看来不会只是单纯跟你结怨有关,据我所知,你们结怨的关键在于范寒歌,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和范寒歌有关系。她们本来就是死对头,现在靠得这么近一点事情都没有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点了点头,微微地舒了口气,听申以乔这么一说,我心里反而舒坦了:“谢谢你……”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灼热而又期盼,我的语调渐渐低了下去,顺势埋下了头。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因尘,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申以乔一向都很自信,可是现在的他,在我面前的他总是那么的卑微,就像我在宋清越面前。 我点了点头,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我怕我会……慌和心疼,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我……不!绝对不可能! 申以纯的结婚似乎让她很是称心如意,或者她只是想把这件原本不可能的事情活生生地展现在当年的这些人面前。这样对于她就足够了。 对于破产的事媒体上铺天盖地报道的势头也渐渐灭了下来。据我所知,公司的员工开始正常上班,原先的罢工仿佛没有发生一样。 “真是不知道申家还想搞什么鬼,仗着黑白两道的庇护,无法无天了还,本地就有好几家公司被强行收购。据说因为对申老爷子的扩张有用,于是动用一些手段陷害,不知道是不是杀鸡儆猴。而且这些黑道的向来杀人不眨眼,爸,会不会……” 我赶紧示意叙言住嘴,爸爸一直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闷烟一根接一根,我和叙言时不时地交换眼神,想去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照目前的形势看,主动权始终不在我们手里。过了好久,爸爸终于站起身来:“因尘,你跟我来一下。” 爸爸望着窗外,缓缓的开了口:“因尘,与申以乔保持距离。” 我的心一紧,爸爸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我疑惑地看着他,解释道:“爸,如果是因为破产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不关他的事……” “愚蠢!”爸爸突然拍桌子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你知不知道他们申家在道上的名声向来响亮,可是因为什么响亮你应该很清楚。我比你更早接触申家,他们的为人我比你清楚一百倍。你有没有想过申以乔为什么对你过于关注,借了高利贷之后我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是我女儿的吗?就是申家的人告诉我的,他们在暗中把我们调查的一清二楚,他很清楚我们想要什么!至于他们要什么没人会知道!一不小心可能就是你的命!” 我从没有见爸爸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爸爸会知道我和申以乔的事,难道申家拿我威胁过爸爸? “因尘……”爸爸的语调低沉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好不容易能够给你和妈妈还有叙言幸福了,我不想就这么快失去。这次不管申家逼我到什么路上我都会认命,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就好……” 听完爸爸的一番话,我的心沉沉地,我不知道爸爸此番话从何说起,但是我知道这些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权当是爸爸给我的一个警告。 申以乔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在我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他之前对我的好都是有预谋的? 有预谋的当然是好,本来我就很讨厌他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失落呢? 晚饭吃得很冷清,爸爸和叙言又回公司了,妈妈一直皱着眉头,我只好起身收拾没动的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妈,你就别担心了,爸爸不会有事的。” 妈妈还是不说话,只是无力地揉揉额角。 我走过去心疼地抱住她,妈妈意会似的抚上我的手。 “妈妈没事,因尘啊!跟宋清越怎么样了?” 这话让我有些不自在,今天爸爸妈妈怎么都说一些奇怪的话. “能怎么样,他都订婚了,我总不能做别人的第三者吧?”我恨恨地说道。 “爱错了,就算到极致,也是毁灭的伤害。你跟宋清越之间,我看得出来,都互相喜欢着吧!不然那天在病房里……” 我放下手,撇过头去不说话。 “在妈妈看来,无非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但有的时候,幸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像当初的妈妈和爸爸。你爸爸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幸福才会去借高利贷,不然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是妈妈我不后悔,因为当初你爸爸只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如此单纯的目的让我有足够的能力去承受一无所有。所以,从现在开始,你需要认真想想该怎么去选择,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牺牲是必然的,但妈妈希望你坚定。” 我静静地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想不通这一系列的事件以及这些事件背后的渊源,想不通寒歌在消失了这么些年后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也没想到申以纯最后还是嫁给了高天翔,我也在这场看似简单的纠葛中慢慢沉沦。 早早地我就起了床,毫无睡意。简便地换了身衣服出去走走。清早的空气凉凉的,我慢慢镇定下来,全身竟有些疲软。 想理清一些事情,却发现头脑一片空白。我微微地叹了口气,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呢? 我转过头去,却对上不远处的人影。果然,意外还是来临了。 我嘴角微微一笑,似乎是意料之中呢。 “跟踪我很久了吧,怎么?我对你有威胁吗?”我抑制住流泪的冲动,静静地看着来人,多少年啦,我对她的生死做过无数次的猜想,可是终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重逢的场景。 只要她现在抱着我哭,不再那么假装坚强,告诉我这些年来的苦,告诉我她很惦记我,或许我就会原谅她的不辞而别了,但是这些会不会只是我对她的低估呢? “大世面见多了,现在气势果然就不一样。”红唇轻启,语调柔软冷漠,我的心微微颤抖,寒歌,不要这么对我,也不要这么对自己好不好。 听着这话,我不自觉咬紧了嘴唇。 “我该称呼你什么呢?是喊得亲热一点,还是……”她点起了烟,乳白色的烟雾竟是那么浓稠,熏得我眼睛涩涩的:“还是未来的申太太?” 我猛地抬起头:“你胡说什么!” “啧啧啧,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她伸手抖了抖烟蒂:“我是不是该尽一下后妈的责任呢?教教你该怎么孝敬长辈。” 见我没有反应,她显得有些不耐烦,“啪”的一声把烟盒扔到了桌子上。 “这么说吧,老爷子叫我来见见他未来的儿媳妇儿,探探口风。反正是一口价,你进门,你爸的债就这么了了。虽然……”她俏丽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是个赔钱货。”说完,靠着椅子,一副不屑的样子。 我猛地站起来,浑身气得颤抖,我怎么都不能接受这是那个曾经和我形影不离,朝夕相对的寒歌对我说的话,字字都这么刺耳。 “不!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可以对我说出这种话。是啊,我忘了,你现在的位置,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是吗?可惜我不是,我不是廉价的物品。”顿了顿,我的语气突然弱了下来,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告诉她:“寒歌也不是!” 说完,我转身就走,情绪的波动使我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是我无法再呆下去了。 “因尘。”她从背后喊住我,轻轻地:“你记住了,你什么都不是,有的时候廉价出卖自己只是为了留住更多少得可怜的记忆。不管再怎么贱,再怎么不堪,但是都值得。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20.正文-利益之爱(四) 回到家我才知道申家搞出的什么名堂,范寒歌话出有因。申家给我爸爸下了最后通牒,想要放过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我进门。否则,公司收购清盘。 “真是荒谬可笑,怎么会开出这样的条件!爸爸,没必要答应!一无所有就一无所有,反正大家都在一起,在一起就好了。” 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有点失控了:“爸!你这等于是卖了我!钱不是最重要的,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是也这么说的吗?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夏叔叔伸手拦住欲上前的我:“因尘,你冷静点!”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怎么会这么失控,以往的我会很冷静,可是此刻我被一种叫做背叛的感觉笼罩着,它压得我快窒息了,喘不过起来了! 整个屋子一下子很静,静得只听到我起伏的呼吸声。 “因尘,虽说决定权在你,可是你要明白这个决定的重要性。于情你爸爸是可以不惜一切换来你们一家的幸福,但是,你能明白公司清盘当中的利害吗?在所有收购的公司中,你爸爸名下的是最大的,这么多年来在业内也称得上是申老爷子扩张的有利中介。现在他都肯放弃这个中介,你能明白意图吗?” 我对着夏叔叔摇摇头,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唉,我知道现在让你理解这些很难,别提让你接受它了。但是这些话又不得不说,总不能让你爸爸来说吧,他怎么说得出口呢。这么说吧,坏事干多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想要永远甩掉监察者的唯一办法就是找个替罪羊。” 我心一惊,怪不得爸爸总是不让我过问公司的事情,原来他一直充当的是申老爷子的心腹,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推罪给爸爸是最有力的澄清方法。 真是够狠的,连左右手都可以砍去。 “因尘,本来你爸爸定罪的事情已成定局,现在难得申家开出条件,只要你点个头……”夏叔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没心思听了,难道这是申以乔的主意,他是为了救我爸爸?还是…… 在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我有些失落,又有些隐隐的喜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悦,我痛恨这种喜悦。 虽说目前任人摆布,但是至少我不需要费劲去衡量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怎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我恨这种接近自私的喜悦。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是宋清越。 “你在哪里?”听到他暖暖的声音,心里漫过一丝酸楚,那些软弱的情绪暴露无遗,我渴望倾诉,渴望被倾听,在他面前我不需要去伪装坚强:“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去超市买了点啤酒。” 电话那头是沉默,我可以听得到我心脏的跳动声,宋清越,快问我,快问我为什么这么低落,快问我出什么事情了! 然而过了许久他都没有说话,我微微地有些失望:“那……没什么事的话……” “你转过来!” 我愣了一下,转身的一霎那,身后急急地扑来一阵气息,那种熟悉的味道一股脑涌上来,它暂停了我的呼吸。宋清越抱着我,紧紧地:“别害怕,是我。我只是想见见你。” 月色很好,吹着风,心情好了很多。重要的是身边的人,他在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肆意着微笑。 “你知道吗?你不该来这里。”我仰着头看着明亮的星星,淡淡地说道。 宋清越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我,但我却没有一点不自在。 “宋清越,你来找我,你说你想我,我很开心,是想要死掉的那种。从那年遇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想跟你在一起,那时的我,渴望安宁,渴望家,渴望安全感。” 顿了顿,我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他:“那时我没有顾虑,但是现在,我走出来之后,生命逐渐扩张了,顾虑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可是,我依然想跟你在一起。” 月光下,宋清越的脸真好看,好看的让我心碎,尤其是那双眸子,永远那么让我着迷。 突然心很疼,眼眶湿湿的。 如果,我们没有那么多故事那么多牵绊就好了,如果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就好了,如果可以让我选,我会选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生。 虽然这样的开始太唐突,太匆忙,太短暂,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是爱,从来不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吗? 就像现在的我们,你问我我为什么爱你,我说不出来。如果我问你呢?宋清越,你为什么爱我,你说得出来吗? 宋清越不说话,脸上慢慢蒙上一层阴影:“不要嫁给他!一定不要!” 一字一顿地,他说出了我最想听的话,却是那么苍白无力。一瞬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因为我无法冷静。 他凑过来,这次换他很冷静,用手勾住我:“因尘,或许你不明白,我能活到今天,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你。我们错过了十年,十年,我没有多少个十年了,我也不想再逃避了。或许以前我会考虑很多,包括年龄,包括我根本就不能去理解我对你的情愫是什么?但是当我知道申家意图之后,我才明白,不管有没有未来,我只要你,我不想再顾虑什么了,你的幸福我想要亲手给,也只有我给得起!” 我愣住了,我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说:“可是……” 他捂住我的嘴:“没有可是,那些身不由己我会一一除掉,谁都不能阻止我给你幸福。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你为了我或者为了任何所谓的困难做出愚蠢的选择,做出牺牲。” 刚刚语气还很硬的他又软了下来:“对不起,还是要让你等我,你等我好吗?等我娶你。因尘,我想娶你,我不要你嫁给他,就算付出天大的代价我也不允许他得到你!” 他开始语无伦次,我也无暇顾及,只是拼命地点头。不远处,有一个黑色身影渐渐走远。 我捏着手机,公车上很挤,这种拥挤让我很安心。我不断地看着那一行字,是申以乔发来的。 “我不会娶你的,除非你愿意。” 我不敢去琢磨,也不敢去猜测那晚的黑影是谁。 申以乔已经许多天都没有露面,这点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他会找我谈谈,至少解释一下关于寒歌的话。这些以为都没有实现,或许我太不了解这个男人了,这一点让我有些莫明的伤感。 依旧是一些无聊的专业课,我根本无法专注于课业,脑子里乱乱的,只记得宋清越昨晚的话,等我!等我!等我!这种强烈的喜悦感快要将我膨胀撕裂开,这种持续的幸福感让我窒息,从来没有哪一种得到让我这么期待。但是,我也很清楚地明白,这种幸福是要花天大的代价。以宋家的实力,我不知道要削去多大的力量来抗衡。 我记得申以乔对我说过的话,我对于宋清越来说无利可图,只有柳墨禾可以。如果要在一起,综合考虑到各方面,那只会要了宋家的命。 我甩甩头,不敢再往下想。我嫉妒柳墨禾,我嫉妒她能给我爱的人不全面但是很重要的庇护。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我最有把握的幸福,现在也成为让自己守护的人活下去的筹码。 看着老师讲的唾沫横飞,我偷偷收拾好书包,悄悄退出门去。 钢琴室静悄悄地,因为离教学区很远,而且又错开了上下课高峰,所以这是校园里唯一能让我放松的地方。 黑色的钢琴架闪烁着深邃的光泽,不知不觉我的手指就贴了上去,音符顺着记忆缓缓淌开。记得那天,在医院,伤口结痂,很痒,我显得有些急躁。 “是不是很痒?”宋清越有些焦急地看着我。 “恩……”我点点头,:很痒,怎么办,我可以抓吗?” “傻瓜,你是不是说了句废话,当然不可以抓了,那是会留疤的,以后结婚的话穿婚纱很难看的!”宋清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沉下去的脸色。 那时的他是柳墨禾的未婚夫,并不是我的。 他知道我在难过什么:“是不是真的很痒,来,我给你吹吹。” 我愣住了,抬起头,下意识地抓紧领口,但看着他认真的面庞,我的手又慢慢松下来。病服渐渐褪到胸口,我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心扑通扑通直跳,一股热风袭来,弄得我敏感的肌肤很颤抖,我尽量撇过脸去,不敢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伤口渐渐不痒了,热气顺着我的脖子一直到我的耳边,很轻微的一句:“因尘,我爱你……”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就算现在我还是记得那种温度,那丝丝的颤抖。 手指还在琴键上不停的流动…… “咚!!!”刺耳的音调完全打乱了我的思绪:“偷看别人是很不礼貌的!”我不快地停下手指。 来人是申以乔,我掩饰着我的情绪,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害怕,假装走到窗边。 阳光反射出他还未褪去的沉醉面容。 他从旋律中回过神来,扬起手中的文件,清了清嗓子,显然有些不自在,故作轻松道:“你忘了,这是我申家的地盘。我来是……” 听了这话,那种对于宋清越一文不值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我恨恨地打断了他:“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我没有立场去听你说这些,承受不起,大少爷!” 玻璃上他好看的面颊有些扭曲的痛苦,我有些后悔。 “别恨我,那不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你很在意范寒歌的话。但是,还是那句话,我是不会娶你的,除非你愿意。” 他靠着钢琴,有些自嘲道:“像我们这种人,从来就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你爸爸的事情,我父亲跟我谈过了,只是一些财务上的纠纷,跟警察交代好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最近查账查得紧,一旦沾上边总归是要装装样子好好折腾一番的。” 这个男人一见面就向我解释,似乎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不像是在别人面前的那种狡猾与冷傲。 在我面前的他,很细腻,很亲近,甚至很真实,让我很信赖。 “其实,嫁给我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我会比宋清越更好的照顾你……但是你的眼中似乎只有宋清越,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 他忽然很大声,笑得很勉强:“傻丫头,我知道你喜欢宋清越,既然都叫我一声哥哥了,我怎么会阻拦你幸福呢?哈哈……” “给!”我伸手递给他一罐汽水:“年纪都这么大了,非要喝什么汽水。”我嘟囔着。 申以乔的眼睛躲在镜片之后,闪烁着光芒,那种眼神很熟悉,就像宋清越看我时一样,不一样的是,对着这眼神,我很不自在地撇过脸去,试图转移话题。 “范寒歌最近怎么样?” “她?还是跟纯纯较劲。不过,她倒是蛮厉害的,我爸很信任她,近几年来,一些很重心的生意都由她插手,甚至连我都接触不到。”他喝了一口汽水:“这个女人不简单。” 听到这相当于对她能力肯定的话,我有些失落,虽然寒歌现在有名有利,但是活在这种生活下的她让我很心疼。 “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她的,我知道你们的交情不错。况且最重要的是,我爸很疼她。”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 我感激一笑:“你妹妹快生了吧?” “是啊,有个新生命真好。申家冤魂太多,这孩子,希望能添点人气吧。” 听着他故作漫不经心的口气,入口的可乐有些冰凉刺骨。其实,他也很不快乐吧。 申以乔走后,我静静地看着他留下来的那罐空可乐瓶子,发了好久的呆。每次见过申以乔,我的那些顾虑和担忧都莫名奇妙地消失了。 这种轻松和自在让我很上瘾。但我知道,我绝对不可以上瘾! 正如申以乔所保证的,申家没有再提结婚的事情。虽然爸爸每天进出检察院核实账目,但是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悬着的心一点一点落地。 每天闲下来的时候,我更渴望见到宋清越,那种被许诺下来的幸福快将我融化了。 之前碍于柳墨禾的那层关系,他只是在我会出现的地方远远地看着我。但是现在他只要想见我,就会肆无忌惮的拉着我招摇过市,完全不顾别人的眼光,并且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因尘,你最近跟宋清越……”我刷碗的手停住了,细细地听着。 “因尘,妈妈并不反对,但是这也要看情况的,宋清越已经是……” “妈!你别说了!我爱他,他爱我!这有错吗!我就想跟他在一起!他是别人的未婚夫,可是现在见见面也不行吗?”我恨恨地继续刷着手中的碗。 妈妈坐在轮椅上微微地叹了口气,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过来,因尘。” 妈妈拉着我的手,神色温柔:“孩子,我错过了你那么多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两情相悦是好事,但是这个男人不管现在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沉迷,幸福归幸福,还是要清醒地看看现状条件允不允许。他年长你许多,有名有身有家,一举一动稍有不慎终会遭人口舌。你作为当事人,自己会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作为我女儿,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这个男人是给了你快乐,但是这种快乐要拿什么来交换你想过没有。有的时候就算是双方付出一切努力都是没用的,爱情的特质就是它往往最不能顺从于现实的走向。当然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你爸爸也跟我谈过这件事,让我劝劝你。但是,我更想说的是,你现在所谓的爱到底能毫无保留到多少。” 妈妈顿了顿:“我知道你自有自的想法,所以我就说这么多,其余的,你自己做决定吧!妈妈尊重你。” 晚上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眠,或许我真的是幼稚了,也冲动了。如果宋清越真的牺牲一切换来我们的幸福,那时是什么样的地步我无法想象,而且我打心底里不会忍心把他置于一个那样的境地。 为着他,我可以残忍到毁掉所有幸福的可能。 我喜欢这间私人画廊,也是近年来养成的习惯,尤其是其中那个叫做T的画家的作品。我无法描述第一次见到时的感觉,那些画里描述的好像就是我的另一个世界。 画中有呼之欲出的美感,但都是一些夸大的线条,我不懂的线条,很模糊。 私下多方打听,画廊的负责人始终不肯透露这位画家的住址,因此,不能拜访这位画家成为我的一个遗憾。 今天,他又挂出了一幅画作,灰蒙蒙的,依旧是游走的线条,再一次和画廊的人交涉过后,他们还是不肯透露,出于尊重,我礼貌地道谢,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因尘!” 我抬头:“申以乔!” 我很惊讶,他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挥了挥手中的邀请函,调笑道:“你申家的地盘果真是大啊!” 21.正文-利益之爱(五) “你真的很喜欢那位画家吗?” 我吸了一口橙汁,点点头。 “这位画家可真是荣幸,能得叶大小姐青睐。哈哈……”这突如其来爽朗的笑声让我觉得他虽然不快乐,但是挺会自娱自乐的。 “申以乔,怎么到那里都会遇到你啊。”我咬了咬吸管。 申以乔干咳两声:“好歹我也年长你那么多,这么没礼貌!” “你就是一个猥琐的大叔!”我低下头。 “有我这么年轻的大叔吗?”他颇为自恋道。 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的氛围,彼此心里都有数,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一些事,譬如债务,譬如寒歌……各自又沉默了会儿。 “因尘,最近柳墨禾的日子不太好受啊。”申以乔话有所指,我依旧默不作声,心里倒是很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出乎我的意料,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我有些赌气般地捣了捣果汁。 “哈!我该走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小丫头,好好照顾自己。” “你难道不想对我说什么吗?就像上次订婚宴的时候,为什么不骂骂我,让我清醒一点呢?”听了这话,申以乔的背影僵住了,阳光打在他周围,却晕开了一层寒气,看得我有些吃力。 “比起那些强加的难过与不堪,我更愿意承受一切后果看着你快乐。” 我豁然怔住。 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有好坏,只是对于宋清越,我不知道是好是坏,面对唾手可得的幸福,我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说得直白点,我渐渐的找回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笑是笑,哭即哭,用妈妈的话来说,我失控了。 可是我压抑太久了,关于爱情,是不是,从来都是说不清且道不明,且情绪化的呢? 宋清越说要见我,让我在他家楼下等他,电话里他的声音不管再怎么清亮,也掩饰不住他的那股疲惫。 我在他家楼下无聊的踢着石子,“哒哒哒”的碰撞声简简单单,但我脑子里却乱的很。 急急地脚步声渐渐趋近,还没来得及抬起头。 “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我懵了。 “柳墨禾!你!”我捂着脸想要质问缘由。 来人显得很憔悴,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反差,傲气全无,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柳墨禾知道宋清越喜欢我,这些日子我也刻意避开她。我知道以她的脾气,一见面不闹个人仰马翻才怪,并不是我怕她,只是不想给宋清越带来困扰。 现在她看见我在他家楼下,会不会借题发挥呢?但这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但出乎我的意料,她很冷静:“叶因尘,不要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拜托你离开他。” 这像是一道命令,我却无言以对。对她,我有愧疚感,我知道她对宋清越的爱一点不亚于我。可是现在,她的生活似乎都被宋清越对我的直白而打乱了。 “我恨你!从小时候我就恨你!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谁!可是宋清越就是喜欢你,就算你们差那么多岁,就算你们身份悬殊……当然那是以前,现在,你是小姐了,麻雀真的也会变成凤凰。可是你为什么就不安安生生的做你的大小姐呢?!为什么你们两个人还会遇到!我以为十年前是老天给我机会……” 她狠狠地咬咬牙,对我凄凉一笑:“宋清越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愣住了。 “他说他就是喜欢你,这种没由来的喜欢让他很困扰,同时也让我嫉妒得发狂。我是想过要不顾一切的夺回他,不管任何手段,可是……”她的眼里泛满了泪水:“看到他拼命工作的样子,累得进医院的时候,看到他就算面对种种阻力却依旧笑着跟你聊天的时候,我心疼了,我想放手了,我甚至想过要成全你们。” 柳墨禾的话像一把把箭刺在我心上,而我也注意到,她手上的订婚戒指不知什么时候摘下来了。 “叶因尘,真是可笑啊!你竟然什么都不懂!你是不是还在等着宋清越双手给你捧上未来,可是你知道那些代价是什么吗?” 我的脸颊已经发麻了,这一巴掌里的恨究竟有多深。柳墨禾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我身上:“看呐!这就是你们的未来!”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这激起了她的愤怒:“少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恶心!不懂是吧!我说给你听!” 她蹲下来,捡起一张张的纸,推搡着我:“这是爱你的宋清越与申家秘密协议!这是爱你的宋清越这些日子来欠下的债!这是爱你的宋清越贴着脸去求人的名单!这是爱你的宋清越最后的财产清单……” 纸片一张一张打在我身上,力道越来越轻,柳墨禾最终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我现在对着这些东西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帮他!都是因为你!你以为你爸爸那么简单脱得了干系!被申家抛弃的人就只有死!替罪羊就是替罪羊!他爸爸早就被申家害死了!这就是下场!我爸爸念在故交极力担保才留住他到现在。宋清越的世界里没有你多好,有我的保护他该是多么风光。可是现在他居然要走他爸爸的老路,真是个大傻瓜!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你爸爸不顶罪就只有他了。你们有未来吗?有的,是有的,你们的未来就是宋清越豁出去的一条命!”她最后在最后一句时将我挥倒在地,我已经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抚柳墨禾,这么一个骄傲的女人,居然在大街上如此失态。 莫非宋清越不知道他爸爸已故的事实?我只记得他说过,他父亲在国外,安然无恙。 柳墨禾真的很爱他,将这个秘密保守的很好。 如果知道父亲被害死,而自己接手的企业也只是个傀儡,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我真是没用,父亲出事的时候,爷爷奶奶出事的时候,现在是宋清越,对着每一个我格外珍惜的人,我都无能为力,后知后觉。而我,还无知的埋怨现实的残酷。 宋清越真是个傻瓜,牺牲了那么多那么多,值得吗? 我站起身:“柳墨禾,我退出!” 其实不需要我多说什么,柳墨禾都会竭尽所能保住他,她那么爱他,爱得我无地自容,现在只需要我腾出地方来。 清了清脸上的泪痕,调整好状态,柳墨禾的话还在耳边:“我截了宋清越的电话才知道你在这里,不妨告诉你,宋清越今天是要去申家理交财产,但他等不及要见你,向你求婚。那边我会阻止他保他周全,至于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申家有必要转着圈陪宋清越玩吗?你要是不知道,大可以问问你那亲爱的申以乔!” 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以为我可以很冷静,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很冷静,至少我可以。但是现在,胸口像裂开了一样,疼得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对不起,因尘,我来晚了!因为,公司……”宋清越有些疲惫又有些喜悦地对我说道。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打断他,冷冷的表情却丝毫没有阻拦他的兴致。 申家就是狠,耍着这么高明的手段,给人那么大的希望,可以对抗一切的希望。我不敢想象宋清越知道他父亲的真相后是什么样子。 “因尘,我今天就可以把事情解决了,我答应过你会给你一个未来的。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看!” 我极力忍住眼角的泪,不敢看他,我根本无法直视他此刻的欣喜。 见我兴趣不大,他兴奋得像个孩子,自顾自地说:“真是个笨蛋!当然是个盒子啦!”说着转了一圈,那模样,好像这盒子是我赠与他的,新奇的表情很是可爱,但我却笑不出来。 借着他看礼物的空隙,我的手悄悄按下了发送键。 他的模样消瘦了很多,衬衫的领口敞开,只草草地扣了几个,我知道只有在很忙的时候他才会这么不顾形象。 宋清越,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有多拼命啊? “因尘?发什么呆呢?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我不想说话,只想用心看着这个男人,记住现在的他,现在的他很温暖,像是属于我的。现在的他为了见我一面,就算不得空也会来见我。现在的他只要我在靠近一步,仿佛就是我的。 可是,对不起…… “很可惜,我一点都不想。”冷冷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愣住了,表情难以置信:“因尘,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还是不开心?” 我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表情恰到好处地厌烦,盒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发出空洞的声响,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虽然我很想要,正因为我太想要了,所以我必须放弃。 “够了!宋清越!够了!别谈什么未来了!我一点都不想听!”我攥紧手指,将浑身上下每一个跳跃的细胞压下去,逐渐变成一种麻木的镇定。 “宋清越,你真傻,你的未来对于我来说没有多大利用价值。” “你!因尘,你这说的什么话!” “别傻了,我不需要你的爱,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好像会错意了,你抱我,你说爱我,甚至吻我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点感觉。对我来说,你就像一个哥哥一样可靠,会保护我,会关心我的冷暖,我想得很明白了,你失去一切可以换来什么,当我父母有需要的时候你能给我解决吗?而且我还很年轻,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决定我要把我的青春耗费在值不值的事情上。现在我不需要你了,宋清越,你醒醒吧,其实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些……” “哥哥?呵呵……哥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我,眼神中带着丝丝痛楚,却又有种释然。 “对,就是哥哥,如果我的一言一行让你会错意的话,我现在说的很清楚了……你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孩子,我们在玩一个很拙略的游戏,我只是觉得很好玩,现在我失去兴趣了,游戏结束了。” 我极力装着像在说一则故事一样,说得无关痛痒。但窗外的夕阳越发刺眼,仿佛要把天空烧光,它也不容许我眼泪的存在。 窗外的喇叭声响了。 “清越哥哥……”我故意叫得很亲热,着重在“哥哥”两个字眼,声线是即将崩溃的颤抖:“我要走了,祝你幸福。这是作为妹妹真诚的祝愿,一直都没有变过。” 我打开大门,来人像个雕塑一样倚靠着车子一动不动。宋清越原本很激动的情绪在看到申以乔之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就像全身自动生成一层保护罩,冷冷的,划分好了距离,不可以让别人再靠近一点点,不可以去触碰。 “为什么?”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容,让我觉得害怕,觉得我此刻的行为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我无法回头,泪水早已肆意,深吸一口气,字字有力脱口而出:“因为……宋清越,你的未来太长,我的梦太短了,我睡不着也醒不来。而且,我从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哭得泛滥无声,后视镜里的人越变越小。 宋清越,对不起,我不想赔上你的全部,我想做点有用的事,我想选择一种我认为有用的方式保护你。 宋清越,你为什么站着一动不动?你为什么不骂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勇气说,甚至现在连抱着你安慰你的勇气都没有。 你的未来真的太长了,我把我所有安宁的时间加起来就只能是一个夜晚,无数个夜晚我都在想我们的未来,那阳光明媚天晴气暖的日子。可是一觉醒来,我走的是我的路,你过得是你的白天,背道而驰没有交接口。就算现在我接受那枚戒指,接受这个起点,可这条路上千千万万的阻力我们该从何下脚。 况且,我舍不得啊!宋清越,我舍不得那么美好的你那么美好的笑容被这小小的承诺给压垮。 我之所以假装这么任性是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你是宋清越,是我的宋清越。你根本不会去阻拦我离开,根本不会去陪着我任性。 申以乔按下车门锁键,一言不发。 “谢谢你来!申以乔,真的谢谢你!”我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叶因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而且我相信……你们会解决一切困难的。” 我擦擦眼泪,后视镜不知什么时候被雨打湿,是那种软绵绵的细丝,刚好可以渗入我心里细微的伤痕。 “我是很后悔,如果现在你停车,说不定我会追回去!但是……”我吸了口气,凉嗖嗖的。 “我拉开的距离刚好可以看着他笑看着他哭,刚好可以静静地围观他的一切,这距离刚好把我的任何气息隔离在他的嗅觉之外,刚好不会惊动他……” “那你呢?对于你来说刚好吗?” 我低下头,继续说道:“刚好不会被他看到而已。至少我很自在,不管哭不管笑,随意而来,挥洒自如,刚好不必猜测与顾忌他的感受。” 我自嘲一笑,苦苦的,苦到了心坎儿里,一滴泪砸在了手背上。 “给你!”申以乔傍着我坐下来:“记得这里吗?” 我会心一笑:“记得,你酒后发疯的地方!” 他抿了一口啤酒,换了个姿势:“宋清越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柳墨禾来公司寻衅的时候,我爸爸才给了我一份文件,让我处理。” 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这是范寒歌一手策划的,她似乎知道宋清越的软肋,宋清越的每一步都在范寒歌的计划之内。” 我一惊,却只能默默地听下去。 “这么个废本的计划,不知道我爸爸怎么想的,他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居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手让她去干。其实,我没想到的是,宋清越这么拼,看来他对你……” 他又喝了一口酒:“这就像是个游戏,玩来玩去,其实是无意义的,宋清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如此说来,他还真是个大傻瓜!” 他说着恨恨地捏了下啤酒罐子,有种自愧不如的神色。这话听得我舒坦,松了一口气,像是得了特赦令。 平日里光是听爸爸说申家的“作为”,我就有点畏惧了,倒不是他们做事方式如何毒辣,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栽进去了,深不可测。 但是对于申以乔,我却是格外的放心。 “那我爸爸呢?”现在我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听柳墨禾的言辞,好像这件事情要解决,必须有个牺牲品。 申以乔只是喝酒,并不正面回答,我有些着急:“你们申家那么庞大,只手遮天,难道就不能放过我爸爸吗?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好解决,可是……” 申以乔放下啤酒:“我知道,你只是不想你爸爸出什么事。如果是正经事也就好了,败在像我们这样名声的人家手里,正经清白的人,比如你爸爸,多少会觉得有些不值当吧。况且,我们根本就不值得别人为我们卖命!” 这话中怨气十足,嘲讽意十足。 “不,我不是那意思……”我连忙解释道。 他打断我:“给我点时间,过几日在答复你!” 22.正文-利益之爱(六) 宋清越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自从上次一别,似乎再见之日遥遥无期,柳墨禾也连带着消失了。我整日抱着电话失魂落魄,心里想着他只是处理棘手的问题去了。 每次我都想按下通话键,但那一日他伤神的背影让我始终发不下力。 “真是的,不就生个孩子嘛?犯得着又大张旗鼓的办酒席,像搞演习似的。”杨叙言扯扯领带瘫倒在沙发上,一脸不屑。 妈妈端着杯水,笑着说:“瞧你这孩子,等你以后结婚啦,不还是得这样吗?这是规矩!” “这是什么规矩!我有权不守的!要是我娶媳妇儿,清清白白的身家进来,哈哈,就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就好。倒是姐姐哦,老大不小了,也该寻个好婆家啦!” 我拿书砸向一脸坏笑的杨叙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妈!你看,姐姐欺负我!” 妈妈摇着轮椅过来打圆场:“别闹了,快去换衣服吧!” 我收起书走向楼梯。 “妈,宋清越也要过来吧,好久没见到他了啊……”叙言继续说道。 妈妈一咳嗽声制止他,听到这话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心里生起了一股期待。 宋清越,要么就别让我见到你,让我见到你的话,你就要好好的,一定。 就如杨叙言所说,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顿饭上。“姐,你就别再盯着门看了,要来总会来的。” 我白了白他,宋清越怎么还不来,今天杂七杂八的人也不是太多的,这种场合,他们两家就算是过过场也该到齐的。 杨叙言拉拉我的袖子,我顺着目光看去,申以纯抱着孩子走了过来,高天翔扶着她,两人神色都不太对头,像是被强行拉过来的一样。 我心生疑惑,申以纯怎么不借着这么好的机会耀武扬威一番呢? 远远地,我看见了范寒歌,她倒是一脸的春风得意,气势大的盖过全场的人,这么远我都听得到她的说话声。一种陌生感再次袭来。 “纯纯啊,你真是给我小妈长脸,刚进你家门没多久就让我抱上了孙子,这让你妈知道了,我下去了该怎么见她哦。” 此语一出,众人只管哄笑,毕竟这是申家的地盘,谁都不能得罪。 “歌儿,少说两句,来,抱着孙子跟我上座!” 申老爷子大手一挥,众人簇拥着向前行去。 远远地,申以纯的表情很不悦,高天翔站在一边像是在安慰她。 以前高天翔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的,现在……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与高天翔对视几秒,他的眼中写满担忧。 “依我看,他们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叙言冷笑道。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人多口杂,不要再说。 “申大哥啊!”听到这一声,我眼前一亮,暗自惊喜。叙言幽幽地看着我,他也知道柳墨禾的爸爸来了。 “你可终于来了啊!”申老爷迎了上去。 我看着他身后,居然没有我想要见到的人,跟着来的只是些助理之类的。叙言迎着我困惑的眼神耸了耸肩。 奇怪,这种场合,柳墨禾巴不得昭告天下她和宋清越的关系,现在一个个都哪里去了。 我只得仔细的侧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看能不能听出一点端倪。 “怎么,贤婿不赏脸啊!” “女儿大喽,我老头子也看不住她喽!” “喜酒什么时候办啊!可别等到你入土都喝不到啊!”话有刺,众人依旧哄笑。 柳家老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不动声色:“日子快了,两人前几日已经跟我商量好了,您放心,一定按照规矩一步一步来,绝不累着赶酒席的人啊!” 我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喧闹声了,脑子里只有那句两人……前几日……好了……日子是定了吗?宋清越,你的身边是有另外一个人牵着你的手嘘寒问暖了吗? 这明明就是我想要的,怎么我会这么疼呢,说不出哪里疼。我是担心你会过得不够好,还是在担心我自己无法过的好呢? 只是这没有你消息的日子,每一寸肌肤,每一秒的思想,甚至是情绪,都变得很疼很疼。 “姐……” “我没事……”昂起头,灌下一杯白酒,居然是甜甜的。 宋清越,你知道吗?我讨厌叫你哥哥,我讨厌被你发现偷偷看着你的我,我也讨厌没有勇气说爱你的我,我更讨厌那么爱我的你。 这一切,你给我的一切,已经让我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就像这杯辣到不能再辣的白酒,让心里装着你的我如何尝得出它的辣劲…… “够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竟然有一丝的错觉,但是毕竟是不一样的,这我清楚。 申以乔夺走我手中的酒杯,不顾在场的人诧异的眼神,命令道:“跟我过来!快点!”急匆匆地,他拉着我就往外拽。 “你干嘛!”我急急地想挣脱,虽然酒席场地不大,但是一有风吹草动在这些人群中,还是很明显的,我不想惹人闲话。 背后有人喝住:“老爷,我说的没错吧,你看我们的儿子真猴急,这点还真像你啊!”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跟申以乔身上。申以乔甚是尴尬,拉着我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范寒歌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我很不自在,但申以乔紧紧地攥着,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试了好几下都挣不开。 我蹙着眉盯着申以乔,继而很防备地看向范寒歌。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打量她,她的气色很好,就像染血的雪莲,有种形容不了的美。 她的嘴角扯起一丝邪魅的笑容:“老爷,你看他们两个多么情投意合啊!不如就粘粘喜气……”范寒歌把话丢给了沈老爷子,我心里一惊。 申老爷子离席,向着我们迫近:“哈哈,好啊,顺着年轻人的意思,把这亲定了吧!不知道杨老弟意下如何!” 爸爸一向冷静的脸也变得很慌乱,他也走到我身边,定定地看着我:“申大哥开口,小弟哪有拒绝之理,只是都这年代了,强扭的瓜也甜不了,还是看着年轻人的意思好!” 我感激地看着爸爸,当着众人的面他总不好逼婚吧!谁知——“杨大哥你也真是不了解你女儿的心思,她早些时候就向我表示出这意愿了,老爷,你看看,杨大哥多不给你面子啊!” 爸爸脸色更难看了。 “杨老弟,爽快点!话都到这份上了!年轻人的意思很明显啦!”申老爷有些不耐烦。 爸爸面露难色:“那……” “什么这啊那的!依我看,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哈……” 周围都是贺喜的,不远处高天翔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只是盯着范寒歌,心里充满了疑惑。 申以乔放松了手劲,叹了口气:“走吧!” 我像丢了魂一样,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却感觉像是被最亲的人推向深渊一样,这个最亲的人就是范寒歌。 但如果我的牺牲可以换来爸爸的周全,宋清越的安宁,我也认了。 经过范寒歌的时候,她并不看我,只是冷冷地,红唇轻启:“认命吧!” “你刚刚是想避开这一幕吧?”我知道申以乔为何如此急躁了。“但是,我知道逃不过去了。我是真不知道范寒歌想耍什么花样了。但这样能保我爸爸还有宋清越的周全,我可以接受!” 我叹了口气,范寒歌啊范寒歌,你还有多少是我不认识的,又或者说,我对你一无所知吧。 “因尘,难道让你接受的唯一理由就只能是你爸爸跟宋清越吗?呵呵……”他笑得很凄凉,我不敢看他的表情,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面对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忧伤。 “你大可放心,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开口,否则我是不会娶你的。” “谢谢你一直这么包容我。”他对我太好了,我甚至开始惧怕这种好了,我怕这种好对彼此都是致命伤。 “因尘,别这么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拿出一支烟在鼻子上嗅了嗅,他经常做这种动作,很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并不吸烟。 “对了,你一定很奇怪宋清越的缺席吧。遵照我爸的吩咐,那些协议和文件已经销毁了,这些账目一笔勾销。那天接走你之后他就没有再露过面,柳墨禾我倒是见过几次,不过都是例行公事,处理文件,两清之后再也没见过她。反正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他故意换做一种轻松地语调,但是我心里的担忧丝毫不能因此而减少。 “我爸爸说,他很欣赏你!”我望着他,他的眼神很迷离:“因尘,你难道……”我撇过脸,避开他逐渐靠近的面庞。 “呵呵,我开玩笑而已。不早了,有什么事再联系!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只有风拍打窗子的声音,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各怀心事。间隙,我偷偷用余光看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他。 有些人,你不能去伤害,也不忍心去伤害,申以乔,你或许就是这个人吧!我们之间即使是有可能也最好不要有可能。 那如果的“可能”也只会是来源于另一个人,我不想把你变为替身。 难得的好天气,我依旧是盯着手机发呆,想些有的没的。学校的课渐渐少了,临近期末考试,天也开始阴晴不定。 我紧了紧领口,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又一阵风刮过,送来一阵香水味。好熟悉,我抬头一看,紧抓的手松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范寒歌点燃一支烟,忘情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庞变得很陌生。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你只会家、学校来回地跑,这一点,我太了解你了。” 我想起了以前在学校的日子,这句话让我以为她还是没变,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还是…… “别傻了,说这句话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浪费太多的口舌像一个无关的人解释。一脸幼稚样儿,看着就烦。”她抖了抖烟灰,极不耐烦:“上车吧!” 我讶异于她的老练,更讶异于她所谓的“无关”。 在一阵吞云吐雾之后,范寒歌掐灭了烟,我则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我那好儿子告诉你是我的主意了吧!” 我不想说话,也不想接话,更不想听着她亲口承认。 “叶因尘,你知道吗?我要把你的好爸爸送入大牢,我要让宋清越娶柳墨禾,我还要让宋清越一败涂地!不要反抗我,反抗我的下场就是——” 她转了转手指上硕大的钻戒:“就是像申以纯那个贱人一样幸福!多好啊,我成全了她!哈哈……” 我难以置信的盯着她,她轻蔑地看着我:“怎么?想问我为什么吗?是不是要哭着求我呢!求我放过你爸爸,放过宋清越?可是我不愿意啊!怎么办?不过还是有办法的——嫁给我所谓的儿子,我还是很心软的。知道为什么吗?我想看着你不幸福。我还想告诉你,你认命!这就是你的命!你注定得不到幸福。这是代价,只要我不幸福,你就别想幸福。当年就是你的幼稚毁了我一生!现在我要你双倍偿还!” 当年?幼稚?原来…… 车门被打开了。 “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我还是不愿相信。 “叶因尘,我没工夫跟你是啊不啊的,我不是当年的我了,从我决定离开的时候,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陌生人!下车!” 尽管我抱着希望认为范寒歌不会这么做。但是,她由始至终都像一个操控者,安排好之后该发生的一切,由不得我不信。 日子一秒一秒地流过,我很平静地等待着跌宕起伏。爸爸像预知了什么似的,这些日子总是闲在家中,喝茶看书,叙言也静下来好多,言行举止稳重起来。 妈妈一向处乱不惊,大家配合得很默契,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和谐。 只是我心里还是很担心杳无音信的宋清越,我多么希望我可以代替他承受一切,至少痛的是我,只要他是笑的,我面对一切都无所畏惧。可是,你现在在哪里呢? 终于有一天,爸爸没有再回来,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叙言,妈妈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闹着,就好像爸爸出了一趟远门。 我尝试过打宋清越的电话,我太想知道他的安危了。报纸上没有出现任何有关的新闻,我甚至拿这个来安慰自己他一切安好,可是他的电话总是关机,公司里也无人知道他的去向,这让我怎么都安不下心来。 难道他又想像十年前那样玩失踪! 傍晚,我像往常一样收拾好碗筷。 “妈,我去外面坐会儿。” 空气闷闷的,云朵烧的通红,像是一场大雨要来临。 我还是盯着手机,它像心电感应似的震动了起来,显示屏上跳跃的号码很陌生,说不定是宋清越打来的呢? 我按捺不住那份欣喜,按下了接通键:“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一直哭,断断续续的。我很失望,可能是有人打错了吧。刚想挂,那头在哭声中用变形的音调喊着我的名字。 “柳墨禾!”我惊呼,心想她不会是绑架了吧! “喂!你在哪里?宋清越呢?你慢慢说。” “叶因尘,我真的错了,你回到宋清越身边吧!求求你救救他……” 医院的走廊很长,闷闷的空气因为我的奔跑冷却了下来。 等着我,宋清越,不该是这样的,我伤你那么深是想让你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让我们重逢! “叶因尘!这里!” 我来不及换气:“怎么回事!宋清越呢!你说话呀!”我抓着柳墨禾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她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肿的不像话,目光呆滞。好久她才幽幽地说了声:“跟我来!” 我嗅到了宋清越身上独特的味道,尽管隔了这么远,尽管混合着各种不知名的药味,我还是闻得到,因为那种味道那个人已经渗入我的骨髓里。 “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柳墨禾丢下这句话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失神,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调整着自己表情。微笑!微笑!微笑!可是那些肌肉不听话一直抽搐着。 “他一直在等你,尽管他没有说!可是我知道,他就是在等你!”柳墨禾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一丝干涩。 鼓足勇气,我推开门,封闭的空气像被释放了一样,涌上我的脸,我条件反射般地半眯着。房间很空旷,没有生气,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桌上那束快要枯萎的百合的呼吸,当然还有呼吸器的滴答声。 我突然很怕医院,尤其是现在见到床上的宋清越如此安静,安静地像我记忆里的少年,安静地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地像不存在一样。 “宋清越?”我唤他,伸手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他的脸白的与床单融为一体,眼睛周围的黑色块像虫子一样噬咬着我的心。 “宋清越,我来了,你说话,好不好,你不说,那我说,你听得到吗?”我颤抖着捂住他的手,凉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宋清越,你看看我,宋清越,难道你不想听我说话吗?” 床上的他没有任何反应,在他消失得那么多天,我幻想过一切与他见面的场景,可是偏偏没有这种场景。 我也想过,不管在任何场景下,我都要说很多很多话,说一样的话,可是现在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叫着他的名字都有些无力。 原来他的存在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他的气息推动着我走下去,处乱不惊。可是现在的他,悄无声息的躺在床上,我接收不到任何气息。 以前他会将我圈入他的气息中,我才可以那么勇敢,现在的我完全暴露在世界之内,我只能本能地抱着自己,止步不前。 宋清越,我需要你!你听得到吗? 23.正文-利益之爱(七) 我无力地跪在床头,这种氛围将我淹没,我无力挣扎。我心里有道防线被击垮了,我冲出门去,抓住柳墨禾:“你告诉我,他怎么了!那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话啊!” 我像疯了一样摇晃着柳墨禾,柳墨禾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地将我推在地上,她高高在上蔑视的看着我,表情狰狞而绝望:“你看看你!你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他不能淋雨!这么多年来就算我自己被淋的感冒发烧要死要活我都舍不得让他有一点点的潮湿!那天你居然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么大的雨里!你知不知道如果他发烧,那他就会死!你知不知道啊!叶因尘!”我惊愕,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告诉我。 “不!不!”我拼命地摇头,极力否认道。 柳墨禾苦笑着:“当然了,你怎么会知道!他那么那么爱你,他那么那么的珍惜你,怎么会让你担心……” 她突然目光凌厉地像刀子,刺向我:“他有血癌!!!!” 我摇头的频率随着她的话语渐渐加快,却怎么都甩不掉我内心的难过,不知不觉泪水布满了脸庞。 宋清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承受!不要在我放开你,让我以为这是最好的方式去保护你的时候,你却没收我再拥有你的机会!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我认输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柳墨禾拉起我:“你看看这个男人,你看看他,现在半条命都不到了!宋清越!”她对着病房大喊,语气哽咽:“你快起来啊!你不是最想看到她吗?她现在来了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答应你,我不会逼你娶我,我会给你们让路!你起来啊……” 她已泣不成声。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呆坐在地上不停地流泪,连上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十年,那十年,我以为是上天给我机会,我不顾一切地追随他到国外治病,我安慰他时间再长也没关系,顺便可以接手国外的公司。 尽管我知道他只是想成为一个可以保护你的人,真是可笑啊,你不知道吧,那时候的他就喜欢你,尽管你还那么小,可他就是这么固执地把你放在心上这么多年。 我嫉妒,我嫉妒得发狂,我嫉妒这种所谓的没有来的喜欢! 所以我装作不知道,全心全意地照顾他,我只希望这种牺牲与陪伴能够得到他的一点点眷顾。 然后我就以此要挟他,得到他。 因为我知道他是个负责人的男人,就算他不爱我我都可以接受。 别说我卑鄙,我太爱他了,他对你是没由来的喜欢,可我对他也是啊! 他在国外拼命地想治好这个病,我知道他想正常地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可是我不会这么放手的,我去求爸爸,求他用一切手段牵制宋家,我太想得到宋清越了,我绝不能让他回国。 说来也巧,不久之后他爸爸就因为账目的原因被捕,他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我终于达到了我的目的。 可是后来我得知他爸爸做了申家的替罪羊,是他爸爸为了保住他而作的交换,宋家的一切才得以原封不动的传到他的手里。” 她顿了顿:“我不想刺激他,我与爸爸商议保守这个秘密,借着我爸爸与他爸爸的交情编造了伸出援助之手的谎言。 他真是善良,居然深信不疑,我用着他的这点感恩与愧疚与他订婚了。我知道我的目的快达成了,可是……” 她突然攥紧了拳头,表情变得很痛苦:“看着他每天透析,看着他疼得晕过去的时候,我不忍心了,我想着做些事情能让他开心。” 她又突然笑着看向我:“就是你!世界上就只有你能让他开心。那时,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看着那只手帕。” 我的记忆突然定格在了那一天我给他手帕时的场景。原来,他一直留着,心里越发疼了。“就在那一刻,我失望了,如果我继续偏执,他将来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开心,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所以,在合适的时候,我陪着他回国了,这种信念的力量真伟大,他的身体一直很稳定。于是,他开始寻找你,凭着记忆他摸到了路村,可是那里已经变了样子,走的走,死的死,他怕你也向老人说的那样,甚至自责当初为什么离开。 几经周折,他找到了你,现在断断续续的事情让你们纠缠不清了。 其实那次的生日晚会并不是你们第一次见,至少不是他第一次见你,他暗中看过你很多次,只是一直纠结于该如何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直到那天,看着你伤神,他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在柳墨禾的脸上滑落,我也泣不成声。 宋清越真是个大傻瓜!我那么没用,根本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柳墨禾突然抓着我跪下来:“求求你了,叶因尘,你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了,那天在雨里他固执地不肯走,我知道他在等你回头!申家不肯放过他,申家不会放过他的,我知道你和范寒歌有过节,可是我求求你别伤害到他,伤害我就好了!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只要他没事就好……” 我慢慢地甩开柳墨禾的手,脑子完全不能思考。宋清越的情深意重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不是我该开心的吗?这不是我所期盼的吗?可是这开心这期盼隔了多少自身的孤单与歉疚,早就不自然了,早就变了味道了。 但我还是不愿割舍。 看着地上哭泣的柳墨禾,我这才明白,真正自私绝情的人是我。 我与宋清越的关系原本就那么简单,深深地喜欢彼此,我用我的懦弱,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于一个无辜的境地,告诉别人无论宋清越干什么事情与我毫不相干,每件与宋清越有关的事情的参与都不是我自愿的。 我被动,他主动。 我心里清楚,心里默默地动情与直来直往的表白,我自会选择让自己受伤最小的方式。 直到最后必须有个交代的时候,我自会搬出最无情的话,比如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多情,进而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这样我又会回到原样,冷冷的,却是完整的,至少表面是这样。 我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给别人进入留有任何余地。我宁愿采取最自残的方式伤害自己的内心也要死死护住我的皮囊,我不愿让别人看穿我的疼痛。 我也不愿更不敢去尝试相拥的温暖。 可是,事实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宋清越让我疼得太彻底,也让我好得太彻底。好到松懈了防备,一如初见时的那般温暖与羞涩,好到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开始。 我现在明白,一开始我们就是那样,所以以后不管我选择怎样的方式去保护自己,不管活在别人眼中的我多么冷傲,多么不可侵犯。 但是只要是关于你,关于我,关于你我的时候,我们都还是那样,活生生的那样。 宋清越,你看我是多么愚蠢,我还曾经一度质疑处在你坦诚里的我是多么虚情假意。我甚至觉得,对你微笑,被你温暖的自然,是我伪装下的本能反应。 宋清越,似乎我才是个大傻瓜,骗了你也骗了我,更骗了所有人。 “柳墨禾,你别妄想了!”我冷冷的看着她,“我这么自私,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放弃做少奶奶的机会。你看的没错,我就是这么绝情。我不爱任何人,我只爱我自己。以后关于他的一切,你不要来找我,曾经的你那么骄傲,那天也一样很骄傲地把我从宋清越身边踢开。现在这么狼狈不觉得很可笑吗?好歹我们也算是情敌。柳墨禾,你输了!输得真惨啊!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居然会相信爱情。”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走了,擦干净自己,继续回到他身边做你那个不可一世的女神。你别忘了,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是你,也只有你。而我,叶因尘,对你们来说只是个拥有美好青春的,追逐最舒适牢笼的陌生人。” 宋清越,我该怎么办?我错了,错的离谱,我本该不顾一切守在你身边,跟你面对未知的困难。 可是现在,我的脚步却让我离你越来越远。 我的自责让我无法面对你。更可笑的是我都想好今后对你解释的理由了,我是不是很可笑,居然想着不管到什么地步你都会接受我。 宋清越,我想告诉你,我只是不想不必花时间就知道某人有多好,这种好证明同等的难过与不堪。 我搂着领口,路灯静静地看着我,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影子,好熟悉。 我发现认清自己并不是件难事,而我认清自己后,我觉得我会失去一些东西,或许是我自己所恐惧的,觉得自己从没资格得到的,所以从来都在骗自己没属于自己过的东西。 但是现在,我清清楚楚的看着他们安睡在我心里的正中央,那些所谓的逃避是我自己给自己蒙上的一层阴影。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来发现珍贵的东西的,只是有些人不愿意去看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不愿去相信自己拥有那些东西,因此在他们眼中出现了阴影,进而笼罩了全部的生活。 假象不可怕,可怕的是把假象注入到别人的生活,再像一场瘟疫般蔓延。 当你抽回那些假象的时候,生活就慢慢还原了。 城市在特定的时间会睡醒,我终于叫醒了自己,熟悉的自己,夜很凉,但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 像是小时候奶奶抱着我入睡时候的气息,笼罩着我的全身。 这么些年来像是一场梦,断断续续的假象麻痹了我。 一瞬间,我好清醒。 而我更明白,清醒着的我最爱的还是宋清越。 申以乔只是坐在方向盘前,沉默不语。 我放弃了去揣度他的心思,因为我发现揣度别人堪比自作聪明,而且还是给自己下的情感陷阱,自己跳一遍,再看别人跳一遍。 所以,话出口之前,我早就告诉自己,等待他的决定,自己不参与。 “其实,我宁愿你哭着来求我,也不愿你这么平静,这么顺从。” 他的镜片有些反光,我看不到他眼睛的焦点。 其实,我在心中看到了两份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宋清越,还有一个男人走进了这里,把它放在这里。 从一定程度上,我觉得我伤害了他。 由于自己的做作,自己的自私。 既然决定了,我就会好好做下去。 “因为,我很愿意。”我有些紧张他的反应,更害怕的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在两人之间做一个选择,相对于来说比较好的选择。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选择,因为,总是先有不可割舍的,再有能够割舍的。 申以乔太冷静了,我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我试图让他肯定一点我的真诚,可是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等着。 他还是不说话,突然发动了车子,这小小的空间安静地听不到引擎,我有些莫名的挫败感。至少在我心中,我觉得这是能够让他高兴的事,但同时我心里很清楚,他必须要估量一下这当中的真伪,毕竟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心里有宋清越。 出乎我的意料,他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门口,我记得这家酒店,我再次见到柳墨禾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的餐厅,那时候他是宋清越的未婚妻,现在也还是。 我不知道申以乔要干什么,但是最坏不过是那样,我很淡定,浑身的颤抖告诉我,这是一种期待的恐惧,好复杂。 他走在前面,脚步异常沉稳,我小步跟在后面,睡衣上潮潮的,沾着夜气,我捏了捏手心,凉凉的,都是汗。 “滴——”房门打开了,酒店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喉咙干干的,站在门口浑身颤抖。 申以乔径直走到床边放下手机,我紧张的盯着他,虽然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我还是不愿相信最坏的打算会成真,因为,我相信他。 他松了松领带,站在窗边拿起一支烟嗅着,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在他很严肃思考的时候,他就会这样。 “去洗澡吧!”他现在的声音很冷硬,我攥紧手指,望着他的背影,一种信任感在我心里崩塌了,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但我却不敢说出我内心的猜想,被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彼此默不作声的站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抖了抖烟,语调冰冷而嘲讽:“证明给我看!你有多愿意!”我身体随之一颤,背脊有些发凉。 他果然是要这样,目的很明显,我知道他也是极其重情义的人,我现在跟他说我愿意嫁给他,他必定不会心甘情愿的娶我。 在他心里,他一直都有意成全我跟宋清越,在他心里,他也知道我嫁给他背负了太多的利益交织,这样的婚姻是不幸福的,他也不愿意看到我不幸福。 这一点为我考虑的不愿意,我还是知道的;也只是这一点设身处地的着想,足以让我心甘情愿。 他真是傻,居然在我点头之后再一次给了我选择的机会。他知道我最不愿意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样的肉体交易,他太了解我了,他想让我放抗,用我的羞耻感,用我对他的质疑,用我对他的不再信任。 其实在见他之前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了,仿佛是心有灵犀般,我知道他会这么试验我。所以,我不会反抗。 刚刚在医院之后我跟宋清越一刀两断,我把他放心地留给了柳墨禾,对得起他为我牺牲这么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幸福给他看。 我知道走了这一步,未来的每一步是被动还是主动都是未知的,但是至少现在,我是主动的,我必须主动。 我调整好呼吸,默默地走进浴室,灯光是明亮的,我下意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色有些苍白。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抬手解下辫绳。 我想到范寒歌对我说过:“这个家门有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现在主动让你进来,你可要抓住机会。我儿子喜欢你并不是你的王牌,学着我女儿点,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我慢慢解开睡衣的纽扣,这点不用她教,生米煮成熟饭。 突然身后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拽着我走到床边,一把将我按倒在床上:“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反抗?”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的眼睛对视,那么近,眼里的痛苦将我吞没,我无力放抗。 “是不是范寒歌叫你这么做的!”他的眼中快喷出火来了。 我摇摇头,头被晃得有些眩晕,回神中,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识,我却想不起来。 “你就这么爱他吗?为了他,你可以作出任何牺牲,包括这个?”他呼吸有些急促,脸部因激动而通红。 24.正文-利益之爱(八) 我直直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今天带我来这里的用意。我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你,我是愿意的。 不是为了谁,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逼我。但是一旦我愿意了,我就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这种信任感来自心底。 虽然我愿意嫁给你了,但是,我还是想亲口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只爱宋清越,这是不公平的,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我不需要你为了保护我而一再回避,这个问题照现在看来是回避不了的,你的一举一动想必范寒歌都盯着。 我们该庆幸的是我们彼此信任,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情变得公平点。” 他渐渐松开了手继续站在窗边,我拂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坐了起来,拉好衣服。 其实刚刚我还是很紧张,我怕哪一句表达的不够清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看起来没那么冷了,手里的烟被他丢进了垃圾桶,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恢复了以往的玩味笑容,倚着窗口说:“再不穿好衣服我可真会如你所愿的。”人一旦过了正经的情况反而会不正经,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拉好衣服,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假装一惊:“我看起来可没你那么好吃哦。” 我没有心情跟他逗下去,话讲开了,行为也就自然起来。 “送我回家!”他脱掉领带,看了看腕表,“都这个点了,就不必回去了,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他大笑着关门而去,留下我满脸恶心状。 不一会儿他带了一大堆吃的东西:“还是这些东西看上去好吃。” 我白了他两眼,他放下东西后,神情严肃的看着我:“叶因尘,我们从现在开始,要象模象样的跟他们斗下去。” 我颇为悲壮的点了点头。 申以乔说,范寒歌想一出是一出,为了避免再出变数,他留我在酒店是有原因的。 第二天,我跟他所谓的地下恋情曝光了。 在这一点上,我承认申以乔的确老奸巨猾。 他还颇为得意,念着报纸上荒唐的描述不亦乐乎。 我并不担心杨叙言和妈妈知道后的反应,他们也很理解的没有多问。 所以,我更要,就像现在申以乔光明正大的拉着我的手招摇过市时说的一样:“我们来把它变得公平点。” “姐,你最近真是滋润啊,本来还说你嫁不出去了,现在倒好,该惆怅的是我了。”杨叙言一手拿着文件,一手咬着苹果对我说。 妈妈摇着轮椅过来的递给他一张面纸:“净胡说,这孩子,把文件带回家干嘛?既然带回来了,还是多操心操心公司的事情吧,瞎起哄你姐的事情干嘛呢?” 杨叙言白了白眼,自讨没趣的上楼了。 我摘下围裙:“妈,天还早,要不要推你去院子里走走。” 她朝我招招手:“过来,让妈妈看看。” 她摸着我的脸:“妈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你最近也开心了不少。我原本很担心,怕委屈了我的女儿。你爸爸尽管没对我说,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你结婚换他自由。如果你爸爸回来之后看见你不开心被束缚着,他的良心肯定不会放过他自己。就算是我,我也不会。但是现在你很开心,我就放心了。” 我眼眶有些潮湿:“妈,你不用去担心那么多,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有些事情该是我去为你们着想,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我做的选择自然有我的道理,说到底也是希望你们平平安安,你们开心我就开心。” 妈妈覆上我的手,安慰性地拍了拍:“走吧,趁夜色还没凉下来,推我到院子里走走。”天渐渐凉了,我与申以乔大张旗鼓的招摇逐渐收到些成效。 林婉菊多次打电话过来,声称结束任务后就回来给我当伴娘。我笑着说你那臭脾气得好好装才会有男的看得上你,愿意做伴郎。 雨晴在国外学业完成地很好,我们偶尔会视频通话。我经常去看望小姨,她在疗养院住着,夏叔叔也会去看她。 他心里还是想把她接回去的,但是医生说她的精神状况不适宜回去,只好作罢。 我也会定时向雨晴报告她妈妈的情况,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她还是关心的。 只有宋清越,我不敢听不敢问不敢看,在一些聚会上好几次遇到柳墨禾,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只是少了几分戾气与轻狂,越发温婉起来。 看着她我就知道宋清越恢复得很好,事实也正是如此。宋清越的魅力就是这么大,他给予柳墨禾这些珍贵的改变,着实让我心里暗暗不舒服,像被针扎一样。 柳墨禾遇到我时都是淡然一笑,如此的风轻云淡,让我嫉妒。 如果她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或许会好受些。 “叶因尘,好久不见。”她缓步上前碰了碰我的酒杯:“你最近过得不错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申以乔:“果然是他,是他就好,宋清越也会放心很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们很默契地沉默了。 她抿了一口酒打破尴尬:“你不用担心,他恢复得很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柳墨禾说得很平静:“叶因尘,你一定要幸福给他看,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比起其他任何形式的一刀两断,这样也是最让他最心甘情愿放手的。” 我也抿了一口酒:“我会的。” 不用她说,我也会的,这一直是我在做的,我答应过自己放弃过去,也答应过过去给自己一个未来。 “紧张吗?”申以乔转动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问。 今天晚上要去他家吃饭,他爸爸以及范寒歌都在。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干笑着。 “没关系,紧张的话就抓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很大,我跟他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但没有哪一次让我这么心动过。 “怎么了?很热吗?你手心都出汗了?”我慌张地看着窗外摇摇头,不露痕迹地抽开了手。 申以纯抱着孩子在花园里荡着秋千,远远地看着她神色恍惚,似乎瘦了很多。 她见我过来,直直的盯着我,甚至没看她哥哥一眼。 她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保姆:“叶因尘,别来无恙。” 我松开申以乔的手,示意他先走。 “申以纯,咱们的对话能不能别那么官方啊?每次见面就那么几句话。”我理了理裙子。 “叶因尘,我只想跟你说,不要嫁进我家,千万不要。”以前见她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现在反倒流露出乞求的神情。 “怎么?你怕我跟范寒歌联手对付你吗?你怕了啊?在我的印象里,你申大小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啊,当年你对范寒歌做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注意着她的表情,提到范寒歌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恐惧地摇了摇头:“不,你不要这么天真了好不好,你以为她还是当初的那个范寒歌吗?不,你太不了解她了!” “哼!”我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多了解她。她今天变成这样多半是你的功劳吧,你几次把她逼到绝路上。现在,你得到了那个男人了,你还有什么不痛快的,可以天天恩恩爱爱的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毁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夺走她最宝贵的东西。这一点你做的很好,当年是,现在也是。” 一提到这个我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年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高天翔远离范寒歌,以至于在那段她最需要保护的日子里,孤立无援。 现在也是,她们彼此朝夕相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范寒歌她的失败。 我恨申以纯,更恨自己在范寒歌处于这种境地时候的无能为力。 可是我恨有什么用呢,以范寒歌现在的能力,足够有一番作为,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上心。这也让我很担心,我担心范寒歌变成申家的傀儡,最后避免不了傀儡应有的下场。 “叶因尘!”她的声音因恐惧有些发哽,甚至语无伦次:“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我承认当年是跟你们有些过节,但是那都还是孩子的时候的事情了。我并不会幼稚到现在。我高中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直到她做了我的后妈我才发觉她在我身边潜伏好久了。不妨告诉你,就算是这样我都一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直到……·直到……” 申以纯的仿佛陷入了很沉的回忆中,似乎是很恐怖的回忆,她的手指攥的发白。 说实话,我还真是不习惯看到她疯疯癫癫如此失态的样子。 “申以纯!”我上前拍拍她,试图唤醒她。 她颤抖了一下,愣过神来看着我:“在你眼里的我是不是很幸福,如愿以偿地嫁给了我最讨厌的女人心爱的男人,怀上了这个男人的孩子,很好地报复了她,不仅每天朝夕相对,还要让这个男人叫她一声妈。是的,一开始我是幸福的,我觉得一切都是幸福的,理所当然的。我告诉你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地佩服我呢?有没有觉得我自私到这般,把别人的痛苦变成我趾高气昂的资本,并丝毫不为所动。” 她缓缓地坐下来了,天渐渐黑了,落日的余晖洒在花园里。我感到的不是种阴冷,而是种不真实感,她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我的自以为是害了我,也害了身边爱我的人,就像是报应一样,一个接一个,我所拥有的在不断的增加,这种增加逐渐膨胀,挤走了我原本想要留住的那些。现在的我被这些东西压得动弹不得,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不知是不是天黑的缘故,我觉得浑身发冷,听着她说这些,越发觉得渗人。 “申以纯,你……” 她立马站起身来:“对不起,我今天话有些多,你可以当做没听到,当我发疯好了,我去给孩子喂奶了。”她表情变得很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望着她的背影,琢磨着她说的话,不远处的花丛中有个俏丽的人影一闪而过。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怎么去了那么久?”申以乔向我伸出手,有些担心地问道:“纯纯没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抚上他的手,顿觉踏实了不少。 他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冷?” “我啊……吓得呗。”我调笑道。 他撇了撇嘴:“来,跟我到房间来。” 来之前我就很好奇申以乔的房间了,一进去我就傻了。 “你怎么不进来?”他望了望无奈站在房门口的我,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床上极其碍眼地排了一排的玩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纯纯生孩子后我就觉得这些可爱,就买了点,呵呵……忘了收起来了。”他干笑两声。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怪不得你老不正经了!哈哈……” 他板起脸:“这叫温馨,难道这样子的我不会让你觉得我很可爱吗?” 我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本姑娘只会觉得你脑残!”他不理会我,走进了里间,我则继续乱转:“你喜欢看动画片的啊,真看不出来啊,都一把年纪了,牙会不会笑的酸得掉了。” “就你年轻!”他在里间回着。 房间布局很简单我最喜欢的还是窗外的景色,他到是很会挑角度,一眼望得到江面,来来往往的车流,还有霓虹灯,我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漂亮吧!我的品位还是很不错的。”他走过来,给我披了件外套,一股子属于他的味道笼罩在我周围,原先还很紧张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顺势从后面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呢喃:“很久之前,我就想过这样的场景,一个有你的场景,每个夜晚,站在窗边的时候,我都会想着这个时候你在多好,因尘……”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可是我不能让自己沉溺其中,绝对不可以。 “呵,你认识我才多久,别说这些傻话。”我试图挣脱,却被他死死钳住:“别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休想摆脱我了!” 他的个头很高,怀抱很宽厚,宽厚地我刚好蜷缩在里面。 “因尘,我心里很清楚,我们的婚姻本身就是场交易,它随时都有可能终结,时间或长或短,但是至少我还是有时间的。至少在这段时间里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宋清越。我嫉妒宋清越,嫉妒你看他时的眼神,嫉妒你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关联,我连让你笑的资格都没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甚至很感谢把你逼到这般境地的现实。正是因为这种种现实,才给了让你留在我身边的理由,这理由不可拒绝。” 他轻笑了一声,很细心地松开了一点点手,我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我也很庆幸自己有这个能力让你依靠让你信任,除了宋清越,也就只有我可以了。我知道我无法跟宋清越比,这一点我早就接受了。但是我要你答应我,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要真心,不要去遏制去否定自己的感觉,好吗?” 他的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哀求。 每次跟他接触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界定一个范围,在这个范围里,我还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内心,我的脑子还能听得到自己给自己的警告,包括我跟申以乔说要对我们公平点的时候。 我知道不管怎样对他都是极不公平的。 更多的时候,他的言行总是蛊惑着我,引诱着我,让我不自觉地失去理智,失去这种距离感,以至于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站在给自己画的圈里面了。 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他说的没错,我在否定自己的感觉,我否定这种感觉,我否定他给我带来的任何我所需要的依赖,需要的信任,我更否认自己身处其中的自在。 “因尘,我只要求你做到这一点,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掩饰自己,压抑自己,我希望在我面前的你一言一行一嗔一笑,都是发自内心的。这样到最后你还是选择离开我,我都会尊重你。”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微微仰着头。 今天他没有戴眼镜,但丝毫不失儒雅风度,眼睛闪烁着和下巴一样柔和的光泽。 我直直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清澈,透过这个清澈,我想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内心。慢慢地,他逐渐靠下头,我呼吸开始有些急促,条件反射似的闭上眼睛。 他的唇贴了上来,准确的说像是空气一般,弱弱的扑在了我的唇上,他吻得小心翼翼,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吹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吻我,在那个吻里,我感受到的还是那个他,与他平日里在我面前的一样,分毫不差。 有冷漠,有玩味,有温柔,有冷漠,似乎在我面前,他就是这样真实,不加修饰,而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抱我抱得更紧了,那种感觉连我都知道像是抱着自己的宝贝一样,心里突然很感激,很温暖,很踏实。 其实这一直都是他给我的感觉,从离开路村之后,除了宋清越,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但是他永远超越不了宋清越。 “谢谢!”他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轻柔的说,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谢!”我在心里说。 25.正文-有名无实(一) 将近八点的时候,人才到齐,等我们被叫上桌的时候,申老爷和范寒歌已经就座,正在耳语着什么。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申以乔很细心地也停了下来,暗示性地捏了捏我的手,我会心一笑。“伯父伯母好!” 听到这一声的范寒歌停了下来,戏虐地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老爷,你看这儿媳妇儿多水灵,跟我们儿子多登对,来来,到这边来,给小妈看看!” 我看着她变化无常的脸部表情,顺从的走过去。 她拉起我的手:“哟!老爷,是个可人儿,咱家可不能亏待了!赶紧把婚礼办了吧!不赶紧的话指不定哪天又跟谁跑了,那咱们找谁要人去!” 她尖尖地指甲嵌入我的肉里,我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却不能吭声。 “好啊好啊!”申老爷子只是一个劲地笑着:“这事情就交给你了!来!来!别站着了,赶紧吃饭吧!” 抽手的时候,我的眼神与范寒歌的眼神短瞬交汇,她的眼神冷冷的,周围是暖色调的眼影。再暖的色彩也暖不了她死去的心吧。 不知怎的,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佣人陆陆续续地上好了菜,申以乔体贴地帮我夹好了菜,我无心于这些。 说好了是一家人吃饭,怎么不见申以纯跟高天翔呢?申以纯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了,说话的神态也怪怪的,我心里居然有些担心。 我也越来越疑惑,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接过申以乔手上的碗,他好像也不知情,申以纯对我说的话似乎从来没有对他讲过。 “对了,因尘啊,婚礼的安排我们什么时候来商议一下,这家啊以后也是你的家了,想来的时候就来,人多了也热闹些,正好给小妈做个伴。” 我放下碗筷,并不理会范寒歌的独角戏:“伯父,我跟你的女儿是同学,彼此之间也有交情,那时也说过交心的话,关于结婚这档子事没少幻想。如今难得又有机会变成一家人,这次婚礼,不如就顺了天意,圆了我们那时女孩子口舌之间的愿望。伯母帮忙打理家务本身就很累了,这些我们能解决的事情就不需要伯母操心了。” 听到我这么说,范寒歌脸色都变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我说出这番话。 没错,就是要这样。如果我顺了范寒歌的意思,那以后,至少结婚前都将是被她掌控,每分每秒都在她的监视范围之内。 刚刚在花园里,申以纯的话给了我强烈的感觉,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了。以她之前的性子,说什么话都无需顾忌,可就在刚刚,在她自家的花园里,许久不见她的我都觉得她少了一种东西,一种叫做自由的东西。 被限制自由是很可怕的,尤其是限制她的自由,有这种能耐的,目前也只有范寒歌。 包括上次在她孩子的满月酒上,她跟高天翔看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已经起了疑心。自从范寒歌出现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样子,每个人都好像跳入了一种怪圈当中,她就像是一种诅咒,所到之处不是鸡犬不宁,而是死寂般的沉默。 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 我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拍了拍申以乔的腿,申以乔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爸,因尘说的很对,这种事情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弄,她进我家,一开口就提了这么个要求,这要求还这么贴心,爸爸您认为呢?”申以乔真是懂我,我跟他相视一笑。 申老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的倒是,这个儿媳妇儿我很满意,她开口的要求自然不能拒绝。近来纯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闷在房里好久了,也不出来见人。天翔这孩子说是帮我打理国外的生意,一去好几个月也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吵架了。结婚是好事,正好你们年龄相当,说起话来也方便,借这个机会带着纯纯出去散散心。寒歌你就别操心年轻人这档子事情了。我还有生意上的事请问你,你跟我过来。” 