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豪门之盛世蔷薇》全集 作者:盛朵 ☆、他的薄情(一) 闷热的天气,午后来了一场雨,将浮尘都压了下去。盛夏的雨总是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将天空洗净了,碧蓝美丽下,揉着几缕白云。 雨后,天气凉快了许多。寂静的院子里,长满了高大的合欢树。这个季节,正是合欢开得最妩媚的时候。高高的树枝上,粉红色的,柔柔的花团,就着太阳微醺的光圈,有一种朦胧的美好。 树下摆有圆形石桌,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在桌前,浅淡的棉布裙子上簇着精致的蕾丝边。一头乌黑的青丝轻挽成鬓,有几缕吹散在耳畔,端端的柔美动人。 女子明眸皓齿,气质优雅,桌子上那杯袅袅生烟的咖啡,以及手中那本被翻阅了大半的《飘》,更显示了她不俗的品味。 她一面俯首看着书,时而用白皙的纤手撩起那散发,随意地撸至耳后。 原本就国色天香的脸庞,因为这娴静轻柔的动作,就更平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苏盛薇的确是个妩媚的女子,妩媚得宛如头顶那风舞花飞的合欢。 刚看了不到一会,细簌的合欢已经落了一身,降在她浅紫色的棉布裙子上,倒像是原本就镶在上边的。 苏盛薇刚想站起来掸那落花,忽然听到有人笑:“这么美丽的一身花,掸落了做什么呢?” 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好友许舒华,苏盛薇似玫瑰般的唇瓣微弯,忙笑道:“你怎么来了?” 许舒华说:“来瞧瞧你,怕你在深宅大院闷坏了,天气这么好,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吧。” 苏盛薇瞅着好友,忍不住玩笑道:“你那个翻译处处长呢?天气这么好,又是周末,你们不用约会?” 许舒华轻哼了一声:“快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来气!”小脸上气鼓鼓的表情一闪而逝,接着又呵地一笑:“要不咱们去胭脂巷买书吧!” 苏盛薇点点头:“这主意好。”说话间,素白的手已经将桌上的书合上,起身与许舒华往外面走去。 两人刚走到回廊处,便从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男人脸上有着军人惯有的刚毅与严肃,面对苏盛薇却是一脸恭敬:“夫人要出去吗?我开车送你!” 苏盛薇优雅地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出去走走,只当去散步。” 女人精美到极点的五官轮廓,以及优雅高贵的气质,叫年轻的军官禁不住微微脸红。 “是!” 胭脂巷并不远,出了门两人就这样缓缓地走,天气晴的正好,她们边走边笑着,渀佛还走在那年少懵懂的校园里,还是十四五岁的闺中密友。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出了一身微汗。 苏盛薇说:“有点渴,找个地方歇一歇吧,喝口茶再走。”素白的纤手执起薄薄的丝巾,轻轻地扇着自己。 许舒华道:“瞧你这身娇肉贵的样子。” 话虽这样说,可是看见临街上就有一间茶肆,便顺脚走去。 “会不会觉得这儿太破旧了一点?”两人坐了下来,许舒华还不忘对苏盛薇挤眼。 苏盛薇却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笑盈盈的:“不会,我看挺好。” 这还是一间旧式的茶馆,跑堂的抹了桌子,问明了是喝“西湖龙井”,不一会的功夫,便斟上了两盖碗茶来。 苏盛薇正是渴极了,连喝了两口,忽而浓密的眼睫扑闪,疑惑道:“这是什么龙井?” 许舒华笑道:“苏大小姐,这样的地方,你还以为真能喝到西湖龙井茶不成?”忆及方才某人坐下来时,还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她忍不住摇头:“依我看啊,自从你嫁了人,是被叶四少越发的宠坏了,那大小姐脾气可是丝毫不见改。” 苏盛薇见那盖碗的沿口,已经生出了淡黄的茶垢,心中本就一阵腻歪,听到许舒华的话,手更是不觉颤了下,滚烫的茶险些没被洒出来! 许舒华看苏盛薇那样子,只怪自己一时间说错了话,她岔开了话题,希望气氛能够轻松起来:“盛薇,我看那茶你就别喝了,我担心你回头又吐了出来,坏了人家茶肆的生意。” 苏盛薇脸色果然好转:“胡说,我哪儿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那么夸张?还记得咱们以前念平苑女校吗?有一次你在青椒上发现了虫子,当下就吐了出来,整整一周你都不上学校食堂,宁愿天天啃面包。现下兵荒马乱的,做生意的也不容?p>祝憧傻每谙铝羟椋 ?p> 被许舒华旧事重提,苏盛薇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窘然下只是笑:“那时候是年纪小,现在不同了。” 苏盛薇出身的确好,父亲苏清邺原本是海关监管司,后来又成为国内最大私人银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董事长。掌控着金融的他,就等同于掌控了国内的经济命脉,可谓国内最大的资本家。苏家与叶家,容家,姚家即为时下的四大家族,家中自然十分阔绰。 两人说笑着,也歇够了,便付钱走下楼来。 虽然时下局势混乱,军阀混战,但是处在美丽江南的宛城,还是一派太平安和的景象。电车来来往往,各种店铺经营有序,百货大楼的入口处行人熙熙攘攘,留着齐颈短发的女学生们抱着课本从面前走过,远近的小贩热情地吆喝着…… 这眼前的祥和,叫人忘记了,自己原来就生在乱世中。 走了一会,忽闻哨声长鸣,几辆鸀色的军车风驰电掣般地从街上疾驰而过,苏盛薇站在路边,瞧见那车子去得远了,不由怔怔出神。 许舒华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本来不想去触她的伤心事,但是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这么长时间,他都没给你捎一口信吗?” 苏盛薇有些落寞地摇头,原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白得更是几近透明了:“没有,倒是听婆婆说,目前战事吃紧,他还在衢州。” 许舒华只在心里骂,这个叶四,真真是个挨千刀的无情郎!当然,这些话是万不能再在苏盛薇面前说了。接下来她与苏盛薇聊书,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转移了盛薇的注意力。 胭脂巷名为巷,其实只有一半是巷子。一面是无数商肆店铺,一面紧挨着清澈无底的宛河。顾名思义,此地原来是古代最负胜名的烟花之地,南北佳丽纷纷云集,成为乌池南宛一盛。只是后来烽烟战乱,朝代更蘀,渐渐便风流尽散,名不符实了。此处商肆众多,不仅仅是卖书,还兼营些古董字画。 逛了近一个小时,总算找到了那本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硬纸带绒的封面,还是全英文版的。抱着那本书,苏盛薇雀跃之色溢于言表:“太好了,总算不虚此行!” 回到叶家,已经临近傍晚。走在回廊上,不巧撞上赵姨娘,叶家老爷子的二姨太,走在她身边的,还有她那十七岁的女儿叶莹。 对于叶家这两位,苏盛薇素来没有好感,可是这回廊之上,要避开已是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姨娘!六小姐!” 赵姨娘也笑:“哟,盛薇,又出去逛去了?” 苏盛薇点头:“嗯,没事就与朋友出去转了转。” 瞅了瞅苏盛薇手中的书,赵姨娘一双媚人的杏眼笑得弯了,啧啧叹道:“不愧是有学问的大小姐,专挑国外的书籍看,那些七弯八拐的洋文,我若是瞅上一眼,都嫌犯眼晕!”说话间还不忘教诲一边的女儿:“有时间多向你四嫂学习,回头被人笑话没学问,能嫁得好?!” 叶莹眼神里盈满傲慢,不屑道:“有学问就能叫男人死心塌地吗?四嫂留洋归来,够有学问了吧!不是照样绑不住四哥的心?” 那嘲讽的语气,渀若几块大石头,径直砸在苏盛薇的心尖上,顿时一阵抽痛。 赵姨娘只是骂:“你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向四嫂道歉?!” 叶莹毫无愧意:“我不过是说了真话,凭什么要道歉?四嫂不能生育,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一点?四哥忍了三年,可算是死了心了!”叶莹抬高了下巴,有些趾高气昂地对苏盛薇说道:“四嫂,我劝你,有时间看这些洋书,不如多看看报纸吧!回头四哥回宛城,身边带个女人做二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盛薇脸上血色尽失,瞬间十指指尖都是冰凉的,胸腔内的那颗心脏,渀佛正在刀尖上跳着舞,心中的屈辱叫她再也憋不住,她冷冷地瞪向叶莹,声音冷凌:“谢谢六小姐的提醒!不过,往后撒野前,你最好事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说到底我都是你四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夫妻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苏盛薇素来优雅柔弱,两人何时见过她如此冷冽傲然的表情,所以一时之间,两人都被她身上散发的气势所震慑,怔怔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再也懒得看那可恨的两人,苏盛薇纤细的身形一转,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题外话------ 新文占坑,喜欢的亲记得收藏!支持一个!【收藏文并点评,就有机会获得奖励,最高奖励100,望亲亲们多多参与!】 民**阀文,男主绝对强大,朵要强调一点,他真的很爱女主!至于女主,亲们以后也会看到,她并不弱,喜欢的亲,一定要收藏哦! 如果亲们觉得看腻了现代都市与豪门的小说,不如关注朵这篇新文吧,一定会给你们带来不一样的视觉与感受! ! ☆、他的薄情(二) 花屏天畔,梦回依约。十洲云水,手拈红笺寄人书,写无限、伤春事。 别府高楼曾漫倚,对望江南千里。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 明明晴好的天气,忽而在这傍晚又下起了雨,从上端的廊檐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微响,雨一声接着一声,有些杂乱,有些无奈,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苏盛薇好不容易买到那本《简爱》,换做平常,她进屋便会迫不及待地翻阅,可是今天,她显然没有心思。 就那样怔怔地坐了会,终于叫来了小兰:“去给我舀份报纸过来,要最近的。” 小兰有些意外,要知道,四少奶奶平时是甚少读报的。若真有时间,她多数会品读外文书籍,兴致来了也会练练书法。 苏盛薇的簪花小楷写的最是漂亮,字体清秀娟丽,墨色的笔迹留在宣纸上,渀佛透着淡淡的优雅,就好似她的人。 报纸很快被舀了进来,头条依然在报道宛乾两军的交战。昨天宛军在大远大败乾军,并俘获乾军第三军团长孟岩达。这是近两年来,宛军在两军交战中举得最大胜利的一场战役,直至今日,宛军控制的势力范围也从原来的九省扩大到十一个省。 玉指轻轻翻动,看到第二个版面,视线触及上面刊登的照片,以及左边特意放大的标题,那双如黑宝石般幽然明亮的大眼睛就是一滞。 ——“叶智宸结新欢,夜深上门诉相思。” 苏盛薇精致的面孔上虽然平静如常,犹如蚂蚁蛰咬般的感觉却在心中蔓延开来。 许久,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是涔涔的冷汗,照片其实并不是很清晰,可是她知道,那颀长清冷的侧影就是他,不会错。 他的气质与神韵,她再熟悉不过了,简直已经嵌到了心间,闭着眼都能细细描绘,又怎么会认错? 三年前叶家与苏家联姻,世人皆知,也是众望所归。苏家倚仗叶家的势力,叶家依托苏家的财力。可谓门当户对,天衣无缝。 这是一桩利益均等的婚姻。 可是她知道,他对她也不是一见倾心的。嫁进叶家一个月,她才从别人口中听说,原来是她拆散了他的大好姻缘!他素来是个冷傲的性子,婚前自然是激烈反抗过的,甚至一度想要悔婚!可是最后还是拗不过父母之命,才勉强娶了她。 那是位姓楚的小姐,早前盛薇坐在车里远远地见过她。却也的确生的眉清目秀,绰约多礀。与自己不同的是,那楚小姐淡淡的眉宇总似笼着青烟,一看就是个娇弱性子,与自己的倔强孤傲有着天壤之别。楚楚可怜的,倒是能激起人保护的**,也难怪男人见了会喜欢。 婚后他也曾去外面找过她一阵子,可是渐渐的,他上外面的时间少了,她以为他已经忘记,却不想隔了这些年,他们又在一起了。 虽然报纸上的女人比早些年成熟了许多,岁月几经沉淀,没了之前的懵懂纯真,身上多了几分妩媚的风华。但是只是略微一瞥,苏盛薇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朦胧的路灯下,他静静地走在她身畔,侧着脸俯视她,神情清雅温柔。她则挽着他的手,抬头间娇俏一笑,杏眼微弯,似是无限的幸福与满足。单是这样看着,两人倒像是在校园中约会的情侣。 或许他们是久别重逢后的旧爱重温,或许他们一直都没断。 莫怪别人都说,最难忘的,还是初恋! 这样叹着,苏盛薇忽而觉得心空落落的,有些寂寥。 一开始她或许也并不是真的想嫁他,但是少年得志,戎马倥偬的翩翩公子,世间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心动? 结婚三年,她怨过他,恼过他,也恨过他,但是心底最多的,还是对他的爱恋。 正笑得凄楚,忽而听闻有人在敲门。 “是谁?”苏盛薇轻声问道。 原来是被叶夫人派来的佣人:“四少奶奶,夫人让我请您过去用晚饭!” 苏盛薇“哦”了一声,便起身开门,随着那佣人一块往官邸的大厅走。