范寒歌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朝我瞪了瞪眼睛,气冲冲地站起身跟着申老爷子走了出去。 我也站起身礼貌性的笑了笑:“谢谢伯父伯母。” 他们一走,我明显放松了。 “怎么样,我帮了你一把,你拿什么来谢我啊?”申以乔一脸坏笑。 我白了他一眼:“你没察觉到你妹妹有什么异样吗?” 他摇了摇酒杯,神情严肃:“我靠近不了她,她最近很抗拒别人靠近她。算起来我上次跟她说话还是外甥满月酒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高天翔也是,就算是电话里她们也冷冷淡淡的。我完全套不出什么话。” 我把在花园里申以纯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他,他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头:“我就猜到是她!往简单方面想,纯纯脾气本来就倔,估计我跟爸爸都不在家的时候,她跟范寒歌吵了嘴也不一定。范寒歌本事再大,也不至于傻到这样动我妹妹,瞎子都看得出来纯纯是我爸的命根。范寒歌最终的目的我们不知道,但是绝不能放松警惕。” 他握了握我的手,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或许是我多想了吧!” “因尘,你不要太敏感了,或许范寒歌真的不像你以前认识的那样了,还有身边的人也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你难免有些神经紧绷,但也不要处处提防,草木皆兵好吗?至少在我面前不要这样。” 或许我真的是敏感了,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生活一团糟,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有些人被搁置在一旁,彼此沉默久了,连先开口都需要勇气。 我太需要理由去解释这一切了,或者说我的懦弱想把这一切归咎于某个人,早早的画上句号,早早的开始新的生活。 “呼……”我微微地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 申以乔伸手拿开我的手,拂去我额前的丝发,每次他的温柔都让我舒心不少。 “迟早都会结束的,你不需要亲自给出现在你世界里的人或事安个合理的解释,该去的你想留都留不住,该来的你想挡也挡不住。他们消失的时候,自然会留给你解释的。答应我,别那么累,好吗?” 我顺从地点点头,他继续揉着我的额角,不知不觉,我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多了,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推开窗,阳光真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申以乔把我送回来了。 伸手摸手机的时候,我看到手机旁边留下的纸条,清秀刚劲的字体,写着:“你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吃!”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是幼稚。 舒服地洗了个澡,擦着湿头发下楼的时候,妈妈正在帮我准备早饭。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笑意:“那个孩子说的还真准,你果真就这个点起了,快下来吃吧!” 我微微一怔,那个孩子? “妈,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热了。”我不满道。 妈妈笑得越发灿烂了:“那孩子真不错,昨晚抱着你回来的,生怕把你弄醒了,那宠溺的表情连我这个当妈的都自愧不如。” 我咬了一口面包,继续不满道:“给你吃了什么蜜糖啊,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你是不知道,他可不正经了,你是没看到,他房间里……”一说这个我就起劲了,把他房间里的破事全说出来了,笑得我肚子都疼。 “咳咳……”熟悉的咳嗽声在我身后响起,“不是白天说鬼,晚上说人的吗?”申以乔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我不做声,默默地啃着面包,掩饰着尴尬。 “伯母,早饭还合胃口吗?” 妈妈笑而不语。 我瞬间噎到了:“怪不得面包味道怪怪的。”我小声嘟囔着。 “干嘛跟着我?” 申以乔抚手靠在房间门口,一脸坏笑道:“看看我未来老婆住的地方不行啊?” 我懒得搭理他:“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听后立马拍了拍西装,正色道:“今天去商量结婚的事情。” 我找衣服的手停住了:“就这事?昨天不是才说的吗?这么快就定好时间了?” 他点点头:“昨天我爸跟范寒歌吵了一架,今天一大早她们就神色匆匆的出去了,纯纯今天早上已经跟我约好了时间。” 我放下衣服,立马明白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 “你在车里等我,马上就来。” 我们到的时候,申以纯已经焦躁不安地喝了好几杯咖啡,桌上散落着烟灰,包间里有股淡淡女士烟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头,数了数烟灰缸里的烟蒂,四五个,看来她最近压力很大,一个正在哺乳期的妈妈还抽这么多烟。私人VIP的好处就是,就算你在里面杀了人,也不会有人来管你。 “哥,你们来啦。”走近才看到申以纯的脸色不是很好,苍白得吓人。 我礼貌性地朝她笑了笑,坐了下来,经过昨天的事情,我对她还是没有亲近到那个份上。她显得有些慌张,又点了一支烟,手颤抖着,好几次没点着。 “纯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顾吸着自己的眼,我跟申以乔对望了一眼,云里雾里,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半响,她缓缓开口:“高天翔去国外多久了?” 申以乔说:“三个月了。” “哼,三个月还没找到,真是蠢货。” “找什么,纯纯,你说清楚?” 她抖了抖烟灰,抬起头,惊恐的说道:“哥,你要帮我,帮帮天翔,他现在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已经疯了,他们都疯了!” 申以乔跟我完全在状况外:“纯纯,你要冷静,你先冷静下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他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否则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哥,你还记得当初我怎么会嫁给高天翔的吗?是不是正如范寒歌所说的,我已经怀有身孕。不,哥,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怀上这个孩子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哥,我好怕,我不敢告诉爸爸。他多么渴望抱孙子啊。” 我跟申以乔都呆住了。 不过申以乔很快的反应过来了,他抓着申以纯的手,给她点安全感,不至于让她惊慌失措:“纯纯,你别胡说,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别怕,有哥在。” 申以纯发抖的身体这才逐渐缓和下来:“哥,是那个女人,她是要报复我,报复我当年找人……强奸她。可当年我也只是一时糊涂才会那样做,她怀了孩子也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让她离高天翔远点,我只想这样而已。可是我不知道情况会失控,我不知道她会怀孕,我不知道……我不是要害那个孩子的……” 申以纯拼命地摇着头,申以乔见状起身抱住她。 “哥,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我都不会不要他,他是那么可爱,眉清目秀的,就跟天翔一样。”申以乔轻抚着她的背,现在的她脆弱的像她手里的烟,烧的只剩灰烬,再也变不回原来的形状。 在一旁看着这些的我无能为力,只能向她投去怜惜的目光。 “纯纯,你只是被吓坏了,你放心,有爸爸跟哥哥在,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孩子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她就是你的,我也很疼他,不会让他有事的。”申以乔安抚道。 她啜泣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这些我都不在乎,我担心的是天翔,我只知道她最后的目标是天翔。” 申以纯服了药睡下了,医生说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不能受太大的刺激。我坐在申以乔床上,他跟高天翔通完电话后也坐到我身边,彼此沉默着。 显然我们都没从申以纯的那番话中缓回来,那番话很沉重,勾起了很多往事,我怎么都没想到范寒歌住在医院,怀有身孕居然是申以纯搞的鬼。 我该说这是高天翔的幸运还是他不幸的开始呢? 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申以纯说的那句话,最后的目标是高天翔。 我一直以为这是申以纯一手主导的,夺她所爱,没想到申以纯居然不是自愿嫁给高天翔的,而这桩让申以纯误以为春风得意的婚姻,背后的推动力量居然是范寒歌。 是我高估了申以纯还是我低估了范寒歌。 这两者背后的深意我一个都不敢去猜测,其复杂性超出了我的想象。 申以纯害怕是在意料之中的,甚至连我都开始有些害怕范寒歌,原来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归结为范寒歌实施计划的预热。 至少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个终点,就是高天翔。可这中间还要牺牲多少人呢? 申以乔又掏出了一支烟,习惯性地嗅了嗅。 “婚礼的事情还是不必让你妹妹操心吧,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心,她既然那么在意那个孩子,我会每天借着商量的机会带她出去走走的。” 申以乔点点头,我现在反而有些担心他,不管他妹妹再怎么胡闹,但他打心底里是爱他妹妹的,在他这个所谓的家中,在他平时跟我说话的语句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哀伤中,我明白他这些年的苦,也明白他在这个家中唯一想保住的就是他妹妹。 现在,我甚至有些理解申以纯一切在我眼里幼稚无知的行为了,一切之前对她字字铿锵的指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们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在我们眼中的碍眼,因为这些碍眼也活在他们生活里,他们的心里,同时也阻碍了他们的人生,甚至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我只能抓着申以乔的手,给他点支持。 他只是把玩着烟,一言不发。 “以乔……”我唤他:“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你要庆幸你妹妹不是她的目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她的目的了,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我们亲手种下的因,有因皆有果,结出的果就必须吃下去,你再怎么伟大也不可能保证这过程中无伤害。就像你安慰我时说的一样,我知道你很难过,很自责,放过自己好吗,还有我在你身边。” 申以乔转过来,淡然一笑,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心里突然很平和。 我突然感知到了生活或者婚姻的真谛,那种相依相偎的温暖。 就像现在,我知道申以乔是需要我的,我也需要他。 一直以来,他都在我面前毫不吝啬的暴露自己的脆弱与悲伤,只是我视而不见罢了。而他,一直都看得到我的悲伤与脆弱,甚至把这些变成自己的,这种无私我是不敢去丈量的,他让我很惭愧。 这段婚姻虽然如他所说是场交易,但是我答应了他顺着感觉,所以我就必须对他坦诚相待,对自己也坦陈相待。 26.正文-有名无实(二) 把孩子抱给保姆之后,我看着申以纯吃了药睡下后才缓缓退出房间。 最近我嘴上说是要商量婚礼流程,实质上是带申以纯和她的孩子散心。有几次被范寒歌撞到,虽然她质疑,但是总能被糊弄过去。 最近好像有她烦心的事情,她的注意力也渐渐不在我们身上。 有时在一旁看着申以纯注视孩子时宠溺的眼神,我的心也被柔软了。 “叶小姐慢走!”沿路的佣人看到我亲切的打着招呼,给我指着路。 申以乔交代过,我会迷路。因为小时候出过意外,在昏暗的环境下我相当于一个瞎子,所以只要我在就必须有人跟着。我捏了捏酸痛的背,甩了甩手臂,这小家伙最近越来越重了。 我笑了笑下楼梯时才发现手上少了一样东西,那件给申以乔的毛衣。 最近天凉,他老是加班,有一件毛衣总是可以御寒的。沿路返回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迷路了。 每次过来都习惯佣人带路,我完全没试着去记路。 他们家的房间是复式的,各个房间结构差不多,连房门都差不多,有点欧式的感觉。每次入夜后我都不敢多呆,阴森森的,昏昏黄黄的,当然除非申以乔在。 我挠了挠头,“应该是这里……”试探性地打开一个,居然是卫生间。 突然想起之前申以乔调侃我,要是住在他家,我又这么爱走神,说不定哪次就在乱七八糟的地方饿死了。 我往前走了走,又打开一个,还是不对。 我有些泄气,只能祈祷遇到打扫的佣人带着我下去。 走着走着,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说话声,很轻很轻。我像遇到救星一样顺着声音摸过去。“不!你必须给我找到那个孩子!” 听着声音像是范寒歌,完蛋了,这么倒霉,平常躲她都来不及,现在偏偏遇着了。 孩子?她在找什么孩子,难道是申以纯所说的,高天翔去国外找的东西? “你想扳倒他救她出去就必须给我找到那个孩子,我手里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了,见不到孩子你就别想拿过去救你爸爸。不!你不能这么泄气,难道你忘了吗?你要的未来,你要的幸福?你都忘了吗?”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听着又不像高天翔。 “还有,给我看着那个女人点,让她安安生生的过完这几天,别给我碍手碍脚!申老爷子已经开始提防我了,你再拖下去,我永远都没办法了,现在就只有这一个机会。” 什么!莫非范寒歌最后的目标不是高天翔,她是要跟高天翔联手最后毁掉的是申家! 她先让申以纯疑神疑鬼,借助高天翔与她的过去有意无意的中伤她,直到她不足为惧。 博得申老爷子的信任是件难度很大的事情,但是照申以乔口中描述,申家大大小小的生意都是范寒歌接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与胆识,让申老爷动心的就是这点吧。我惊讶地捂住嘴。天渐渐地黑了,走廊里昏昏暗暗地,我慌乱地靠住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么我爸爸的事情是不是她捣的鬼呢?她也起到了推动作用吧? 我浑身冰凉地靠着墙,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房间里的对话我渐渐听不清楚,踉踉跄跄的步伐使我失去了重心。 “嘘……别动!”命令似的,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都听到了?”我看着他,他继续嗅着烟,默不作声。 我有些着急,申以乔好像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倒是说句话啊,范寒歌对你们家的威胁到了哪种地步了?” 虽然我知道我不该低估申家父子的能力,但是以我目前的智商都能想得到范寒歌的一部分计划,那么那些我想不到的,究竟是多么可怕。 “你是在担心我吗?”申以乔一改沉默,收起烟,眼神迷离得看着我。 这个家伙这个时候还这么不正经,我白了他两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近旁人的靠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贴了上来,像是迷幻药一般,他的吻总能让我忘忧,心安,能够放心的把整个世界都交给他。 我的双手不自觉地圈住了他,他吻得很慢很小心,我几乎都能感受得到我唇边毛孔细微的颤抖。 该死,我就想像了魔一样,动弹不得。 “你为我担心的样子让我很受宠若惊,却又让我很心疼。答应我,不要管我家的事,一切交给我去处理。你只管潇潇洒洒做我的女人!” 又是一阵微妙的心动,我慌张地推开他,他满意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羞得我脸红到了脖子根。 “哈!我跟你说过,你脸红的时候看起来更好吃吗?”我再也受不了他的挑逗了,拿起客厅里的包扭头走开了。 “妈,叙言呢?”一大清早的,少了叙言的笑声我还真是不习惯。 妈妈理了理毛线:“想让恋爱中的女人关注真的都不是件易事啊!” 我又被水呛到了,这话语气怎么那么熟悉呢?这是申以乔撒娇惯用的伎俩。 妈妈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弟弟出差去了,去了快两个月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不过你夏叔叔打过电话来,说叙言这孩子在公司表现很好,就算他爸爸……”我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她好久没提到爸爸了,这在我家是个心照不宣的避讳。 妈妈意识到自己失语了:“呵呵,话说多了。对了,你快出门吧,以乔让你去画廊找他。”我一下来了兴趣,画廊?莫非是那间画廊?难道他要让我见那位很难见得到的画家? “妈,我先不吃了,我得赶紧去!” 那可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我可真是要对他死心塌地了! 去的路上我给叙言打了通电话寒暄了几句,他说得支支吾吾的,我由于一心想着那位画家,也只是交代了几句就挂了。 我赶到的时候,心紧张地扑通扑通地,脑子里幻想着那个画家的样子。 奇怪的是画廊静悄悄的,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微弱的日光,要是晚上来还不被吓死啦! 我转念又一想,不会是被耍了吧,申以乔最近花招特别多,我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我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正准备拨号质问的时候,空旷的大厅里突然亮起了萤蓝色的灯,我形容不出那种美感,只觉得周围瞬间变得像一个空间一样,我被包围在其中。 仔细看,才发觉周围墙上挂满了壁画,像是拼图一样,断断续续地凑出了一条路,连我脚下踩的也是画。 我认得,这是路村,我再熟悉不过的路村,那颗杏树,那条小河,还有那个草垛子,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我的眼眶蓄满了泪水,好想念爷爷奶奶。 我顺着路走着,拐弯的时候,我看到了那间被烧毁的房子.我伸出手,指尖不停地摩挲着画布,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轮廓活生生的在我眼前,儿时的场景一下子涌现出来,就像这拼接画一样,真实而又厚重。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动,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左右两边的墙上挂满了油菜花的画,那是我最喜欢的油菜花海。 我记得我那时最喜欢在中间踩出一块大大的空地,在上面起舞。 那时候,奶奶坐在一旁照这样子把我绣下来,爷爷抽着烟斗,笑眯眯的看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到近处才发现地上的那块画布上果真就像记忆中的,有那片空地。 我走到那个中心上,回头看到近旁的画,爷爷奶奶就在我旁边,她还在绣着花,爷爷也正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仿佛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的。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感觉太美妙了,我不忍呼吸,就算这样,鼻子里甚至是全身,还是都溢满了花香。 我听到有类似于屏幕放下来的声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多了一个小女孩的背影,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背影,那样幸福,那样快乐。 不自觉的,我伸出手去摸,却发现它是透明的,就像我的记忆一般透明不可触碰。 手指触碰到一个温软的东西,与我紧张的冰凉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惊讶地看着前面,一时忘记了抽回手指。 不真实的影像渐渐褪去,我惊讶的看到…… 我睁大眼睛捂住了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来人穿着银灰的西装,紧紧抓住我的手,单膝下跪,一脸邪魅地说:“我欠你一个求婚,你欠我一句愿意。” 我看着手指上的那枚戒指,镂空的蝴蝶形状,嵌着碎钻,仿佛可以在指尖生辉。 我一个劲地流着泪,这样的场景我已经无法用语句形容。 申以乔,你到底是谁?你给了我太多微光一般的温暖与关怀,零零散散的早已不可或缺。你也这么傻,为什么偏偏喜欢上我? 说好了只是一场戏,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你却让我无法给自己一个结局对你说声再见。你的每个呼吸每个眼神每个沉默都那么真实,真实的我连心都痛不起来。 你让这样的我怎么忍心继续执着于生活的曲折,继续抓着过去的尾巴自我煎熬。 申以乔,如果有一天,到了那个该说再见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若无其事的先对我说呢?我怕活在你柔情里的我,早就忘了再见那两个字该如何说。 我转头看了一眼画布上奶奶满眼慈爱的眉眼,她仿佛在告诉我,顺着感觉走。 我也答应过申以乔顺着感觉走。 当初答应他的时候我都有所保留,我亏欠他的太多太多,靠的越近,这种亏欠越重。 “因尘,不要觉得亏欠我,跟着感觉走,现在这枚戒指我亲手帮你带上。在以后那一天,我们约定的那天到来的时候,我会再亲手把它摘下来,让你走。你什么都不会带走。但是现在,你必须回答我,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许久,缓缓道:“我愿意。”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各大媒体都刊登了这则婚事。 这不,申以乔又在客厅里跟我妈妈描述那天跟我求婚的情景,把自己描述的跟个骑士一般,而我是个中途被拽上马的媳妇儿。 妈妈被他逗得一笑一笑的,我看着报纸上天花乱坠的报道,恨恨地说:“你就一山大王,粗鄙庸俗。” 他立马换了副腔调:“娘子此等如花美眷,怎可出言中伤为夫。” 他不正经起来就是个不正经的,没有谁比他再不正经的了。 结婚的日期已经定了,十一月三十号,申以乔说那一天距离我答应他求婚整整九十九天,久久归一,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明白,他的这个说法只是想让我没有负担,之前他为我做的种种都不算。 这个婚姻的开始是归一的,什么都没有的开始意味着什么都没有的结束。 原来,他早就已经为我们想好了结束的对白。 大家又陆陆续续地聚在了一起,那些惨淡的事情也很识趣地消失了,没有再被提起。显然,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婚礼上。 看着范寒歌整天制定名单,选捧花忙前忙后的,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不折腾,我们大家都能求个安生。 “叶小姐,请您过来一下,这是为您定制的婚纱。”我放下手中的咖啡,回应着导购小姐的微笑。 “申夫人在跟少爷挑选礼服,不知是否要喊他们过来陪同。” 我看了看不远处还在认真讨论的两个人,温柔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的,您请过来。” 帘子拉开的时候,我立刻被眼前的婚纱吸引了,很素的白色,白的不亮,也不耀眼,很柔和,很恬静,不论在什么角度下都围着一层光晕。 抹胸束腰,裙摆扑落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它是蝴蝶形状的,仿佛就要起飞,这种感觉我一时间无法形容,像是一种姿态,一种被压抑的自由。 我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异常熟悉。 “小姐,你知道她是谁设计的吗?小姐?”身旁的小姐并不回话,我回过头去,她正呆呆地出神:“对不起,对不起,看得太入神了,叶小姐,这婚纱是我看到的婚纱中最协调灵动的,仿佛跟你是一体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婚纱出自谁人之手,我只知道是有一位客人拿过来的,甚至连重新裁剪都不需要,直接就是成品。我们一直受托保管到今天。” 我停下抚裙摆的手:“你是说,很久之前就拿过来了吗?那是多久之前。” 那位小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据记载,大概是八年前。是为匿名的客人拿过来的,他与设计师一定交情很深,不然我们这家店不会保管这件不知名的婚纱设计到今天。” “八年前?你确定吗?那是我跟我的未婚夫并不相识。”我一脸惊讶,那时我才十五岁,那年我记得很清楚,是宋清越消失的那段时间。 那时我的眼睛受伤了,去国外休养了一段时间。 宋清越?好久没有念叨他的名字了,现在怎么会突然想到他,从我看到这婚纱的第一眼开始,我脑子里一直是这个名字。 我咬了咬嘴唇,尽力撇开这些杂念。 “呵呵,我也觉得奇怪,这尺寸分毫不差。我来这边时间不长,主管交代任务的时候交代过,这件衣服必须每天清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本来以为不会有人来认领这件婚纱了,但是我记得您先生之前来过几次看这件婚纱,真高兴它终于找到它的主人了。这件婚纱是我们店里最不起眼却是最吸引人的,之前还有几位顾客闹着要试穿呢!”我随着小姐的玩笑干笑了几声,心中充满了疑惑。 “对了,叶小姐……”那位小姐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跟它一起的还有头饰,这个头饰很特别……它是……”她拿着两截很抽象的银丝一样的东西犯了难,我看到那个的时候愣住了,脑海中浮现起来一些片段: “哥哥,这些是蝴蝶吗?它们的翅膀真柔软,打在我脸上,痒痒的。你看得到他们吗?这些蝴蝶如果展翅在额头是不是很奇特呢?这样的新娘一定是最美的。”女孩一脸天真…… “不!”我摇摇头,这些事情申以乔不可能知道,只是巧合而已,不会的。 那一年我还不认识申以乔,他不会知道我跟那个男孩的约定的。可是这件婚纱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样,不!一定只是巧合!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叶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服务小姐一脸慌张地问道,她似乎误会了我的神色:“我立马去问主管这个东西怎么戴,叶小姐您别生气,是我服务不周。”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我安慰性地对着服务的小姐笑了笑,她还是很慌张地退了出去。 撇开她之后,我转过身来对着镜子,眼神随着记忆有些迷离。 27.正文-有名无实(三) “我叫snow,你好!你叫什么。”女孩漠然的来回转着头,不知声音来自哪里。 这是她来到这家私人疗养院的第三天,周围都是让她惶恐不安的外语和陌生的气息,她再次有种被遗弃的感觉。不过这人声音很好听,很熟悉,而且这个人是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中国人,他乡遇故知就是这种感觉吧。女孩伸出手,她想要知道男孩的样子,因为她看不到,只能靠触摸来感受。 从出事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她摸索的伎俩还很拙略,所以有些吃力,她能感到自己脸上因吃力显得的潮红,她感觉得到自己温度的上升。 男孩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反抓住她的手,引导着她。 指尖滑动,所到之处都是细腻的触感,女孩心里顿时暖暖的,这种感觉很熟悉,她甚至感觉自己是一只……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骨节处因太过用力而发白,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这婚纱就是给我的这种感觉,我极力回想的感觉。 那时的我就感觉自己是一只被压抑般自由着的蝴蝶。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 没错,那个女孩就是我,而那个男孩,居然是申以乔!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谓的猜想。 “因尘,我送给你一个礼物,但是它还没完成。”他的手指在我的手掌划过一些线条,我笑着收起掌心:“是蝴蝶!” 他拉着我的手:“你还想感受一下蝴蝶停在额间的感觉吗?” 我点点头,周围静悄悄的,我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突然感觉到头上发丝的游走,像是赋予了生命一般,随着额头的冰凉,我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可思议地摸着头顶。 “因尘,这是一个发饰,新娘发饰,不过还没做好。我会让你做最美的新娘,穿着我做的婚纱,牵着你一生的挚爱。”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东西,因激动而指尖颤抖。 是这个吗?难道就是这个?我亲眼见到了,原来就是这个? 我再一次闭上眼睛,就像记忆中的一样,发丝游走的感觉,风刮过树叶的感觉,他的手指拂过我脸颊的感觉。就像是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一般,它被赋予魔力,自动完美结合。 “卟……”很微妙的声响,我睁开眼睛,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那个男孩就是他,那个匿名的顾客就是他。不会错,他果真来履行他的约定,实现了他的诺言。 申以乔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这样看似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在他的手中又变成了一种所谓的“巧合”。 申以乔,我确实是你最美丽的新娘,可是你是不是我一生的挚爱呢? 帘子拉开的时候,阳光洒在我脸上,那感觉果真就像蓄势待发的蝴蝶。 忙碌的人群静了下来,看着我止步不前。 在跟设计总监交涉的范寒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短短几秒种又变为赞赏的神情。 申以乔倒是忍得住,礼服修身,俨然君临天下的神态。 我微笑着向他伸出手,看着他失神踉跄着接过我的手时,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他是激动过头了。 缓步走下台阶,我踮脚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吻,顺手搂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惊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申以乔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落与嫉妒。 服务的小姐在我旁边转来转去,测量着尺寸。 我抚摸着面料,看着不远处静坐的申以乔,他修长的手指撑着光洁的下巴,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我朝他招招手:“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我微微仰着头:“以前还觉得是我隐瞒着你许多,现在看来……”我停顿了一下,指尖在他手掌上滑了一下,是当初他在我手上画的那个线条。“是你瞒着我的比较多!” 申以乔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变得极其不自然。他并没有对当初那个男孩在我手上划得同样的线条做出反应。我心里有些疑惑。 但我也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些不太合时宜,我从没有这么挑逗地对他说过话,这样一想我难免也尴尬起来。我越来越觉得申以乔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或者说上天派他来让我的人生变得完整。他在我面前是完美的,连暴露自己的弱点时都那么完美。 我很诧异我刚刚流露出来的柔情,就那么一瞬间,我的感觉竟是那么自然,那么自在,这不就是我一直要找寻的感觉吗?但是这感觉我本该回应在另一个人身上。 收回思绪,一想到以前只有他挑逗我的份,维护尊严的志气使得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这种让他失态的事情我可不会错过,于是趾高气昂地说:“哼!这原来是你的弱点,我以后一定会善加利用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似乎无心这些,突然很突兀的紧紧抱住我,许久才说:“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你!越来越不能失去你,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行。” 申以乔每次真情流露的时候都使我毫无招架之力,想不出只言片语接上话,这些突如其来的表露背后所藏的故事我都知道,只不过,有些过程与细节还有人物被省略掉了。 现在我走进了申以乔给我的脚本,他不是按照我的意愿来的,在我的意愿中,对象应该是另一个人;不过也是我想要的,因为这些事情没有机会在那个人身上实现了。比如我一直都记挂的那个男孩,那件婚纱,那个承诺。 他给我安排的这些剧情很精彩,我沉浸这种新鲜感里。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出戏中戏,我配合着完成了别人所期望的戏。 “下车吧。” 我还记得上次范寒歌叫我下车的情形,那时她的语气冷漠而又轻蔑。 而今天,她就像是一个亲人般温柔,陪着我去取婚纱。跟几年前我如此信任她时候的那般依赖,只是那种熟稔早已不在。 这是婚纱会所前方的一个码头景观区,木制的通行道,开阔的视野,看不到城市的灯火,看不到人群的潮涌,看不到自己身处的凶险,一切都是放空的,绵长的,未知的。 范寒歌裹着一个图案怪异的披肩,风微微吹过来,逐渐走近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平时只专注于诧异她的妆容,她的眼神,她的冷漠,竟忘了去看看现在的她是多么地瘦小,多么地不堪一击。 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有些生活轨道换个方向,我跟她就不会交错交错再交错了吧。那么现在,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亲人,由她把我交给另一个男人,关心我的喜怒哀乐,点滴冷暖,哭是哭,笑是笑。 只是,如果一切真如我们所日夜祈祷的那样,生活就不是生活了。 “因尘,我很久没这么叫你了吧?”她不看我,专注着远方,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现在我们眼里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了,这一点让我很伤感。 “你记得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被问得语塞了,她的离开对于我来说是一段不能触碰的伤疤,想一次,疼一次,疼一次,恨一次。 “呵呵,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知道你说不出来。可是我记得,你相信吗?”她顿了顿,似乎被风吹久了,她身形有些晃动。 “是零!答案是零!”我愣住了,刚想问为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话。 我注意到她脸色一变,继而很利落的转过身,不给我插话的机会,只丢下一句话,声音又回复到了以往的冷漠:“我会叫申以乔来接你!” 我呆在那里,她还是愿意来陪我娶婚纱的,她还是真心诚意祝福我的,她的表情不是骗人的,这当中真的有什么故事是我不知道的。 一切都有原因,而她是愿意向我解释的,就像今天,她肯这么温柔的跟我讲话。 想到这些之后,我的心情突然很好。于是徒步走到了会所。 “你好!”我推门而进,上次那位小姐一见到我立马微笑前来。 “叶小姐,尺寸已经改好了。想不到您这么准时,怎么您未婚夫没陪您来吗?”说罢还伸出头望了望。 我朝她笑笑,不作回答,心想你还真是惦记我未婚夫啊,申以乔魅力真大,年纪一大把了,还有这么多妹妹为他痴狂。 服务的小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请您跟我来。” 服务的小姐将我带到上次的那个隔间后,她便出去提衣服了,这次我没有让她拿那个头饰,我重新交给她一张设计图纸,让她照着这个样式修改一下。 我放下包,在试衣间里来回踱步。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柳小姐,尺寸已经量好了,我去取一下设计师名单,看您喜欢哪种风格。” 莫非柳墨禾也在,她也来试穿婚纱,那么宋清越他……我有心躲在帘子后面偷偷听着。 “谢谢你!我会按照我未婚夫喜好来选择的。” 喜好?多好,宋清越的眼光不赖,我相信柳墨禾定会让他称心如意,不知怎么的,心里酸酸的。 不一会儿,我听见高跟鞋的哒哒声。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掀开帘子,假装像是偶遇一样,我惊喜的笑脸对上了柳墨禾惊讶的神情。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真巧!好久不见,我都忘了,你也快结婚了!” 我们结伴走着,我注意到她的右手上没有戒指,怎么会呢? 见我盯得那么入神,她晃了晃手指,仿佛自嘲一般:“呵,你好像是误会了,我来这里可不是定做婚纱,我跟宋清越没那么快结婚。他现在……”她低头摩挲手指,心里也像手指般空空的吧。 “他状况不是很好,现在还躺在床上。你上次来过之后他是有起色,但是你订婚的消息传得很快,我没有瞒住,他的身体又不行了。我不想告诉你,虽然你们之间的纠葛我怕是再努力也找不到立足点。但是我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柳墨禾她承受了多少别人无法体会的痛苦呢? 我之前还觉得凭着柳墨禾对他的爱,宋清越一定会幸福的。可是我的这种想法是自私的,甚至连我自己的骗不了自己。 爱是心照不宣的回应,他们两个之间根本就不是相拥,而是反方向的背道而驰,柳墨禾有再多的耐心追赶着宋清越的方向,总有一天也会累吧。 这几次的接触,我明显感觉到,柳墨禾累了,耗尽生命般的累。 而这一切,是谁的错呢?连我,当初甩开他时信誓旦旦的承诺,说着要幸福,一定会幸福的时候,现在也都那么苍白可笑。 谁知道,你可以逼着自己走,走到某一步的时候便会停止,纵然再有往前的欲望,可是累,累到心死如灰的时候,怕是连自己也没有力气驱赶自己了吧。 现在我还在继续往前走着,我不知道到哪里我才会停下来,是鸟语花香的林荫小道,还是布满荆棘的丛林,还是寒风刺骨的悬崖峭壁。 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等到重要系统全部瘫痪之后,他才会停止运作,那一天对有些人来说是解脱,是结束,对有些人来说是开始。 对于我呢?角色未明的我呢?每一步带来的后果都无从得知。 “我现在也渐渐想明白了,之前觉得你们口中的爱情真是幼稚,凭着我的条件,宋清越有一天一定会娶我。可是,自从他病了之后,我绞尽脑汁说千万个字来逗他开心,引起他的注意,还不如你叶因尘这三个字。那时我就突然明白了你们所谓的爱情,现在我突然就那么执着一回,我也想要了。宋清越要是一天不开口,我就不会嫁给他。我心里有怨气,我恨你,恨你们的故事,但是我装的很好,用我的大小姐脾气掩饰了过去。宋清越太善解人意了,我不想让他因为愧疚而做出让他不自在的事情。虽然很多年以前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 她的眼眶渐渐地湿了,那是种痛过之后的缓和,我能够体会。 “你放心,我心再傲再倔,我到死都不会离开他。我不想宋清越身边没有个可靠的人,这么些年,他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还是畏惧孤独的。这当中很大一部分因为你,我爱的宋清越是最优秀最体贴的。跟你分开的日子,他每分每秒都在体会你的心情,你的孤立无援,他体会的很忘我,到现在都没改掉。甚至是被病痛折磨地死去活来的时候,他都不会忘记为了你呼吸。所以我恨你,说恨倒不如说是嫉妒。他真的是很爱很爱你,这些都是我做不来的。宋清越真傻,从来不会去表达什么。像个闷葫芦一样,你笑一下他笑一下,你哭一下他还是笑,等到你笑的时候他却不笑了。” 柳墨禾的话字字扎着我心,她守了宋清越十多年,我险些忘了,她也快三十出头,风华不再了。我听着这些很疼的语句从她口中缓缓道来,倒像是无关痛痒的故事一般,却又那么难忘。 我们不是圣人,怎么可能让自己身处的圈子平衡,但宋清越跟我一直都是平衡的,因为我知道,我们共用着一个支点,我们左右摇摆,顾虑这顾虑那,虽然我们彼此近在眼前,却从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守在我身边的不是他,是申以乔;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我。是柳墨禾。我之所以还能走下去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把申以乔当做他,而他呢? 我没有发言权,每每提到这个,我还是会难以释怀。“呵,说的真多。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跟你说这么晦气的话干嘛。”她用令我惊奇的速度重拾笑容和自信,一如往昔不可一世的姿态,“走吧,陪你去试婚纱!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倒是可以喊我一声姐。” 再一次穿上婚纱,却不及上次那么欣喜了,脑子里都是柳墨禾刚刚的话。 柳墨禾远远地看着,露出赞赏的眼神:“真是独特,是我喜欢的风格。这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啊?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也去订做一套。” 柳墨禾第一次好脸色地夸我,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只得羞涩一笑:“这算是申以乔给我的惊喜。一开始我也以为这是哪位名家的名作,可是后来问了这边的人,才知道申以乔几年前就看重它并准备好了。我也不知道我会是这个幸运的新娘。它还有一个头饰,不过还要修改修改。”说罢,我颇为得意的转了个圈。 柳墨禾笑了:“宋清越也说过,跟了申以乔这类人最让他放心。” 我心生疑惑,他们两个又不认识,说这样的话想必是商业关系类的酒席吃多了吧。 柳墨禾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尴尬一笑,倒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继而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的婚纱出神:“不过……这婚纱的样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我疑惑地看着她,希望她再说下去。 “呵呵,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这婚纱这么美,一定在保存期间被不少人追问过,我之前见过也说不定。”说罢,她上前用手捏了捏我的腰身,笑着说:“你可要再胖一点,不然你每天都得往这边跑,别到结婚那天还得往这边跑。” 28.正文-有名无实(四) 柳墨禾签了订单之后就提出要开车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 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心结在慢慢打开。 至少婚礼那天又多了一个真心与我分享这份喜悦的人,而且我也希望这份喜悦能让宋清越好过一点,让他安心。不过她邀请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婉言拒绝了,在与我闲聊的过程中,她时不时地看着手表,我知道宋清越在哪里,她的心就牵挂在哪里。 宋清越的状况不稳定这点我倒是很担心,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有的时候沉默久了,先开口是需要勇气,说的恰到好处更需要勇气。 我怕我说的不够好,形容的不够贴切。我是很想他,我不能否认,包括在申以乔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的时候。 可是我却不知道一句简单的寒暄对于我们来说能不能开口。开了口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仅仅在寒暄了。 有一种人会让你不知所云却乐在其中。宋清越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我说过的话少之又少,甚至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但是我都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有些故事又都是我不懂的,他不愿对我说起,我也无法去猜测。 柳墨禾倒是向我透露不少,有了这些,那些心里虚无缥缈的感觉充实起来,也逐渐沉重起来。 这些还仅仅是我知道的,那么那些我不知道的呢,连柳墨禾都不知道的呢,我不敢去猜测。 办理宴席地点时,我接到申以乔的电话。 “我只是过来签字。范寒歌订好了酒店。还有两个月,要不要这么着急啊?”我把单子递给酒店经理,示意他把桌位减半,随手将电话换了个耳朵:“你在哪里?还有半小时你才下班吧……”我看了看手表。 突然,身后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我立马猜到了是谁。 每次都这样我都已经习惯了,毫无惊喜可言。 我无奈的转过头去,对着那张温润的脸。 他晃了晃电话:“怎么样,你说说我在哪里啊?”他顺势擒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有时我还是很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只得不着痕迹地撇开。 经理一看见申以乔便满脸堆笑的走上来,手里握着份我刚刚填过的单子:“申总,您太太将……”申以乔并不看他,修长的手指轻佻地一挥:“全依我太太的,减半就减半。” 我惊讶的看着他:“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半仙儿。” 他拽着我就往外走:“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这地方好几次都是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地,人太多你肯定会记起,我可不想我结婚的时候你垮着脸冲了喜气!” 我恨恨地说:“也不知道拜谁所赐!” 他夸张地大笑一声:“申夫人,为夫好饿啊,翘班来看你可不是听你抱怨的。你在不跟我去吃饭,我可真要把你吃了。” 我们互相推搡着,在上车的一瞬间,我心里滋生了一个想法,我也想给他一个惊喜,虽然我心里更愿意的对象不是他。 这也是许多年前,在疗养院的时候我的一句玩笑,但现在,我想让它变为现实。 “十一月三十号……”我费力地在日历上圈上这个数字,手指依次往前点数着,还有五十九天,我要开始安排我的计划了。 “姐!姐!你偷偷地在写什么呢!”叙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吓了我一跳,我赶忙捂住纸,我可不想我的计划泄露出去,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我转过头去:“你还知道你有个姐姐啊,你还知道你这个姐姐要结婚啦!你个死小子跑到国外一个月杳无音信,也不给家里报告行踪,你是要造反吗?” “哎呀姐姐!”他懊恼的挠了挠头发。“这事我都跟妈妈解释过千万遍了,现在你又来攻击我,还让不让你可爱的小弟弟活了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立马忍住:“迟早帮你相个恶媳,看你还敢不敢跨出家门一步!”一提到这个,他倒是严肃起来:“我只要我自己爱的人,姐,只这一点要求,你应该理解的吧。”我点点头,这一点,虽然简单,但是要做到却很难。 叙言这孩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凡事都不在心上。但是骨子里还是有敏锐的洞察力,果断勇狠。不然在爸爸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会如此迅速的把业务管理的井井有条。 被他看中的女人,一定也是有无法令人抗拒的魅力点吧。 我突然也有些期待叙言将来的另一半了。 “姐,自从你要嫁人后,为什么老是露出这种花痴的表情,像是被姐夫灌了迷魂汤一样。冰美人该不会要被融化了吧。” 我拍了拍脸:“不会吧?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啊。” “哈哈哈,姐,你是当局者迷啊!” 居然又被这小子嘲笑了:“我看你是在国外被哪个异域风情的美女灌了一个月的迷魂汤吧!” 叙言似乎很怕我追问这段时间的去向,一提到这个就有些躲闪,总之,我感觉他怪怪的。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不跟你说了,本少爷要回公司清理门户去了。您就继续你的小媳妇儿状态吧。”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神秘兮兮的说:“要本少爷当伴郎,可得找个如花美眷伺候着,不然……哼哼……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大摇大摆的走了。 我喝了一口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少奶奶!”来电者声音毕恭毕敬,跟爷爷很像,一下子就感觉亲近了许多。只是我还没有嫁到他们家,这么被称呼有点不习惯。“方便的话您可以叫我老刘。” 我脑袋转了转,没错,这人是申以乔公司的私人助理。 “少爷吩咐我帮您打理婚礼的事情。夫人最近可能不会有过多的时间过问这些,她也叮嘱过我处理得当。”申家的人说话都有板有眼,不过听多了真觉得没有人味。 “您是申家的元老了,我叫您一声叔叔吧。不介意的话叫我因尘,刘叔,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你家少爷,好不好?”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不容他义正言辞地显示他的忠心,我立马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听我的,不准出卖我,一直到我婚礼结束!不准拒绝我!” “是,叶小姐!”虽然半推半就,但是我还是相信他答应了我就会做得很好。挂了电话,我立马松了一口气。 “老刘叔!”我朝远处的人影招招手。 老刘叔做事情稳重惯了,被我这么一催,脚步有些乱起来,他快速地跟司机交代了几句,便小跑过来。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走近了才看到,他穿的很整洁,丝毫不失儒雅之气,但又透着点严谨的威严。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爷爷的感觉,不自觉地活泼起来。 我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老刘叔,你找到了吗?” 他有些不习惯这种亲昵的举动,我知道申家规矩多。 “小姐,我必须尊称你为小姐,不能失了规矩。地方我已经找到了,有三处已经联系好了,就是不知道您满意哪里?”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想还是不要为难老人家了。便放下手:“你太严肃了,老刘叔,这样我怎么跟你合作啊。算了,我也就不勉强你了,我们上车去看地方吧!等等,还是你亲自开车吧,越少人知道越好!” 开了将近两小时,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老刘叔才喊我下车。 我伸了伸懒腰,这是片开阔的农场,草很绿。 “这是申家的吗?”老刘叔点点头。 我一听摇了摇头:“不行,我不想在跟申家扯上一丁点关系的地方举行婚礼。另外两处呢?是不是也是这样?” 老刘叔掏出类似于电脑似的东西,摆弄了一会儿:“不,有一处不是!” 老刘叔在前面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这一趟,我毫无睡意,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老刘叔,你在申家多久了?” “回小姐,一共三十年零三个月。” 我点点头:“你倒是记得很清楚。那我呢,我会被困在那里多久呢?” 老刘叔没有回答,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合时宜,权当成自言自语。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哀伤,如果一开始我先遇到的是申以乔,那么在面对这种旁人看来非常美满的婚姻的时候,我心里那些密集的丝丝的痛楚会不会少一点。 人都是这么随遇而安的吗?我现在都记不清自己当初做这个决定时候的每字每句,或者,我根本不想记起。 那些口口声声为了什么而做出的承诺太轻太不堪一击。或许一开始它具有相当大的说服力,但渐渐地,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了,只得投入现实中,拼命的寻找真实感。就像翻一本未知的书,翻到哪里就从哪里开始,不追究过去即前面的情节,不知道未来即后面的结局。 现在我翻到了这一页,我即将为人妻,就该喜悦,就该全力打造自己的幸福。这样,我会轻松一点。除非有人来跟我翻旧账! 想罢,我在窗玻璃上呵了一口气,一尘不染的玻璃蒙上了细密的水蒸气,我看着它们潮涌而出,以繁盛的生命力扩张,到了一个临界点,又迅速陨落。 我不停地呵气,欣赏着这种短促的生命,它们让我想到了老家的菖蒲。 “小姐!到了!”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窗玻璃上最后一片蒸汽慢慢消失,一幅精致的画面展现在我面前。 我有些看得呆住了,打开车门,草很绿,嫩嫩的,一幢类似于小别墅的木头房子立在上面,干净的石子小路,一眼望不到头,隐约地可以看到花园里盛开的花朵,像是要溢出来了。 老刘叔待命似的走到我旁边。 “老刘叔,这地方我太满意了!主人在哪里?你跟这庄园的主人谈过了吗?” 老刘叔略有些为难地答道:“这事情暂时还没办下来……” 我迟疑了一下:“这主人是谁?我们可以见个面吗?难道不可以租借一下吗?” 老刘叔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事情我做不了主……要不……请示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立即摇了摇头否决道:“不,我不想告诉他,这是我想给他的惊喜,我们靠自己。老刘叔,你替我约见这家主人,我可以跟他交涉一下,相信他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 老刘叔搓了搓手,拿出他的工作笔记,看上去非常为难。 我回过看风景的头见到他这样子,便夺过他手中的笔记簿。 “在哪里?在哪里?”我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手指一行一行的指过去,指到最后,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属于宋清越家的,我并没有想过自己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也会把自己送到他家门口,这就是命运吗? “小姐,你……”老刘叔试图叫我,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有些泄气。 一方面我觉得自己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还是得用申家的庄园,老刘叔的为难我看得到,他一开始就不想把我带到这里来,作为申家最老的管家,他肯定知道我跟宋清越之前的事情。另一方面,更多的是这个,我不想在宋清越面前大张旗鼓的操办着这些,那是种碍眼地刺痛,我不忍心,尽管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毕竟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我合上本子,“老刘叔,谢谢你给我找了这么些地方,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 我的话还没说完,铁门突然就打开了,从树荫中走出一个俏丽的人影:“这么快就想走了,是不是不想见我啊?” 柳墨禾给我递了一杯清茶,老刘叔在车里等我。 环顾四周,别墅里的布置很雅致,是宋清越的风格。我使劲嗅着茶香,空气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很安心。 我却也有种微微的哀伤,这地方我居然不知道,他从没有跟我提过。 “怎么,看见我出现在宋清越家不开心了?” 我握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柳墨禾,她微微的笑着,很淡然,我很诧异于她的直白。 “干嘛这样看着我,外人不知道你为什么嫁给申以乔,我这个曾经的情敌还不知道吗?突然少了个劲敌跟我较劲,我总要知道原因的吧。” 她坐到我面前,一股咖啡的苦涩晕散开来。 “你……” “什么你啊我的,你该称呼我一声'姐姐',上次不都交代好了吗?你们年轻人心里的想法啊就是多,我现在也不较真了,看开了,这些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了。” 我现在有些佩服柳墨禾了,她很聪明,但聪明的很到位,不会让人觉得是自作聪明。 “这房子存在的时间也不长,不算是清越家祖上的屋子。这地却是不动产。你也知道,清越一向都喜欢清净的环境,这地方每块砖,每棵草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以前是留着养老用的,可是现在……呵呵……” 我的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茶杯边缘:“墨禾姐,还是有机会的,别放弃。” 本来是句安慰的话,在我听来都觉得像是卑微的怜悯。 柳墨禾轻笑:“这句话本来应该我对你说,可是现在都到这一步了,你是没给他留机会啊!”一时间有种话不投机的感觉,可是没办法,我们三个人之间的这层关系怎么抹都抹不掉了。宋清越呢?她在这边看上去悠闲地很,难道宋清越也在? “你想见他吧?”我看着柳墨禾,不做声,她继续说道:“因尘,有些想法你可以表达出来的啊?难怪你们两个走不到一起。见他可以,我有个条件,坦坦荡荡的,你懂我的意思吧。”我点点头。 我知道,退一步,再退一步,空出合适的距离,让对方都自在。 “医生说疗养院的环境也不太适合他,所以我把他接回来了,这边是他自己建造的,最让他舒服了。最近他恢复地不错,我知道他想用最好的状态看着你结婚。” 柳墨禾一边走着一边说,走到一个拐角处她停了下来:“他就在那里,等了你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那些割舍不了的回忆是不能用这些词汇丈量的。 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想见到他。一阵风吹过来,是他的味道。 花园里静悄悄的,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还是那么安静,似乎专心致志地盯着前面的一丛玫瑰。看到那从玫瑰,我就想到了订婚宴上的那些玫瑰。 我放轻了脚步,紧张地抓紧了手,眼眶不争气地湿润了。 尽管我一再地吸气,可止也止不住。 我该说什么?你过得好吗?还是该笑着说好久不见。不,我都做不到,我只想抱着他,确定他还存在。 我停在那里,他消瘦的身形顿了一下,一如我激动般颤抖着转过身。我们凝视了好久,彼此完成了心里千般万般的顾虑。 在同一时间,我们互相走近对方,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朝我走来,黑色的发丝在额头飞舞,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他的怀抱。 29.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一) 直到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又回来了。我想说话,可是无奈哽咽让我语塞。我形容不了这种感觉。 许久我感到宋清越微凉的皮肤才缓过神,他有些体力不支了。我慢慢地扶他去轮椅,给他盖上刚刚起身时掉落的毯子。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我,手紧紧地拉着我。 我顺势坐在草地上,高度正好可以把头靠在他的腿上。我感觉的到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我的头发里,渐渐地顺平了气息。 就在我纠结于怎么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那般透亮,微微的嘶哑。 “这些花漂亮吗?”没想到他居然说的是这个,难道他不知道我快结婚了吗?难道他不知道我心里依旧不能放下他的吗? 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但是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只要他说了,我就没那么盼望地去揣测或者说没那么在乎他的感觉了。 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不在了,那个时候我想都不敢想。 “记得吗?我跟你说过这花,我跟柳墨禾订婚的时候你看着这些花很不是滋味吧?其实我是故意的,想刺激一下你。” 宋清越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本来之前想带你过来看看,可是那天……呵呵,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布置婚礼现场的时候用得着吧。” 我赌气似地摇摇头:“我不要!” 他又笑了:“丫头,别放不下我了,事情我是为你做了很多,可是我没那么伟大。纯粹是出于一种保护欲望。毕竟我年长你那么多,现在我的日子也不多了……” 我抬起头,忍着不让眼泪滑落,直勾勾地看着他:“宋清越!我放不下,不可能……” 他好看的眉角皱了起来,伸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下去。 我知道这些话很痛苦,我知道我们现在选择的余地变得很小很小,可是我不想让你这么自暴自弃的等死下去,我不想你死,就算活着看着我幸福对你是种折磨,我也宁愿这么折磨着你,却不能忍受没有你存在的世界。 我伸手死死地压住他的手,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手,只是象征性的发力,却不敢真正咬下去。 他的世界太疼了,为了我,他失去了太多选择的权利。 一想到这里,我又松开手哭了起来:“你死了我怎么办!宋清越,你瞒着我做了很多事情,你都没告诉我,你要讲给我听,一件一件的,我不要你做闷葫芦,这样下辈子我会找到你,在一件一件的说给你听,让你跟着我走,一件一件的还给你……不,这辈子我就要还掉。宋清越,听到没有,你要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就得活着,知道吗?不然下辈子我又要遇到你了,那么难过的我们我不想再活一次……” 宋清越爱怜地看着我,伸手摸去我眼角的泪:“丫头,别胡说了,你都开始语无伦次了,我听都听不懂。” 我反抓住他的手:“你撒谎,我知道你听得懂,你什么都懂!” 我乞求地看着他,哪怕他是骗我的,至少我会安心一点。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丫头,你只是自以为你太依赖我了。没有我你一样做的很好,其实你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从你那天离开我,我就想得很清楚,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太相似了,我们都在成全着身边的人,却忘了近在眼前的彼此。丫头,你不欠我,知道吗?我们互不相欠,别再让自己为难了。” 我依旧摇摇头:“不,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害成今天这样子的。” 他双手定住我的头,认真地看着我:“想要不亏欠我,就在你处在的位置上好好的走下去。我做那么多就是想让你幸福。现在申以乔可以做到,我很开心。如果你心里还装着别人,你就无法做得很好。你做的不好你爸爸怎么办,那些你要保护的人怎么办?” 宋清越的话敲醒了我,没错,正因为他们很坚强,所以我更要坚强,这样才能给他们依靠。见我情绪平静下来,他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抚平我的眉心,一如儿时的那样:“我终究是要消失的人,在这个世界……”他伸出手指点在我的胸口:“在你的心里……”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想要记住他的摸样,在他面前我不自觉地就要脆弱,可是我不能这样了。 “宋清越,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他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看到这些的我还是要说:“我可以做得很好,我只要你活着,这是我们的约定。你别忘了。”我用手指戳着他刚刚点着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那个为了他受伤的位置,疤痕还在那里。 “在这里!就在这个地方,你欠我一条命!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闭上眼睛!”他好看的眼睛带着泪花,看着我。 我知道我现在就像个孩子赌气一般,离开他的时候我以为不管我花多少时间解决好这些事情,只要我回来解释一下,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 可是从知道他生病开始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很懦弱的浪费了很多时间,纠结于到底该不该见他。说穿了,我一直都在麻痹自己,我不愿相信他患病的事实。 直到现在,打心底里不愿相信的东西,被他亲口说了出来,我这才意识到属于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种后悔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丫头,你就是这样让我对你没辙,从来都是!”他笑着摇摇头:“好好准备你的婚礼好吗?我的庄园借给你!我想看你快快乐乐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不好?” 我点点头:“这样你会开心吗?” 他坚定地点点头。 “那好,我会做得很好,你等着瞧吧!” 我再次俯下身抱着他,不肯松手,他拍拍我的背脊:“丫头,从这个门走出去,忘掉该忘的,重新武装自己。” 我点点头,现在我要很听话,记着他说的每句话,这些都是很珍贵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我松开手,避免自己后悔,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我要快速处理好一切,只要救出我爸爸,我还会回到这里,我要陪着他,直到他……那个字我说不出口,就算在心里想我也说不来。 “丫头……”他在身后唤我,很轻很温柔:“记着,我爱你。” 就像上次离开他的那样心痛般,听到这三个字,我急急转过拐角处时,跌坐在地上,眼泪像崩塌了一样,我死命地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肉体的疼痛已经不能缓解我内心的疼痛了。 我记得那场大雨里我说过我从没说过我爱他,而他却对我说了这三个字…… 缓和好情绪,我走到客厅与柳墨禾作别。 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庄园里亮起了暖暖的灯,我突然想起宋清越还在花园里会不会很冷,转眼就看到柳墨禾拿着一块很大的毛毯站在窗边,心里有些复杂。 “墨禾姐,我……”我还没说好,柳墨禾就打断了我的话:“因尘,”她紧了紧领口:“你一定要回来,好吗?别让他等了。你也知道,他等不起了。” 我身形一怔,继而从容一笑,点点头:“谢谢你!”柳墨禾现在是一片苦心了,我明白,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柳墨禾转身,阴柔一笑:“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关上车门,我转头朝柳墨禾挥手作别。 “小姐,现在是去少爷那里吗?还是……” 我放好包:“老刘叔,称呼我您该称呼的吧。” 老刘叔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迟疑的说:“是!少奶奶!” 我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有些冰冷:“去少爷那里!”心里微微舒了口气,把戏做足,自然一定要自然。 顺手掏出了手机,给妈妈编了条短信:今晚不回家吃饭。 不一会儿妈妈就回了:知道的,跟以乔好好相处,性子别太倔了。 我合上手机,望着窗外,黑乎乎的,只有庄园里的灯越来越远。 “老刘叔,跟我说说少爷的喜好吧。”我问道。老刘叔似乎有些惊讶。 这也难怪,平时的我跟申以乔能少见面就少见面,我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多少会让人质疑这段婚姻的真实性,现在我要不着痕迹地名正言顺,把这个位子上的权限发挥到最大。就像柳墨禾刚刚对我说,不让别人觉得在演戏,自己就要从演戏的角度出发,再推翻自己。这正是当初我与申以乔约定好了的,把戏做足,然后ending。 “老刘叔,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做的不够好,你可不可以帮我?”我扯起一个笑容。 拎着给申以乔带的包子,老刘叔说他就爱吃这个。我忍不住笑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最后竟然栽在这小小的包子里了。 缓步向他亮着的办公室走去,都这个点了,办公楼还是灯火辉煌,可见在申氏手下卖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挂着倦容,但一见到我立马展露出笑容:“少奶奶好!”我一一微笑点头致意。 直到秘书一样的人走上前来,鞠了个躬:“要不要……”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轻轻嘘了一声:“不用麻烦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推开门,申以乔伏案仔细的看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我。我眯着眼睛远远望着,似乎是几张照片。 他像受惊了一样猛然抬起头,表情变化的很快,快速的收起了照片:“你怎么来了?” 我不说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恍然大悟:“忙过头了,忘了。”他看了看手表:“都快九点了。” 我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心里觉得好笑,脱离工作的他真是可爱。 我朝他晃了晃手上的包子:“饿了吗?”连我都觉得我的语气异常柔和。 他听到后将手环在胸前,又摆出了玩味的笑容:“越来越有老婆的样子了呢!” 我淡淡一笑,打开包装,一股热气涌了出来,透过雾气我注意到申以乔西装里面若隐若现的毛衣,糟糕,上次走的太匆忙,竟忘记告诉他了,他居然发现了。 “这么好的手艺,我可舍不得脱下来。”我就知道他猜得到我在想什么,于是微微一笑,示意他过来吃包子。 “你先忙着吧,我待会儿回家。” 他脱去西装,朝我走过来:“你不跟着我一起吃吗?” “不了,太晚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坏坏地笑道:“你跟我过夜的时候可没担心过你妈。” 我脸一红:“谁跟你过夜了!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 申以乔耸了耸肩:“我不管,你得补偿我!比如……”我背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再冷冷地转过头来假装很生气的样子,申以乔最怕我这样。 果然,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继续咬着包子,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我再也不敢了……” 我心里扑哧一笑,但脸上还是强忍住,假装要惩罚他一般:“你过来!把头伸过来!” 他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痛苦地闭上眼睛,眉毛拧成一团,嚎叫道:“你轻点啊!” 我这下笑了出来,只是偷偷地,环顾四周,确定玻璃外没人看之后,这才踮起脚,附上他的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他的嘴巴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我鼓足了勇气,只敢停留一会儿,间隙间喃喃地说:“这样可以吗?” 就在我准备停止为自己终于调戏了一回他而暗自高兴时,申以乔用很大的力度挽住了我,随着一句:“不可以。”更强势的吻了上来,我有些把持不住,乱了手脚,手只得环住了他的腰。 他今天似乎兴致很高,我几度快喘不过气,拍打着他的背暗示他停下来。 最后我把头搁在他胸口喘着气,他得意地吧唧吧唧嘴。我哀怨地看着他,每次都是这种突然袭击,真是受不了。他抱着我一脸无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你调戏本少爷的下场!” 我摸了摸嘴上的油,一脸嫌弃道:“真是太不浪漫了!满嘴的油!” 申以乔居然脸红了,也抹了抹嘴:“一时忘情了,居然忘记擦嘴了……” 看着他的孩子摸样,我真是又气又觉得好笑:“我回去了,别太晚了。” 他匆忙地放下包子:“等等,我送你。”接着便按下内线电话:“通知集合!会议室。” 说罢,急急地走出去,罢了还不忘对我笑笑。 看着他走出去,我收起笑容,恶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走到办公桌边,凭着记忆摸到了他刚刚看的那张照片。 一张一张翻过去,都是一个重复的孩子,四五岁的样子。有几张出现了一个相同的男人,只不过都是背影,那背影很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照片下面是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只来得及掀开一角申以乔的脚步声就从外面传来,我只看到类似于鉴定书的字样。 我镇定地将东西恢复原状,装作在办公室踱步的样子,心里写满了疑惑。 那是什么鉴定书,还有那个孩子,他为什么会找人跟踪这个孩子? “等急了吧?”一进门他便问道。 我摇摇头,看着他把东西收进公文包里,还有刚刚的那些照片跟文件。 “怎么,回家还要继续工作?” 他有些不自然的顿了一下:“是啊,最近有些大案子要处理,没办法。” 我心里冷冷一笑,申以乔你太不会撒谎了。 可是有些时候你撒起谎来,自己都相信的同时,我却不信了,再也不信了。 车上的我们有些沉默。 “怎么不说话,今天很累吗?” 我摇摇头,伸手揉了揉额角。 他企图伸手过来,我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剩下他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 我心里愣了一下,对自己说不能这样,不能这么明显。我缓和气氛地笑笑:“没事,倒是你,回家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你累不累。”说罢伸手抚上他的手。 他身子颤抖了一下:“因尘,今天的你特别……” “怎么了……”我轻笑道:“这样不好吗?” 他沉默几秒钟:“很好,我感觉太好了,以至于这样太不真实了。我怕我会上瘾。” “要的就是你上瘾!”我继续笑笑:“说好顺着感觉的,我只是在顺着自己的感觉而已。” 他听罢反抓住我的手:“这样的你成为我的新娘,我此生无憾。在宣誓的时候,至少你是顺着感觉跟我走到红毯的尽头。” 是吗?是这样吗?能走多久呢?我在心里反问自己,也反问着他。 我抽回手,抓紧了包的边缘,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不自觉的眼角居然有了泪水。 该死!我咬紧嘴唇,为什么要为这种人难过!这是他自找的!我不该再投入进去!不该!我攥紧了包,包里装着柳墨禾给我的东西。耳边也回响着她的话:“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你自己如何选择决定权在你!我想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怎么选你我心里都清楚吧!” 30.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二) “以乔!你说我爸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我假装问得很自然,可是他的反应却那么不自然:“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等你进了我家的门,范寒歌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哦……是吗?我只是想在婚礼当天见到他而已。”我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脸色,果然被我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申以乔,你心虚了吗?你明明就知道我爸爸回不来了吗?我叹了口气。 申以乔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呵,你当然不能,我不会再见到我爸爸了。 “申以乔,这不像你!难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你怎么不自信了呢?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爸爸不会回来了吗?”我的音调瞬间有些提高,歇斯底里有余而中气不足,我太累了,我没想到我一定程度上最信任的人会这么对我。 申以乔继续开着车:“因尘,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情绪有些反常。如果婚礼的事情让你……” 我果断地打断他:“哦?如果怎么样?你就可以怎么样?你们申家是不是都喜欢帮别人安排好一切!包括生死呢!那我倒要问问你,亲爱的大少爷,你所谓的妻子什么时候会玩腻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笑眯眯的给我一刀,送命在你家族光辉的前途上。” 我到底是在说什么,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这么气愤,准确的说是种悲伤,自己原本可以放心依赖的东西原来只给了你薄薄的一层冰,你用温暖回应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只会被融化,只会消失不见。 而我的心里却觉得它是厚实的,在这样下去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多么可笑的自我催眠啊,他竟然让我把自己催眠了,催眠在这种安逸里! “因尘,我们是在吵架吗?”沉默了半天,他淡淡的说了这句话。 我突然警醒了,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会这么失控。柳墨禾的一面之词就让我如此动摇,如此怀疑。 但是我到底该相信谁?我到底该相信谁? “停车!我要下车!”我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申以乔按住了我的手:“因尘,你冷静点……” 我甩开他的手:“你说的没错,我需要冷静!谢谢你载我一程!” 出了那个空间,我感觉自己没那么压抑了。快十点了,我什么饭都没吃,没走出几步,便有些低血糖地蹲着。申以乔的车还停在原地,我想离他远点,可是我挪不动脚步。 我发现我陷入了怪圈,我更愿意去相信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比如申以乔,比如柳墨禾。他们,我都付出了等同的信任,现在任何一方我都不想推翻。可是我必须去推翻一方,或者全部去推翻。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经历过这些事情,我可以喜欢残酷的摧残,却不愿精神上细微的绵伤。 两者的区别在于牵不牵扯到感情。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投入感情。 猛然间,我想起了奶奶说过的话:学着接受并原谅真相和谎言,谎言和真相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去感受现实,在它变化后的值得和舍得。 对!它的真假由我来定,只要我不认定,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摇。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竟有些眩晕。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顺势把我抱了起来,我有气无力的靠着他的胸口,莫名的安心。 申以乔叹了口气:“闹完脾气就回家吧,觉得累了就靠着我。我知道想要实现当初的承诺很难,可是现在我不能为了顺着你的性子就许诺你不可能的事情。你爸爸的事情主动权不在我们,而在范寒歌手里。你明白吗?我知道等待的时间很痛苦,可是你必须等下去,累了还有我……” 他的话句句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不争气地哭了。 “乖!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流言,只要我不承认,你就不必当真!听到没有!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信任。” 到家门口,我一句话都没有跟申以乔说,妈妈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俩。我没接她的话径直上了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楼下传来他们细微的交谈声。 我掏出包里的文件,一行又一行的铅字颠覆着我的认知。 沉默了一会儿,我对着窗外笑了笑,掏出打火机一张一张地点燃,看着它们在垃圾桶里化作灰烬。我决定,只相信我自己。重新回到原点,只相信自己。 “开始吧!”我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 次日,妈妈早就在楼下等我,早就猜到的我将自己收拾的容光焕发,假装拿起手机:“以乔,知道啦,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说得很大声,就是为了让妈妈听到。她果然若有所思地回过头,释然地笑了起来。 我朝她耸了耸肩:“妈,今天晚上……” 她急急地打断了我:“去吧去吧,我知道的。今晚不等你了。”说着摇着轮椅给我开门。 我一边看着她一边拿起包:“妈,帮你复健的医生对你的腿怎么说?都过了这么久了。” 妈妈笑笑:“其实我恢复的不错,只是还不可以强行站起来,在你婚礼那天我可不会想坐着轮椅去的。”妈妈其实还想说下去,我知道她要提到爸爸了,但她很识趣的憋了下去。 一时间我有些心疼,叹了口气:“妈,你放心,我不在乎那些形式的……”她拉了拉我的手:“去吧。” “少奶奶!” 我冲老刘叔点点头:“一切都安排好了吗?”问罢,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细细地看着。 “对了……少爷今天晚上不能陪您吃饭了……”他说的竟有些犹豫。 我倒是见怪不怪地点点头:“知道了,那你晚上就不用送我回来了,我自行解决。” 不见面也好,省的我为了昨晚的事情尴尬。 “材料都送到了吗?”我指着文件里的照片问着,老刘叔凑上前来:“这是根据您的描述设计的图纸。” 我点点头:“不错。最快几天可以完成?” “最多一周。” 我合上文件:“送我去庄园吧,我看看位置。” 直到老刘叔的车子变成一个黑点我才移动脚步进门,柳墨禾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进来吧。”我转头看着她,越发清丽淡雅了。 我与她并肩走着,庄园里的草地还沾着晨露,湿哒哒的倒也鲜艳。 “没想到你答复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即将做少奶奶惯坏了身子,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呢?”她的语气有些轻蔑。 我冷冷一笑:“这不关你的事情,我答应你并不代表我会听命于你!别以为你跟宋清越有联系我就会信任你!凭你的那些文件不足以让我背叛申以乔!” 听了这话柳墨禾拍着手提高音调笑了起来:“哈哈!连‘背叛’这种词都出来了。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你!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虽然你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纯情,可是只要受到胁迫,你就像只护食的动物,骨子里的邪劲就出来了。那样的你真有意思。” 我转头也笑着看她:“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护的不是一个食吗?所以别想耍花样!” 柳墨禾沉默着停住了脚步,我没等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会傻到利用我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的目的无非就是在申家只手遮天的情况下给自己争取足够的生存空间。宋清越毕竟时日无多,少了宋家的控股,不管柳墨禾的爸爸跟申老爷子交情多深,利字当头,骨肉都可以相残。 她表面上在迷惑我,但照现在看来,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宋清越报仇。可是宋清越对我说过,在商场上,只要跟情字扯上关系的行为都是一时冲动,这种一时冲动的看起来合情合理,但背后早就埋下了精打细算的谋略。 柳墨禾说为了宋清越报仇我信,可是我更信他们父女两个要不惜一切代价给自己一条后路。所以柳墨禾抓着我父亲悬而未决的案子,暗示我申以乔原本就有意找我父亲做替罪羊,在我父亲认罪之后再娶一个罪臣的女儿,这种举动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这门婚事对于我父亲来说我是人质,他不得不认罪;对于我来说我只能任人摆布,帮他们演好这场戏。柳墨禾的理由足以说动我,可是证据却不足以让我信服。 无风不起浪,我也不能全然否定柳墨禾,所以现在我只能相信我自己,赌一把。 很快柳墨禾追上了我,她识趣地没有再提。刚刚的对话让我对自己很陌生,可是我必须这样。 “墨禾姐,他醒了没?”我推开门,屋子里有佣人在打扫,他们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柳墨禾示意佣人倒茶,径直走到楼梯口张望了一下,那后面是窗户,可以看得到种满玫瑰的花园。“花园里没人,应该还在楼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上去推他下来吧,我给他准备早餐。” 我欣然一笑,柳墨禾一挥手,我身后随即跟上来两个保镖一样的人。估摸着是帮宋清越搬轮椅的。 “你们先在门外等我。”宋清越的房间在最里间,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才发现房间三面都是玻璃的,并且它是突出去的,填充的景色竟是整个花园。再不远处是一般大片草地,这房间的高度正好,像是睡在花上般。 宋清越坐在轮椅上,出神地望着窗外。 “不是说不要来烦我吗?”声音很阴冷,我一时愣住了。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他迅速转过头来:“丫头,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吗?你的庄园是我的婚礼现场啊?” 他继续看着窗外:“你这么高调的在这里出现,不怕申以乔吃醋吗?” 我低下头:“不怕!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不怕!” “呵,我不问就是了。” 我抬起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怕什么吗?” 他将轮椅朝窗前推了推:“我知道,我不难过,你放宽心。看见那块地了吗?”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本以为他还想说什么,却只是说:“推我去吃早饭吧。” 宋清越没有坐轮椅,看着他走得还算稳健的步调,我暗自松了口气。 快到一楼的时候,柳墨禾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宋清越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越过她丢下一句:“我还没到死了动不了的地步,不需要这些人跟着我。” 柳墨禾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尴尬地看着我。我看到她眼角隐忍的泪花。 宋清越有些变了,脾气有些古怪,不知是不是病痛的缘故。还好柳墨禾冲我宽慰一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了,下次不让他们跟着就是了,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她的口气里听不出一丝的委屈,还带了些撒娇的口气,这口气在我听来是如此心酸。 我赶忙接上话:“对啊,清越哥哥,你看看墨禾姐给你准备了多丰盛的早餐,都是你爱吃的。”柳墨禾示意佣人摆好餐具,宋清越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 一时又陷入了沉默的氛围,正在我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进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走到一旁。 这是个陌生号码:“你好!” “是叶小姐吗?我是负责与您接头的工程师,我叫饶一诺。我现在在庄园外等您。”饶一诺?就是那个国际著名的设计新秀,年纪轻轻就获得国外多位设计名家赞许,他的工作团队接手了许多知名设计任务,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忙活了。 我拿起包:“图纸在我这里,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抱歉地笑笑:“工程师来了,我去看看。”说罢便向外走去。 宋清越与柳墨禾还是名义上的准夫妻,这种家庭内部的情绪被一个外人看到多少还是不好的,况且我这个外人也没有发言权,真是谢谢这个工程师的一通电话。 饶一诺为人很是低调,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媒体上,今天我有幸见到真人,有些微微得紧张。 “你好!饶先生。”我对着那人的背影唤了一声,顺道伸出手,那人的背影倚靠在车头上,有点申以乔的感觉,但似乎更像是我记忆里的少年,那个叫做宋清越的少年。一时间我竟有些时空错乱了。 听到我叫他,他转过身来,我这才看清他的一脸稚气,却不失稳重。一身休闲的装束,看上去很阳光。他职业化的笑容在对上我的脸时显得有些僵,出神地看了好久。 我伸出的手有些酸,也被他看得有些尴尬:“饶先生?” 他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你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个熟人。幸会幸会,叶小姐。” 我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你跑这一趟,真没想到是您负责这个项目。真是惭愧,要您在百忙之中……”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图纸,打断了我:“不,这是我主动请缨的,这个项目我非常有兴趣。我的导师说我的设计缺乏一些东西,你递交上来的仅仅是一个不成形的构思,却让我灵感爆发。或许完成这个项目后我就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他说的一脸认真,眼睛放着光。 我心里有些惊讶,这只是我胡乱画画的,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吗?不过设计师就是艺术家,艺术家的高度我是上不去了。只得干笑几声引他入园。 “叶小姐你不迷信风水吧?” 我摇摇头。 “那就好,省了很多事。不会耽误我创作的热情,最怕迷信风水的,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阻碍施工进程。对了,你看看这片地,说说你的想法,我让我团队作业的时候进行调整。”说罢掏出工作笔记一类的东西,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再往前走就是宋清越房间正对着的那片草地,早上宋清越的话说到一半,我没有参透其中的意思。或许他原本就没什么意思吧。 我走到花园的门口,它的门正好是一个中间分割点。我从门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脑子里浮现出申以乔对我说的话,九十九天,九九归一。 “一,二,三……”我小心翼翼的数着,饶一诺站在一旁奇怪的看着我,我朝他俏皮一笑:“我正在挖掘我的想法。” 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已经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突然我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目光果然正对着宋清越的房间,巨大地玻璃后是他的身影,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朝他挥了挥,泪水流了下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宋清越,你是想亲眼看着我离你越来越远吗?还是你怕撑不到那一天,只想在我背后无声无息的走吗?我快速转过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的样子,这样子却被一旁的饶一诺看到了。 31.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三)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忙道着歉。 他没有理会我,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神里分明是回忆状态,还有种我看不懂的深沉。“你……你的过去看上去真精彩!” “看上去?这个怎么看出来?” 他哈哈大笑:“你不知道,我的建筑要以故事为基础,这样创造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力。带着你的故事去塑造每一寸水泥,你的灵魂都活在这里面。” 我费解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摸了摸下巴:“建筑从被创造开始就是永恒的存在。” “永恒?”我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转过头,他的话很让我心动。 宋清越依旧在窗前,一动不动,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把他变成永恒……可是:“可是永恒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对于那些根本就没有明天的人,相当苍白。” 饶一诺没有讲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宋清越,他依旧一动不动,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永恒。可是仅仅是希望,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饶先生,只有几天时间,希望你尽快完工。我的想法是……”接过他手里的图纸,粗略的在上面画下了概况。还好有些美术功底,不然在他面前就丢人了。 详细地标上了数字后,我递给他:“怎么样?看得懂吗?” 他用笔在图纸上画了几根流畅的线条,继而长嘘一口气:“可以,这简直是完美之作!” 我笑了笑:“你太夸张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随时待命。”转身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冒昧的问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饶一诺是大忙人,怎么会突然回国接手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这相当于秘密基地的庄园只有四个人知道,老刘叔,我,宋清越跟柳墨禾。究竟是谁通知他过来的呢? 