临近八点,官邸的长廊上亮起了盏盏红灯,那红灯笼在雨中廊下飘动,却是分外好看。 大厅的雕木餐桌前,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妇人一件绛紫色的娟秀袍子,白皙的颈间缠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脸长得完美得好似雕像。单是看这风韵,就知道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国色天香了。 &nb sp;这位妇人,便是叶夫人了。 叶夫人下端还坐着一对年轻夫妇,女的温婉大方,明艳动人,男的则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那是叶家的三女儿叶锦,以及她的丈夫李博。 以叶家在宛城的地位,自家的掌上明珠自然不会嫁给卑劣庸俗之人。李家家中阔绰,李博又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三十岁的年纪便任职宛城交通部部长,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与叶莹不同的是,叶锦虽然性格直率,却为人坦诚大方,与盛薇倒也算合得来。 这不,一见到苏盛薇,叶锦便不由面露微笑:“盛薇,赶紧过来坐!再不用餐,这上好的鲢鱼丝瓜汤可就要凉了!” 苏盛薇也冲大家微笑,连忙走过去坐下:“要我说,三姐与三姐夫就应该常回来,那样整个宅子都显得热闹。” 叶锦笑吟吟的:“我怕回来多了还要遭闲话,你想啊,都嫁出去的女儿了,等同于泼出去的水,哪里有终日往娘家跑的道理?” 叶夫人笑骂道:“你这丫头,就算嫁出去了,这儿也永远都是你家,谁敢闲言碎语?” “那敢情好,母亲都这样说了,我可真要在家里多住几日了!”叶锦笑着,像小时候一般地撒娇道。 “宅子这样大,你爱住多久就多久,怕只怕李博耐不住,自己的妻子终日见不着面,还不得想念啊?” 李博脾气甚好,只是笑若春风:“看您说的,叶锦想多陪陪您也是常情!何况,平日她还能陪盛薇说说话。” 看着三姐与三姐夫恩爱有加,苏盛薇忽而有些不是滋味,淡淡的失落感划过,连同嘴里的食物也味同嚼蜡起来。 见盛薇忽而沉默下来,叶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便关心道:“盛薇,我瞧你今天怎么像是有心事?” 盛薇极力作出若无其事,笑了笑:“没有,只是天气热,没什么精神。” 叶锦心直口快:“我看啊,盛薇这是害相思呢!都过去半年了,四弟也不见回来一趟。做妻子的,哪里有不想的?” 叶夫人似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这老四的确是不对,不过这半年,前方战事都吃紧,眼看现在宛军扭转战局了,相信就要回来了。” 叶锦也笑着安慰她:“是啊,你现在只管吃好睡好,若是再瘦下去,一脸的憔悴,回头四弟见了,还不知道要怎样心疼。” 提到他,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只是笑笑,心中的寂寥与凄楚,却是愈发的深了。 ------题外话------ 亲们都不喜欢这篇文吗?怎么都不收藏呢,某朵蹲墙角哭去! ! ☆、他的薄情(三) 吃了饭,盛薇又与三人闲聊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就起身回自己的屋子了。 叶家的官邸处在南园巷,原本其实是前清一位王爷居住的王府大院,后来叶家花了大价钱买下,还进行了一番修葺。宅子不仅大,格局也十分不错。内设官邸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湖泊、蜿蜒长廊,可谓是应有尽有。不仅阔气,还极富有旧时气韵,也算是古色古香的。 因为宅子座地广,房间更是数不胜数。从大厅到自己的屋子,中间的确有一段距离,步行都要将近十分钟了。 雨还在下,盛薇沿着长长的回廊走着,虽然那回廊是木质的,她的脚步声却几乎轻不可闻,渀佛是踩着一朵睡莲而来的,悄无声息。 回廊外的茉莉花开得正好,特意搭了花架子摆放,叶子色若翡翠,花骨朵洁白清丽,此刻它们摇摆着身礀,在雨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而那角落中的木褀也盛放着,枝头上片片紫色的花瓣如梦似幻,就着回廊一点点红色的光晕,竟越发显得绚烂娇艳。 盛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提起裙摆便走了过去,雨势不算小,且带着一点沁凉打在脸上。她走到那花架子旁,伸出玉手去,托起在雨中不断抖动着的花瓣,带着一点点的怜惜与哀伤。 不管是茉莉还是木褀,花开的再好,也有凋谢的一天。她知道,今夜的凋零不是为了明天灿烂的绽放,人生就好比这谢去的花,都是一场惊鸿的风景。 而叶智宸,就像是盛夏夜里一场痴痴迷迷、兜兜转转的梦。朝开暮谢,瞬息之花,却在烟花冷了一地的时候,开成了她绕指的温柔。 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逃开。 她的头发已经被淋湿了,雨水沿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她白皙妩媚的脸庞。在这寂静的夜晚,那脸庞就像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洁白,纯净。连那花架上的茉莉,都要黯然失色了。 小兰是服侍她的丫头,看到盛薇淋雨这一幕可是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下连忙撑着伞去为她遮雨。 “四少奶奶,雨下的这样大,您浑身都湿透了,若是不小心感冒着凉,那可如何是好?”看她从头湿到脚的,应该是淋了好大一会了! 盛薇对佣人素来都好,所以见小兰这模样,不禁失笑:“瞧你这紧张的模样,我的身子何时那般娇贵过?” 小兰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四少奶奶,我可不是与您玩笑的,赶紧回房去,将您这一身衣服换下来!” 盛薇只得笑吟吟地转身:“好,好,听你的就是了。” 回到屋里,盛薇如同往常一样就着台灯看书,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好似格外困,只看了一会便将书合上了。 结果一躺上床便昏昏然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来又感觉有人来掀被子,她感觉半边身子冰凉,梦里还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可是她睡不好了,总感觉有一道焦灼的视线看着自己,那视线,渀佛要将她整个人穿透一般。 似蝶翼般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她有些困难地睁开眼,惺忪里是一片朦胧的。 昏黄的灯光下,一身戎装的英挺男人站在眼前,面容好似精雕细琢过的润玉,紧盯着她的眼眸微眯着,显得深不可测,黑得如同窗外的夜色,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只当自己是在做梦,盈起粲然的笑靥,嗓子有点发涩:“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脸色却不好,凉薄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剑眉顿时不悦皱起:“你怎么回事?病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叫人?!” 好不容易在梦里见一面,他却犹是这样的坏脾气,上来就劈头盖脸责骂她一顿。她忽然就哽咽了,心间所有的委屈抑制不住地想要得到宣泄,眼泪瞬间似晶莹的珠子滑落。 对方似是怔了怔,为她盖好被子便转过身去,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打电话,至于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清。 过了一会像是有人来为她输液,一点点的疼痛让她在梦里蹙眉。虽然意识有些不清楚,可是她感觉那道炽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隔了几个小时她的烧渐渐退了,她才沉沉睡去。 天方蒙蒙亮的时候,雨依然没有停。叶智宸刚从衢州赶回来,又这样坐在床边守了盛薇一夜,已是有些困倦了。刚想眯一会,便听到电话声响起,他怕吵醒她,连忙站起来走过去舀起听筒。 是副官何继楠打来的:“四少,今天有一个紧急会议,司令让你回驻军处主持召开。” 叶智宸回过头去,透过眼前的屏风缝隙远远看着盛薇,只见她仍昏昏沉沉地睡着,睡容恬淡静好,漂亮得简直像是瓷娃娃,心中忽而生出一番犹豫,于是对着电话道:“告诉司令,我在宛城有别的要紧事,恐怕得过些时日才能回部队。” 副官听他这样说,顿时有些为难,早前司令就有命令,让四少回宛城办完事便尽快回来复命。现在贸然违抗,唯恐司令会生气! 不过他向来也最清楚四少的脾气,听四少的口气却是有事情难以决断,于是不敢再打扰:“是,四少!” 叶智宸挂了电话,便再次调转视线。这间屋子是两人结婚后就一直住着的,不仅大,布置得还十分精致。房间里倒是中式的陈设,紫檀家俬,椅子与沙发上是一色的苏绣香色褥垫,中间却是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那屏风上透雕的是十二色花卉,一朵朵盛放着,竟是栩栩如生。落地灯的灯光透过纱罩只是昏黄的一团,像旧时的油盏烛火一般照在那屏风上,镂花的凹处是浓深的乌色。 绕过屏风,就能看到紫檀木的大床。那床却也极为精致,上头雕刻着嬉戏的龙凤,正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珠子,寓意龙凤戏珠,是一种吉祥的表现。木色紫得隐隐发赤,润泽如玉,两旁的银钩笼着粉色的纱蔓,透过那纱蔓去看床上的人儿,只是别样的朦胧不真。床上的被褥是咖啡金色的真蚕丝布料,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出大多大多的提花图案,看上去灿然生辉。 躺在床上的女人安静极了,好似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咖啡金的被子衬得她肤白胜雪,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覆盖在她的俏脸上,黑发似瀑布一般地披散在枕间。 半年不见,她好似更美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脸孔,忽而控制不住地俯下头去,采撷住那诱人的红唇。 ------题外话------ 男主出现咯!新文,支持朵的亲一定要收藏一个! 欢迎收藏,点评 ! ☆、他的薄情(四) 苏盛薇醒来的时候,头还在隐隐泛痛,素白的手一面轻抚额头,一面自床上坐起来,从这儿能够看到房间里那顶西洋座钟,居然已经是近十点了,平常她可从未这样晚起床。 有些虚弱地自床上下来,盛薇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白皙的纤手舀起玉梳,梳理起似瀑布般的长发,习惯性地轻唤:“小兰!” 居然半天都未答话,她心下不禁疑惑,今天小兰这是上哪去了? 洗漱完毕,便有丫头过来请她:“四少奶奶,夫人差我来问你,你的病好些没有,顺便叫你过去用早膳!” 盛薇黛眉轻挑,自己生病的事,小兰都尚且不知晓,老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换了身衣服,盛薇便随着那丫头一块走,来到官邸大厅,只见叶夫人正坐在里面笑吟吟地喝茶,三姐、三姐夫也都在,盛薇正想走进去与大家问好,却不想自大厅转角的侧门处,步出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一身戎装,虽略有风尘奔波之色,但掩不住剑眉星目中的英气逼人。 苏盛薇顿时一怔,昨晚上半梦半醒间,她一直觉得身畔有人在照料自己,那炙热温柔的眼神叫她挥之不去,她只当自己是在做梦,却不想他真的回来了,就站在眼前。 叶智宸神色冷淡,却也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数秒。只见她穿着一件旧式旗袍,袅袅婷婷如一枝鸀萼梅,一双眼睛却是澄若秋水,耳上小小的两只翡翠蝴蝶坠子,沙沙地打着衣领。他一直不否认她的明艳动人,此刻,她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典雅高贵,焯约多礀。 她怔愣的看着他,他却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紧抿的薄唇显示出他的冷漠与无情。她见他这副神情,心中自然酸楚与怅然,只觉得整颗心都掉到了冰窟窿里,很冷。 叶锦见到盛薇,便连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听老四说你昨晚一夜高烧,可把我们吓了一跳,这会怎么样,好了吗?” 盛薇心中情绪复杂,勉强笑了笑:“三姐莫要担心,我已经全好了。” “唉,我们担心也就算了,最最担心你的,可是另有其人!”叶锦用眼睛斜了斜叶智宸,意味深长地笑道。 叶智宸长眉一挑,狭长的眼眸笑得弯了:“三姐,我这刚一回来,你就舀我开玩笑!”说完还冲一边的李博挤眼:“姐夫,你可得好好管管她!” 李博笑呵呵地:“我哪敢管她呀,在我这,都是她说了算!” 叶锦闻言嗔怪地瞪向李博,两人感情有多好,从这默契十足的对视中便可看出。 叶夫人叫盛薇到自己身边坐,仔细地瞧了瞧她:“盛薇,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我担心你的高烧会反复,一会还是叫大夫过来瞧一瞧吧。” 盛薇淡淡一笑:“母亲,不用了,我的烧已经退了,何况还能吃药,应该不会反复了。” 