饶一诺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笑容,伸出手往四周划了划:“你还没发现吗?这么完美的庄园是我打造的啊!”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宋清越设计的吗?”他笑得很自豪:“没有我精密的布局他的设计也不会变成现实!”说罢,他对着远处宋清越的地方挥了挥手,奇迹般的,宋清越也伸手挥了挥。 “这么说吧,我的职业一定程度上是辅助别人画出自己脑中的伊甸园。当年宋清越也找过我,他也对我说出了自己的故事。我一直很好奇这故事中主人的过去,现在见到真人,我更好奇了。你来这庄园的时候没感觉很熟悉吗?” 难道宋清越故事里的主人是我?我使劲摇了摇头。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这片地当初设计的时候宋清越特地空下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如果可以有人会用得着。现在你就用得着了吧,但是我想啊当初他所想的用途跟现在是一样的,只是这对象却不是他!” 我沉默了,现在我很怕别人跟我说关于宋清越的,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就像我用九十九步走向申以乔,每一步都离宋清越越来越远,我知道这是他所期望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可是每走一步,都有人来告诉我一个故事,这使我不停的回头,甚至走不下去了。 我面露不悦:“饶先生,你话太多了!既然与宋清越是故交,就请你专注于自己的份内的事情吧!” 下午坐在出租车上时接到电话,已经开始运送材料了,我特地嘱咐老刘叔施工时减少噪音,我怕打扰了宋清越休息。 我看了看手机,申以乔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我也看了看我座位旁打包的餐点,心里有些失落,老刘叔他已经两顿没吃了。 昨晚的一幕幕还浮现在我眼前,真不知道当时我发什么神经。那我现在又在发什么神经,这么在乎他的感受干嘛! “司机,掉头!”我决定回去庄园看看进度。 柳墨禾精心准备了晚餐,饶一诺也留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心思全不在饭上,老是盯着手机,已经九点了,还是一通电话都没有。草草吃了点,酒倒是喝了几杯,有些微醺。本来要打车,宋清越不放心,饶一诺也坚持要送我。推脱来推脱去,还是上了饶一诺的车,柳墨禾留下来照顾宋清越。原本上午就凶了他几句,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直到家门口我才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匆匆下了车。 一路小跑到门口,隐隐的有个人影坐在台阶上。我心中一喜,是申以乔。 虽然心里是很高兴他来找我,但是又有些气他一天没有一通电话,加上昨晚的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一系列微妙的情绪弄得我不知所措,就在我准备淡淡地走过去时,申以乔拉住了我的手,惯性的对冲加上酒精作用让我有些眩晕。 “去哪里了!”质问的口气,我不禁皱了皱眉毛,甩开他的手:“我去哪里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再一次拉住我的手:“为什么撒谎!” 我愣了一下,脑子有些清醒了,糟糕,早上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暗示妈妈晚上会跟申以乔吃饭,照现在看来,申以乔跟妈妈一对话,我的谎言就被戳破了。可是,这也不算是谎言啊! 由于心虚,我只得不说话。 “你还要瞒着我跟宋清越见几次面!”我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我原本也没想过要瞒他,只要他问,我还是会说的。 “为什么不说话!”他继续质问道。 我冷笑一声:“你想让我说什么?你说说看,只要是我会说的字,我会一字不落的说给你听的,申大少爷。”头有些疼,我吸了口凉气。 余光中,申以乔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因尘,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你别闹脾气了好不好?”他的口气软下来了,我真的是受够了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他这是疲于应付的表现还是珍惜我们之间的表现。 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我现在怀疑我们之间的任何一切,我动摇了。 所以,他就是疲于应付了,我也是。 “对,我是在闹脾气,申以乔,拿点你的架子出来,别再纵容我了,我根本不是你的谁谁谁,这一点我们一开始就很清楚啊!你现在这些表现又是从何而来?爱我?不会吧申以乔,你会爱我?你该不会想跟我说你吃醋了吧?”申以乔站了起来,他似乎嗅到了我的酒气:“你喝酒了?” 我甩开他的手,脚步有些不稳。快要跌倒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我:“是的,我是吃醋了,我很吃醋。我没有办法去控制不去吃醋,就算他是个将死之人,我还是要嫉妒的发狂。因尘,我想我真的爱你,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是那是宋清越啊,我无法不介意。” 我嚎啕大哭起来:“求求你,别爱我,好不好,我好累,真的,每天我都在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去摸索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保持理智,深怕那一步不清醒就葬送了自我,伤害每一个人。 你的世界很规则,只有一个方向。可是我不是,我的生活早就延伸出了许多细枝末节,就像一颗树,每天都要把每个枝走遍,那么多方向,那么多分叉口,那么多选择,那么多看上去没有尽头却都是尽头的方向,快要让我崩溃了。 我很想认真的对待每一个人,回应每一个人,可是每个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这泪像是憋了很久一样。 “申以乔,别用你所谓的真情,我承受不来,别说出了什么事情有你,我只会手足无措,别说你可以信任,我甚至连自己身边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任。 别给我承诺了,别给我你所谓的保护了,别用你大神的姿态卑微着在我面前。 我好累,你现在说着你吃醋,我该向你解释,以未婚妻的身份还是单纯的朋友的身份? 我们之间不再那么单纯了,你没发现吗?还是你发现了,却很享受地看着我在这当中沦陷。 你可以很洒脱的放手,可是我不行,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我根本无法断的那么干净。” “所以呢?所以,因尘,是我忽略了太多,我以为你是快乐的……”他喃喃道。 我觉得我哭了好久,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他后面说什么我没听得清,只觉得我沉沉的睡去了,在梦里我也是哭着,只有我一个人。 猛然间我惊醒了,枕头上湿湿的,原来那不是梦。大脑空白了好久,昨晚的记忆涌现出来,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妈妈拄拐杖敲门进来,真是该死,作为女儿居然没有与她分享那一刻。 “妈……”我唤她。 “来,喝完醒酒汤。” 我接过碗,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妈,我做的不够好。” 妈妈放好拐杖在床边坐了下来:“昨晚你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反省了一个晚上,妈妈也有疏忽的地方,不知不觉中竟然给了你那多压力。” 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我的眼圈又红了。 “孩子,你做的很好,你没必要也不能够顾全那么多人。你以为你满不在乎,其实你每个细节都很在乎。这是优点,却给你造成了困扰,只因你在乎的对于你来说太过珍贵,那些人对你的眷顾你接受的那么小心翼翼,这是妈妈的错,从小不在你身边,导致你那么敏感多愁。孩子,轻松点,我们是该珍惜每个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只是你没必要每个人都给予同等的回应。有些你不必一直记着,也不必担心它的下一次出现而去受宠若惊。它们不是考验也不是施舍,而是你应得的。”我点点头。 “以乔守着你一个晚上,这个晚上你们心里都有决定了吧。” “他人呢?” 妈妈站起身拄好拐杖:“他早上急着去国外开会了。你喝完汤想睡就睡,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我点点头,拿起包里的手机,手指划过通讯录上他的名字,最后还是拨给了老刘叔。 老刘叔似乎很着急:“少奶奶,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少爷怎么知道宋清越的事情的,昨天少爷收了份邮件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在董事会上发了一大通火……”原来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做的。 我叹了一口气:“好了老刘叔,是我不该瞒他,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我只想知道我想要给他的惊喜还是惊喜吧?” “这个少爷还是不知情的。”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给我照顾好少爷,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别人故意挑拨你都要守口如瓶。密切关注少爷周围的信息来源。” “知道了少奶奶。” “对了,少爷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一大早就飞去了美国,大概下午就会回来,五点左右。” “行,我知道了。你过来接我去庄园那边,我看一下进度。”有申家人陪着,总不会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了吧。 我让老刘叔跟着我,一进门我没有去跟宋清越打招呼,直接去饶一诺那里。温室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饶先生!”我笑着打招呼:“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饶一诺面色凝重地与搭档耳语者,听到我喊他才面色缓和的走了过来:“叶小姐客气了。怎么,不去宋清越那里坐坐。” 我撇头看着那个方向,宋清越的身影没有出现。 “不去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里暂时交给你了。”说罢,我带着老刘叔走了。 “少奶奶,鲜花除了花园里的,其余的已经……” 我打断他:“花园里的花不动,把数目加上去。跟农场的人说好了,预定的只多不少。” 老刘叔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的写了下来:“还有,请帖印好了,重新附上地址。没有媒体参与,很秘密。” “嗯,一定要让每个人对少爷守口如瓶。” “少奶奶,座位数目点好了,会在婚礼前两天送到,这些宾客是太太筛选的,缺一不可,太太说虽然你不喜欢人多,但是不能再减了;还有……” 老刘叔一条一条的念下来,我听的头都疼了,况且我的心思根本定不下来便打断他:“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吧,必要的时候汇报给太太,她说没问题就行。老刘叔我累了,开车送我回家吧。”揉了揉额角,一看快要五点了。 “少奶奶,少爷快回来了,要不要先去跟少爷见个面。” 我闭着眼睛听出了老刘叔口气里的顾虑,他怕我跟申以乔两个人有嫌隙,老刘叔是知道我跟宋清越的事情的,凭他的忠诚心里怎么想我我是不知道,但是他这么在意我跟申以乔关系的变化,想必还是认可我们的。 不过我心想有必要见他一面,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我就是要去。 “老刘叔,去少爷那里。” 老刘叔听到我这样说,欣喜地应了一声。我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好像快下雨了。 坐在申以乔的办公室里,突然有些紧张。 “因尘,你这么有空过来啊。”我期待地抬头看着他,面容憔悴,声音故作清亮。 我点点头:“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到办公桌上,保持着笑容:“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的,不愿意过来就别过来,这样例行公事的,其实没必要做给别人看。”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对待朋友一般。我说过他不会撒谎,这语气是疏离的,甚至带了些嘲讽。 我想我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他的做法,他的点到为止。我们就算不再单纯,也要开始单纯。我站起身时故意把头埋了很低再抬起来,这样可以腾出点时间来让我笑得自然点。 “申以乔,这不是你教的吗?我们有名无实的婚姻是你给的机会,我一定要把它做的很好,这样才不会浪费你施舍陪我玩的时间。” 申以乔的脸上有一丝抽搐,但很快调整过来,哈哈大笑:“还真是不习惯你对我话多呢!还好不是真的要娶你,不然我可能会憋死哦。” 像之前一样,我到了该数落他的时候,嘴巴张了很久才说了出来:“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开玩笑。”说完干笑了几声。然后就是沉默。 我抓包的手捏紧了:“我该回去了。额……就这样吧……别工作到太晚。” 他应没应声我没听到,我只知道以前那么自然地朋友之间的对话现在听来是那么别扭,像是在赌气。 这样明明我会轻松点,可是心里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我没有再去庄园,身体懒懒的,不想动。 已经是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果不其然,我接到了饶一诺的电话。我突然想到这个要给申以乔的惊喜还是单纯的,所以我要把它完成。就算最后分道扬镳,我心里也算有个慰藉。这样想想,我还是去了庄园。 32.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四)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饶一诺创造出来的东西这么完美,或者说他把我想象中的东西百分之二百地呈现出来了,饶一诺的名声真不是吹嘘出来的。 “饶一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跟申以乔的婚礼是在十二月份,天气很冷,所以我想建一座温室,种满花。而且老刘叔告诉我,申以乔一到冬天容易吸入寒气,这样的话,一举两得。 这座温室从后面看与花园呈一条直线,像是折射出来的星尘,不论从哪个角度都发着光。饶一诺还在对着图纸,嘴里念着什么。 “温室的长度宽度正好可以容纳下那么多宾客,对了,你进来,我在你的构思上作了修改。”我好奇地走了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原来他在里面加了一个类似水池的东西,只不过它是透明的,中间突了出来,大小容得下三个人,新郎新娘和神父。 水像薄纱一样贴着玻璃面流了出来。我惊呼:“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我加了个水循环系统。这样看上去更协调些,也是有寓意的,希望你这块冰快快融化。” 我瞥了他一眼:“你话又多了。” 我来回转了几圈,下午摆好花试试看,应该不错。 走出来后,我向饶一诺伸出手:“饶先生,谢谢你,我一定会让你得到等同的回报。” 饶一诺伸手象征性地拍了一下我的手:“客气什么,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还会再见面?我想不会了吧,难道你还管拆迁?” 饶一诺摆摆手,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啊。” 我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我是冰吗?我也想把我自己融化啊。” 饶一诺正色道:“对了,叶小姐,这些天为什么都不过来,难道你是在避嫌吗?” 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那天你们的对话我无意间听到了。我跟宋清越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比你想象中的要早很多。他心里有谁我看得一清二楚。而你心里有谁我就弄不明白了。” 我沉默了,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清越哥有些事情只会跟我说。他的性子比你还冷,所以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怎么会……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清越哥每次说起你都是满脸幸福。我本以为你们会……这座充满爱的温室会是你们的栖息地……难道你这么狠心吗?你知不知道宋清越看到这些是有多难过……” “别说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是啊,我是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如果是我,我是不会这样去伤害两个人的,甚至连带着伤害了所有人。如果你真心爱他,你就不该这样对他!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到你看宋清越时眼中的爱,那种光芒不会错的。可是你为什么就选择了那个男人?对,清越哥是活不久了,你现在就要急于摆脱他了给自己铺好后路吗?难道真的是像外界所说的,你就是个为了目的而攀龙附凤的俗人。清越哥真是瞎了眼。” 随着饶一诺话语的昂扬,我的面色一点点地凝住了。原来我是这样的,我一直着急看不清自己的现状。但是现在,饶一诺客观的告诉了我旁观者眼中的事实。 “住嘴!一诺!”宋清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明明有种被解救感觉的我却不敢看他,听他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似乎是急着赶过来的。 “哥!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够了,你不了解她。”宋清越冷冷的。 饶一诺有些急:“哥,看不清现状的是你吧!” 我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饶一诺怎么说都无所谓,就是不要再宋清越跟前说,我怕…… “一诺,去客厅等我,有些事情你在国外我没有告诉你。你太沉不住气了。”饶一诺愤愤不平地走了。 宋清越在他走后终于咳嗽起来,我急忙抚上他的背,看来他急着摇轮椅过来,呛着风了。宋清越没有管我的动作,紧紧勒住我的手腕,带着命令的口气:“看着我!” 我感觉到他目光的凌厉,但是我只是垂着眼皮不敢看他。 他就这么跟我僵持着,迫于无奈我还是看向了他,只是不坚定,隐隐闪躲着。他的表情真严肃。 “因尘,你太让我失望了。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还怎么去为你想要保护的东西争取。你要记住,在事实面前,在谎言面前,最没用的就是陈述跟辩解。你还要记住,有些人如果你不当回事,他的任何一切就不会动摇你,混淆你。要彻底伤害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毁掉他最宝贵的东西。你要做的就是让别人看不出你在乎什么,宝贵什么。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申家,还有比他们更会伪装的东西。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真的很想帮你,可是我力不从心。而你……”他有些怨恨自己般地捶了捶胸口。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力量又回来了,我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放心,我心里的东西我清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让你放心的。” 他抬起头,好看的眉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很突兀:“那你为什么哭呢?丫头,说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哭。” 我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不过你也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推着宋清越。 “丫头,这婚礼一定很美。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 我立即回嘴:“胡说什么,只是演戏而已。” 他笑了笑:“演戏?丫头,你不会撒谎。我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越否认只会说明假戏真做了。” 我停住脚步:“你胡说!”不会的。 “那好我问你,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父亲,从现在开始,你会当做不认识他吗?”我犹豫了。不认识?会吗? 宋清越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发现了吗?你犹豫了……” 我为什么会犹豫呢?我立马反驳道:“不,你问题问得不好……” 他打断了我:“这无关问题,只关于这个人。就好像你,只要是关于你父亲的,你所在乎的人,为他们好的你就会毫不犹豫,要你舍弃你就会犹豫。” 我摇摇头:“不……” “丫头,你这样我很安心,至少申以乔不是单方面的,这样我走了之后有人替我给照顾你,这个人也是你认可的人。”宋清越突然笑得很酸涩:“其实刚刚我想让你在我跟他之间选一个,可是我却没有勇气,丫头,我居然没有勇气了。” 我走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坚定的说:“我会毫不犹豫的选你,真的。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宋清越的脸迎着阳光,这使我看得到他眼角的泪花。 “可是……”他懊恼的低下头。 我知道,可是我从没有说过我爱他。宋清越,我现在说了难道对你不是种负担吗? 我抱住他,因为我真的忍不住眼泪了,而我答应过他没有他的允许我不会哭:“宋清越!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有些话没必要说出来!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他用双臂环住我:“因为是你啊,丫头,因为是你,我才会这样。” 我收紧了手,其实我也想说,如果没有那么多限定条件,我跟柳墨禾你会选哪一个。我知道你肯定会说选我,就算我这么肯定我也没有勇气问出口。 也因为是你,因为是你我才会这样。 感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我还是无法相信我会同时爱上两个男人。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潜意识里,我最不愿放手的是你,宋清越,是你! 越到月底,天也越寒。我把宋清越送回房里休息去了,他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了。 饶一诺看到我眼神恨恨的,似乎还没消气。 老刘叔约好的师傅准时到温室,农场的花送来了,老刘叔清点好后便吩咐人搬了下来。请教了师傅后,我们开始把花种下去。 之前饶一诺设计的时候,留好了间隔,我们对着图纸分着工。将花按照设计的样式一一摆了进去。 不一会儿,藤编的木头椅子也送到了,样式都是定制的,我想一切都看上去自然点。 原本以为范寒歌会反对,毕竟那些有身份的人讲究的是体面,她一反漠不关心的常态亲自选了样式。 我摸了摸椅子,看上去很协调。 老刘叔接过我手中的椅子:“太太很好奇这次婚礼的形式,不过照少奶奶的吩咐,我都保密了。太太的眼光真不错,没按照图纸来搭配都选的这么好。” 我点点头:“是啊,回头我亲自谢谢她。老刘叔,辛苦你了。把这些椅子摆好就行了。” “是,其实少奶奶没必要那么客气,以后毕竟跟太太是一家人。虽然你们年纪相差不大,但是太太心本不坏,只是要帮着老爷打理生意才会摆出那么不近人情的样子。太太说仪式完毕后就不要大规模移动到酒店了,直接在这里准备晚餐。因为太太不知道地方,她吩咐我协助你办好。” 我拍了拍手:“就按太太平时准备的样子来好了。” 老刘叔掏出笔记本:“这事情一向都是我负责,我知道太太的要求。人员,材料随叫随到。” 我开心地说:“谢谢你老刘叔,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要谢谢的还是宋清越。婚礼完成之后我要跟申以乔坦白一切,不管救不救得出我父亲,我都要陪着宋清越,他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能再等了。 翻翻日历,距离十一月三十号还有二十天。我结束了大学的学业考试,开始闲了下来。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样子,我很久没有看见叙言的影子了,不问他我也知道到了年底公司有很多账目要清。 之前爸爸被请进进检察院协助调查的时候,公司一度陷入信誉危机,多亏叙言稳重果敢的行事风范才赢得不少老股东的青睐,为此,夏叔叔没少夸过他。 我想联系雨晴回来,可是联系不上她。从八月份开始,我们就断了联系,准确的说是正面联系。我只会定期收到国外照顾她的管家打来的电话,我开始有些担心。 但是夏叔叔对我的这些顾虑不以为然,他的意思是雨晴现在渐渐长大了,算是有思想的小少年了。他甚至有些笑我这个做姐姐的太过敏感。 是我太敏感了吧,国外的思想还是有些先进的,等雨晴回来我还是要好好跟她聊一聊的。范寒歌破天荒的亲自给了我一通电话,要求我陪她去选婚礼那天的衣服。 坐在申家客厅里的我再一次拨通了雨晴的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转接语音信箱。 收起电话,范寒歌从楼上走了下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想要关怀的语句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该作何称呼,只得朝她礼貌性的笑了笑。 她轻佻一笑:“还不习惯叫我小妈?你可得习惯啊,因为不知道我心情什么时候好才会放你出去。”她抬起手看了看指甲,那是我喜欢的青色,那么顺眼,一时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十八岁。 可是我们都没有时光机,可以调头的只有回忆。 “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看着她从楼上走下来,她嘴角的笑意一直存在:“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么好的儿媳妇儿,没有父亲的陪伴我还不忍心呢。” “最好是像你所保证的。”话虽这么说,我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样?”我有些恍神了,范寒歌褪去浓妆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这些年虽然不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但是她身上本就有的优雅气质被完美的激发出来了。 “你真是狠心,我结婚你都要抢风头。”我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听了这话她豪气一笑:“我说你开玩笑就要像个开玩笑的样子嘛,板着张脸,不过还是很好笑啦。”说罢她转过头去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很心安,她杳无音信的那些年,我最关心的就是她的生死。现在她又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管是什么样的状态,我心里是接受的。 她可以冷漠可以骄傲可以无情,对我做任何事情,看上去对我是不利的,虽然我会反抗,会不解,但是我打心底里知道她不会是个轻易失去自我的人。 我记得那年在医院时她看着窗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们还会再见面,但是你永远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我。” 现在我明白了,她依旧是她,依旧值得我交付全部信任的她。 范寒歌又开始刁难别人了,好像是腰围小了点。她现在就喜欢这样。 我上前去解救那位快急哭的小姐:“要这么刁难人家吗?再说把你的细皮嫩肉勒坏了,到时候谁负责?反正你浑身上下都上了保险,又不要你出钱。”范寒歌瞪了我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位量衣服的小姐还是惊魂未定,我朝她笑了笑:“没事了,下次记着看好尺寸。” 范寒歌把头昂得高高的:“到底谁才是妈!”我淡然一笑,看着她像个孩子一般赌气,暗暗想,我们很久很久没这样了吧寒歌,只要你还懂得去快乐,我就很放心。 我随那位小姐去签单子,在路上那位小姐笑盈盈地说:“很久没见到像你们这么亲密的姐妹了,现在这个社会,有的是真钞票,却没多少真感情了。”我淡淡地笑了笑,回头看了看远去的范寒歌,并不作答。 换完衣服,她原本还很孩子气的脸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瞬间凝住了。 还沉浸在刚刚的玩笑中的我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于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问她:“出什么事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范寒歌突然像受惊似的把电话按在胸口,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我心里也明白,她生意上的事情我怎么好过问:“你不必回答我,申太太,我就随口问问。”说罢,转身送还衣服。 范寒歌神经质地拉住我,我看着她:“怎么了?”她怪怪的,样子看上去特别慌。难道申家破产了……我暗暗笑着。 最终她觉得自己失态了,极不自然的收回手:“还好衣服就送你回去吧。”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女人脾气怪得很。 婚期将近,我决定把自己的任何杂念都排除,先是把这场婚礼办完,然后安安心心地陪在宋清越身边,其余的事情先搁置一边。 这些天我什么人都没见,一是不想见,二还是不想见。一这么想,瞬间轻松多了,甚至心情好到哼着歌在厨房里做起了老家的煎饼。 这种煎饼是我跟菊子小时候常做的,里面有秘密武器。菊子的动向很神秘,听林爷爷说菊子干大事去了。我的婚礼她自然不会出席了,林爷爷说菊子很争气,我到现在都记着她说会保护我的话。 我不介意这些,这婚礼随着日子的推移越来越没有盼头,我居然脑袋里会想着因为申以乔这些天的“冷落”。算是冷落吗?我敲了敲脑袋,想什么呢! 33.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五) 我擦了擦手,看着煎饼冒起了烟,不一会儿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正在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的时候,叙言的小脑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敲了敲他的脑袋:“这些天又到哪里鬼混去了,几天才见得到你一次面。” 他装作乖巧的样子蹭了蹭:“姐,你看看我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哪有时间风流快活,再说你弟弟早就心有所属。”他一边说着眼睛盯着我锅里的煎饼。 我靠在桌子上,正好挡住他的视线:“请不要猥亵我的煎饼,OK?再说你这话都说了一百八十遍了,你就是不肯透露那位大家闺秀。” 他撇了撇嘴,不着痕迹地咽着口水:“以前不说那是那事根本不可能,现在不说那是这事有戏。” 我翻了翻白眼,装腔道:“亲爱的杨公子,到底是哪家小姐,为何还不肯告诉奴家啊?” 叙言正襟危坐:“这位奴家速速给本公子送上煎饼。”看着他胡子拉碴还一脸天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跟你闹了,看你最近辛苦,说吧,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煎饼咬了一口:“我还想吃那红烧肉,真的跟雨晴说的一样……”一听到雨晴的名字,我的眼神黯淡下来。 叙言停了下来:“姐,你或许真的太在意了,雨晴不是小孩子了,你这么关怀她有时是好事,但是她也要自己摸索着去成长的空间,你不能总是管着她啊。”我笑了笑,点点头。 他见我缓和情绪了,又开始了杨氏独门逗人开心法:“哼,我吃醋了啦!人家好歹还是你亲弟弟,你都没开口关心过人家。”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逗得我哈哈大笑,于是我也配合着:“哟,到底是谁逗我家小叙言生气啦!瞧这小脸拧的,把我心疼死了。” 叙言做呕吐状,浑身打着哆嗦:“姐,你变异了,你太配合我了,我反而受不了了!怎么办,这招失效了,以后还怎么逗你开心啊。” 我给他递了碗汤:“你才变异了呢,好了,就此打住。我来准备我的独门红烧肉了。” “那行,煎饼给我留着,我去洗个澡。”他半途又折回来咬了口煎饼,边咬边说:“真好吃,邪了门了。哦,对了,院子外面有一辆车,看上去像是姐夫的,停了好久了。” 我笑着的脸僵住了,手也停了下来。他来做什么?我居然有些开心,不,这是错觉是错觉,我心里只装得下宋清越。 我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切着我的肉:“是吗?他没打电话通知我啊,他要来自己会进来的。” “不对啊姐,听这话你像是在赌气啊,怎么吵架了啊。” 我擦了擦手,将洗好的肉放在锅里:“多管闲事,谁吵架了。去洗你的澡吧!” 叙言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转身:“姐,没吵架干嘛在心里纠结那么多啊,要装得自然点就出去叫他进来啊。” 我继续放着调料,想想叙言的说的有道理。我什么时候这么爱在心里计较这些小事了,而且对象还是申以乔。 我解下围裙,走了出去。院子外果然有一辆轿车,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寒光。我渐渐走近,看清了开车的是老刘叔,后座上的人用手撑着头,似乎在痛苦的思考着什么。请他们进来也没什么,正好亮一亮我的手艺。 老刘叔似乎发现我了,转过去对申以乔说了什么,申以乔的身体一怔,然后车就急速地从我跟前划过,整条街只剩下我呆呆地站着。 “什么意思嘛!看到了也不打个招呼!就算是朋友也该有这点礼貌啊。”怎么申家的人都怪怪的,我撇了撇嘴:“算了,不管我的事情,豪门恩怨多,我还是踏踏实实地做我的红烧肉去吧。” 又在日历上划去了一个日子,还有三天,妈妈的礼服,叙言的礼服都准备好了。其实我还暗自准备了一套跟爸爸身形一样的礼服,我期盼着他能过来参加。虽然我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 “老刘叔,把正式请柬发出去吧,你要看好少爷,千万别让他知道啊。”千叮咛万嘱咐地挂了电话,夏叔叔的声音出现在了楼下,他坚持这些天住在我家,他说要亲自送我出嫁。 我知道他是想弥补我的缺憾,就是爸爸并不能出席。夏叔叔真的是个好人,虽然夏阿姨曾经做过错事,不过还好有雨晴这个懂事的女儿。 “你是说夏阿姨早就去了国外了。”我惊呼,怪得不近期夏叔叔老是不让我见她。 夏叔叔搓了搓手:“国外的条件好。” “那雨晴知道吗?” 夏叔叔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当然知道,就是她接去的。” 我站了起来:“什么!雨晴受她妈妈的打击已经很多了,不管是不是雨晴自愿的,你都不该答应。同意她去国外就是想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自己治好自己。现在她天天对着阿姨,怎么能静下心啊。” 夏叔叔按着我的肩让我坐了下来:“因尘,我承认你是个好姐姐,你太过紧张了,雨晴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了决定谁都别想改变她。而且,她是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情的,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你放松点,说不定对着她妈妈,对两个人都有用。之前我们不是还讨论过关于她们母女的相处问题吗?现在是一举两得啊。” 我仔细想了想,夏叔叔的不无道理。“那这次她回来我要跟她谈谈。”夏叔叔肯定的点点头。 雨晴在婚礼的前一晚破天荒地给我留了语音,一切安好之类的,总之都是我想听的话。我查了一下天气,那天晴空万里这才放了心。 晚上我兴奋的睡不着,拉着妈妈说话,妈妈拒绝了我,给我泡了杯热牛奶。我知道,得漂漂亮亮的,精气神一样都不能少。 叙言倒是破天荒地没加班,吵着要帮我打包行李。正在我们吵闹的时候申以乔推门进来了,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在妈妈的提醒下颇为尴尬的走过去:“你怎么来了,吃了吗?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 申以乔招牌式的笑容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倦。他伸手顺了顺我的头发,口气分外爱怜的说道:“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客厅里的人都知趣的散了。 我只得干笑,脸微微红了。 他突然抱住我,吓了我一跳,这样子就像之前宋清越抱我的时候一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我感到申以乔的整个身体是疲软的,便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下来。 “我想看看我的新娘……” “就这么简单?说实话!你不会撒谎!”是的,他在我面前是极其不会撒谎的,宋清越也是一样。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因尘,你对我的信任有多少?” 我愣住了:“干嘛想到问这个了?”对他的信任?我没想过,虽然之前我下过决心今后只信任自己,但是在某些方面,我对他们却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这种方面具体的我说不出来,但是这种感觉却很强烈。 我刚想张口说话,他立马打住我:“别回答我,因尘,我不想知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怀疑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记着这点,我就知足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我就要娶你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就来,不愿意你随时可以走。” “傻瓜,我怎么会走。”我还要给你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呢!不容我多说,他就离开了。是不是好事将近,大家都变得很敏感啊。 闹钟响起的时候,我笑着睁开了眼睛,十一月三十号到了。一大帮子人挤在客厅里,他们起的都比我早,婚礼的化妆师早就候着了。 十二点过后,申家派的礼车一一排在路上,引得路人围观。老刘叔今天也特别高兴,忙着分红包给出力的人。 叙言偷偷在我耳边说:“给糖不就是了,架得住他家多有钱似的。” 妆早就画好了,只是婚纱在三点才送到,我居然很紧张,怕这婚礼进行不下去。 妈妈倒是很淡定,一直在旁边笑而不语。 我非常不满:“卖猪肉的还关心多少斤呢!你这是卖女儿呢!” 婚纱送到之后,妈妈帮我换好婚纱,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我额头上沉沉地吻了一下,我就都明白了。心有灵犀说的就是这样吧。 下楼的时候,人都散了,只有叙言,夏叔叔留了下来。 叙言在我紧张的要死的时候还不忘开玩笑:“说真的姐,要不是你跟我有血缘关系,申以乔哪是我的对手啊!”我白了他两眼。 算算时间开到宋清越的庄园差不多。“夏叔叔,雨晴什么时候过来。” 夏叔叔拍着我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你就只管说ido。其余的交给叔叔我。” 我笑了起来,夏叔叔开玩笑的样子真……好笑。 在车上,妈妈反而有些不安,最后她居然忘了带东西,我劝她不要去,虽然她复健很有效,可是还是不能走太多路。 但是她说那是结婚礼物,执意要去,最后拗不过她,夏叔叔答应陪同我才放了心。 “因尘,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我忘不了她说这话时的笑容,圣洁地像是一朵莲花。 我是从庄园后面进去,据柳墨禾所说,宋清越这几天积极治疗,身子好了很多,可以不必坐轮椅。 我站在他房间里焦急的看着窗外,紧张地直冒虚汗。 “丫头……”熟悉的声音和着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竟使我放松下来。我转过去微笑地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修长的身体靠在门沿上眼睛闪烁着光芒:“丫头,你真的好美!”我羞涩一笑。 “就算你嫁的不是我,这样的惊喜也不属于我,我也还是很开心。”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绝望的气息笼罩着我,这种心疼是我最不忍的。 我现在只想着婚礼结束,这样我就可以陪在他身边,结束他时不时的痛苦。 于是,我想转移话题,便伸出手:“结婚礼物呢?” 他笑了笑,浑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意有所指的说:“我的结婚礼物,你不是已经收到了吗?” 我愣了一下:“宋清越,你也太小气了吧!满院子的花就把我打发啦!” 宋清越帮我正了正头饰,样子很是熟练:“你修改得很好看,比我原来的好。”他说这话时,我竟然没有在意。我一心想着赶快办完婚礼,那时跟他有再多的话都可以慢慢说了。 “天渐渐黑了,马上就到你上场了。” 我看着窗外,才五点,天就昏昏暗暗的,不远处温室的装饰灯都打开了,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着花园。 范寒歌细心的请来了乐队演奏,不知道申以乔什么时候到,会不会被吓到。 妈妈的电话开始拨不通,还好夏叔叔打来电话,说马上就到。 快六点了,天黑的差不多了,站在花园里的我焦躁不安。 “我的手机呢?为什么夏叔叔还没到?”叙言也开始紧张起来,但还是不断安慰我说这个点路上堵。 他时不时地看着手表:“时间快到了,怎么办?没有人……” “我来!”宋清越把我的手挽在他手臂上。“他们一定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论年岁,我是他哥哥,我有资格充当家长。因尘,你说呢?” 我感激地看着他:“时间来不及了,只能这样了。” 婚礼乐奏响的时候,宋清越拍了拍我抖动的手,小声地说:“别紧张。” 我摆出最好看的微笑,走着,挽着他我莫名的安心。 进入走廊,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原本还很寒冷的身体暖了起来。 大家都陆续就坐,外面再怎么冷,里面还是很温暖。走到一半,宋清越不知做了什么动作,我的身旁突然涌出了许多蝴蝶。 宋清越按住我,暗示我压住自己的惊讶。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轻声说:“这就是礼物。” 蝴蝶在我身旁飞舞着,与我的婚纱呼应,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们在祝福我跟宋清越。也又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又回到了那段在疗养院的时光。 不远处的宾客都站起身观望着。我看到了站在玻璃上的申以乔才清醒过来,这是我跟申以乔的婚礼,他才是要为我戴上戒指的人。 “谢谢!”我轻声说。 申以乔的脸色有些难看,可能是看到身旁的宋清越了吧。 渐渐走到宾客中间,我数着步子:“九十,九十一……”宾客席间很安静,似乎都在看着我,这样一来我根本就不敢往左右看,我专心致志的看着不远处的申以乔。 “九十八,九十九……” 申以乔看到我走近,微笑着伸出了手,我看着他松开了挽着宋清越的手,将手放到他手上。不一样的触感传来,心里是满满的失落。 踏上台子的时候,一个小踉跄,申以乔顺势轻抱住我,他在我耳边小声说:“这个惊喜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我回应着,眼神却还是落在了宋清越身上。 周围围满了鲜花,蝴蝶在我跟他周围飞舞,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神父开始念誓词,申以乔拉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们对望,看着彼此,周围的人仿佛都不存在。我从没有看见他这么开心过,这纯粹的笑容我看过几次。 脑子里不断回放他跟我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那些对于我来说的第一次,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暖意。 万能的上帝啊,请求您保佑他,保佑这样的他,喝醉酒的他,吃醋的他,不正经的他……无论哪个他,似乎都是属于我的。 我现在词穷了,就算是在心底,我对着这样的他说不出任何感激的话,他给我的已经超出了我的语言所能描述的范围,这样的他,像第二个宋清越,而我坚决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宋清越! “因尘?因尘?快说话……”申以乔捅了捅我。 神父的声音这才传入我耳中:“叶因尘小姐,请回答我,回答上帝,向他传达你的心意。你愿意吗?”申以乔有些焦急地看着我。 上帝,我现在的心意很清楚,我是愿意的,这样的他我很愿意。只是走出这里,我们身上就加上许多推不掉的枷锁,那时的我们分不出那么多情愫来保护这份愿意。 “我愿意!”我清晰而坚定地回答,宾客席上的人开始鼓掌,申以乔松了口气似的给我戴上戒指,我惊讶的看到第一排范寒歌泣不成声,申老爷子正在安慰她。宋清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申以乔。 “新郎可以吻新娘……”申以乔眼神闪烁着,嘴唇很急的贴了上来,他呼出的气息弄得我的皮肤痒痒的,不一会儿我的情绪完全被他带动起来了,我也热烈的回应着他……吻了好久才停了下来,我们心满意足的看着彼此微喘着气。 众人随着申老爷子的退席都悄悄散去。 34.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六)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伸手顺了顺我的头发。“因尘,你放心,按我们说好的,这婚礼我们从这里走出去就意味着结束,你是自由的。我也会履行我的诺言救出你父亲。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刚刚在上帝面前我是真心的,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结束。如果作为一个申以乔,我是有信心的,可事实就是,我不仅仅是申以乔,你不仅仅是叶因尘。你不让我看透你的心,我也不敢去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多么可笑,我现在想放弃一切只要你。因尘,再陪我走一段好吗?就一小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路,出了这里,一切……谢谢你给我的惊喜,没有人对我这么用过心,你其中的用意我都明白……因尘,你不要觉得压力大,这些话说不说都无所谓,你当没听过吧……呵呵,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看着他的面庞以及他眼角泛出的泪光,心里无比疼痛。申以乔,你不可以这样,我已经欠了一个宋清越,怎么可以再多一个你。 一个宋清越已经让我如此不知所措,现在连你都这样,让深深地亏欠感折磨着我。 他不等我回答,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我赶忙抓住他:“出去之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居然开始飘起了雪花,申以乔陪我回庄园的客房,他细心地给我披上一件外衣,我给他准备好了一件毛衣:“夜深了,寒气很重。”他穿上后深深嗅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我默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了不少重要客户吧,去联络资金源吧,这是你们家的惯例。我随后就到。” 我晃了晃手机:“先给缺席的人兴师问罪一下!”申以乔笑了笑,本想上前抱我一下,却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搓了搓手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透过窗户,不远处人潮涌动。 心里空荡荡的,发着呆的我被刚开机的手机一连串的震动惊得回过神来。都是未接提示,有妈妈的,大部分是夏叔叔的,还有短信,打开来都是夏叔叔的发过来的,无一例外的四个字:“快接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嘟嘟……”妈妈的电话完全拨不通,我只好打夏叔叔的电话,手紧张的直发抖,嘴里念着没事的没事的。 “夏叔叔,出什么事了?” 那头沉默着,许久:“因尘,我对不起你……”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跌坐在床上。 “姐!姐!”叙言破门而入,我眼神空洞的望着他:“叙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叙言缓了口气,晃着我的身体:“姐!你一定要冷静,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好不好?姐,你别怕,还有我呢!”我茫然地点点头,任由叙言扶住我往外走。 “嗒嗒……”走廊里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因尘,你要去哪里?”柳墨禾惊呼道:“客人还等着你呢?” 叙言快人快语:“你告诉以我姐夫……” 我按住叙言示意他住嘴,接过话来:“你有什么事直说?” 柳墨禾难掩欣喜之色:“给你送结婚礼物来了,绝对是最棒的,也是你想要的。” 叙言急躁的接过类似于文件的东西:“墨禾姐,这些直接放到客厅里就好了。姐,我们快走。” 柳墨禾在我们走了几步之后又喊住我:“婚纱是很漂亮,宋清越的手艺永远是最棒的,可惜了啊……” 我猛然转过头:“你胡说!”不过她的话再一次挑起了我心中的怀疑。 柳墨禾换了个站姿:“你还不明白吗?那个你对着他说我愿意的男人,包括他的那个姓氏,一直都是谎言。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叙言的打着方向盘,我听到刹车刺耳的声音。又一阵急转弯过后,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冰凉的触感刺激到了我的神经,使茫然的我回过神来,弯腰捡的一瞬间,我扫视了一眼,继而惊住了,但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姐,你怎么了?” 我快速收拾好照片:“没什么,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我攥紧手指,果然真的是这样,柳墨禾处心积虑地像我验证这个事实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残酷的事实抽去了我所有的感情,我感到我浑身的血液都抽干了。 终究还是没有斗过他们,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替代品。终究还是失去了主动权,受够了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感觉。 我冷静地走着,身体不再颤抖,这时的我眼睛有些发花,缺氧般。 夏叔叔迎了上来,张嘴要宣布,我冷冷的开口:“她死了,我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吧?”看见我的反应,叙言赶忙扶住我,夏叔叔不知所措的看看叙言又看看我:“她是被撞死的,我……我没看到凶手……” 我笑着挣脱叙言的手:“你当然看不到了。” 夏叔叔突然激动地叫喊起来:“你什么意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后便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啊,因尘……” 我坐了下来,命令一般地说:“这结果早就该料到了吧,夏叔叔。” 叙言关切地唤我:“姐,你难过可以哭出来……”我心只疼过一瞬便没了知觉,我很想哭,但是我却忘了该怎么哭。或者说我并不难过,至少还有人陪着她。 “因尘!”熟悉的声音响起,却让我感到那么陌生,我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浑身开始颤抖。 叙言迎了上去:“姐夫,你……快劝劝姐姐,她很奇怪……” 申以乔一步一步靠近我,我需要的怀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敏捷的躲开了,顺势站了起来。 他愣住了:“因尘,你要乖,你别这样,要哭的话就哭,我的怀抱随时给你。” 我冷笑着拍着手:“说得多好听啊?申以乔,我亲爱的丈夫?” 申以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重点不是我妈妈的死,而是直指向他。 “你什么意思?” 我垂下手:“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那我又怎么知道?” “姐,你语无伦次了。”叙言在一旁劝解着。 我摇摇头,拉起叙言:“走吧。”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堪一击,申以乔扶住了我,我警觉地甩开了。松开叙言的手,走了出去,叙言见状跟了上来。 申以乔说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可是你该信任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的感受……” 我突然爆发出来,将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摔在他身上,照片飞了出来,散落一地:“你杀了我父亲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这么多。”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是啊,申以乔,这是不是我欠你的呢,为你们家族庞大事业牺牲的冤魂又加上了两条,都是我的至亲啊!申以乔你怎么下的了手,我爸爸是罪有应得我认了,但是我妈妈,她欠了你家什么?还是你仅仅是觉得为我扫清了牵挂的障碍,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叙言,轮到我了呢? 如果要的话你都拿去吧!我好累啊,奶奶,现在你们都团聚了吧,在那里要幸福快乐,奶奶你说的话怎么没用呢,这些真相,谎言分辨的我早已力不从心。 小河好累,你带小河走吧…… 漫无目的地飘荡了好久,我猛然睁开眼睛。 “丫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 我惨淡一笑:“这次真好,你在我身边。”宋清越走了过来,轻柔地握住我的手:“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把你接回来了。” 我转了转头,阖上眼睛:“谢谢你,清越……” “丫头,别这么说,不只是我守了你一整天,还有一个人,他……”我果断打断:“我饿了……” 宋清越叹了口气,走了出去,我则死死盯着墙角换下来的婚纱。 “姐!你醒了,担心死我了。”叙言放下公文包凑了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拉拉我的手。 我笑着甩开他:“我没事,倒是你,比我想象中的坚强啊。要不要姐姐安慰你。” 叙言撇了撇嘴:“姐,我很难过,可是我是个男子汉,我还要保护你。爸爸现在的下场他早就跟我说过了,他还说进了这趟浑水,该失去的一个都就不回来。爸爸说不要把时间用来伤心,要抓住还能守得住的。姐,我现在该保护的就只有你,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叙言的话没错,我是被动地逼到死角了,只有我自己快速走出来,才能重新战斗。 “叙言,把公司的资料整理出来给我。”我挣扎着坐起身来。 “姐,现在你该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交给我,我可以处理好的。”叙言上前欲扶住我。 我摇摇头:“这是我们父母用命换来的东西。或许它本来就不该存在,既然存在了,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报了该报的仇。” 叙言点点头:“可是姐,爸爸的事情暂且不说,关于妈妈,它或许只是场意外,你没必要把它也算在姐夫的头上。”看到我愤怒的表情,叙言不再说话。 “对了,雨晴呢?” 叙言开始支支吾吾:“她……我不知道……好像是天气不好……飞机迫降在什么地方……你该问夏叔叔……” 我盯着他:“她是不是不愿意见我,还是……” 叙言摆摆手:“你别多想,你那么疼雨晴,她怎么会不想见你,肯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那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我质疑地看着叙言:“难道,她知道了……” 叙言这才点点头:“不仅仅是知道了,夏叔叔还要去自首,说他自己撞死了妈妈。” 我皱眉:“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情不关夏叔叔的事情啊?” 叙言沉思了一会儿:“这些是我在公司无意间听到的。雨晴下飞机后直接就到公司找夏叔叔,我见到雨晴了,她的变化很大。” “雨晴指责了夏叔叔,并要他自首?” “我觉得看上去想这么个样子,可是雨晴为什么就认定是他爸爸的错?肇事者目前还没找到,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我微微叹了口气:“那傻丫头,一定是觉得始终欠了我们家人情……这当中的缘由解释不清,叙言……”我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一个俏丽的人影出现在我眼前,穿着还是以往我熟悉的风格。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我皱了皱眉头:“雨晴……你……”她突然扑到我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对这种味道很敏感,她身上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我觉得很熟悉,只是暂时想不起来。叙言看到这一幕,默不作声地把头转向窗外。 “姐姐,对不起,我早就该来见你,可是我不敢,姐姐,对不起,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姐……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爸爸……” 我拍着她的背:“你为什么一再强调这是你爸爸的错?” 雨晴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来,泪水挂在她脸上,一脸茫然的样子,或者说还有一丝慌乱。 我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再怎么坚强,再亲近的人面前还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我是事件直接人,我需要安慰,可是她也需要啊。所以我要比她更坚强才能保护她。 我叹了一口气:“傻孩子,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关你爸爸的事情,警方会找到证据,抓到肇事者。这只是场意外,你不用觉得有任何亏欠。” 她眨眨眼睛:“那你不会怪我爸爸?”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这么久没见了,先去洗把脸,再回来跟姐姐老实交代清楚,我要兴师问罪喽……” 雨晴出去后我朝叙言招了招手。 “姐,说吧。” 我点点头:“现在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赶紧回公司将手头的事情交给夏叔叔,目前他还是可以信任的,我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要秘密地。” “丫头,快休息会儿,要不要这么拼命?” 我放下叙言临走前打包送来的文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清越,你要休息才是,身子刚好就这么辛苦的照顾我。” 我站起身想扶他,他摇摇头揽住我的腰:“你发现了吗?” “嗯?”我歪着头仔细打量他,脸色还是很苍白。 “你现在很自然地喊我的名字了。”他的语调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愣了一下,脸烧了起来:“这样不好吗?其实我一直很讨厌在你名字后面加哥哥,显得永远亲近不了。” 他点点头:“这样很好,只是……我享受的日子不多了。” 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清越,我想一直陪着你,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好不好?” 宋清越有些敏感地推开我:“你是在可怜我吗?如果我没有生病,你还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吗?” 我皱紧眉头:“清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发现我之前都错了,我以为我割舍你这边就可以很洒脱的去完成我的目标,可是就算不知道你生病,我也发现你是我割舍不了的,我再怎么伪装,这份对你的心意我无法伪装!知道你生病后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所以前期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这犹豫又使我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我想要争取的东西都没了……我甚至很后悔没有与他们多一点呆在一起,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我宝贵的东西屈指可数,其中就有你……” 他按住我:“丫头,你冷静点,我知道,我明白。可是你不能这样,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的,并不急在这一时。丫头,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申以乔的妻子。” 我甩开他:“他有把我当真正地妻子看待吗?如果真这样就不会下如此毒手!” 宋清越捂住我的嘴巴:“愤怒会蒙蔽你的判断力。这件事情你不能强加给申家,它疑点太多了。你仔细想想,你爸爸的企业还有很多值得利用的,申家一向是深谋远虑,真要你爸爸做替罪羊你爸爸也逃不了,怎么会这样急功近利做这样的事情呢。如果申以乔真的是这种人,那只要有你在手,让你乖乖听话什么目的都会达成,何必还要在你身上投入那么多精力。我所说的精力,你知道是什么吧?” 其实申家想要掌控我爸爸的公司,只要挟持我就行了,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地“浪费感情”在我身上,还举办这场“毫无意义”的婚礼。 “所以,我是申以乔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申家承认的一份子。但是我爸爸的公司还是我爸爸的公司,也就是说我还有周旋的筹码!” 宋清越赞许地点点头:“你进步了。就用这样的劲头保住你爸爸的公司。”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我更想陪着你……” 宋清越坐了下来,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时间还有很多,你忘了,只要我找到适合的骨髓,就可以了。” 我恨恨地看着他:“你很会骗人,墨禾姐跟我说过你不愿意治疗……” “她知道什么,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我点点头。 “你别瞎操心了,回到申家吧,你该回去……或者先跟申以乔谈一谈,他今天又来等你,接你回家。这件事情就当是夫妻矛盾,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我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宋清越的目光迷离了一会儿:“直觉。” 35.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七) “其实我很想问问关于那件婚纱……”我试探性地问道。 宋清越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我使劲地摇摇头。 他强行按住我的头:“又是柳墨禾胡编乱造的吧!你居然信了,丫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骗了,早知道这样我就把你骗过来了。” 我忽略他的玩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可是,他的眼神很清亮,我失败的垂下头:“好吧,是我多虑了……”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出了房门。这几天我没有见到柳墨禾,估摸着宋清越已经知道是她给了我那些证据。照宋清越的一番话,他事先并不之情,那么柳墨禾一定是另有所图。 宋清越一定会对她采取措施,但我已经无暇顾及,算算我已经四天没见申以乔了,见了面该说什么呢?既然宋清越说他是可以信任的,那我就赌一把。 申以乔就坐在那里,面容有些憔悴,为了避免我怯懦,不由分说我上前就抓住他的手往外走。 他显然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无奈他身形庞大,我又被拉了回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是惊喜又是犹豫又是歉疚。 这时我注意到他身上依旧穿的婚礼那天给他的毛衣,心里酸酸的。 “怎么,不带我回家吗?” 他还是一副愣住的表情,我看得出来,他准备了好多话要对我说。可是我不想再去纠结于谁对谁错,这种事情永远都无法说清,那些所谓的真相倒不如自己心里的谎言来得痛快。 我对他摇摇头,意思明了:“申以乔,我只想回家,带我回家吧……”我把“家”这个字着重了一下,申以乔心领神会,没有多言,反拉起我的手大步迈了出去。 他的手很大,依旧很温暖。他在车上打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虽然语调很低沉,但是这样也好,省的太沉默或太喧闹,让人尴尬。 我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窗外,耳朵里把他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来。 我心一紧:“公司出什么事情了吗?” 申以乔挂了电话,“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意外,只是这次意外来的很蹊跷,跟我们合作的最大客户突然退出,本来有一个大案子正在进行,现在什么都搁置了。那人是我爸很信任的多年老友,因此订立合同时没多在意,让他钻了法律空子。” “赔偿违约金?以你爸爸和旗下公司的实力解决这次危机不难吧?” 他打了一大圈方向盘:“如果只是这样到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公司本来每年都要吸纳新鲜的客户,活络资金。但是,有人开出更优厚的合作条件,将我们公司长期合作的伙伴一一抽离。我总觉得终止合同是个开始,有人对我们宣战了。” “怎么会这样?”我的好奇心起来了。 “嗯,我一直想问你那些你父亲被杀的证据是谁给你的?” 我顿了三秒钟:“难道你怀疑柳墨禾?” 申以乔默不作声,继而摇摇头:“柳墨禾的父亲是个贪图名利的小人,最会见风使舵,虽然在商场上名声很臭,但是跟他合作的每一笔交易都稳赚不亏,加上他手里或多或少握有一些公司不干净的账目,使得到今天都没人敢动他。他是吸血鬼没错,但是他也得看我们的脸色吸血。所以谅他们父女两个也不会有这个胆子。但是,一种情况除外,就是他找到了金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想让一个公司存活下去不仅仅是资金,人力方面,还要运筹帷幄,眼观八面,斗智斗勇。 这些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我所能想象的。 “因尘,说说你的看法。” 我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这是反间计,柳墨禾一直有意愿让我跟她联手。所以原本的金主是我,她知道叙言很听我的话,加上她手里握有我父亲丧命的证据,这样一来只要我点头,叙言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另一方面我是你的妻子,可以跟她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打你们措手不及。” 申以乔点点头:“没错,你爸爸所持有的公司并没有问题,这一点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爸爸说杨子风是他最信任的手下,所以他接手的这家企业是申家白道生意的集中,就算被举报,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爸爸甘愿进检察院被隔离就是为了给外界造成假象,有人给这些不干净的账目顶罪,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放松警惕才会有下一步行动。但其实最后被清查账目的时候,申家还有你爸爸的企业是能脱得了干系的,而被牵连到也只会是其他公司。这是你爸爸的主意,只是那些人很聪明,先一步下手了,并伪造了你爸爸畏罪自杀的假象。因尘,这就是原委,我承认可能在某些方面我有所隐瞒,但是我并不是真的想骗你。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舒了口气,果然宋清越的话没错,他是值得信任的。 “我不想知道任何东西,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我自然全部会知道。” 到达申宅的时候我注意到申老爷子的车也停在里面。 申以乔握了握我的手:“失去你爸爸,我父亲也很难过,他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冷血,希望你……” 我宽慰一笑:“我知道的,毕竟他现在是我爸爸。” 申以乔面露惊讶,我心里明白我爸爸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正直忠诚绝对会让申老爷另眼相待。从他没有让我爸爸沾染公司污泥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他是多么器重我爸爸。名利场上的侠义我是一定要尊敬的。 老刘叔远远地就迎了上来:“少奶奶,你回来啦。”他与申以乔眼神交汇了一会儿:“老爷和太太都在里面等着你用餐呢,二小姐也在。” 我愣住了:“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怎么……” 我转头看向申以乔,他的笑容很温暖:“爸爸说嫁进我家的第一顿团圆饭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吃。接到电话他们就赶回来让厨房准备了。” 我的眼眶有些潮湿,我把头埋在申以乔肩上缓了会儿气,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我居然找到了家人的感觉,在我最不认为能够找到的地方。 申以乔拍了拍我的背:“爸爸在等我们呢。” 一进门,关切地眼神都投射过来,我不自在地走到桌边,这是我第一次细细的打量申老爷,他很是儒雅,浓眉大眼,皮肤很白净。 范寒歌朝他使了使眼色,申老爷清了清嗓子:“孩子,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迟疑了一会儿,直到范寒歌用眼神鼓励我过去,我这才走上前。 “孩子,我不太会说话,以后我就是你爸爸,受了什么委屈就尽管对爸爸说,或者告诉你小妈。还有……”他掏出一个盒子,打了开来,一个老式的古董戒指闪闪发光:“这是以乔妈妈留下的遗物,要交给她的媳妇儿。现在以乔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她也能瞑目了。我代她把这个戒指交给你。”说罢,亲手戴在我另一只手指上。 戴好之后拍了拍我的手:“这个戒指是对你的认可,也要你好好帮助以乔管理公司。” “爸!你……”申以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连我也没想到。 申老爷抬手示意他住口:“是时候把公司交给你了,我跟你小妈也该退出了。不过今天只是宣布一下,还没到时候,你们放心,我跟你小妈会把公司的旧账扫清楚,再干干净净地交给你们,至于申家未来走什么样的路,你们自己决定。” 范寒歌宽慰地笑着,申以乔捏了捏我的肩膀,我看了他一眼,继而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爸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坐下身来,我这才注意到申以纯情绪的起伏,或许是听到申老爷决定把公司交给他儿子而不是范寒歌或者跟范寒歌有关的高天翔,她显得很高兴,于是神色飞扬地端起一杯酒:“嫂子,我敬你一杯!” 我笑了笑,看她的气色,想必是忧郁症好多了。 “你还是少喝点酒吧,还要给孩子喂奶呢!” 她想了想放下酒杯:“那我喝水好了。对了,嫂子,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以后常把他带过来,一家人吃吃饭。” 听到这里,申老爷发话了:“纯纯说得对,图个方便你们姐弟两个就搬过来一起住,房子大了热闹点也好。因尘,你要是觉得打扰到你们二人世界,你可以搬到以乔外面的一套房子,距离公司很近。” 范寒歌脸色一变:“她搬进来就算了,她弟弟也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搬过来反而会不习惯吧。” 我犹豫地放下酒杯,看了看申以乔,他揽上我的肩:“爸爸,我可以去跟因尘一起住,她刚失去父母,对新环境也敏感,等她适应了我就搬回来。” 范寒歌帮腔道:“以乔说得对,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强求住到一起也不好,平时心意到了就行。”申老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申以纯听了这话突然烦躁起来:“哥,家里人本来就少,你现在再搬出去,人就更少了,房子很大,再多的人也住得下的。现在爸爸身体又不好,出什么事总要有个男人担着吧。我跟小妈两个……” “纯纯,别胡闹!”申老爷声音闷闷的。 申以纯说的没错,要像个家首先人就要全。申老爷已经把戒指交给我对我如此认可了,我还不得做出点表示。 我示意申以乔不要再多说:“爸爸,谢谢你的好意,我明天收拾好了就过来。你年纪大了,公司的事情小妈就够操心的了,纯纯身体也不好,还有个孩子要照顾。还是需要有人来分担家事,我也想尽快融入进来,尽一份自己的力。我跟弟弟晚上打包打包最迟明天就搬进来。” 申以纯像是松了口气般,表情似笑非笑,可能是她嘴皮子上赢了范寒歌一回。 范寒歌皱着眉头很生气,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倒是申老爷发话了:“因尘你想得很周到。以乔啊,你今晚就别回来了,帮帮因尘吧。好了好了,说了这么多话,菜都凉了,大家吃饭吃饭。”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我揉着额角,头很疼。 “怎么了?还觉得进我家压力大吗?”申以乔关切地问道:“如果真这样我就跟爸爸说说,你可以不必回来吃饭,我们就留在你家吃。” “不!你爸爸真的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冷酷无情,在你家很温暖。只是我今天看了很多文件,头很痛。” 听了这话,他手抚上我的额头:“唉,你真的决定接手你爸的公司吗?” 我贴上他的手,他的手依旧很温暖:“暂时还不会,公司主力还是叙言,我只想在暗中观察走向,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公司要做一个清扫。这间公司其实本质上就是申家的救命稻草,有些人明白了一部分,却没弄明白另一部分。” “你是说,有内鬼?” 我冷笑一声:“我猜得没错并不是内鬼,而是受人摆布的戏码。现在我还不确定,我唯一确定的是有人要采取行动了,很快的,我怕他们的对象是错的,那就不好玩了。” 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来去的生存的余地,至始至终他们弄错了一件事情,就是我愿意信任申家,而且我也不愿意受人摆布! 环顾房子一周,我尽量不去回想那些类似于如果的事情,如果他们还在。 我决定家里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我跟叙言只带走几件衣服,需要什么就回来取。 “你说,我该睡哪里呢?”申以乔已经洗好澡,叙言还没有回来,我找了一件叙言的睡衣给他换上,他毫不掩饰地在我面前脱下浴袍,吓得我赶忙制止:“你等等,我出去,你换好了叫我。” 无意中手指碰到他胸口的肌肤,很滑腻,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脚步慌乱地跑了出去。 “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害羞啊!”申以乔在房里大笑。 我生气地抱起他的脏衣服:“下次不允许这样!我会生气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我的玩具奶牛,很孩子气的玩着:“没想到你喜欢这个?” 我瞪着他:“只是为了配合床的造型,好不好!倒是你,玩的不亦乐乎!” 他白了我一眼:“我这叫培养兴趣,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 申以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也有些不自在。两个人都当做没听到一样。 “我……我去洗衣服。” 申以乔挠挠头:“我……我玩我的,等你好了。” 关上房间门,我抱着衣服抵在门口,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好快。我尽力抚平自己的情绪,当他那话出口时,我居然会很狂喜,怎么会这样? “谁会跟你有孩子!”我冲门骂了一声。 我一直记着,我们的婚姻有名无实。虽然我当初屈服是为了救出父亲,但现在最想救出的人已经死了,纵观全局,我现在也不能立即离婚,保持这个身份有利于将来一举铲除这些障碍。 我洗好澡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叙言也回来了。 “我看到姐夫的车了,姐夫睡了吗?”叙言最近眼圈重了很多,估计是睡得不好。 我泡好一杯热牛奶,递给他:“没有,在我房里。” “嗯。”他舒了一口气,瘫软在沙发上:“公司事情真多,好累啊姐姐。”他撒起娇。 我爱怜地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姐姐好心疼啊,想吃什么跟姐姐说。” 他两眼一斜:“就想拿吃的打发我。” 我拍了拍他的头:“那你还想怎么样?哦,对了,明天跟我搬到申家的宅子吧!” 叙言的一口热牛奶喷了出来:“姐,我没听错吧!” 我端正坐姿:“你没有听错,他们那一家人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挺好相处的。” 他擦了擦嘴角:“这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天天对着那个申以纯,还有那个年轻的小妈?”我点点头。 “我的上帝啊!”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脸上似笑非笑。“好啦姐,我可是很贴心的弟弟哦,不会让你为难的。”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我心里一酸,抱住他:“谢谢你,叙言,还好有你!” “姐,虽然你们是假结婚,但是……” 我猛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叙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妈妈之前就提醒过我了,就算她不告诉我我也看得出来。而且……”他神秘的朝我眨眨眼睛:“而且我还看得出来,这未必就是假的哦。我倒是该好好考虑一下,支持哪个姐夫了,是清越哥还是以乔哥呢?” 我伸手打了一下他:“怪不得你老找不到女朋友,油腔滑调,什么时候该收收你的性子了,老这么浮躁,难道还要让姐姐给你操心你的终生大事啊。” 一提到这个,他就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好啦好啦姐,一提到这个就喋喋不休,我说了,本少爷心有所属。而且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被他推着上楼梯:“就会唬人。” 36.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八) 推开房门,申以乔已经在床上抱着奶牛睡着了,那模样很可爱,我忍不住偷拍了一张照片,给他盖上被子。 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一圈,撩去他额前的发丝,他吸了吸鼻子,眉头皱的真厉害。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宋清越也是这样,皱着眉头,仔细看他们还真是很像。 我替他掖好被子,不知道是他的睡相太差还是我的床太小,他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二。我只好拉开沙发床,垫了床薄被子躺了下来。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怪怪的,不过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突然就很安心,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老刘叔就心急火燎的找好了搬家公司,我们三个有说有笑的走出去时,看到一大帮子人准备热火朝天地大干一场的样子,再看看我们手里只有两个旅行箱,不由地大笑起来。 叙言把行李搬上车,拍了拍手:“姐,我先去公司了。” 说完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跟申以乔,我耳边回放着叙言昨晚跟我说的,立马推了一下他:“快去吧!有什么好看的。” 申以乔也笑得很暧昧的样子,脸颊侧面还有长时间保持一种睡姿的印痕:“叙言,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啊!吃晚饭姐夫跟你好好聊一聊。” 叙言爽快地打了个响指:“姐夫想知道什么,我一定会把我知道全部告知。”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样子,白了一眼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申以乔见状跟了上来。 “叙言每天工作的很辛苦,晚上回来的又晚,你还要拉着他聊天,你安得什么心啊!”我训斥道。 申以乔抬手做投降状:“得,我做什么到了你眼里都是残害忠良了是吧?” 老刘叔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少爷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就像你之前问我一样不也是想多了解一点少爷啊!” “老刘叔!”我赶忙制止他说下去。糟糕,真不知道申以乔会怎么想。果然,一听到这话他来劲了:“奥~我知道了,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啊,因尘,看不出来嘛!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我装作没听到看向窗外,申以乔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老刘叔,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少奶奶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自问我,你多担待点哈。” 老刘叔意识到自己捅了篓子,只得默默地开着车,并不作声,不过嘴角还是满满的笑意。当车内都很安静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吹着口哨,调子像是某首歌,真是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就把他高兴成这样。 按照叙言提前说好的要求,选好了房间,出乎意料的居然在申以纯的斜对门。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们两个会不会相处的很好。 虽然申以纯当了妈,可是性格丝毫没有温顺,总是显得很急躁,不知道是不是抑郁症的原因。叙言也多次表示过对这位大小姐的不满。 摆好洗漱用品,铺好床单,退出来的时候,申以乔依旧圈着手在门口等我。 “公司最近不是不太平吗?你怎么还不回去主持大局。” 据我所知现在申家企业现在面临多方合作伙伴撤资的风险,原因还是未知的,叙言也提醒过我注意申以乔的情绪走向。 他晃了晃手表,朝我伸出手。 我一看,快四点了,不知不觉就快天黑了,而天一黑我的视力就不好,就会迷路。 虽然心里暖暖的,可是嘴上却说:“你就知道偷懒,四点了还是可以去一趟公司的啊!”他只是笑笑,不由分说地伸手扶住我。 虽然开了灯,可我的眼里还是很模糊,叙言劝过我去看医生,可是那么多事情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有去。 拐了无数个弯,感觉告诉我这是我跟申以乔房间的走廊,特别长,光线也不是特别好。 他把我的手按到墙上,指引着我,不一会儿我触碰到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便按了下去。一排排壁灯亮了起来,是白色的,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你什么时候装的?”我惊喜的叫道。 “早就装了,我可不想一到晚上你就是个瞎子,而且我也觉得白色的灯光比较清楚……”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负担明显降低了,虽然知道他是故意不想让我有太多的想法。 我假装很豪迈地推开他的手:“你才是瞎子呢!” 整理了小半天,到客厅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水时听到花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而且还是跟小孩打闹的声音。 我跟申以乔对视一眼,叙言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走到花园里,我们看到他跟孩子玩的很开心。 看到我们走过去,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姐夫,姐姐。” 申以纯这时从里屋走了出来,满脸笑意:“叙言,孩子喜欢喝这个。” 看到我们都在,她显得有些不自在:“哥,嫂子,你们都在啊。” 叙言接过她手中的奶瓶,很熟练地抱起孩子,喂了起来。孩子乌黑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叙言,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真和谐。 “叙言,没想到你还有带孩子的天赋,这孩子仔细看有点像你小时候,怪不得两个人这么投缘,真可爱。”我笑着说出这句话,申以纯和叙言的表情非常尴尬。 我吐了吐舌头,好不尴尬得看着申以乔。我记得申以纯一直很介意这孩子的由来,这不是摆明了让她难堪吗? 还好叙言反应快:“天下只要是帅哥,长得都像我。”这个话题在一片尴尬的笑声中结束了,我微微松了口气,下次说话一定要注意,我可不想刺激申以纯,让她的病发作。 这几天,不管公司再忙,一大家子人回来的都很早。申老爷很是高兴,宅子也热闹了许多。范寒歌的妆容也随着和谐的氛围渐渐地淡了,表情大多是笑意绵绵。 申以纯的母性也激发出来了许多,虽然之前她表示过自己很爱这个孩子,可是却从来不会把孩子抱上桌吃饭。现在一反常态,不仅把孩子抱了上来,有时还会跟范寒歌有说有笑。 我很讶异于这些变化,另一方面又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过日子的感觉。 “歌儿,天翔最近怎么都不露面啊?”佣人上汤的时候,申老爷突然问道。我也很好奇高天翔最近怎么都不露面,手上没有停止夹菜,耳朵也竖得高高的。 “老爷,天翔被派去国外跟那个孙董谈案子了,听说公司面临撤资,他就马不停蹄地过去了。”范寒歌边说边給申老爷盛着汤。 申老爷点点头:“这孩子的变现是很好,只是……”他看了看申以纯:“只是太忙而忽略了枕边人,那就不好了。回来我要好好说说他。” 申以纯不自在地点点头,解释道:“爸爸,他也是为公司好,我无所谓的。” 申老爷擦了擦嘴:“以乔,吃完饭到我书房来,我想跟你谈一谈宋氏并购的事情!” 我顿了一下,宋氏?宋清越的公司吗?那是他爸爸留下的公司,怎么会被并购呢?我看过宋清越旗下公司的财务报表,并不像柳墨禾说的那样岌岌可危,反而资金很雄厚。 “还有,因尘,你也随他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单独谈谈。” 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这话无疑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解,连范寒歌也不例外。我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汤,疑惑的看着申以乔。申以乔嘴角紧抿着,他显然也不清楚为什么爸爸提出要见我,还是单独的。 “因尘,你坐。” 我有些拘谨地环顾四周,书房里摆满了藏书,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公司的文件,我坐了下来。 “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你参与一项计划,这项计划是你爸爸的遗愿。我本来不想在牺牲任何人的性命去实施这项计划,可是,我觉得你会有兴趣。” 我坚定地点点头,没错,我很有兴趣。 “现在,你就把我当做你父亲,这项计划只有四个人知道,除了你死去的父亲,还有我,你,另外一位你认识,不过我不能向你透露他的名字。以乔只知道其中一部分,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他全部。” 他边说边递给我厚厚的一沓资料:“你父亲搜集的资料全在这里,你回去好好看看。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因为这一点我才决定拿出来。实不相瞒,如果我对你隐瞒,那你父亲一定死不瞑目。这是他的遗愿,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我点点头。 “记住,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现在,从这个门出去,左转一直走,你会看到一扇门,打开来穿过后院,有一辆车停在那里,你先上去,我随后就到。” 我私下秘密的见了宋清越,他给我提供了大量的数据,也教会了我很多技能,然后他就去了国外,据说是养病。 三周后,宋氏要被并购的消息如期放出去,柳墨禾就急不可耐地给了我电话。我像是放好陷阱的猎人,就等这只躁动不安的兔子上钩。 “因尘,你听说了没?清越的公司要被收购了,你到底想好没,你要站在哪边?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居然还有心情跟他同床共枕!” 柳墨禾的声音很刺耳,我皱了皱眉头:“墨禾姐,你也说了,他是我杀父仇人,我也知道你的意图,你不就是想让我跟你里应外合,将申家的财产吞并吗?” 柳墨禾一提到钱,整个人都放松开来,随手点起一支烟:“聪明!” 她吐着烟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 我捂了捂鼻子:“柳墨禾,你要知道,我爸爸虽然死了,可是他死了之后留给我的公司还是有价值的,财力足以与申家的企业抗衡。所以只要我愿意,凭我一人之力照样可以搞垮申家,所以你凭什么让我听命于你,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她身形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些:“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聪明起来比谁都精明。” 她掐灭了烟:“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由他看好的项目……” 我挥手示意她住嘴:“你父亲的手段我又不是不知道,众所周知,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伎俩。”她被我说的有些词穷,又点了一支烟。 我心里很清楚,她也不过是他父亲的棋子,柳墨禾表面上看上去很强悍,但是做事却没有条理,往往把局势都看得太过简单。 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账目,轻蔑地砸到她跟前:“别用你父亲的套路跟我吹嘘你们公司的财力,我是得承认,你父亲早年是很有实力,只是年纪越大,脑子就容易乱套。墨禾姐,如果不拿出点让我信服的东西,我是不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柳墨禾烦乱地翻着那些帐目:“你怎么会有这些,不可能!不可能!” 我看了看手表:“墨禾姐,如果低估对手的实力,你会败得很惨,恕不奉陪!”我提起包假装要走,每走一步我心里都打着鼓。 果不其然,她还是喊住了我。“因尘,我背后有买家,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到时,你一定会信服!” 我扯了扯嘴角:“等你消息。”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 走出门我拨通了叙言的电话:“都查到了吧!” “姐,一清二楚,你绝对会大吃一惊!” “那好,发到我邮箱吧。” “姐,你看到了要……一定要控制好情绪……” 其实我心里早有了个大概,再糟也不会糟到那个地步。 “对了叙言,准备好把消息放到公司里面。” “姐,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敌人不动,那我就要把他逼出来,强迫形势发展下去。所以第一步我要接手公司。 我到停车场取了车,看到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那个男人我认得,是柳青山也就是柳墨禾的父亲最信任的手下,暗地里帮他解决过不少人,可以说是专职杀手。 柳墨禾回话的动作也太快了吧,看来柳氏公司的财务果真是致命伤。 我倒是很好奇是谁这么有财力替他买单。 没错,我给柳墨禾的是复印件,公司账目的原件在宋清越那里,这账目是他临走前留给我的。 宋清越还告诉我,这位杀手还有一个弱点,就是柳墨禾,他非常听柳墨禾的话。 之前柳墨禾因为给了我那些资料,导致宋清越对她有所冷落,她害怕失去宋清越,准确的说,她的父亲非常怕失去宋清越这个靠山。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看重宋清越我不了解,其实送清越完全可以甩开柳氏的纠缠,因为宋清越的公司并不像之前媒体所说的,为了存活而与柳氏联姻。 这样一来,这位杀手对我并不构成威胁,他会因为柳墨禾而顾忌着我。 我不动声色的上了车,故意开到拐角处,放下车窗:“告诉你老板,没有利益,休想要回账目原件!” 隔天,我想了想叙言这孩子好久都上街了,便转弯去购物中心刷卡买了很多衣服,大包小包的就回了叙言所在的公司。 一进门,一种异样的气氛弥散开来,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摘下太阳镜:“杨总呢?”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藏起一份报纸,言辞闪烁:“杨总正在开会,叶小姐您请。” 我瞥了一眼报纸的标题,捏紧了眼镜,跟着她走了进去。 我听到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不一会儿叙言就摔门而出,夏叔叔则紧跟在后面。 “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的火!” 叙言看到我,不耐烦地说:“你问夏叔叔!气死我了。” 我转头看向夏叔叔,他有些难耐地搓搓手,让我到他办公室。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因尘,你看过最近的报纸了吗?写的太难看了!” 我放下包,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一些大标题映入眼帘:杨氏接班人挥霍无度……杨氏接班人竟嫁入豪门,据曝与杀父仇人同床共枕……双双出入喜笑颜开…… 我放下报纸,手指捏紧了,居然有人想要阻止我接手公司:“怎么会这样!” “因尘,我知道这公司一定是要交给你的,可是现在媒体势头不对啊,一夜之间这些报道都出来了,那些追随你父亲的老将痛心疾首,尤其是知道你居然嫁给杀了你父亲的人,纷纷骂你不孝。如果你要接手公司,他们集体请辞。” 我跌坐在椅子上:“可是这是我爸爸用命换来的啊!刚刚董事会怎么说?” 夏叔叔又为难地搓了搓手:“他们,他们执意要求我接管公司!” 我立马站了起来:“那叙言呢!他为公司做了那么多努力,他有资格接管公司啊!” “我说了,可是……他们不信任他……” “太荒谬了!” “因尘,你先别急,我知道你嫁到申家是为了救你父亲,我去跟他们解释解释,暂时先别闹得太僵!你这几天最好别出门,避避风头。” 37.正文-真钞票与假感情(一) 坐在叙言办公室里,我整理着思路。 “姐,有人存心搅局!” 我点点头:“你刚放话给公司我要接管,媒体就开始造谣,分明是有人想给这个公司找一个更方便的人选,便于他们操控。” 叙言想了一会儿,脸色大变:“夏叔叔?不会吧!”我示意他住口。 他想了想:“姐,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你过来看你让我去调查的资料。” 我走过去,看着他把电脑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出来。 “怎么都是背影?不过身影却很熟悉。” 叙言继续翻着:“你让我去调查雨晴这些年来的动向,这是国外侦探搜集到的资料,还有电子摄像机拍到的画面,我们小看了这个丫头。她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有意向的接近一个人,就是照片中的这个男的,他们每次会面都很小心翼翼,因为在国外这足以构成强奸罪。所以拍不到正脸,但是,你看这张……” 说着他翻出了另一张:“这是唯一拍到正脸的,是在一家咖啡馆里。” 我愣住了,居然是他。“怎么会这样?应该只是单纯的交往吧?” “姐,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但是,我国外的朋友说,他们所出入的场合,都是组织的会面地点,因为在国外一些组织耳目都比较多,我朋友不敢太声张,怕惹上麻烦。所以具体的还没查到。” “雨晴只是个孩子,她应该是不知情的。” 叙言舒了口气:“姐,最好是这样,但是如果这个丫头企图把自己惹上的麻烦引到我们头上,那这件事情就没那么好解决了!她妈妈就是个好例子。” “发什么呆呢!” 我将手撑在盥洗间的台面上,任由水滴滑下。申以乔递给我一块毛巾,关切地问道。 我擦了擦脸:“你就喜欢明知故问。” 他试探性地搂住我的腰:“那些报道我今天也都看到了,写得很……你别放在心上!”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必然的,他们是事件外的围观者,我不会介意。” “可是,这会直接影响到你接管你爸爸的公司。” 我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原本只想先掌管公司,叙言没有太多谈判的筹码,而我有。可是现在一些追随般的老员工闹得厉害,我暂时还不能稳住局面,那跟柳墨禾就没有抗衡的筹码了,那我也抓不出幕后的买家。” “树大招风,商场并不会是那么简单,只能慢慢来。这件事情很奇怪,你一向很低调,莫不是有人故意搅局。” 我点点头:“我跟叙言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公司里面一定有接应的人。” “好了,该睡觉了,每天愁这愁那的,小心早秃!” 我撇撇嘴:“这应该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该考虑的事情吧!” 申以乔还真当回事的抓了抓头发,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边铺被子边说:“对了,你公司的那些大客户都抓回来了吧。” 申以乔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天翔的办事效率很高,或多或少揪回了一些。还有一些难啃得,算是财大气粗,有必要还得本少爷上场啊。” 我嗤之以鼻:“就你像朵花儿似的。床铺好了,快过来睡吧。” 我跟申以乔还是挤在一张床上,考虑到很多方面并没有分房,最重要的是床大的可以睡下好多人。天冷的时候还是分被子。 他快速地钻了进去,缩了缩脖子:“天这么冷,你就不考虑跟我挤一个被窝吗?” 天确实够冷的,我赶紧钻了进去,缩着头:“少臭屁,我才不要!你是冷骨头!” 他也缩着个头:“冷血的人啊,这是要冻死我啊!啊!谁关灯啊!”他叫了起来。 我一看:“忘了,你去吧!” 他摇摇头:“老婆,还是你去吧!” 我抖了抖身子:“麻烦你不要这么冷好吗?谁是你老婆!” 我们两个裹得严严实实地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互相争执着谁下去关灯,像两只毛毛虫。 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一脸疑惑:“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理他:“你去关灯我就告诉你!” “我才不上你的当!你是骗人的!”也不知这样吵吵嚷嚷的过了多久,渐渐有了些困意。其实根本不需要谁下床关灯,开关直接就在手够得着的地方。 只是每晚临睡前他或者我都要拿这个关灯来说一番,我跟申以乔戏称这个为“艺术交流”。有时想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不管在外面遇到多少挫折,事情多复杂,回到家,不过是一顿饭,一张床的日子而已。 我顺了顺快笑岔的气,很快进入了梦乡。 可是宋清越呢?你在哪里? 叙言早上载我去公司,申以乔独自去公司。 “姐,要不要召开董事会,夏叔叔让你这几天少出门,防止在被拍到什么花边新闻,那只会对我们更不利!” 我冷笑一声:“如果真少出门,等我再出去的时候,我爸爸的公司不知道已经落到谁的手里了!” 叙言点点头:“虽然公司有一部分是他的,现在连夏叔叔也不能信任了。姐,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我握紧叙言的手:“叙言,虽然我们相认的时间不多,但是我们毕竟是血浓于水,彼此之间的默契还是有的,这次不管能不能保住爸爸的公司,能不能为爸爸报仇,就看我们的了。”叙言点点头。 一进公司,员工都不敢看我们两个,只是埋着头做事情。我跟叙言对视一眼,预感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果然…… “你们终于来了,一些老员工拒绝上班,聚集在会议室里,要求我接手公司。场面我已经控制不住了。”夏叔叔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 “夏叔叔,他们目前还最听你的话,你进去先安抚他们的情绪,叙言,你也进去。”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我一看,是柳墨禾。 “因尘,怎么办?我听说你爸爸公司里的员工造反了,他们不服你……哈哈哈……”一阵狂笑之后,她又换了种口气:“叶因尘,那些报道写的好吧,你喜欢看吗?你要是喜欢看,姐天天登给你看!” 我抓紧手机:“原来是你!” “NONONO,这是你说的我爸爸惯用的伎俩。虽然被你这种清高的人诟病了,可是你看,它却是最有效的。现在,你还想跟我谈判吗?我想你自身都难保,现在屈服一下,我保准你安稳的座上那个位子。” 我摇摇头:“就算不是我坐上那个位子,有资格的也是夏叔叔,他对公司一直很忠心,他比我更不可能出卖这家公司,你别做梦了!” 柳墨禾笑的更猖狂了:“因尘啊,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做梦的是你自己吧!你以为他还那么忠心吗?真那么忠心,你真该去问问他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果然猜得没错,对于我妈妈的死,夏叔叔果然有所隐瞒:“柳墨禾,你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就算我自身难保也用不着跟你低身下气的,一直以来都自身难保的是你们父女两个吧。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有资格跟我说话的,只有你幕后的金主!”不等她反击,我便挂了电话。这事情果真是她搞出来的,那就好办了,刚刚的电话我已经录了音。 收起电话,再走回会议室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夏叔叔,他有些发慌地躲避我的视线。 “夏叔叔,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叙言在一旁也看着他。 夏叔叔搓了搓手:“这公司该你的就是你的,我绝不会接管,我答应过你妈妈,一定会好好帮助你们姐弟。” 我笑得很凄苦,将手搭在叙言肩膀上:“我们姐弟两个在这里谢谢你了,相信我妈妈的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无怨无悔,一定很欣慰。” 提到我妈妈的时候,夏叔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我先去忙了,今天你们还是回家休息吧,等情势稳定下来再回公司。叙言,有些大客户需要签合同,其中一个对我们公司很重要,我把资料发给你,你仔细看看。” 叙言点点头:“我知道了。” “国外跟进方面有消息吗?查到什么了没?” “还是没有进展,有情况一定会通知我的。”叙言继续嘟囔着:“让你回家休息就算了,现在把我也轰回家,还出难题为难我,那个最大的客户姓莫,是个老头子,脾气特别怪,不仅是我们要争取的大客户,就连申家,柳家也在争。他不忌惮任何权势,这次跟申家保持的合作关系莫名其妙的终止了。那还是我们爸爸在世的时候定下来的合作关系,也是那段合作关系奠定了申家现在的地位。现在大家都在争破头了的抢,这不是存心刁难我吗?” 我鼓励地看着他:“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们叙言,别放弃。”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稳住公司,内部不团结,如何对抗外界。而我还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做才能平息悠悠众口的怨气。而这一切的成败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必须要赌一把。 已经完全到了冬天,偶尔大清早会飘点晨雪,很小很小,很薄很薄,完全积不起来。申以乔跟我说我们结婚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断断续续的,我笑着说我以为那是雨,或者是我的眼泪。再冰冷的雪也是会融化的,在浓烈的恨也是有感情的。我们无法否定自己的投入。 这几天完全呆在家里的我,表面上是心如止水,实际上还是暗中关注着外面的动向。 “这孩子长得真快!”我坐在秋千上,看着申以纯的孩子。 她最近温柔了许多,面色祥和地像一个真正地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她拍拍手,那孩子就蹒跚地跑过来,一下子扑到申以纯怀里。 我看了心里暖暖的:“快两岁了吧,为什么还不取名字?”我知道不该问这些,可是孩子上了户口才有名有份,毕竟他是无辜的。 出乎意料地申以纯没有抗拒这个问题:“他有小名,叫闹闹,刚生下来的时候特别闹腾,成天就知道哭。可是我不想给孩子取名字,虽然说高天翔是入赘进来,但是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我一怔:“难道真像你上次所说的那样?” 申以纯点点头:“我说过了,高天翔的心思只在范寒歌身上,他碰都没有碰过我。我怀孕之后一开始我很慌,后来终于瞒不下去了,准备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让我父亲知道的。但是,范寒歌给我父亲传话让我回家,也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父亲很生气,本来我以为保不住这个孩子。可是范寒歌不知道使了什么鬼主意,找到了让我父亲最满意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高天翔答应娶我。一开始我誓死不从,学生时代我是喜欢高天翔,但是我根本不爱他,我爱的另有其人。如果我不结婚,那我爸爸一定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 申以纯摸摸了闹闹的脸颊,怜爱地看着他,小家伙一个劲地叫着"妈妈妈妈"。 申以纯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有意隐瞒了孩子的父亲,我不愿意告诉我父亲企图让他对范寒歌留有戒备心,但这些都只是徒劳。” 闹闹摸着我的腿叫着“小姨”,我擦了擦他的口水:“那孩子的父亲知道这个孩子吗?” 申以纯笑得很凄苦:“我也很想说出来,可是我根本不能说,说出来依我父亲的脾气一定会杀了他;而且我自己也存了私心,用这个孩子来提醒我父亲,我不幸福的婚姻是范寒歌一手主导的。” “其实你想过没有,你父亲那么疼你,只要你好好说,未必不会答应你们在一起,那你现在过的也不至于像这样子。”申以纯的状况简直就像是守活寡,想想真是很同情她,更可怜这个孩子。 “嫂子,你想得很简单,每个生意人自然都有自己的打算,我父亲膝下的儿女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价值。我自然也有我的,你以为我那时候就那么喜欢高天翔吗?我就那么爱炫耀吗?我进那所学校就是因为父亲对我说高天翔是他目前生意的资金源,他们家有相当大的权势之便,所以我才有意去接近他。只可惜中途杀出个范寒歌,搅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我很诧异,原来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申以纯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许多。 “有时候我倒真是感谢范寒歌,我甚至抱着侥幸心理,高天翔跟范寒歌是真爱。我父亲意识到这点,借由他的疼爱或许我会摆脱这个命运。就在我父亲将要妥协的时候范寒歌又出现了,来势汹汹,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幸福的,所以我没有说出那个人。” 申以纯怅然地看着远方:“或许命中注定吧,我注定要为我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我无法跟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握着她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痛楚,在别人眼里或许一文不值,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倾尽全部。 我们无法去定义,一份拥有,一份失去,一份痛,也无法轻言拥有,失去,痛,因为只要是能说出来的,就不是真正的痛。 她突然抓住我:“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你会支持我吗?将来有一天我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支持我吗?” 我想了想,其实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但是一看到闹闹无辜的大眼睛,我的心又软了下来:“如果真的可以幸福,我会支持你的!” 申以纯笑得很开心,抱着闹闹转起圈来:“闹闹,你听到没有,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为了我的这个回答而这么高兴,但是我还是真心祝福她可以幸福就像我同样期待叙言的幸福一样。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说来听听。”叙言跟申以乔有说有笑的进来了,我调侃道:“闹闹小帅哥,你的大帅哥来了。” 果不其然,叙言看见闹闹就奔了过来:“谁?谁在喊我?闹闹啊,是不是你啊!”闹闹被他逗得很开心,咯咯直笑。 申以纯见状,看上去很开心。我走到申以乔近旁,默默地看着他们三个,虽然不是夫妻,但是很和谐。以后叙言成家了,一定会比这样还要幸福。 “他还是跟他舅舅比较亲哦。”我一边看着他们一点对申以乔说。 申以乔不满地撇撇嘴:“好歹我也是他大伯,就这么不待见我,我也是帅哥啊!”说罢,也扑了上去,三个人闹了起来,笑声溢满了花园。 我跟申以纯对视了一眼,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申以乔没招架得住,恨恨地说:“还好你们不是父子,不然造反起来……哼哼。” 我注意到他们的脸色都不对劲,赶忙插话:“以乔你明显就是魅力不足,对吧,闹闹,以乔大伯是坏人。” 我从地上拉起申以乔和叙言,闹闹跑到他妈妈怀里去了。 “好了好了,爸爸不回来吃饭,我们早点吃。天这么冷,闹闹该着凉了。”说罢,我招了招手,叫佣人去厨房准备晚饭。 叙言解下围巾:“姐,现在做起家事来有板有眼的啊!” 正在帮申以乔擦汗的我回看着他,颇为自豪:“姐姐可是很贤惠的。” 叙言摇了摇头,阴阳怪气地说:“我说的是这个‘家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我的手还维持着擦汗的姿势,一时觉得很尴尬:“叙言,你别想吃晚饭了!” 申以乔倒是很享受的闭着眼睛凑了过来,我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有你!” 38.正文-真钞票与假感情(二) 吃晚饭散伙的时候,闹闹咳嗽了两声,我们纷纷嘱咐申以纯注意保暖。这一声可把叙言急坏了,又是这儿摸摸,又是那儿摸摸。 “叙言,你也太夸张了,以乔大伯,想要争宠还来得及哦?”我再次挑衅地看着申以乔,他悠悠地叼着牙签:“我还是识趣地闪一边吧,老婆,移驾楼上!”我哈哈大笑起来,申以纯则不自在地笑了笑。 准备拉窗帘的时候,我发现外面下雪了,这次有点稠,细细密密,纷纷扬扬。 不一会儿外面就白了一大片,不管再怎么安静,总会被打破。就像现在,我已经嗅到了火药味,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 一大早我就接到申老爷的电话,他要求我去接机。 听他的口气,我明白有事情发生,所以几乎是全速飞奔到机场的。 等了一会儿,我看到范寒歌挽着申老爷,神色严肃地从私人通道走了出来。 一看到我,申老爷便交给范寒歌一个箱子,让她先走,示意我跟着他。 上了车,申老爷开口了:“因尘,宋清越在国外遭人追杀!”他丢给我一沓照片,照片上其中一个男人很眼熟。 “柳青山干的?”我惊讶地说。“这个杀手又不是不知道宋清越跟柳墨禾的关系。” 申老爷摇摇头:“杀手不只这一个,还有国外的一个秘密组织也参与其中。” 我一怔:“秘密组织?” “是的,是一个靠贩毒洗钱的组织。柳青山这次的动作真大,在国外杀掉了我秘密派去保护宋清越的两个手下,这才惊动到我。我还在疑惑为什么柳家没动静。宋清越手里一定有什么,才会让这个组织参与进来,一般这些组织是不会任意暴露自己的行踪,这是我们行内的规矩。一种情况除外,有足够让他们为之卖命的钱财!” 我收起照片:“据我所知,宋清越手里有柳青山公司的财务报告原件,柳青山的公司不堪一击,债台高筑,怎么会有资金。” 申老爷沉思了一会儿:“没那么简单,或许宋清越手里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因尘,这就要靠你去问清楚!” 刚刚还一直惦记着宋清越的生死,憋着没问,现在听申老爷的口气,他像是知道个一二。 “因尘,他被我秘密转回到国内了,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他。” “清越!”我关上门。 “嘘……”他紧张地让我压低声音:“我被柳青山盯住了,他开始怀疑我了。” 我关切地问:“你去国外就是为了避难吗?” “不!我是去调查,我查到柳青山跟国外的秘密贩毒组织勾结在一起,并以我公司的名义洗了不少黑钱。” “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申老爷这么保护你!” 宋清越警惕地拉着我走到窗口:“其实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就是深交。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申老爷找到我的时候只是说他欠我父亲一个人情,并说答应了他好好照顾我。而这些事情他也不是白做的,我会把公司让给他,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捏着他的脸颊,郑重地说:“那你就在你的庄园好好养病,为什么还要趟这趟浑水!这很明显,你就是申老爷的棋子!而你的爸爸也是!” 他苦笑了一下:“你是想告诉我我爸爸丧命的真相吗?因尘,你真天真,居然会相信柳墨禾动人的谎言。” 我呆住了:“谎言?” “这故事很长,总的来说,这个机会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不然我早就死在国外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查个一清二楚!” “可是你的身体……” 他摸了摸我的头:“我没事,只要等到合适的骨髓我一定会移植!不过我可听说了,你要接管公司困难重重。至少现在账本在我这里,可以先分散一下柳青山的注意力,不至于逼你逼得太紧。” “柳青山为什么不放过你,难道你手里还有比那账本更值得他夺取的东西?” 宋清越冷傲一笑:“这账本足以让他失去立足之地,不过他更想要的,远比这个多得多。” 我灵光一现:“与申家抗衡的资本!” “没错,有人一步一步的掌控着这些,相当地处心积虑。我会继续暗中调查,申老爷会保护我的安全,你也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一有什么情况就告诉申老爷。” 申家上下进入了戒备状态,不知名的买家又吸走了大量的客户。而我爸爸的公司也陷入了继承之战,愈演愈烈。 但是夏叔叔为了维护公司形象极力封锁消息。媒体报道的热潮褪下来之后,我开始不断出入公司,与那些反对的老员工接触。 “因尘,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我才对你这么客气,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尽管老夏跟我解释了那些报道不属实,但是你现在是申家的儿媳妇,我们不想看到你爸爸的公司跟申家有任何牵扯。我不知道你爸生前跟申万秋是什么关系,但这公司我们不能给申家任何机会染指啊!” 我看着张伯伯痛心疾首的表情,心里揪了一下,他们对公司是有情结的,对申家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是忌惮,有句话叫做惹不起躲得起。在他们眼里,我爸爸的下场就是那样,唯一庆幸的是公司留了下来。 “张伯伯,难道不能给我个机会吗?就算不能给我机会至少也要给叙言一个机会!” 张伯伯的脸色更难看了:“哼!他?我们更不信任!”难道是因为叙言跟我搬去了申家。 他摆摆手,样子很明显,不想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你自己不去问问他跟着他爸爸那会儿干了什么好事。别再说了,我工作去了!” 叙言难道有事情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难道他私底下也是申老爷的“下手”?可是他明明就不认识他们啊,申老爷在饭桌上并不与叙言多言,该说的都只是客套话。 带头的张伯伯把人聚集起来商议这件事情,我这些天接触下来的成果还是有的,他们在里面讨论着权宜之策。说到底,也不能凭他们的一时之气就把我爸爸的公司给夏叔叔,将我们姐弟扫地出门。 “夏叔叔,情况怎么样!”夏叔叔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一大帮子人都走了出来,张伯伯将一沓文件交到我手上。我扫了一眼,是个姓莫的人,心里立马明白了,这是几个公司都在争的投资者。 “因尘啊,这是一次机会,这个人申家也在抢,只要你能拿到他的合同,我们这一帮老头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叙言站在张伯伯背后,狠狠地瞪着张伯伯的背影。 我恭敬地笑了笑:“谢谢各位前辈,我一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人群渐渐走远,叙言愤愤不平地凑了上来:“姐,这比让你跟申家断绝关系还难!这帮老头子分明就是为难人!公司本来就是爸爸的,干嘛要看这一群老东西脸色!全都退了!” 我理了理文件:“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这家公司少了他们是不行的,他们有相当大的作用,所以只好这样了,爸爸的心血一部分就是这些看着不起眼的老头子。” 夏叔叔点了点头:“因尘,你说得对,不过这个条件确实很不合理,要不要我再去劝劝他们?” 我扫了一眼夏叔叔:“不必了,这个条件让我做对的事情,我很乐意接受。叙言,来跟我讲讲这个传说中的莫董事吧……” “什么嘛!他的资料怎么这么少!”我懊恼地把手上的纸片摔到桌上。 叙言吞了口水:“是啊,他像是个谜一样,所以根本无从下手,投其所好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跟申家合作过一次,也不知是谁说动他的。总之啊,老年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叙言的玩笑并没有减少我心里的紧张感:“总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个一举两得的机会。” “这倒是真的,可是姐,真的是无从下手啊。不如……你问问姐夫?” 我摇摇头:“绝对不行,我们要靠自己,咱们不是有公司地址吗?直接蹲守就行了!这样叙言,你在公司继续工作,留意一些人的动向,我去蹲守。” 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接到了申以乔的电话:“申大少爷,有何贵干?” “你相公我来关心一下你,怎么样,事情有转机了吗?” 我嘘了一口气:“现在我们两个是竞争对手,你猜猜看?” 申以乔沉默了三秒,夸张地叫起来:“什么!你要跟我抢那个糟老头子!美人计?” 我乐了出来,顺着他的笑话说下去:“嗯,只能美人计了!” “你可是我老婆,为了工作也不能这样啊。还是牺牲我好了,美男计比较管用。” “哦?是吗?你是不是频繁使用而且屡试不爽啊?”申以乔清了清嗓子,正要回击,我赶忙打断他:“好啦,听你这么不正经一下,我反而不紧张了。只是现在没工夫跟你贫嘴,我要去莫氏集团蹲守了!” “你真的要去,据说那莫老头不接受预约,就连我爸爸也只见过他两面,性子古怪得很。” 我叹了一口气:“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四天,直到他肯见我为止。” 果然,莫氏集团不接受预约,前台这位漂亮的小姐正温柔地表达着这个意思,并且告诫我想见到他几乎不可能。我拎着包,在大厅里坐了下来,决定守着这个出口,我就不相信他不出来。 奇怪的是,几乎没人进出这个门,害得我一度以为今天是休息日,看手机确认了好几次日期。 到了四点,人才开始多了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我使劲抬头张望,一直等到人潮散去,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我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得扫兴地回家。 连续守了一个星期,都是扑空的,前台小姐都认识我了。 “这位小姐,你又来等我们莫董啦!来,先喝杯水。” 我接过水:“谢谢你!” “你看上去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捏紧了包,千万别再报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你是叶小姐吧?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哦,你跟申以乔好配哦,我是你们的粉丝呢!”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妹妹在我面前犯花痴,不知道她记住的是我,还是申以乔呢! 在这位小姐快要流完口水后:“呵呵,不好意思叶小姐,扯远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早上接到通知,最近我们莫董不在公司办公……” “不在公司办公?那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莫董的行踪很难说,连他的秘书都不知道。一年不定期的有几天会出现在公司里,谁都摸不准,每次一出现都是大面积换人,我们都很佩服他的神机妙算,被换掉的都是手脚不干净的。我们推测公司里密集了他的眼线。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工作都很认真,公司效益特别好……”这位前台小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叶小姐,不跟你聊天了,我去工作了,能不能遇到莫董,就看你的运气了。对了,下次记得跟申总一起来哦……”说罢,回到一群早就观望好久的姐妹堆里去了。 我顿时泄了气,这种靠运气的事情我一向不拿手,还是回公司找叙言商量商量对策。拿着车钥匙的我还在想着下一步怎么办,身后突然有人急急地推了我一下,有一位走得很急的阿姨向前冲去,眼看着就要被车子刮倒了,我丢下包一个箭步冲上去,无奈那辆车极速冲上来,我只得用手护住那位阿姨,车子刮到了我的手臂后,疾驰而去。那位阿姨似乎没受得了急气流的冲击,脸色苍白地昏了过去。 这位阿姨身子很轻很轻,我轻轻地唤她,喊了好多声都没有反应,看看周围,这集团一下班周围就像闹鬼了一样,一个人影都没有,保安估计都巡逻去了,找帮手也来不及,只得忍着手臂的疼痛,叫了救护车。 一手捏着车钥匙,一手拿着电话:“以乔,我晚点回家吃晚饭,路上碰到一位阿姨被车撞了,我把她送去医院……没事……我没事……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急救的车就到了。送达的时候,那位阿姨还没醒。 “请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我无力地摇了摇手臂:“不是,我不是,她在路边被车刮倒,我就把她送来医院了,不能联系到她的家人吗?” 那位护士刚要张口,一位医生模样的人匆匆地迎了上来,跟那位护士耳语了几句。那位护士当即变了脸色,匆匆进了病房。 那位医生和蔼可亲地对我笑了笑:“非常感谢这位小姐,被撞倒的女士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家人。看你的手好像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包扎吧!请!” 我礼貌性地回笑,不巧的是迎面一个高大的身形撞了过来,一下子刮到了我的手臂,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直喊着“妈!妈!我妈呢!” 疼劲儿过了之后,我才抬头仔细打量这个人,穿戴整洁,浓眉大眼。那位带着我要去包扎的医生一看见他,赶忙上前说着话。 “还好这位小姐把她送过来,还受了伤。” 他这才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抱歉地笑了笑朝我走了过来:“谢谢你,小姐,真是谢谢你,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你看……” 他搓了搓手,难不成觉得我要钱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无力地晃了晃手:“你看,我该去包扎啦,好好照顾你妈吧!” 那个男人还不放心的追上来:“小姐,要不我送送你!” 我刚想回绝,“不好!我的包还有车都丢在那里了!” 心急火燎的赶到莫氏集团门口,幸好什么都没有丢。 “我早就说过,这边保全系统很好的,就算丢了也能给你找回来!”他一脸自豪的像是在自己家门口。 我揉了揉手臂:“好啦,现在我们两清了,再见!” 这个男的太罗嗦了,一路上说个没完。“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边干什么呢?”这个问题他一直追问我,真不知道他要对一个陌生人的行踪那么好奇干嘛! 我无奈地转过头:“拜托,我过来这里当然是要见这家当家的啊!” 为了避免他再追问什么,我赶忙上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他还在说:“你也是竞争客户之一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得上忙啊……”我发动车子,心想你还是先去照顾你母亲吧。 由于手的疼痛,我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家,中途的电话一个都没接,到家时。我一看都是申以乔的电话。 果不其然一进门,申以乔就板着脸,兴师问罪,佣人都知趣的退下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看看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他走上来抓着我那只正好受伤的手,我疼得后退了几步。 他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撩开袖子,手臂肿了一大块:“叶因尘,你脑子坏掉了吧,你在医院至少也要看看自己受伤了没啊!难不成你送那位阿姨,回来还要我载你去啊!”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很开心。 “你还笑,你倒是说说看啊!” 心里很温暖,对于我来说这始终是种甜蜜的负担。 39.正文-真钞票与假感情(三)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医院包的没有家里的好!” 他一听就乐了,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叉着腰:“你当时包饺子呐!”我认真地点点头。 叙言听说我回来了就过来查看我的伤势。 “姐,怎么搞的,听姐夫在电话里呼叫我,我都以为你半死不活了。”申以乔听到这话很不悦地咳嗽了几声。 我乐呵呵的抓着叙言的手:“你姐夫示意你别说他坏话呢!” 叙言也笑了:“不是去莫氏蹲守吗?怎么受伤了!” 我一听,这才回想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小道消息,莫董这几天不会在公司,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在家,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接近他。” 叙言挠挠头:“什么小道消息?可信吗?” 我神秘一笑,冲申以乔使了使暧昧的眼色,看得他一愣一愣的:“绝对可靠,这还得托某人的福啊!” 就在我觉得这件事情陷入僵局,正在公司办公室一筹莫展的时候,叙言突然冲了进来,我皱了皱眉头:“叙言,这是在公司,你得注意点儿。” 叙言按捺不住喜悦的神色:“姐,这事情我不能注意,你太厉害了,我太崇拜你了!” 我一头雾水,赶忙关上门:“怎么了?什么喜事让你这么开心。” 叙言一脸惊讶:“姐,你还在瞒我,原来你早搞定莫老头子啦!” 我惊呼:“什么!” 叙言拍了拍我的肩:“刚刚接到莫董秘书的电话,叫我们着手准备合作的事情,我太开心了,总算能对爸爸有个交代了,我得赶紧去宣布这个消息!” 没等我开口,叙言就走了出去,留下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是在做梦? 一阵电话铃声惊醒了我,我犹豫了很久,按下了接听:“你好!我是叶因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听着很具有威严:“我就是你要见的那个人,也许我们该见见面,解答你的疑惑。” 直到现在,就算我站在莫董身边,我都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事情出现如此戏剧性的逆转。他正在打高尔夫,身形清瘦。环顾四周,这座庄园的风景很美,很适合老年人居住。 他摘下手套:“我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如果你不来找我,我照样会去找你,履行我的诺言。”他示意身旁秘书一样的男子退下。 “容我冒昧的问一句,我实在想不通有什么样的理由促使您这样做。” 他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我,喃喃自语道:“你们真的很像。”继而爽朗地笑起来:“难道我真的像是外界所说的,是个顽固的老头子吗?” 我尴尬一笑,还真是猜不透他的语境。 他慈爱地招招手:“孩子,跟我过来,有些东西你该看看了。” 穿过无数拐角,走道逐渐长了起来。估计这里接近地下室,即使是白天,也有阵阵寒气。不一会儿,我便明显感觉到了空气的清透,带一点点干燥的感觉。 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我们停了下来。我心里疑惑着这老头子搞什么鬼。 莫董气定神闲地按下一长串的数字,随即打开来。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里简直就像个大型的博物馆,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好多瓷器,翡翠之类的东西,而且打理得很好。 莫董有些骄傲:“这是我这个老头子全部的家当了,怎么样,还可以吧?”我走得有些小心翼翼,深怕留下点什么灰尘。 又过了一个走道,都是些各式分格的雕塑,后半部分则是一些油画。 “您也喜欢收藏木板刻画?”我有些惊喜,我记得爸爸也喜欢这种东西,但他只会买画册回来研究,却并不见他真正收藏过。 莫董用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我:“我倒不喜欢这些,只是替某位朋友收藏罢了。” 我放下探寻的手:“不好意思,失礼了。只是突然想到……莫董,您绕了大半天的弯子,何不切入正题?” 莫董爽朗地笑笑:“下面就是了。” 下一道门打开后,显得很空旷,有一副大概很长的书画作品,画面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目测下来:“清明上河图?”我很疑惑,这老头子带我来就是看这幅图,我又不是什么鉴赏专家,就算这幅是真迹我也没有兴趣,我有兴趣的是他为什么给我这个机会。 莫董笑而不语,看着我,还是那种打量的眼神,不过目光很慈爱,过了会儿才说:“因尘,你走近前看,仔细看看。” 看着他鼓励的眼神,我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近前去,空旷而又安静的屋子里脚步声显得很突兀。 莫董不知道按下了什么,玻璃打开了。 “按照规矩,是不能打开的,可是为了让你好好看看它。”我点点头,对于这种待遇很是受宠若惊。我爸爸说当年为了讨好我奶奶,在保存刺绣上没少下工夫,它最忌讳的就是沾人气,从封存开始,就必须时刻保护好湿度和温度。再后来,对于我妈妈的所有作品也是这样。我妈妈的技术那是没话说,只是她不常动手,留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这!”我惊奇地转过去,我这才知道莫董让我看这幅画的目的。 莫董点点头,关上了那面玻璃。 “看出来了!”我激动地隔着玻璃看它,这是我妈妈的针法,当年还没跟我妈妈重逢的时候,夏叔叔为了不让我对妈妈陌生,给我看过那些针法。他跟我说过,我奶奶传给她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双面异绣”,并用缂丝机织出所要的画面背景,采用"通经断纬"的织法构成主要的蓝图,再用针在上面绣出两面甚至三面色彩变幻的图画。 “这幅是我见过的最珍贵的绣品!虽然时间过了这么久,但是每次我被生活的单调乏味失去活络的思路的时候,只要在这图前一坐,立马豁达。” 我看得出,时至今日,他颤抖的身体告诉我,他还是很激动,连我都很激动。 奶奶给我讲她在宫里时候的故事时就说过,完成一幅作品是夜以继日,飞针走线,一秒不断。当年要学成这种技艺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余不是劳累死,就是眼盲。 它对与人的损伤极其大,走火入魔的都有。 “你怎么会有这幅图?我妈妈为什么会给你这幅图?” 莫董示意我往回走,我恋恋不舍的跟了上去,相比留恋这幅画,我更想知道他的解释。 “你爸爸当年就是用这幅刺绣拿到我的合同的。” 我一愣:“您跟申家唯一的一次合作是我爸爸促成的?” 莫董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准确地说是因为我被这幅艺术品折服了。而当年你父亲确实太需要这份合同在申家立足了。我本不想跟申家扯上任何关系,但是文轩的手艺让人不得不点头啊。”文轩是我妈妈的名字,她为了我爸爸把所有的绝活都用上了,怪不得她的腿受伤并且恢复地这么慢。 “我不单纯地钟爱什么,能让我喜欢的东西少之又少。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佩服谁,可是你妈妈,整整三个月,在那间屋子里,一部都没有离开过,我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完成的,似乎那副画就在她心中。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走进去的时候的样子,对我温婉一笑:‘把合同给子风,我给你一样无价之宝。’” 我仔细地听着。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答应,文轩她……文轩她……”他突然懊悔地攥紧了手:“这幅图要了她半条命啊!我应该早些明白,无价之宝是她啊!是她啊!” 听到这里我反倒宽慰了,那时的母亲一定是快乐的,一边做着自己喜欢事情,一边这件事情可以保护她最宝贵的东西,她没有辜负任何人,也没有辜负自己。 “莫董,我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莫董哀恸的身形颤抖起来:“你说什么!文轩……”莫董就这么捂着胸口在我面前倒了下去,还好已经走到外面。请我进来的管家吩咐过我,他家老爷身上装有追踪器,只因为莫董太喜欢乱跑了,而他的心脏病又有些严重。 我很快就找到了他身上的按钮病按下了警报,很快,一大帮子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条不紊地架着他,我也被管家支使着跟了过去。 看着这些围着他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突然很感慨。都说这些亿万身家的人精神境界已经强大到了一定境界,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反而最钟爱这些平凡而又深入人心的东西。 他们原本最认为可以牺牲的是自己,可是无形中被牺牲掉的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高瞻远瞩功成名就过后,却不愿再多一眼重新关注初始的身边人。分分秒秒的交错,有多少的特殊喜好或者情结其实只是郁结难解罢了。 医生在里面细细地检查着,我站在门外等着,来回踱了几步,旁边有人叫住了我。 “是你?叶小姐!”那人缓步走了过来,我仔细辨别了好久才想起来那日发生的事情,可是?这人是?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莫扬,是这位老头子的孙子。”说罢伸出手来。 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他,非常凌厉的神色,果然有遗传到他爷爷的基因,举手投足间儒雅与锐利并存,没有过多的显现商人的老谋胜算,但是他的气场却不容人小觑。 我还是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我就不必自我介绍了,似乎你已经对我了如指掌。” 他轻笑道:“你有一个特点,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我松开手,问道:“我也想知道,这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给我加了多少材料。” 他抿着嘴角,眼眸有些发亮:“其实我只是发了讯息,而一切又那么刚刚好,你就是我父亲等的人、你该庆幸,在他死之前你终于见到他了。” 我就知道莫董不会这么快下合同,但也不全是机缘巧合,我只是刚好救了他母亲。莫董还没把事情全盘托出。 门打开了,医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与莫扬眼神交汇了一下,莫扬点点头便进去了。 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神色轻松:“这老头子,明明就是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就会糊弄人。你进去吧,老头子要跟你说话。”说罢,便掏出震动的手机,看样子像是回公司了。 我在背后目送着他,这诺大的宅子里,可以相依相偎的,还有几人呢? 推门进去,莫董正看着窗外,愣愣地出神。 “莫董……”我小声唤着他。 他没有转头,语气却暖了起来:“你可以叫我莫伯伯,因尘。” 我点点头:“莫伯伯,您感觉好点了吗?” “因尘,珍贵的东西总是在你不敢去把握的时候剥夺你可以把握的机会。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你就失去了。” “莫伯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欲言又止。 “这么些年,我其实恨子风把文轩扯进来,她是那么的超凡脱俗,比我见到的任何一个女子都纯净。后来我听闻你父亲扯上了检察院,想出手相救,已经是徒然。跟当年那个男人一样,当年我没有救那个男人导致他命丧黄泉。如今,再次的悲剧重演,我知道后果,却并未先踏出一步。我早就该在那个时候祝你父亲一臂之力,让他脱离公司,跟着我。因为我知道他所做的这件事情就像是循环,每个时间段都有人起头,没有人能逃得过牺牲的宿命,那个男人是,你父亲也是,现在到你了。我当年看穿了这个才退了出来。可是你父亲却告诉我,这是他自愿的,他有一个计划,想要完成,他企图用这个计划来结束这一切,避免他的孩子被卷进去。这些申老头肯定都跟你说了吧。” 我点点头。“算了算了,都过去了,现在不闻旧人笑,只见活人哭。” 他突然盯住我:“因尘,你父亲说,你将来一定需要我的帮助,他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你,他很爱你。”我强忍著眼睛的酸涩,默默地听着。 “你父亲必须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手上所持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颤抖着双手从脖子间掏出一把类似于钥匙的东西,指着正对床的浮雕。“第三块石头,按下去。” 我照着他的话做了,浮雕一层一层地收缩到墙里面去了,就像电影里的那样。我转动着钥匙,保险箱发出古老的声音后,打开了一条缝。 我屏住呼吸,心跳地很快,到底是什么让我父亲那么拼命,或者说让那么多处在暗处的人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拿着泛黄的账簿似的本子,问道。 “孩子,这些东西足以将这些赚黑钱的人粉身碎骨。” “账本?为什么要用账本?”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为什么不利用高科技管理呢? “这是行内的规矩,白纸黑字才不会触犯我们心里所信仰的神灵。”莫伯伯吸了几口气:“孩子,本来我想劝你停手,因为你长得那么像文轩。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我向你承诺,我会帮你的,我不想再让别人牺牲了。这是我种下的恶果,该由我来偿还。” 账本我没有拿,现在我还没有立稳根基。开车回去的路上,我仔细地琢磨着莫伯伯的话,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弄明白,一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总觉得莫伯伯在这件总的事情上处于一个特殊而又重要的位置。 他与这一切的开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与申家,柳家,宋家还有我不知道的人都有着可以追溯的渊源,可是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故事呢? “打个电话过来道喜。” 我笑道:“消息传得这么快,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申以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今晚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将手机音量调小了点,现在路上很堵,我要听着喇叭声。“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了?在家里吃不是挺好的吗?” 申以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拖着长长的音调:“我们结婚以来还没有出去吃过饭呢?怎么,为夫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好歹你还抢了我的重要合伙人呢!” 我扑哧一笑,他哀怨的功力可真不是吹的。“好啦,大怨妇,让我想想哈……”一被他这么说,我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火锅店,可不是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会去的地方哦,对了申以乔,你能不能吃辣啊?”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似乎听出了我嘲笑的意味,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可能吃了!谁怕谁!”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把叙言,以纯都喊过来吧,我们还没有哪一次一起去外面吃过呢,正好聚聚。我打电话订位子了哦,晚上我去公司找你。”挂了电话后,我看了看时间,才一点多,想着叙言应该在公司,便准备过去通知他晚上吃饭。 40.正文-真钞票与假感情(四) 到了十字路口,正好是红灯,我放下手机候着,无聊地四周看着。不远处有个人影像极了叙言,可是我只能顺着车道开,不能停车,于是我放慢速度,目送着他直到他进了一家医院。不会是他生病了吧?我拨通了叙言的电话。 “叙言,你在哪里?我看到……”还没说完,他便急促的打断了:“姐,我在开会,先挂了!”我听着嘟嘟的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 叙言对我撒谎了,或许他真的是生病了,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罢了,才会对我撒谎,宋清越说的对,对于太在乎的人,我该放宽心。 刚进公司,一路走过去,大家都投来赞许的目光。张伯伯也捧着文件带着欣赏的眼神拍了拍我的肩帮:“因尘呐,伯伯小瞧你了!好好干,伯伯一定支持你!” “谢谢伯伯!”面对这些肯定,突然心里很开心,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公司了。现在还有一个人必须搞清楚他的立场,否则,我不安,他不安,我妈的在天之灵也不安。 走到夏叔叔办公室门外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细细的听着。 “不!你一定疯了!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不一会儿,一个女声响了起来:“爸,如果你还想救我,就照他的话做,不然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你是不是疯了,你根本就没欠他钱对不对?你妈妈疯了,难道你也要疯吗?” “如果你不动手我就自己动手,你自己做过什么我也知道,到时候我也会说给姐姐听,看她到底相信谁!” “雨晴!雨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可是你姐姐啊!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用这件事情让她受到伤害吗?”不管夏叔叔怎样哀求,雨晴没有再听下去,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传了出来,我赶紧拐到了角落里,继续顺着缝隙看着。 今天的雨晴风尘味十足,完全不像个孩子。夏叔叔拉住她的手,哀求道:“你跟你姐姐讲出实情,她会帮你的,不要一错再错了,孩子。” 雨晴果断地甩开手:“现在我还叫你一声爸爸,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女儿,如果你还想保住我一条命,你就照做!”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夏叔叔表情痛苦地站在那里。 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我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思考了一会儿,便按下了内线电话:“laurence,签好的合同先取出来送到我这里来,我下班后约了莫伯伯喝茶,顺便把他的那份带过去给他过目。还有……”我看了看时间,“让夏叔叔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听到夏叔叔沉重的脚步声,我这才赶紧拨通了以乔的电话:“哦……是现在啊……好的……我马上就过去,等我哦……我会把合同带过去……”说罢,我抓起包,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便撞到了在门外失神的夏叔叔,他有些慌张地看着我,我继续讲着电话并朝他一笑,他也没有说什么。 电话那头,我感觉得到申以乔满脸黑线,半天冒出一句:“今晚你买单!又拿我当诱饵!”我立马挂了电话,确定离开了夏叔叔的视线后,转身在拐角处细细地听着。 “夏经理,你怎么在这里,叶董事呢?这是她要取出来的合同,还说要带走确认呢!要不您打个电话问一下!” “哦,这样啊,不用了,交给我就好了。” 我憋足了一口气,只能赌一把了。 “你来的倒是蛮快的嘛!” 坐在四川火锅店内,我立马来了热情,想想好久没有过来吃了,这味道真是让人怀念。 现在时间还很早,人不太多,申以乔的穿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撩了撩袖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老婆大人请吃饭,我肯定速速的。” 看着他打量四处的神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申以乔有点小洁癖。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指了指不远处墙上的卫生合格证书。“不是挂在那里吗?” 他这才放下心来:“你选的地方,我还是蛮……放心的……”语气很是迟疑。 老板娘听说我要来,早就候着了。 “因尘啊,有些日子没来了啊。”她靠上我的肩,眼神却仔细地打量着申以乔,原本以为她也会为申以乔的风采迷倒的她神色逐渐暧昧起来。 “不是之前的那个啊?”谁知道半天之后她冒出这么一句。 我跟申以乔的脸色都变了,这老板娘记性也太好了,居然还记得叙言跟我来吃过饭。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跟叙言还没有相认,那事闹出了不少笑话。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对面的那位先生脸色却沉了,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想了想,他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装装样子也得表现出不爽啊!可是这件事情对他解释起来有点难,我只得立马干笑起来:“老板娘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老板娘撩了撩长发:“我记得没错啊?当时还觉得你们蛮配的,那这位是……” 我立马站起来:“这位是我先生。” “什么!”老板娘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这么年轻就进入爱情的坟墓啦!不是姐没提醒过你,这档子事你认真是一个样儿,不认真还是一个样儿。唉,今天为什么会让我知道这么伤感的事情,姐今天给你加菜!你喜欢吃什么就点哈。”说罢,颇为哀怨地走了。 我挺无语地坐下来,申以乔满脸黑线,咬牙切齿地对着我:“什么人啊跟你这么配!还坟墓,还伤感!” 我尴尬地摆摆手:“那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她每天要见那么多人。再说我都好久没过来了,她说的话你还真信啊。” 他颇为不满地看着我:“当然要相信,这些做生意的都要有好的记忆力,这样才能巩固客源,跟客人套得上近乎啊。” 为了避免他再借题发挥下去,我拿起菜单:“咱么先点菜,点菜。” 申以乔接过菜单后逐渐转移了注意力,仔细地琢磨起来。 “老板娘!”我豪气地大喝一声:“上锅底,你们的镇店之宝。” 老板娘老远地心领神会朝我一笑。 “是不是每家饭店都有自己的镇店之宝啊?”申以乔很认真地问着我。 我也认真地歪头看着他:“那请问是不是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主打产品呢?”他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我想说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你真的能吃辣吗?” 听出了我话里的讽刺意味,他从菜单里抬起头:“谁怕谁啊!开玩笑,没有什么我不会的!”说罢,又气鼓鼓地琢磨菜单去了。 我发现他最近越来越小孩子气,就连我也被带的有点…… “对了,还有两位没来呢!打电话催过纯纯了吗?” 他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早就打过了,纯纯说孩子突然有些发烧,就不过来了。” “什么?闹闹病了,严重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最近气温比较低,估计是在园子里玩的太疯了,受了凉。爸爸又最近不在家,家庭医生也跟爸爸走了。有事情的话,纯纯知道该怎么做的。我说你个管家婆,瞎操什么心。倒是你弟弟呢?怎么还不过来?” 我看了看手机:“拜托,我可是翘班过来的,不过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说着我便拨通了叙言的电话:“叙言,下班了吧?” “姐,我有点急事,就不去了,你跟姐夫先吃着,正好你们二人世界省的我当电灯泡。”我一句话都没有插得上,他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嘛!好不容易一家人出来吃顿饭,现在都有急事。这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申以乔无奈地看着我:“你啊,就是管太多。不过照你这么说,他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虽然觉得他笑的很坏,但听他这么一说,再联想到他瞒着我偷偷去医院,我脑子里顿时有了一个邪恶的想法。等晚上回去我倒要好好关心一下他的私人问题。 交上菜单后,我解开袖口,做着准备工作:“申大少爷,看你表现!” 他不甘示弱地用筷子戳了一下桌面,信心十足的样子:“开玩笑,等着看好戏吧!”我就是等着看好戏的,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吃辣,所以看着他逞能的样子真是欠扁。 果然,申以乔志在必得的势头在锅底上来之后便熄灭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一锅红的发亮的辣椒咽了咽口水,弱弱地说:“你确定这个镇店之宝可以吃?”说罢,还用筷子搅动了一下,那姿势刻意地表现出艰难。 我强忍住才没有笑出来,将一大堆东西丢进锅里,一脸认真地回应他:“当然可以吃啦!”过了一会儿,锅里开始翻滚,我使劲夹了一大堆东西,碗里满满的。 相反,申以乔犹犹豫豫地在锅里捣腾了半天,才撩起一根青菜,一边吹着,一边看着我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好好吃哦!你快吃啊!”我鼓动着他。 他只是应着我,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怎么还不动,要不我喂你!”为避免他后悔,我将筷子快速塞到他嘴里,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像是定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还……真的……挺好吃的……” 但是他被辣地通红的脸出卖了他,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情人果。 “就知道你不会吃辣,我给你准备了这个。”他像看到救星一样包在手里,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这个真的可以吗?” 我肯定得点点头,他咬了几口,脸部放松下来:“还真的哎。”说罢,他放下只剩一半的水果,重新拿起筷子:“刚刚的不算,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一番大战过后,申以乔早已经是大汗淋漓,而我依旧面不改色,悠哉地多要了一碗辣椒油。五点半,手机准时响了起来,我不动声色地按掉了,放下筷子,是时候去解决了。 “以乔,你先吃着,我回公司一趟,有些事情要处理。” 申以乔抬起头擦了擦汗,舌头被辣地有些打架:“你这还没上任呢,就这么忙。去吧,处理好事情快速回来,我等你!我们再来一场!” 出了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从头到脚,我打了个冷颤。我抬头看了看天,才五点过,这天像墨一样黑,像墨一样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雪。又一阵冷风吹过来,身上的火锅味散尽了。我理好衣服一头扎了进去。 推开公司的大门,保安按照我的吩咐在门口候着。 “叶董事,这是您要的钥匙!” 拿起里门的钥匙,我赶紧上了楼梯,楼道上的灯还开着,我尽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走着。可是一到职员区时我走得有些吃力,里面黑乎乎的,只能摸索着前进。 穿过长长的走道,逐渐亮起了灯光,我松了一口气,到拐弯口,这灯光是从夏叔叔的办公室里传来的,他果然没走。细细地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我便轻手轻脚地绕了过去,一直走到我的办公室才坐了下来。 调整好呼吸,现在,我只能静静地等着,无尽的黑吞没了一切,我看不到办公室里的一切,更加看不到自己。可是我希望在那间办公室里的人,借着灯光,可以看得到一切,看得到自己。 我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我期盼的脚步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来人好像在在门口摸索了一下,随着一声开关的声响,灯光一下子充满了这个房间,黑暗像被瞬间吸走了一样。 我让自己赶快适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光亮,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口的夏叔叔,嘴角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夏叔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显然,夏叔叔被我的存在吓到了,手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他慌忙地弯下腰捡着,一言不发,似乎在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想着对策。 我张望了一下,目测估计,他手上拿的就是合同,这也跟我想要的一样。可是至于他拿合同到这里来的目的,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这样,我也就没必要绕弯子了,直切主题。 “夏叔叔,你还没毁掉它吗?我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毁掉它了?” 夏叔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原本还很慌乱的脸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反而显得镇定起来:“你都知道了,因尘。”这时的口气像是对自己判了死刑,“谢谢你,因尘,还好你知道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的口气又像是找到救星一样的局外人。 他表情复杂地瘫坐在沙发上,那表情就像是当年无法告知我生父生母时的表情一样。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痛苦地摇了摇头:“不!夏叔叔!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你来说!” 他痛苦地扯着头发:“因尘,你别问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是夏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一家!” 看到他跟当年一样的懦弱,想要退缩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撕扯的疼痛:“夏叔叔!枉我还尊称你一声夏叔叔,枉我还当你是我干爸爸,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对着我爸爸,对着我妈妈的在天之灵,你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到底还要袒护她到什么时候!” 我的声音不可抑止地尖锐起来,提到我妈妈的时候,我注意到夏叔叔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埋下头,佝偻着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因尘,你让我该怎么对你开口啊!” “那好,我来问,你来说!”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跟柳墨禾通话时的录音,她的声音在静悄悄地办公室里分外刺耳。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我害怕他的表情直截了当的告诉我真相,而这真相,却不是我想要的。夏叔叔似乎没想到我最先问的是这个,霍地抬起头呆愣愣地看着我,嘴角抽搐着。 没错,我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件事情。 他的情绪完全被悲伤笼罩了,抱着头,身子颤抖着,似乎陷入了沉沉的回忆,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这件事情还得从头开始说起。其实你不知道,雨晴跟她妈妈早就回国了,我私底下见过她们很多次。我一直有一件事情瞒着你们,我跟你阿姨早就离婚了,只是一直碍着雨晴才没有撕破脸。雨晴是我跟叶瑾轩唯一的孩子,不管有没有爱,她都是我的女儿。但是雨晴太聪明了,早就看出了些端倪。那些年还好有你细心地照料着她,我良心的不安才少了点。可是你阿姨还是做错事了,那件事情发生后,面对真相雨晴一定是无颜再面对你,所以提出带她妈妈去国外。我知道,她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孩子,去国外散散心顺便回避一下这些事情,也是件好事,我正好也愁于怎么面对雨晴,于是我同意了。” 41.正文-无法圆满的快乐(一) “她回国后我很开心,我想着要好好对她。可是回来后的雨晴变了好多,开始抽烟,喝酒,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连她妈妈也变了,因为她太正常了而让我觉得不正常。可是想想之前她差点误杀你而住进精神病院去悔过,加上雨晴那么喜欢你,对你怀有歉疚,她们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直到那天,叶瑾轩开始打电话威胁我将公司抢过来,她说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一开始对她的这些话置之不理,认为她是个疯子,她在我心里就是个疯子。直到她拿雨晴威胁我,我才慢慢地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雨晴也哭着来求我,说她之所以回国是因为在国外吸毒误杀了人,而有人愿意帮她摆平这件事,唯一的条件就是抢回公司,否则他就把这件事情抖出去,她说她不想坐牢。我当时就慌了,什么样的人会有办法掩盖掉这样的事情,还对我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后来我知道了,这个人跟雨晴的关系非同一般,就算我想阻止也无能为力了。” 夏叔叔看着我,我意会一笑:“饶一诺,那个人是饶一诺。” 夏叔叔点点头:“没错,你猜得没错。”果然是他。 “其实雨晴那天过来见我我就猜出了大概,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一开始我没想起来,但后来我知道了,这味道跟饶一诺的一模一样。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只是巧合,但是,不会巧合到两种味道让我闻了都甚至产生了兴奋的感觉。原来真的是他,怪不得他会说我跟他还会再见面!” “这个饶一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我一直觉得他在暗中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瑾轩借着这件事情一直在催促我下手,但是我并不同意把公司抢过来这件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大哥待我恩重如山,这不是恩将仇报吗?而且能想到以夺回公司来了却这件事,这人要的无非就是钱,为了雨晴我甚至劝她,跟大哥、嫂子好好说这件事情,从长计议,他们一定会帮雨晴。可是瑾轩像是疯了一样,甚至说出我现在不动手也好,总要有个人死掉,为了这个公司而死掉,这个人就是我大哥这样的话。我一直都把她当成疯子,疯言疯语,便下定决心不再见她。可是,这话就像是预言一样,你爸爸莫名其妙地被检察院盯上,最后莫名其妙地被暗杀。沉浸在失去大哥悲痛中的我这才敲响了警钟,我追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她是不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可是她笑的很猖狂,说她只是随口说说。但是我不相信,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得出来,在大哥死后,她一直吵着要见文轩,我处处提防着,防止她靠近文轩,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不知道她怎么联系上文轩的,并告诉了她雨晴的事情,你妈妈跑过来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只能敷衍过去,说我有办法解决,让她放心。我不能让你妈妈知道我在这些事情中的立场,我怕你妈妈对我失望,不再信任我。但是我错了,我早就该说出来。在婚礼那天,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你妈妈在中途下了车,你妈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阻挠都没用,心里隐隐地担心。但是瑾轩打了电话给我,说文轩只是过去送钱,她拿好钱就走。我这才将信将疑地送她过去,见面地点是在银行门口,你妈妈刚下车,就……就……”夏叔叔的声音哽咽起来,急促地呼吸着,仿佛被巨大地悲痛压得喘不过气来:“瑾轩就开着车像疯子一下子把你妈妈撞飞了,就那么一瞬间,我吓得呆住了,甚至还有血飞溅在我脸上,带着你妈妈的体温。我赶紧跑过去抱着她,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我知道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会给她妹妹一个温暖的归属的期盼的微笑,可是这种也永远变成了期盼。如果她知道是她妹妹杀了她,她该有多难过……都是我不好……瑾轩下车后疯狂地笑着,说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完成她许多年前就该做成的事情。” 我的眼角滑落无声的泪滴,我根本想象不了母亲去世时的痛楚与场景:“果然是计划好的,废弃的银行,没有闭路电视系统,连人证……” 夏叔叔听到这个更加痛苦地颤抖起来:“我怎么就那么傻,没看出这些。我本来想报警抓她的,可是雨晴在那个时候跑下车,冷冰冰地告诉我,如果我敢告发她妈妈,她就了断自己。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落入了圈套,我被假象蒙蔽了,她们两个根本就是魔鬼。我只得先打了急救电话,却没有把她们说出来。事后,无论如何也要为文轩报仇的我准备说出这一切,可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她完全可以脱罪,因为她有精神病史。我真是世界上最蠢的人!我害死了文轩……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错……” 我感到这跟男人的防线在这些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一点点地崩溃,到最后,巨大的悲伤完全压垮了他的理智,他抖动的肩膀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入哀恸中。 每当我们作为事件的参与者时,事发时不是主宰者,在事后总借助那些如果妄想要掌控全局。那些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缺憾只能以情绪代为填充,可是这种缺憾却是个无底洞。 待夏叔叔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我带着释然的笑容淡淡地说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们无法去认定一件事情的发生是好是坏,就像我们自己无法判断自己每走一步对今后造成的影响。其实你不觉得这对于我妈妈来说是件好事吗?”夏叔叔被我的话惊到了,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你不觉得她太累了吗?从出生到遇到你们,直到她死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想要的吗?你想过没有,以她的才情,她的温柔,绝对不会仅仅局限在这样的生活里,她绝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可是这么些年,这么小半辈子,她还是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在我们的生活中为我们牺牲着一切。你想过为什么吗?这就是她的愿望,只因为我们才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正因为有我们才让她觉得平凡的每一天都变得很有意义。那些我们看来的很大的牺牲在她眼里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只要我们开心就好。我看得出来,她因为不能与她妹妹和解一直郁郁寡欢,这次难得有的机会她一定会抓住的,只要她妹妹开心就好,你会以为作为她姐姐她不了解她妹妹心里想的什么吗?就算知道,那天她还是会去。如果死能让她妹妹化解心中的怨恨,那么她愿意。就算叶阿姨没有病史我妈妈也不会同意你告发她的。现在她没有遗憾地跟我爸爸,奶奶,爷爷在一起肯定很开心,现在她可以过着她原本就想要的生活。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应该祝福她,并且更好的活下去,不是吗?” 我诚恳地看着夏叔叔,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相信如果我妈妈还在,一定也会这么做。 夏叔叔眼神里逐渐回复神采,坚定地点点头:“因尘,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这么一段话不仅是说给他听的,同时我也在劝服我自己放下。这波事情告一段落,还是立马切到当务之急的事情上来。 我倒了杯水,递给夏叔叔:“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柳墨禾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夏叔叔接过水杯:“这也是我的疑惑,不光是对柳墨禾,还有饶一诺,他们之间的联系我都很好奇。雨晴跟柳墨禾根本没见过面;我仔细地查过饶一诺,身份很清白,是个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无父无母,可是从雨晴的描述中,他绝对是个不简单的角色。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住在国外的舅舅,那舅舅身份也很清白,是个知名医生,档案从小到大没有缺过。那么就只剩下叶瑾轩了,她这方面可能性最大,但极有可能是柳家找上她。柳青山需要靠山,目前实力雄厚又益操控的就只剩下我们了,叶瑾轩把这个消息透给柳墨禾,再借柳墨禾之口告诉你,然后刚好我又拿走合同阻碍合作,好让你将我扫地出门。你跟叙言在公司都没有什么根基,加上公司元老忌讳申家,这时,可以撑得住场面的就只有叶瑾轩了。当年你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帮我打理公司时杰出的表现就曾受到不少人的肯定,公司合并后,拥戴她的不少人汇入了这家公司,只要她愿意,接管这家公司众望所归!至于接管这家公司后她们母女俩要搞什么名堂,我就不得而知了。” 听夏叔叔这么一分析,我脑子里思路清晰了起来。说来说去,这些事情的关联者都是柳青山父女,透过柳青山,他们父女背后的推力不得而知。 但这个饶一诺绝对不是个善茬,有那么多形式的条件,为什么就在节骨眼上说得那么明显,让夏叔叔接受公司呢?难道是冲着我们姐弟两个来的,但是叙言跟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对了,他跟宋清越认识,好像还很熟,如果有威胁的话,宋清越应该提醒我。不行,有时间的话还得去见见宋清越。 夏叔叔打断了我的思绪,“因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公司的根基固定下来,名正言顺地进入公司。” 我想了想:“不仅要这样,我还要宣布,你将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 “这……” “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很担心雨晴的,我给你那么多股份,是想给你与那些人谈判的筹码,不至于没有商量的余地。能帮雨晴撇清关系固然好,如果不能,只要你开口,我跟叙言愿意做出任何牺牲。” 夏叔叔眼里蓄满了泪花:“因尘,我……我一定会尽力辅佐你的。” “夏叔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还有,跟叶瑾轩的关系不能撇得太清,现在你还是有资本跟他们叫板的,这样,饶一诺方面的线索才不会断掉,我也很好奇他背后的人是谁?”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再次回到火锅店内,已经九点多,正值人流高峰期,火锅店里好不热闹。 远远地就看到申以乔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拿筷子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涣散。 “怎么了,这么快就停战了!”我解下围巾。 一看到我,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扔下筷子,神秘地凑过来:“我的姑奶奶,你再不来我就快被那个老板娘折磨死了。她拉着我不停地说结婚的坏处,一个劲地劝我离婚,我总算是明白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是也没有拆散别人的啊!这都什么人啊!” 我也撑着头,认真地看着他:“或许你就是那么的让人不放心!” 申以乔重新抓起筷子:“叶因尘,少挑我的刺,我长得还是很含蓄的。倒是这个……”他一脸嫌弃地用筷子推着一个盘子到我面前,“这东西,场面太壮观,那老板娘说这是特地给你留的。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喜欢这个东西。” 我白了他一眼,重新开了锅:“不就是猪脑子吗?至于这么嫌弃吗?”说罢,我用筷子故意不停地戳着它,它很配合地表现出相当的弹性:“哇!还带着血,多新鲜啊!” 申以乔快吐了,快速地夺过被我蹂躏的猪脑子放到锅里,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猪脑子在锅里翻滚,逐渐变了色,他的脸也随着变了色,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叶因尘,我发现了,你绝对是个怪胎!” 我看到熟了差不多了,便撩了起来,在上面抹着辣椒油,“那是你的偏见!偏见好吗!这个东西很好吃的,简直是人间极品!” “对了,看你出去,一定办成了什么事吧!” 听到他问这个,我便把刚刚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他立马恢复了正经时的冷峻与睿智,搞得我也放下筷子严肃起来。 “饶一诺绝对有问题,这个柳青山的心思还真是深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拿起筷子:“夏叔叔查过了,他的底子都很干净,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申以乔突然大笑起来,“傻瓜!你们调查用的是白道的手段,当然查不出什么来了,这种掏老底的,还是黑道的手段来的彻底。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那“黑道”两个字戳中了我的耳膜,我假装低着头鼓捣着碗里的东西,胃口全无。脑子里突然想到那些放在莫伯伯家保险箱里的账本,想要完成我父亲的计划,那些账本就都要交出去,只有交出去,那些原本就不该存在的恶势力都会被打击地烟消云散。 可是里面有申家,还有宋家。如果申万秋知道我爸爸的计划有一部分是毁掉他,那他会对我怎么样?申以乔跟宋清越这两个男人是我不想伤害的,爸爸,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该怎么办? 我勉强扬起一个微笑,干脆地放下筷子:“回去吧!” 申以乔一脸困惑:“怎么不吃了啊,我还想看着你怎么把它吃下去呢!哈哈,你也被我说怕了吧!” 我头也不回地对回着他:“就是不想吃给你看,让你永远都看不到我吃猪脑子!”听着他在后面孩子气地笑着,我眼角溢出了点点泪花。 申以乔,如果你不是你该有多好。可是你偏偏是你,我偏偏是我,这样的你这样的我才会遇到。 但是现在,我们该如何去做,才能再彼此互相扶持着走下一段路呢? 一回到家,佣人说申以纯跟闹闹已经睡下了,闹闹的烧已经退了,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我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对叙言说了一遍,叙言很讶异。 “姐,对手是千变万化的,我们以不变应万变。”说完这些体己的话之后,我开始吞吞吐吐起来,我尽力地表达着对他恋爱状况的关心,可是这件事情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我断断续续地描述中叙言惊呼起来:“姐!你的想象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啦!哎哟,你不会以为我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然后去医院……姐!你!”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谁让你去医院还对我撒谎,而且最近又神神秘秘的……” 我委屈极了,叙言无语地戳了戳我的额头:“姐!你弟弟是那种人吗?我去医院对你撒谎是为了不想让你担心。你的老毛病又来了,我得好好说说你!” 在叙言对我一番教育后,我像只战败的公鸡地回到房间。 申以乔早早地就上了床,缩着个头,看到我恹恹的样子,立马来了精神:“哈!我早就说过了,像我们这种质量安全又有保证的,怎么可能乱来嘛!能让我们动心的女人很少。” 看着他得瑟的样子,我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便把脸凑过去,一脸坏笑:“那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动过心啊?给我说说你的初恋嘛!” 42.正文-无法圆满的快乐(二) 申以乔干咳几声,不快地动了动身子:“叶因尘,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八卦了,我可没那么花心,你想听的,无可奉告!” “切!我才不信,真的不说吗?”说罢,我迅速地把冰冷的脚伸到他被窝里,蹭着他的脚脖子:“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他倒吸一口冷气:“我对谁动心你还不知道吗?”一脸暧昧地看着我。 我推了一下他:“别想蒙我,就算是这样,你多大才遇到我的啊,小半辈子都过去了,怎么可能一个女人都没有!” 我不停地挠着他的腿,他也不甘示弱地一把将我按倒在床上,一脸坏笑地说:“那你来说说,你的初恋是谁啊?” 他扑过来的身体带着被子,把我原本暴露在寒冷里身体一下子包了进去,一股暖气包围了上来,很舒服。他的身体紧贴着我,这是第一次跟他的身体靠这么近,我甚至能感受得到他身体的线条,想到这里,心跳得有些快。 就在我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迅速回到原位,脖子缩得更短了。我的身体瞬间又被冷气包围了,这种寒气凉到心底。 宋清越一直是我们之间避讳的话题,不管我跟申以乔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只要一提到他,申以乔的眼里就充满了浓郁的悲伤,这种悲伤浓烈到何种地步我不敢想,我只知道每次这种悲伤竟然会烫地我硬生生地疼。 明显感到气氛冷了下来,申以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快去洗澡吧!我来帮你暖被窝。” 我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也迅速恢复状态,快速地跳下床,抄起毛巾,“不暖的话不给钱啊!”他钻到我的被窝里去了,适应了一下,那样子像极了毛毛虫。 申以乔的支气管不太好,受了凉气就会咳嗽。随着年纪的增长,医生不建议用暖气养着,那样只会旧患复发。 所以不管再冷,我都不会说冷。就像他,心再痛,也不会说痛。 坐在会议室里,我宣布了之前所说的决定。而这些决定,将会以很可信的渠道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我就是要给外界造成假象,杨氏的企业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它被两股势力控制着,一股来自于我,另一股来自于夏利严。 这样即会给敌人造成假象而懈怠,又给了我们很多缓冲的时间,摸清楚他们的动向。 “叶总裁,杨副总裁。”一出会议室的门,laurence便迎了上来:“有客人在会客室等你们。” 我跟叙言会心一笑:“真正拿网的渔夫来了。” 会客室的门没有关,我跟叙言一出现在门口,柳青山像只敏锐地老虎,警觉地抬起头,一边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一边奸邪地笑着。 他长得很精瘦,尤其是那双眼睛,布满了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一丝不苟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亮光,柳墨禾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样子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我跟叙言意味深长地交汇了一下眼神。 他伸手拍着桌子:“早就该来拜访我可爱的侄女了,我大哥的葬礼什么时候举行你要通知一声,我让小女亲自送花圈过来,哦,我差点忘了。” 他做出夸张的表情,并耸了耸肩,“好像风光大葬是不可能了,毕竟连尸体都没有,真是让小弟我说什么好呢,生前杨大哥是那么地耀眼啊。” “姐,这是谁啊?Laurence也真是的,安排工作这么不体贴,也不给我介绍一下,现在对于有人乱认亲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叙言跟着爸爸的时候,一定跟柳青山见过不少的面。 柳青山的脸垮了下来,我笑着拉着叙言坐了下来:“或者laurence她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还好我反应快,他身边的这位柳墨禾小姐是我故交,再看柳小姐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我猜猜得出这位一定是柳伯父。你这孩子,说话之前也该先问问我,不然你显得太没礼貌了。不过看样子柳家家教很好,是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计较的,对吧?” 叙言接上话,陪笑道:“伯父?原来是伯父啊!像伯父这么宽宏大量的人不介意侄子我提个小小的要求吧。”叙言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刚刚光顾着想你是谁来着,没注意听您说的话,劳烦您再说一遍。您不再说一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有违待客之道啊!” 柳青山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身旁的柳墨禾恶狠狠地看着我,但她似乎更怕这个随时爆发的老虎。 柳青山奸邪一笑:“本来管别人的家事是我不对。” “那……您是来管你的家事的?”叙言老练地接上话,如果不接,这老头子不知道还要绕多少弯子。 果然,柳青山夸张地笑了起来:“贤侄聪明啊!”说罢,打了一个响指,一旁的柳墨禾赶紧掏出一叠资料一样的东西,交给柳青山。“一家人嘛,有钱一起赚。你爸爸不在了,我自然就有这个义务来照顾你们的生意,现在这里有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我接了过来,跟叙言一起看着。 “进口代理?” 柳青山笑地很邪:“这是我国外的朋友委托我运的货,在国内专业干这个的很多,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相当可观的佣金,有没有兴趣?” 我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叙言,他皱着眉头。跟柳青山交手,他比我有经验。叙言夺过我手上的资料,丢在桌子上:“你也知道,我们公司主要业务不是这个,万一处理不好,怎么跟进口商交代?” 柳青山靠在转椅上,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好说,只要货物到国内,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切损失不用你担心,因为进口商就是我!说了不是亏本的生意,你就放一百个心。” “呵,那就好办了,资料先留着,今年公司业务比较多,您要是急了就找别家,反正我们帮你的可能性很小。你也知道,接了莫氏一年的活,所得的收入足够向我父亲交代的,这么些钱,我跟我姐还不缺。” 说罢,不给柳青山多话的机会,叙言对着门外喊着:“laurence!送客!” 柳青山的脸色不太好,出门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柳磨禾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看来她还真的是惧怕她的父亲啊。 “你怎么看?”还留在会客室里的我忍不住问道。 叙言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将资料重新拿起,指着一行字念了起来:“佣金五百万,私下付双倍。也就是说佣金一亿,照这么算来,那批货的价值起码十亿,他要的货是香水,那么多香水,你不觉得很蹊跷吗?柳青山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香水,他们家从来就没有做过香水的生意。” “没错,宋清越走之前给了我一本账本,就是柳家的,以他的财务状况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流动资金去交易。” “爸爸之前说过,跟柳青山这种人交手,就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我们看着越不正常的反而是最正常的,而最正常时我们却看不出哪里不正常。”叙言盯着那份资料,思考了一会儿。“或者,这是他大动作的前兆,狗急了还会跳墙。柳青山近来财路不顺,势头一直被压了下去,如今强有力的对手实力都削弱了,他还不下手巩固自己的地位。”说罢,将资料丢在桌子上:“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柳青山既然找上了我们,估计十有八九是逃不掉了。我们没什么经验,只能先拿莫氏的合作压着他,谅他也不敢去招惹莫氏。不过这样的事情都是密谋好了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谁也不知道这条绳子上栓了多少蚂蚱。 签了几份文件之后,我就回了家,叙言催促我回家关心关心闹闹,我还笑话他怎么比我还紧张。 一进花园,在秋千上的闹闹就蹬着小腿笨拙地下来了。“姐姐!”他粉嫩的小嘴唇在冬日的寒冷里显得格外温暖。申以纯从秋千上赶忙起身,追过来用手护着闹闹。 “这孩子,竟胡叫!闹闹啊,这是你大伯母!”闹闹一把扑到我怀里,一阵好闻的奶香味扑面而来,我搂住他,抱了起来。 他用肉嘟嘟的小手拍着我的脸颊,触感很是细腻。 “姐姐!姐姐!” 我扑哧笑出来,“闹闹乖,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过你妈妈吃醋啦!你妈妈觉得你嫌弃她老啦!” 申以纯也笑了:“只把你认错,说明闹闹喜欢你啊!比我这个亲妈还喜欢!” 我用脸蹭着闹闹:“闹闹喜欢我,闹闹喜欢我是不是啊?”闹闹被我弄得咯咯笑起来。 他认真地玩起我的围巾来,上面有好多奶牛。上次搬家的时候,申以乔看到我床上的奶牛,以为我很喜欢,不知道从哪里买来这条围巾,各种各样的奶牛图案,还挂着奶牛,我还问他设计这个的作者一定是童心未泯的。 申以乔说我必须围着,不然跟我拼命,害的我只敢在开车的时候围,就算围也只把它藏在衣服里面。有的时候申以乔不是一般的倔强。 我放下闹闹,佣人赶紧上来跟着他。 “嫂子,夏雨晴来了!”申以纯说道。 我愣了愣神,假装心不在焉地笑着:“我还以为她不敢来找我了呢!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进去看看。” 申以纯拉住正要前行的我,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嫂子,如果不想见,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笑着抚上她的手:“谢谢,但是我跟她之间不是三言两语就断得了的。有些事情,我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一进客厅,我就隐隐地嗅到了那种味道。我用余光瞥见她今天的妆容,多亏那张精致的面容,才使得跟叶瑾轩相似的轮廓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娇媚。 心里有些难过,这样的她让我很陌生,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足够的把握了解她。我甚至感觉,我从来就不认识她,一个孩子心中的倔强足以将一种误解演变为一种偏执而又合理的恨。 我知道到她注意到我的出现,但是我还是想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便对迎上来的佣人说:“吴妈,今晚的菜清淡点,我看闹闹有了些胃口,但是不能太油腻。”随后,我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后,才让他们都下去了。注意到她一脸的不悦,我还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我一口一口地喝着,并不说话。 雨晴突然脸色一缓,笑意绵绵,透着与同龄人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只是来带个话,说完就走。” 我继续默不作声地喝着茶,悠悠地呵着气。 “公司迟早会姓它该姓的,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还有,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反抗,到那时牺牲的……换句话说,你还有多少可以牺牲的呢?” 我转动了一下茶杯,这些事情的发生她都是知情的,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居然可以在我面前做到心无愧疚地像个陌生人一样。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雨晴灿烂地笑了,摸了摸艳红的指甲:“作为曾经的姐妹,看在你那么照顾我的份上,我只是来向你陈述一件实情,而不是威胁。前人的下场你都看到了,我是怕你得意过头,忘了那些教训。” 我放下茶杯:“哦?既然你都记得……”我看着她,厚粉扑面,毫无生气的脸:“那你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吧!” 雨晴柳眉一拧:“我不用你来提醒我!我的身份很简单,我就是我,我只会为了我自己,不会为了别人。” “雨晴,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那些时候我做的不够好你可以告诉姐姐,你有什么委屈你可以跟姐姐说,你别这样虐待自己……” 她情绪激动地打断我:“是吗!姐姐?多么贴心的称呼啊,可是它并不适用于我们,从某些时候开始,我们的界限就很清楚了。只是你自己对自己的博爱太过自信,没有看到而已。可是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收起你的同情与怜悯,收起你的伪善。”她开始不正常地喘气。 “难道你就是这样想你姐姐的吗?伪善?