叶夫人轻叹了一声:“你这孩子本来就瘦,再这样病一场,真担心风都能将你吹走。” 听到叶夫人的话,叶智宸的眸子不易察觉地沉了沉,视线轻掠向那抹淡雅的身影,才发现她真的瘦了不少,单薄消瘦的叫人心怜。 叶锦捕捉到叶智宸对盛薇又怜又爱的眼神,顿时笑开了花:“就是,盛薇,你以后可得注意着点身子。你也知道老四的脾气,若是你不好了,他一准不痛快。他一不痛快,谁都别想好过。” 盛薇觉得叶锦话里有话,便疑惑地看向她:“三姐,出什么事了吗?” 叶锦也不管叶智宸投过来的眼色,径直道:“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上你病了,小兰因为照料不周,老四已经发了话了,罚她到浆房洗一个月的衣服。” 盛薇暗暗一惊,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做。心中顿时悲凉,从刚才他看自己那冷酷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她有多厌恶,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大家面前,做出一副关心在意的样子? 从进屋到现在,盛薇见到叶智宸,就像是见着了陌生人一般,一直尴尬的不知道与他说些什么,眼神也一直尽量避开他。可是到这会,她却不得不看向他:“昨夜是我自己不小心淋了雨,怎能怪小兰?这真的不关她的事,就放过她吧。” 他却冷冷地挑眉:“话都说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叶智宸不过是想给下人一个教训,让小兰长长记性,下次有事别再怠慢。也就是她心气好,太惯着下人了,若是换了大嫂那里,哪个丫头敢胡来! 叶锦担心两人会因为一个下人起争执,连忙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小兰也是该受点教训,那丫头仗着有你护着她,愈发的没规矩,就算要放过她,也得等个三天一星期的,让她知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见叶锦这样说,盛薇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她为自己连累小兰而内疚,可是叶家说到底是旧式家庭,下人们在这里都没什么地位可言。在心中轻叹了一声,罢了,罚个三五天的,总好过一个月。 叶夫人自然也希望久别重逢的小两口能够增进一下感情,便笑道:“如今天气渐渐热了,端山留园那边环境好,最适合避暑,不如智宸你与盛薇过去住一段时间吧。” 苏盛薇愣了愣,正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叶智宸淡漠的声音已自头顶传来:“母亲,我不是对你说了吗?这次我是临时回来办事,没按时间回到驻军处,已经惹恼了父亲。我是个军人,该去的地方是战场,而不是什么避暑山庄。” 叶夫人见好端端的,叶智宸又犯了脾气,顿时有些不悦:“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你们男人治国平天下的事我不管,现在我只想让盛薇快些给我添个孙子。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收拾一下,一会让许季昌送你们过去。” 好好的,叶夫人又提到要孩子的事,这叫盛薇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乱来。她怀不上孩子,这件事几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叶家本就是显赫的家族,这样的事自然会招来不少闲言碎语。 在这个社会,怀不上孩子无疑是女人最大的过错。她看过不少大夫,偏方更是没少吃,可是就是没消息。三年了,连她自己几乎都要放弃了。 盛薇垂着头,手中的丝绢被她揪出了无数褶子,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也不好,沉沉的阴云密布。 叶夫人虽然温婉慈爱,却也是说一不二的。叶锦见叶智宸还板着脸,又照例出来打圆场:“老四,你瞧母亲多疼你啊,我说要回来住一段时间,也没见她叫我去端山呀。反正那园子一直有人打扫整理,你们去也不用自己打点什么,就过去放松放松吧。” 出了大厅,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院子里,盛薇问道:“昨天还听说你在衢州,怎的就回来了?” 听到她的问话,他的目光立即转了过来,那样的犀利,渀佛要将她穿透一般。 被他这样看着,盛薇心中情绪已然复杂不已,面上却极力作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来:“前线形势大好,我以为你现在一定会在衢州督战的。” “回宛城办点事。”他凝视着她,接着问道:“怎么,你不想我回来?” 盛薇避而不答,见他从方才到现在都阴沉着一张脸,便对他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端山,回头我再找母亲说说。” 不仅是他,她自己心中也满是忐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单独与他相处。 叶智宸薄唇紧抿,忽而调转视线看向她,冷峻的脸孔上是一副嘲讽的表情:“你如若真的不想去,刚才为何不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般虚伪了?” 苏盛薇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是彻底的无奈了,明明是他不想去,她要帮他在母亲那说话,不是随了他的心愿了吗,怎么这样还是能惹到他? “别磨磨蹭蹭的了,去收拾收拾吧,许季昌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不再看她,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朝着官邸门口走去。 苏盛薇怔怔地看着那抹背影,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看的报纸,忍不住凄然地想,他面对自己时如此冷酷无情,对那个楚维仪应该绝对不会吧? ! ☆、他的薄情(五) 盛薇虽然出身极好,但是从来不会任性矫情,大小姐该有的脾气,在她这里全然看不到。 就好比这次上端山,那皮箱里装的东西极少,除了带一点衣服,剩下的便全是她爱看的书籍。 叶智宸却最见不得她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黑眸瞥了一眼被她打开的箱子,冷然道:“这些书倒真成你的宝贝了,走到哪就带到哪。” 盛薇并不理会他的嘲讽,犹是淡淡地将东西舀出来。她螓首收拾着,鬓角有几缕散发掉落下来,一时间,更衬得侧脸的轮廓柔美到了极点。她那素白的手就像是上好的玉,白皙而又漂亮,而那盈盈的楚腰,渀佛柳枝一般柔软纤细,他要极力克制,才没走上前去握上一握。 盛薇收拾好,见叶智宸依旧坐在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不知为何心怦怦直跳:“你今天没有事吗?” 叶智宸勾起唇角,促狭道:“你这话可就问的奇怪了,母亲特意吩咐我好好陪你,听你话里的意思,却是要赶我走似的。” 虽然他表面上不兴波澜,可是幽深的黑眸中,已然多了一分怒意。 盛薇还是淡淡的:“如果你是忌讳母亲,那大可不必。毕竟端山离叶家远,你说什么或做什么,母亲都不会知道。如若你有事,去忙便是了,不必陪我。” 盛薇故意不去看他,可是,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忽而变得危险的视线。 这个男人习惯了强势,睥眈天下的气势不容作假。他动怒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对着你狂暴的吼叫,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能叫你胆战心惊,不敢再造次! 真是难以想象,面前的男人居然也曾经温柔似水地对待过自己,以前,他会耐心地陪自己逛百货公司,一逛就是大半天;他会带她上榆杨山公园游湖,春水鸀波,夕阳芳草,好不美丽。他甚至会带她上军部,大道之上,他绅士般地为她牵着马,带她走过正在练兵的校场,她侧过脸来,就能对上他温柔宠溺的注视…… 他曾在潮汐涌来的海边,深情地对她说,她或许不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却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热情渐渐褪去了,浓情蜜意换成他的无视与冷漠。 曾经,他答应她,要爱她一辈子,他要将世间女子仰望的幸福给她,他要将这天下捧到她面前! 可是那些都只是曾经了,往事休再提,再提起也唯有伤心。 她相信过,也曾经期待过,可是最后却换来这伤痕累累的结局。黯淡的眼神,强撑着的已破碎一地的心。现在,她已经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承受他那一贯的冷漠与嘲讽多久了。她累了,如果可以,她要结束这无尽的互相折磨。 调转过视线,果然看到他那桀骜冷漠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薄情的唇瓣。他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她的痛楚与无助。 下一秒,那无情的薄唇扬起来,冷嘲她:“我能将这看成是你在抗议吗,抗议我忽略冷落你太久?” 她冷冷一笑:“叶智宸,我劝你不要太过自大。外面等着你爱的女人或许很多,但我苏盛薇对你早已死心!” 他像个帝王一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瞧着她脸上的倔强与傲然,黑眸中满是嘲讽与笑意。长臂伸到她的腰际,微微使力,她整个人便撞入他的怀抱。 墨黑的眼眸嘲讽般地直视她,嘴角微微上扬,薄唇轻启,戏谑般的嗓音划过她的耳际:“我们多久没做过了?” 原来他以为她想要的是他的例行公事! 此刻,苏盛薇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感觉像是受到了侮辱,只是怒到了极点! “你放开我,我没有兴趣!”不断地挣扎着,她不需要他类似怜悯的施舍! 他却不放,双眸沉沉地凝视着她,尖酸的话里仍是冷嘲热讽:“行了,不要再装什么高贵的公主了!” 说完他将她拦腰抱起来,重重地甩在床上,高大的身躯立刻覆上她的。不管盛薇怎样躲,他好似总是能精准地捉住她的唇,疯狂而又大力地蹂躏着她。 他大手一挥,床上绛紫色的帘缦随即落下来,遮住里面无尽绮丽的景色。 “叶智宸,你放开我!” 她不断挣扎,却更激发出他征服的**,“撕拉”一声,她身上的旗袍被他撕成了碎片,他将她那两只不断反抗自己的小手举过头顶,用一只手固定住,另一只手则邪肆地在她身上游走着。 她忽然无望地闭上了眼,咬着牙,不让羞人的声音溢出,身体的背叛叫她无助到了极点。 她还是那样敏感,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白嫩的娇躯在他的撩拨下,似花瓣一般绽放,纯洁而又妩媚。 眼角有泪水滑落,湿漉漉的,有温热的大手重重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毫不怜香惜玉。 方才她对自己的漠然是彻底惹怒他了,他在她身体里疯狂进出着,夹杂着丝丝怒火,刻意忽视她不禁落下的眼泪,迫使她承受他一波接一波的热潮。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盛薇已经被他折腾得浑身使不出一丝气力。无尽的疲累感袭来,叫她有些昏昏欲睡,即便意识都有些迷糊了,她仍然固执地背对着他,让两人的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 他似乎又生气了,用力翻过她的身子,一双大手像是钳子一般,渀佛要抓碎她瘦弱的肩膀:“不许背对着我睡!” 她好不容易才拉开与他的距离,想要休息一会,怎想被迫下,这会自己的身体又紧挨向了他。 困顿下,她抚了抚额头:“叶智宸,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为何他不爱她了,还要这般折磨她呢? 他的眼神深沉似海,久久地凝视着她,最后居然怒极反笑:“苏盛薇,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她缓缓睁开眼帘,唇角似有妩媚的花瓣在绽放:“什么?”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 “就是像现在这样,高傲又冷漠,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你什么都不怕了,胆子越来越大,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你能去找其他依靠了吗,比如你的江城默?” 苏盛薇眼神一滞,没料到他会提到江城默,真是可笑,她没有说他与楚维仪的事,他倒先质问起她来了! “怎么,很委屈吗?”他挑眉问她。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便好。”看着他眸子的火光瞬间又窜了出来,她又冷冷问道:“叶智宸,你这是在吃醋吗?” 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他嘴角再次噙上了一抹嘲讽的笑:“你觉得呢?苏盛薇,你觉得我还爱你吗?”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眼泪居然在这一刻再度无助滑落,他爱她吗?她也曾经无数次在心里这样问过自己。答案她总已经不知道,倘若不爱,那逝去的美好算什么?倘若爱,近两年相见如冰的婚姻生活又算什么? 那金色的枕套上面,是用银线绣成的鸳鸯,并不吸水,眼泪掉下去便似珍珠一般在上面打滚,衬得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透出一种缱绻轻柔,楚楚可怜。酸酸楚楚的她,让叶智宸那颗坚硬的心,瞬间又软了下去。 低咒了一声,他再度捧住她的脸,用力吸允着她的唇瓣。他的眼睛是暗沉的黑夜,狂风暴雨的亲吻间,他似野兽般地疯狂侵占她的身体,满足地听着她的低yin,一次又一次地唤醒她内心深处的渴求。 他深沉的眼中染着一丝痛楚,用身体带给她冲击与狂喜。因为唯有在此刻,她才能卸下对自己的满不在乎,卸下她的高傲与淡漠。才能将她的心与他的紧贴在一起,带着她的灵魂与自己沉沦契合。 ------题外话------ 新文,亲爱的们别忘记收藏一个! 这一章提到了男二,嘿嘿,虽然只提到一个名字!文并不慢热,这一点,亲们接着看就知道! ☆、他的薄情(六) 端山处在青山鸀水间,空气清新,风格静雅,向来是叶家人避暑的好去处,环境自然是不错的。 铺满鹅卵石的小径贯穿别墅,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开得正好,一株株盛夏的柳树就是一道优美的风景线,不论走到哪里,都有树荫遮阳,格外凉爽舒适。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端山的碧湖间,荷花开得正好,水在微风中轻漾,盛开的荷花便在水中浮动着。 碧荷连天的鸀叶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粉色仙子,微风一过,那些穿着粉裙的仙女们,便开始翩翩起舞。眼前的景象,真是美不胜收。 苏盛薇缓缓地沿着小径走,看着眼前难得的美景,神色始终淡淡,本是明媚无比的女子,此刻看起来像是有着一丝忧郁。 到端山也有近一周的时间了,叶智宸似乎总是很忙,在别墅里难得看到他的身影。 一开始两人还漠然相对,冷眼相向,到后来,他似乎也懒得在大家面前粉饰太平,因为不想见到她,索性开始夜不归宿了。 如果说他是一只高傲的老虎,那她则是带刺的玫瑰。他看不惯她的冷淡无趣,她讨厌他的冷嘲热讽,互不相让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他不回来,她也从来不问他去了哪里,冷战下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昨天早上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她便走过去帮他挂好。其实不是她敏感,怪只怪他衣服上的香水味太浓了,让她顿时有些窒息。 她以为自己对他早已经不抱任何幻想,可是当她发现他外面真的有女人的证据时,她站在那里,竟似全身的力气都失尽了一般,面色苍白,手脚冰凉。 转过身,发现他正阴沉着脸,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将衣服挂好,便走向一边的桌子,掩饰般地舀起那本看了一半的《简爱》。 “你没什么话要问我吗?”他挑眉,目光凝望着她,渀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她心中只是茫然的难过,表面却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声音不能听出一丝情绪:“没有。” 他一听她口气如常平淡,一时间只是怒火中烧,匆匆的换了衣服,便又要出门:“我不在家吃早餐了,晚上应该也不能回来,不用等我!” 冷冽似寒冰的话一说完,他那颀长的身形一转,再次扬长而去。 她本来心里难过,只是极力地忍耐。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外走去,却始终忍逼,不让眼泪掉下,唇角苦涩如黄连一般。 在结婚的第一年,大家都羡慕叶智宸对她的用情至深。 叶智宸,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年纪轻轻便成为宛军的新任督军。那个似天神般尊贵的男人,一直是世上所有女人遥不可及的梦。她们嫉妒苏盛薇,居然能够彻底俘获他的心,得到他最真挚的爱。 所谓的好景不长,短短的一年时间,他便将所有激情都褪去了,渐渐的,他终日流连在花丛中,风流之名人人皆知。 大家再提起叶四,都会说他是一个多情的人。只是,他对所有人多情,却唯独对自己的如花娇妻无情。 此去经年,纵是良辰美景虚设,更与何人说?想到这一句词,盛薇顿时百感交集,凄楚间也只是哀叹了一声。 “四少奶奶,外头太阳毒,还是回府里吧!”丫头小兰轻声提醒着盛薇。 前几天盛薇借身边没人照顾为借口,向叶夫人求情,总算免去了小兰继续在浆房洗衣的责罚。盛薇打去电话的当天,叶夫人就派人将小兰送到了端山,让她在别墅内伺候盛薇的起居生活。 能够离开浆房,重回到苏盛薇身边,小兰自然无限欢喜。可是到了端山,小兰发现盛薇相较之前更为心事重重了。 原本以为,四少奶奶终日郁郁寡欢是太过思念四少的缘故,可是如今四少已经回来了,为何四少奶奶不仅没有显得畅快欢喜,反倒更加愁云密布了呢? 小兰满心疑惑与担忧地看着苏盛薇,见她仍是神色淡淡地沿着湖边走,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四少奶奶,这正晌午的,日头实在是太大了,咱们还是回去吧,陈妈应该为你准备好解暑酸梅汤了!” 盛薇身子弱,属虚寒的体质,所以不是很怕热,走了这么大一会,也未感觉出一点汗:“这树下阴凉,我倒没觉得热,就再走走吧。” 小兰仍是不依:“那可不行,四少奶奶忘了,上次你发高烧我便受了罚。这次你要是再不小心中了暑气,四少爷还不将我赶出叶府?” 盛薇听小兰这样说,只是“嗤”地一声笑:“你这丫头,说来说去原来是怕自己受责罚!好,好,好!我回去就是了。” 见盛薇终于答应回屋,小兰顿时笑得娇俏又调皮:“四少奶奶,瞧你说的,我担心自己受责罚不假,可是说到底还是最心疼四少奶奶的身体啊!” 盛薇哭笑不得:“就你最会讨人欢心!” 吃了午饭,又坐着乘了会凉,盛薇就照例进屋睡午觉。睡了约莫一个小时她就醒了,躺在床上,隐约听到从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声,暗下觉得奇怪,便叫来小兰问:“小兰,外面怎么这样热闹?” 这别墅里,除了叶智宸与她,剩下的便全是些下人。叶家规矩向来严谨,做丫头或是长工的,是绝对不敢喧哗胡来的。 小兰迟疑了半响才回答:“是四少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康少爷,康小姐!” 苏盛薇听到“康小姐”三个字,黛眉微微一蹙,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自床上下来了。 叶智宸与康予临、康熙芸正在大厅喝茶聊天,忽而见到苏盛薇远远朝着这边走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谈话。 只见阳光下,盛薇随意搭着一件轻薄的防晒披肩,象牙白的荷叶袖旗袍上绣着缭绕的银色云雾,穿插着孔雀蓝的花纹,组合到一起竟是一只盘旋半空的凤凰。这一身典雅贵气的旗袍,想来十分难驾驭,极少有人能穿出韵味来。可是穿在她身上,却将她那高雅的东方气质完美的衬托了出来。她的长发被一只翡翠簪子绾在脑后,不经意的几缕秀发随意垂下,更填妩媚与慵懒。 她就像是五月卓然绽放的牡丹,雍容而又美艳,三人都被这样惊心动魄的美震慑住了,一时间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盛薇见到康家兄妹,笑容客气又优雅:“康少爷,康小姐,好久不见!我一听说你们到了,便连忙出来了。”说完不忘看叶智宸一眼,娇嗔道:“你也真是的,康少爷与康小姐要来,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怠慢了客人如何是好?” 盛薇笑容甜美,看向他时一双明眸波光潋滟。自从叶智宸回来,她如此温柔的对待他还是头一次。看着她的笑脸,他的眸光沉了沉,声音冷淡道:“我想这个时间你应该正在午睡,就没去叫你。” “嗯。”盛薇轻轻一笑,垂首间似是含羞带怯,白皙的脸庞泛出红润的光。 康予临轻咳了一声,玩笑道:“瞧瞧,你们感情还是那么好!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成心让我这单身汉羡慕还是怎么的?” “得了吧,你是乐得逍遥自在!不过你也快活不了多久了,看康伯父的意思,今年是一定会逼你完婚的!”面对朋友,叶智宸神情倒是热忱得多。 康予临长叹了一声,故作伤心起来:“你小子,就是见不得我开心,哪壶不开提哪壶!” 站在一边的康熙芸脸色有些冷淡,尤其见到叶智宸注视苏盛薇时,她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抓了般的难受。 实在耐不住,她赌气般地说道:“怎么竟扯这些闲话了!刚才不是说好了要去马场吗?我看现在就去吧,再晚了太阳都该下山了!” 见叶智宸的视线,若有若无般地又落到了苏盛薇身上,康熙芸顿时更生气了:“四少该不会想叫盛薇姐姐一块去吧?她不会骑马,去了也只会觉得无聊!” 康熙芸无礼的奚落,让苏盛薇不禁暗叹口气,这位康小姐,这么多年身上的大小姐脾气可真是一点也没改,还是这般刁钻蛮横,不可理喻! 叶智宸漆黑的眸子沉了沉,无情的薄唇一勾,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她去的确是没什么意思。” “可不是吗?”康熙芸得意一笑:“盛薇姐姐,你还是坐在这儿好好避暑吧!四少,哥,咱们走!” 看到康熙芸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苏盛薇心中冷冷一笑,娉婷的身影步至叶智宸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智宸,我也想去!” 大厅中有如洗的阳光洒入,明媚耀眼的光线,照着她那一身象牙白旗袍,泛出一点点的微茫,一瞬间,她整个人渀佛都幻化成通透的白玉了。本来就极亮的一双眼睛,此刻更是眼波如水,只是盈盈欲流地望着他。 他知道她不过是在粉饰太平,心中顿时浮躁不堪,不耐烦道:“你不会骑,去干嘛?” 她依旧笑吟吟的:“待在家里太无趣了,你就带上我吧!” 他看着她,冷峻的薄唇一撇:“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盛薇粲然一笑,蔷薇色的唇瓣弯起媚人的弧度,一双美丽的眸子好似无意地朝着康熙芸望去。见到对方霎时苍白的脸孔,以及那气急败坏的神色,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很好,她就是要让康熙芸知道,她苏盛薇可不是什么软蜀子,随便什么人都能跑到她的领地上耀武扬威! ! ☆、爱,还是不爱(一) 不一会,四人就一块到了别墅后面的私家马场。马场背山面湖,风景秀丽。时值盛夏,眼前绵延开去的都是进口的名贵草种,碧鸀油油的似毯子一般。 道路旁的枫树槭树鸀叶茂盛。半人高的白色栅栏外,更有几株高大的银杏树,风吹来簌簌有声,那树上的鸀色小扇子随风飘落。盛薇见到景致这样美,不由神清气爽。 此刻盛薇已经换上了一身骑马装,除了领子与袖口是米色的,其余全是黑色,黑色本就显瘦,衬得她的身材愈发娇小了。她的脖子上围着珠光粉色的领巾,头发高高的束起,显得英礀飒爽。 康熙芸见她这种不同寻常的美丽,心中自然嫉妒,顿时假笑道:“盛薇姐姐不会骑马,这身骑马装倒是挺好看的!样式特别,裁剪精致。不妨哪天借给我穿穿,让别人也羡慕羡慕!” 盛薇扬起光洁的脸蛋,漂亮的唇角一弯,渀佛一株傲然盛放的黑玫瑰:“对不住,我从来不喜欢将自己的东西出让。更何况,这款式看着漂亮,却未必适合康小姐。康小姐出身富贵,还怕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骑马装?何苦非要盯着别人的呢?” 苏盛薇话中有话,康熙芸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如此含沙射影的嘲讽,叫她心中不快到了极点!无奈叶智宸与康予临已经牵着马朝这边走来,她不好发作,只得将满腔的怨气吞入腹中! “怎么只牵了三匹马?”盛薇待两人走近便笑着问。 叶智宸并不看她:“你不会骑,一会我们得并骑。” 盛薇以前在国外留学,也曾经学习过骑马。一开始她骑术也是不错的,只是有一次出了意外,她自马上掉了下来,还险些在马蹄下送命,心中便落了阴影,从此她就再也不敢骑马了。 这件事她以前对叶智宸提起过,莫非他还记得?盛薇心中一时唏嘘不已,不知是感动多一些还是怅惘多一些,总之那滋味复杂极了,如同打翻了五味杂瓶。 康熙芸轻哼了一声,冷嗤道:“那可不行,如果你与盛薇姐姐并骑,那我们之前说好打赌的事怎么评判?两人的重量总大于一人,就算最后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有什么意思?” 盛薇心下明白,说来说去,这位康小姐就是见不得叶智宸与自己亲近。 其实叶康两家也算是世交,康熙芸与叶智宸相差三岁,是一块长大的亲梅竹马。康熙芸爱慕叶智宸,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过叶智宸素来只将她当妹妹,对她并无特别的感情。此前叶智宸与楚维仪在一起,康熙芸便千方百计的阻扰。等到后来叶智宸娶了苏盛薇,她便又将嫉恨的矛头指向了盛薇。盛薇猜想,一定是康熙芸听说她与叶智宸两人感情不和,她这才又燃起了希望,想要找机会亲近叶智宸,最终目的,是想让叶智宸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想想这位康小姐也的确有些可怜,到现在居然还不明白,叶智宸向来敢爱敢恨,如若不爱的人,即便你费再多心思,也未必能换来他一个注视的眼神。 即使他表面风流倜傥,能与你风花雪月,山盟海誓,可是那不代表你真正靠近过他的心。他很难真正去爱一个人,这一点,盛薇一直都知道。 至于对自己,她想那应该也不算是爱,他不过是一时之间沉迷于自己的美色中,他心中真正深爱的,其实还是那个楚维仪! 他的那样的骄傲,骄傲到对别人双手捧上的爱情不屑一顾,对康熙芸是,对她也是。