雨晴,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哼!”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你不明白?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一直是恨你的吗?就算以前对着你笑对着你哭,亲昵的喊你姐姐的时候?或者说,你从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准备离开,我上前抓住她,我发现她的手颤抖地很厉害:“雨晴……”我试图挽留她,她一脸厌恶地甩开:“这两个字,不是你能叫的。请你记住,我跟你是平起平坐的,请你尊重我,申少奶奶!”最后几个字她咬地很重,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花园深处,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真的是哪个时候让她感觉到失落了,当初去国外原本大家的目的都很单纯。可是,谁会想到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连我都无法接受,不知道夏叔叔心里会纠结成什么样子。 雨晴是他的亲生女儿,比起我的过去时的人亡,他的进行时家破来的更令人崩溃。 “饶一诺!”我攥紧手念着这个名字。“你究竟是何等角色!” 临近晚饭,外面响起了杂乱的声音。我起身张望着,佣人过来回报:“少奶奶,老爷夫人回来了。” 我理了理衣服:“通知厨房,将晚饭换成单份的,老爷爱吃什么都做出来,一定要配汤。闹闹小少爷那一份清淡些,其他都按照平常时候的个人喜好做。” “那……”佣人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不清楚吗?” “少奶奶,姑爷,姑爷也回来了。姑爷只在家呆过两次,我们不知道……” 高天翔终于露面了,他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 “姑爷的那份跟夫人准备一样的就行了。”为避免太明显,我又加了一句:“他们是老乡,口味差不多。”交代完之后,我往门口迎着,此时已经听到申以纯惊喜的声音和申老爷逗闹闹的声音。 “爸,你回来啦!”对着范寒歌我只是点头致意。 申老爷看到我,放下闹闹,向我伸出手:“来!让爸爸好好看看我的儿媳妇儿!怎么看上去瘦了啊!是不是以乔欺负你了啊!” 我送出手笑道:“爸,以乔对我很好,在申家是我的福气,我过得很开心。” 他拍了拍我的手:“那就好,看你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歌儿,你跟我享福的日子不远啦!” 范寒歌淡淡一笑:“我们申家的媳妇儿哪个不是强手。对了老爷,因尘跟叙言接管了公司,虽然不是自己家的,但是你该提拔着点,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学学交际应酬。” 申老爷点点头:“歌儿想的很周到啊!因尘啊,我回来后,会多带你出去联络联络投资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歌儿。”范寒歌朝我鼓励一笑。 申以纯走上来,娇嗔道:“爸~你去了那么久忙公事,怎么回来还忙公事啊,这里是家,就该说说家事啊!” “说到家事,天翔这孩子也回来了,要不是我吩咐,这孩子还不回来呢!好女婿啊,做事很尽心尽责,天翔!天翔呢!”提到高天翔,申以纯的脸色明显不悦。 43.正文-无法圆满的快乐(三) 从小道中出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影,拎着公文包,脚步从容不迫。 “天翔啊,怎么这么慢!”申万秋责问道。 高天翔面色憔悴:“爸,我把公文包落在车上了!” “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折腾自己了,公文包有家重要吗?快去看看你的孩子!” 听了这话,他顺从地我面前走过,客气地叫了一声“大嫂”。 申以纯掩饰住自己的尴尬,不想被看穿他们之间的异常,伸手想要帮高天翔拿东西,高天翔敏捷地躲开了,面色上有种生分的疏离感。 为了缓解这些尴尬,我赶忙说道:“爸,你们也累了,我们先进去吧,让这小两口好好叙叙旧。”说罢,我朝申以纯使了使眼色。我们不在,他们会自然点,刻意地装出来,在这些习惯性伪装的人面前,未免太过拙略跟虚假。 申以纯投来感激的神情。跟着申老爷和范寒歌的我回过头,那两个人在阴暗的天色里像无法相容的个体,仿佛永远分离。 曾经年少的过往,终究虚梦一场。 “因尘,我不在的时候,柳青山有什么动作?”用过晚饭后,申万秋将我叫到了书房里。 “柳青山专程到公司来找我,让我帮他做进口代理。” 说着,我把资料递给了申万秋。“叙言跟我一直认为,这是柳青山开始大动作的前兆,爸爸,你怎么看?” 他仔细地翻看着资料,疑惑地说:“香水?跟我收到的资料不一样啊?”他对上我的眼睛:“我这次去国外,就是因为天翔告知我在国外的分公司出了些状况,有几个重要的国外客户被拦截了。国外做生意讲究有让别人信服的利润。由于在国内客户的撤资,导致国外的公司也跟着动荡。天翔说必须我出面澄清才有说服力。这次出去算是稳住了,不过回答的都很敷衍。天翔说他在国外的眼线看到过柳青山的人罕见地在国外活动,我收到的是他在着手准备代理油画出口,这柳青山究竟在搞什么鬼,说他没有大动作是不可能的,以前他一直迫于我的势力不敢发展国外的业务,暗地里的先不说,反正明的是没有。现在在我的公司出现危机的时候,他反而出手了,一出手数额还这么大,摆明了是要跟我叫板,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他逮着了机会,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应该是背后有人撑腰,之前我觉得他很在意那本在宋清越手里的账本。可是我很怀疑,他的重点不在那本账本上面。柳青山有种在这边鱼死网破还能坐收渔翁之利的气势。还有,爸爸,我隐隐觉得饶一诺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脱不了干系,可是我一直苦于没有证据。” “饶一诺?”申万秋脸上显得很惊讶:“他回国了?” 我点点头:“爸爸,有什么问题吗?” 他皱紧了眉头:“以前没有,现在有!你去给我叫以乔来。你好好打理公司,叙言是个人才,有什么不懂得可以过来请教爸爸,需要爸爸为你穿针引线的尽管开口。”这个饶一诺果然有底细,只是申万秋没有多言,我也不便多问。 回到房间的时候,申以乔正在泡澡,我隔着玻璃敲了敲:“大少爷,老爷有事吩咐。” 里面静了几秒钟,随即他哗地站起来,一下子拉开了玻璃门,一股热气扑了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 “老头子有什么事情找我!” 意识到他没穿衣服,我不敢多想害羞地转过脸去:“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注意影响!” 申以乔套上睡衣,坏坏的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笑道:“好像我影响的只有某个人的心跳吧!” 我甩开他:“上次跟你说的饶一诺的事情,你调查的有结果了吗?”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随着我走到房间:“那家伙的底被咬得很死,相关的人嘴巴太紧了。跟他有接触的基本流窜在国外,看上去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我爸爸找我就是这事?” “看样子,你爸爸会给你不小的线索!” 没过一会儿,楼底下传来明显的骚动。我放下手中的刺绣,看了看壁钟,都十点了,佣人做事也太不小心了,闹出这么大动静。 刚要出去训斥,申以乔一脸严肃地进来了,一把拉着我:“快跟我下去!” “出什么事情了?” “高天翔这混蛋,要跟纯纯离婚!” “什么!”我停住脚步:“爸爸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正在楼下气着呢!刚刚我跟爸爸谈事情的时候他就进来说了,行李都收拾好了!” “他是不是疯了!他还有闹闹呢!”虽然我知道闹闹不是他的儿子,但是高天翔这么做我还是不能理解,他进申家不就是为了接近范寒歌吗? 楼下灯火通明,佣人们都识趣地避开了。只有老刘叔还留了下来,手上死死地抓着行李。申万秋神色严肃地坐在沙发上,高天翔坐在对面,面无表情。范寒歌抱着杯水从一旁走了出来,看她的神色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有人拍着我的肩,我一看,是叙言。他小声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抚上他的手:“我也不知道,你姐夫说姑爷要跟以纯离婚。你跟闹闹亲,你先去看着闹闹。”我仔细看了一下,申以纯不在。 “以纯估计现在情绪不太好,你帮忙去看着点。”申以乔也吩咐着。 一提到闹闹,他关切的神色就上来了:“放心吧!我这就去!” 申以乔替我理好睡衣,牵着我走了下去。 “爸爸!”我们异口同声地叫着。 申万秋抬眼看了看我们,又痛心地用手指了指高天翔,范寒歌捧着茶也不敢上去多说一句。我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很久之后,高天翔开口了:“爸爸,我之所以会跟纯纯结婚您也是知道的,当时您也说您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我就索要这个人情,爸爸,只是法律上生效,但是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不会带来影响。闹闹也快到了形成认知的年纪,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跟心理准备去当好一个父亲。爸爸,这些年我为公司做的努力您都看到了,我想得很清楚,我想搬出去。您信任我同意固然好,您不同意我也要走。”说罢,他迅速地站起身,接过老刘叔手里的行李。 申万秋像是被戳中了怒点一样,夺过范寒歌手中的水杯摔到地上:“你敢跟我开条件!你就不会学学你大哥大嫂!” 高天翔停住脚步:“这不是条件,这是事实。有些事情,您比我还清楚,心知肚明的东西我沉默不代表我认可!”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申万秋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便上了楼,范寒歌脸色不太好地跟在后面。我与申以乔对视一眼,他蹙着眉没有说话。 这时叙言走了下来:“散了啊?” 我哀怨地转过头:“以纯跟孩子还好吧!” 他叹了口气:“孩子闹了一会儿也睡了,纯纯不说话,看上去挺难过的。姐夫,姐,你们都去睡吧,这事情发生了大家都杵着也不是办法,或许等过段日子冷静下来,我们再说和说和!”叙言的话很有道理,申以乔拉着我上楼了。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申以乔均匀地呼吸声在我耳边。我脑子里回想着申万秋的那句“你就不会学学你大哥大嫂!” 我不知道申以乔有没有听进去,我只知道我心里堵得很难受,他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我跟申以乔不也相安无事到今天,为什么他跟申以纯就不行呢? “申以乔!申以乔!”我侧过身子试图唤醒他,可是他睡得很死,完全不应我。我又捏着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他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猪!”我小声地骂着,用手点着他的脸颊:“你说,你会不会要跟我离婚?申以乔,你说话啊?我现在特别想听你说。如果有爱是不是就可以不离婚?我们是不是就不能有爱呢?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难过这么不确定呢?” 不知自言自语了多久,我就睡着了,做了一个冗长而又沉重的梦。梦里的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我慌乱地挣扎着,喊也喊不出来,脚一步都移不了,我重复着喊着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接着就是各种脸朝我飞过来。 我猛然睁开眼睛,喘着粗气,外面很刺眼,原来是下雪了。 “做噩梦了?”申以乔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他歪着头看着我,很清醒的样子,不知道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多久了,难道他在…… “你偷看我睡觉?” “哈!这还需要偷看吗?你抓着我又哭又喊得,我不看都不行。还挺有意思的。” “我都说什么了?”我试探性地问道,我从来没有说梦话这毛病,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吧? 他放下手,缩在被窝里:“我可是记住了,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的笑被我定义为挑逗时,每一个字都是不可信的。 “反正是梦话,不算数的。”我伸了个懒腰,又瘫软下来:“才六点多,再赖一会儿床就得起来上班了。” 申以乔噗嗤笑出声来:“拜托,今天周六,我看我们家最勤快的不是天翔,而是你啊!原来你这么闲不住啊。可是你这么辛苦,谁给你加工资呢?” “反正用不着你!大早上的,就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 申以乔侧过身子,一边开着机,一边说“光顾着看你做梦了,这我都没看见。今天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个周末,有什么计划没有?” 我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有!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真有重要的事情没办。”我得去见宋清越。 “什么重要的事情,得起这么早?” 我穿着衣服:“对啊,还早呢,你再多睡一会儿。没事的话陪陪你妹妹,不用等我吃午饭了。” 一下楼,佣人已经开始打扫了,我吩咐好一些事情便叫来老刘叔:“老爷今天在家休息,九点要按时送药。我出去一趟,二小姐可能心情不太好,做些她最爱吃的送到房里吧。记着,闹闹一定要抱下来给老爷玩玩,你也知道老爷最疼闹闹,看着闹闹就没那么气了。” 老刘叔说:“少奶奶我都记着了,叙言少爷在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看?” 我疑惑地问道:“他下厨?” 我悄悄地走到厨房,叙言在那里认真地弄着什么,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哟?谁这么有口福啊?” 叙言惊得拿着铲子转了过来:“姐!你想吓死我啊!怎么起这么早?”他转过去继续弄着,神色憔悴地像是一夜没睡好。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试探性地问道,他叹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就是担心闹闹,他还那么小。我们姐弟俩小时候没有享受过家的滋味,我不想闹闹也这样。” 我仔细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是闹闹喜欢的苹果派。“你还是真疼闹闹。如果你是他爸爸,他会幸运地很多。”他身形一怔,继而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深呼吸了一下苹果派的香味,调侃道:“作为亲姐姐长这么大,都没有吃的份,只有闻得份啊!” 他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你最近的醋劲倒是很足啊!”说罢转身打开锅盖:“诺,你喜欢的在这里,西米露。” 我俏皮一笑:“多谢爷的赏赐!” “退下吧!等爷传唤!” “哈哈……”我轻笑起来,一股异样的温暖涌上心头。 看着叙言忙这忙那时,我是快乐的;在乡下的时候我是快乐的;跟爸爸妈妈简简单单地准备一顿晚饭的时候我是快乐的;跟闹闹在一起玩的时候,我也是快乐的;跟申以乔在一起哪怕是小睡的时候我也是快乐的,这些都是我微不足道的快乐。 可是当这些快乐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它们都无法变成我的快乐,就像现在我却不能停下我的脚步,穿上围裙跟叙言一同倾注关爱,分享幸福。或许正因为这些无法快乐的快乐,我消耗着自己,才能给他们最大的快乐。 “姐先走了,难得的周末,带闹闹出去玩玩,与其让佣人带着,不如自己来的好。”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碗:“姐,你也知道是难得的周末,你又要出去了吗?” 我点点头,他皱了皱眉头:“姐,你还有我,没必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担着,我可以帮你!”可是叙言,我不想把你也搭进来,这场战役总要有个体无完肤的牺牲者,现下我最珍贵的就只有你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我知道,叙言,你是我最亲爱的全能帅哥了!现在老姐也只有你这一个男人靠得住了!”他摆出个臭屁的姿势,我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我先走了,有事请电话我。” 发动车子,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宋清越的电话,听到他清亮的声音,我异常安心。 让我奇怪的是,他没有继续躲藏起来,而是回到了庄园里,难道柳青山解除了对他的戒备?这个老狐狸,难道发现了宋清越公司真正的营业成绩。 可是宋清越的公司对外声称的是将被申家收购,还是柳青山只是单纯地想跟申家叫板,一切申家想要的,柳青山都要咬一口。 既然这样,至少宋清越暂时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他的处境就没那么危险。 开到庄园门口,我看到了柳青山的车,立马心里明白了几分为什么宋清越跟我说有一位该再见一见的客人。 进门之前,我给宋清越编了条短信,我还是想先做好准备,再会会这位老狐狸。 站在门口等回复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宋清越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正在我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门迅速的敞开,柳青山奸邪的笑脸在看到我之后凝住了。 “柳叔叔,更让我放心的是这位合作伙伴。”宋清越说道。 我脑袋快速地转了一下,如果我没有猜错,柳青山原来还是想在国内抓住一个可以掌控的财源,因为宋清越之前一直给他放假消息,才使得柳青山放弃了在他身上下功夫,没能成为他的目标。但是可能宋清越针对他的动作大了点,引起了他的注意,加上账本掌握在宋清越手中,柳青山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怪不得柳青山针对我的动作少了。我淡然一笑:“柳伯伯,别来无恙。” 柳青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两个,抽搐的脸渐渐缓和下来,露出了深不可测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准女婿,我原来还不确定我侄女站在哪一方,原来你们早就联手了,这样我可放心多了。”他又赞赏性地打量了我一番:“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知道在这种人面前,沉默等于默认加被动。 “柳伯伯我看你误会了。我说过,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我是不会站在任何一方或者把任何一方纳入我的队伍。我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实力我还是有的。您在多耍几次手段,我可就不得不反击了。我也知道跟柳伯伯合作油水都很足,可是还是那句话,给我足够的理由,否则一切免谈。难道你是年纪大了,记得不清楚了?” 柳青山不说话,只是盯着宋清越,目露凶光:“你知道该怎么办!”说罢,摔门而出。 44.正文-无法圆满的快乐(四)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身旁的宋清越倒下的身子,条件反射似的扶住了,心里颤抖了一下:“清越……”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果不其然,他脸色惨白,鼻子里渗出了血。 我尽量镇定地抱住他,心里慌得不得了,我能感觉到他瘫软下去的身子,我怕极了,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我送你去医院,宋清越,你别吓我。” 他不回应我,突然抓住我的衣服,像是用尽力气一般,弱弱地说:“绝对不能去。”他逐渐恢复了力气,我用冷毛巾擦去他的血,还好逐渐止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气息逐渐恢复正常。我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脸,深怕他再一次昏厥。他惨淡一笑,拨着我的头:“没那么夸张,流血很正常,现在都能止得住!” “要是止不住怎么办!宋清越!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为什么不去医院?”刚刚的一幕加重了我是去他的恐惧,就在那么一瞬间,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像要从我身边无声无息地消失一样,我根本就无能为力。 我气恼地把毛巾甩在他身上,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他笑着搂着我的肩,安慰性地拍了拍:“如果我去了医院,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柳青山,那我真的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宣判我的死期就成了他随心所欲的事情。原本我就想利用他的心理,脱离他的视线。可是无奈,还是被他发现了我的利用价值。或许是我太操之过急了,得到他的账本后露出了马脚,不然我还是可以继续潜伏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我的胃抽搐着疼。尽管我不愿意承认,可是…… “清越,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真的不需要帮我挡着柳青山。我只希望你顾着你自己,你自己的身体。” “丫头,被你看出来了啊,呵呵,你真是聪明了好多。” 我躲开他抚上来的手:“宋清越,我现在很认真,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很消极!难道你能够争取的东西就只有这一点点吗?你就只是为了我,为了我,为了我?!” 宋清越笑得很温柔,温柔地融化了我的悲伤:“丫头,我能带走的,只有这一点点了,我想为你做一点事,难道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吗?” “宋清越!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要争取的不是我的未来,而是我们的未来,你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怎么给我们多一点时间呢?你为我做了多少事我不知道,宋清越,你停一停好不好,停下来看看我,”我真切地望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语调不自觉地悲怆下来:“清越,你好好地看过我吗?你看着我的眼睛,我需要的不是你耗尽最后的生命为我争取的安稳未来,我眼里的是你,只有你,你看到了没有?” 宋清越的表情动容了,完美的温柔逐渐瓦解。 “清越,我承认了,我很需要你,一直以来都那么需要。从小时候见到你之后,我就没有忘记过你。”我抱着他,逐渐收紧手臂,可是他是那么地无力,虚无飘渺的像一个梦。“我不会表达,我介意很多,我把那么多的胁迫放置在了我们中间,包括范寒歌,包括柳墨禾,包括一切的一切。现在看来这些我用来否定我们的无奈,不过是固步自封的借口,我懦弱到那天把你丢在那里,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跟申以乔所谓的假结婚。我以为我不需要你,可是我需要,我以为我是为你好,可是到头来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我,伤害了所有人。宋清越你看,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也不是瘸子,我要看着你听着你走向你。这是许多年前你还在努力的时候我就该做的事情。” 我将手收到不能再紧:“宋清越,我知道我们太像了,可是我们能不能给对方多一点时间,我们换个相拥的姿势看看对方,那口口声声的爱不需要你默默无闻的为了对方做很多,只需要你转过来看着我,让我知道你的眼里有我,只有我。” 过了许久,宋清越的手环上了我的腰,我靠着他的肩,泪水像决堤般,这一次,我哭得彻彻底底。 每个阶段我们遇到的人,都像一颗颗石子,奠定今后道路的厚实与平稳,我们不断地判断石子的优劣进而筛选。 宋清越这块石子,在我走过的每段路中,他总是逃过我的视线,而我总是漫不经心地忽略。这一路走来的时候,我找回了亲人,找回了家,却总是觉得有股缺憾不能弥补,这种缺憾,这个路上的裂痕,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了,我觉得我丢掉了什么。 是的,我丢了宋清越,这个小小的缺口让我一次又一次莫名地哀伤,不能自已。 现在,不管这些企图挡在我们中间的障碍有多强大,我都要紧紧抓住他。 “丫头……”他的身子有些颤抖。 “嘘……”我制止他,他的表达太拙劣,话说出来却又很伤人。 “宋清越,不要把我推向别人了。答应我,做手术吧!”我以为我的一番话打动了宋清越,也确实打动了。 只是这个打动让他做了更加坚定的决定。而我,主动地配合着,到最后都没发觉这本庞大的剧本,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回答。 柳青山的态度好了很多,柳墨禾也渐渐出现在了庄园里照顾宋清越,我知道柳青山再怎么控制他女儿,感情这种东西谁都控制不了。我放心地出入庄园,定时监督宋清越,柳墨禾在有关他的问题上,态度还是好的。 “墨禾姐,为什么清越迟迟不做手术?” 我忙着整理电话,没有注意到她还没挂手中的电话,她神色紧张地对着电话里解释道:“没有啊,你听错了吧?爸爸,回家再说吧,我现在忙着。”挂了电话后,她松了一口气。 “因尘,这件事情我对我父亲是保密的。你……”柳墨禾说得有些无奈,可是她没有解释太多。她跟她父亲一定达成了某项协定,但是柳墨禾又给自己定了例外的规定,这个例外就是宋清越。 “我知道,墨禾姐,在有关宋清越的问题上,我们是同一战线。” 她收起电话,凑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整理下来的电话,摇了摇头:“因尘,这些不行,我私底下问过了,根本没有合适的骨髓。等待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我等了那么久也没有收到电话。”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些泄气。 “可惜我的骨髓不合适,不然……”柳墨禾也很沮丧。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是有一个匿名志愿者的合适吗?为什么后来没有做?” “那个匿名的被宋清越推掉了,他说什么都不肯接受,都过去这么久了,那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出现的,那人还亲自来过疗养院。只是我没有见到。” 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有什么联系方式吗?”“没有,完全没有,院方尊重捐赠者的隐私,一点消息都不给透露,我尝试了很多次都不能如愿。”我沉默了一会儿:“墨禾姐,我们都别放弃,至少我们还有努力的方向。” 她倒了杯水递给我,叹了口气:“他太倔了,表面上不在乎任何东西,其实心里在意的很多,只要触发到他的敏感点,便会冷峻不堪。因尘,我现在也清楚得很,你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不是他儿女情长,他就是这么个傻子,太通透了反而看不到最重要的东西。这么些年来,我看着你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或许他早就料到自己以后的下场,所以不敢轻易地作出承诺,他也是怕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跟爱的人无法完美,”柳墨禾吸了吸鼻子:“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因尘,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知道吗,他是我生命中唯一干净的东西,而你拥有了他不完整的人生中唯一完整地爱。” 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知道了,我现在真正知道了,所以我绝对不要把他让给死神。“墨禾姐,谢谢你!你知道那家疗养院的名字吗?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努力会更有希望。” 柳墨禾抚平情绪,报出了名字,我一惊,嘴里默默地念着:“你确定?他出国的那些年都在那里吗?” “不是,大概是十年前才进去,住了三年就回国了。” “怎么会这样?”八年前,我受伤之后也在那家疗养院呆过较短的日子,那家疗养院里的中国人屈指可数,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对劲,难道很早之前……不会这样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因尘?因尘?”听到柳墨禾唤我,我回神一笑:“呵呵,没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公司签一些滞留文件。清越先交给你了。” 一出门,我拨通了秘书laurence的电话:“laurence,查一下范海森疗养院的私人电话,还有,核对一下夏经理的行程,今天的全部取消,你准备一下。” 几乎是全速开到之前的住所,我激动得手有些颤抖,钥匙好几次对不上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全部好,带过去的东西都不是经我的手打包的。由于那次的事情让我很不开心,所以带回来的东西我一直没动过,我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曾经我心里认定那个snow是申以乔,可是现在我动摇了,一切事实似乎都不是指向申以乔,而是宋清越。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荒诞,因为申以乔跟宋清越根本不相识,可是我还是那么急切地想证实。找到那个箱子,我吹去上面的灰,深呼吸几次后才打开了。 上面的是我的病服,仔细嗅着,似乎还能闻得到疗养院里的花香,分辨得到蝴蝶飞过的痕迹。此刻,snow就像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再下面,是一个礼物一样的盒子,很厚重,包装完好无损。 时隔八年,鲜艳的彩带早已褪去了色彩。我紧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打开了,映入眼帘的都是素描,我朝下面一点一点地翻着,画中的女孩子无一例外的都是我,坐在轮椅上,亦笑亦嗔。每张画的下面都是snow的签名和日期,我数着日期,翻到最后还缺了五张。 我拼命地翻着箱子,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这时候夏叔叔在楼下叫我,我应了一声跑了下去。 “因尘,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夏叔叔,你记不记得我十五岁因为意外而去国外治疗眼睛吗?” 他松了口气,估计他以为我有什么大事情吧。“那次我当然记得,都怪你夏阿姨。要是你失明了,我可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夏叔叔,你记不记得照顾我的是哪个看护?” 他坐了下来,挠着头:“问这个干什么?那时候因为语言不通,而你又不爱说话,我请的比较老道的私人陪护,多亏她心细,你恢复得才那么快。” 我心里一喜:“夏叔叔,你还记得那个看护的名字吗?” “我得查一查。因尘,是不是你眼睛又不舒服了?医生说你是会复发,可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都没什么事,严重吗?” 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我赶忙笑着摇摇头:“不,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在那家医院里有一位病友曾经很照顾我。” 夏叔叔当年忙于工作,并没有去国外照顾我,看来他是不知道了。只有寄希望于那个私人看护了。 夏叔叔看了看手表:“因尘,你不会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取消我今天的行程的吧?” 忘了正事了,我从包里掏出不久前柳青山给我的资料。 “因为你在国外出差,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是柳青山给我介绍的一笔生意。你怎么看?”夏叔叔仔细看完后,紧锁着眉头,他跟我爸爸在思考的时候样子真的很像。 “柳狐狸没那么简单,这批货或许有问题或许没问题,他不会是单向运动的,一定还会有同时进行的项目。” “没错,申万秋的人在国外接到的消息是,一向不插手国外生意的他,主动接手了一批油画出口代理,而且是自己付钱自己做。这下我就不明白了,这两笔单子的数额算得上是天价,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给自己找得到那么多流动资金。” “柳青山这些年一直不得志,公司营业额惨淡是业内人尽皆知的事,突然这么大手笔一下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难得柳青山这么胸有成竹,背后的买家一定是使足了力气才让他做傀儡做得这么卖力!” “那,我们该怎么做?接还是不接?” 夏叔叔抿了抿嘴:“按兵不动,你长时间不回复,柳青山一定会有所动作。如果他只是放置不理,说明这只是他想凸显他要崛起的暗示,让我们不要插手他与申家之间的斗争!如果有所催促,那么他是铁了心要把国内的这些企业一网打尽,结束上一代人的争斗。” “上一代人的争斗?”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他们这些染指黑道的早就开始斗了,这些故事我不是太清楚的,只有你爸爸知道,可惜啊,如果你爸爸还在,一定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做。至少不会像叔叔这么没用,帮不上一点忙……”看见夏叔叔叹气的样子,他还没有从那些事情中走出来。 我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夏叔叔,你是我干爸爸,除了叙言外我最亲的人就是你!只要你还活着,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爸爸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子的。” 他抬头看着我:“我知道我哥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很疼我,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会忘记这些事情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永远都不会。因尘,这辈子算是叔叔欠你们的,可是有一点,你一定要相信叔叔,叔叔唯一能给你们姐弟的就是我全部的忠诚。” 我没有说话,只是拍着他的肩。我也不想再劝阻什么了,有些心结必须自己打开。 回到申宅,有些疲软地坐在客厅里,我还是在思考有关宋清越的不明捐赠者的事情,我必须要找到那个人。不一会儿,laurence给我发来了邮件,里面都是疗养院的资料。 这家疗养院的保密程序很严格,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哪些人去过,也不会有人知道哪些医生任职,它也不接受外界的参观,接待程序更是没有。 我有些丧气地看着自己许多年前的病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上面有医生潦草的签名,还有一张名片,我眼前一亮,疗养院的介绍上说,只有病人回访治病才可以见到治疗的医生,我的病历上说我还有一个潜伏期,虽然已经过了八年多,我还是有机会进去的。 我将号码输入手机,按下了接通键。不一会儿,一个铃声在客厅里应声响起,我“霍”地站起身,四处看着,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举着手机朝我晃了晃。 “你是?” 那人朝我一笑:“vanessa,八年过去了,你不记得我是应该的?” 45.正文-缺失的记忆(一) 好熟悉的声音啊,在疗养院的时候,每次把药注入到眼睛里我痛得哇哇大叫的时候,黑暗中总有那么一个简短的声音很沉稳念着我的名字,vanessa,vanessa,原来他是个中国人。 “你就是那个医生?我……”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他伸出手,我赶紧握了上去:“你好,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早就知道少奶奶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我是申老爷的私人医生,我姓孙。” “你好,你好。” 这时申以乔抱着胸口表情痛苦的进来了,一看见我们握着手,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孙叔叔,我的胸口还是好痛啊!” 我赶忙迎上去扶住他:“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下午都成这样了?” 孙医师笑得很恭敬:“少爷,不必担心,只是因为压力太大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一听推开他:“你还真是会小题大做。” “少奶奶,您一定有事情要咨询我吧?”孙医师果然是很聪明,借着这样的机会,询问宋清越的事情会不会简单一点。 我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申以乔好奇地望着我。如果告诉他是关于宋清越的,那他…… “孙医师,我是有些问题要讨教。借一步说话!”“孙医师,我想问一件私人的事情。” 孙医师依旧笑得很温和,现在仔细看看,觉得他某些地方很眼熟。 “你记得当年在疗养院的时候,跟我天天在一起的男孩子吗?”他听了之后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接着走到我身边,示意我将病例拿给他。 他翻了翻,抬头对我说:“是叫snow吗?” 我一脸惊喜:“是的是的。你知道?” 他摇了摇头将病例递给我,示意我看上面的文字:“vanessa,你在我手上呆过两个月,有半数的时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而且你受伤的原因是因为火药灼伤,我用的疗法很偏,几乎是死马当活马医,副作用就是会产生幻觉。这个叫snow的男孩子极有可能是你幻想出来的,在病历的第23页,有你的心理医师的报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我带回国的箱子里有他送给我的画,上面还有他的签名。这不会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下,他笑得更自信了,双手环抱着看着我:“vanessa,看来我还得在我那上面记上这个偏方的另一个副作用——记忆缺失啊!你说的那些画儿是照看你的私人看护画给你的,据我所知她每天推你到外面的时候你都会对着空气说话,或者笑,不停地念着snow。你就像活在给自己的世界里。因为你看不到,所以你非常抗拒外界的接触。那名看护最后找到画画的方法才能让你安静下来。真相就是这些,vanessa,看来我的用药还是过头了,这些记忆碎片你用自己的方式把它美化,能过减轻你的痛苦,导致你真的确信你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并把他真实化了,想起来的时候算是一种温暖的慰藉。本来我还担心你会留下性格方面的创伤,现在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难道这些都是巧合,现在想想那些记忆太过零散,太过于美好,难怪申以乔给我婚纱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八年前我根本不可能遇到申以乔,而那头饰也是个巧合,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八年前的宋清越也在那里,不过我们根本就没有遇到。不然宋清越也不会不跟我提起,原来这个snow只活在我的感觉里,我的想象里。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我抱歉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八年前,有一位病人叫做宋清越,他……” 就在我试探性地询问的时候,孙医师很果断地打断我:“vanessa,你还不明白吗?这家疗养院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像不停换水的游泳池,只要过一定的日子就会换水。游泳池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不变的是疗养院,活络的是人,不仅是病人,还有医师。相当于给一些无法合理去医院治疗的人提供暂时的避难所,治好病之后必须干净地撤离,不着痕迹。我这不是撤离了吗?” “所以你现在是申老爷的私人医师,这才是你的工作。” “当年我在国外因为成绩优异还有一些私人原因,被秘密召进了那里,后来就跟着申老爷回了国。有些事情属于私人范围我不能透露太多。你倒是个例外,国内的医疗水平无法下手,到国外追究病因的话你的监护人一定会被控告实施虐待。作为你曾经的医师,提醒你一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不去问问当事人呢!” 孙医师的一番话提醒了我,我该去亲自问问宋清越,多多少少会再挖出点什么。或许宋清越知道那个匿名的捐赠者。我绕了这么大个弯子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申以乔坐在客厅里,“你去哪里?” 我拿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我去宋清越的庄园一趟。”这么回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得真实地表明我的心声。他们应该见面,虽然中间有很多微妙的因素我不愿探究,但是退一步讲他们各自都是我身份上,心里重要的人。 我顺手把车钥匙丢给他,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开车!”申以乔这次的表情很严肃,捂着胸口的手很久都没有放下来。这次,我反而轻松了。申以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严肃的脸看得我都不习惯了。 我试探性地推着开车的他:“大少爷,当司机不乐意啊!” 他冷笑着,似乎陷入了沉沉的回忆。我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车子就这么全速开着,过了好久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告诉我,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陪你去见他?你需要我怎么做?”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语气这么生硬。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他突然笑的很开心很无所谓的样子:“你被吓到了吧!哈哈!你看,本少爷发起火来也是很可怕的。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喽!我们说好了是朋友嘛!你放心,宋清越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心知肚明,不会给你们造成干扰的。我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哦。就我们假结婚这件事情骗过了不少人吧。” 说到宋清越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很酸涩,听得我也很心惊,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他的名字。 我低头一笑,掩饰心里的翻滚,小声地说:“我知道,谢谢你!” 他松开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头:“臭丫头,跟叔叔客气什么!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了,谁让你先遇到宋清越那个老家伙,不然凭我的魅力,你肯定连一眼都不会看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两个人都不要遇到,普普通通地认命般地在自己的宿命里旋转。没有任意附加条件地去决定。 申以乔,你会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的,至少不会像我这样,摸不透自己的心,也摸不透别人的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申以乔本来不打算进去,恰巧这时候柳墨禾从身后推着宋清越出现了。一时间四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申以乔的表情很凝重,宋清越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着。 柳墨禾看看他们然后又用眼神询问着我,宋清越在这时不着痕迹地把目光转向我对我伸出手,温柔地表情似乎溢的出水来,我感觉到一直拽着我的申以乔的手一下子捏的很紧。 只是我不自觉地就松开了申以乔的手,宋清越拉着我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身形一下子隔开了我跟申以乔,我被完全圈入了他的气息里,那种感觉里的安宁无法形容。 “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的声音柔柔的,摸着我的脸:“外面很冷,进去吧!” “等一下!”申以乔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隔着宋清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愣愣地看着宋清越,他依旧抚着我的脸颊笑意绵绵,丝毫不为所动。 申以乔走到我身边,强势地搂着我的肩,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极了咬牙切齿:“亲爱的,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你经常提起的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让我打声招呼呢?这样多没礼貌。” 我用眼神示意着申以乔,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就是配合的吗?他现在玩的是哪出,让我猝不及防。 他不等我回答,将我的身体从宋清越的怀里掰出来,恰好两个人对着宋清越。宋清越面不改色地摸着空掉的手,还是那副宠溺的表情看着我:“丫头,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到今天才让我见上一面,这么多年的交情都没听你提过他,婚礼那天我也没看清他的样子,光顾着看你了,那天你真美。”我算是闻出火药味来了。 他伸出手:“幸会幸会!”申以乔有些气地刚要握,宋清越抽回手咳嗽了几声,我并没有多想,挣脱申以乔扶住他。 柳墨禾这时连忙打圆场:“申大少爷,久闻大名,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天气冷,先进去喝杯茶吧!”在申以乔冷漠地目光下,我扶着宋清越上了楼。 今天我真是有些搞不懂了,两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怎么一见面火药为重的像是宿敌。 拉上窗帘,宋清越靠着枕头坐了下来,脸色苍白:“怎么挑的这个点过来了,丫头,你想蹭饭?”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皱紧眉头:“还是流很多血吗?” 他无力地挥挥手:“小意思。丫头,你公然地带他过来,不怕我难过吗?呼,我好像没什么力气难过了。”他有气无力的笑笑得我的心里一阵撕痛。 “对不起,我有想过,可是这是迟早要面对的。我心里有你是知情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而且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顾忌这顾忌那,简单一点,对着自己的心,事情的发展没自己想的那么糟。宋清越,我不想再纠结这些无谓的东西了,我只想抓住一切治好你的病。我问你,八年前你在范海森疗养院拒绝的那个匿名捐赠者,你还有办法联系到吗?”我的语气很强硬。“是柳墨禾告诉你的吧,她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也说了是匿名的捐赠者,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头看向窗外,每次我跟他提及这个问题,他都会这样。 “匿名的说法都是对我们这些局外人说的,你是当事人,范海森的惯例我知道,只要挂上钩的都是究根究底的,表面上说人走当档案销,可是还是有存根的。你一定知道!”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吗?还是一样的原因,我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有病,我的生命就是保住我爸爸公司的唯一希望。就算是柳青山也不可以知道。” “可是现在你的命已经不由你控制了,你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我会求他保密的,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他摇摇头:“柳青山对我的控制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你以为柳墨禾这么死心塌地的浪费青春在我身上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没结婚是为了什么?都是我手上的筹码,有了筹码就有选择的余地。现在一旦柳青山抓住什么把柄就会要求我跟柳墨禾即刻完婚,然后很合理地掌控我的公司。所以……” 我打断他:“所以你就死扛着,不治病?宋清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你治好了就算他知道也不能那你怎么样了。说到底,你还是不会去相信别人。这么多年来,柳墨禾对你的病情了如指掌,既然她是她爸爸的棋子,为什么柳青山到今天都没有起疑?就算这是场游戏,她的下场我的下场你的下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相信柳墨禾,可是只要是关于你的,她说的话我都相信,因为这么些年守在你身边的是她不是我!不是我!” 最后三个字我念叨了很多遍,我真恨,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我。要是我的话,这么些年来的陪伴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有这么些年我现在所做的每一步选择就不会这么痛。 他站起身,轻轻地抱住我,脸上写满了疼惜:“我知道你的意思,丫头,不准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哭。你看你一哭我就拿你没办法,我答应你,我会联系那位捐赠者想尽一切办法做成手术,但是我想自己做成这件事情,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我点点头:“如果我哭能让你乖乖听话,我流到眼泪尽了都愿意,流血我也愿意。” “不要说傻话,丫头,稳住情绪,内心的宁静才能看得清前方的路,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还有刚刚,对不起,擅自地做出那样的举动,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确定不了了。就算你说你心里有我我也确定不了了,我心痛得要失控了。不过,看到他的表现,他还是很在乎你的。有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假戏真做,这样我也放心很多,那个男人我一直很看好。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你要答应我,以后真有那么一天,一定要尝试跨出那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个机会说不定很久之前就在那里了。” 46.正文-缺失的记忆(二) 下去的时候柳墨禾早早就备好了饭,推辞不过我跟申以乔留了下来。 坐位子的时候,我主动地坐在了离宋清越比较远的一边,宋清越的态度也温和了好多。这种气氛仿佛是种默契,申以乔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清越突然举起酒杯,对着申以乔,我吓了一大跳,申以乔倒是很淡定。他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在同一时间一饮而尽。 我跟柳墨禾相视一笑。他们两个不停地喝着酒干着杯,完全不动筷子。 我上前抢过申以乔的酒杯:“别再喝了!”他今天似乎很高兴,一杯接着一杯的,以往任何一个场所都没见他有过这种兴致。 “因尘,我今天高兴,你让我跟哥多喝几杯。” 哥?都拜上兄弟啦?我悻悻地收手,宋清越的脸颊有些潮红,从没见他们两个这么放松过,似乎有浓的化不开的情结寄托在这酒里。 我跟柳墨禾知趣地吃着菜,不再多问。 结束后我跟柳墨禾在厨房洗着碗,佣人都打发了,只留下几个年纪大的,没有地方去的做做日常打扫的工作。到了这个地步,柳墨禾只放心自己照顾宋清越的饮食起居。 申以乔跟宋清越都有些醉意,不过看上去依旧很清醒,这或许就是成熟男人的过人之处吧。他们坐在那里聊着什么。 “因尘,第一次看到清越这么高兴,他一高兴说的话也就很多。不够相比正常人还是很少,对吧?” “你看上去也很高兴,你没觉得吗?” 她洗碗的手停了下来,水流激烈地冲击在她手上:“这样的快乐很少,少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快乐。这是个很奢侈的词,对于我们这些没有选择的人来说。” 我将水关小了一点:“不要那么悲观,你还是可以选择的。” “选择?我已近三十多岁了,我把青春都耗费在了对我父亲的感恩里了,很累很累,累到不想去选择,任由我父亲摆布,没有自我,这样来自生理和心理的痛就会少很多。而你呢?你所谓的选择又真正让你快乐多少呢?你不还是迷失了自己吗?” “是,你说的没错,每一步选择看上去都是被逼出来的,或者是为了别人为了自己而做出的争取。我时而迷失时而明朗,一路走来是很痛苦,但是,至少我会去抗争,我会去珍惜我看重的东西,我不沉迷于过往,也不惧怕未来。你呢?你就像是一个傀儡,不管是作为谁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意志……” 她打断了我,颤颤巍巍地在口袋里掏着打火机:“我都是为了我父亲,我都是为了他!”点燃后猛吸了几口,这才镇定下来。 我反问道:“那你了解你父亲吗?这么多年了,你了解他吗?你了解你自己吗?我跟我父亲相认三年,我们在一起三年不到的时间,每一天我们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不会去计较他忘记了多少有意义的日子,不计较我们发生过多少争执,不计较我们彼此忽略过多少。我们只要记得在一起时的那种平凡,那种理所当然的平凡。当你习惯这种平凡后,就算他们离开了,我还是可以活得很坦然,不去悲伤。而你呢?你忽略了你身边的多少人,多少关切的眼睛。对,你是为了你父亲,可是你有多少机会让你父亲看到你的与众不同,你是他女儿啊,但是你没有,你就这样了,得过且过,你让你父亲麻木了,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脏的,本来你可以是他最干净的镜子。可是,你根本就没有活过!”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我脸上,抖落的烟灰拂过我的脸颊。我胜利般地扬起笑容,捂着脸,全不顾她后悔的样子。 “柳墨禾!我喜欢这样的你!这一记巴掌很漂亮,或许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今晚的你,像个平常的女人一样思考着该做怎样的晚饭照顾好我们,吃饭时把周围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参与进来,晚饭结束后会为周围人的放松而开心,会像个老友一样跟我站在这边跟我做着你平时最不齿的事情,洗碗聊天。柳墨禾,这才是你,你没发现吗?还有,你真的爱宋清越吗?你怎么会容许这样的自己爱他?” 柳墨禾呆呆地看着我,烟灰烧了很长,客厅里的人有些清醒地走过来。 “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把碗打破了?”宋清越走上来关切地拉着我的手,我笑着摇摇头:“没事,今晚很开心,动静大了点,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应该克制一点。该早点休息了。”宋清越摸了摸我的头,转向柳墨禾,不禁皱了皱眉头,拿过她手中的烟掐灭了:“不是说不要你抽烟吗?对身体不好。” 柳墨禾有些不自在,就像我说的,她就是不会去关注,也从没有接受过这些细微的关怀。“清越,我该走了,你该早点休息,知道吗?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墨禾姐,清越就拜托你了。” “申以乔像是喝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路上人应该不多,你开车要小心,我来帮你扶他。”把申以乔架上车之后,我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宋清越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如此清晰,我微笑着挥了挥手,这一瞬间,我感到了为数不多的希望在我心里滋生。 开了一会儿,我感到申以乔浓重的呼吸声慢了下来。 “你醒了?今晚你真是高兴啊,从没见你喝那么多酒。”借着一闪一闪而又昏暗的灯光,申以乔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沉静。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降下车窗,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我打方向盘的手有些抖。“好点了吗?”我咬着嘴唇问道,他将敞开的大衣搂紧了。我注意到,他穿的毛衣是我给他织的第二件,之前那件他喜欢得不得了,为了保证个人卫生,我又给了他这件以便换洗。 他歪着头,头缩在座椅里朝向我,看了好久。过了好久:“因尘,跟我说说宋清越吧!”我专注着开车被他这么没由来的一句惊住了。 今天申以乔跟宋清越都撒了谎,我没有时常在申以乔面前提起宋清越,而宋清越跟我倒是很多次地提过申以乔。 “因尘,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我笑了:“我们没有故事。” 他冷笑起来:“别骗人了,当你们望着对方的时候,那眼里的旁若无人的境界,怎么可能没有故事。” “你倒是看得挺仔细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那么介意在我面前表露你对他的爱意,我是很介意但是我并不抗拒。你越是表达我才越能知道自己做得有多烂。我承认了,我早就承认了,宋清越对你连我自己都自愧不如。”申以乔今天怪怪的,不像是以往的阴阳怪气,那个我不当回事,每次他那样他都是不认真的,可是他今天怪在他的语气很认真。 “你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吗?”我装着没发觉。 “这是真言,而且是不争的事实。你迟早会知道的。” 我噗嗤笑出来:“说的你好像全知道似的。不过我确实是傻瓜,他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到死都不会知道了。” “你会知道的,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因尘……”他唤我。 “嗯?” “你希望宋清越的病好吗?”宋清越都告诉他了?这两个人比我想象中的好相处。 “当然希望啊,他答应了我要好好治病,我希望他好好的,我欠他的太多了,多到……”说到这里,心里又一阵难过。尽管申以乔今天给了我很宽松的氛围说出这些,可是话到嘴边,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些。 “你们会在一起的,我也答应过你的,只要时机到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放你自由,给你们机会。欠他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他的语调弱了下去,副驾驶上顿时没了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偷空看了他一眼,眼睛闭上了,呼吸声又重了起来。 我升起玻璃,打开一点点暖气。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伫立在那里。 申以乔,只要你能够面对自己就好,这样我也能够对着你说再见。这个世界这样转着,往前走着走着,我们就并肩了,这当中彼此调和步伐,谁欠了谁多少步,也说不清了。 不经意间就遇到了,不经意间就陷进去了,不经意间就释然了,都是不经意间。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地,打心底里的祝福。 有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知道。 那么多浓厚的意义,到我这里只能是冰冷的句子,那个句号就是终点,必须就是我们之间真实地写照。 我们心照不宣地过着每一天,很谢谢你作为朋友的陪伴,我们给彼此的身份就是朋友,好到多深的份上也只是朋友,其余的做再多,也只是徒劳,也只是用朋友来下的定义。 在佣人的帮助下,申以乔被搬到了房间。 我悄悄地看了看闹闹,老刘叔守着门一直等着我们,他告诉我叙言陪着她们母子一天,都累得睡着了。 穿过客厅的时候,我隐约地听到大铁门缓缓关上的声音,我闭上眼睛顺着楼梯走了上去,夜又静了下来,空气冷冷的,只有我的躯体是温暖的。 没有灯光,沉浸在黑暗中的我依旧找得到前行的路,这仿佛早就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回归的本能,一种安宁的本能。 我开始不再惧怕黑夜,反而很享受这种安静,我也不会惧怕将来的路,在这路上,我走得越远,我要守护的东西就越安全。 明天是什么?明天就是我在夜里找到的路。 申以乔似乎从没有喝醉过,老刘叔站在房门口局促不安。 “少奶奶,少爷他……” “没关系,我来,你早点去休息,辛苦了。”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老刘叔脸上满是喜悦。 推门进去,申以乔横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申以乔!申以乔!”我拍着他的脸:“快起来洗洗睡吧!不能这样就睡啊!”他不吱声,眉头紧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手搁上他的额头,居然发烧了。 “申以乔,看不出来你真的好重!”我费力地给他换上睡衣,身上居然也是烫的。 拿起内线电话,本来想让老刘叔送些药过来,可是他这么辛苦,我还是自己来吧。 来回在房里跑了几圈,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新鲜的西瓜汁,记得爷爷在乡下宿醉发烧的时候,来不及买药,喝一杯西瓜汁跟一些温水就好了。 西瓜汁很冰,我握在手里暖着,冷得牙齿发抖,至少得到常温,不然会刺激他的胃壁,还有支气管,为了加快速度,我又用热水过了过。 我叫起申以乔,扶着他。“快!把这个喝下去!”他处在浅睡眠状态,迷迷糊糊地应着。 他的身子很沉,不一会儿我支撑着的手臂就开始发抖。他一口并两口地喝了下去,我拍了拍背,擦去他嘴角的汁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泛红,取出温度计的时候,果然,体温三十八度多了。 这个申以乔,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要是酒精中毒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起身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背和手臂。 不一会儿,温度又升高了。我只得每隔二十分钟我叫起他喝一口水。这么反反复复几次,到清晨的时候他的体温才恢复了正常。 他说了一夜的梦话,听都听不清,烧退了之后才睡的沉过去,我也放心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黑乎乎的,很多张脸,一惊我便惊醒了。 这个动作带动了睡在床上的申以乔,他也惊吓般睁开眼睛。 愣了一会儿,我拿过他额头上的毛巾,这时温度计显示的体表温度恢复了正常。 他不可思议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好笑地看着他。 他似乎想起来了,一拍脑门,试探性地问:“我不会喝醉了吧?”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捏了捏额角:“可是我怎么一点都不难受啊,就是有点饿。” 我端着水转身进了浴室:“你当然不难受啊,饿是一定的,宿醉之后都会这样。以乔,你以后可要注意了,不能喝太多,万一酒精中毒怎么办?” 他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还是我媳妇儿好,比保姆都贴心。” 我切了一声:“就会放马后炮,把衣服脱下来,都是酒气。洗澡水已经泡好了,还是得放松放松肌肉。老刘叔准备好了早餐待会儿送上来。” 申以乔站在浴室门外很享受地看着我念叨个不停:“你做事越来越像模像样了,细致地不像话。” “这不是好事吗?难道我粗心大意你就待见了?” “不不不,你怎么样都好,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现在给你个机会表现了一把!虽然你最想表现的人不是我。” 我停下手里的事情,眉头一紧:“你什么意思,这话听着意思深沉啊!” 他走了过来,动手脱睡衣,我伸手制止他:“我出去了你再脱!” 他一把拉住我,语气严肃地说:“昨晚的话我都记得,如果你记不得我可以再说一遍。你不必刻意地回避这些了,也不必顾忌我避开那些敏感点,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会克制的。见宋清越一面是对的,那些各自心理上的纠结幻想都被终结了。你是中间人,现在我会让你自在点了。” 听到他清醒着这么说,我心里有些结打开了,确实,之前顾忌着很多,相处时难免不自在,现在说开了就好。 “对不起……”我小声地说道。 他松开手,拍了拍脸:“我以后可不喝酒了,得保持竞争力啊!我仔细看了看,宋清越就是比我白了点,唉,得好好保养保养了。”他总是能在气氛很不对劲的时候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他对着镜子继续说:“我这位置是在朋友上了,可对你的那份心还在啊,我要保存实力,等着你们分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脑子里都是些奇怪的念头。” 整理被子的时候,申以乔又变得很严肃:“因尘,宋清越一定有救!我向你保证。” 我无奈地摇摇头,前言不搭后语,听到他下水的声音,我才重新走回浴室,放下浴巾跟衣服。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原来是老刘叔:“少奶奶,少爷的早餐准备好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行,你送上来吧,不用敲门了,少爷在洗澡。对了,把那位孙医师请来吧,少爷好像有点酒精中毒,昨天他还因为胸口痛检查的,今天也得检查检查。”挂上电话,我冲里面喊着:“我补个回笼觉,早餐放在小客厅,自己去吃。” 47.正文-缺失的记忆(三) 一觉醒来,已经大下午了。 房间里很是安静。“申以乔?申以乔?”我伸着懒腰,窗外难得的出现了阳光。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都听得到自己的回音。 奇怪,周末的下午申以乔都会在书房看书的。打内线电话,没有人接。冲了个澡赶紧下了楼,老刘叔刚巧冲了进来。 “少奶奶,你醒了。” “你怎么急冲冲的,少爷呢?” “少爷吩咐等你醒了赶紧吃午饭。”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安静,老爷夫人呢?闹闹还好吧?孙医师给少爷瞧过了吧。” 老刘叔扶了扶领带,面露难色:“少奶奶,您一下问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个。” 我感到老刘叔心不在焉,有点不对劲。我放下筷子,警觉地问道:“老刘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一惊,立马否认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盯着老刘叔,他的脸色越来越红,似乎在做了一番斗争后,放松下来:“闹闹不见了!”我霍地站起身来:“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刘叔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少奶奶,少爷就是怕你担心才让瞒着你的!” “那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给我说清楚了!” “今天叙言少爷像往常一样带小少爷去公园玩,以纯小姐也去了,可是叙言少爷离开了一会儿,就发现以纯小姐被打晕在地,小少爷就不见了。老爷夫人都出去找了,以纯小姐被打的很厉害,在医院里,孙医师陪着。” “高天翔呢?通知高天翔了吗?” 老刘叔摇摇头:“事情发生地太突然了,孩子找到了最好,如果找不到,那很有可能是绑架……” “发生地再突然也该通知高天翔啊,如果是绑架,那就是仇家寻仇,得让他好好想想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孩子是无辜的啊,消息是要锁住,我现在就去找高天翔!你帮我准备好车子!”急匆匆地穿好衣服,便拨通了叙言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他的语气很焦急:“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很少看到叙言面对突发的事情这么不冷静。 “叙言,你冷静点,现在距离事发不到一小时,那家游乐场有申家的股份,你现在就去看看有没有闭路电视拍摄到那个角度的,速度越快越好。”简单地安慰几句之后,我便直冲到高天翔的家。打开门,高天翔看到我很惊讶。 “真是稀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大力地推开门朝里面张望,他笑着双手环在胸前:“叶因尘,不对,我还是该叫你一声嫂子,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冷静了,跟当年可不大一样啊。” 我冷冷一笑:“少说废话,闹闹呢?” 他皱眉道:“闹闹?他怎么了?” “闹闹被人绑架了。” 原以为他会有一点点担心,谁知道他像是陌生人一样转身走了回去:“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我了,我相信你也知道,我是替申万秋挡了一波灾难,白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况且我跟那个女的已经离婚了,这是既定的事实,就算她没有签字,申万秋也不会为难我的。” “高天翔,你就这么不在乎吗?这就是你处理问题惯用的方法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就是懦弱,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一再犹豫才使得寒歌黯然离开。你以为你是为了别人才走到今天吗?不!就是因为你自己搞不清楚状况,你太高估自己博爱的胸怀了。既然你没有办法对寒歌负责一生就不要对她许下可笑的承诺,既然你没有办法扮演好在申家的假丈夫假爸爸,就不要一开始就主动要娶申以纯,主动成为闹闹的爸爸,我相信以申家的实力,绝对可以找得到更合适的人选。是啊,你原本就是这样的,由着自己的性子,当自己受伤害了,就犹豫,就理所当然得退出,对一堆的烂摊子置之不理。这就是你的处事准则,我对你太失望了!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刚走出门口,高天翔喊住我:“你说的没错,你们都不该对我抱有期望,我现在还是闹闹名义上的爸爸,我会对我的孩子负责的。” 刚发动车子,申以乔打来了电话。 “情况怎么样?” “因尘,纯纯还在昏迷中,这个家伙下手太狠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等一下,有叙言的插播。叙言,查到了吗?” 叙言气喘吁吁地说:“姐,那家伙面部特征被掩藏了,还对着镜头示威。” “那反而很明显了,他们不会让我们找到闹闹的,等电话吧,一定会有人联系我们的。”挂掉叙言的电话。“以乔,回家吧,有人蓄意为之,不必找了。”谁会这么狠,拿孩子来做人质,如果是仇家那跟申家结仇的人太多了,但是大多惧怕申家的势力,不会蠢到这个地步公然挑衅。如果敢的话,那就只有柳青山了,其余的,我想不出有谁了。 想罢,我立马拨通了柳墨禾的电话:“说吧,要什么大可以冲着大人来,绑架一个孩子算什么?” 柳墨禾很惊讶:“因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问问你敬爱的爸爸去,告诉柳青山,想要什么条件大可以开出来,如果想用这种手段,我不会放过他!”由于气愤,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电话那头传来宋清越询问的声音。柳墨禾似乎在对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因尘,你先冷静点,面对你的质问,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你,我爸爸去国外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立场做这些你说的事情。而且我向你保证他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我想你是找错人了。”柳青山的计划一定少不了柳墨禾的参与,可是现在这样看来,柳青山的嫌疑很小。是我急昏了头,就算柳青山再怎么心急要打垮申家,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做这些事情,是我太大意了。 “对不起,墨禾姐。” “因尘,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果断打断她:“没有!没有出事!你好好照顾宋清越,一定要催着他手术的事情。”我调转方向往回开,到底是谁!究竟是谁! 回到家,申万秋跟范寒歌在客厅沉默着,高天翔也坐在那里,申以乔一看到我就迎了上来,我对他摇了摇头。 高天翔先开了口:“我把可能的人都暗中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动作,至于极有可能动手的几位,派去的兄弟都没有汇报有什么异常。我想我们的范围似乎要缩小了。” 申万秋抬眼:“怎么个缩小法?” 高天翔高深一笑:“或许这就是个很简单的事件,孩子的亲生父亲回来要孩子了。” 申万秋怒目呵斥道:“胡说!你!”范寒歌赶忙上前抚背。 “我放手放的正是时候,或许那个人看到了更大的利益点,比起你疼爱的女儿,似乎这个孙子更能弄到更大的利益。难道不是吗?”高天翔的表情冷峻地像一把刀子,戳中了很多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申万秋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高天翔爽快地起身:“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么多年的生意场,明里暗里得罪过不少人,虽然畏惧申家的势力,但是殊死一搏的事情还是时常发生的,这边我会做好分内的事情,至于你们这边,要不要等申以纯醒过来问问她自己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全由你们决定。”说罢,他果断地走了出去。 范寒歌一直紧咬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高天翔。连我也是,他身上透着股杀气,冷到没有人情味。 “老爷!”范寒歌的惊呼才使我回过神来,申万秋紧锁着眉头苍白着脸倒在了沙发上。 “不好!快叫孙医师!” “爸!爸!”老刘叔也从外面冲了进来,还好申家有自己的医疗室,各种设备都很齐全。我们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范寒歌在门口来回地踱了几步,又呆坐着,似乎怀着心事。 她偷看着我跟申以乔好几眼犹豫了一会儿叫住了我们。 申万秋的书房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范寒歌清丽的脸衬着古色古香的摆设显得分外雅致。她严肃地说:“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们。” 我与申以乔短促地教会了一下眼神,认真地听着。 “老爷一直在谋划着切断黑道在国内的势力掩护做一些非法交易,想要结束这种猖狂的局面。他的身体你们也看到了,在有生之年,这就是他的愿望。其实这个渠道也可以交给你们来打理,可是老爷不想让你们也趟这趟浑水。现在你们知道这个国内的势力掩护是谁了吗?”申以乔很快接上话:“高家!” 我疑惑道:“高老爷不是退休了吗?他爸爸也不是官场上的啊?” 范寒歌笑着摇头:“正因为如此,他们办起事情来才得心应手。每一次非法交易办成后得到的利益是你甚至是我们都无法想象的,这些利益分散给那些在职的官员,对他们来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就数钱数到手抽,哪个不乐意去做。” “怪不得高天翔离婚的事情,爸爸表面上很气,却也没挽留。” 申以乔看着范寒歌,她苦笑着摇摇头:“当年我也是任性戳穿了申以纯的谎言,才给了高天翔踏进申家的机会。那时老爷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而又合理的人,挡掉申以纯未婚先孕的事情。本来可以很轻松的瞒过去,最后被我的有心戳穿变成了烂摊子。那时申家太需要申以纯的婚姻来挽救申家的形象,正巧高天翔愿意。而高天翔并不知道申以纯怀孕,等他知道后悔也晚了。” “处在这样的家族,获得最大利益保障的就是实用的婚姻。”我接话道。 48.正文-夺子之战(一) 范寒歌低头继续说道:“没错,申老爷当时想的是,嫁给高天翔,有些生意进行起来就方便多了。但是,高天翔比申老爷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他进申家就是为了接触申家的生意往来,老爷发现苗头不对后,才以一些借口把高天翔调到了国外。” 申以乔开口道:“高天翔发现了爸爸的用意,只有离婚才能断了爸爸堵塞这个渠道的想法。一旦爸爸切断了这个通道,他的爷爷,他的家族一定会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最佳替罪人选。” “没错,他离婚离得很不是时候,可是老爷也不能说什么。柳青山很快就会有动作,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态而惊动到柳青山。” “那爸爸应该很着急他们两个离婚啊?”我问道。 “爸爸一定是有张王牌!”申以乔盯着范寒歌。 范寒歌苦笑道:“这张王牌还要拜申以纯所赐,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后,我……”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我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惊讶地捂住嘴巴,那个孩子不会是高天翔爸爸的吧?申以乔也显得很惊讶。 “呵,是的,这个秘密我守了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了。本来我们的打算是,必要时用这个亲孙子逼退高天翔的爷爷不在庇护包括柳青山在内的一切人等,给他们重重的一击。” “难道高天翔知道了?” “不,高天翔不知道这件事情,问题不出在这里,这个孩子我保护的很好。我想说的是……”范寒歌看了我一眼:“是别人把这个孩子认错了。” 我一惊:“你把这个孩子交给叙言照看,而那些人发现了这个孩子的价值,必须销毁这张王牌才能保证交易的顺利。他们顺藤摸瓜盯上了叙言,可是却错认抓了申以纯的孩子。” “这是唯一的可能了,老爷很疼爱闹闹,他已经不管他的愿望了,他欠纯纯一次了,不能连这个都要欠下去。”范寒歌抽泣起来,虽然我不知道她最后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叙言也被牵进来了,不过我宁愿相信他是不知情的。但照情况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申以乔搂着我的肩膀,范寒歌继续说道:“老爷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恰巧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打断了她的话。 我一看是饶一诺的,便装作没事人一样退到门外。 他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今天我倒是弄巧成拙了,也意外知道了一些好玩的事情,我想告诉你。嘘……给你听个好听的……”电话那端传来类似于闹闹的孩子哭声,只是很短的两声。 正在我要确认的时候,那端的饶一诺开口了:“别出声,我保证这是你现在想要的。对不对?我也有我想要的,不如咱们来交换一下,这件事情你必须要保密,一个人,悄悄地,半小时后必须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然,孩子太吵了,而让他永远闭嘴的方法只有一种。”这个混蛋,我在心里暗骂道。 挂了电话,申以乔询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谁打的电话,半天也不见你出声。” 我心虚一笑:“打错了。对了以乔,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东西落在以前的地方,我想去找回来,爸爸醒了告诉我一声。”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你去吧,这边有我。”他神色担忧地看着我并摸了摸我的脸,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饶一诺这小子究竟卖的什么关子,难道这事又跟那对母女挂上边? 几乎是全速前进,不到十五分钟我就开到了指定的地方,是个很漂亮的花园别墅,只是现在我没有心情欣赏。 站在门口,门像是有感应般自动打开,我知道这边的保全一定很周到,我是耍不了什么花样了。 在巨大的办公厅里,我坐了下来,饶一诺背对着我,突然转过来,举着手表,表情无辜地说:“真没劲,要是你迟到就好了,我还有得玩。” 现在对着他一开始我还觉得难得的稚气,我觉得莫名地恶心:“孩子呢?” 他左右转着椅子,眼神玩味地看着我,“啧啧啧,真的是很有姿色啊!”现在的他跟之前在宋清越面前时判若两人。 “饶一诺,别废话,孩子!孩子呢!” 他拍拍手:“生气的样子也绝了!怪不得这么多男人为你倾倒。”说罢,不知道从哪里拿起镜子照了起来。 注意到我的不解,他笑着放下镜子,看上去很和蔼,打了个响指,有人抱着闹闹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是雨晴,她不敢看我,表情显得很不自在。 她的扭捏激怒了饶一诺,他大声呵斥道:“给她看孩子!要不要我来教你啊!”雨晴显然很惧怕他,身子直抖。 闹闹也显然被这一声吓到了,哭闹起来,嘹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我赶忙想上前安慰,却被他的保镖架住了身子,不得动弹。 “不哭啊,闹闹,我在这里。”我远远地安慰道。 饶一诺显然没有我的好性子,不耐烦地走到雨晴身边:“不是让你说了给他来一针吗?”饶一诺眼神一动,身边的一个保镖递上来针管一样的东西,他熟练地扎进了闹闹体内,闹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我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我一边想要挣脱保镖的钳制,一边叫喊道:“饶一诺!你疯了啊!他只是个孩子!” 雨晴全身发抖地看着饶一诺心满意足的笑脸,不敢吭声,她似乎很恐惧。 “因尘,要乖一点哦。别惹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的脸上满是我看不懂的笑意。 他说的没错,我可不想他对闹闹做出什么举动。我强行镇定自己:“你说,到底要我答应什么条件,你才肯放了这个孩子。” 他撅了撅嘴:“痛快,可是你要是也答应的这么痛快就好了。签了它!” 我挣脱保镖的手,拿着文件一样的东西,愣住了:“你疯了!” 他笑得很妩媚:“没错,我就是要你跟申以乔离婚!”他的要求很简单,没有任何类似于转让公司的附加条件。可是这个要求看上去太离谱了! “你简直是在胡闹!”我摔下离婚协议。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看宋清越那么伤心,你跟申以乔在一起多久,他就会伤心多久,所以为了让他开心,你必须离开申以乔。当然,”他伸直五指仔细地端详着:“我也不会让你跟清越哥在一起,因为,只有我才有资格跟他在一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饶一诺此刻的样子根本就无法把他跟知名设计师联系在一起,他简直是病态。或许我早就该发现,他看宋清越的眼神很不一样,他看着我时的眼神分明是恨。 “饶一诺!你是不是疯了!” 他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狂躁起来:“我没疯,我也爱他,难道我就不可以爱他了吗?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而你呢?你签还是不签!”他又安静下来,慢慢地走到闹闹旁边,又拿出了类似于针管一样的东西,冲我笑着:“如果你不签,那我这一针下去,这可爱的孩子怕是要永远沉睡了。” “饶一诺!你这个变态!你住手!”他全然不听我的呼喊,果断地将要推下注射器。抱着孩子的雨晴脸色苍白,似乎是因恐惧耗尽了力气,蹲在地上,这一针没扎地进去。 饶一诺狠狠地踹了她一脚,雨晴赶忙站了起来,慌乱中撇了我一眼。 “做个决定那么难吗?这种药我多的是,可是这样分量的可是不多啊?” 我要镇定,他现在还不会下手,饶一诺在电话里的口气分明就是他抓错了人,那么在背后动了那么多手脚的,也就是他了。 “饶一诺,这本来不是你想要的吧?” 听到这话,他停住手:“没错,本来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孩子,是另外一个。而我最初的计划也不是这样,但是,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我喜欢意外。所以,计划改变,而且我发现,这样一来我的目的达成地更有保障。” “绑架这个孩子对你没好处,跟申家树敌没好处。” 他轻笑起来:“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呢?只不过是想确立一下谁该称王谁该称臣而已。”他仔细地看着那孩子,逗弄了几下。 “既然这样,那跟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叶因尘啊,你别小看了这孩子,相比申万秋那个老狐狸的伎俩,这孩子可实在多了。他现在一定担心地晕了吧,什么都不顾了只要这个孩子吧。”我咬紧嘴唇不说话。“好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很像你吗?” 我一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吼,是跟你没关系,跟你弟弟可有关系了。”要不是被保镖扣着,我一定瘫软在地,是这样的,居然是这样的,叙言嘴里的那个女人居然是申以纯,可是他却掩藏的那么好,居然连我也瞒着,他跟闹闹的熟稔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我脑子很乱的时候,饶一诺凑了上来:“看你的样子,你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吧?瞧这小脸白的,这样可好玩多了。加入这个游戏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他兴奋地尖叫起来,“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玩的。”他捂住嘴偷笑着,“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说完这句,他的脸色又恢复了冷酷,重新拿起了注射器,语速很快的说着:“我倒数五秒钟,五!四!三!” 我看着他比变脸还快的面容,心里满是恐惧和厌恶,此刻,雨晴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这个孩子是叙言的亲骨肉,我得救下来,现在必须满足他,要是他再变卦,那局势便控制不住了。 49.正文-夺子之战(二) 我挣脱保镖的手,饶一诺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笑容,举着注射器看着我拿起笔。 “要我签可以,但是必须按原定说好的,把孩子给我。” 他摇摇注射器:“叶小姐,好像是你搞不清楚状况吧!这协议书得生效才行啊!再说了,目前是我跟你之间的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你签字,我放这孩子一条生路。我并没有说要把孩子给你啊!” “你!” “你放心,孩子会给你的,但是这个过程得动用到申万秋。”为避免再激怒他,我快速地签好字并举给他看。 “看清楚没有!” “痛快!”他将注射器丢给近旁的雨晴,我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左右转着椅子,拨通了一个电话,在他露出笑容后便挂上了。 “现在我们的交易结束了,现在你带着这份协议书,回到申家,并且告诉申万秋,两个孩子让他自己选吧!一个是心爱女人的种,有利于自己事业,一个是自己亲孙子。这么多年的老江湖,我看他有没有点人情味。”我捏紧了离婚协议书,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生气了啊?”他捂嘴笑了起来:“你生气清越哥会难过的。啊!自己掌握主动权也不行,游戏要有很大的变数和风险才好玩。我再给你一个选择。”此刻的他像个妖精般,闪烁着幽光,我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现在不能告诉你,简单一点来说你也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三天后,不是那个孩子来换这个孩子,就是你来换这个孩子。这话说出来,我似乎都能猜到结局了。你去吧,我相信你会处理的很好。三天后,给我出现在这里,不然你弟弟的小宝贝就会去陪他外公外婆了。” “饶一诺,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他转过去背对着我,手里把玩着戒指:“凭我手里的这个孩子,还有宋清越的命。”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宋清越当年的那个匿名捐赠者,这么巧,那个人就是我,只要我不点头,他就活不下去。或者你可以耗着,但是他能不能耗下去我就不知道了。我想救清越哥,我爱他,但是我就是要让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再就他,我想告诉他谁才是他可以依靠的人。这也是天意吧,我跟他的型号一样。而你呢?你就不行吧!” “饶一诺,你住口!你真恶心!宋清越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施舍,你休想,凭你也配跟我抢他,拜托你看看自己的样子。”面对这样的状况,我居然说不出话来,连最简单的口水也喷不出来,我呼吸厚重,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今天这里真的让我太恶心,我到死都想不到饶一诺对宋清越存着这样的一份心思,我也没想到叙言居然可以掩藏地那么好。而申以纯,在有生之年并不想有任何牵扯的,可她居然是……我思绪紊乱地坐上车,脑袋一片空白地开了好久,到了申宅都不知道。 老刘叔敲着车窗,我这才意识到已经到家了。无奈的是我挤不出任何表情,副驾驶座上那硕大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使我警觉起来,我赶忙掩饰着放进包里。 “少奶奶你回来啦?” “嗯,老爷怎么样?” “老爷醒了,孙医师嘱咐过不能受刺激。” “那好,我上去看看。” 一到那里,叙言迎了上来:“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望着他跟我相似的面容,脑子里,耳边都是饶一诺的话,他们在不停地碰撞碰撞,一瞬间的眩晕,我眼前一黑。叙言迅速地扶住我,申以乔见状拿过我手中的包。“姐!你怎么了?” 我强甩着头,这才恢复过来,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申以乔在一旁关切地说:“要不让孙医师来看看。” “是啊,姐,你的眼睛还那么模糊吗?医生说过要防止后遗症。” 我摆摆手:“不是,别乱猜,就是太累了。我回房休息了,晚饭别叫我了。”不顾他们的阻止,我像灵魂出窍般飘着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申以乔跟着我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我。 我呆呆地看着窗外不说话,他叹了口气走到了小客厅,我听见一声东西掉到地下的声音,并没有多想,便沉沉睡去。并没敢睡多久,只是觉得放松了很多才下了床。 推门进去的时候,范寒歌依旧守在床前跟申万秋说着话。见我进去,她转过去擦了擦眼泪。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那时爸爸妈妈的相濡以沫。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申万秋向我招手:“没关系的,到爸爸这边来。”听到爸爸这两个字,我鼻头有些酸涩。爸爸甘心做申万秋的手下也是有原因的,申万秋骨子里透着别人没有的真性情。 如果把饶一诺的难题摆在他面前,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做出牺牲,必定会牺牲自己来保全我们,而这样的选择正是我心里想要做的。 “因尘,寒歌说有些事情还没有告诉你……”他靠在枕头上,吃力地看着我。 我轻轻坐在床沿上,握着他的手:“爸,你是想说闹闹亲生父亲的事情吧?”他与范寒歌惊愕地交错着眼神。 “爸,我都知道了。”我垂下头。 “因尘,爸爸不该瞒你。我不能成全他们两个,本来想借着你父亲的高利贷迫使他们离开申家。如果我成全了他们,那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叙言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我一直都很欣赏他,纯纯跟着他我很放心。” 我苦笑着:“爸,我都懂,我不怪你们瞒着我,我很理解。但是爸,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你是不是该让他们一家团圆了呢?” 申万秋长长地舒了口气:“是啊,是该做点事情弥补纯纯了。不知道闹闹现在在哪里,我知道我造的孽很多,可是不该报应在孩子身上。” 一想到闹闹,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爸,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 “唉,是老了啊,身子想好也好不起来了。不像当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他笑着握上范寒歌的手,眼里满是深情:“真不知道你哪里看上我了,这么大好的青春耗在我一个糟老头子身上了。” 范寒歌笑得很坦然:“我怎么看上你的你比谁都清楚,如果说我瞎了眼,那你的眼力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糟老头子,我就是破鞋。”这话里写满了悲情。我埋头抑制住泪水。 “好了老爷,我去给你煮碗汤,你们先说着。”范寒歌起身离开了,我注意到申万秋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或者这世界上真的有我无法理解的真爱。 “因尘。”申万秋的脸上写满了严肃:“柳青山的货运回国了。” “那批油画?” “不是,是香水。” “谁接的这批货?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冷笑一声:“是他自己接的货。上家就是跟我们公司撤销合同的孙董。这个人的底细我不太知道,不过跟我倒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一下子我很疑惑了,怎么都想不通。据我所知,这批货百分之百有问题,或者这个所谓的孙董只是跟柳青山角色对换了,这批货真正的上家是柳青山。按照以往运违法货物回国的经验看来,这时候该高天翔的爷爷出场了。” “那,那个孩子……” “适当的时机该告诉那个糟老头子这件事情了,那老头子不会置之不理的,顶多再付他一笔钱,安享天年。” 其实我还想问的是,在这些都结束后,那个孩子怎么办,申万秋会怎么对待这个范寒歌被玷污后生下的孩子,有些东西没有了利用价值后会被怎么处理呢?但是我没有问,我想的是,从这个孩子出现的第一天起,他们已经被这个问题时时刻刻纠结了很久了吧。 “爸,您就别操心了。这些事情可以交给以乔处理,您该好好养病。” 他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真好啊,以乔有你这个老婆。”我不自在地抽回手,最迟过三天,我就会离开这里,离开申以乔。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爸,您先休息吧,我吩咐厨房准备晚餐。” 到了客厅,叙言从外面走了进来,像是刚打完电话。一看到我,仿佛心知肚明一样,默默坐到我身边,听候着我的发落。 在他坐到我旁边的一瞬间,我突然感到很累。我靠上叙言的肩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他似乎被我的举动吓到了。 也是,我在他面前一直是唠唠叨叨的,难得看到我这么安静,他反而不习惯了。 “叙言,你们可以一家团聚了,真好,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不管你的心上人是谁,姐姐都会支持你。在这么多人中至少有你是幸福的,尽管先前不那么圆满,也算是好事多磨吧。叙言,你要答应姐姐,不要那么克制自己的感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是你姐姐,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弟弟,我就是你可以依靠的人。现在你是爸爸了,要给闹闹做一个好榜样。” “姐,你……” 我调整着姿势,闭上了眼睛:“叙言,真好,以前为什么没有给爸妈这些片刻安静的依靠呢?”我突然坐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叙言,我要你答应我,从现在开始,不管我做出什么样的让你不理解的事情,你都要不管不顾不听不问,好不好?”我知道他是理解我的,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跟饶一诺的交易,至少在我把闹闹换回来之前不行。 叙言现在有个顾虑了,做事不能那么危险了。我欠叙言一个家,就算是爸爸妈妈在也是这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家还给他。 50.正文-夺子之战之离婚(三) 处理好几份文件抬头放松的时候,发现叙言在门口捧着文件看着我,我朝他温柔一笑。他捧着东西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看了看时间,低头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件。 “laurence,叫夏经理来一趟。”叙言看到我在忙着,便知趣地退开了。 夏叔叔走了进来:“因尘,laurence说你叫我。” 我示意他关上门,放下百叶窗:“拿着这个。” 他好奇地看了起来:“这是什么?你……” “夏叔叔,你就像是我的爸爸一样,在长辈之中最亲近的就是你。” “那也不至于你辞职啊!” “夏叔叔,饶一诺私底下找过你吧?”他面色凝重下来。 我继续说道:“雨晴在他手里,处境相当惨,饶一诺是个疯子。” 他惊愕:“你怎么知道?他简直就是个畜生!他……他给我发了好多雨晴……雨晴……的……照片!雨晴还只是个孩子啊!”说到这里,他无力地抖动着双肩,抽泣起来。 “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你希望处在事件外的你可以很好地掌握局势,帮助叙言。我会用自己去把闹闹换回来,这是饶一诺没有发疯前肯松口开出的条件,我们必须妥协。” 夏叔叔皱紧眉头:“他很可怕,可怕到根本抓不到他的黑背景。他就像是一个黑洞,深不见底,幸运的话沿途会抓住藤蔓,不幸的话就注定摔个粉身碎骨。阻止你的话我说不出口,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一定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闹闹是叙言的孩子,这样的牺牲你一定不会让被人来做。” “也不算是牺牲,饶一诺没有告诉我换过去会对我做什么,我净身出户,爸爸的公司坚决不能在交易筹码内。夏叔叔,你要见机行事,跟叙言一人一半,扮白脸扮黑脸无所谓,必要的时候可与申万秋商讨,在这点上,你们比我有经验。”他们都算是申家的常客了。 “还有,我不知道我回不回得来,如果回不来,也好照应着雨晴。所以这件事情也没那么坏,对不对?”夏叔叔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律师信。 “好了,这封律师信已经生效了,从现在起,我是个局外人,并且一无所有了。记住,饶一诺用我威胁任何人的时候,你都要制止,千万不能妥协!记住!是任何人!”夏叔叔愣愣地看着我,最终无奈地点头了。 出了公司,我感觉分外轻松,我觉得是时候跟申以乔说清楚了。这算是饶一诺的推力迫使我提早下这个决定,在更早之前,我们就该了结了。 “下班了我们去吃饭吧?”我笑意盈盈,极力使声音听上去正常,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好久,只简单地一个字:嗯。 我继续热情:“那待会儿我去接你?”他还是这个字,我只得悻悻地挂了电话。 申以乔很敏感,但更多的时候他的敏感是细密地散落在全身,巧妙地溃散了,并不浓烈。这正是我需要的,在面对有些事情上,正需要这样的平和以便于忽视,而使得很严肃的问题淡漠化。 申以乔磨蹭了好久才出来。 “去哪里?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觉悟了要做一个好老婆啊。” 不知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他的神色相当地疲惫,胡须隐隐出现。 我心虚地拍着方向盘:“好久没去规矩地吃一顿了,你不是一直抱怨我们没有机会在一起吗?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上车后的他一直严肃地沉默着,我尝试打破这种氛围,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想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现在的调和还有意义吗? 我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包,里面静静地躺着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我感到自己的拖延与不舍。“这里?”申以乔瞪大了眼睛:“你还记得这里?” 我脱去外衣,露出精心准备的礼服,并不作答。 申以乔脸上划过一丝失落,还是强颜欢笑般:“你今天真漂亮……”这套衣服,如果他还记得,那是当年在宋清越的订婚宴上,我们初见时我穿的,他对我说的也是这句话,只是这话语中的内容,被这些年来的相知相伴偷偷转换了概念。 “就像当年那样。”他嘲笑般地低下头。 服务生走过来拿走我的外套,我脱去申以乔的大衣,踮脚靠近的时候嗅到了他好闻的体味。似乎是默契般,他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 靠着他耳边,我轻声地说道:“向那年一样,骄傲地牵起我的手,不可一世地走进去,就像你是主宰一切地王者。”话语结尾,我有些哽咽。 那天在宋清越的庄园醉酒过后发烧,他口齿不清地说着梦话,唯一听到的就是他的这句话,他意识模糊地时候还在耿耿于怀于那年他生日时我的爽约。 “因尘,我那时做了一个梦,我梦到自己像个王者一样牵起你的手,不可一世地向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我以为我可以实现,可是,还是个梦啊……”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在他的心里划出了多少地方留给我,留给回忆,这种折磨我感同身受,就像我抱着对宋清越的执念一路摇晃到今日。 那一晚他没有出多少汗,我一直不停地擦着他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干。 似乎是受到这句话的触动,他恢复了那股傲劲,微笑地让我挽着手:“第一次这么安心地牵着你,你让我有了非分之想啊。”他开始了玩笑话,我也逐渐褪去了紧张,举止自如起来。“记得这里吗?” “我记得啊,我当然记得,这是我第一次约你吃饭的地方。”他满满的自信。 服务员微笑地打着招呼,优雅的音乐飘入耳中。他肯定的语气似乎提醒着我的不足。 “嘿!我欠你一顿生日晚餐。”我弱弱的说道。 “申先生,申太太,祝你们用餐愉快。”服务生礼貌地退下了。我示意申以乔走到属于我们的位置。“今天,我为你清一次场,我为你用心地准备一次。” 他转身坐下的时候蹦出一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居心不良。” 我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确实是这样,我只是想给我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在感情上不是,在环境上至少是。我亲自为申以乔上着料理。这家餐厅的老板是申以乔在法国时的老友,他告诉我申以乔的喜好,并在下午时手把手地教着我,这才做成了这些。 那个外国男人举着红酒颇为羡慕地说,申以乔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幸不幸运,谁知道呢? 他尝了一口,似乎嚼得很费力。埋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在最后一个象征性的咽下去的肢体动作之后,我紧张地等着他的评价,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吃? 他过了好久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家料理的厨子了?”他的眼角微微泛红。 申以乔,你一尝就知道是我的味道了吗?你为什么让我看到你眼角的泪光,为什么一遇到我,你就频繁地在我面前毫不遮掩你的喜怒哀乐? 我转身走到预先准备好的蛋糕那里,推着它缓缓走了出来。本来想的是我得唱着歌,可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他。 他颇为绅士地站起来,表情夸张道:“我的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全能了,我可真受宠若惊啊!” 弄完这些,我也坐了下来。这些年我已经不在格格不入地用筷子了,也不再避讳着牛排了,我也放下了偏执,习惯了用刀叉,只是手法很拙劣,每次切地满头是汗。 这次刚坐下来,申以乔就把切好的牛排放在我跟前。 “这么完美的晚餐,我可不想看到有个外表很优雅的女士像杀猪一样跟牛排较着劲。” “杀猪?”我抬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了?” “这些有辱斯文的东西还不是跟着你学的。不过你说得很对,赤裸裸的粗犷就是最直接的形容,听上去不太文雅,但是很贴切啊。” 然后又是沉默,我每吃一口都看着放在一旁的包,想着最后的时候该怎么说。申以乔很敏感,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可是今晚,我在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察觉不到破绽。 他今天兴致很高,却滴酒未沾,刚想开口询问就想起从那次醉酒之后他答应过我不再喝酒。我们几乎是同时擦嘴的,为着这种默契,四目相对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对我说?”他的眼神跟他的表情完全是两种情绪,我低头不语。 “这么费心费力,一定是有好事要宣布吧?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吧?你别告诉我你怀孕了?”他夸张地笑起来,看着我急于否认的样子,乐呵地说:“你真傻,这么快就对别人刺激的话做出反应。”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舞池,眼神迷离:“在你的十八岁生日宴会上,我就想跟你跳舞了,你靠着柱子落寞地喝酒的侧影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犹犹豫豫地想上去邀请,你是第一个让我没有自信的女人,我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却看到你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笑的那么凄美,那么幸福,那复杂的表情刺痛了我。后来我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宋清越。或许在那一刻就注定我输了。”他认真地看着我,而我仔细地听着。 我想此刻我的笑容也很复杂,脑子里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我很想投入在这场像梦般的回忆里,可是脑子里却时不时地被那份离婚协议书拉回来。 “让女士先开口会不会不太好。” 他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听了这话便走到我旁边邀请着我。我稳了稳心绪,随着他走到舞池中央。 “记得那幅在画廊里的画吗?名字与那部电影重名‘闻香识女人’,你还问我为什么那幅画里都是捉不到形状的模糊形象。那时我不懂,现在我似乎懂了,真正让你留念的是你无法名状的,真正让你记住的只是计算不出来的瞬间。靠着香味辨识女人,留下的也只是幻想里的概念。”他的话似乎预示着什么,我默默地听着,仔细的揣摩着。 他打了个响指,音乐声应声而起。 他环着我的腰,继续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在回忆里好聚好散。”说完这话,他严肃起来,直愣愣地看着我,我不敢直视太久,眼神躲闪着。 51.正文-夺子之战之好聚好散(四) “看着我!”他命令道:“好好看着我,用心地看着我。别说话。”我被他的眼神吸进去了,逐渐地投入进去,脑子里全是有关他的点点滴滴,像是细密的针眼,慢慢聚拢成一个大缺口,将我所有的防备击打地溃不成军。 “作为回报,给你的礼物在你的包里。”我猛地回过神来,身子随着最后一段旋律转了起来,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怀里。 他迅速地放开我,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拿起一支烟嗅了起来,神色逐渐恢复到当初的疏离。一种不好的感觉在我心底蔓延。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我才慢慢地走到那里,打开包,侥幸般地绕开离婚协议书在里面掏了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礼物。 我回头疑惑地看了看他,他不看向这边,只是嗅着烟。 我紧张地想拿开离婚协议书,折起来时,看着末页的那几个字,一种难以言说的麻痹感蔓延全身。 “申以乔”那三个字端正地放在那里,看上去那么地不协调,我难以置信的看了又看,呼吸加重起来。 这时他的声音传入耳里,冷冷的:“那天不小心把包碰掉了,我就顺手签了。就当是练练字吧。是我疏忽了,才让你这么不安心。早在该结婚之前就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你,本来还想着欠你份礼物,现在这份礼物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吧。我不知道这份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我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安慰,直到今天你才拿出来。” 听着他像总结陈词一样的描述,我突然想告诉他这不是我的本意,可是却是没有意义的了。“我得承认,我想过用那些无奈与胁迫来束缚你留在我身边,这样我可以用宋清越没有的时间来让你爱上我。但是就像许多年前那样,我晚来一步了。请你跳舞比他晚,向你表白比他晚,就连向你求婚也比他晚。我累了,那样的步伐我是追不上了,我就该静静地在一旁观赏着你们沉醉在自己的爱情里发光发热。你……”他顿了三秒钟,抬起头,像当年告诉我接受宋清越与柳墨禾时那样的笑容宣判着:“自由了!”我无力地垂下手,现在换我沉默了,我得清楚地知道他的想法,这些话他从来都没有说过。 他继续说道:“记得后来你对我说过的话吗?我记得一清二楚,每次我不自觉地想对你迈出那一步,企图打乱你跟宋清越步伐的时候,我就会说给自己听,虽然作用不大。现在我想你再该对我说一遍。” 他重复了一遍我说过的话,脑海中的回忆清晰地附和着,他又换了种口吻:“你感受得到,可是,叶因尘,我知道,我在乎你,我想给你一切特殊的身份。可是,你不能接受,我也不想让你为难。现在我只能把自己禁锢在朋友甚至是亲人的身份里,也只能在这样的身份里而已,别的,就算我说要,你也不能给。” 话毕,他笑意绵绵地望着我:“瞧,多好的台词,你早就给我们编好了结束语了。因尘,我真心地祝福你跟宋清越,其实我挺开心的,最后还是挡在了你们中间。你还记得那年我的生日愿望吗?” 他站起身,又像当年那个帅的不像话的叔叔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叫我哥哥吧!” 不过这次他没笑,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刺痛了我的一切感官。 他果断地放下手,背过身去:“你走吧,像当年那样,这些时间本来就应该属于宋清越,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跟我约好的时间里,你不欠我什么。” 我犹犹豫豫地拿起包与外套,脚步有些踉跄。 “放心,这次被放鸽子的人不会再喝醉酒,你也不会再接到服务生打去的电话,听着一个莫名其妙地大叔说着无聊的话。那晚就该像往常一样,我独自过着生日,不该有你,不该有那个陷进去无法自拔的申以乔。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他像是一口气说完的,语序不乱,我听得很明白。我跟申以乔或许真的像他所说的是个错误,我们不该在得过且过中给对方机会陷入自己的生活。 “因尘?我可以叫你因尘吗?”他呓语着,一如当年,“你可以叫我以乔……”他的烟掉落在了地毯上,无声无息,深深的负罪感使我临近崩溃疯狂地跑了出去,关上车门,不可抑止地大哭起来。 我为什么哭了,申以乔?我使劲地擦着自己的脸,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完。这眼泪是为谁流的?是为你吗?申以乔,不会是你的!我记得每当有个人一出现我就像只全副武装的公鸡,随时准备攻击,比平时的我还要刚强;我记得就算再难过有个人一开口我就会莫名地喜极而泣,像是只要那个人看到了我的难过,我就不会再难过了;我记得生活的磨难来临的时候,亲人一个接一个离我而去的时候,我的表现居然比我想象中的洒脱,好像有个人这么地站在你背后,这股强大的力量容不得你倒下,我不知道是谁,可是转身时好像只有那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我;我记得每当沉溺于往事不能自拔时,我以为我走不出来了,我以为我被打败了,可晃神间权当是一场梦般无关痛痒,回神的时候我倚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我记得,我居然都记得,那些我以为的坚强,我以为的独自承受,每个瞬间怎么都有那个人?既然这些有那个人的记忆里,我是那么独立果敢,可现在流泪的痛楚那么真实,我却无法承受了。我失去了什么让我这么难过呢?申以乔,你知道吗? 逐渐止住了哭泣后,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回忆逐渐褪去,被抽地一干二净。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着窗玻璃,我强睁着肿胀的眼睛看着那人独有的玩味地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着他,我从来没这么直接果敢过,不再有躲躲藏藏的顾虑。 也不知傻笑了多久,申以乔突然打了个喷嚏,我打开车门跳下车,他用宽阔的怀抱环住我,声音很是清亮:“作为叶小姐最贴心的朋友,这么晚了是该当个护花使者送她回家,不是吗?”我笑着挣脱他的怀抱,主动坐到副驾驶上。 他接过我扔过去的车钥匙,转动起来。听着车子发动的声音,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滋生在了我们中间。 用不同的词汇来衡量时,有些越来越远,有些越来越近。 不知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看着壁钟,心里一惊,居然十点了,上班迟到了像什么话!刚想出声喊申以乔的名字,这种习惯性让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好久。 “重新出发!叶因尘!”我鼓励着自己,该改掉那些习惯了。 眼睛肿得很厉害,磨蹭了很久,我这才走了下去。竟意外地看到申以纯坐在客厅里,今天她不是该还在医院里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以纯,你怎么回来了?”我走到她身边,刚要坐下,她突然把我拉了下去,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个病人,我跌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看着她神色严肃,疑惑地问道。 她惨白着脸细细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 我笑得漫不经心道:“你听谁的说的。” “我哥到医院看我,我从没见他那么失魂落魄过。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问叙言他也不肯说。现在看你的眼睛也肿的,我就猜到了,你们一定是吵架了,而且闹得很凶。” 我动了动腿:“你就为这件小事回来的?” “这怎么是小事!我必须得出院啊!我跟叙言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多亏了你。你跟我哥向来都是很稳重的人,挺让人放心的,可是现在两个人都狼狈成什么样了,这还不是大事!”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我心里暖暖的,可是再这么说下去,估计整个申家都要知道了。 我赶忙扯开话题:“叙言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一听这个脸上写满了悲伤:“叙言很自责闹闹的事情,一大早就出去打探消息了。我倒是很意外你这个工作狂居然翘班。” 我赔笑道:“都怪你哥,早上没叫我起床。”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辞职了吧,这件事情叙言也答应我为我保密。 申以纯听了这话很诧异:“我哥是昨晚半夜去看我的,早上听老刘叔说他一宿没回来,你居然不知道?”她担忧的眼神再次袭来。 昨晚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他半夜起床的声音,本以为只是起夜,原来他一宿没回来。 我掩饰住尴尬的神色:“怎么会,我知道啊,他出去了,就是不忍心吵醒我,才没跟我说。早上我看到他给我留的便条了,他有工作出去忙了。” 申以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连爸爸也出去了。”便不再发问。 我突然想到,饶一诺的种种行为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但是至少该提醒宋清越注意这个男人,万一发起疯来,可就真的不好掌控了。 连续打了几个,都是转接语音,连柳墨禾的也是。 怎么突然像是约好的一样,全都联系不上,就连申以乔的也是。 范寒歌从外面急急地走了进来,正巧碰到了在花园里拨电话的我。 “出什么事了?”很少看到她这么失去分寸。 她一看到我,慌乱地抓住我的手:“因尘,怎么办,孩子……孩子……” 我尝试着让她冷静下来:“你冷静,冷静下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寒歌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孩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本该用来挡住高家的孩子也被掳走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是谁?老爷还不知道!我不能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这个孩子没有人知道,会是谁!会是谁!” 我抱住她,尝试着让她冷静下来,她在我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会是谁?这个人十有八九是饶一诺,这件事情他知道。饶一诺太不守信用了,这样一来,估计那孩子凶多吉少。 我要尽快去那里,我不敢保证两个孩子都能要回来,但是至少得换回一个孩子。 52.正文-夺子之战(五) 对着保全系统,我狂按门铃,饶一诺在里面一定看到我了。果然,保镖一样的人引着我走到了花房一样的地方,我很诧异,已经是严冬,这里居然开满了鲜花。 目测看来,这里不过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越往前似乎还有好大一片的延伸区。饶一诺的身影从花丛中闪了出来,笑的很妖娆:“喜欢这里吗?” 他摘下近旁的一片花瓣,放到嘴巴里,颇为享受地说:“真是美味啊。” 我无意于他的这些失常行为:“饶一诺,你不是答应给我三天时间吗?现在我来了,我决定换闹闹回去,那你就该放过那两个孩子,你现在为什么食言?” “是吗?叶因尘,从那天给你开出这个条件后,我就知道你的选择了,在这里等着我早就知道的事情让我好烦躁啊,我一点也不开心,不开心对皮肤很不好,所以我就让我的手下找了点乐子。似乎抓来这个孩子让你们很不高兴啊,那我更开心了。” 我失控地叫喊道:“饶一诺!你究竟想干嘛!能不能不要婆婆妈妈的,拐弯抹角地做了这么多,你想从我们这边得到什么你就直说。” 他突然很严肃地接话了,语气恢复了正常:“痛快!我要申万秋乖乖地交出手上的账本!”“什么账本?”我心里一惊,该不会是我父亲放在莫伯伯手里的那些吧。 “只是一些以前的旧账而已,你不知道可以,申万秋一定知道,他忠心的手下为了保护那些账本甘愿为申家的黑道生意买单而进了检察院,接受隔离调查。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去了吗?”他眼神闪烁地看着我,他所说的那个衷心的手下该不会是我爸爸吧? “他们真是天真,那些冠着圣洁的法律武器的地方我就钻不进去吗?只要有……”他朝我做了一个“高家”的嘴型。他跟高家是一伙的,糟了,那这个孩子一定交给高家了。 “撬开杨子风的嘴真难,我的手下费了好些力气,这个男人真是坚强,从头到尾没哼一声,连死的时候也没有眨一下眼睛,真是可惜了这样的手下啊。”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一切比我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呀,扯远了,这个过程不该我对你描述,应该由那个动手的人亲自跟你说,他刚刚过来带走了孩子。” 我怒目看着他,他无辜的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给你,我也想让他选一选嘛!看他是选择那个叫了他两年的假儿子,还是那个可以让自己亲手解决掉为家族未来永绝后患的孩子。你猜怎么着?男人啊男人,果然是由不得麻烦的存在,他二话不说就带走了孩子,有的时候高天翔的残忍真让我又惊又喜。”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再过一会儿,那孩子就上路了,申家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了,自从申万秋有了那女人之后,走到哪里骨头都是酥的。” 我悄悄挂断了袋子里的电话,范寒歌这时候应该赶去高家了,能不能阻止就看她的了。 还好我在来之前与范寒歌保持着通话,我就知道饶一诺喜欢先计划,然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你。 我微微一笑:“是吗?既然没有翻盘的余地了,那你把闹闹交给我,离婚协议书我给你。我们之间的约定有一部分该完成。”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的保镖走进来。 “老大,有什么吩咐?” “派人去把那孩子带出来,你留在这里看着她。”饶一诺随即走了出去,就剩下这个保镖跟我在一起,没了饶一诺的地方,我也放松起来。这里真的很漂亮,不得不承认饶一诺的设计天分无与伦比,只可惜他不好好做个设计师。 拐过小小的弯道,一大丛向日葵映入眼帘,金黄的光泽闪烁着,我痴迷地看着,它们开的真好。 隔着这丛向日葵,是一道白色的门,因为玻璃是磨砂的,只能隐隐地看到模糊地轮廓,像是规格很庞大的培养皿。 我忍不住想推门进去一探究竟,追随的保镖伸手拦住了,低沉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谢绝参观!”我注意到他手上有许多道口子,已经裂开发炎了。 “你的手……”他不自在地缩了回去,隔着厚厚的墨镜,我对不上他的眼神。 我感觉到自己有些冒失了,也不想想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抱歉!”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我循声望去:“闹闹……” 雨晴抱着她走了过来,我刻意避过雨晴的眼神,直接把闹闹抱了过来。我的余光瞥见她失落的神情,还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 其实我一直记着,她也是个孩子,但是现在的我,给不了她什么。 闹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竟然咧开嘴笑了,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上下摸了摸孩子,只有手腕处有个针眼,看得我颇为心疼。“放心,我把他照顾得很好。”雨晴的声音弱弱地传来,尽管是寒冬,再厚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的瘦削。 我只匆匆地看了她一眼,当是回应。 “闹闹乖,我带你回家……” 雨晴一挥手,跟着的保镖走到我前面,给我指着路。 我得赶快回去,保证能救得到的闹闹的安全。不知道范寒歌能不能救回那个孩子,听饶一诺的口气,十有八九性命难保。 刚走到门口,不远处传来一大帮子人的脚步声,还有饶一诺的声音:“快!扣下那个孩子!”我一惊,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饶一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恶狠狠地看着我,咬牙切齿道:“这招不错啊!我真是太好奇了,怎么申家的女人关系都这么复杂呢!这是不是天生的狐媚啊,什么男人都能上!什么种都能生!” 我防备性地抓紧了闹闹:“饶一诺,你什么意思!” “哼!我什么意思!外面都闹翻天了!”他拍了一声手,手下上前来举着平板电脑对着我。“你好好看看吧!”画面上显示的是现场新闻,一大堆记者围在高宅外面。 “高家发生命案,据透露,现场死者两名,头部中枪……” 糟了,范寒歌不会有危险吧!那孩子,那孩子不会…… 新闻里记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警方正在调查事故原因,目前嫌疑人已被抓获。” 接着画面上是戴上头套的人被押了出来,从身形判断我百分之百地确定是高天翔,那两条人命是…… “警方封锁了消息,死者的身份不得而知,据估计此案牵扯广泛,本台记者将为您跟踪报道!” 我疑惑地看着饶一诺,他气得脸色煞白:“这个高天翔太不靠谱了,都说了秘密处理掉那个孩子,现在还多加了一条人命,现在警方都介入了,现场调查把该翻得不该翻得都翻出来,搞出这么大动静,那我在国内的交易还怎么做下去!” 饶一诺的情绪明显地失控了,他狠狠地摔了电脑,后面跟进来的手下都后退了一步。这些天来我见识到了他的喜怒无常,真的很让人害怕。 我抱着闹闹尝试着给孩子点安全感,谁知这个举动刺激到他了,他对着雨晴吼起来:“耳朵聋了吗?让你扣下这个孩子,怎么还在那边站着!” 雨晴吓得有些发抖,饶一诺对着她就是一脚,这一脚的力度很大,雨晴倒下去的身子带倒了一排植物,原本看上去很协调的花房显得一片狼藉。 我心疼地看着雨晴,不管怎样,她还是我的妹妹。我有些诧异,她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与她吃力地爬起来的样子完全相反。 在饶一诺继续泄愤之前,我赶忙转移着他的注意力:“饶一诺,现在为什么不能带走闹闹?”他转过来看着我:“不管高天翔会不会没事,他爷爷的散货点已经暴露了,我得找更可靠的。这不,这孩子的爷爷手上就有放货的仓库,我必须尽快将货物转移。” 饶一诺的话虽费解,但是他一再强调货物,使得我自然而然的跟柳青山运回国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我还奇怪在这个时候柳青山为什么跑到国外去了,原来这批货在国内已经交给接应者了。看得出来,饶一诺有足够的架势坐得稳金主的位子,那那个所谓的孙董,不过是被收买的中介吧!真正的对战还要在家门口开始。 “饶一诺,你留着这个孩子也没用,我爸爸被监禁的时候,申家的几处仓库已经被查封了,如果再重新启用,必定又会招来检察院的注意。” 他突然笑得很开心:“所以我该放了这个孩子。”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深怕他做出什么骇人地举动。看他说的很确信的样子,我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他故意拉长了音调:“你给我留下!” 不容置疑的语气,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还好我早有准备,我爸爸的公司跟我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我现在也不是申家的媳妇儿了,可以说我一无所有,这一步,饶一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但是在我陈述完我的现状后,饶一诺的话证明是我错了。 他抚摸着近旁的一株花,妖娆地笑着:“女人永远是男人的软肋。你猜猜拿着你在手里,宋清越会做出多少让步?” “你!” “我不要合法的仓库,最好的就是不在法律范围内而又废弃的仓库。这样的地方只有宋家有,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让我安心地归置我的货。”他示意手下联系宋清越,还好宋清越的电话依旧是语音信箱。 他不依不挠,一边吩咐手下继续拨打一边说:“这个交易很划算,我给你们的幸福铺了多少路,他的仓库换回一个梦寐以求的女人的自由身,任谁都会答应。” 饶一诺真的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稚嫩,他所走的每一步游刃有余的余地相当大,真让我相当地开眼界。 年纪轻轻就走到这一步,势力早已在柳青山之上,突然地回国给所有发展平稳,位置稳固的前辈来了个下马威,那个孙董估计就是这么放心这个年轻人的办事能力才果断从申家撤资的吧。 “那我还得谢谢你给了我跟宋清越这个机会呢!现在的我自由得很,说句实话,有的时候我倒是习惯了别人把我逼得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现在我丝毫没反抗,就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真多亏了你,不然在这条路上我不知道会顾忌这顾忌那拖到多久呢!” 饶一诺好看的脸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宋清越看到我跟一个男人在这里为了他而争风吃醋会有什么反应。 “叶因尘,现在谅你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孩子你给你带回去,现在这座城市是我的天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必须得听我的,不然宋清越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进入倒计时。” 没错,等合适的骨髓捐献者是耗费时间的事情,宋清越的身体状况根本等不了,而目前饶一诺是目前我所知道的最好的选择。 “多谢你提醒我这件事情,我不会忘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追问了宋清越很久那个匿名捐赠者是谁,他都不肯告诉我是你。他好像是宁愿死也不要这个机会……”我的语气冷冷的。饶一诺像是没听到一样大步走到雨晴身边,狠狠地抓着她的下巴:“你勾搭男人的本领也不赖啊!这里被你身体撞坏的一定要给我恢复原样!既然你也这么喜欢用身体说话,那摸到一粒沙子我就让你好好‘快活’。” 我撇过头去,不忍看到雨晴瘦弱的身体和无助的表情,然而她居然是笑着的。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让我万分恐惧,它们都是扭曲的。 “把孩子抱走,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游戏先告一段落,我得跟我的宠物好好放松放松了。”一出门,我就连忙拨通了范寒歌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她不会是出事了吧?高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申万秋等人避免不了要面对媒体,申以纯跟高天翔离婚的事情还没有公布出去,现在这事情矛头直指高天翔,申家一定是要表态的。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还是像约好了似的,一律关机。 闹闹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开着车的我脑子里乱乱的,理不出任何头绪。就像是筑好的城墙开始风化,剥落。 53.正文-弄巧成拙(一) 申家门口突然多了很多保镖一类的人,还有一大群记者。 我想到了记者的问题,却没想到那些生面孔的,平日里躲在暗处保护着申家上下的保镖。我绕开这些,将车子停在了隐蔽的地方。 心想着后门应该也被围上了,还好我记得上次申万秋引我出去的偏门,我抱着闹闹找到了那块地方,在进去的地方摸了摸,那里有一个开关。 申万秋说以后如果门口出现了保镖一类的,但是面孔很不熟悉的,就按下这个开关。虽然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申老爷是不会大张旗鼓地出动这么多人。 申万秋这么些年来累积的打手不计其数,个个身手了得,现在都出现了,说明有危险了,而且是在明处的危险。 绕了很久,才走到申万秋的书房,让我惊奇的是,申万秋坐在那里,并不见范寒歌的身影,难道真的出事了? “爸?” 他抬头,看到我手里的闹闹后,也很是惊讶:“这孩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现在只想知道范寒歌的生死。“爸,闹闹找回来了,这个先搁置一边,高家的两条人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申万秋低下头:“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过:“爸……不会是……”我吓得捂住了嘴,不会高天翔解决掉的就是范寒歌跟那个孩子。 顾忌着手里的孩子,我稳住重心跌坐了下来。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范寒歌的声音响了起来:“闹闹!” 抬头看到她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心里的大起大落我真的描述不出来,那种失去的感觉我有过,却不及这次这么真实。 范寒歌我失而复得过,对于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再次消失在你面前,换了谁都是不甘愿的吧! 我将眼眶里的泪硬生生地逼了下去,老刘叔也跟随在其后,我将孩子交给老刘叔:“抱给小姐吧,让孙医师给孩子检查一下,必须检查!”我不知道饶一诺注射的东西对闹闹有没有影响。 老刘叔抱着孩子出去后,范寒歌上前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眼里也是泪光闪闪。我张了张嘴,那些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拉着她走到申万秋前面,她看了一眼申万秋,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从电话里我听到了孩子的下落,我便赶去了高家,途中没有敢通知老爷。我离开的那些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因尘,你必须要知道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爱憎分明并且相当软弱的人,可是我错了。那时高家处在作风问题的风口浪尖上,他爷爷为了权势一直很注重这个问题,而最容易出岔子的就是他爸爸。 你记得我妈妈的那个所谓的真爱吗?你记得那个我所谓的继父吗?我有眼无珠,那个男人就是高天翔的父亲。 他之所以会进到那所学校就是来避他爸爸的风头的。高天翔的爷爷一直想要让他儿子掌握自己的职权,在风口过了之后他们就该回到该处的位置上去了,所以这段时间的一切都要被清扫掉。当他爷爷下令解决掉这一切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一切都要消失。 哼,我真的好天真,那天我从医院回去,本来想带着我妈妈离开这座城市……可是……可是……我永远都忘不了高天翔一枪解决我妈妈时冷酷的眼神。” 范寒歌的眼里都是恨,我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她冰冷的手。她双眼蓄满泪花,满是难以置信地神色:“你相信吗?那个人是高天翔!高天翔啊!” 我抓着她,以前我不信,可是现在我不得不信了。 “那道命令里没有我,我被告知我妈妈离家出走,她就这样消失了。而这么些年,每次对着高天翔,我都要装作不知情,而他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我看做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高天翔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他爸爸,他也是根据传闻猜测我被我妈妈众多男人中的任意一个玷污了。 离开那个家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一时间的屈辱让我很愤怒,我知道高天翔的爸爸经常混迹的夜总会,而且他做这些事情都会背着高天翔的爷爷,便想着守在那里找他。 可是那个地方是大部分黑道的聚集地,加上申以纯在我失踪后就一直在找我,所以我又被她盯上了,也就有了被……” 她低下头,顿了顿,似乎在经历着很痛苦的挣扎,我真的无法想象她经历了这么多。 许久她抬起头,两眼闪烁着似乎是幸福的光芒,看着申万秋,而申万秋在范寒歌的叙述中一直很沉默,疼惜地看着范寒歌。 这种眼神的交汇让她有了勇气,语气变得释然起来:“我是快被申以纯找来的人……但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老爷,他救了我,并为他女儿的行为道歉。他告诉我,他可以为我报仇。第一眼见到老爷,我就被他身上特有的信任感吸引了。因尘,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这种感觉,很俗气的来讲,这就是爱情吧!” 我相信,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申万秋这时接话道:“她跟了我,在结婚之前把那个孩子生了下来。我也知道了她的故事,从一个男人特有的保护欲望来说,我想为她报仇。她是我的女人,我就不能让她吃亏,所以我默许了她跟高天翔之间的一切假动作,也在高天翔面前表现地对她很不上心。 这样高天翔就会真的相信寒歌只是念及旧情而帮他摸清申家的底细,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寒歌一直做得很好,直到高家的动作越来越狠,柳青山的手脚又开始不干净,慢慢地这一切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对手合并起来也就越来越难对付。高家是他们散货的最便捷的渠道,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但是这次……” 说着说着终于切入正题了。申万秋起身转了转,回头认真地看着我:“你不是好奇这次的事情吗?我可以告诉你,报道上的两条人命是高天翔的爷爷跟高天翔的爸爸。” 这个我倒是不惊讶:“而真正的凶手是高天翔本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转过去看着范寒歌以求确认,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枪响,我吓住了,拿着钥匙不停地发抖。而后来我走了进去,看到了高天翔爷爷的尸体,我以为是什么仇家寻仇。 谁知到不远处高天翔拿着枪,脸上的表情跟当年解决我母亲时的一模一样。那是我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直到又一声枪响惊醒了我,我听到孩子的尖叫从里面跑出来,我赶忙捂住他的嘴,从后门悄悄退了出来。而接着的事情,需要另一个人来告诉你。” 范寒歌神秘一笑,我疑惑地看着她,再看看申万秋,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着。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我呆愣愣地看着门口,好半天挪不动脚步,最后还是那人利落地拍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小河!你这个臭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反应迟钝的毛病啊!” 我惊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林婉菊!你!你!你对不对得起我啊!”经我这么一说,两个人顿时哭了起来。范寒歌和申万秋很知趣的退了出去。 在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她躲到哪里去了!自从林伯伯去世之后,我没有了她的任何音讯,就好像世界上从没有这么个人存在过一样! “好了,是我不好!” 我拼命地摇头捶打着她:“臭丫头!就是你不好!不是说了当兵之后就可以保护我吗?你说话不算数!”她任由我发泄着,好久没这么哭过了,这么亲昵的肩膀是我长久以来需要的,看着林婉菊就像看着过去的自己,每过一天,所有昨天的不快,只要依靠着痛哭一场,都像是在对着过去说再见。而这么些时日来的过去积攒了太多太多,自然我发泄起来耗费的时间就长了很多。等我们各自都恢复后,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一身职业的黑衣,腰间似乎别了很多武器。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她理了理衣服:“这就是我不能见你的原因,现在我的身份是秘密的,高天翔已经被秘密扣押了,相信新闻报道你已经看到了,之所以报道地那么含糊,是因为现场已经不是由本地,甚至是国内警方掌管的范围了。高家我们已经布控很久了,一直查不到什么,跟高家有过生意往来的固定客户的资料在现场没有搜到,导致我们工作进入了僵局。”看着她认真思考的神色,我则是一头雾水。 “呵,小河,忘了说了,我现在是隶属于政府下的国际犯罪秘密调查组织,帮各国清扫不法犯罪,就是那些政府无法出面的犯罪。追着国外的线索找到了高家,本来想放长线钓大鱼,可是今天却发生了意外。” “那……柳青山这个人呢?” 她站起身:“柳青山可以说是我们组织的老主顾了,那人的现状看上去岌岌可危,可是每次将他身边的合作者扫清后,他一样可以明哲保身。依旧是难啃的骨头,做我们这行的,必须要有毁灭性的证据,不然再严密的计划都是隔靴搔痒,他们一样可以全身而退。” 我灵光一闪:“那么,饶一诺呢?饶一诺这个人呢?” 林婉菊转过身对着我:“没听过哎,可是又觉得很耳熟……”没听过?那就太奇怪了,看饶一诺的架子,绝对是个老手,可是与他的年龄又极不相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就在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的时候,一个金发的外国青年推门进来,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大体我还是听懂了,意思是要找的东西没找到,他在询问林婉菊下一步的行动。 林婉菊颇有气势地说:“清理现场!严密拷问犯人!”门外便是一阵骚动。 林婉菊拿起对讲机:“注意了,所有报道此事包括守在门外的记者一律扣押,与各报社走法律保密程序。行动开始!” “怎么了,什么东西没找到吗?” “高老爷手里的名单,”她神色严肃地望着我:“那份名单在清查现场的时候莫名地消失了,这份名单至关重要,它决定着很多事情……”刚要说下去,一个提枪的黑人壮汉走了进来,在林婉菊耳边耳语几句,林婉菊脸色立马变了,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愤怒,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快速地交流着。 看着她熟练老成的样子,心里颇是欣慰,照这些排场还有这些手下看来,这丫头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很重要的位置,而且经验十足,这些年她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也算是对她当初对我许下的诺言的另一种凭证。 因为她似乎近年来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想必那些曲曲折折我不说,她不问,算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54.正文-弄巧成拙(二) 没容许我多少时间想完,叙言扯着领带走了进来,我正想介绍时,竟看到林婉菊没有多少吃惊的样子,反而似乎很熟悉地打起招呼来。 林婉菊笑了笑看向我:“小河,虽然我不能见你,但是你这些年我查的一清二楚,这是你弟弟,我知道,我悄悄地关注你很久了,以我们组织的实力查到这些并不难,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些年的缺席。”我心里微微地舒了口气,点点头。 叙言搭上我的肩:“姐,先不说这些,我想问你是在哪里找到孩子的?”被他问起这个,我下意识地看向林婉菊,想起刚刚问她这个人时,她的一脸漠然。 既然他们都对这个人不知情,那么我还是没必要再挑起一桩事情了。我跟饶一诺的这些事情,就把它简化为给宋清越换骨髓的交易吧。 我果断地摇头:“很轻易的事情,不要再追究了。难道你信不过我?”看得出叙言依旧很疑惑,只是我说到这份上,他便没有再多问。只要孩子平安地回来才是最好的,至于饶一诺那边,我得先抽身出来,回到宋清越身边。林婉菊秘密地扣着高天翔拷问去了,门口的记者都散了,再次打开电视机,之前的新闻再也找不到了,这件事情仿佛没发生一样。而他们就像没来过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一直等着申以乔的出现,亲口道别,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他的踪迹。鼓起勇气打去电话,都是关机。 或许是我大半天的焦躁不安,申万秋似乎明了了我跟申以乔之间的破裂。临走时,老刘叔悄悄地给了我一包整理好的衣服,在我耳边说:“老爷说,就当是旅行,心情好了再回来!”我心里暗暗嘲讽,申万秋明明就知道这不实的婚姻,谁都看得出来,一开始就是错的,怎么能继续进行下去呢? 我没有回答直接上了车,老刘叔又跟了上来,心急地敲了敲窗户,看着他眼角的皱纹,还有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对我的照顾,心里有些难过。 “少奶奶,您千万别当真啊!”我知道,他是想说对待让我们分开的误会别上心,可是老刘叔,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眼里只有宋清越,这是不能取代的。 呵呵,申以乔,是我们掩饰地太好了吗?让别人,是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之间有那么舒服地存在着的真爱,而这所有人中我居然看到我自己。 我摇摇头,阻断这些念头:“老刘叔,替我好好照顾他。”说罢,头也不回地踩起了油门。申家在后面越来越远,我拐了弯还是能看到它的建筑。 难道是它在我的心中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位置了?我对于它的存在那么敏感…… 开往庄园的路是那么熟悉,一路上没有什么人,车身笼罩在橙色的余晖里,我的世界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宋清越的这个方向,身后的一切随着距离与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远,逐渐定格在了回忆里。 回忆就是回忆,过了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钟,它也是回忆。 爸爸,我的现在有多少是你所期盼的,而我的未来,你又预见了多少呢?直到我到达目的地,宋清越的电话还是语音信箱。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我要见到宋清越的心情,急急地推开门,这个点应该有柳墨禾安排的保姆修剪花园里的植物,而还有一些应该会去温室里放肥料。 自从婚礼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间温室,一开始是因为不想让宋清越难过,再后来,就是我知道了饶一诺对宋清越的迷恋,加上那间温室是他亲自设计的。想到这里我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我挂了电话,徒步走过去,一路上的景色甚是赏心悦目。 寒气混着各种清澈的香气,甚是畅快。 那间经常进出的门虚掩着,脑子里想起了上次宋清越跟申以乔的在这里的初次见面及摩擦。 “清越?”我试探性地喊着,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放下包,解下围巾,心想着或许他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快要靠近的时候,有硬物抵住了我的腰部,心里一紧,这感觉太熟悉了,那是一把枪。 我想转过去,可是身后的人强按着我的头,我根本动弹不了,只得任由他推着我向前,这算是一种指引,虽然方式是这么粗暴,可简单。 推门的瞬间,我呆住了,柳青山拿枪正抵在饶一诺的头上,质问着什么,而饶一诺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旁若无人地出现在这里?宋清越呢?柳墨禾呢? 看到我被保镖带进来,柳青山这才缓和面色,突然笑得很开心,收起枪:“你这孩子,不知道叔叔年纪大了,你早说我侄女过来嘛……” 他笑嘻嘻地转向我:“侄女,好久不见了?来我女婿家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啊?” 我不舒服地动了动腰,压着我的保镖顺着柳青山的眼色一把把我推在了椅子上,我这才狠狠地转过去瞪了他一眼,脑子里快速地转着,不知道柳青山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难道,高家出事后,他们真的就过来找宋清越了? 柳青山搓着手,一步一步靠近我,一旁的饶一诺一边用手绢细细地擦着手,一边鄙夷地看着柳青山:“我说柳叔叔,这个女的可是我的。” 柳青山并不理会:“我的好侄女,告诉你柳伯伯,宋清越呢?宋清越哪里去了?”听到这话,我的脸色变了,那饶一诺的脸上也是惊疑。 那饶一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宋清越身边,宋清越也跟我说过自己被习惯地监视了。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宋清越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他才失踪了不到一天,这两个人就已经大张旗鼓地到他的宅子里,甚至问我要人。 那么我是不是该想的简单点,宋清越的安危至少一半安。能逃出这两个人的监视,那他还是很有本事的。可是,除了这个地方,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找到他的地方。 “柳伯伯,”我面色沉静,“你就是这么有求于别人的吗?” 他干咳一声,一巴掌甩到刚刚压着我的保镖,清脆的声音很是尖锐,我不适地捂住耳朵,心想着这老头子还真是心狠手辣,那人高马大的保镖竟跌坐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询问。 我心里打着鼓,现在该切入正题了,刚刚他虽说惩罚了那个粗暴的手下,其实对我也是一种示警。 我也不知道宋清越在哪里,而我知道柳青山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像我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一旦发觉没有利用价值,真不知道他会拿我怎么样。 “先给我个理由。”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的是饶一诺,他擦指甲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擦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希望饶一诺明白,柳青山不是好惹的,虽然我很看好饶一诺现在的实力与地位,可是他毕竟不在林婉菊所说的名单之内,宋清越最好是不要落入他手中,宋清越消失一定有他的理由,上一次的消失就是柳青山派人追杀,那么这次呢?是有更大的危险来临了吗? 我不希望他出事,现在我能挡着争取点时间,那饶一诺,我希望他也能借着那份我不理解的迷恋,帮着宋清越一把。柳青山开始喘着粗气,显然他没有耐性了。 “再问一遍,宋清越人呢!” 我霍地站了起来,壮着胆子:“我说了!先给我个理由!” “啪!”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都来不及反应,他这一巴掌打得真用力。我的嘴里溢满了血。 “臭娘们!忍你很久了,要不是你借着申家的庇护,老子对你这么客气干嘛!我可不像你这么有素质!没什么能力就别趟这趟浑水,哼,要是你早一点松口,事情哪会这么麻烦!”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样子,我不禁笑了起来,上次一再地拒绝受理他的进口项目看来对他的行动有所阻碍。 “没错,柳伯伯,我是幼稚了,希望你原谅我。”他狠狠地卡住我的下巴我与他对视着,他的眼里都是仇恨的火焰:“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柳伯伯还是很愿意调教你的,只要你配合!告诉我宋清越在哪里?” 我笑意绵绵地盯着柳青山的眼睛,一丝冷意窜过我的心底:“我也很想配合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柳青山的手加重了力度,他眼里的火焰熄了下来,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冰冷,我几乎可以听到我的下颚关节摩擦脱节的声音。 “小姑娘,机会不多,就看你抓不抓住了。嘴皮子上的功夫我比你耍的厉害,这些把戏早就不用了。”他紧绷的脸突然放出一道褶皱,像是笑容:“高家收拾杨子风真是个错误,留他多活几年教教你们姐弟两个也好。可是,不识时务的人这个世界是不会给他机会活下去的。”我开始不自在了,极力想甩脱他的手掌。 他松开手,解开西装袖口的纽扣:“给她长点记性!” 话毕,近旁的手下都围了过来,架住我的手臂,将我按在墙上。 “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记得为止!” 55.正文-弄巧成拙(三) 我嘲讽地看向柳青山,这就是他心狠手辣的方法吗?我淡定地扫射围上来的人,并不反抗,脑海里回想起宋清越教过我的话:“有一种人会让别人迫不及待地折磨自己的肉体,他们以为这点疼痛就可以把我们击垮,到最后垮掉的是折磨我们的人;有一种人会让别人精挑细选地迫近防线,他们以为那终点是遥不可及的精神,但实际上我们早就俯首在肉体的疼痛面前了。但只有前者才是真正强大的。” 他还说,我们面对困难时想耗到最底线,将自己置于一个困难够不着的高度,不愿放手,耗费力气把它引到我们的底线,但我们所认为的抵抗实际上就是逃避; 但其实在一开始就稍稍放手,保存实力,让困难拖着走,你会在它苦于怎么把你拉向前时快速地起身,撂倒敌人。 其中一个手下捞起了袖子,还没反应过来,左耳已是嗡嗡的声响,我软软地甩了甩头,企图收复涣散的意识,但又一巴掌下来了,我的双颊火辣辣地疼。 晃神间我看到饶一诺皱紧的眉头,这家伙巴不得我早点从宋清越身边消失呢! 连续十几个力道重的巴掌落下来,我早已无力招架,腿软了下来,现在完全是被架着的。柳青山示意他停下来,他走到我跟前,小声却不失威严道:“你会不知道?你跟宋清越那档子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在我女儿面前眉来眼去,我女儿至于到今天还举行不了婚礼吗? 本来我计划地好好地,就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们父女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告诉你,这口怨气我早就想出了! 杨子风一枪痛快地,算是便宜他了,那他的帐就加在你头上!你不知道没关系,扣着你,我迟早会知道宋清越的下落!” 他看向身旁的手下:“给我带回去扣起来!”柳青山的怨气早已经冷却了,正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饶一诺这时发话了:“柳叔,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干嘛,动了肝火可就不好了。”笑脸还没摆完,柳青山的抢就指了上去:“是你小子骗我过来的,这事情解决不了谁都交代不了,现在是私人恩怨,敬我是长辈你就别发话!否则我不长眼睛,这枪更不长眼睛!” 这话说完,饶一诺的身子居然颤了一下。 随着柳青山拔出枪,我身旁的柳青山的手下都拿枪指着饶一诺,而饶一诺的手下屈指可数。柳青山收起枪,眼神示意了一下,我的鼻子就被捂住了,眼前的人逐渐地淡化了,巨大的落地窗外,玫瑰依旧开得很好,风中的人影和着记忆中的少年,心里异样地安宁。 宋清越,我正在你走过的路上追赶着你,等着我,给我点时间,你就不会孤单一人。那时,世界不是世界,生活不是生活,快乐不是快乐,眼泪不是眼泪,所有的所有都不是所有,你知道吗? 都是你,只有你。 挣扎了几下,打了个激灵,一下子警觉地看向四周。 脸颊疼的厉害,原以为柳青山会把我丢在什么地下室里,却发现他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我悄悄地走下床,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静悄悄的。 糟了,我把包落在庄园了。摸摸袋子里,空空如也。 门根本就打不开,我也不尝试着撞门了,只得坐回到床上,窗子虽然开着,却对着密密的大树,而且装了防止逃跑的防护栏。 这里至少比地下室好,现在就等着柳青山的动作了,估计没有人知道我被扣在这里。虽然柳青山会放消息给宋清越,但前提是宋清越得收的到,那么还是可以有很多时间的。 饶一诺虽然知道我的下落,可是他是不会傻到出卖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的,至少不会为了我。照这次的情形,他也是找宋清越的,就算他再怎么担心宋清越,现在只要等着,宋清越不久就会乖乖送上门。这样的买卖很是划算。 我摇摇头,居然会寄希望这个人。 门被推开了,身着黑衣的男子拿着饭走了没几步便放下,退了出去,我又听到门上锁的声音。 怎么,柳青山是打定主意要把我监禁起来吗?这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宋清越被逼出来后,他会不会放了我们两个。 我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了,但是宋清越,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这样,首先我就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门再次被推开了,来人回头对着守着的人严厉地说:“放肆,竟敢拦我,这家里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不是你说了算的!” “对不起,小姐!可是老爷……” 柳墨禾音调高了起来:“老爷?你说老爷就是老爷了,老爷亲口对我说才算话!”说罢,狠狠地甩上门,径直向我走过来。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很关切地上前握住我的双臂:“因尘,怎么回事!我听说我父亲抓了人回来,怎么会是你?你的脸怎么了?”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赶忙移开手:“对不起。” 我摇摇头:“你父亲问我要人,要宋清越。” 她睁大眼睛:“连你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我疑惑:“对他行踪最了解的应该是你,况且以他现在的体力,也走不到哪里去。” “前天下午我被父亲召回出差,之后我就再也没联系到他。这不刚下飞机就赶回来,还没来的急去庄园。” 我继续摇头:“别去了,你父亲劳师动众地去庄园搜过了,我去找宋清越的时候撞在了枪口上,这不就被你父亲带了回来。” 她端详着我脸上的伤,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说,这些伤是我父亲干的?怎么会,怎么会?” 她一遍又一遍的否定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糟了,父亲会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是出事了,而这件事情的关键又是宋清越。” “那,你父亲最近有没有接一批货?” 柳墨禾了然道:“是仓库!是仓库!”她恍然大悟,“这次父亲就是让我去见孙董的,他给了我货物的安放地地址,可是却不能转移,这货原本是要散出去的,但是却因为某些原因阻碍了进程。孙董很生气,父亲一样很生气,他也是让我赶回来要求找到最合适的仓库,我想这个仓库就是宋清越的仓库了。” “你能联系得到宋清越吗?”我现在完全不能与申家取得联系了,纵观全局,我也不该再回到那里,那样只会使得事情更加复杂。柳墨禾刚要开口,门再次被撞开,柳青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冲上来对着柳墨禾就是一巴掌,柳墨禾歪倒在床上,嘴角渗出血丝。 柳墨禾捂着脸唤道:“爸……” 又一巴掌过来:“还好意思喊我爸爸,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违背我的命令私见这个女人,你有这个空闲的功夫还不如把宋清越那小子挖出来!在一起那么多年连个仓库的下落都不知道!我让他跟你订婚可不是成全你的,就算是成全你你也拿出点利益出来让爸爸心服口服啊!” 柳墨禾咬了咬牙,满脸都是无奈的屈辱:“是,爸爸。”她走了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杀手关切地想要上前,却被柳墨禾避开了。我走到窗口边,并不理会柳青山。落在他手里,横竖都是没有好果子。 “我说我的好侄女,才一晚上没见,就对伯伯这么冷漠啊!”这柳青山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柳伯伯,跟我说话没必要拐弯抹角了,再难听的话都听过了,好话也不差这么点。” “那好,”柳青山来了精神,“听说,你跟莫氏集团的董事长很熟啊?”听到莫氏这两个字,我的心里惊了一下,难道柳青山已经追查到那里去了?可是账本的事情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只有我和莫董。 “莫氏?柳伯伯,您可是真会损我,我一个小小的后辈,怎么可能跟那种层次的人有联系。要说熟,也该是您啊。” “好侄女,爸妈没教过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很不好吗?” “柳伯伯,如果你真心疼我,就该在高家解决我爸爸的时候多开几枪,那他也不至于走得那么痛快。”说到这里,我心里有些难过。 柳青山刚要接话,有一个手下走了进来,在柳青山旁边耳语了几句,原本还因为被打扰有些不爽的脸顿时乐开了花。 他挥手示意来人退下,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哈哈,好侄女,现在不说没关系,我先让该开口的人开了口,再让你来开口。到时候,你想不开口都难。”听他这话的口气,难道是宋清越找上门来了? 时间在未知的等待中异常地难熬,我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靠着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都是一无所获。 如果是宋清越,那现在会变成什么样,柳青山对待女人都如此心狠手辣,那么为了达到目的,对待宋清越又会惨烈到什么地步。 就算外面有柳墨禾,她现在也是寸步难行,受着她爸爸的监视与控制,也不能帮得到宋清越的忙,她也一定不会告知申家我的下落,那只会给柳青山带来麻烦。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56.正文-弄巧成拙(四) 正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柳青山谈笑的声音。 门又被打开了,在我看到宋清越完好无缺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这一次的宋清越跟以前见到的不一样,可是我有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的身上多了份生气,这种生气足以扼杀柳青山的杀气。 宋清越很不悦地皱紧了眉头,他一定看到了我脸上的伤,他偏头质问性的看着柳青山。 柳青山此刻完全是一副不一样的态度,陪笑道:“手下不懂事,手下不懂事,让叶小姐受苦了!” 宋清越走过来搂住我,冷冷地说:“如果你再耐不住性子,那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到时候你栽了,我只能袖手旁观。” 柳青山连连点头:“是!是!你说的是!我一定注意。” 宋清越搂着我往外走:“她一直都是圈子外的人,希望你少找无辜的人的麻烦。下次再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冲动的话,要对你动手的可就不是我了!今晚就把货送到仓库里吧。”听到这一句,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如果宋清越拿仓库就让柳青山放了我,那也太简单了。 但是我也知道,此刻不该多问什么。 “来人,好好送客!”柳青山招呼着,一大帮子打手跟在后面一直到门口,宋清越的脚步很稳重,一直没回头看,离了很远时他在我耳边轻轻说:“别回头。” 我点点头,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子,以宋清越的身体状况他不是不能开车吗?但看着他熟练的样子,我又放下心来,车子开出好远,我这才松开安全带。 刚刚的我还担心着会不会是宋清越使了诈,而柳青山马上就会觉察出端倪,然后就会出现飙车场景,现在看来是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想想有些好笑,一咧嘴扯开我青紫的脸,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宋清越异常心疼地看着我,“确实是很好笑,现在我旁边有一只歪了嘴的动物。”我放下座椅瘫软在上面,侧过身子看着他。 他的侧脸真好看,回想起从刚认识他到今天,就像是跨越了几个跨度很大的点。而我们,在空缺了那么多点之后,居然还保持着对彼此初始的情怀,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情怀什么都替代不了。 对于宋清越,我始终觉得亏欠了太多,有些是不能用时间不能用感情来衡量的。就是无法描述出来的歉疚,我不敢去深究,不敢去一一列举出来,我怕是那是我一辈子都还不了的账单。 我蜷缩起身子:“宋清越,你一点都不会讲冷笑话,难道你的世界里就只有‘动物’这种动物吗?”他抿紧嘴,像是在很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模样相当地纠结。 我轻笑起来,宋清越你真傻,为什么要花你有限生命力的时间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呢?自从你生病后,或者我知道你生病之后,你就一直很努力地活着,很努力地去改变自己的沉默寡言,可是你知道吗?你一直都很认真,对待每件事情都很认真,包括对待我的认真让人汗颜。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多事情我不知道,柳墨禾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或者他们知道也说不出来,他们都描述不出那种认真。 我摇了摇头,一想到宋清越会带着这些秘密离开这世界,我就头疼欲裂。 “宋清越!不管我多么好笑,你都甩不掉我了。”这又是一个点,从这个点开始,我会给我们画一个圆,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不停地旋转,旋转,就算是死,我也要你死在我的回忆里。 “为什么是你?宋清越?为什么是你?” 他腾开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坐起身来,将座椅放回原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转向窗外。 过了许久,我缓缓开口:“宋清越,我离婚了。” 我期待着宋清越说出什么话,我期待着关于我们的下一步,我期待着加入宋清越的生活,可这些期待在这冗长的沉默中结束了。我转头看向他,他并没有任何表示,这使我有些烦躁。我张口想问什么,但一看着他似乎永远平缓不下来的眉头,顿时泄了气。 我差不多忘了,我所看到的宋清越只是冰山一角,他的庞大与深不可测已经超出了我的视野。在他身上,我已经做好了对未知瞠目结舌的准备。在他身上,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性,我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去了解他。 但这些的前提是,我要拿到饶一诺的骨髓。 “我离婚了,我给了我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我自顾自地说道。车还在缓缓地向前开着,我丝毫不想宋清越能回答什么,他的言出必行有时会让我感到莫名的害怕。 “你看,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做的很好,那么你呢?”这一次,我还是想再亲耳听他许诺一遍,他会好好地治疗。这样,我才能确保他还是会去心甘情愿地接受以我为代价换来的骨髓,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就在我觉得他将要开口的时候,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我的身体惯性地向前冲去,还好宋清越的手臂稳健地拉住了我。我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宋清越,他的脸铁青着,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就像是方才在柳家看着柳青山那般,让人不寒而栗。 顺着他的目光,我向前看去。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急刹车,我看了看后视镜,这才发现我们的周围围满了黑色的车。 这状态像是陷入了对峙,难道真的是柳青山派人追上来了?我一下子有些慌张,我不想我们刚要全新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就再次把我们打回原点。 宋清越的手抚了上来,但他的眼神依旧专注着前方。虽然没有对视,但那双手的温暖直达我内心的躁动不安,我渐渐平静下来。 一个穿黑衣的手下打开了前方的车门,我屏住呼吸看着,直到那车内一方手帕先被甩了出来,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甩手帕的人走了出来,神色妖娆,原来是饶一诺。 这时我明显地放松了,可是宋清越手上的力道却重了起来。我的心又提了上来,我不该这么轻易地放松警惕,这些人都是深不可测的。 饶一诺先用手帕擦了擦鼻子,他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宋清越,像是在确定着什么。我转头看着宋清越,他并不奇怪于饶一诺与之前的判若两人,看来他早就知道饶一诺不寻常的“癖好”以及饶一诺对他的……难怪宋清越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我抽出手,反抚上宋清越,也坚定地看向饶一诺。 一对向我的眼神,饶一诺脸上的笑意全无,他恨恨地丢掉手帕,头一撇。刚刚帮着开门的手下像是得到命令般迈着稳健地步伐走了过来。我本以为他会走到宋清越那边,谁知道,他居然走到我这一边,打开了车门。 “叶小姐,老板有请!”来人很客气。 我感到宋清越的手逐渐冰冷,一般这种情况下,是因为他在抑制着相当大的怒气。 在不远处看到这些的饶一诺不敢再直视宋清越的眼神,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他这一走,那些围着的车里面的手下全部下了车,手插在口袋里,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宋清越放下车窗,并不看饶一诺,依旧看着前方。 “哥,别来无恙。”饶一诺靠着车门,转头说道。 宋清越不接话,饶一诺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自信,反而带了点害怕与揣度。我看看他,又看看宋清越,实在是搞不懂他们之间的暗语。 “哥,别不说话,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这时宋清越发话了:“兄弟,你在出卖我的时候,脑子可没这么清楚。”这声音冷冷的,连我都被吓到了,惊恐地看着他,这时的宋清越就像是个陌生人。 饶一诺也有些害怕,赶忙接话道:“哥,别生气,我这不是过来道歉了吗?”语气里满是卑微。“我没想到你家岳丈下手那么狠,要不是为了帮着解决你的家事,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在国外的地址告诉他?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啊?” 我算是明白了几分,宋清越在国外避风头时,那藏身地址就是饶一诺透露给柳青山的。饶一诺既然对宋清越存着心思,为什么会置他于危险的境地?他摆明了是柳青山那一路的,而宋清越似乎对此全然不知,那他完全可以继续无辜下去,选择现在坦白不是太不合时宜了吗? “你的出发点是很好,可是仅仅是对你,不是对我。你比谁都看得明白,我说的没错吧,兄弟?”宋清越的语气冷冷的。 饶一诺的脸色很难看,写满了失落:“兄弟?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哥,我不需要!你说的没错,我是很明白,但我更明白的是我对你的心思!为什么你就不……” 这话听得我一惊,我只得埋下头,这两人的表情我一个都不敢看。 饶一诺顿了下来,我这才意识到宋清越掏出一把手枪抵在了饶一诺的额头上,那枪的黑色衬着宋清越修长而又白皙的肤色,显得分外惊心。 而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导火索,围着车子的一圈人都掏出了武器对着宋清越,我旁边的手下也拿出枪对准了我的额头。枪口的寒冷使我的意识格外清醒。 饶一诺的眼神里写满了意料之中的难以置信,我有些惊奇他是如何将这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而我也很好奇他们之间的故事。他伸手示意手下放下武器,闭上眼睛:“哥,你一枪结果我倒也来得痛快,我心甘情愿。我一直没忘记我欠你的人情。” 宋清越的表情越来越冷:“谁指使你的。”听到这话,饶一诺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有些惊讶宋清越这么问。 57.正文-弄巧成拙(五) 见饶一诺不回话,宋清越手指轻动,我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这一声使得我身旁的手下快速地把我拉了出去,手臂死死地扣住我的脖子,我动弹不得,枪口再一次对了上来。宋清越这才往我这边看了过来,他的表情被动摇了。我并没有显露出害怕,我说过,我不想成为宋清越做决定时的障碍。 似乎是受到我眼神的鼓励,宋清越稳住表情转过头去继续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饶一诺只敢与他对视三秒,便把目光转向我:“我今天堵在这里只是想带她走,其余的事情不该用来浪费时间。” 听了这话,宋清越移开枪,嘴角挂上一抹笑容:“不说也可以,以后自然会有人告诉我。说到解决你,其实根本用不着我动手,一直以来都不缺解决你的人,不是吗?还有,她是我的女人,想动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难道柳青山向你透露我的行踪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吗?”听到“柳青山”这三个字,饶一诺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子,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到什么啊?他柳青山让你来抓回他看丢的人不是等于把他的老脸放着给你踩吗?再说,这个女人真的对他来说这么重要吗?再重要,也抵不上我用来换回她的东西重要。你再不去,柳青山可不仅仅是邀功那么简单了。”宋清越的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 饶一诺气得脸色苍白地一拳砸在了汽车上。听了这话,扣着我的人渐渐松开了手臂,语气迟疑地问道:“老板……我们……” 饶一诺恨恨道:“这老狐狸,我们被骗了!快通知手下截住他!”那手下果断地松开手走远了,我这才有间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饶一诺继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哥,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带走她了。等到时机到了,也不必我来请了,只怕到时候你拦也拦不住。”说罢,他便迅速地上了车。耳边又是络绎不绝的油门声。 我耳边还是饶一诺的最后一句话,是的,那时候不必他来请了,我自己会过去。 宋清越收回枪,靠在座椅上,伸手示意我坐回车内。他的脸色还是铁青的,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饶一诺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你们两个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埋下头,假装扣安全带。我才不会如实告诉宋清越我与饶一诺的这几次会面,我更不会告诉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饶一诺交出配对的骨髓。 “最后一句话?我都没放在心上,你还记着跟我较真干嘛!”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宋清越不甘心地死死按住我的手,力道很大。看来还是得让他死心。我抬眼坚定地看着宋清越的双眸,他的眼眶红红的,不只是因为刚刚的愤怒还是因为着急我与饶一诺扯上关系。但也正因为这样,他的表现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的决心使我通过了这长达二十秒的对视考验,宋清越这才放心地不再追问,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丫头,有些事情你根本没必要做,你要记住!要是你做了,就是傻事,而且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你跟饶一诺是怎么回事?” 我假装听进去,转移着话题。 宋清越的表情很痛苦,过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他是我在国外治疗时遇到的孤儿。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很亲切,自从父亲死了之后,在我身边我的确需要给我这种感觉的人存在,所以我从一帮毒贩子手里把他买了回来。丫头,你不觉得他就像是另一个我吗?” 我抓着他的手,拼命地点头。饶一诺确实太像宋清越,从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他就像是宋清越的一部分,美好的少年部分,永远不会向后或者向前推移。 他握着我的手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他在建筑设计方面的天赋,便花钱供他念书。他也的确做得很好,这些年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可是直到我给了你柳青山账本的复印件后,我预感柳青山一定会查到我头上,于是躲到国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他,我之所以对他这么放心就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很强烈的原则。可结果却很讽刺,那地方只有饶一诺知道,而柳青山还是找到了。”宋清越顿住了,他的表情第一次有这么多的波澜。饶一诺的背叛让他很痛苦,然而他更痛苦的一定是,这背叛不仅仅威胁到了宋清越,也威胁到了饶一诺自己。这种威胁将会一直存在与两个人之间。 “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孩子,那么干净,那么纯粹。每次看着他的设计,我都会有种赚再多钱都得不到的自豪感。我想给他一切,我喜欢他对我的依赖,我也很享受他的乖巧。可是……他……他居然会把这种依赖变成不可能的感情!他居然以这个不切实际的感情跟我赌气反目到今天……”宋清越痛苦地伏在方向盘上,全身都是满满的哀伤。我只能给予我微不足道的安慰。 这种感觉我懂,雨晴不也是这样吗?那种背叛我感同身受。可是一不一样的是,雨晴切断了对我的依赖,而饶一诺对宋清越的依赖超出了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使得这原本很平衡的关系失去了平衡,并演变为一种失调的偏执。 从他遇到宋清越的那一刻起,世界都将变得一场美好,每个人都想将美好的东西变成永恒,饶一诺选择的“永恒”伤害了彼此,他不愿意给宋清越机会去解释,更不愿这解释打破它的美好。 他就像是一个固执地小孩,对着父母说手里的玩具是活的。 那么作为旁观者,连我都不知该如何看待这“感情”,更何况是当事人宋清越呢? 这次宋清越没有带我去庄园,车子停在了宋家宅子外,正门口站了两个把手的人。这是我第二次过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宋清越与柳墨禾的订婚宴上。 宋清越利落地下了车,把守的人立马上前接过了车钥匙。我仔细看了看,远远地把守的架势不逊于申家。自从在莫董家见到宋家的账本后,我心里也明白了不少,宋清越的家底也是不干净的,这就不难解释柳青山总是招惹上他。 我坐在车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记得柳墨禾说过,宋清越之所以搬到庄园,其一是为了养病,还有就是不想再活在他父亲的影子下。那里,毕竟是他跟他父亲共同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是很多痛苦的根源。现在我不知道他带我来是什么意思?我决定还是下车问一问。 接过钥匙的保镖恭敬地鞠了一躬:“大哥,嫂子在里面等你很久了。”刚打开车门我便听到这话,等着宋清越发话的保镖看到我立马像说错话般低下头,却掩饰不了脸上的诧异。 看到那种诧异,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那声“嫂子”以及在这家里面等着的“嫂子”——柳墨禾。 宋清越并不作答,而是回过头看着我关上车门,他转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背部:“不用这么拘谨,这是四叔伯的女儿。” 四叔伯?那是我父亲在道上的称呼吗? 弯腰的保镖这才抬起头,带着些不可思议地眼神打量着我,继而颇为欣赏地朝我鞠了一躬,我也回礼般地鞠了一躬。“我是四叔伯以前的手下,这些兄弟都是。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就是,四叔伯生前不能为他尽忠,为他的后人我们一定……” 那保镖的语气越发慷慨激昂,声音大的引得不远处的保镖不停地张望。但他还没说完,便被宋清越打住了:“她不是道上的,四叔伯的遗愿原本也不是这样的,跟着我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他的语气冷冷的,甚是威严,却带了点无奈与辛酸。 “是!大哥教训的是!”躁动不安的宅子立马安静下来。 宋清越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走了进去。在夕阳的余晖里,这宅子里看起来异常温馨,两边的走道种满了花卉,嵌着不同形状的鹅卵石,还有些细碎的沙子,亮亮的,我看的都入神了。 “跟我来。”宋清越温柔地语调传入我耳中,我侧头看着他,注视的目光使得他的眉眼溢满了暖暖的夕阳,煞是好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平凡的他牵着平凡的我,回到我们平凡的家,过着平凡的生活。 可惜,这么平凡的东西,不能存活在我们的世界里。 我的目光一一掠过沿路把手的人,他们看到我,眼里闪出了不一样的神采,那神采就像是在看着我爸爸。他们曾经追随过的四叔伯究竟是怎样的一面,那样的一面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时没有展现出来的。我有些好奇。 门被打开,幽静的客厅里,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喝着茶,杯子上腾腾的雾气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连带着那个女人的忧愁。她像是有感应般地放下茶杯,优雅地整理着衣服,头也不抬地说道:“叶因尘,虽然我说过我会成全你们,但是你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我面前招摇……”她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指准确地指向宋清越拉着我的手:“还牵着我未婚夫的手。宋清越,难道你还没有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转了过来,我这才看清她的表情,又回复到了那个陌生的柳墨禾,让人恐惧的柳墨禾,完全不是之前脆弱而又和蔼,有血有肉的柳墨禾。 58.正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 宋清越的手颤了一下,沉思般地低着头,眉头满是隐忍的褶皱。看到这些,我体内冲出了一股没由来的勇气,上前一步:“墨禾姐,我所招摇的地方就有宋清越,而有宋清越的地方从来就没有你!”我用手指向她的胸口:“我说的是这里……” 柳墨禾好看的眉眼眯了下去,下颚微微抬起,一丝的怒意被掩盖了过去:“那里是没有我,可是……”她伸手指了指我的肚子:“这里有……”她说完便拿起披肩淡淡地说:“特殊原因,医生说还是少生气地好。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即将的丈夫,他一清二楚。” 尽管柳墨禾有点意料之外的底气不足,但“一清二楚”四个字句句清晰,我伸出的手指停滞在了空中,意外地无力。 软软地身体被一股大力往后拉着,旋转了半圈后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稳稳地落在了宋清越的怀里。他的手臂越箍越紧,越箍越紧,紧到我暂停了呼吸却不觉得疼痛。我不难过,我知道此刻宋清越比我更难过。 “清越……”语气竟有些哽咽,我伸手环住他,紧紧地贴着他的气息。“我还是晚了一步吗?我追上你了,可是我还是晚了……”我想发出更强烈的声音,可是我却发现,我是如此平静。柳墨禾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成为我离开的理由,也将会成为他无法面对我的理由。有了这些,我们可以省去照面的时间,来做完自己的事情。 “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那孩子……”内心突然有些愤愤不平,也是个突然的一瞬间而已。 宋清越果断地打断了我:“在我们之间谈论信任问题是不是太过讽刺了。” 我轻笑一声,手抱得更紧了。对啊,信任根本不是我们之间需要考究的问题,我们之间的信任是任何人都不能去描述,去评判的,它是种深入骨髓的交融。 最讽刺的不是这些牵绊,而是他们在成为牵绊之前原本就是不足为惧的存在。 “清越,我都懂,你也都懂。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柳墨禾是真心想成全我们的,所以不必这么地去苛责这些形式的东西了。我并不在乎,你知道为什么吗?”我阖上眼帘:“柳墨禾曾对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这幸运足以填补我所有的不幸。只因我拥有了一个男人完整的爱。有了那个男人的爱,不管走到哪里,一无所有或者孤身一人,那些或许是别人眼里的不幸,但是那一样对我来说是完整的生活;有了那个男人的爱,我从不会觉得亲人的离开是种折磨……他的爱就是这样,拥有无边的能量。以至于我无法回应,只能这么好好地活给他看……对不起,我不能对你说我爱……” 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宋清越的唇就狠狠地压了上来,封住了我的嘴,前所未有的霸道与绝望。他的力度很大,我的整个面部几乎不得动弹,脸上的伤口很疼,疼到心底时却又像涟漪一般散开。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他闭着眼睛,表情如此痛苦,眼泪在他好看的睫毛上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最后从他的脸颊滚落,滚落到嘴里。那一瞬间,暖暖的苦涩压制着我的喉咙,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直达心底。 宋清越,你为什么从不解释!默认已经成为你的习惯了吗?我真的很希望能完完全全走进你的生活,但是,从我在莫家看到那本宋家的账本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走得很远了,你必须走得很远。因为那账本上的名字不是你父亲,而是你! 我根本无法想象,在我遇到你很久时,或者很久之前你就开始服从自己的命运。谢谢你,宋清越,谢谢你的眼泪,谢谢你简短的话语亦或沉默,谢谢你满含深意的眼神。有了你的眼泪,我愿意你沉默着,即使不言不语,我也能了然于心。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热烈地回应着,眼角的泪水滚过灼人的轨迹,烫伤了记忆…… “让我爱你……”我喃喃道。 宋清越拉着我的手往前走着,我摸了摸嘴角残留的温度,脸顿时红了。 “嘶——”失神间,碰到了脸颊,原来肿的这么厉害了。 “还知道疼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道门,急急地走了进去,翻找着什么。 我则是愣住了,这里像是一个训练室,还有零零散散的弹壳。我往一台桌子旁走去,眼神定在了一把被拆掉的枪上,我忍不住拿了起来,组装,上膛,直直地对着靶子。它像是有魔力一般,指引着我把这套动作一气呵成。 我垂下手仔细地端详着那把枪,它的感觉很熟悉。“这是我爸爸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诧异地转过身。 宋清越拿着药走了过来,一开始是沉默着,而后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不起,因尘,这间训练室是你爸爸生前用来训练我的,我这一身的本领都是他教的。” 我重新转身直直地对上靶子,果断地用力,“砰”的一声,子弹飞了出去,正中靶心:“现在,你不是把这身本领交给我了吗?” 我满意地放下枪,有些喜悦地转身,却看到失落的宋清越。 “或许我不该教会你,你这么出色,你原本就这么出色。”他靠在桌子上:“你不需要任何武器,你的外表实在是件利器,它让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得出你的出彩,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出击。就像刚刚你开枪时的样子。” 我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微笑:“你只是遵照了我父亲的意愿不是吗?他一定很想看看他的女儿是如何出色。” 宋清越不做声,掏出药酒在我的脸颊上揉着:“每次训练受伤后,师傅都会这么帮我擦着。这药酒很管用。” 一股味道蔓延开来,我定了定呼吸,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爷爷受伤也会用它,奶奶也是这么帮他擦着。 “清越,我爸爸为什么是四叔伯?那些手下都是我爸爸之前的手下吗?那你呢?我爸爸生前是申万秋的心腹,按道理说在他死后这些人归为申家。为什么那些手下现在跟着你?”乘着他补药酒的间隙,我揉着脸问道。 他的手顿了下来,“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我好奇很久了。最好奇的也是关于你,你一定不会是我所看到的那么简单。”我坚定地点点头。 他继续在我脸上擦着,眼睛并不看向我。又是无边的沉默,我在心底微微地叹了口气,我想想也觉得这些解释起来很难,就在我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这些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我刚想张口问,但一看到他冷峻地面容便识趣地住嘴了。目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擂台,我嘴角一斜,坏笑起来,抓住他忙碌的手:“咱俩来一局练练手!” 宋清越也笑了起来,停下手:“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 站在擂台上,我环顾四周,这里似乎还有爸爸的痕迹。