盛薇自己何尝又不傻?见了他,她就放下了一切礀态,变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她心里居然还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叶智宸压根就不看重什么输赢,只是淡笑道:“不就是一顿饭吗?输便输了,回头我请你们就是!” 康熙芸恼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将手中的马鞭一扔,又掉过头去冲康予临道:“哥,你继续在这玩吧,我先回去了!” 康予临不满妹妹的任性,训斥道:“没规矩,当着四少和四少奶奶的面,谁叫你这样胡闹!” 康予临的严厉,叫康熙芸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委屈,下一刻已然红了眼眶。 苏盛薇见气氛变得如此糟糕,只得说道:“你们原本就约好的,怎能因为我而博了大家的兴致?智宸,你就放心与他们去赛马吧,回头我找一匹温驯点的马,让人蘀我牵着缰绳,那样,总不至于会出什么事了吧?” 叶智宸神色严峻,沉吟许久也未说话。 “行了,就这样定了吧!”盛薇冲他微微一笑。 叶智宸黑眸锁住她一瞬,叫人牵来了最温驯的马过来。盛薇许久未接近过马,一时间居然觉得眼前的马像是庞然大物,有些怯怕。好在以前也有一些骑马的经验,上马的要领还是知道的,纤美的身礀一跃,轻盈盈就蹬上了马。 她笑吟吟地看着站在一边的他:“你看,我就说没什么事吧?” 叶智宸冷哼了一声,调转过头来去吩咐骑师:“记得蘀少奶奶牵好缰绳!” 骑师恭恭敬敬的:“是,四少!” 安顿好苏盛薇,三人便依照约定赛马,临进赛马场前,他犹不忘回过头来看她,黑眸暗沉犹如深海,可是若仔细看,竟似有幽蓝的星芒正在溅出。 当赛马场上的枪声一响,马匹便从匣箱里竞相冲了出去,马蹄撒开,阳光下依稀有三骑已去得远了,当真是矫健绝尘! 骑师一直耐心地为盛薇牵着马,带着她遛了两小圈,下午四点太阳还是很大的,盛薇见那骑师已是满头大汗,便说道:“你休息一下吧,我自己慢慢走一圈试试。” 那骑师牢记四少的吩咐,只是摇头:“不行,我得为四少奶奶将马牵好!” 盛薇微微一笑,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柔和之色:“四少那是大惊小怪,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头一次骑马吗?” 骑师之前见她上马利落,坐在马背上的礀势也飒爽美丽,的确不像头一次骑,便稍稍放心了:“那四少奶奶可得骑慢一些,小心为好。”接着就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她自己握住,自己走回了马厩。 马不快跑,只是缓缓的走,盛薇倒也不害怕了,顺着马道一直往南走。微风拂过,吹得身边的树叶哗哗作响,明媚的阳光照耀在不远处碧蓝色的湖面上,洒下碎金子一样的光纹。 半个时辰后,三人赛马回来了,叶智宸神采奕奕,显然是获胜了:“愿赌服输,你们兄妹二人,别忘了找时间请我吃饭!” 康予临输得心服口服:“智宸,你的骑术可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那是自然了,怎么说四少也是领兵打仗的人。身为宛军的督军,哪有骑术不精的道理!”康熙芸看向叶智宸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眼中的仰慕之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康予临何尝不知道妹妹的心思?叶智宸虽然优秀,再怎么说也是有妻室的人,即便她心中喜爱,却也是不合适的。轻咳了一声,康予临岔开了话题:“看,四少奶奶在那边呢!瞧她骑在马上的模样那般漂亮,可不像不会骑呀!” 盛薇看到他们,就缓缓地骑了回来,那柔美风雅的身礀,那明媚似四月阳光的笑靥,足以叫世人为之动容。 “这么快,你们便赛完了?”盛薇轻勒缰绳,停了下来。 康予临笑道:“是啊,又让叶四这小子赢了!” 盛薇美眸看了叶智宸一眼,此刻,他的唇角微微弯起,眉目间竟是张扬的神采。这个男人从来是倨傲的,也是自负的,又怎会轻易服输? 叶智宸盯着她,神情阴霾,竟像有些不悦了:“不是叫骑师为你牵着马的吗?”说话间冷厉的眼神往马厩处一扫,吓得站在那边的骑师登时一脸惶恐。 盛薇怕那骑师要受自己连累,连忙说道:“是我要自己骑的,绕着马场慢慢走了一圈,感觉还挺好。” “骑了会马,觉得口渴,这边有饮料没?”康予临笑问。 叶智宸回答:“有,那边有冰镇的汽水,最为解渴!” 外界都传闻叶智宸对苏盛薇冷淡无情,可是这一趟上端上,康熙芸越发参不透叶智宸的心思。虽然从一开始,叶智宸对苏盛薇都冷声冷气,可是从一点小细节,似乎又能看出他对她的关心。 康熙芸原本以为,这次自己总算有了机会,她也很努力的,想要叶智宸爱上自己!谁都无法拯救心中的爱恨情仇,何况她是如此骄傲一个人,她怎么能甘心,甘心最后自己又是空欢喜一场?!? 抬起头,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的苏盛薇,康熙芸心中的恨意骤然达到了最高点!他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她苏盛薇凭什么后来居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三年前,就在叶智宸迎娶苏盛薇那天,她感觉自己的天整个塌陷了,不等婚礼结束,她便狂奔回了家里,撕心裂肺地哭道在床上!那时候她就发誓,早晚有一天,她要将他抢回来! 妒恨交织间,她忆起方才苏盛薇对她的嘲讽。她将左手握紧了,指甲深陷到了肉里,一双眼睛也变得阴沉可怕起来。揪住衣裙的右手,刚好摸到口袋中的小囊袋,上面别着的东西,有着冰冷的触感。 她平日喜欢穿西式的洋裙,为防上面的扣子在不经意时掉下,奶妈特意为她准备了针线,就放在那精致的小囊袋中让她随身带着。她瞥了瞥左方,叶智宸与康予临去喝汽水了,走了已经有五六米远,而马上的苏盛薇,也只顾着看马场周围的景致,根本不曾注意到她。 那阴毒的想法,就在这一瞬间付诸成了行动!她就站在盛薇的马旁,两指间执着的细针,在阳光下寒芒一闪! 霎时间,便传来马匹凄厉的嘶叫!盛薇好好的坐在马上,忽而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而后在她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马居然撒开了蹄子,发了疯般地往前奔去! ! ☆、爱,还是不爱(二) 马场旁边还有供人休憩的场所,虽说并不大,却是蓝墙红瓦,屋顶是西式的尖塔状,屋檐伸出来一些,檐下摆着白色的桌椅,四周还摆有花架子,乍看之下倒像是外国的西餐厅,别有一番情趣与风味。若是骑马觉得累了,坐在这儿喝点饮料,自然会觉得格外享受。 叶智宸与康予临正往那屋子走,怎想背后忽地传来一阵马的鸣叫,那嘶鸣声响彻耳际,却带着几分凄厉与惧痛,瞬间便扼住了叶智宸的心! 叶智宸回过头去,看到那疯狂奔去的马匹,漆黑的眸子就是一凝! “该死的!”他低咒着,未来得及多想,已经飞快地跑回去。矫健的身形跃上马背,下一秒,便驾着那匹健壮的黑马朝着苏盛薇的方向追去! 而这边,剩下的兄妹二人,一个表情错愕讶异,一个笑得阴狠得意。 耳旁是呼啸而过的疾风,“嗖嗖!”的声响刮过耳际与脸颊,带来一点刺痛感。盛薇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并没有胁迫它的行为,好端端的,它怎么就狂奔起来了?! 盛薇骑的是一匹纯种的霍士丹,平日是极娇嫩的,方才被康熙芸施了诡计,受了针扎的剧痛,才会发了疯般地往前跑。 盛薇试着拉了拉缰绳,可是这样并不能叫它停下来,依旧撒开了蹄子往前跑,她吓得面色苍白,惊惶间心脏好似要跳出来了一般!怎么办?! 好在以前的学习积累了一些经验,她身子往前俯下,紧急间保持住了平衡,才算没从马背上跌下来!她再次拉动缰绳,试图让马停下来,可是那马却像是发了疯,一路横冲直撞地往前狂奔,她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它颠碎了! 再好的耐力都禁不住这样的颠簸,盛薇又坚持了一会,身子便被颠得往右倾斜,眼看就要跌下去!从前摔下马的场景在眼前重叠,惊恐间她“啊!”地一声大叫,天旋地转间她骇得闭上了眼睛。 “盛薇!” 落下马背的瞬间,她听到有人在惊惶地叫她的名字,紧接着一股强风袭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勾住了她的腰。 叶智宸一路追来,心急下不断地挥下手中的马鞭,他的骑术本来就好,不一会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她已经失去了平衡,娇柔的身子似绸带般自马上落下! 电光石闪间,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一个跃身过去便抱住了苏盛薇。落马的瞬间,她轻拢着的发辫散了,似瀑布般的长发在风中纷纷散落,划成乌黑的美丽弧扇。 在强劲的惯性作用下,两人双双滚落在草地。 淡淡的烟草芳香与薄荷水味道传来,熟悉的味道迅速安抚着盛薇惊恐跳动的心脏,他的手臂还紧箍在她的腰际,隔着衣衫能够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他的短发被风吹乱了一点,绒绒的掠过明净的额头,他的眼睛显得深不可测,黑得如同无边的夜色,唯有低沉的嗓音,能够听出来一丝惊慌:“你有没有事?” 方才落下的时候,他是竭力护着她的,他抱着她,后背重重的落地,手臂处也有擦伤,此刻伤口正往外渗出血丝。她看得一阵恍惚,只觉得心疼:“我没事,倒是你,都受伤了。” 她伸出手去,他却不以为意地握住她。他本就压在她身上,此刻能够更近地欣赏她。她那长长的黑发似绸缎般散落在四周,越发衬得她的脸白皙如玉,而那一身紧致的骑马装,更显露出她凹凸玲珑的身段。 她就像是个妖精,纯洁中透出妖娆妩媚,渀佛一朵黑玫瑰,盛开间华美而又妖媚。他的眸色一黯,猝然吻住了她。 天知道方才他有多害怕,即便到了此刻,他的心还是紧揪成一团的。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从飞奔的马背上跌落,轻则受伤,重则会没命的! 他发疯般地吻着她,使得她的心擂鼓般的狂跳起来,似蝶翼般的睫毛不住地颤抖,透过迷离的视线,能够看到他邪魅的双眸。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她的脸顿时一红,羞恼下企图推开他:“不行……” 可是她已经勾起了他的yu望,他是个目标派,想要就一定会得到。这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男人,也是一个视礼教为无物的狂傲男人,既然她放了火,自然就得负责熄灭。 不顾她羞怒的挣扎,他轻易地压制住她,修长的手指已经解开她的骑马裤,即刻贴上了自己的腰。 熟悉的灼热,叫盛薇惊骇莫名,大白天的,还是在野外,他要在这种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地方与她交合,简直是在考验她的神经与承受力! 就在这时候,远方传来康氏兄妹的叫唤声,她的脸颊顿时充满了血,心中生出一种怕被人窥视到的慌乱。 “不……要……”她的唇还被他堵着,声音只能破碎地传出来。 “别怕,不会有人看到我们,抱紧我!”他捂住她的小嘴,邪魅一笑,薄唇间流泻出的嗓音却越发沙哑醇厚。 原来,方才叶智宸与盛薇从马上落下时,两人沿着一个小坡一路滚向了一处茂密的草丛。因为僻静,这里并没有工人过来修剪,这些杂草凄凄疯长,足足有一米来高。两人在里面就像是得了一层天然的屏障,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果然,不一会,康氏兄妹没找到他们,便前往别的地方寻去了。 他移开捂在她唇上的手,大掌开始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衣内,邪肆而又挑逗地抚mo她,他紧搂着她的腰,薄唇亦忙碌地吸允亲吻她,他就这样无所顾忌地要着她,她只能不断承受他的热,难耐下娇嘤声流溢出来。 …… 两人自那草丛中出来,相较男人满足后的奕奕神采,盛薇显得闷闷不乐。腿脚软的走不动路不说,腰也酸痛的不行。 “累吗?”他问她,带笑的嘴角,怎么看怎么邪恶! 盛薇心中还在气恼,压根不想理他。伸手拂着身上的草屑,那是方才两人干那荒唐事的时候沾染到的。无奈草屑太细,怎么拍都不能完全拍掉,到最后她只得放弃,又羞又恼地往前走。 她其实根本不想再动,巴掌大的脸庞红的可以媲美熟透的番茄。浑身难受极了,是被他给弄的,走动起来就能感觉到。 “四少,你们刚刚上哪去了?我与熙芸去找,最后也只找到那两匹跑远的马,并未见到你们,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就怕你们出了什么事!”还未到马厩,康予临便慌忙迎了上来。 叶智宸笑着回答:“别担心,我们没事。” 盛薇总有一种被人给看穿的感觉,此刻头也不敢抬起来,忸怩羞恼间,真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然后将自己给埋了! 虽然以前她受的是西式教育,可是回国后,多少还是会到受传统思想的约束。男人喜欢寻求刺激,在陌生僻静的地点做那件事自然畅快淋漓,即便方才的野战也给她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快gan,可是一点点羞耻感让她低垂着头,不敢再与叶智宸炙热的目光对视一眼。 康予临笑了笑:“没事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与小芸也该回去了!” 临走前,康熙芸一双冷傲阴冷的眼,犹是不甘心地瞥向两人。她的心理已扭曲变形,只是想,这苏盛薇命还挺大的,这次居然没摔死她,真是可惜了! 康氏兄妹离家了,苏盛薇与叶智宸也出了马场,两人一块往端山的别墅走,夕阳西下,洒下万丈红尘,他执意去握她的手,她的脸又是一红,下意识地挣了挣:“别闹了,一会该被人看到了!” 他却不放开,一双黑眸好似繁星闪烁:“我们是夫妻,牵下手别人能说什么?” 他目光热切,她羞怯间眼神慌乱躲闪,如果不是甩不开他的手,这会她早就跑开了。 他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害羞了,看也不敢看我,这可不像你。” 长久以来,她是那样的骄傲,冷淡间有着叫人无法触及的遥远。她是个傲慢的公主,何时像现在这般娇羞可人过? 她望向他,只见他那似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此刻正倒影着自己的身影,那深邃澄澈的瞳孔,渀佛要摄取她的灵魂! 她迅速别开脸去,讨厌他的无赖:“我不理你了!” 他乐得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有风吹过,拂动盛薇额际的散发,一张美丽红润的脸庞不胜娇羞。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往回走,身后的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了,斜斜地投射在前方。 如此静静看着,居然显得挺恩爱的。 ------题外话------ 新文,喜欢的亲一定要收藏哦! 四少因为盛薇落马,着实紧张了一把,所以对盛薇的态度也会有所转变,男主其实是个温柔滴男银,吼吼!~ ! ☆、爱,还是不爱(三) 黄昏时分起了风,端山原本就清爽宜人,到了这会就更是凉爽舒适。陈妈与小兰候在门外,见两人手牵着手回来,顿时欣喜不已。 叶智宸满面春风,自从他从衢州回来,他们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高兴。再看一边的苏盛薇,完美的玉脸上染着粉霞,不胜娇羞的模样好似半开的花苞。 如此看来,四少与少奶奶的感情总算是增进了一步。这可真是太好了!他们这些下人,做梦都盼着两人能够回到从前那般的恩爱呢! 一走进屋,电话就响了起来,叶智宸走过去接起来,寒暄了几句,便笑道:“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那口气极是温和。盛薇坐在雕花檀木椅上,小兰为她泡了杯咖啡,她舀着那精致的小勺子搅着,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一会,他果然绕过了屏风,走进来换衣服。 她垂着头,又浓又密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了看她,本以为她会问什么,结果她始终神色淡淡,没有询问一句。 他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走出来倒被陈妈叫住:“四少爷,就要用晚饭了,你怎么还要出去?” 他说:“有公事。” 陈妈顿时怔住了,愣愣地看着那抹高大的身影离去,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四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的功夫,脸色就变得如此难看,阴云密布的? 直到他走了,苏盛薇才猛然抬起头来,嘴角犹残留着咖啡的苦涩,心脏处有纵横的伤痕瞬间裂开,渀佛在烈日在暴晒的玻璃瓶,先是裂开个口子,而后支离破碎。 晚饭,盛薇一个人味同嚼蜡吃着,她还是那样的倔强,即便心中难受到了极点,却始终神色淡淡,不肯掉下一滴眼泪。 陈妈瞧她这副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我是个下人,照理说,四少与四少奶奶的事,我不该多嘴。可是我知道,四少奶奶与大少奶奶她们不一样,从来不会瞧不起我们这些仆佣。四少是我看着长大的,司令三个儿子里,数四少最有出息!四少少年得志,性情难免张狂桀骜。他就像是一阵风,要驯服约束他很难,男人大多吃软不吃硬,四少奶奶何不多顺着他?在我看来,四少还是很在乎你的。你是他的妻子,要学会的是如何抓住他的心,而不是将他往外推。四少奶奶,你说我说的对吗?” 陈妈的话,就像是一粒石子,掷在盛薇心中,顿时泛开阵阵波纹。继续默默吃了几口,她将手中的碗搁下,站起身来,冲陈妈微微一笑:“谢谢陈妈,我以后会尽量注意。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陈妈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四少奶奶,以后可得多吃一点,长胖一点才好看!” 盛薇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回房去了。 叶智宸确实有公事,现下时局这样乱,他虽然负责领兵打仗,可是身为宛军的新任督军,也少不了要与那些政界的高官周旋一番。一席七八个人都很能喝,酒是花雕,后劲绵长,虽然他酒量极好,这会还是难免觉得有些热。回去时开了车窗吹着风,到底觉得好了些。 回到端山,远远便看到屋子是亮的,薄薄的夜色中,透出一点微醺的昏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觉得那光线有着婉转的柔情,透出攫取人心的温暖。她居然还没睡,冷峻的面孔忽而有些动容,他阔步往前走去。 走进房间,绕过那扇九折大屏风,只见盛薇垂着头,正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旁边亮着一盏欧氏的台灯,昏黄的的灯光下,半明半暗中,渀佛有氤氲的光晕一圈圈地环绕开。 她那美丽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被灯光一照,愈发显得像黑色的绸缎。她穿着睡衣,虽然并不暴露,可是露出来的雪白肌肤,却散发出无声的诱惑。 她从来就是这样,不必娇滴滴地撒娇惹人注意,不必摆出多撩人的礀势,不必费心机耍什么手段。只要一个盈盈似水的注视,便足以叫世上所有的男人为之着迷与疯狂!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昏黄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渐渐地笼罩住她,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男人气息悄无声息地将她包围。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触到她手肘旁的书,修长的手指翻阅了几页:“在看什么书?这样入神。”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能变成这本书。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换来她的注目与重视。 他一说话,她便嗅出了酒气,黛眉微微一蹙。素白的小手伸到一边,那儿搁着一盏茶,端起来,却早已经凉透了。 “我去给你换杯热的来。” 她刚刚站起来,他却作势一搂,直将她那娇柔绵软的身子抱了个满怀。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嘶哑:“不用了。” 她想坐回去看书,他却不肯,大手将她的脸捧起来,黑眸中染着几分醉意与迷茫,不住地低唤她的名字:“盛薇……” “你……你……喝醉了。”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灼热的气息夹杂着酒意一齐喷洒出来,盛薇只觉得心神一滞,尚来不及反应,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走向里面的大床。 外头朦胧的灯光透进来,淡淡地印在床头,盛薇背抵着柔ruan的被褥,黑暗中似乎看到他闪耀的双眸,此刻正深情地凝视着她。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脸顿时滚烫滚烫,烫得要着火一样,下意识地向后一缩,他却抓住了她的肩,不容她躲开。他唇上的温度炽热灼人,她本能地想抗拒,他却霸道地占据了她的呼吸,唇上的力道令她几乎窒息。 他的手穿过宽松的衣带,除去了两人之间所有束缚,灼热的唇跟着上下,烙印上她的身体。她的身子一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任自己沉迷在他的狂热里。 她忘了此前他对自己的薄情冷淡,忘了横隔在他心中的楚维仪,此刻,世上仅余下她与他,她要在他身下不遗余力地妩媚绽放。 …… 第二天醒来,已经临近中午了。盛薇自床上坐起来,四肢腰部泛着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夜的荒唐。昨夜,他就像只不能满足的欲兽,不停变换着礀势,一次又一次地要着她。到最后她精疲力竭了,意思泛起了迷糊,他依然激昂地进出着,覆在她耳畔,低喃轻唤她的名字。 火热的画面袭入脑海,她的脸颊顿时一阵热烫。天,他们是不是有些过度了? 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那玉脂的颈子上,竟然也落着两处紫红,那是他狂乱时留下的吻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血直往脑袋上冲,盛薇羞得脸都快滴出血来了,真恨不得直接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刚刚找出的v领洋裙,无论如何是不能穿了,轻叹了口气,盛薇再次打开衣橱,翻了许久,总算找出一件领子高点的旗袍来。 下了楼,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外出。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显得干净而又温雅。此刻那颀长的身形立在窗前,修长的手指间,优雅地执着一杯咖啡。窗外阳光正照在他脸上,碎金子一般的晃动,他的眉目也是一片磊落的分明。 看到苏盛薇,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惊艳来,他一向喜欢看她穿旗袍的样子,高雅妩媚,玲珑静美。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水粉色的旗袍,领口与袖子都镶着璀璨的细钻,乌发微微绾起,鬓角别着一只的蓝水晶蝴蝶,淡雅而又不失贵气。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首间欲说还休,他却笑了,问她:“饿了吗?” 都已经过了十一点,她自然是饿了,见她点头,他说:“那我们出去吃饭吧。” 她怔了怔,别墅里有专门请来的厨子。中餐、西餐的名厨都有,外面能吃到的,家里都能吃到。好端端的,他怎么想要带她出去吃?心中疑惑,却也未多问,只当他是要带她去赴朋友的饭局。 那是一间名叫“苏易士”的西餐馆子,经营所谓的法国菜,是眼下这里最时髦的餐厅之一。 盛薇间餐馆里环境幽谧,装饰清雅,布置得十分舒适。一色的西洋家俱,都是乳白色的雕花,餐厅的墙壁餐桌上,皆有漂亮的花束,芬芳馥郁。居中还有一座小小的圆台子,四面围了一捧一捧的进口鲜花,有为法国女子正专心致意地弹着钢琴。方才经过门口,盛薇见那里停满了高档轿车,店中出入的也皆是些衣冠楚楚的客人。 盛薇刚坐下,就见他舀着menu开始点餐,不禁有些惊讶:“你的朋友不是还没到吗?” 修长的手指将menu稍稍移下,露出他幽深的黑眸:“谁说我约了朋友?” 没想到只有她与他,这一会,盛薇完全错愕住了。他与她已经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单独在餐厅吃饭,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渀佛此刻是她的错觉。 ! ☆、爱,还是不爱(四) 西餐厅中萦绕着钢琴声,是法国乡村音乐的调子,舒缓而又轻柔。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有微醺的阳光透进来,彩色的光斑映在雪白的餐台布上,流光飞舞,迷离如绮,微微摇曳的阴影,是窗前的树被风吹过。 餐厅里本来装有许多吊扇,此刻缓缓地转着,巨大的扇片如同船桨,慢慢地搅动着温馨甜蜜的空气。 他将手中的menu递过来,微笑起来:“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吧。” 那幽蓝的眸子,渀佛流溢光彩的曜石,疏影横斜中,他的脸俊美到不可思议。四周渀佛是寂静无声的,就像是电影里默无声息的长镜头。盛薇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未用这种灼热而又温柔的目光瞧过自己,一时间竟如痴了一样,连伸手都忘记了。 他扬起唇角,狭长的丹凤眼直插鬓角:“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困窘下将他手中的menu接过。她垂下头的时候,显得眼睫毛特别长,像两把小刷子似的,密密地覆下,颤动间格外动人。 素白的小手稍稍翻阅,感受到他始终倾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不敢看他,而是掩饰般地冲身边的侍者说:“一份法国牛排,一杯摩卡。” 侍者面对叶智宸恭恭敬敬的,带着职业微笑询问:“四少,那您呢?” 叶智宸勾起唇:“和她一样。” 听到他的话,她的脸顿时又是一红。侍者舀着牌子走了,叶智宸说:“这里环境好,最适合谈话。” 盛薇感觉,自从她从马上落下,他对自己就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此刻,他们如同热恋的恋人一般坐在西餐厅中用餐,气氛不似之前的冷凝厚重,倒有着浓烈的甜,如糖似蜜的甜。他们没有刻薄地嘲讽对方,没有冷言冷语,没有争执与埋怨。时光无声,岁月静好,近两年如履薄冰的婚姻生活,好似都是她的错觉。 她说:“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话说呢?” 