我戴上拳击手套,摆出姿势,脚下开始做着前后快速移动。宋清越伸手压住拳击台围绳,轻松地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进来,也开始做起了热身。我们四目对上的时候,眼神里完全是警觉地状态,像两只蠢蠢欲动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经过两次摆拳后,我试探还没结束,宋清越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个凌空前踢,正对我的小腹,我赶忙反应过来,弓着腰向后退了一步,但他脚尖的力度还是传到了我的小腹上,带来一瞬间的疼痛。我踉跄着调整了步伐,朝他一笑,他也朝我一笑。 在几个回合之后,我本想顺着他的攻势来个中段踢击,但是他居然灵巧地避开了原本上前的路线,从我出脚的另一边闪了过去,借着身高的优势卡住我的脖子,将我撂倒,他也顺势贴着地面滑倒,仰倒在地上,我则是保持着出脚的姿势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摔倒的时候汗水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我们不断地喘着粗气。 “好漂亮的断头台!”我顺着气说道。 他渐渐放松下来,手臂的力度小了下来:“这是你爸爸教我的。” 听到这话,我立马翻身伸手牵制住了他。他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丝毫不能动弹了。我费力地压着他扭动的身体,一脸坏笑:“那我爸爸有没有教过你不要轻易地放松警惕呢?” 他原本惊吓的脸渐渐染上笑意,盯着我的眼睛,异常深邃动人。沉浸于刚刚的比赛的我渐渐回过神来,身体也回复敏感,被他吸引过去。我能感受得到两颗心脏面对面有力地跳动。我也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两人的脸越靠越近,呼出的气息渐渐交缠在一起…… “砰!”这一声惊扰了我们,我立马松开手坐了起来,我瞥见他双颊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心里暖暖的。 59.正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二) 宋清越也不自在地干咳几声,他有些不爽地看着门口的手下,声音依旧处变不惊:“有什么事吗?” 那手下也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了,侧过身子埋着头,小声地说道:“大哥,码头上出事了。” 听到这话,宋清越站起身,利落地撑着围绳跳了出去,一边解着手套,一边问道:“柳青山跟饶一诺?” 手下点点头。宋清越放下手套,脚步慢了下来:“这是意料之中的,让他们去闹吧。派人盯着就是了,别插手。” 我也闻声站了起来,饶一诺果然追过去了,并且他跟柳青山开始互掐了。只希望动静能小一点,不要牵连到宋清越,那里毕竟还是宋家的地盘。 那手下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宋清越。宋清越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不得不插手了。惊到叔伯公了。” 一路上宋清越都没说话,气氛似乎很是凝重,我想问那手下口中的叔伯公是谁都不敢。要不是我执意跟过来,宋清越是不会让我过来的。我不自觉握紧口袋里的枪,临行前宋清越塞给我的。他还告诉我必要的时候就开枪。我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瞥见他严肃的面容,心里拉响了警报。 我撇头看了看后视镜,后面浩浩荡荡的一行车队,还好已经入夜,路上人不是太多。我想象着,这也是我父亲之前经常经历的场面吧,所以我一定要做得很好。 车子几乎是全速前进,开到码头一样的地方,前方空旷的地上早已停满了车子。由于受到阻碍,接二连三的急刹车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手下有序地拥了上来,帮宋清越打开了车门。下车前宋清越握紧我的手,对我温柔一笑,并没有说话,只那么一瞬间便恢复了冷峻地面容,急急下去了。 他一下去,便有一个接应一样的来人跟宋清越耳语着什么,我坐在车里目送着他,身影在照明灯里显得很突兀,过一会儿便隐没了。 我呆呆地愣着神,没一会儿才发现身旁站着个人,就是刚刚在训练室闯进来的手下。 “叶小姐,大哥吩咐我保护你的安全。”那人颇为恭敬,我心里清楚这恭敬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们的四叔伯,我的父亲。正因为这样,我才不需要这所谓的保护。 “带我过去。”我走下车,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感觉得到我眼里闪烁着兴奋而又紧张地光芒。 听了这话,那人居然笑了起来,他不顾我疑惑地神情:“你这样子跟四叔伯当年带大哥第一次来码头时一样,那时大哥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也是这种神情。”他笑完后正色道:“大哥也吩咐过,你要去的话带你到另一个地方。” 那人带我绕了很多圈,最后到了一幢房子前停了下来。他又带我绕了一圈,那房子后有座类似于灯塔的地方,走到后面的消防楼梯,他示意我走上去。 直到他打开门,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环顾房间四周,暗暗地。灯一开,我这才看清前面是一块玻璃,而玻璃后面,是…… 我眯着眼睛适应着亮光,不一会儿便睁大了眼睛。我看到的不仅仅是柳青山,饶一诺,宋清越,还有那个坐在正中间的莫伯伯。他就是那个叔伯公?原来宋清越早就跟他认识,我这才想到,宋清越手里的账本复印件极有可能就是莫伯伯给他的。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那人给我搬来一把椅子,继而打开了什么,我渐渐地听到了一些对话。“其实这里就是监控室,那边的人是看不到这里的。这码头还没废弃的时候,每次有什么生意都会在这里进行。四叔伯也就是在这里把大哥一把一把地培养到今天的地位。” 我感激地看了看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有些失落地埋下头:“四叔伯是好人,大哥也是好人。叶小姐你别误会了,他们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身份,他们有自己的原则……”他竟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我所看到的永远都是假象。 “砰!”一声极响的拍桌子声将我们的对话打断了。他有些紧张地盯着前面:“叶小姐,情况不对,我得过去。”我向他点点头。继而也紧张地看着前面。 拍桌子的是柳青山,他的面目有些狰狞地盯着莫伯伯:“货我已经拿到手了!绝对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他有些骄傲地扬起双手,环顾四周:“试问你们周围,有谁还有这个本事!谁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莫伯伯一脸严肃。宋清越发话了:“货你是拿到了,但是你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据我所知,那只是孙董掏钱支持你的吧?” “孙董支持我的又怎样?他心甘情愿地,再说他以前也是我的一个手下,我待他不薄,他为我做这些合情合理。你资格不够,凭什么来教训我!”我可以清晰地看得到柳青山脖子上的青筋。 宋清越双手环抱:“我为什么没有资格?虽然我答应你把这码头借给你,敬重你是长辈,可这码头还是归在我宋家的名下,我可不想又有什么烂摊子搞得兄弟们难堪。你再胡闹,我可要报警了!” “你在威胁我吗?”柳青山逐步逼近:“我知道,没了杨子风,你就是个没有主人的狗。别给我装圣人,把自己撇得很清。现在之所以拥有这一切,还不是从那时一步一步杀过来的吗?要说干净,在座的每一位谁都没资格!哪个人手上没有带血!站出来给我瞧瞧啊!”说到这里,围着的人有些埋下了头。 柳青山高傲地仰起头,不屑地转向宋清越的方向:“说到狠,你这后辈才真真地叫我自愧不如啊!”宋清越抿紧了嘴唇。 柳青山见状越发得意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走过的那条路你就是走过了,想回头,不可能!你们现在都选好了自己的避风港,否认那段过去,把那光荣的过去当做羞耻!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奋斗到今天!所有的烂摊子都是我一个人背着!所以,如果你们以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找到庇护活下去,那就太天真了。甚至还有些人,上升到了灵魂高度,并为此拼死拼活,不是太可笑了吗?”他啐了一口,转而看向宋清越,意味深长地眼神:“因为我绝绝对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的!既然他解决不了这累赘,我就代劳。我最擅长的就是‘成全’了。” 宋清越突然转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我的方向,眼神里是满满的痛苦与无奈,最后衍生为绝望的愤怒。我也与他对视着,那愤怒透过这层玻璃却是那么的冰冷,那么地遥不可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把这一切架构起来的谎言是多么庞大,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宋清越更多的时候选择的是沉默。 “你说完了没有。”宋清越挪开对视的眼神,声音满是寒意,隔着这层玻璃,我的心跳都停止了。原本还站在一旁的饶一诺脸色也变了,他警觉地看着宋清越。 而周围站着的手下,尤其是柳青山跟宋清越身后的,都做好了拔枪的准备。饶一诺则是暗示着身后的手下不要动手。一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扩散开来,迅速蔓延,我紧张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枪。宋清越的表情让人相当不安,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不知道是不是柳青山意识到自己话过了,他的话中一定牵扯到了许多,不然他是不会这么突然敏感地停下来,也不会这么警觉地看着宋清越。 “我早就说完了。”柳青山不着痕迹地耸耸肩,掩饰着自己的没底气。他转向莫伯伯,死死地盯着他:“今天弟兄们都在,我希望你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交代?”宋清越接上了话,语气很冷。他微低着头,灯光照射过他,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莫伯伯脸色开始变了,嘴角微微抽搐着,用我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宋清越,抖动的手有微微地想捂上胸口的趋势。我心里一紧,他怕是心脏病犯了。 “说啊,我等着呢?”宋清越转过身盯着柳青山继续说道。这一动使得身后的人都警觉了起来。 柳青山摊开手:“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别恃宠而骄……” “资格资格!那我总有资格了吧!你大张旗鼓地带这么多人过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想干嘛!”莫伯伯怒不可遏。 柳青山伸手撑在桌子上,头逼近莫伯伯:“它本来就是我的!把它还给我!我就罢休!” 莫伯伯痛苦地看着柳青山,口气近乎哀求:“孩子!你醒醒吧!当年我承认是我的错不该把你拉下这趟浑水!可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醒醒吧!那原本就是个错误!真的已经结束了!你不该一错再错!” “错误?是错误吗?”柳青山自嘲地说道:“你们撒撒手把自己撇清了,现在可以站着说话腰不疼。当年你说我没有那种能力,好,我认了;可现在我有能力了,你却又说这些是错误!那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错误!你们原本就是这种人,凭什么看不起我!出事了一个个地都不帮我!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受你们利用,无知的柳青山了吗?我不再是了!你们都不承认自己的过去,好!我接受!我承认!但是,把属于我的位子还给我!” 莫伯伯一直摇着头,手抚上了胸口,身子不住地颤抖。我有些明白了那时莫伯伯口中的那个人,执迷不悟的人是谁了。 “那个位子从来就不属于你!”宋清越答道:“谁说我们不承认自己的过去了……”他手指一挥,后面的手下纷纷拔出枪,指着柳青山:“这就是我们的过去,也是我们的现在,也是我们的未来。” “刷!”的一声,柳青山的手下也掏出枪对着宋清越的方向。我紧张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地一切。 60.正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三) “啪啪啪!”柳青山笑着拍起了手:“很好!杨子风果然把你调教得很好!要是你爸爸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一提到宋清越的爸爸,宋清越快速地夺过一把枪对准了柳青山,速度快地使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你没有资格提我爸爸!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宋清越这次很生气,生气到我觉得他极有可能杀了柳青山。 “够了!”莫伯伯站起身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着,但还是极力克制着:“清越说的很对,那个位子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在清越爸爸死之后那个位子就不存在了。我当年可是给过你们选择的机会,你现在不该对着弟兄们说这些话。” 相比之下柳青山就不识趣多了,他依旧不依不饶:“你们的选择是什么?那你让宋清越拿账本要挟我是什么意思!如果一切结束了,那你为什么还处心积虑地持有所有人的账本!而那些账本有很多的部分是你口中‘结束’之后的吧?” 莫伯伯呆坐下来,愕然地看着宋清越。宋清越迟疑地移开手,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较劲下去,莫伯伯会很难下台。因为柳青山说得一点都没错,账本是在莫伯伯手上,而且数据不断地更新着。 看到这些,柳青山相当满意,奸邪地笑了起来:“看来我说的没错,那一代的人剩下的不多了,有竞争力的除了我还有谁呢?” “是没多少,不过孙董当年也是叔伯公看好的人才,还有申万秋……”宋清越看着莫伯伯接话道。 柳青山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孙不也是做过选择的吗?怎么好意思把他拖下水呢?再说了,你现在问他也问不到了,永远也问不到了。” “你不会……”饶一诺这次沉不住气了:“柳青山!你还是人吗?我真没想到你如此忘恩负义!孙董可是我牵线搭桥的啊!”他的身子因愤怒不可抑止地颤抖。 “那孙董不识时务,谁让他想着讨好莫老头子的。这只是种竞争手段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他一脸无辜。 我愕然,很明显,柳青山居然杀了那个孙董。柳青山真心是心狠手辣。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了,你这下明白自己信的是什么人了吧!”宋清越带些讽刺意味地看着饶一诺。 我心里也暗自为饶一诺不值,就为了赌气而牵扯上了这么多事情。可是我立马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心里隐隐地觉得饶一诺绝对没那么简单。 饶一诺愤愤不平地说:“柳青山!老子不陪你玩了!到此为止!再有什么事情休想我插手帮忙!”说罢,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据我所知,申万秋也活不长了!我说莫老头子,你的这些爱徒一个个地都中看不中用啊!现在很明显,能与我抗衡的没有了。把属于我的还给我,我就善罢甘休,坚决不会再跟你们这些人扯上任何关系。”柳青山靠着桌子不再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谁说没有!”宋清越的声音冷冷地出来了。“我不会再让你对我父亲做过的事再次发生!”我惊讶地张大嘴巴,难道宋清越爸爸的真正死因也是柳青山的这“竞争手段”。那么我的父亲呢? 柳青山并不为所动:“我知道莫老头子有意给你,但是你迟早是我的女婿,跟你的岳父大人争有什么意思!” “那么我呢?”一个女声出现。 一片寂静,三秒过后,全部惊愕地目光投射过来。我镇定自若地看着柳青山,他的背影僵住了,继而慢慢地转过头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宋清越则慌神了,转头对着那位看着我的手下,脸上满是责备。 对不起了宋清越,我知道我不该牵扯进来,我也知道你之前教会我的一切是种铺垫,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却在极力拖延着这一天的到来。但是我渐渐明白了我父亲所要做的,他要做的一直都很简单,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可以让这种原则因为柳青山的阻碍就被白白葬送掉了。 莫伯伯看到我很是欣喜,我赶忙上前扶住他坐了下来。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一个黄毛丫头,掺和什么!凭什么站在这里!” “就凭我是四叔伯的女儿!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懂,但是,那些四叔伯的手下都懂。”话毕,一些人陆陆续续地站到我的身后。宋清越身后的人在得到他的点头示意之后也站了过来。我身后逐渐站满了人,其中有些来自于柳青山。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鼓舞,我自信地抬起头:“这些就是我的凭证。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我爸爸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柳青山气得脸煞白,他愤愤不平地看着莫伯伯,等着他发话。莫伯伯此时坦然了,呼吸平缓下来,并不说话。这种沉默像是一种默认,也是对柳青山最大的羞辱。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我对不对?这些年你宁愿找这些外人也不愿意把你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交给我是不是?你宁愿看着一个小丫头在我头上造次也不愿出来说句话?这是我们的家事啊!你觉得我实在无理取闹吗?我只是想得到你的承认而已……对你来说这就那么难吗?”柳青山的声音竟带了些哽咽。 我惊愕地看着宋清越,他的脸上也是不解。他手一挥,手下的人识趣地退了出去,柳青山的手下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也退了出去。 莫伯伯呼吸开始艰难起来,我慌忙扶住他。 “我不要什么,我要的就是你的企业。我努力的这么多,你看不到吗?”他指了指我们:“你宁愿信任他们也不愿意信任我?你说句话啊……爸……” 我松开莫伯伯,一步一步退后靠近着宋清越,默不作声地抓紧他的手。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我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申家,宋家对柳青山一再地忍让,那现在很明了了,他们都是顾着莫伯伯的面子吧! 我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拿到莫董的合同那么重要,那就像是一份默认的遗产交接书。当年我父亲拿到后,便成为了柳青山的目标。那在我父亲之前的,就是宋清越的父亲了。 莫伯伯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了:“你……你这话不该对我说……你给过小扬信任吗?作为一名父亲……你……” 微弱的语气夹杂着很微弱的开门声,有人一步步地走近。柳青山转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过去。 “爷爷。”莫扬一边走一边喊着。经过柳青山的时候,柳青山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他,却被莫扬躲开了。“事情不是这样的……”僵持的手停在半空中显得很尴尬。 小扬就是莫扬,莫扬是柳青山的儿子! 莫扬停了下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阳光:“整整三十年,我们等得太久了。我不会傻到再问你爷爷说的都是真的吗?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人生里。你要的是父亲的认可,我难道不需要吗?” 柳青山脸上说不清是悔恨还是羞愧,但此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莫扬伸手扶起莫伯伯,模样很是乖巧:“爷爷,医生不是叮嘱过你不要乱跑吗?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他立马又换了种语气,冷眼斜着柳青山:“你想要的现在是我的,如果要跟我争,如果想要我成为你事业的保障,就像当年我乞求你回来看妈妈一眼时那样,跪着来求我!还有,你要记住一点,你所要讨好的人姓莫,不姓柳!” 莫扬走出去之后,宋清越拉着我也退了出去。身后传来柳青山踢桌子的声音以及低沉的怒吼。这是多么讽刺的人生啊! “谢谢你们!”莫扬一边目送着已经昏迷被运上车的莫伯伯,一边笑着说。“家丑被你们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他笑得有些抱歉,音调相当苦涩。 宋清越上前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兄弟!” “对了,”莫扬停住向前的脚步,眼神在我们两个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似笑非笑:“柳青山今晚打算通知该到场的人的,你们刚刚也听到了。关于申万秋……申万秋病危了。” 我惊讶地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怎么突然会这样?”申万秋身子骨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病危了呢?范寒歌现在一定急坏了……还有申以乔……想到这里,我不禁垂下头。 “这是今晚他没到场的原因,具体的我是不清楚,我得回去照顾爷爷了。” 别过莫扬,站在巨大的照明灯下,我还在愣神地时候,宋清越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我杂乱的思绪一下子就没了,全身只剩下最真的感官,寒冷的夜,温暖的躯体,还有一颗等待的心与安静得旁若无人地世界。 我舒心一笑,附上他的手,身子软下来,刚好陷在他宽厚的怀里。 “怎么了?”我轻轻地问。“今天的你特别奇怪。” “别给我希望!答应我!别给我希望!”宋清越说得很急促,像是命令一般。可他的语气为什么如此苍凉? 今晚柳青山的信息量很大,大到我不能一一去反应,去揣度。我知道宋清越还在很小的时候就肩负起了一些外人觉得不可能的责任。我也突然明白,那年站在河畔的少年,明明处在花一样的年华,可为什么在他周遭的阳光都是冷的。我也明白,他紧蹙的双眉是我永远都抚平不了的,他的世界我永远不可能去参与。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从没有开始过,他只是代替着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人或一个不可或缺的形象而存在。 61.正文-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四) 我突然想到了T的那幅画,一条长长的走廊,像没有底的甬道,四面像是玻璃般倒映着尽头涌进来的阳光,在这中间有一个若隐若现并挣扎到扭曲的身影,不知道是想脱离还是想要融入。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一行提在下面的小字:“阳光有时很冷。” 它暗示着的就像是宋清越,没有世界的他一定很冷,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冷的。 “希望?希望是什么?在这样的世界里可以有希望吗?”我的语气一半嘲讽,一半心疼。我该怎么去爱你,宋清越? 你无形无影无暖无言,我该怎么样投你所好,爱你所爱呢? 你的不可触碰却治愈了我所有的缺憾,那么我呢?我这么个被你完整的人该怎么去填补你的无形呢? “那么,就别给我希望……”他的手缩紧了,头垂了下来,使得下巴刚好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微微上扬下颚,头倚靠着他,我们的脸颊碰在了一起。 这种微妙的触碰使得我心头一颤。他的脸很暖,而我的脸却很凉。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眼角的泪滑落下来,原来是我的眼泪这么凉。宋清越,你有一点是失败的,你始终温暖不了我为你流的泪。 “你错了。”我闭着眼睛,语调异常平静:“你自身就是个希望。”可是你的希望总是留给了别人。 宋清越突然笑得很释然,似乎就在等我这么说。 你真的就是个希望,这希望有种神奇的力量,它让我时常很忘我地简单,不再受那些累人的情愫控制。 “我们还没有开头,不可以就这么结束。”他很笃定地说。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暖地,我原本以为他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做出愚蠢的博爱,把我推开。可现在,这话代表他开始给自己希望了。 “我等着。”我的头继续向他那边转着,蹭着他的面颊。缓慢移动的过程中,他的脸也随着我的方向转动着,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的双唇。 这次的吻就像是一个承诺,像是蝴蝶振翅时抖落的风。 等你世界开始的时候,我再也不会落下一步。 等着宋清越点货的间隙,我躺在他的车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听到他打开车门的声音,还有一阵他的味道笼罩住了我。他给我披上了外衣,轻手轻脚地抱着我下了车。 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它就像是一个梦,这些年来我不愿意梦到他,不愿意对着他。 对着他时我觉得他明明近在咫尺实际上却那么遥远;梦到他时,他明明那么遥远却能让我真切地窒息。我嗅地到他的疲惫,却嗅不到他的快乐。 我好难过,我真的不快乐,每次你说我爱你时,我的心里就有块地方不停地流着血。 我挣扎着,双手抱住了什么。不管那是什么,这次的梦那么真实,我就要死死地抱住。 我爱你,宋清越,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可是我真的不能说,一旦我说了,你就真的得到了我的所有。那样你了无牵挂,一定会诀别地更彻底……我承受不了,真的承受不了…… “我也爱你……”宋清越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并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睡梦中有一只燃烧的蝴蝶飞舞而去,越来越远。 它就像是在预示着它自己逃脱不了的宿命——有人说,蝴蝶象征着永远的逃离。 早晨是被沾染着玫瑰气味的晨露唤醒的,我眨着眼睛,我根本不敢相信,此刻我就像是在仙境一般。放眼望去,眼前是满满的娇艳的玫瑰,折射着细碎的阳光。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宋清越的房间。 “你醒了?”宋清越身上布满汗珠,有些微喘地看着我。他好像刚运动完。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羞愧地问道。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尴尬地顿住了,我的嘴角还残留有口水,枕套上也是的。 宋清越将门完全推开,徒步走了过来,单脚跪在床上,细心地擦着我的嘴角:“昨晚你又哭又闹,像是喝醉了一样。我想着把你带回宋宅那些兄弟们准以为我虐待你了,所以只好把你带回庄园了。不过你放心,我睡在书房。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吓着你了……”他语气里的责备更多的是是在责备他。 我的心里暖暖的,为着这责备,为着他,更为着这特别的早晨。 “发什么呆呢?”宋清越朝我丢过来一套衣服。 我茫然地看着手里的运动服,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说自己是四叔伯的女儿吗?想要柳青山看得起你,就要先让那些曾经的手下只记得你,而不是因为你父亲记得你。”话说完,他已经走出房间了。我瞬间被激起了斗志,迅速地跳起来,跟了上去。 今天的庄园很不一样,多了一种生气,就连宋清越也是,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了。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他开始认真地履行他对我的承诺,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饶一诺的话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等到时机到了,也不比我来请了,只怕到时你拦也拦不住……” 时机到了?时机到了……那是什么时候呢……我望着不远处挥汗如雨打拳的宋清越,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他突然停了下来,双手稳住沙袋,眼神专注地看着它。“训练好了,你该去见见一个人了。”他的语气冷冰冰地。 我诧异地抬起头,张嘴想问什么,却愣在那里。昨晚莫扬的话还在耳边,他不会是要提醒我该回去了吧。也对,于情于理我都该回去。只是,我怕我回去后,与宋清越就…… “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他抬起头,眼神闪着光亮,似乎是在为我的这种犹豫而高兴。但他立马恢复严肃的神色:“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些事情不该由我来告诉你?”我点点头。“现在我就会带你去见那个人了。” 我摘下拳套,擦了擦汗,便朝门口走去。 身后,宋清越忽然喊住了我,我转过去疑惑地看着他,他的嘴角有一丝神秘的笑意:“申万秋的身体你大可放心,并不严重。而且我向你保证,有一天我会名正言顺地带你去看他的。”他说完便不再看我,继续打着沙袋。 名正言顺?我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他跟申万秋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嘛!可看他的样子又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我相当不解的摇着头走了出去。 宋清越点好帐后便收拾收拾带我出发了。我不好奇他带我去找谁,我好奇那个…… “宋清越,你说说看,怎么个名正言顺法。”我眨着眼睛看着刚放下电话的他。他嘴角含笑,并不看向我,居然一反常态地用手指轻敲方向盘。这种轻松感愈发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哀求似的扯着他的袖子:“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好奇……” 我垂下头:“你是不想让我尴尬还是……你心里早有打算……虽然我选择跟你在一起,但离婚是我的决定,这决定的后果并不关你的事情……我相信你的一切决定,真的……可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样……” 上次的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遗憾,以至于今天我都不能正确地去决断在那之后的一切是对是错,我甚至在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在柳墨禾告诉我他将向我求婚之后顺水推舟,那么之后的日子截至到今天将是怎样的光景。只可惜那时各怀心事的我们对于自己太过自信。我叹了口气。 宋清越松开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我抬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离我越来越近,而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在膨胀,我不知道这种燃烧是蓄势待发的开始还是殊死一搏的殆尽。这两种我都不敢去猜想,因为不管哪一种,它在时间面前都是有期限的,所以,我只要现在。 “叶因尘,我会亲自给你一个交代,为你,为我,为我们。”许久,宋清越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给我许诺。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这样?宋清越你为什么这么自信,我知道你一向很自信,可对我们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自信…… “别问我为什么。”他的语气柔软下来,“以前我做事都是有理由的,接受我爸爸的事业也是有理由的,放弃我自己的幸福也是有理由的,推开你更是有理由的。理由,这就是我的人生,我麻木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监视中,稍有不慎都会是别人的把柄。 理所当然的,我尝试着把你也划在‘理由’之内。这些被理由带走的东西,我失去了却并不会难过,相反地,我很自信,推开这些之后,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可是,在你与我的距离渐渐拉长了之后,在我自认为把你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境地之后,我才明白你的不同。这次超出了我的掌控范围,我那些理由听上去那么像借口。 我开始用以前惯用的方法,每次它滋生一次我挖一次,挖一次痛一次。以前也会痛,但是你给的痛却让我渐渐上瘾了。 我明白了,我心里的那块地方根本割舍不掉,它不大不小,不痛不痒,我却再也忽视不了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我认了,所有的一切,我甘愿放弃的一切我是丝毫不在乎,我只当是为了我父亲我的家族。 但是,你对我来说太特殊了。 在你面前,我是平凡的,我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我不能不在乎这么实实在在的我,更不能不在乎这么特殊的你。 你不能与我的生活相提并论,我想笑,想哭,想被在乎,更重要的是,我想珍惜使我萌发这一切的是一个叫做叶因尘的女人。 我与自己怄气了这么多年,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告诉自己不配,告诉你不值得,告诉生活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可每次这之后,不论我转向任何一个方向,我都看得到你,或近或远。我的生活带走了许多,我也想认命般地让它带走你。你看,我失败了,它也失败了。 这是命运给我的一次机会,而这机会一直都在。这是个礼物,给我的礼物。” 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完全击垮了我的眼泪,这还是你吗?宋清越? “对不起,你别哭,我说不清楚,我尝试着想说清楚。我怕有些话我再不说出来就没机会了。你不是很害怕我的沉默吗?我想改,但是好像做的不够好……” 我下意识地捂住他的嘴,不停地点着头。他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宋清越,你真是个大傻瓜,你要做的事情哪件没做的很好。你这辈子唯一做的不好的一件事情就是,你没把我忘得彻底。 他慢慢地拨开我的手,颤抖的嘴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一吻:“这是我,宋清越。答应我,那些过去的我你永不过问。你只负责现在还有未来。” 我拼命地点头,我答应你,真的,用我的身心答应你。我可以做不好别的事情,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做得很好。因为这件事我一直都很想做。 我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去。以前的那个人,他不说,我想给也不敢给,想做也不敢做。现在的这个人,我只给我想给的,只做我想做的。那以后的那个人呢?他说了,以后是有关我们的。只一个“我们”,足以解释所有。 62.正文-善恶循环(一) 车子停了下来,我睁开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看着外面再看看宋清越,他眼睛依旧红红地看着我,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下车吧。”他轻声说。 我打开车门,突然想起来这是哪里。刚张口想问为什么,便识趣地住嘴了。这一切确实该由莫伯伯来解释,不论年纪还是…… 莫扬突然现身在门口,他亲昵地大步走过来拥抱了一下宋清越:“哥,这么快就到了啊!”宋清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莫董久等了。” 莫扬听罢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说得这么客气干嘛,四叔伯把你调教地太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礼貌地伸出手:“叶小姐,又见面了哦。”他有些孩子气的朝我眨眨眼:“这次我得好好地招待你,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股子女中豪杰的气势。不过我现在也不奇怪了,毕竟你是四叔伯的女儿。” 我失声笑了出来:“四叔伯真是神人,跟他沾边的都连带着发光。如果你说我自学成才,他老一定更觉得有光。” 莫扬也笑了,目光看向宋清越:“伶牙俐齿这点确实是‘自学成才’。这点要是也被四叔伯教会了,那才叫无敌。” 宋清越干咳几声:“过来办正事呢,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耍贫嘴,怪没意思的。”说罢,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莫扬一把拉过欲跟上去的我我,在我耳边神秘地笑着:“清越哥仗着年纪大,就爱摆出家长的架子。说穿了就是倚老卖老的臭屁。你别看他一副正经的不得了的样子,这样子骗骗女孩子就算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噗嗤笑出声来。莫扬说的没错,他是有点臭屁,不过,这骗骗女孩子该怎么解释呢?我质问地看向说得正欢的他,他慌忙捂住嘴,一副无辜的样子,两步并一步地向前小跑过去,搭上宋清越的肩膀。我则在后面慢慢地走着,看着他们两个全无负担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微微舒了口气,这样的感觉真好。可是我知道,再往前走一点,他们又是另一面。 迎面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他伸手递给莫扬一份文件之类的东西。 “老爷身体还好吧?”莫扬签过之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人半弓着腰:“回少爷,服过药之后好了很多,现在在花园里散心。”他说着也对宋清越礼貌地行着礼。 莫扬回头看向我:“爷爷在花园里,他想见你,你跟着管家过去就是了。”说完,那管家示意我走。 我转向宋清越,刚要说话的他一下被莫扬搂了过去,莫扬阴阳怪气地说:“过来办正事的人呢?跟本少爷走吧,在这里很安全的好不好,磨磨唧唧的,怪没意思的。” 宋清越没忍住笑了,朝我点点头。我也抿嘴笑着跟着管家走了过去。“吩咐下去,老爷谢绝见客。”莫扬在身后吩咐道。 “莫伯伯。”我远远地便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莫伯伯,正歪着脑袋,定神看着不远处,于是小声地唤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便指着天空,眯着眼睛说道:“你看,有彩虹。” 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着他指过去的方向望着,我却没看到什么。莫伯伯比我上次看到的瘦多了,经历了昨天的风波,他的头发也一下子全白了。 “你没看到对不对?”他神秘一笑,神色全然不像个病者:“孩子,过来推着我,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起身的时候,他的白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花了我的眼。那折射的光辉,使得我好像真的看到了彩虹。 我推着他缓步走着,这花园倒不像是花园,像是一大片森林。越往深处走,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耳边是络绎不绝的虫鸣鸟语,眼前满是奇花异草,很是心旷神怡。但随之而来的凉气使得我停下来,帮莫伯伯盖好毯子。 他止住我的手,指引着我看向前方的一排树木:“那颗是我成年时我父亲种下的,那颗是我振兴家族事业时种下的……”他的手指一一点过前面的树:“那颗是我孙子出生时种下的……” 他最后顿在了一排排大小参差不齐的树上:“这颗是开始有人为这所谓的事业牺牲时我种下的,然后慢慢地越种越多,地方也越扩越大,我的桀骜不驯也慢慢地在这些亡魂下磨完了。是我错了吗?孩子,是不是我错了……” 他颤颤巍巍地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 “哪棵树是你为我父亲种下的?”我站起身,略微沉声。 莫伯伯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自己费力地摇着轮椅,伸出手指点着近旁的一株,然后又开始喘着气。出乎意料的,它比我想象中的年岁更久。 “这棵树不是我为他种下的,这是他自己为自己种下的。”莫伯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忍不住上前抚摸着那棵树,摸着它,我似乎能感觉得到父亲的呼吸。爸爸,这就是你为自己选好的结局吗? “莫伯伯,我爸爸生前没有告诉我的事情,他一定很希望你来告诉我。” 莫伯伯定了定神:“这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为了保住我父亲的事业,我想到了一种便捷的方法来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借着我父亲的码头帮着运货逃税。 可是国内外的竞争力太大了,我又想把这些事情合理化,便找到了几个人。柳青山,申万秋,还有宋清越的父亲,那时的他们都是热血青年,我给了他们途径让他们自己去拓宽。 其实我是存了私心的,就算最后事情曝光了,我莫家的钱路早就干净了,烂摊子自会有这些人来背。 可事实是我低估了这几个人,他们把这些越搞越大,走私,贩毒,放高利贷,一切我所忌讳的都干了,等我想收手的时候早就收不了了。可最让我担心的不在这里,最让我担心的是他们居然早已给自己稳固了可靠的脉络,就是高家。 还好我早有先见之明,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让他们记账,不论大小。那些帐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最后,我把这些帐偷偷藏了起来,因为我想收手了,同时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也怪我,我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只是个幌子,只因我想名正言顺地退出来,静观事态发展。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最后我还是可以以账本作为要挟捞一把。利益熏心啊! 我吃准了,在这三个人中,柳青山一定不会收手。而我最看重的宋清越的父亲,他一定会收手,因为他有孩子。只要他收手,申万秋就会收手。柳青山是我控制不住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铺好的路让柳青山白白地走了过去,却不给我留下什么。我就只好钳制住宋清越的父亲,让他来控制柳青山。自然,申万秋也留了下来。 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为了自己的大计。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甚至拿出了账本,我跟他说有了这个,他的孩子想要保命绝对没问题。 就在我觉得宋清越的父亲成为我操控这一切的帮手的时候,我可以稳如泰山地坐拥渔翁之利的时候,宋清越的父亲却意外地死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所找到的这些人并不是傻子,柳青山早就有所动作了,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强迫我女儿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我彻彻底底地退出。我老了,如意算盘打错了,想改也改不了了。 我知道他爸爸是谁杀死的,可是我却不能说,因为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就算他逼疯了我女儿,我也不能亲口说出来,我不能让我的孙子没有爸爸。” 我诧异,我突然想到了那天在莫氏门口见到的疯疯癫癫的女人。柳青山真的好狠……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通过申万秋找到了你的父亲,我需要有个可靠的人来栽培宋清越,我相当需要宋家的实力来将局面继续维持下去。当时我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但莫扬出生后,我看着莫扬一点点地长大,我这才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真的很残忍,宋清越他只是个孩子。他父亲泉下有知,一定很恨我。” 莫伯伯的语气弱了下去,他泪光闪闪地看着我:“你父亲太重情义了,我后来想过让他退出。因为每次看到他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你放学却不能靠近时失望的神情,每次看到你背着书包从学校里走出来总有那么一瞬间期待的神情,每次看到你爸爸安慰你妈妈的时候,我真的后悔了。我突然没有了信仰,我明白了我女儿为什么会疯掉。她不是被柳青山折磨得疯掉,而是被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逼得疯掉的。人这一辈子,家才是真正的信仰。我利用了许多人,有心甘情愿地,有被逼无奈的。我用了那么多暗里的条件逼着他们往我预设好的方向上走,我以为我这是成全,可我只成全了我心里的慰藉。我只能种些树,做着于事无补的观望,看着你们饱受折磨。这对你们来说是折磨,我作为一个始作俑者,我更是生不如死。现在我倒是希望有人来成全我。” 谢谢你,爸爸,谢谢你为了维持一些东西做出了这么多牺牲,我也谢谢你没有让叙言变成另一个宋清越。 刚要接话,近旁有声音传来:“那么我来成全你好了!”我心里暗叫不好,赶忙转过身去,无奈柳青山已经走到了莫伯伯身旁。莫伯伯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最后也像是认命般地一动不动,任由柳青山看着他。 63.正文-善恶循环(二) “柳青山!这里还不是你的地盘!”我厉声呵斥道,手慢慢地插到口袋里,还好今天有把家伙带在身上。 柳青山并不看向我,他蹲下身,伸手掐住莫伯伯的下巴:“我们兄弟几个到今天不都是你所谓的成全吗?这成全背后哪个不是家破人亡!许多年前,你要成全的时候,我们都给你了,是你自己还贪图那几个油水不肯放手,安插着几个好说话的人帮你监视着,大哥是,二哥也是,你还处心积虑地提拔了杨子风。只可惜,我不吃你这一套。只有那几个傻子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现在仗着有账本又吸了那么多,你用油水把公司喂得肥肥的,谁不眼红。但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我就不要你吐出来了。公司我不要了,但是你必须把它留给我儿子,我只要你把账本交出来。乖乖合作,我念旧情把你送到条件好一点的养老院;要是不合作,我就直接把你送到老家!” 莫伯伯的脸逐渐苍白,哀求似的想要拉住柳青山的手:“青山,是爸爸错了,求求你别再错下去了……” 柳青山不知道被什么触动到了,神色怅然地甩开莫伯伯的手,站起身后,立马很是不屑地说:“爸爸?亏得我使了那么多手段想要你承认我,可你始终不愿意承认我,你有意愿把你的公司留给那么些个比不上我的人,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是真心为你好。你看看那些人,心思根本不在你这里。自立门户的自立门户,死的死。只有我,一直走到今天。你好好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现在你承认你是我爸爸了?” “青山,我承认你并不是因为现在只有你有利可图,是爸爸想通了,爸爸想好好地过平凡人的日子。爸爸想给莫扬一个家……”莫伯伯的语调低了下去。 柳青山听到莫扬的名字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他捂着耳朵不停地摇着头:“别跟我提那个孩子!别跟我提那个孩子!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那么恨我!我跟他妈妈是真心相爱的!你不信!他也不信!莫言!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跟利益沾边!你还会明白什么是家?!你看看你眼前的这个孩子!” 柳青山有些狂怒,颤抖的手指指向我:“你看看这个女孩儿,当初你把杨子风找来的时候,她还在襁褓里!明明一家人就可以相认了!你硬生生地劫了她弟弟!她比莫扬更可怜!还有宋清越!大哥的孩子!他那时比莫扬也大不了多少!就为了你的财路!就为了防我!你让那么小的孩子取代了大哥的位子!你看看莫扬!你看看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你当初让她嫁给我!我就不会一直走到今天!我只记得我答应过她一定要风光的娶她!那风光无非就是你的认可!现在你满意了!别跟我说平凡!你大把大把捞钱的时候就没想过平凡!” 莫伯伯的眼睛渗满了泪水。我则像个旁观者一样听着,柳青山的一席话让我有种颠覆认知的想法。到底谁对谁错?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真相? “够了!柳青山!你说够了没有!”莫伯伯低吼道。 “哈!对嘛!这才是你!叫得再狠一点!”柳青山的脸上满是几近疯狂地笑容。他突然掏出手枪,对着莫伯伯,嘴角不住地抽搐着,样子相当地兴奋:“快说!账本在哪里!”枪口在莫伯伯苍白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 我伸出一只手想制止他,另一只手则伸进袋子里:“柳青山!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刚想掏出来,柳青山的枪口便对上了我:“你别动!这是我的家事!你别做出让你后悔的事情!你爸爸已经为这个男人的野心死了,我不希望你逼我把你也解决掉!到时候伤心地只会是你弟弟了!” 一提到叙言,我的动作缓了下来。 “青山,你这是何苦呢?有什么话真的不能好好商量吗?”莫伯伯有些气短地垂着头,我注意到他紧抓着轮椅的指尖开始发紫。 柳青山并不理会,指着我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你到底说不说!老头子!你不说?那我倒要看看你说的那些忏悔的话有多真!” 伴随着一声枪响,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腿上便感觉到一阵肌肉撕裂的声音,我痛得皱紧了眉头,愤怒地看着柳青山。 “别这么瞪着我,我只是想看看这老头子的话可信度多少!”柳青山的眼睛开始发红了,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再这样耗下去,下次瞄准的就不是我的腿了。我只得咬紧嘴唇,他的手枪装了消音器,这么小的动静根本不能吸引到什么人。 “柳青山……你……对一个孩子……下什么手……”莫伯伯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我瞥见莫伯伯的上衣,我记得那里有专门安上的警报器,上次来的时候莫伯伯心脏病突发时就用过。现在这是唯一能联系得到人的方法了。 “你可以不必问他,因为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我忍着痛走上前,看这流血量,子弹只是擦过去了,并不深。我眼神示意莫伯伯别乱动。 柳青山迟疑了一会儿:“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继续靠近着柳青山,伸手丢掉了武器:“凭着现在由你做主!” 我站到莫伯伯身后,开始推着轮椅,脸上露出正常的微笑对着不远处,那里时不时有几个来回地佣人:“你最好把枪收起来,太惹眼了不好。” 走了一会儿,我停下来假装帮着莫伯伯安毯子,暗中按下了他的监督器。 等到一行人赶到这里的时候,就会发现我们两个并不在,而他们在看到地上掉落的枪之后一定会明白什么的。 柳青山半信半疑地收起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你真有你爸的样子。也难怪这老头子什么都跟你说!” 腿渐渐地不疼了。我极力镇定,凭着记忆找到了上次的地方。路上不少人看到柳青山都是疑惑地神色,但看到我手上推着的莫伯伯以及我正常的神色,也没敢多说话。 “就是这里了。”我停下脚,伸手打开了房间门。耳朵则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快说!在哪里!”柳青山轻轻地关上门,小声呵斥道。 莫伯伯意识渐渐地轻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俯身试图让他舒服点,心里焦急地期盼着他们快点出现,莫伯伯的样子很需要医生。 后脑勺一阵冰冷,我的手停了下来。 “你好像在拖延时间?别耍什么花样,这老头子一定也告诉你了?快说!”柳青山催促道,一边用手推搡着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我转头恨恨地看着他。 他轻笑起来:“犯倔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当初你爸爸犯倔不好好打理生意,害了你,也害了你弟弟。” “他已经死了,他怎么样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这样啊?”他放松下来收起枪:“那活着的人呢?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宋清越的小命怎么样了吧?” 我惊愕得看着他,他知道了? 仿佛猜中了我的心思一样,他笑得信心满满:“哈!看你的样子!果然这是真的!我还以为饶一诺那家伙骗我呢!真是不好意思……” 他一脸无辜:“饶一诺那家伙把这事告诉我了,他也等不及要看着这场戏怎么演了!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居然瞒我瞒了这么多年!你也不赖,想方设法保住他,你快要成功了,但是可惜,饶一诺那家伙现在在我手里。怎么办?现在我不会再把宋清越放在眼里了,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事情让我高兴高兴,好让我对宋清越手下留情呢?你要的都会在我手里,你是不是该跟你的弟弟选好战线呢?” 这饶一诺什么意思!柳青山这是要我跟申家他们作对吗? 照这样看来,这并不是如申万秋所说,单纯地想跟柳青山撇清关系的战争,这似乎更像是一场对峙,由几个看不到的玩家操控着。这些浮在表面的似乎都是被操控的棋子,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达到最终玩家的各个阶段的目的,就算是以毁灭为代价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因这些棋子对他们来说是无价值的。 柳青山这些动作太显而易见了,他似乎在为什么人铺路,以他自己与莫伯伯的恩怨来达成一些类似于妥协的东西。他口中的大哥,还有我的爸爸,都是在特定阶段的牺牲品。现在他是接手的下一个,究竟这场开场舞要跳多久,真正的主角才会登场。 那这么想来,这些人是敌是友呢?而我呢?是别人的敌人还是自己的敌人呢?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叙言现在暂时是在安全线以内的,申家也会有自己的退路,因为闹闹,申家也会保全叙言。但宋清越已经走到了边缘,我所能做的,或许就只有不带有真假地去争取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 我神色严肃地走到几近昏迷的莫伯伯身边,伸手找出了钥匙。柳青山有些愕然地看着我,随即会心一笑,跟了过来。 这时,门外隐隐约约地有了动静。 宋清越一行人赶到了,不一会儿就是剧烈地撞门的声响。听脚步声,来的人比较多,柳青山居然没有带手下过来,他还真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肯定了。 我迅速取出账本,展示给柳青山,他看上去居然有些慌张。 “快用枪指着我!”我低声命令道。 “你居然敢命令我!我完全可以一枪打死你们!”遇到这么窘迫的情况,他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现在面子没那么重要,杀了我们你就真的走不出去了!就算你的手下再多,毕竟这是莫家的地盘。再说莫扬那么爱他爷爷,你要是还想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别动莫伯伯,动我就好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的手对上了我的太阳穴,我的手上则帮他捧着账本。 “你为什么这么做?”提到莫扬时,柳青山的面色有些缓和,那缓和让我想到了我的父亲,但我并不看得懂。 “如你所说,一命换一命,你今天欠我的,我要你还给宋清越。”我一字一句,清晰道。 64.正文-善恶循环(三) 他并为来得及做答,门便被砸开了。宋清越首当其冲地冲了进来。莫扬脸色冷冷地跟在后面。在一旁的莫伯伯此刻完全失去了意识。 “你还想疯到什么时候!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莫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柳青山看到莫扬没有表情的脸有些慌乱:“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需要这些账本而已。” “我想什么无所谓,我看到的还有假。你逼疯了我妈妈,为什么还要来一再地打扰我们!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莫扬的眼睛泛红。 “我……我不管莫言这老头子对你说了什么,爸爸是爱你的!你要相信这一点!” “对不起,我姓莫!我只相信姓莫的话!账本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我爷爷教过我,所以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我是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地带走的。”莫扬的嘴角扯过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他手一挥,一群人围堵着柳青山。 柳青山一开始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但很快便进入了状态,掐着我的手力度又重了起来。我用余光瞥见他的眼睛开始发红了,狠劲又散发出来。 “给老子让开!”柳青山命令道。 “柳青山!你是走不出去的!想要玩,我们就陪你玩!” “我有的是时间!可是那老头子时间不多了!” 听了这话,莫扬皱紧了眉头,尽管他的口气听上去一点都不在意莫伯伯的生死,但是我注意到他攥得发白的拳头。 两方陷入了僵持状态。 宋清越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从他一进来,我一直用眼神告诉他我没事,我也用眼神告诉他别冲动。账本在我手上,我是不会让这些危及到宋家,申家未来的东西落在柳青山手上的。我也不会让叙言被卷进其中。只要柳青山拿不到账本,这目的就没达到。如果这样就结束了,我想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知道是他看懂了我玉石俱焚的决心还是他的眼神扫到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裤腿,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黑暗:“柳青山,我又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动她!” 莫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住了,他看着宋清越:“哥……”我也没见过他这么不冷静。 宋清越接过近旁手下的武器,渐渐地靠近柳青山。“我告诉过你!不准动她!” 柳青山脚步向后挪了一步,躲避这种直接的逼近:“别过来!再过来我真的会动手!这事你别插手!” 他靠近的过程中,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脚步更是坚定。我迎着他的目光,毫无畏惧。 见他继续靠近,柳青山伸脚狠狠地踢上了我的伤口,一阵肌肉的撕裂带着酥麻感传来,我死命地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神专注地看着宋清越。柳青山又是一脚,鲜血涌了出来,重新染湿了裤脚,顺势滴在了地上。 宋清越眼神里的坚定动摇了,满是痛苦,他恨恨地站住了脚。莫扬上前用身子将宋清越挡在了身后,示意他冷静下来。 “就像你说的,这事情无关他人,把她放了。”莫扬的语气开始有些商讨,他时不时地看向莫伯伯。 柳青山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一样,眼前这两个男人都有所顾忌,这一点助长了他的气焰。“轮不到你来指挥我,我知道该干什么。放了她可以,我有条件,我要安安全全地拿着账本离开这里!”说到这里,柳青山的手暗示性地朝我发力,我答应过他要让他安全离开这里。只有这样……我的眼神转向宋清越。 莫扬有些生气:“说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那把它烧掉,谁都别拿到!”宋清越冷冷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哥!你疯了啊!这!”莫扬一脸惊愕地看着宋清越。我心里清楚,这样,他想要抓住的柳青山的把柄就没有了。而柳青山想要的他们的把柄也就没有了。这样看上去似乎真的是结束了,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宋清越相当自信,全然不顾莫扬的反对,掏出打火机扔给了柳青山。“怎么样?敢不敢烧了!这一烧就真的散了!以后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 “我有什么不敢的!”柳青山点燃打火机,我一边迟疑地看着宋清越,一边将账本靠了过去,他的眼神里满是肯定,我这才放下心来。莫扬表情痛苦地转过身去。 一股子焦味弥散开来,火越烧越大,我将它丢在了地上,一群人看着它,直到它化为灰烬。柳青山像是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那口气还是提着的。 “现在你可以把她放了吧?”宋清越的口气又变为逼问。 “不好意思,我还得借着她走段路。” 柳青山卡着我的脖子推推搡搡地走到了车边,他一直刻意地与莫扬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快上车!”他催促道。我不舒服地吸了几口气,满不情愿地上了车。 我回头看向车窗外,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宋清越慌忙追了上来,只可惜他加速的一瞬间,柳青山已经踩了油门了。 宋清越就像个影子一样从我的眼前硬生生地被扯走,被刮得干干净净,窗玻璃外空空荡荡的。可他脸上的慌乱却映在了我的脑海里,定格。 有时候,哪怕不是快乐的片段,我都会觉得很幸福。以为这些都是我眼里的你,你眼里的我。 车子疾驰了一段路后,柳青山刹住车,打开了车门。 “别忘了你欠的东西。”我忍不住提醒道。 刚下车,他便绝尘而去。尖锐的声响里,我似乎听见了柳青山的声音:“为了他,你不会后悔的。” 从莫扬家回来后,宋清越就一头扎进了训练室。我换下衣服,伸手丢进了垃圾筒,上面沾满了血。还好伤口不深,已经包扎好了。那药真有效,我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缓步走到训练室门口时,守在门口的手下有些焦躁地看着里面,一看到我便迎了上来:“已经三小时了,还没停下来,大哥他怎么了?我从没见到他这样……” 我示意他别再说话,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过去,宋清越浑身都被汗浸湿了,衣服上还留着我的血迹。在马路上追到我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不论我怎么挣扎,便执意抱着我便回来了,这像是一种惩罚。 我的嘴角不禁上扬,这样毫不掩饰的他,真的像是一个真实地宋清越。 推门进去,慢慢地走到他身后,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生气了?”我试探性地问着。 他还是不说话,继续打着。 “你为什么生气?”我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没有!”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起来。 “你撒谎!”我垂下头:“你真的不会撒谎!”宋清越,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你说过你想哭,想笑,想被在乎。我就想成为那个让你哭,让你笑,让你感到被在乎的人。 他伸手稳住晃动的沙袋,冷峻地面庞缓和下来,我则是期待地看着他。他的周围始终笼罩着一股哀伤的氛围,我想靠前,但怕那满是刺,刺到底我也靠近不了他。如果靠近不了,就不要给彼此期待。 “我只是很害怕。”他的语调竟有些哀伤。我愕然,宋清越居然会害怕。 “这么些年来,我麻木了。你爸爸教我什么都不要怕,我也就什么都不怕。失去什么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包括死,可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清越今天害怕了。”他身子有些难以抑制的哀恸。我眼眶湿润了,伸脚缓步上前。 “其实我也不怕失去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怕那些让我失去你的人。这种失去难以预测,何时?何地?何人?” 我愣了一下,继而加速了脚步,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他:“别说了,我明白,别说了。”原来靠近他我感觉不到刺,我紧紧地抱着他,只希望他能好受一点。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渗透进他的衣服里。 他脱掉拳套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以前再难的情况都熬过来了,却没想到处在失去你的恐慌中这么难熬,难熬到有时我都想成为那个让我失去你的人,可是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让我这么做,这种煎熬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快乐,让我觉得我是有血有肉的……” 我拼命地点头,却说不了一句话,他的每句话都让我感同身受,每个字,每个语调,都是我想对他说的。 “为什么不沉默?”他转过身体,爱怜地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 我轻轻抱住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有力的心跳声传入我的耳朵里。 “沉默是为了倾听上帝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喃喃道:“宋清越,你就是我的上帝。” 他轻笑着抱住我:“你就是这上帝主宰的整个世界。” 宋清越,我们的默契已经为我们许诺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失去与不失去。我们两个是共存亡的。任何一个人的离去都会带走剩下的那个人。 65.正文-一见如故,再见陌路(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宋清越隔了几秒才放开我。 “进来。”他沉声道,脸上的神色一如往昔般冷峻,这又是一个不一样的宋清越。 “大哥,申家来人了。” 宋清越挑眉道:“这么快?”他沉思了一会儿,挥手示意来人退下。继而转过身朝向我,眼神里布满了迷雾,伸手一边撩起我额前的发丝,一边重复着刚刚的话:“这么快……” 我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他们真正的决斗还没有开始,我也总觉得那个我还没有真正认识到的活在过去的宋清越正在出现。我慌忙抓住宋清越在我额前游动的手,我很怕这是一种离别的讯号,更怕这离别是种诀别。 “还要多久?”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这是在他许诺我的世界开始时必须要结束的东西。这是那个属于过去的宋清越必须做的东西,而我也答应过他,不过问他的过去。 “答应我,跟着那个人走,直到我去找你……” 我心里一惊,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用质疑的眼神望着他,我难以相信他居然找来了申以乔,也难以相信他要亲手把我推给申家。 我摇头:“不!我不走!” 他强按住我晃动的头,眼神里满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痛苦:“你要听话!你不会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可怕!我不能容许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呆在我身边带给你的似乎只有危险!相比那个人给你的……我……暂时给不了你……” “这就是你的理由?”我轻笑起来:“你还不了解吗?只要是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什么都不怕,被你下定义的危险对于我来说根本不是危险!” “可对于我来说是!”他的音调高了起来,有些失控:“你只有一个!你是我的世界!我的重生!重生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这是一次机会,我敢保证我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但我宁愿失去,我也不要把这机会笼罩在危险之中!”他缓和下来:“我没有想去给它下定义,可事实是我是那么地害怕,你看,我真的很害怕。我根本控制不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根本控制不了!我不能以这种状态活在我应有的过去,我怕它会过早地被扼杀。这有血有肉会笑会哭的我不能活在现在!真的不能活在现在!”他的表情又开始痛苦起来。 我止住眼泪:“我明白,我懂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走……我走……” 他低头抵上我的额头:“那个许诺不仅仅是给你的,它也是给我的。你要等我变成你的上帝,变成值得让你去信仰的信仰。虽然我信任那个人,但是你不可以让他变成……” 我的嘴附上他的唇,封住了他的嘴,泪水从眼角滑落。 别再说了,你说得越多,越会让我舍不得离开。宋清越,能让你一直所执着的过去摇摇欲坠,我真的很幸运,真的真的。 我停了下来,他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温柔:“再让我好好地看看你,我要记住你离开时的样子。” 我笑出声来,伸手抚上他微皱的眉毛,一如儿时般。我的上帝,许我的未来,你不得缺席。 客厅里,申以乔依靠在门栏上,他的背影与宋清越有那么几分相像,但也只是相像而已。听到动静后,他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来,我注意到他快速地收起了一支烟。 他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痛楚,那痛楚不亚于宋清越,可是那痛楚的意义却明显不同。他继而把目光转向跟在我后面的宋清越:“清越哥……” 宋清越越过我走上前动作很自然地搭上申以乔的肩膀,两人的眼神短瞬交汇。申以乔拿出一个包裹:“你要的东西全都在这里,然后我要……”他的目光转向我。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是场交易?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宋清越转过身牵起我的手,笑得很苦涩:“还记得吗?那次下着雨,有你,有我,也有他。生活就是太戏剧化了,但是我很高兴这次的桥段是我想要的。我会跟干脆地放手。”他转向申以乔:“我把她交给你了。” 申以乔没接话,微垂着头,默默地转过身,脚步异常沉重地往前走着。这是怎么了?我总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 宋清越拉着我的手颤抖了一下,继而慢慢地松开了。我没有做过多的留恋,我知道此刻的留恋毫无意义。他微笑地看着我,做着“等我”的口型。我也假装正常地笑着点点头,努力地回应着他,因为我知道这微笑是多么酸涩。 就在这时,申以乔突然转过身来:“保重。”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我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行为,慌忙跟了上去。 虽然才好些天没见,但申以乔的变化好大,或者说,今天的他很奇怪。 坐在车上,申以乔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站在宅子外的宋清越,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我有些不安,之前习惯了申以乔无所谓般的随遇而安,但今天的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究竟在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吗?此刻我真的想让你留下来。”申以乔开口道:“作为朋友,我真的希望你留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满是痛苦。我刚要张嘴,他突然踩起了油门,一声尖锐的声响过后,车子冲了出去。我慌忙稳住自己的重心:“申以乔!你疯了啊!”速度一直在提升,他的情绪就像这汽车般失控。“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在一番疾驰之后,他终于踩下了刹车。顺着惯性他趴在了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完全处在状况外,只能尽力安抚着他。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以乔……你冷静点……冷静点……”我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因尘,你告诉我,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我疑惑道:“我……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呢?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失控……” 等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恢复好了般抬起头,眼神漠然地看着前方:“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只是在生气你居然一声不响地辞掉了公司的职务,跑到这里跟宋清越幽会。你别忘了,你还是我公认的妻子。” 原本等着他说出什么类似于丧父般的事情的我听了他这话反映了好一会儿,他拍了一下我的头,我呆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又回复了我熟悉的神采,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满脸黑线:“申以乔!你这个无聊的混蛋!” “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只是许久没逗你了,逗你玩呢!是你有错在先,不可以生气!”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我只希望这时候不要再出现什么变故,账本烧了就烧了,正如宋清越所说,跟柳青山不要再有什么纠葛。莫伯伯口中所存在的那些,在随着账本的结束也可以趋于终结。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宋清越是该花点时间给这些做个了结。可是,对于柳墨禾那边的了结呢? 66.正文-一见如故,再见陌路(二) 申宅静悄悄的,门口的手下有增无减,这种氛围很是奇怪。 “以防万一。”申以乔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虽然账本烧了,但是几十年来的东西不是单单凭一些账本就可以完结的,只能说一时风平浪静而已。爸爸加派这么多人手,主要是想保护他的孩子和孙子。之前闹闹被人掳走,纯纯被人袭击,就可以看得出这些人可以猖狂到什么地步,到了必要的时候,可能还会需要到国外避避风头。”他握住我的手:“对于你,也一样。爸爸很想你,还有……大家……” 我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其余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过要顺着自己的感觉走,做任何事情都要这样。我正在这么做……所以……” 他立马打住我:“爱解释可不是你的作风,怎么,你这是在乎我的表现吗?”他一脸坏笑,继而又严肃起来:“我记得我说过的话,也记得你说过的话。你不需要在意那么多,至少对我,你可以有百分之二百的信任。” 我点点头,申以乔一向能说出我想要听到的话。我刚想下车,他突然抓住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申万秋给我的戒指:“柳青山闹事的时候爸爸没有过去,但是他收到了风声。对于你爸爸的事情他一直处于自责状态,他也很后悔他没有对你说出真相。这些林林总总的缘由我也不一一列举,你应该懂得的。”他将那枚戒指举在半空中:“我希望你能给他老人家点安慰。这戒指对于你我没有意义,我可以向你保证。但对于爸爸来说就不一样了,你带上就是对他的接纳,对他的谅解。” 我接过那枚戒指,摩挲了几下,厚重的质感穿过我的指尖,我慢慢地带了上去。“不管跟你是不是婚姻关系,但我们一定会是一家人,这一点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申以乔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谢谢你!对于你这次离家的事情,我已经都解释清楚了,保证说得过去。”看着他一脸的坏笑,我有些不舒坦的感觉。 “姐!”一出来的便是叙言,这些天他瘦了很多。 我心疼地抱着他:“怎么瘦了这么多?都是个当爸爸的人了,连自己的都照顾不好,姐姐还怎么放心你照顾孩子啊?” “姐,你还说我,你看看你!”他突然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我:“听说你受伤了?在哪里?严不严重?” 被他这么一问,我的腿还真是有点疼了。我皱了皱眉头:“我哪有那么娇弱,来,扶我进去……” 叙言刚让开身子,眼前有个人影扑了上来。范寒歌紧紧地抱着我,力道大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突然觉得我这次的选择有些错了,我完全忽略了这些人的感受。 “对不起……”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 “没有我的允许……下次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了……”她咬牙切齿道。 心里暖暖的:“我知道的,你是我的小妈,你是想这样说吗?”我调侃道:“别这样,你的孩子们看着呢!” 她满脸黑线地放下我:“臭丫头!”一边说一边扶着我,脸色又柔和起来:“小心点!”叙言也跟了上来,申以乔则跟在后面。 刚坐下,便范寒歌递过来的热茶。她神色严肃地在我近旁坐了下来,申以乔也默不作声地站着。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这么难看?”我不安地放下水杯。 “老爷病了。”半响,范寒歌吐出这句话。她眼圈微红地看着我:“可是查不出病因,私底下请了好多医生都束手无策。” “这些不该是孙医师的事情吗?他怎么看?”我疑惑道。 “孙医师根本就是个瘾君子,他偷拿了老爷一大笔钱用于毒品买卖。老爷很生气,枉费他这么多年来的信任,这一气,就病倒了。老爷已经把他关起来了。”话说到一半,范寒歌突然站起身,对着叙言说道:“带几个人把以纯还有闹闹带回来。以乔,你也跟着去。”说罢,她转头看向我:“因尘,你跟我过来。” 我疑惑地跟着范寒歌,她将我带到了那间隐蔽的书房。一开门进去,我讶异地发现一行人都在。 申万秋坐着,旁边站着的是刚刚范寒歌口中的孙医师。看他们两人的神色,一点都不像仇家。我这下搞不懂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了。 看见我呆愣愣的样子,申万秋笑了起来,朝我招招手:“怎么,跟我儿子吵架就不愿意认我这个爸爸啦?”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近旁的孙医师轻笑起来。 “爸……你不是?”我愣愣地开口。 申万秋看向范寒歌:“把老孙带下去吧,记住,保密。”范寒歌点点头。 房间里一下就只剩我们两个人。 “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道。 申万秋示意我坐下来:“刚刚寒歌对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在更早之前我就放了消息出去,说我病倒了。光是说说,柳青山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他一定会验证这话的真假。那天他借机在宋家码头闹事,把莫言也惊动了,他就是想把我逼出来。他深知我跟宋清越父亲的关系,这事我一定不会纵容他。但是我忍住了,没有出现,果然柳青山放松了警惕。他之所以这么介怀我,就是因为我答应过我大哥,一定不会容许柳青山在宋清越的地盘上胡搞。之前我多方阻挠,他吃过不少亏,这些年他附着别人赚钱,终于忍不住了,要放手干场大的。他很聪明,我一直找不到货物。恰巧在这时高家出事了,柳青山这才乱了方寸。我一病倒,他终于安心了。我收到消息,柳青山花高价在道上找一个懂毒品研究的人。果然,他还是选择了毒品。这一点惊动了警方,可是他们想安插卧底进去已经不行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孙医师?让他做卧底?”我接话道。 “没错,这还是孙医师提醒我的。柳青山那边收到的消息是孙医师对我长期下毒,已经无法救治了。他本身是个瘾君子,这么些年来偷走了我许多钱,对申家的帐也掌握地一清二楚。孙医师具备这些条件已经足够了,足够吸引柳青山上钩。这些天我正在跟他计划着之后的事情,前几日他们两个已经联系上了,现在就差个东风,让孙医师从我这里‘逃’出去了。一旦孙医师逃出去,第一个找到他的就是柳青山,找到了柳青山就可以摸清毒品所在地。没有了账本,这是唯一可以打垮他的机会了,你爸爸想要看到的不是那账本被烧毁,他真正想要看到的是这些人被连根拔起。” “这件事情,叙言跟以乔不知情吗?” 申万秋停了下来:“这件事情已经到了尾声,我始终觉得就算告诉他们全部,也不再是事件的原始面貌了。就好比我告诉你的那些,那些听来听去都是一知半解的搪塞。你们不同于我们,我们已经深陷其中几十年,这几十年来我目睹了我的手足一个一个地离去,这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手刃柳青山!我怀有歉疚,但我再也不想蒙骗你们来缓解我的歉疚,我更不是什么圣人,口口声声地说着为他们报仇或者为他们而放下。如果可以,我真想做个局外人,可从我大哥死的那一刻开始,从你爸爸无怨无悔地付出开始,我就不能再退缩了。大哥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命运,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孤军奋战到今天。这不单单是一个了结,更是对清越的一个交代!” 我的眼眶有些潮湿:“所以……”我定了定神:“所以,这件事情,宋清越也是知情的了?”我突然想起宋清越那些话里的意思,而申以乔给他的那个包裹,一定也与这件事情有关了。在账本烧掉时的我的预感原来是真的,他们之间的纠葛,果真不是凭着账本的结束而结束,那果真是个开始。 “宋清越是个好孩子……”他顿了顿,目光停在了我手指上的戒指。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突然很复杂,几近崩溃的样子。 我赶忙站起身,扶住他,轻声唤道:“爸……” 他摆摆手:“孩子,你记住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爸爸!”说罢,他便坐回椅子上,垂着头,样子很是落寞。 我看着这些,悄悄退了出去。刚关上门,门外的范寒歌正在抹着眼泪。她似乎站在这里很久了。她朝我伸出手,我上前抚了上去。 “因尘,我们会幸福吗?”她泪眼婆娑,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冷酷的样子。 我无奈地摇着头:“你什么时候也爱问这些傻问题了。” 她叹了口气:“这么些年陪伴在老爷身边,老爷让我做了许多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事。他那时也说过我傻,说我为什么会做那些傻事。不过他现在不会再说我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还记得那年我遇到高天翔时,他留给我的那个问题吗?这样的爱怎么选?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老爷,老爷说如果是我们之间的爱,就不会是这样的限定条件,不会有雨天,不会有伞。我那时才明白,爱真的是很简单的东西,它只是彼此。那时的老爷在那样的圈子里做着那些事,如果我固执着我的单纯把自己撇在那圈子外,那么将永远不会有靠近的那一天。老爷疼我,他给我下了限定条件,才会有那些该做的与不该做的,但在我眼里那些都是一样的。爱首当其冲,便不会有选择。”她擦了擦眼泪,苦笑起来:“我再也不会问这些事情什么时候会结束了,这些我要的结束不该由他来给我,而是我们一同去结束。” 她握紧了我的手,我爱怜地拭去她面庞的泪水:“寒歌……”我不由自主地唤她,这一声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她冲上前一把抱住我,我知道这个怀抱她一直需要,正如我也一直需要。 “我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真的不知道,这些无休止的事情真的很要命。有时会做无底洞的噩梦,有时一觉醒来我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在往下坠落。可是我还是会往前走,对这些危险视而不见。我只知道我的身边是他,走多远还会是他。可是如果没有了他呢?我该怎么办呢?”她不可抑止地大哭起来,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她的无助。 是的,谁都无法预料将来的事情,说抓住现在那也是不切实际的。对于这些人来说,现在就像未来一样虚无缥缈。范寒歌选择了这条路,我敢保证她对申万秋依旧是一无所知。正如我对宋清越一样。可正因为这样,这仅可知的爱才那么可贵。 “继续走下去,”我突然平静了下来:“一定要继续走下去,别让他变成你止步的终点。等过了那之后,他看到的永远只会是你的背影了。那时你在哭在笑他都不会知道了。” 我松开手,双手按住她的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明白吗?他都不会知道了!可是你还是爱他!在你心里的那块地方永远有它,这就够了。” 手指指向她胸口的时候,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我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是个预言,那时我也会这么做吗? 67.正文-一见如故,再见陌路(三) 叙言带回闹闹和申以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闹闹一见我便扑了上来:“姐姐……姐姐……” 申以纯跟在后面笑着说:“嫂子,还是你最受闹闹待见了。” 我看到她的气色好了很多,整个人也亮堂起来。 她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叙言后便靠了过来,目光打量到我手指上的戒指后停了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还好还好。”她转头责怪般地看向申以乔:“不然一定会跟他没完!” 申以乔无辜地耸着肩,大声宣布道:“今晚还有几个客人过来。” 我逗弄着闹闹的手停了下来,申以纯快人快语地问道:“谁?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申以乔看了看手表:“快到了!”他顿了顿,朝门口张望着,突然迎了出去:“过来了。” “那不是宋家的吗?他过来干什么!我哥都把嫂子接回来了……”申以纯很不开心地瞥着申以乔的背影嘟囔道。 叙言赶忙捅了捅申以纯,示意她住嘴。申以纯一时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的反应。 我抱着闹闹的手僵住了,他过来干什么?我好奇地看过去,他的身后跟着柳墨禾。范寒歌也注意到了,她走上前来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笑笑示意她没事,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申以乔带着他有说有笑地进来了,我抱起闹闹往沙发边靠了过去,避免与他们正面‘冲突’。快到门口时,宋清越突然停住脚,在他与申以乔之间隔开两个人的距离,站在他们身后失神的柳墨禾显然被这个举动吓到了。 “来!”他伸出手:“小心点走!” 柳墨禾呆呆地看着宋清越,又看向我,眼神带着歉疚。 叙言看到这个,明显有些不开心。申以纯此刻完全说不出话来,靠着叙言,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跟宋清越已经是众所周知了,叙言一定跟申以纯解释过我跟他之间所谓的“关系”以及这空有其表的“婚姻”。叙言在乎我的感受,申以纯此刻也一样,但从她刚刚的语气可以听出,她打心底里还是希望我跟申以乔“将错就错”下去。 范寒歌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臂,暗暗地发力。申以乔此刻的脸色也很难看,说不出来的难看。 宋清越索性一只手拉着柳墨禾的手,另一只手圈上她的腰,带着她往前走着,柳墨禾有些不知所措,脚步乱乱的。“你一定要小心!”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到我可以很冷静地看待这一切。宋清越说过,一旦我离开了那里,在那之后我所见到的宋清越对我来说一定要是个陌生人。 他们逐渐靠近,宋清越依旧满脸温柔,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的路。柳墨禾一脸尴尬地看着我,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按常理来说,她不是更该趾高气昂吗?可为什么她的脸上满是歉疚呢?还是我的错觉呢? 申以乔快步跟了上来,越过他们走到我身边。范寒歌则挡在了我们面前,一脸微笑:“稀客稀客,可惜老爷抱病在身,不能亲自迎接,我这就吩咐厨房下去加菜。” 宋清越礼貌地点点头:“有劳申夫人了。” 范寒歌转过身,看了看申以乔,又看了看我,面带忧色地离开了。 宋清越带着温和的笑容松开柳墨禾走了过来,申以乔抓紧了搂着我肩膀的手。 他看了看闹闹,闹闹没有回避,张着小嘴看着他。他伸手笨拙地拉了拉闹闹的小手,一边拉着一边转头对着柳墨禾说:“你看,孩子真可爱。” 柳墨禾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干笑起来,申以乔尴尬地笑了起来:“闹闹,快叫人,这是……” “哥哥……” 申以乔话还没说完,闹闹便叫了起来:“哥哥!哥哥……”一边叫着一边拍这手。 申以纯走了过来,很大力地从我手中抱回孩子:“这孩子一定是吃错东西了,才会乱说话,您别见怪!” 宋清越依旧笑着摇摇头,叙言见状走了过来:“清越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推了推申以纯,示意她少说几句。 “带你未来的嫂子出来转转,恰巧以乔打电话说好久没聚了,这不就过来了,怎么?不欢迎啊?” “我们欢迎宋家人,不欢迎柳家人!”申以纯的火气从看到柳墨禾就没下来过,也难怪,闹闹被绑架与柳青山脱不了干系,而且她被击昏的伤口到今天还没愈合,还有我被柳青山劫持,腿上的伤到现在还疼。 “谢谢大哥赏光!小妹很爱开玩笑,大哥嫂子别见笑!”申以乔连忙打着圆场。申以纯被叙言拉着,极不情愿地上楼去了。 “怎么会呢?”宋清越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给柳墨禾披上披肩。“我想去拜见一下申老爷,不知方不方便?” 申以乔迟疑了一下,松开手:“方便,爸爸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宋清越转头拍了拍柳墨禾的肩膀:“等着我。”语调很是轻柔。从头到尾,他看都没看过我一眼,而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脸上跟他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像他所说,如陌生人那样。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了我跟柳墨禾两个人。 “我们两个就没必要装了。”柳墨禾这才放松下来,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松了口气,显然刚刚宋清越的举动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叶因尘,想说什么想骂什么,尽管开口,现在没人了。” 我也走了过去,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丝丝的悲伤:“我没有装。” 柳墨禾挑眉,一脸怀疑:“没有?”继而叹了口气:“我还是把你当做妹妹看待的,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贴心话我还是记着的。我柳墨禾也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你说过的那些话我考虑过,我是该为着自己而活,为着我父亲好而去做些改变。” “谢谢你,墨禾姐,我明白你有你的难处。可是你也要知道,宋清越他是不会轻易装给别人看的,他这样说明他真的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墨禾姐,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 柳墨禾有些着急:“叶因尘,你真是个死脑筋。如果是我所期望的,如果是他所愿意的,为什么到今天这里依旧是空空?” 她举起手,右手的无名指上空荡荡的。“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宋清越是个傻瓜,难道你要变成一个傻瓜吗?别跟我说宋清越跟你说了多少多少,我可以这么跟你说,爱与被爱是不一样的!我是不会再死皮赖脸地挡在你们中间了,就算是我父亲也不可以!” 我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顿了顿,伸出手抚上她的小腹:“可是这里有,墨禾姐,这里的我们永远都跨越不了。这是个生命,有了它你怎么洒脱得了!” 柳墨禾的身子颤抖起来:“不是的!这孩子……”她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双眸含泪,却依旧微笑着看着她:“第一次见到宋清越的时候,我坐在河边哭,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后来我们再遇到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他只是想尽力让我哭得更彻底点,他说他的沉默与陪伴是种帮助。他身边需要像你这样能让他在面对每一次伤痛时都伤得彻彻底底的人。” 柳墨禾紧紧咬着嘴唇,眼泛泪花。 “因爱而爱的,是神;因被爱而爱的,是人。你比我更早认识他,你应该知道一个孩子那么早地背负起神一样的使命时,他是不快乐的!墨禾姐,许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不管是你父亲逼你的还是你自愿的,在他身边的始终只有你。宋清越是我的神,可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这辈子做了太久的神,我希望这个孩子能让他解脱。” 我抓紧柳墨禾的手,柳墨禾泣不成声:“因尘,你不能再等等吗?再等等好不好?算姐姐求你了!我……” 我费力地扯出被柳墨禾反握住的手,稳了稳情绪:“墨禾姐,我跟宋清越都是神,可我们却都希望彼此成为人。他的那个人不是我,我的那个人也不是他。你明白吗?” 柳墨禾还想说什么,却只是懊恼地垂着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因尘!