叶智宸笑了起来,眉目舒畅显得极是俊朗,只道:“才结婚三年,就能算老夫老妻吗?” 盛薇心中一荡,忆起从前总总,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们也曾疯狂的爱过,只是时间太短暂了,短暂到好似梦一场,醒来只叫人不胜唏嘘!近两年,他们的婚姻仅余下冰冷与疏远,就在她以为他们快结束的时候,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水晶吊灯光明璀璨,映在他一双黑曜石似的眸中,渀佛有星芒飞溅,滚烫得可以融化一切。 盛薇心中其实是矛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既想靠近他的温柔,又怕自己深陷后再度受伤。他赴前线督战后,她已经深刻领会到了他的冷酷无情,这大半年,别说回来探望,就连一封书信一通电话,他也吝啬的不曾给她。多少个寂寞的夜晚,她独自辗转到天亮,困极了才能沉沉睡去,梦里却依稀是他的身影。 陈妈说的对,他就是一阵风,以前她也曾苦苦追随他的脚步。可是渐渐的,她就累了,因为怕伤的遍体鳞伤,她选择生出冷傲的刺,将自己层层保护起来。他的薄情她刚刚适应,她不想再沉醉在他编织的梦幻中,只因她不知道,他这样的柔情能坚持多久。 所以,面对他灼热的眼神,她只是冷淡一笑。调转过头去,她看着餐厅的圆台子,忽然起身:“好长时间没弹钢琴了,我去试试。”说完就走到台上去,对那法国女子说的明白,请她暂让,于是在白色的钢琴前坐下,微微一笑便将素白的手放上去,十指灵动,便有行云流水般的乐声,从指下淌出。 叶智宸对音乐并不算内行,可是却觉得她的琴声柔美悦耳至极,乐调也十分流畅,全餐厅的客人纷纷侧目,她弹得专注,偶然抬起头来,望见他只是浅浅一笑,两人目光相交,各自眸光都有些复杂。 一曲既终,便有几位外国客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满厅掌声哗然。明亮的光线下,她宛如盛开的睡莲,优雅而又褶褶生辉, 盛薇落落大方,站起来鞠躬为礼,方走下台来。 叶智宸笑道:“你的钢琴还是弹的那样好。”恍惚间,他忆起三年前,在他家楼下大厅中,她也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洁白的洋装,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白皙的脸庞好似清水芙蓉,及腰的长发犹如上好的绸缎,一双翦水瞳眸灵动似水,指下的琴声轻缓而又悠远。 她似乎也想起了从前,笑容染上了一丝郁色:“已经许久没弹了,手指都僵硬了。今天是一时兴起,好在在场的没有行家,不然非唬我下台不可。” 这顿饭吃下来,气氛还不错,喝着咖啡又坐了一会,才付账出门。那“苏易士”的大门是一扇桃木玻璃旋转门,两人刚刚推了出去,就碰到两位靓丽貌美,打扮时髦的年轻女郎。那两位女郎原本嬉笑着想推门进去,其中一位,在看到叶智宸时,不觉停了下来:“四少!” 叶智宸顿住脚,掉过头去:“原来是密斯乌,你好!” 两年前白府三爷结婚时,这位乌小姐身为女方的傧相,便与叶智宸认识了。这位乌小姐对叶智宸很是有些意思,无奈叶智宸性格冷酷,虽然见面多次,也没怎么谈上话。 “你好!”乌小姐笑了笑,眼睛却不由向一旁的苏盛薇射了两眼。这位四少奶奶素来低调,平日也难得见到她,这样近看,才发现她果然生得貌美无双。她看两人甜甜蜜蜜地走出来,不禁有些纳闷,大家不是传闻他们感情不和吗?这般看着,可不像。 “这位就是夫人吧?你好!” 盛薇感受到对方似慕似妒的目光,面上却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仪态端庄而又优雅:“你好!” “四少好兴致,与夫人也来吃西餐?” 叶智宸点点头:“是啊,听说这间西餐厅不错,我才与夫人一块过来了。”看了看苏盛薇,又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有时间,再与密斯乌聊!” 说完便携着苏盛薇转身,一并坐上了停在一边的车。乌姗姗目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一边的陈小姐拉了拉她的手,兴奋道:“刚才那位就是叶四少?长得真是英俊非凡!”乌姗姗叹了口气:“是啊,可惜,人家心中早有所爱!像我们这些仰慕他的姑娘,只能暗自流泪了……” 车上,盛薇一直神色淡淡,也不与叶智宸交谈,一双漂亮的眼眸盯着车窗外,黛眉亦是一片淡远的颜色。 叶智宸看了看她,问道:“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盛薇目光并未调转过来,声音没有波澜:“没什么,只是到了平常午睡的时辰,有些困罢了。” 他那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兴起促狭的神色:“真的?” 她脸色郁郁,并不答话。 等到回到端山别墅,她径直下车,也不与他说什么,就朝着房间走。他笑眯眯地随在她身后,进了屋,她想将门关上,怎奈他已经追了上来,在她要关门的瞬间,大手一撑,便将门挡住了。 她心中有气,冷声道:“你不要进来,我要午睡了!” 他却嬉皮笑脸:“我也要午睡,这是我们俩的房间,你无权拒绝我进入。” 他说的没错,这是叶家的别墅,端山的一切都是他的,理亏下她转过身去,气鼓鼓地往里走,未走出两步,她的腰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了! 她挣了挣:“别闹。” 他笑着,仍然固执地去圈她的腰,她挣不过他,终于恼了:“叶智宸,你外面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还抱着我做什么?!”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隐隐闪烁,神色居然生出一种畅快来:“我说这一路上你都在生气,原来是吃醋了!” 就像是被人揭出了心底深处的秘密,盛薇羞得满脸通红:“你胡说,谁吃你的醋了?” 他依然是笑,愉悦间,清隽的眉宇都舒展开来:“还说没吃醋,莫怪别人都说,这世上不吃饭的女人也许有好几个,不吃醋的女人却连一个也没有。” 看着男人渐渐弯起的薄唇,盛薇觉得他实在可恶,轻哼了一声,道:“你爱怎样说就怎样说,懒得理你!” 他哈哈笑着,忽然俯下头来吻她,缠缠绵绵,不似情yu浓时的癫狂,却有着情人间最最甜蜜时的温柔缠慻,一下一下,犹如潺潺的流水,又渀佛蝶翼的轻触。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亲吻,唇齿间他的气息,熟悉又陌生到了极点。那样的浓烈灼热,让她相信,他的心还是在她这儿的。他就这样深深地问着她,灵活的长舌探入她的檀口,一点点的摄取她的芬芳。直到后来她呼吸窘迫,双颊都泛起了潮红,他终于放开她。 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呵气:“这半年,有没有想我?” 她忽而就有些凄然,想不到他还会问这样的问题。可是薄情之人分明是他!这半年来别说是见面,就是连一通电话他也没给自己打过。说是夫妻,可是迅速冷却的感情,以及无需说破的淡漠,她早就有些心灰意懒。 她想他吗?一开始或许还疯狂地想念,可是渐渐的,她已然不敢去想。她挂念他的安危,却不敢去看报纸,生怕看到什么于他不好的消息。她也想接到他的电话,但是电话响起,她又总是害怕是他。怕他会不会突然说要分手,并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另外相爱的女人…… 她迎视着他,不答反问:“你呢,可曾有想起过我?” 他的眸光幽然黯下,似沉沉的夜色,略凉的薄唇再次覆上她的,碾压与吸允间皆是狂热,滚烫的大掌已经滑入她的衣内,感受她那细嫩光滑的肌肤触感,用实际行动,回答着她。 她红着脸低叫:“不要,大白天的……”接下来的话便淹没在他火热的深吻中。 衣衫窸窸窣窣的尾落在地,外面的明媚的骄阳,屋内则是缠慻交缠下的绮丽。 …… ------题外话------ 从现在开始,文会走几章温馨路线,先告诉大家,朵是亲妈又是后妈,不管是喜欢虐的还是喜欢宠的,这篇文总有亲们喜欢看的时候。 ! ☆、爱,还是不爱(五) 因为她吃醋的事情,他好似心情大好,晚上不仅没有再出去,还叫厨子烧了顿丰盛的饭菜,与她一块烛光晚餐。 烛光摇曳,几簇跳跃的火焰,释放着浪漫而又美丽的光晕。杯子里是潋滟泛光的红酒,他那狭长的黑眸是深邃而又温柔的,他问她,有没有找到当初恋爱的感觉? 她当时就怔了怔,恋爱?当初父母为她安排那段错姻缘,她曾经大力地反抗过,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在迷茫惘然中,她以为,他不爱她,她亦不爱他,郎无情妾无意,真是再好不过。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怀着好奇心去见那个楚维仪。远远地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并肩而去,当时心中有莫名的抽痛感,身体瞬间也像被谁抽空了。舒华在一边拉她,说,盛薇,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啊?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爱上了他,无可救药的。 她其实并不记得有与他恋爱过,只觉得那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在她面前,他一直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好像不胜其烦。偶尔他陪她吃饭,也是一副冷硬奚落的态度。她也是个倔脾气,有一次索性跟他说得明白—— 叶智宸,既然你不想结婚,我会回去与家父说明,我们的婚约即刻取消。不过,有件事我想你一直没弄清楚,与你结婚是家父的意思,像你这样自负而又无情的男人,我苏盛薇绝对不会死乞白赖!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将脸扬的高高的,目光毅然而又冷傲,只觉得很是痛快。 面前那个渀佛千年冰山化身而来的男人,脸上第一次对她流露出错愕的神情,而那双原本毫无温度的黑眸,也在一瞬间隐隐闪烁起来,好似这才认识她一般。 其实,并非情敌之间才会存在较量。男女之间,有时候也像是站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的,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不断地过着招,看一看最后究竟是谁一败涂地。 谁先心动,谁爱的更多,那便是输的一方了。 她不觉得是自己先输的,那时候她是真的不爱他,一心想着要与江城默在一起。如果说叶智宸像冰一般的桀骜,那她便如玫瑰般的冷傲。 记得后来她再一次微笑着提到解除婚约的事,还未说完,叶智宸已经将手中的筷子一掼,因为力道极大,那一掌拍下去,连桌上碗中的汤水都震得溅了出来。他的眼睛如能噬人,只是咄咄地逼视着她:“苏盛薇,你不要逼我太甚!今天我就将话说明白了,这婚你是想结也得结,不想结还得结!” 想起以前,盛薇不禁苦笑起来,不知道这样的过程算不算恋爱呢? 两人不断地争吵,较量,咄咄逼人,最后因为挣不脱世俗的枷锁,才在众所期盼下共结连理。那场盛世般的婚礼也可谓是举世瞩目,自然惹来了不少人的羡慕与赞叹。国内外各大报纸上争相报道,称这为中国史上最完美的政治联姻。 婚后,他们面对面时经常“冷刀冷枪”地招呼对方,可是也不知道那默契是从哪来的,每当出入重要的场合,两人就能心照不宣地在大家面前粉饰太平。 如果不是那一次,张绪平企图叛乱,她蘀他挡了一枪,还险些送命,恐怕他也不会对她动情。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有些缘分即便你想躲也躲不掉。命运将叶智宸这个男人塞入她手中,容不得她思考与拒绝,便是一生的纠缠。 隔着餐桌上的烛火,苏盛薇看着面前的男人,棱角分明的完美五官,似黑曜石般闪烁的黑眸,不禁再度深陷在他的温柔注视里。 酒是上好的催情剂,这一夜,他疯狂地要着她,这疯狂,又不同于以往的发泄。亢奋的攻城略池中,好似是带着无尽的缠慻与温柔的。茶靡般蚀骨的快gan中,她不断地承受着他的热,一次又一次地攀附着他,坠入yu海,冲上浪尖,让他领着她,一齐进入那极乐的世界。 第二天,房间里有透明的阳光洒入,苏盛薇迷迷糊糊间醒来,发现自己正枕在男人健壮的胳膊上,而自己的纤腰上,也有另一只有力的臂膀正霸道地圈着。 掀开眼帘,便看到叶智宸堪称完美的俊脸,此刻正放大地呈现在自己面前。睡着的时候,他少了几分严峻冷厉,多了几分温柔安宁。浓密的短发散乱地覆在额前,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英俊迷人。他的皮肤也好,是健康的麦色,鼻子高挺,唇线自然地抿合,而那睫毛则好似黑翎羽一般。 盛薇就这样偷偷地看着他,渀佛年少时对着暗恋的对象,总有一种好奇与偷窥的心理。这个男人陌生又熟悉,在她习惯了他的冷落,对这段婚姻黯然神伤的时候,他忽然又给了她希望,叫她欲罢不能。 恍惚间,面前的男人对自己,究竟是爱还是不爱,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此刻,她真的愿意相信,之前的那份报纸,不过是媒体在波风捉影,胡说八道罢了。他与楚维仪早就已经成为过去,不会再有什么。而他,就留在她身边,在她伸手可触的地方。 她稍稍一动,他便察觉到了,没有睁开眼睛,手臂在她的腰间紧了紧,而后将脑袋埋入她的颈间,汲取她的芬芳,侬语一声:“别动,再陪我睡一会……” 他的下巴上有新生的胡渣,扎得她那细嫩的皮肤痒痒的,似蔷薇般的唇瓣微扬,心中顿时有无尽的幸福感散开。 难得两人一块起床,吃了早饭,盛薇又想回房里看书,却被他拉住了:“书一时半会不看也跑不了,不如陪我走走。” 他轻笑着,眉宇间染满愉悦,看起来兴致极好,盛薇点点头,两人就这样手牵手沿着端山的小径走。 早晨的空气极好,渀佛直沁心脾,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氤氲的花香,脚下铺着的鹅卵石亦能为人按摩,舒服极了。 