因尘!”我侧耳听着,霍地站起身:“夏叔叔!”一边喊着一边小跑着朝门口走去。夏叔叔一把抱住我:“快给叔叔看看,听说柳青山那老家伙打伤了你,没事吧……”他摆弄着我的手,左看右看。 话刚出口,柳墨禾正好站起来。夏叔叔显得有些尴尬,他没想到柳青山的女儿在这里。柳墨禾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跟夏叔叔打了声招呼。老刘叔也跟着进来了:“少奶奶……”他的眼里满是惊喜。 看到老刘叔,心里暖暖的。我只是点头示意他一切安好。 柳墨禾见状识趣地对着老刘叔说:“申家我还没好好参观参观,不介意带我四处走走吧?”说着便走了出去。老刘叔朝我点点头后便跟了出去。 68.正文-一见如故,再见陌路(四) “夏叔叔,过得还好吗?饶一诺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他们一走,我便拉着他急切地问道。 夏叔叔依旧不放心地看着我:“饶一诺没有再找过我,叶瑾轩也像消失了一样。不是说饶一诺被柳青山抓起来了吗?那个孙董死了,估计这小子也难逃一劫!” 心里隐隐地不安:“雨晴呢?雨晴她……” 夏叔叔面露忧色:“那孩子也没有露面,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雨晴跟着饶一诺一起遭殃。之前听了你的掌握了一半股权,把这消息有意地放给了柳青山,奇怪的是,他似乎突然不再感兴趣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觉得很奇怪,虽说柳青山是冲着账本去的,但其实那账本真的可有可无,莫伯伯是他的老丈人,莫伯伯又那么疼他的孙子,他是不会让所谓的账本变成威胁到柳青山的东西的。还有,之前柳青山处处招惹申家,宋家,甚至连我爸爸的公司也不放过,你不觉得太不合理了吗?柳青山这人虽说做生意很有一套,眼光独到,但是他犯不着把这一圈人都得罪了吧……” 我皱着眉头看着夏叔叔,他也是一脸迷惑:“最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柳青山偷偷摸摸地以一批香水跟油画的交易重新回国。要知道,这些根本不符合常理,这方面的生意申家,宋家都是没有的,包括我大哥的公司。更何况当年他被莫言下了驱逐令,国内这几个莫言曾经的手下都不准接他的生意,更别提资助了。柳青山一有什么动静,这几个手下一定会去追查。查来查去只会是明货,没有暗赃。他这样费尽心机只是想告诉我们他走投无路了吗?” “申万秋说柳青山在道上放风找一名毒品专家,你怎么看?” “毒品专家?”夏叔叔摇了摇头:“不可能啊?这不是完全反过来了吗?照这样,柳青山把明货变成了暗赃,引起别人的注意,却又让别人一无所获。反而是该掩藏的毒品,却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他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还有,你不觉得现在申家,宋家,还有我们渐渐地站在了一条线上了吗?”我叹了口气:“这又像是回到了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只是这次在我们三家人中,哪个才是柳青山最后的目标呢?”或许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这根本无关目标,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在这背后的人还没有真正浮出水面。 “没有谁是我爸爸的目标。”柳墨禾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跟夏叔叔惊讶地回过头,她的脸上带着我看不懂的笑容。“不好意思,无意偷听你们说话。” 夏叔叔看到她脸上很是不快,柳墨禾见状轻笑起来:“你们不要再琢磨我爸爸的心思了,作为他的女儿,从小到大我一次都没有猜中过。我知道你们很介意我是柳青山的女儿,但是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 “墨禾姐……” “因尘,别说了。”她的脸色严肃起来:“不妨告诉你,我今天过来就是我爸爸授意的,他就是想让我看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申万秋病入膏肓成什么样!怎么样?这样满意了吗?是不是我走到哪里你们都要给我贴上跟我爸爸一样的标签!” “墨禾姐,不管你有多大的怨气,但是夏叔叔是你的长辈,爸爸他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该这么没礼貌。”我赶忙劝阻,夏叔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这是在申家,柳墨禾过来无形之中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这里有多少吃过柳青山亏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要是柳墨禾再放肆地话,就不是这么好言好语的了,那时恐怕我也保不住她了。 “夏叔叔是吗?”她挑眉道:“继续回答那个问题啊,哪个才是我爸爸最后的目标呢?你们上一辈的恩怨已经祸及到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你有没有后悔过,现在站在你面前本该开开心心过着平常人的生活的她居然跟你说着这样的话题!” 柳墨禾看着夏叔叔懊悔的脸庞不屑一笑:“你现在跟我谈尊重了?尊重真的是最没用的,如果你们稍微尊重一下我们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该再把我们拖下水!”说到这里,她原本还很激动的脸凝住了,变得异常慌乱,在看向我身后时,她更是一脸惊恐。 我身后,宋清越站在楼梯上,脸上有我看不懂的哀伤。柳墨禾的话戳中了所有人,在场的与不在场的。 “墨禾姐……”我抓住她要转身离开的身子。柳墨禾一向很冷静,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会让自己如此失控。 “算是我胡言乱语了!对不起,今天我根本就不该来!”她大力地甩开我的手,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夏叔叔此刻也是一脸迷惑,他看看宋清越,又看看我,接着看着柳墨禾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清越加快脚步追了出去,我也跟了出去。 追了一段距离后,宋清越停了下来,不远处,柳墨禾倚靠在车门旁悲伤地哭着。我也停了下来,宋清越皱着眉头看着我,缓步走上前蹲下,继而搂着柳墨禾站了起来:“有身孕的人了,不能随便蹲下,你不知道吗?” 柳墨禾渐渐止住了哭泣,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宋清越的一脸温柔,再看着不远处的我,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她推开宋清越的手,擦了擦眼泪:“对不起,我丢你的脸了。”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脸上甚是凄苦:“不过你要谅解,孕期的女人都比较情绪化!” 我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墨禾姐,你……”她根本不是情绪化,我听得出来,她只是在无奈,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环境,偏偏又有了这个孩子,她怕一切又会是重蹈覆辙。她在为自己悲哀,为我们悲哀,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悲哀。 “你别担心我,有了孩子之后变得畏首畏尾了。有谁会让自己的孩子一出身就陷在这些事情里。我爸爸无能,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但我相信清越绝对不会让他的孩子这样的。对吗?清越?”她想极力表现出自然,但她的眼里泪花闪闪,她的语气不是一种幸福的期许,更多的是乞求与讽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上车!”宋清越的声音冷冷地,命令道。他并没有回答柳墨禾的问题。 柳墨禾微张着嘴,失落地垂下头。“对不起……”她喃喃道,我听不清她的语气,也不知道她是在对谁说,她只是慢慢地上了车。宋清越也上了车,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目送着他们走远,身后,有人抚上了我的肩。 “因尘……”申以乔轻轻地唤道。 “以乔,你恨过你的父亲吗?”我的耳边还在回想着柳墨禾的话,她说得很有道理,现在的这一切真的很悲哀,可最让我心疼的是宋清越,这些话狠狠地中伤了他。至少我们还有人可以去质问,他呢? “恨?”申以乔轻笑起来:“我连什么是恨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别问我有关于命运,也别问我那些类似于柳青山的评价我怎么看,这些我根本不会去考虑。我只知道他是我父亲,而我必须在他身边。” 我点点头:“谢谢你,你说的很对。” “可是,”他似乎还在看着宋清越的车消失的地方:“有些人必须带着恨活下去,一旦没有了恨,他便找不到存活的理由。可那不代表他们不会爱,就算时机不对,他们也不会愿意放弃这爱。” “因为这爱是股重生的勇气,他们太需要勇气了。”我喃喃道。宋清越,你一定要为自己搏一把,不管未来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冲击,我永远都不会再后退任何一步。 晚饭还没开始,便不欢而散了。与申以乔并肩走回客厅的时候,夏叔叔正在与叙言耳语着什么。 “姐!”叙言看到我便急切地起身走过来,“柳墨禾真的……”我示意他住嘴,朝他摇摇头,这件事情现在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就算有影响我也不能让它变成影响。我现在要让自己变得更冷静,等待即将的暴风雨。 “叙言……”我抓住他的手:“你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啊?” 叙言被这话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看向夏叔叔,夏叔叔站起身:“这事是得赶紧的了,叙言你这孩子,不能再拖了,你爸妈不能亲眼看到你成家立业,但至少你可以让他们媳妇儿孙子一起得。” 叙言干笑起来:“这事缓缓再说吧,申叔叔身体也不是太好的,我们可以再等的……” “哟……还不好意思了……你们年轻人能等,可是闹闹那小家伙得登记户口啊!”夏叔叔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取个顺口的名字,让他的外公外婆九泉之下也好有个好念叨的。” 我点点头,申以乔轻笑起来:“爸爸早就有这个意愿了。” 69.正文-入虎口(一) 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我留了下来,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饭回房。进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很像向日葵。 “你换香水了?”我一边抱着被子一边问道。 申以乔意有所指地说道:“换个香水增加魅力值。” “这么恬淡的味道,不像是你的风格。我这才走了几天,你就想着要采花吃草了?”我似笑非笑地说道。 “人总是会变的。”他的语气有些低沉,一边说着一边顺势脱起了上衣。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上身,一股柔和的光泽晕染开来,配合着空气里的味道,我真的快以为眼前的男人是宋清越了。 心里有一股没由来的哀伤,继而转化为一股愤怒,我松开手里的床单,企图伸手制止他:“申以乔!说过多少遍了,不准随便脱衣服……” 话还没说完,我便愣住了,看着他的手臂,原本很用力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申以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 我再次抓紧了他的手,手肘处有许多针眼,乌青一大片,看上去是最近刚留下的。“申以乔,你干什么去了!”我质问道,此刻我心里有最坏的想法就是他借着一些错误的东西来麻痹自己。 “你那么紧张干嘛,不就是几个针眼吗?”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顿了几秒,反抓住我的手:“叶因尘,你放心,没了你这个女人,我还是可以找到其他排遣寂寞的方法。但绝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我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不料他死死抓住,我看着他坏笑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宋清越教我的东西。 “你真的不放手?”我假装有些无可奈何道。他依旧坏笑地看着我。我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在他又一次否认后,没等他做看好戏的表情摆好,我向前一小步,顺势拉住他的手,将他反摔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反扣着他的手,单膝钳制着他的身体:“申以乔,你说的没错,人都是会变的。”说罢,我松开他,微喘着气坐在他旁边。 他转过身体,两手撑着地面,温和地看着我。我转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奇怪地看着我?” 他摇摇头:“我突然很好奇那个男人是如何把你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叶因尘的。” 我垂下头:“是啊,我也很好奇。”我摊开自己的双手:“这里,有了许多力量。”继而,我有些泄气地放下手。 申以乔见状,利落地坐起身,伸手揉揉我的头:“这么泄气干嘛!这里的力量是你原本就有的!只是你需要那么一个人把它激发出来!或许你也是宋清越的那个人!这世上也只有宋清越有这样的能耐,这一点,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起身朝我伸出手:“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改天我们也来切磋一下。说道擒拿手,你知道最厉害的是谁吗?” 我拉过他的手顺势站了起来。摇摇头。 “不会吧?”他轻笑起来:“你连你弟弟擅长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太不了解他了!” 我大吃一惊,不过也不觉得奇怪了,看看爸爸带出的宋清越就知道叙言可以有多优秀了,亏得我之前还那么地为他操心,原来他早就…… 我疑惑道:“这么说来最厉害的该是宋清越啊?”说完我便住嘴了。意外地是,申以乔现在似乎很坦然:“那小子是很厉害,不再考虑范围之内。”他忽然来了兴致:“你知不知道,当年他一个人连对……”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他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些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而是他。况且你自己的感知比我只言片语知道的更清楚吧。而且我觉得,我不该剥夺他的话语权。”他顿了顿:“以你的智商,估计了解他比了解一个女人还难!” 我不服气地反驳道:“那我也不太了解你啊!对了申以乔,”我环顾房间四周:“怎么没有见到你小时候的照片啊!”不仅仅是申以乔,之前照顾申以纯的时候,她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独照,小时候的照片几乎没有,更别提合照了。 申以乔有些不自在,转身进了浴室:“照相那是女孩子做的事情,我小时候可是在做比照相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自讨没趣地吐了吐舌头,不说算了,他不说,我还是可以问别人的。 已经完全进入冬季,时不时地便会有几场大雪落下来。重新回到申家后,我每天所做的就是跟着申万秋完善着关于孙医师深入柳青山内部的事。 自从孙董死后,没有人知道这是柳青山做的,自然便没有人再敢与申万秋叫板,在申以乔的带领下,公司完全回到了以往的状态,虽然我心里很清楚它每天的运作靠的是什么。 叙言跟着夏叔叔好好地管理着公司,他确实不需要我操什么心,有时我反到觉得他是个哥哥。有时看着他,再看着为着他开始重拾自信,认真参与公司事项的申以纯,我更明白了一个男人成家与立业的重要性。这两者的先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处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个体的一致性。 “少奶奶……” 站在申万秋书房外,孙医师喊住了我。他还是一副儒雅的样子。 我礼貌地笑着:“孙医师为什么这么客气,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喊我vanessa。” “哈,我也还是喜欢那样叫你,vanessa,vanessa,蝴蝶,多美的名字啊。”他的声调很轻柔。“不过你却比蝴蝶刚强多了,而你给人的惊喜也远比一只小小的蝴蝶丰富多彩。”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眼睛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这眼睛真美,这是我创造出来的……” 他的神态俨然一个长者对晚辈,但我依旧觉得不太自在。尽管摸不懂他话语的意思,但我只当这是个纯粹的赞美,我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适当的距离:“相比之下,您的夸赞逊色多了。” 他轻笑着收回手:“作为一名医生,我的手便是最好的赞美,这是上帝赋予我的能力,我借由这能力,赋予生命,却也摧毁生命。你说对吗?” “对不对您心里早就有数,不然也不会站在你赋予的生命面前问我这样的问题。” 听了这话,他笑得有些忘形:“老爷等你好久了,快进去吧。有空我们一定要好好聊一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跟孙医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这么些年我可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一进门,申万秋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问着我。 我摇摇头,拿起花洒熟练地浇起水来:“他只是在询问我眼睛的病情。” “哦~”申万秋提高了音调:“这也难怪,他的医术一向是好的没话说。以前我老头疼,他给我配了个方子,人果然舒服了不少。最近这毛病又犯了,我还在想着在把他送去柳青山身边之前需不需要他留下点方子。” “爸,你没事吧……”我停下手来,关切地问道。 申万秋放下笔:“你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也会这么问我,那时我总会嘲笑他像个妇人。但是在他死了之后,身边再没有像这样的人问我了。”他顿了顿:“对了,这是给你的。” 我放下花洒,将他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这是……” 他笑着似乎在等着我看明白:“当年也是爱女心切才这么地避讳叙言,但我喜欢叙言这孩子,也喜欢闹闹。你们姐弟俩今日的处境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责任,我欠你爸爸的永远也还不清了,只能做这点小小的努力。这份是结婚礼物,有了这一半申家的产权,我觉得你爸爸公司的那些元老也不会说什么了,这算是我申万秋的表态,是我的诚意。” “爸爸……谢谢你……”我哽咽着,之前我还在担心,我嫁进申家时,就惹了那么多麻烦,差点连公司也保不住,更别提连我弟弟也跟申家的人扯上关系了。申万秋给我们姐弟俩的“诚意”是让他们心服口服最好的东西。 他挥挥手:“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呢!” 孙医师这时推门进来:“老爷,柳青山给我打电话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捂着电话。申万秋见状面露喜色:“果然你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这老东西真的以为你背叛我了,迫不及待地要拉拢你呢!” 孙医师做噤声状,将电话递给了我,脸上满是困惑的表情。我愣在那里,看看孙医师再看看申万秋,疑惑地拿起了电话。 沉默好久。 “喂?”我试探地说道。 “哈,姓孙的真的有点本事,居然说服了你救他。”柳青山的声音传入耳中,其中充斥着倦意。 我疑惑地看着孙医师,他脸上的神色告诉我,继续听下去。 “看来你真的很惦记着我们的约定啊!那好,我告诉你,现在我很需要这个人,而他被申万秋囚禁了。据我所知申万秋已经病入膏肓,借由你的一点点权利把他安然无恙地带给我,我也给你想要的,凭你的聪明才智,这点没问题吧?” 他等了几秒:“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时间地点姓孙的知道。”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申万秋焦急地问道:“柳青山那老狐狸想干嘛?” 我看了看申万秋,再看向孙医师,继而垂下头:“柳青山要我把人带过去。” “不成!绝对不成!”申万秋立马否决我了:“我绝不会让你冒这个风险!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下去怎么面对你爸爸!” “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插嘴,但如果不满足柳青山的条件,他爸爸想做的事情就永远也做不了了。那时没脸见他的就不只有你了,还有这孩子。”孙医师劝道。 我感激地看向他,继而稳了稳音调:“孙医师,您先回避一下,我想单独跟我爸爸聊一聊。” 70.正文-入虎口(二) 待孙医师出门后,申万秋背对着我不说话。他不一会儿愤恨地转过身来:“免谈!现在我就是你的父亲,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我是不会让你再成为这件事的牺牲品!” 我静静地看着他,申万秋因情绪激动面部通红。我伸出右手,手背面向他,右手的无名指上那枚古董戒指闪烁着时间孕育的光芒。申万秋看着那枚戒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开始躲闪不定。 “在您看来,这戒指的主人也是个牺牲品了?”我顿了顿:“那么您也是看待这枚戒指现在的主人了?” 他摇头:“这不一样!爸爸没有这么想过你!爸爸现在是很认真地跟你说着这些!” 我收起手:“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就算你知道申以乔跟我的婚姻是假的,你还是默许到今天了。” 他愕然,我继续说道:“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你是想要保护着我跟叙言的。而且我也明白我爸爸为什么会一反常态,甘愿受制于你还有范寒歌,甚至采取了当初我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就是牺牲我的幸福。我相信当初他也是这样牺牲了叙言的幸福吧!只不过那时他只是相信自己有能力带他远离这些。可时至今日,他对我做了同样的事情是因为他明白,凭他所谓的一己之力是不行的了。” 我看着申万秋,重复着那句话:“凭他的一己之力是不行的!” 申万秋陷入了沉思:“当初拆散叙言和纯纯,我是睁只眼闭只眼,纯纯一直不知道我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在孩子面前演了一场又一场戏,只为了把伤害降到最低。有时连自己也会相信,自己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命中注定就是命中注定,最不希望的事情陆续发生。或许我早该制止你父亲所谓的对你的保护,让你们早点相认。” “或许我们相认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足以与我的一辈子作比较。在你所看来的保护,在我爸爸所看来的保护,其实是把我们这些受保护的又向深渊推近了一步。你们常常会用宿命来解释着一切,也会说着自己的责任所迫。可如果真是责任,你们就该孤军奋战,不该有我们。那既然有了我们,你们也就不应孤军奋战!” 申万秋有一丝地泄气:“可那真的很痛苦……” “是吗?”我反问道:“我只知道隐瞒的人痛苦,被瞒着的人更痛苦。”我叹了口气:“还有那个即被瞒着,又想方设法去隐瞒,为着你们不停地周而复始的人更痛苦。”宋清越,谢谢你那个沉默时陪着你的上帝。不是我不明白你的痛楚,只是我一直不愿去承认你的痛楚,那只会让我更自责。 我意有所指,申万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以前申万秋跟我之间总是隔着个不能说的宋清越,现在说开了之后,大家似乎又回到了同样的起点。 只是我不明白,距离终结的时候越来越近,申万秋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更多的反而是懊悔与哀伤。 我早已不想去参透了,爸爸还在世的就是从没想让我去参透过,他只要我往前,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 难舍难分只会覆水难收。 我转身,此刻不宜再多说什么,一切对于所有人来说早已了然于心。 “孩子……”申万秋沙哑着声音喊住我:“我们都错了,可唯一没错的是那个孩子。我一直想做一件对的事,我想你从里走出去之后,这是我为他,为你们做的唯一一件对事了。” “谢谢你给我,给我们自由……”顿了顿,我继续说道:“爸爸……”说罢,我大力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同意了?”一出门孙医师便迎了上来,递给我车钥匙。我点点头,接过钥匙:“走吧,就按柳青山说的办!” 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的时候,老刘叔在路边正在训着一个佣人:“手脚怎么这么不利索!少爷吩咐的事情都这么不走心!你做什么事情才走心啊!” 那佣人恐惧地连连弯腰,点头称是:“少爷一大清早地莫名其妙地让我销毁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他重不重要,便想抱过来问你的!” “少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说了都不算!”老刘叔有些生气。 我放慢脚步,走了过去:“老刘叔!” 老刘叔的身子顿了一下,有些慌张地半鞠着躬,小声地说道:“快点把东西收拾干净!别让少奶奶看到!” 我笑了起来,这老刘叔也太敬业了:“老刘叔,这些都是你的手下,好好调教就是了,干么动这么大的肝火,要小心身体啊!”说着,我便弯下腰,想要帮着挨骂的佣人拾起箱子里的东西。 “这是?”地上零零散散的一些杂物,其中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长得很是相似,在我想要看清楚的时候,老刘叔快速地伸手把它捡了起来,抢回手中:“这只是一些少爷收藏的照片,没用了才会丢掉。”说罢,便冲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佣人吼道:“还站在这里干嘛!要少奶奶看笑话吗?去把东西处理掉!” “这么些东西,扔了怪可惜的……”我刚想说着,老刘叔便打断了我:“少奶奶,我先去忙了!”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佣人走远了。 “很少看到老刘叔这样的。”孙医师走了过来,朝我说道:“那样子像是隐瞒了什么。”我无奈地摇着头,没有听到他话里的意思,脑子里想着那张熟悉地脸。 “到了!”孙医师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看着窗外,疑惑道:“柳青山怎么约在这地方?”这是饶一诺的房子,我来过几次,看来饶一诺被他囚禁果真不假。 “让你猜出来,他就不是柳青山了!”孙医师耸了耸肩便下了车,替我打开了车门。 “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孙医师随着与柳青山距离的靠近,他的形态在一点点的变化,变得……变得比柳青山发狂时的狰狞还要摸不透。我心里只当这是他逐渐地入戏。 刚走下车,手机响了,居然是神出鬼没的林婉菊,碍于她的身份,也避免给我带来危险,我们几乎不联系。 “出什么事了?”我一半欣喜一半担忧地问道。 “因尘!因尘!”她的语气很急促:“你告诉我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看向身旁的孙医师,突然想到范寒歌嘱咐过我,这次是申万秋擅作主张,没有通知林婉菊的组织。 “我在外面转悠,一个人。”出于保密,我撒了谎。恰巧这时,柳青山的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孙医师示意我挂断电话。 “那就好!我现在在组织开会,部署战线,可是你一定要记住,避免与申家的孙……” “婉菊,先不说了,我还有事!”没等她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我想了想,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我关了机,防止林婉菊追踪到我的手机信号。带走饶一诺,那时就算她追踪到我,孙医师早已是柳青山的一员了,计划开始,他们也不好插手中断了。 “走吧!”我大步向前,孙医师跟在我后面,不一会儿那手下便把我们带到了柳青山所在的地方。 还是上次的花房,柳青山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他半个身影隐藏在花丛中,在他后面的白色身影应该就是被绑着的饶一诺了,那雨晴呢? “柳青山,人我给你带来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瓜葛,你把答应好的饶一诺交给我,我立马就走。”我的语气很干脆。 花丛中的柳青山缓缓地转过身来,双眼通红地盯着我,半响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略过我,看向了我身后的孙医师。我突然紧张起来,我很怕柳青山识破什么。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该你履约了!”柳青山这时笑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愣住了:“柳青山!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青山依旧笑着看向我身后的孙医师。 “他的意思是……”身后的孙医师一步一步地走到我前面,转过身来,目光里满是狡黠:“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呆住了,我突然明白林婉菊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他们一定是从高天翔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为什么不说话了?Vanessa……”他伸手想要抚上我的头,我立马躲开了。我强力镇定住情绪,我什么都不管了,我现在只想带走饶一诺:“我不管你跟柳青山有什么交易,但我跟柳青山的约定你无权过问,等我把饶一诺带走,你们再慢慢算你们的帐。”明明知道我想得太简单了,但是我还是想尽力试一试。 “谁说我无权?”孙医师抱拳一笑:“我是我侄儿的唯一合法监护人。”他打了个响指,一个人影从柳青山身后缓缓探了出来,手上拿着修剪的剪刀,面露愠色:“舅舅,你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许多啊!” 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饶一诺!你个混蛋!” 饶一诺无辜道:“你发火的样子依旧很美,可是你不应该发火!你觉得是好人的他们骗了你无数次,而我们这些你眼里的坏人,却只骗了你这一次。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跟孙医师的关系而已。哦,对了,介绍一下……”他拍了拍身旁柳青山的肩膀,仿佛是在对他说:“这位才是孙董。”柳青山恨恨地甩开他的手,饶一诺见状轻笑起来。 孙董?这个才是真正的孙董!儒雅的孙医师居然就是那个“已死”的孙董!这么些年他处心积虑地接近申万秋,成为了他的私人医生!而在这之前,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在范海森疗养院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柳青山背后的操控应该就是他!可他究竟有何目的?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孙皓!”孙医师朝我伸出手,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此刻的儒雅更是种定时炸弹,不知道他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撇过头去,并不理会他伸过来的手,怒目地看着饶一诺。饶一诺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继续修剪花草去了,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孙皓开口道:“别这么不开心,我侄子不愿意跟你走我也没办法。这双我救活的眼睛可不是用来传达恨意的。” “那我把它还给你!”我恶狠狠地说道。这孙皓,明明可以自己从申家脱身,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地配合着申万秋做了那么多事。他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啧啧啧,好了,不逗你,咱们就实话实说好了。我把你带过来是因为,你不是要我侄子的骨髓去救宋清越吗?”孙皓手一挥,一帮手下带着不远处绑着的人走了出去,花房里清静了许多。 71.正文-入虎口(三) “你怎么会知道?呵,我知道了,一定是饶一诺告诉你的!”我的眼睛不忘在花丛中寻找饶一诺的身影。 “这些我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别忘了,在范海森,我是首席医疗师。”他笑得很自信。“我不仅是你的医师,在你来之前,我一直都是snow的医师。” “我不信。”我不屑地看着他,他说过,snow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居然不相信我?”他轻笑起来:“我只想说一件事,你就信了。”他伸手触上近旁的一株花,上下拨弄着。 “在范海森,有一个男孩遇到了一个女孩,那个男孩是个中国人,他每天陪着这个小女孩坐在木棉树下晒着太阳,讲着故事,他们最喜欢玩的就是蒙眼的游戏,男孩知道女孩看不见,所以总是故意输给她……”他说话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他自己的故事。 “作为我的医生,你知道我的幻觉并不奇怪,这些对我来说没有说服力。”我打断他。 他似乎就是在等我说这句话:“他为那女孩画了很多张画,可大部分都被那女孩带回了故乡,还有缺少的那部分……”他故意停了下来,等着我的反应。 我惊愕地看着他:“不可能!不可能!那些画只是我的看护画的。” 他并不理会我,继续说道:“缺少的那部分其实是一套婚纱设计的图纸,因为那男孩跟那女孩有个约定,想让她成为最美的新娘,准确地说,是他的新娘。 可是那男孩病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这个约定根本无法履行,所以他让自己的弟弟把那些图纸带到了女孩的家乡,制成了婚纱,放在那里一直等着那个属于它的新娘。 那男孩深知自己的命运,就算他活下来也不能带给那个女孩幸福。命运与爱情,他选择了命运。他便让那男孩的弟弟发誓,让他弟弟代替自己给那个女孩安稳的幸福,自己则挡下了所有的灾难。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看着他弟弟与那个女孩朝着预设好的方向相识相爱,可是当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步一步地陷进去,看着那女孩一点点地跳进了这个陷阱,他嫉妒地发狂,他想要放弃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个女孩真相。于是,他决定求婚。但可惜,一连串的误会,使这两个人再一次地擦肩而过……” “住口!住口!”我发狂地叫起来:“不要再说了!”我颤抖着双臂,眼里渗满了泪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相信的!”那婚纱!申以乔!婚礼!不对!不对! 孙皓笑容凝住了:“这个故事我还没说完呢!Vanessa,那我直接说重点就好了。故事中的那个男孩英文名字是叫snow,可他怎么会是假的呢?你应该认识啊!他的中文名字就叫……宋……清……越……” “中文名字叫……宋……清……越……” “中文名字叫……宋……清……越……” “中文名字叫……宋……清……越……”这句话无限循环在我的耳边,突然记起为什么申以乔刻意回避照片的问题,也突然记起那张照片上的两个相似的少年其中一个便是宋清越,也渐渐地明白就算申以乔再完美,他始终不会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啊!!!”我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颤抖的双脚使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我捂着耳朵使劲地摇着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站在一旁的柳青山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孙皓蹲在我身前,戏谑地看着我:“vanessa,才这么多你就难以接受了吗?你该多庆幸,宋清越为你写好了完美的剧本。你以为你小时候家乡的家乡可利用价值可以诱惑得到宋家的投资者吗?你以为夏利严这么顺利地就找到你了?你以为杨子风怎么会那么了解你?你以为申以乔无缘无故地就会爱上你并非你不娶?你以为申万秋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你?你以为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他看着我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掉下来,伸手面目表情地擦去:“因为这些都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告诉你了,我想你也都该知道。这些都是宋清越事先安排好的,包括你的婚姻。这些人都按次序地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把你绕进一个谎言里。一切原本都可以顺顺利利的,可从头到尾不守规矩的有他,还有一个就是我。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而这么些年来,这个藏在暗处的我一直在寻找他的弱点。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激起了我的战斗欲望,宋清越一直是一个我想打败的优秀的对手。作为他的主治医师,我知道他的病情,我深知死根本胁迫不了他,所以我帮他做好了手术,他已经康复了。这你得感谢他弟弟,也就是申以乔。要不是申万秋亲自开口,让我帮他们做手术,我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有这层关系呢!唯一威胁得了他的就是那个让他想终止剧本,或者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取代剧本里的那个王子的你。所以我不再躲藏了,做了这么多铺垫之后,我跟宋清越的较量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了。” 宋清越,这就是你一再沉默的原因吗?那年在路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身处灾难里了吗?那时你满怀心事的眉头就是为着这些处在暗里的敌人而皱的吗? 这些年从路村到我现在身处的城市,从夏叔叔到爸爸,从你再到申以乔,我有时都无法相信自己是这么的幸运,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安生立命的地方,为着这幸运,我把那些亲人的离去也当做是种恩赐,是种礼物。可现在,这些幸运居然是你安排好了的,你这么慷慨地赐予我无忧无虑,但那些不幸呢?它是对我的惩罚吗?惩罚我没有看清这一切的始末! 宋清越,你已经控制不了这一切了,现在你也在你写的剧本里了! “谢谢你!”我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谢谢你治好了他,谢谢你告诉我他有多爱我,让我明白我可以多爱他!” 孙皓伸手抓住我,用力地摇晃着我:“爱?那个男人是个无情无义的疯子啊!Vanessa!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冷落了你那么多年!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伤害!甚至还让你嫁给了他的弟弟!你居然爱他!你居然相信他的鬼话!” 我任由他摇晃着我,孙皓的行为很怪异,我完全摸不透。照他这么说,申以乔根本不是申万秋的亲生儿子。怪不得我总是觉得他跟宋清越长得很像,他们两个看上去不相识,却在感觉上很亲近。宋清越现在身体已经康复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可孙皓说,我是宋清越的弱点…… “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说道。 孙皓停了下来,面无表情:“我想宋清越死!” 我闭上眼睛,嘴角含笑:“那先杀了我!” “啪——”一巴掌下来,我的嘴角火辣辣地疼,孙皓面目狰狞地看着我。 “你打吧,狠狠地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没有人可以拿我去威胁宋清越!”我的嘴角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手慢慢地移到了口袋处,我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脱身。 “为什么……为什么……”孙皓无力地垂下手,脸上写满了绝望:“为什么你跟她当年说的话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眼神迷茫地问着我:“你们都为什么这样……宋家的人都这么好吗?值得你们付出自己的性命……”他抓起我的手,看着我手上的那枚戒指,似乎在对着什么人说着话:“我把他毒死了,你爱的人他死了,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当初只要你点头跟我走,我就不会毒死他。可为了不让你威胁到他的事业,你什么机会都没给我,就这么死在了我的面前……”他哀恸着:“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要让你看看,就算你死了,我还是不会放过他,他死了,我照样不会放过他儿子!” 说罢,他的眼神又回复了光彩,那是种燃烧着的光彩:“vanessa,这是天意,你戴着她的戒指,就像回到了以前,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活在你死去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再把当年的场景重演一遍……哈哈……我一定要得到你……” 原来这枚戒指的主人是宋清越的母亲,宋清越与申以乔的亲生母亲一样,申万秋并不是申以乔的生父…… 柳青山变了脸色:“原来是你杀了宋大哥,你还唆使我解决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你居然还逼死了嫂子!亏得我还帮你在莫老头子面前铺好了路!” “住口!你没资格说我!当年你不也是一心想扫除这个莫老头子眼中的红人!你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你敢说你不自得其乐?”孙皓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见柳青山不说话,孙皓一边拉起地上的我,一边转过身想对着柳青山说着什么。就在我想要拿出枪的时候,孙皓比我更先一步从口袋里抢走,快速地卸下子弹。他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我不会再让同样的方式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说罢,手指一挥。 “你疯了!我根本不是那个女人!就算我是那个女人!我还是不会选你!我宁愿死我也不会……”我还没说完,两个人从身后架住了我,并用纱布堵住了我的嘴,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喊。 “你们给我看好她,好生地伺候着,有哪里出了岔子,提你们的头来见我!”孙皓命令道,他将手里缴去的武器丢给近旁的手下,走到柳青山旁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申万秋很快就会发现这事,我已经准备好了飞机,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汇到你的账户了。不过你还是得跟我走……”柳青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年我让你杀死了一具尸体,这次我会让你痛痛快快地解决一个人!” 听到这话,我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柳青山!你不能答应他!你要知道柳墨禾肚子里有宋清越的骨肉!你不可以再让这孩子像莫扬一样没有爸爸! 柳青山看着我,有些迟疑。孙皓继续说道:“这次的人一死,你得到的可比我给你的那些钱多。出了什么事我会担着,包括宋大哥死去的真相。”说着,他还不忘拍拍柳青山的肩膀。柳青山迟疑了一会儿,爽快地点了点头。 随着柳青山的应允,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了下来。鼻子突然充斥着呛鼻的味道,我的意识渐渐地轻了下来,脑海里闪回到路村: “你在干什么?”男孩问道。 小女孩一脸天真:“我在等人!” 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凄苦:“我在找人!” 小女孩似乎不明白这个像小人书里的男孩眼神里的恨意。 “你要花多长时间呢?”她甩着辫子问道。“奶奶说我等不了就得自己去找了,一辈子都有可能!” 男孩陷入了沉默,过了很长时间,他脸上带着微笑,缓缓说道:“只要花去我的生命。” 宋清越!你要找的人就是孙皓吧!你早就清楚地知道真相吧!可是你不可以花去自己的生命!一定不可以!此刻,我宁愿你毫不知情,哪怕花一辈子找这个人,我都愿意陪你! 72.正文-情陷巴塞罗那(一) 意识模糊中,似乎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立马惊醒了,强行拉回自己的意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上有一名外籍女子正在给我擦拭着腿上的伤口。 我警觉地抽回自己的腿,打量着四周。谁知那外籍女子开口了,居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孙太太!孙先生吩咐我好好照顾你!” “住嘴!”我恶狠狠地说:“我姓叶!”这姓孙的真恶心,真的把我当成宋清越的母亲了! 那女子出于礼貌微垂着头:“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那……叶……” 我微叹了口气,看来她是不知情,是我多想了。“叫我vanessa吧。” 她松了口气:“你好,我叫flora。” “flora,我这是在哪里?”我问道。 flora轻轻地放直我的腿,继续擦拭着:“这里是孙先生在巴塞罗那的房子,他需要一名会中文以及会做中国菜的保姆,薪水出人意料地多,我就过来了。” “巴塞罗那?我怎么会到了西班牙……”我喃喃道。 flora包扎好之后,缓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阳光洒落进来,窗帘随着微风浮动着,flora身着一条长裙,恍若仙子。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这是个很美的城市,vanessa。我给你准备好了食物。哦,对了。”flora缓步移到衣橱,挑出一件酒红色的裙子,款式很是简单,“在这里,你身上的衣服可不行。”说着,她在类似于鞋柜的地方挑出了一双鞋。“孙先生吩咐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允许我出去?”我问道。 Flora点点头:“你先换衣服。”说罢便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床上的衣服,下床走到床边,深深地吸着气,满满的都是自由的味道。我环顾四周,什么通讯设备都没有,我心里隐隐地担忧,这件事绝不会是孙皓口中表述地那么简单,可我只能等。 我伸出手,放在阳光下,喃喃道:“宋清越,你在哪里……” 换好衣服,裙子的裙摆刚好盖过伤口。打开门,直接就是楼梯直达客厅,两边挂满了油画。客厅旁边是一架白色的钢琴。Flora站在客厅中央的餐桌旁朝我挥手,我没有回应她,而是径直朝那架钢琴走去。 黑白琴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我细细地看着,伸出手指,慢慢地滑过琴键,却并不让它发出声响,就像此刻的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沉默。 坐了一会儿,我便走了出去,flora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什么。越靠近门口时,我的速度越快,那是自由,那是自由……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 还没走到门口,两边走出身穿黑衣的保镖拦住了我。我当即想擒住他的手,抬脚狠狠地踢下去,那两个保镖反应过来,死死地反拉住我的手,使得我的脚不得不落地保持平衡。 僵持了一会儿,flora追了上来,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训斥着什么,那两人才松开了手。 “vanessa,这是孙先生给你的保镖……”flora解释道。 “孙先生在哪里!”我打断她。 Flora迟疑了一会儿,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快速地说着什么,那两个保镖看了看我,便打开门,示意我跟上去。门外有一辆车,flora带着我上了那辆车,那两个保镖则上了后面一辆车。 “孙先生付了你多久的工资。”我倚靠着窗户问道。 “半年。孙先生喜欢半年半年地结账。”她答道。半年?半年!孙皓还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我为什么都等不及了! “这里之前还住过什么人?” “之前住过一个小孩子,也是个中国女孩,那女孩子喜欢画画,便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画着画。” 小孩子?画画?不会是雨晴吧?!虽然我心里很紧张,但我表面上还是装作漫不经心:“那女孩现在在哪里?” flora想了想:“那女孩几个星期前被饶先生带走了,带走的时候她还发着烧。每次她发烧,都会央求着我给她做红烧肉,一边吃一边哭……” 我痛苦地攥紧了拳头,雨晴……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我收起思绪,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栋跟原先差不多的建筑。 “孙先生就在这里。”flora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绕到这边帮我打开车门,我正准备下车,车门却被人按住了,一个头伸了进来。 孙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门外,他的穿着很正式,flora见状闪退到一边,微弯着腰:“孙先生!” “你真漂亮!”他由衷地赞叹道,一边说着一边坐上车,关上了车门。“跟我出席一个晚宴,你绝对会是被瞩目的焦点!” 我不说话,伸手欲打开车门,孙皓立马按住了我的手,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他脸上闪过一丝阴冷:“别做蠢事,我手里捏着的人命,全看你的表现了。远的我就不说了,说点近的。如果你让我满意了,我就让原先那栋房子里住着的回去,给你做个伴。”说罢,他松开手,拉着领子。 我慢慢地移开手,雨晴现在还在他手上,我是不能想着玉石俱焚。 “这样才对,这里本是我为她选好的栖身之地,给我好好的扮演好这个戒指的主人。”他停了下来,伸手扯开我的发卡,头发顿时散落开来。“这样的生活,是我为她选好的生活,她没有姓宋的,你没有宋清越,只有我,这感觉真好!”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每天都是囚犯一般的生活,这个地方孙皓根本不会过来,这使得我顺心了不少,有时真的不会知道那变态会做什么。 在上次的宴会上,我依稀记得人群中一个身影很像雨晴,只一闪而过,我并没有看清。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站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地flora这才回过神来,她走到我旁边,像是在宣判一样:“孙先生吩咐,今晚陪同出席宴会。”我听完便默不作声地朝房间走去。这家伙只是要我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他是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在宴会上哪个男人对我表示好感,身后的保镖便像是定时器一般发出警报。 打开衣橱,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衣服,最后目光顿在了一套黑色的礼服上,那款式很像宋清越回国后第一次见我,带着我跳舞的那一件。 黑色衬托着皮肤越发苍白,胸前那伤疤还在,有一只若隐若现的蝴蝶,蝴蝶是flora帮我纹上去的。 “它跟你的名字一样,vanessa。”flora也是个很专业的纹身师。“你这里为什么有一个伤口。”她指着那里问道:“你想让它盖住这个伤疤吗?” 我看着那只蝴蝶在那个伤疤处缠绕,翩翩飞舞。 “这里是一个男人给我的沧海,这里是我跟他最近的地方,我想让这只蝴蝶跟他在一起。”我附上胸口,沉声道。 “你不爱他吗?” “我从没说过我爱他……我怕我把它丢了……” “我不懂……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哀伤吗?”这位外籍女子一脸茫然,继而欢快一笑:“可是我觉得这是幸福的,vanessa,这只蝴蝶就是你!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应该高兴,应该笑,你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flora……”我看着这个年纪比我大许多的女人为着自己的作品而满意地手舞足蹈时,忍不住问道:“你说,蝴蝶飞得过沧海吗?” 我摸着胸口处,喃喃地说道:“宋清越,你说蝴蝶飞得过沧海吗?” 坐在车上,那位长期接送的外国司机很体贴地放起了中文歌,他经常会透过内后视镜偷偷打量着我。我想他一定是在奇怪这个来自中国频繁现身宴会的女子,为什么这么哀伤。 flora说,我的哀伤弥漫着我的全身,有时连她靠近我时都会想哭。 我说,我只想沉默,我在找那个男人的上帝。 音乐声缓缓响起,歌词顺着我的记忆盘旋在不知名的时空里: “曾以为只要深深相爱 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可那天听到你的表白 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当爱不能承载太多悲哀 爱的承诺变的那么苍白 再多努力结果依然失败 不忍心责怪也不再期待 我和你的爱 是不被祝福的爱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注定的结局心酸无奈 只留下刻骨铭心的记载 我和你的爱 冥冥中谁在主宰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收起无法结算的情债 挥别天边最后一抹云彩……” 这似乎是张录制粗糙的碟片,下车时,那抹女声还在呢喃着,如痴如醉地重复着那句歌词,背景里有微弱的嘈杂声与酒瓶碰撞的声音:“我和你的爱,是不被祝福的爱,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flora替我关上门的时候,我提着裙子,正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脚下的红色很是深邃,我心里突然不再那么悲伤。 “flora,我爱你用西班牙语怎么说?”我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呆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与她相识这么久,我第一次笑了出来。 “teamo……”她说得很慢,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胸口。她突然上前抱住我:“vanessa,她一定飞得过去。” 73.正文-情陷巴塞罗那(二) 越过一排排侍者,我一眼瞥见了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孙皓,如果我不了解他,他一定是个富有成熟魅力的男子。可是…… “vanessa……”孙皓看到我眼里闪现出欣喜的神色。我微笑着缓步走过去,配合地挽上孙皓伸过来的手,对着他身边的人优雅地点头致意。 孙皓为着我的配合有些受宠若惊,他举着酒杯,越发自信起来,对着周围的人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介绍着我,我只是笑着,因为我完全听不懂什么。每次孙皓这样,我都觉得他是在兜售廉价的物品。 身后有人越靠越近,我敏感地转过身,一个侍者撞在了我的身上,酒洒了我一身,那两个保镖想制止也已经来不及了。杯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孙皓板着微醺的脸,操着西班牙语咒骂着,也确实,这侍者破坏了他精彩的“演讲”。 我反而更加高兴了,微笑地看着孙皓,看着他失态的样子。身旁突然有个人影拉住我,雨晴端着酒杯站在我身旁,孙皓因酒精作用微红的脸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泛着亮光,示意她带我去换身衣服。 “Conpermiso。”我想起flora教我的这句话。说罢,便跟着雨晴向着人群中走去。 她个子快跟我差不多了,只是瘦了很多。 “跟着我!”她小声地说道,沿路走过去,不断有男人朝着雨晴举起酒杯,示意微笑。 一直走到一个拐角处,她才停了下来。她转身突然抱住了我,我愣住了,顿了几秒才搂住她。 “姐……”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雨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还没说完,她便快速地松开手,打断了我:“你快上去,八楼,右转第三间。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张房卡一样的东西。“我随后就去!要快!我来对付着两个保镖。” 夏雨晴一边说着一边将我推进了电梯,我茫然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你这是……”但看着她一脸坚定地样子,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或许就是想为我争取这么低自由的时间吧。 “一……二……三……”我站在第三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房卡,正琢磨着怎么开时,眼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房间里一片黑暗,一只有力的手像是有魔力般将我吸了进去,我刚想大叫,嘴唇却被这人狠狠地封住了。我挣扎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将我死死地钳住,我任由他带着移动着脚步,最后他将我扑倒在床上。他停了下来,与我的身体拉开一段距离,慌乱中我似乎感觉得到他的闪亮的眼眸。 “是我!” 原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我瞬间屏住了呼吸,等我回过神来,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我这才看清。 “宋清越?”我放弃了挣扎,放松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想想也该是雨晴告诉他的,我一直觉得上次的那个背影像是雨晴。 宋清越似乎无意于回答这个问题:“说!那个孙皓对你都做了什么!”看样子,他应该知道了这个孙皓的种种行为,他自然也应该知道孙皓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我摇摇头:“你千里迢迢追过来,杀父仇人就在楼下,你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吗?” 他两手按住我的头:“我是过来找你的!”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找我找了这么久,真是够差劲的。孙皓对我说了许多许多,宋清越……”我认真地看着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像现在,也是你的计划吗?” 他压住我的手:“不是!” “那你就是不想娶我了?为什么要让你弟弟给我披上你该为我披上的婚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是snow?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你操控不了的!在我心里的位子谁都坐不了!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都知道!可是你知道本该由你亲口告诉我的事情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后,我只会觉得是你欺骗了我。” “你在意吗?”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你可真会问问题,那我告诉你,我都忘了孙皓说的什么了,就算把你说成一个杀父仇人,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我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记住的也只有那个名字……” “对不起!” 我用力地捶打着他:“你找到我就是跟我一字千金的吗?我在这里等的可不是你对我说这些的!你说过下次再见的时候就是我们世界开始的时候!你不想说话就别说!放开我!放开我!宋清越!走得远远地!” 宋清越的唇又贴了上来,他霸道地按住我,炙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我爱你……”他喃喃地说道。 我的眼泪此时怎么流都流不干净,我知道,你一定心急火燎地找了我很久,我知道你只是想找到我,你只想说那么一句“我爱你”,这三个字,真的是包含了太多太多。 他吻上我的胸口时,鼻孔呼出的气息扩散到我细微的毛孔,就像蝴蝶振翅时的抖落的气流,我感到那只蝴蝶飞进了我的身体里,充斥着我的血脉。 “teamo……”我喃喃地说道。 …… 我站在窗子前吹着风,宋清越走过来为我披上外套。 他顺势搂住我的腰:“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 他轻笑起来:“我就在这里,你还想着干嘛?” 我叹了口气:“你总是会走的。” 他愣住了,继而很用力地抱紧我:“跟我一起走。” 我微微地摇头:“不可以,我走了,雨晴就死定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枚戒指,我举起手给他看着。他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我有些泄气地垂下手:“你真的不愿意娶我吗?” 他还是不说话。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个问题真傻!”他这么地负责任,他不会让柳墨禾肚子里的孩子无名无分的。 我转过身,身上的外套掉落在地上,我将头倚靠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宋清越,你走吧,当你从来就没有来过。做你该做的事情,你为我写的剧本早就已经失效了。下次写剧本之前,记得把那个叫做叶因尘的人心里的那个人挖掉。” “它就这样结束了吗?”宋清越也笑了起来。 “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何来的结束?”我反问道。 “是啊……”他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那三个字呢?”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对不对?”我搂着他的腰的手收紧了。 “可我还是爱你。”他温柔地说道。 我们两人同时松开了手,彼此笑着对望着。我帮他捡起西装,替他披上,他的身上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都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身:“teamo是什么意思?” 我身子倚靠在窗台上,一阵风吹来,耳边的发丝轻柔地拂着我的脸颊。 “再见……”我笑着说,眼眶却湿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面庞满是柔和。 “teamo……”这是宋清越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宋清越,再回到那个牢笼的时候,我突然满心平静,我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地方让我停下与时间赛跑的脚步,静静地回味着,思考着…… 在flora的那个拥抱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改善了许多。用Flora的话说,我丢掉的东西已经找回来了。 我时不时地向她打探起雨晴,可是她只知道那么多。从她躲闪的眼神中,我明白她很不愿意谈起这个女孩。从那天她应对宾客游刃有余的神情时,我就知道,雨晴的角色比我想象中的要重要得多。 日子一点一点地过去了,flora向我学起了刺绣,她对虎头鞋表现出了非凡的兴趣。 “你有孩子吗?”在Flora飞针走线的时候,我问道。 她点点头:“我有三个孩子,他们都很可爱。” 听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头晕,阵阵地反胃。Flora抛下手中的针线赶忙扶住我:“vanessa,不是警告过你少喝酒吗?每天早晨起来胃都不舒服……”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我没事。我从没有消极过,就算是难过时我也没有感到消极,可那天胃里翻滚的绞痛感却让我很舒缓…… 那一天是柳墨禾正式结婚的日子,原本我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可那天孙皓破天荒地来到了这里,举着报纸炫耀般地说:“我赢了!我真的赢了!柳青山真是有本事!让他女儿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相信你彻底死心了吧!” 大大的报纸上,我看到柳墨禾那张清秀的脸。 flora抱着我,我的身体只是不停地颤抖。奇怪的是,我并不难过,我一点都不难过。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得到了柳墨禾最想要的完整的爱,而柳墨禾却得到了我最想要的神圣的誓言,间接地得到了宋清越。这样看上去像是公平的了,可是,看来看去,宋清越你得到了什么呢?你认为最好的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们都觉得公平的时候,你反而最不公平了呢? 我知道,这一直都是我们的选择,那声“再见”也是道选择,我们把权力交给了那沉默着的上帝。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等着他来告诉我是“再见”还是“再见”。 Flora把她做好的虎头鞋送给了我,她说她还想再生一个孩子。她问我,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我说我不知道。 等我找到那个人之后,我的孩子就会出生了。 赠送礼物往往代表着结束,这结束也代表着孙皓翘首期待的战争真正打响了。这场本该几十年前就结束的战争,延续到了今日。 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有些是他们的观众,有些则是他们脚下踩着的擂台。 flora说她累了,她想好好地跟孩子在一起,她不想像我一样丢掉心口的那个人,所以她复婚了。令我诧异的是,她本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是什么改变了我们,而我们又改变了什么? 74.正文-情陷巴塞罗那(三) 那天,孙皓带走了大部分的保镖,只留下一个年迈的老管家。他这是在间接地宣告着我的自由。 那天我特地换上了一套礼服,黑色的,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宋清越的体温。 我第一次尝试着自己推开那扇门,走出去后,阳光一下子笼罩住了我。我张开手,无压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满满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我爱上了这个叫做巴塞罗那的城市,这个城市里永远感觉不到寒冷,它只有温暖,只有自由。我想,这便是我爸爸所要让我找到的东西。 信步走着,风轻轻地吹着,一片小广告纸飞到了我的脚边。 我停下脚步,愣愣地注视着那张纸的标题:寻找那只蝴蝶,落款是“T”。 我欣喜地拿起来,没想到在这个国家,我还会遇到T的画展。 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少数人在参观。不远处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孕育生命使她显得愈发地具有风韵,她似乎在指挥着什么。我心里还在猜想着,那个会不会就是“T”。 随着她转过身来,我愣住了。 “因尘!”柳墨禾叫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些笨拙地移动着身体,朝我靠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拥抱使我的眼眶湿湿的。 “墨禾姐,过得好吗?”我小声问道。 柳墨禾莞尔一笑,脸上有种洗尽铅华的淡然:“我过得很好,我找到了你说的那个真正的我了。”她抚摸着肚子,笑得很开心。“我看你过得也不错。” “我挺好的,”我看着她的肚子,迟疑了一会儿:“孩子的爸爸好吗?真是抱歉,我没有去参加你的婚礼!” 柳墨禾轻笑起来:“婚礼只是形式,重要的是人。还没给你正式介绍一下,正杨……”她的口中叫着一个我不熟悉的名字,伴着这一声,一个男人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面孔!我差点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是我老公,谢正杨,你对他应该不陌生吧?”柳墨禾俏皮地吐着舌头。 谢正杨礼貌地朝我伸出手,这是第一次他对着我时,手上没有枪。没错,谢正杨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柳青山身边的杀手。 “你们?你们怎么会?”我心里一方面惊讶着这种结合,另一方面有股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宋清越呢? “因尘,你为什么这么惊讶?清越不是说都告诉你了吗?我改名字了,我现在姓莫,叫莫禾。那个莫董是我爷爷,莫扬是我哥哥。”说着,她还探着身体向我后面张望,就好像宋清越此刻就站在我身后一样:“清越呢?是他带你过来的吧?这小子太会瞒了!等他来了我收拾他!” 我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柳墨禾突然脸色也变了:“宋清越不会告诉你他是要跟我结婚了吧?” 我摇头,他是没有告诉我,但是他在诱导我相信。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这是我跟正杨的骨肉,我一开始很害怕爸爸不接受正杨,所以瞒着,宋清越是想帮我才担了下来。后来爸爸告诉了我跟莫家的关系,也积极地帮我改了名字,并且暗地里帮正杨洗干净底子。这样一来,我间接地跟我爸爸断了关系,他默许了我跟正杨的离开。到了国外,我用着新名字开始新的生活。我没想到这些给你们之间带来了种种误会,我更没想到宋清越居然又没有解释清楚!他叫我帮忙打理着这间画廊,他说你会很喜欢,他说他会带着你过来陪着你一起细细地看着,告诉你这些画里的含义。刚刚看到你时,我还真以为宋清越开窍了,懂得浪漫了,没想到他居然……” 柳墨禾抓住我的手:“因尘!你不能放弃啊!你不能死心啊!他为了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未来,他整整努力了十五年。在你看来一句很简单的承诺,一个拥抱,对他来说是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的!” “墨禾姐,”我稳住呼吸:“你父亲是不是撇清了跟你所有的关系?”他们都是要殊死一搏了吗? 柳墨禾正要回答我,身后一个人拉住了我,我的身子僵住了,我多么希望看到的那个人是宋清越,可我看到的只是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形。 “申以乔?你为什么又在这里?”柳墨禾惊讶地说道。 申以乔看着我,沉声道:“跟我走。” 我甩开他的手:“你为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申以乔伸出手指着我手上的戒指:“之前清越哥一直不肯告诉我们你在哪里……还好我对它做了手脚,之前你一直处在消失的状态。直到今天我这才追踪到你的位置的。” 原来孙皓的那房子是屏蔽状态的,怪不得任何通讯设备都没有。 “清越哥?”我嘲笑道:“除了假装爱上我,除了娶我之外,你哥哥又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他面露愠色:“住口!” “这才是你!申以乔!为了完成哥哥的嘱托,你对我憋得很辛苦吧?”我有些自嘲道:“他真的赢了,我真的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的了?我的生活都是假的,这些出现的人也是假的,这么些年来你们所对我做出的回应都是假的。就在宋清越亲口向我推翻这些之后,我以为我自由了之后,我以为他结束了这一切,活在世界上的人是真正的我了之后,你们又频繁地将所谓的真相丢进我的生活。”我颤抖着身体,我不为这真真假假,而为我面对着这些时的无能为力。 “因尘!你忘了吗?人的感觉是不可以被操控的。那年在路村,开发土地只是个借口,我哥哥只是想遵照父亲的遗嘱,找回那个杨子风的女儿,卖个人情给他。可是哥哥看到你时,他就改变主意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跟林婉菊站在路边跟哥哥说着话时,我就在车里,我也看到了你!你虽然只有五岁,可是你的眼神里透着甚至比我还成熟的韧劲。那天我哥哥跟我说,他想用一种方式保护你。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那年的哥哥已经做着父亲死之前做的事情了,他知道父亲的死另有蹊跷,他没得选,他为了保护我,他以那枚戒指作为承诺逼迫申万秋立下誓言,将我送进了申家。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怀疑,他们只当我是申万秋的私生子。他想给你选择,他不想你任由人摆布着,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原有的家,再一步一步地看着自己的家破灭,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不知所措。我哥哥是这样的,我是这样的,可他不想让你也这样,他想让你在面临这些就可以变得强大!你或许会怀疑,他为什么会为了你这样做?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不会有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吧?这些都不是假的,我们都是投入真感情去生活。那件婚纱就算不是哥哥要我为你披上,我自己也会想为你披上;就算许多年后我与你偶然相遇,而不是受着哥哥的指引,我照样会想与你相识。这么些年来,我尝试着让你爱上我,可你就算现在站在这里,你爱着的还是我的哥哥对不对?你现在怀疑它是假的,这才是我哥哥最想看到的,最想听到的。我哥哥牺牲了那么多,你觉得你能让他得不到回报就这么地走了吗?”申以乔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所以,你是来带我找他的了?”我问道。 他点点头:“今天哥哥不知所踪,我还在等着林婉菊那里的消息!对于孙皓那件事情的调查,多亏了对高天翔的严刑逼供。” “还来得及吗?”我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申以乔紧抓住我的手:“哥哥常说,从你想做开始,永远来得及。他一直想让我找到你,继续把你束缚在婚姻里。可是,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想娶你!” 恰巧这时,林婉菊的电话打了过来,申以乔接完便拉着我跑了出去。庆幸的是,他们就在巴塞罗那。 地中海的天边,暗藏着汹涌的波涛。它或许只是死寂,或许就是惊涛骇浪。 75.正文-死生成说(一) 申以乔几乎是全速开到了海边,我们赶忙下了车。 “就在那里!”申以乔指着一处拉着我的手跑了过去。那是一艘船,外面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个沉默者。 “那里就是我妈妈自杀的地方!”申以乔解释道。“其实我们都误会清越哥了,他今天原本不想赴约的,他决定放下一切带你远走高飞,可他去孙皓家没有找到你。偏偏这时,那个孙皓把那把你父亲的枪找人送交给了清越哥,清越哥以为你在他手上,所以他便去了。” 我只是跟着他快步地跑着,为了跑得更快点,我甚至脱掉了高根鞋。宋清越,你别傻!我来了,我在这里! “这地方我来过几次。”申以乔一边跟我说话转移着我的注意力,一边带我悄悄地绕到了船尾,门外没有把守的人,看来孙皓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做着这一切。 打开门,身着防弹衣的警察用枪指着我们,幸亏林婉菊及时制止才避免了冲突。原来那些手下大部分被撂倒了,有几个活着的正在被逼供,林婉菊带着一队人则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已经布下了警力。 “根据高天翔的口供,孙皓当年杀害宋清越的父亲时私藏了一批数额较大的毒品。这批货一直被外界误以为是柳青山私吞了,所以这么些年柳青山一直遭仇家追杀,树敌颇多。柳青山知道有那批货的存在,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批货被藏在哪里,就连高天翔也不知道。这个孙皓真是不简单,要不是高天翔把他供出来,我们根本查不到他头上,就连这次孙皓的位置,也是有人故意泄露给警方的,看来他们的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这次一定要抓捕他。据可靠消息,有人知道那批货的下落,可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孙皓死!”林婉菊快速地解释着。“只是我们还摸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最怕的就是孙皓携带炸药等重型武器。” “让我进去!”我立即说道:“孙皓不知道你们围在外面,他今天没有带我过来一定是有原因的,我进去或多或少会打乱他的计划。宋清越以为我在孙皓手里,才会孤身前来。如果看到我没有在孙皓手里,他便不会受着孙皓钳制。” 申以乔默不作声,林婉菊也紧咬着嘴唇,他们深知我做的决定是改变不了的。 “如果到时要做什么决定,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不必顾及我们,我只是想跟宋清越做了一样的事情。只要孙皓死,这就行了!”没等他们说话,我便走向内舱。 照着申以乔指的路,我一直向内走,走了一段路后,我才看到他们所在的那扇门外有两个手下。 我举着手让他们搜了一遍,还好没带什么武器。检查完他们便打开门让我走了进去。 我光着脚冲了进去,我一眼就看到了宋清越,她被反绑着,脸上布满了新鲜的伤口。他看到我先是惊讶,继而嘴角扯上一抹无力的微笑。孙皓正拿着注射器对着宋清越,这一幕场景很熟悉,就像是饶一诺拿着注射器对着闹闹。 “住手!”我大声呵斥道。 孙皓看到我脸上满是惊讶,继而很恐慌地看着对面。他的对面是一位外籍男子,那名外籍男子看我之后立马拍桌,说着蹩脚的中文:“孙皓!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孙皓面色尴尬:“息怒息怒,这女人原本逃走了,这不现在又回来了吗?”说罢,朝我瞪着眼睛:“你过来干什么!” “那好办了,”那名外籍男子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手下递过来一个手提箱,打开来是满满的美元。“按事先说好的!这女人我要了!价格加一倍!” 孙皓赶忙想拒绝,宋清越的脸色都变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男人,作着无用的挣扎。 原来孙皓还是把我当成他的战利品看待的,只要有哪个男人出现争夺,就是在戳他的伤口,就像当年他耿耿于怀的事情。他今天之所以不让我过来,是因为宋清越还没死,只要宋清越死了,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把我卖给这个男人。 我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宋清越的母亲,希望你保佑你的孩子,还有你的孙子……想罢,我的手附上了小腹…… “好!我跟你走!”我缓步走向那名外籍男子,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随即一把扯过我,让我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努力地镇定着自己的情绪,手指划过他的鼻梁,继而指向不远处的宋清越:“我也要他跟着我走!” 外籍男子有些兴奋:“就按她说的办!” 孙皓当即否决:“不行!两个都不可以!” 那男子很生气地推开我站了起来:“一个男人不能满足一个女人的要求,还有什么脸面混下去。这两个人我今天都要定了!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大不了你以后十年的货源我都包了!” 孙皓似乎被说动了,正在犹豫的时候,柳青山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大声地喊道:“有警察!” 外籍男子闻声面露不快,可为了保命抄起家伙便向着后面走去,不一会儿传来枪击的声音。孙皓慌了神,注射器掉了下来,他不一会儿便冷静了下来:“你撤!我留下!” 柳青山愣住了:“可是……大哥……那批货……” “是命重要还是货重要!我活不了你就永远别想知道货的下落!”孙皓音调提高了。 柳青山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我身后的门被踹开了,林婉菊一行人冲了进来。 “孙皓!放下枪!你已经无处可逃了!”林婉菊试图劝降。 这话激怒了孙皓,他抓起宋清越,掏出枪对准了他,可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眼里是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你看着,现在他的命在我手里,是他输了!”他加重了手的力度,宋清越的太阳穴上满是深深的凹痕。 “不!”我伸手拿过近旁警察手上的一支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是你输了!” 申以乔见状想伸手阻止,却被林婉菊拦住了。 孙皓痛苦地大叫起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孙皓!你仔细的看清楚,我根本不是那个女人,就算我是那个女人,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说着,我将手枪上了膛。舱内安静得听得到子弹划过弹道的声音。 此刻,孙皓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恢复了正常,他渐渐看清了周围的形势。 “有人出卖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继而他大笑起来,指着眼前的一群人:“你们这群窝囊废,找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我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这么多年。” “交出毒品,缴械投降,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林婉菊依旧做着最后的努力。宋清越似乎被注射了毒品,眼神有些涣散。 “我可没那么傻!走到今天,我就没想过活着走出去!当年我杀了宋大哥时我也没想过要活,可是我就是命大,找到了那批毒品。宋清越,你也找了我很多年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死了吗?因为我想看着他们两个死死护住的孩子痛苦地活在世上,越痛苦我就越舒坦!” 他摇晃着宋清越:“我知道柳墨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我伪造了那份报纸,骗了这个苦苦等着你的孩子!连她都离开你了,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看着宋家断子绝孙真的很过瘾啊!我说,你该怎么做呢?你爸爸当年死的时候我连求我的机会都没给他,今天我就给你个机会,求我啊,求我啊!” “不!”我垂下手:“宋家不会断子绝孙的!”我伸手抚上小腹:“宋清越,你清醒点!宋家没有断子绝孙!” 宋清越似乎强忍着毒品的侵蚀,他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对……对不起……” 孙皓彻底崩溃了:“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把你看得很紧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他变得有些狂躁,伸手卡住宋清越的脖子:“你们都往后退!不要跟过来!”他一步一步地挟持着宋清越,朝后退着,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心底。 他挟持着宋清越一直退到船头,这本该自由的海风里飘零着本不该有的死亡的气息。 “放了我哥哥!”申以乔跨步上前:“我愿意做交换!说到底你就是想看着宋家家破人亡!我满足你!你杀了我!” 我刚忙制止道:“不!孙皓!你不是说让我好好扮演着那个女人的角色吗?我愿意做那个傀儡!我愿意!真的愿意!孙皓!你杀了他们也没有多大用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现在跟着她最爱的男人做着鬼夫妻!你这是成全了他们!你想让他们一件团聚吗?孙皓!放下枪!我跟你走!”说着,我丢掉了手里的枪。 宋清越被毒品削弱了控制力,他使劲地摇着头:“不……不要……这样……” 孙皓狂笑起来:“是吗?原来是这样?”他一边笑着一边丢掉了枪。 林婉菊松了口气,吩咐手下人慢慢地靠近,我也放下了心中的石头,看着宋清越,脚步慢慢地往前移动着,刚刚的一切让我脚底发麻。 申以乔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上前,他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宋清越,再靠近一点,我们就开始你许诺好的世界。 孙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手做着投降状,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宋清越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被解开绳索后,他微笑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就像那个真实地宋清越。 “teamo……”他突然温柔地说道,说罢,他快速地反身抱住孙皓,纵身跳进了海里。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 “砰——”一声巨响,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三米高的水柱,那冲击波将我们船头的一群人扑倒在地,水“哗”地淋在了我们身上。随着这一声,不远处岸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报警声。 身边的警察完全炸开了锅,来来回回地穿梭着。 我趴在地上,身上的海水暖暖的,可我的心却凉透了,我呆愣愣地看着宋清越消失的地方,突然声嘶力竭地叫了出来:“宋清越你个自作主张的混蛋!‘teamo’是‘我爱你’!是‘我爱你’!不是‘再见’!” 76.正文-死生成说(二)(后话) 孙皓死得很彻底,林婉菊说找不到他的尸体。不过她很确信地告诉了我一点,宋清越救了我们所有人。她没敢说同样死得很彻底的也有宋清越,他们两个死无全尸,因此根本搜不到尸体。或许是身体碰撞时让他感觉到了孙皓衣服里的不对劲。 那个林婉菊口中偷偷泄密的人是夏雨晴,她受够了作为毒品试验者受着饶一诺的控制。在孙皓死的那一天,饶一诺因注射过量毒品死在了一张床上,没有人去追究他的死因。那张床上,叶瑾轩也曾经躺在那里,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死因。就像是宿命一般,那时的夏雨晴刚满十七岁。 被宋清越烧毁的账本其实是假的,莫言骗了所有的人。他留了一道退路将功赎罪。他一直怀着深深地歉疚,也仅仅是对自己的家而已。那些被藏在清明上河图后面的账本是他最好的赎罪。在莫禾生产的那天晚上,这个郁结难解的老头子终于得到了解脱,安详地放开了这一切。 柳青山投案自首,作为污点证人,他陆陆续续供出了大批的不法分子。林婉菊正追着这条线索奋力追查着,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当柳青山在监狱里见到他的孙子时,这个略带亡命色彩的老人留下了眼泪。谁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头的。 申万秋没有逃脱成为受害者的命运,他一直被孙皓长期下毒,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毒素在体内累积,开始损害着肌理。可他有着最好的良药,那便是范寒歌的爱。他们就像一对恩爱的老夫妻,住在申家的宅子里,那里被改造过了,种上了许多花草。 申以乔带着剩余的一半的股份,离开了申家,专心经营起他哥哥留下来的公司。他独身打理着公司的事务,住在他哥哥的庄园里。偶尔晨露初起时,他便会泡上一杯茶对着窗外发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那个梦幻婚礼的夜晚,或许是那次兄弟俩难得合理见面时的畅谈。 杨叙言带着申以纯还有闹闹回到了以前住的地方,申以纯细心地将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还扎了一个秋千。她经常在傍晚的时候跟闹闹一大一小地站在门口张望,直到夕阳的余晖里出现他们等的那个人的身影。有些人等得回来,有些人永远等不回来了。 夏叔叔退出了公司,他专心地陪着夏雨晴戒毒。夏雨晴很聪明,她细心地录下了她身处魔爪时的所有对话,孙皓一直在研制新型的毒品,并寻找着试验者。他们让这些身处国外的少女误以为杀人,继而胁迫她们参与贩毒,甚至是卖淫。雨晴只是众多被抓女孩中的一个。而孙皓口中的毒品藏在饶一诺为婚礼设计的温室里,就在那多出来的水循环系统下面。 柳墨禾将那间画廊交给了我,她说许多年来那一直是宋清越筹备的礼物。她告诉我,宋清越就是那个画家。他把那无处诉说的思念与爱恋倾泻在笔端,他说如果有缘,我总有一天会遇到这些他说不了的爱。 似乎所有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可是我呢?宋清越,你呢? 我留在了巴塞罗那,我想继续呼吸着自由。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我感觉不到寒冷,它每天的阳光会告诉我,这就是最纯粹的温暖。 还有,我在等一个人。 申以乔陪了我一个月,他将一串钥匙交给我,跟着我走到了宋清越在国外时住的地方。那是在海边的一座房子,有长长的木头走道,我抚摸着那扶手,说不出话来。 “最想住在什么什么地方?”男孩问道。 女孩茫然地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好是有海有草的地方,在草地上有一座木头房子,还要在草地上像铺砖头一样做一条路,一直铺到家门口。” 男孩笑了起来:“砖头?那还不如用木头呢!草还可以穿过木头长出来。” 女孩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想,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这种地方。” 男孩很笃定地说:“会有的!一定会有!” 女孩嘲笑道:“海水会把草淹死的!你怎么这么笨!” 原来我是笨蛋,宋清越,你真的找到了这么一所地方。 临走前,申以乔站在门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跟我走吧,就当你什么都不知情,与其痛苦,不如就按照哥哥的意思,跟着我到老。” 我背对着他,目光看向窗外:“我已经一个人走到这里了,我不想再退回去,离他约定的地方越来越远,我怕他找不到我。” 回到画廊时,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信件,打开来看时,那是一张照片,那是在庄园举行婚礼的那天晚上,宋清越将捧花递给我时的情景。 照片上的他那么温柔,一脸幸福,就像那婚礼是为我们俩而举行。 我慢慢地往里走着,将照片放在了桌子上,它的下面是婚纱的设计手稿,是林婉菊搜查孙皓的房子时找到的。 申以乔走之前告诉我,那些求婚时的画,包括那枚戒指,都是宋清越准备的。 墙上零零散散地挂着很少的画,似乎被人整理过。这应该归功于柳墨禾,她说宋清越嘱咐过她该怎么放。 她还说上次我来时她快弄好了,知道那事情发生后,她才把钥匙交给我,她说我应该去看看。 看什么呢?宋清越?这条路不该是你陪着我一起走的吗?可为什么现在这地方只有这些无声的图画,它们说什么我根本听不到…… 越往里走着,图画越来越少,尽头是一面墙,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杂乱的线条。我深吸一口气,捂着微凸的肚子向后退着,不知哪里来的风轻吹起了我的丝巾,它在遮挡了我的视线后又回复原位。 我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这几乎是一幅巨大的拼图,画中的女孩踮着脚为着画中的男孩抚平着眉头。 画的旁边有一行比例极其不协调的字,我凑近了细细地看着: “你可以选择 爱我或者不爱我 而我 只能选择 爱你或者更爱你 如果你是一座森林 那我宁愿做一株死去的植物 细胞和血液永远凝固在时间的一个点里 记忆也会停留 以一个守望的姿态风化 等待在你的世界里 这样不管风吹雨打 我不会感同身受 这样我就不会有无能为力的苍凉 我想这样我就会快乐一点……” 我伸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最胆小的,原来你才是最胆小的。 我不想说出我爱你,真的,我知道,并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是我知道“我不爱你”比“我爱你”更能让你舒坦,也更能让你甘心。正因为我不爱你,这样下辈子我们就会避开,没有必要再遇到了,遇不到彼此,你就不会再萌生保护我的想法。 宋清越,你始终欠我,你答应过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怀里!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再说爱我!你也答应过我再安排彼此命运的时候提前写好结局!你答应过我下一次见面时就是我们世界的开始! 你说过所有的承诺如果无效,那就不要开口。可当你许下的这些承诺后,为什么你一件都没有守住!既然你没有守住,就让我言而无信好好地为你哭一次,就一次,一次而已…… 我不难过,我说过,不管事实如何变化,在我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记住的也就是那么个名字,简简单单。 宋清越,你快乐吗?死在你的记忆里你快乐吗?你是去找你的上帝了吗? 可我的上帝,你抛弃了我,你抛弃了你想要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现在还在等你,你知道吗? 漫无目的地走在海边时,我望着远处的夕阳,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扯下脖子上的丝巾朝着那不知名的远方挥动着,丝巾是鲜艳的红色,它从我的手中滑落,随着风飞舞着。 我站着有些累了,慢慢地扶着地面坐了下来,手上的那枚银色的蝴蝶戒指泛着光,晃花了我的眼,我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远处,丝巾还在飞舞着…… 我曾经问过宋清越,为什么总是会对我说“我爱你”? 他说,因为他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说了千遍万遍我爱你,却只能爱我一次。 我说,那我也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说了那么多不爱你,却爱了你千千万万遍。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