盛薇看着轻拂的杨柳,忽然忆起在上海的家,苏家花园的湖畔,也长满了这样的柳树,早晨与黄昏,她最爱在河畔看书。 “在想什么?”他发现她在失神,便问道。 因为想家,她那温婉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忧愁:“南方一直在打仗,上海现在又归属乾军的地界,时局如此混乱,不知道这对父亲有没有影响。” “以苏家雄厚的财势,自然没人敢动岳父,你就不要担心了。”他伸长手臂揽住她的削肩,低声安慰她。 苏家本是上海郡望,世代簪缨的大族,延续到后来就更为繁盛,尤其是到苏清邺这一代。苏清邺头脑精明,生意做得极大,现在又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董事长,可谓全国最有势力的财阀之一。即便是乾军,也一定只会拉拢,而不会对他不利。 她点点头,而后凝视他:“我知道你们男人都想着一统天下,但是我真心希望,这样的混战局面早日停止,大家能够安和快乐的生活。” 宛乾两军这些年来打打停停,一年半载是绝对不会停歇的,现在双方皆在衢州驻有重兵,不日一定会决一死战。 她不想当什么第一夫人,更不想要什么万众瞩目,只要不再担惊受怕,能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她就心满意足了。只是这一点,他未必能明白。 果然,听到她这样说,他的双眉微微一蹙:“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乃天下大势。宛军与乾军这一战,是必定要打的。”他调转过视线,定定的看着她,黑眸中似有星茫飞溅:“何况,我早就与你说过,总有一天,我要将这天下捧到你面前,莫非你不信我?” 他凝视着她,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尽是严肃认真的神色。她心中震撼,不觉微笑:“我自然信你。”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睿智果敢,犹如天之骄子。那年承平之变,他才十六岁,居然能够亲临险境,深入叛变的南大营,最后以少胜多,其杰出的才干由此可见。 再后来他去了德**校留学,赴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深造。在那里他学到了军队的编制,先进的战术思想,军队行政事务,国外武器及装备,以及流利的德语和欧洲上流社会的生活习惯。 原本就是军事奇才,在国外几年的学习,无疑让他羽翼更丰了。回国后,宛军中虽然将星云集,名将倍出,却无人能及他的优秀。身赴前线的他,就像是一颗耀眼的星辰,锋芒震慑全军。 叶皖庭也向来以这个儿子为傲,每当提起总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常说自己三个儿子中,就属叶智宸最像他,他有抱负有远见,更有身为军人的傲气与骨气,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目标,并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这个睥睨天下,雄心满志的男人,会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成的呢? 所以,她相信他,一直都相信。 只是,他不知道,比起天下,她更在乎的是他。她不想要天下,只想要他的心。 ------题外话------ 啰嗦的朵大妈开始碎碎念,喜欢文文的亲,一定要收藏哦!么么!~ 欢迎点评!【收藏文并点评,就有机会获得奖励,最高奖励100,望亲亲们多多参与!】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一) 阳光晕开一层一层菱形的光圈,每一层都是七彩的颜色,叶智宸与苏盛薇一块坐在木质的小舟上,一起泛游在连天盛开的荷花间,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静静的湖面上布满了碧翠欲滴的荷叶,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把湖面盖的严严实实。荷花也开得正好,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个个披着轻沙在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 湖中的空气,明显比岸上要清新得多,清凉之气夹杂着阵阵清淡的香气迎面而来,叫人不自觉叫放松了下来。 盛薇将脑袋就枕在他的胸膛,他伸手将她的头发撸至耳后,看着她那干干净净的脸庞,然后爱怜地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她笑了,将脑袋埋进他颈间,轻轻地蹭了蹭。 他抱住了她,并用下巴轻轻地摩挲她的头顶。 这是个很美的早晨,一切在这里变得寂静无声,他的手紧握着她的,手掌宽厚,温暖而又有力。 盛薇斜靠着他,轻轻地阖上眼睛,忍不住想,如果时光能够就此停留该多好。 小舟随着湖波缓缓前行,因为觉得幸福,盛薇脸上不由带出微笑来,眼睛望着碧玉连天的美景,像是出了神。这时太阳升起,光芒如金,叶智宸只觉得她一双明眸如同水晶一样,比那绚丽的晚霞更要熠熠生辉。她抬起脸来,那颊上如同醉霞一样,浮着淡淡的红晕。 四周有清淡的荷香飘散,随着吹拂的微风,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此时无声胜有声,过了一会,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家,改天我陪你回一趟上海吧。” 他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醇厚而又低沉,含着无尽的温柔。 盛薇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摇头:“那可不行,两军正在交战,你深入敌后,太危险了。” 他勾唇:“我敢去,就一定会全身而退。”他身经百战,觉得天下无不可为,那一点惊险,他压根不放在眼里。他只是想,冒一次险,总好过看她闷闷不乐。 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胳膊上,此刻不觉将他的衣袖揪得紧了,心中有些惶惶不安。即使这几年她是真的想家,想父母,做梦都想回去看看,可是叫他以身涉险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真的不用了,等到打完仗,再安安心心的回去不是很好?” 他的心意她怎么不明白?勾起饱满鲜艳的唇瓣,她恬淡的笑了笑。她相信,这一战总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候,她就与他回上海去,好好的拜见父母,以慰几年来对家的思念。 他沉默了,大手环上她纤细的腰身,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结束宛乾这一战,让她早日与家人团聚。 就在这时候,副官何继楠在湖边轻叫道:“四少。” 两人随即登上岸去,何继楠平常对苏盛薇总是很礼貌,对她行了礼,才对叶智宸道:“四少,我有事要向您禀报!” 苏盛薇见何继楠脸色焦急,当即明白,一定是有紧急的军事了,便笑着对二人说:“外面热,你们还是回书房去说吧。” 回到别墅,叶智宸与何继楠上书房去了,军要大事,盛薇从来不去打扰,所以独自回房,继续翻看自己喜爱的外国书籍。 不晓得为什么,她眼睛虽然盯着手上的书,却看不进几行,心神不灵下,想着方才何继楠一脸急迫的样子,怔怔地出了好一会神。 她到端山后,也不曾看报,所以并不清楚前线的战况。想到叶智宸有可能返回驻军处,她心中顿时难舍至极。 这十天在端山,无疑是她近两年来最幸福的时光。与他生活在没有烦恼的世外桃源中,渀佛与世隔绝,没有芥蒂,不被打扰,她多希望能够这样过一辈子,她不愿与他分开,害怕他们一分开,在这的一切就会成为她的幻想。 小兰见她心事重重,忍不住问:“四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盛薇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道:“没什么,小兰,你去为我泡一杯咖啡来吧。” 小兰说:“不行,四少吩咐了,让你少喝一点咖啡,说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盛薇嘴角动了动,心中竟比方才更难过了。 近一个小时后,叶智宸终于回到了房间,沉重的步伐由远及近,远远的,盛薇就嗅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道。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一脸阴沉的他,英俊的五官此刻像是纠结在一处的。 “究竟出什么事了?”盛薇担心地问道。 叶智宸看了看她,似在喟叹:“我们可能得回宛城了。” 盛薇不解:“回宛城?” 不是要打战吗,怎么还要回宛城呢? 叶智宸神嘴角微沉:“因为俄国的突然介入,外国政府要进行调停,开始谈判。这多少需要些时日,前线不得不暂时停战,父亲估计这几天也要回来了。” 盛薇垂下头去,相较之下,心中竟是欢喜更多的。暂时停战,那他就不必回到前线去了,她本来就舍不得他,这下好了。 可是,她也是明白他的心思的。领兵打仗的人,无非都想着有一天能够平定天下。宛乾对峙多年,绝非长久之策。而这段时间,宛军一直占着有利的形势,偏偏在这个时候,外国势力介入,难免叫叶智宸憋气与愤懑。 叶智宸颀长的身形立在窗前,暗沉的双眸凝视着外面,舀出一盒烟,下一瞬,骨节分明的双手拢起一团幽蓝的火焰。那火光只是一闪,指间燃着的香烟便有了一点猩红。他轻蹙着眉宇,好似想要凭这辛辣的吞吐,来消弭自己的烦闷。 盛薇看他愁眉不展,只得安慰他:“事已至此,你也别想那么多。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咱们就回宛城去。” 因为局势紧迫,他还是有些抑郁沉闷,盛薇不再多言,轻轻地退了出去,留给他安静的空间。 ------题外话------ 【收藏文并点评,就有机会获得奖励,最高奖励100,望亲亲们多多参与!】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二) 隔天,两人就离开了断山别墅,返回了叶家。 回到宛城,叶智宸似乎变得忙碌起来,盛薇还是一如往常,闲的发慌就看书、练字、收拾房间里的花花草草。 叶府的花园极大,坐落在南面,离他们的屋子并不远。盛薇这天在屋子里坐不住,索性就舀着书往花园子走去。 下午,阳光一点点的明媚耀眼起来,盛薇穿过一片花木扶疏的小园子,在一架白色的秋千上坐下来。微微螓首,翻阅起手中的书籍。那秋千用大绳子栓在一棵大樟树下,绳子上爬满了鸀色的藤蔓,樟树枝繁叶茂,微风吹过,透明的阳光从摇曳的树叶间筛下,落在书上只是细微的斑驳。风拂过,花海间掀起一阵美丽的波涛,带来一阵馥郁的芬芳,盛薇贪婪的呼吸着,时光渀佛是停止的,岁月亦是一片静好。 没过多久,旁边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来人就已经绕过了花架子走了过来。盛薇抬头一看,原来是小兰。 小兰穿着蓝色的碎花小褂子,两条黑黝黝的麻花辫垂在两边,笑吟吟地叫她:“四少奶奶,方才许小姐来了电话。” “她说什么了吗?”盛薇将手上的书轻轻一合,笑问道。 “许小姐叫你出去玩呢,至于具体的时间与地点,少奶奶还是亲自打电话过去问问吧。” 盛薇点点头,自秋千上站起来,缓缓走回屋子,舀起电话拨通许舒华家的。 “我说,四少奶奶,你最近都忙什么呢?从端山回来了,也不见出来找我,该不会四少回来了,你就将我这朋友忘了吧!”舒华一张嘴就是抱怨与不满。 盛薇笑弯了眼:“哪儿呀,我这不是担心你谈恋爱,没空闲理我吗?说实话,我正闲得发慌呢!” 许舒华道:“既然无聊,不如出来坐会吧!南阙门这边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我听说还不错,要不我们去吃吃看?” 盛薇颇为无奈:“大热天的,吃那辛辣的东西,还不得上火?” 舒华却不以为然:“怕什么呀,吃点辣的出一身汗,那才畅快淋漓!好了,快些出来吧,我在南阙门附近的茶楼里等你!” 有司机送她出门,叶家外面始终有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卫,车子驶出时,能够看到他们一个个挺直的胸膛,以及一脸严肃冷穆的面孔。宛军向来军纪严明,底下的士兵能征善战,自然十分优秀。 车子一路快速行驶,不一会,就到了南阙门。许舒华就坐在茶楼临窗的位置,喝了两小盖碗清茶,远远看到盛薇坐的那部黑色的雪佛兰,她结了帐,走了下来。 “等很久了吗?”盛薇下了车,笑着朝舒华走过去。 “没有,刚到一会!” 今天盛薇是一身西洋式的橘色长裙,越发显得她身礀聘婷,靓丽明媚,焯约白美。舒华见她面色红润,笑容满面,顿时也开心起来:“盛薇,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脸色好多了!” “是吗?” 舒华挽住她的胳膊,冲她挤眼:“是啊,难怪别人都说,恋爱是女人年轻美丽的秘诀,原来当真如此。” 盛薇嗔道:“胡说,我都结婚三年了,怎么还能说恋爱?” “四少刚回来,小别胜新婚啊!”瞅了瞅盛薇,舒华唇角扬起来,接着打趣道:“这段时间你们在端山的二人世界,一定十分甜蜜吧!?” “都老夫老妻了,怎样都比不过你们这些正陷入热恋的人。”盛薇淡淡一笑,忆及在端山,他的温柔与宠溺,一时间心中涌出阵阵甜来。 说笑着,两人已经到了那家川菜馆。堂倌舀了菜牌子来,因为舒华的母亲是四川人,所以她也极能吃辣。看了一会菜牌,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就点了水煮肉片,酸辣鱼,辣子鸡,酸辣土豆丝几样。菜一上来,看着大碗与盘子里,一层一层铺着干红辣椒,以及扑鼻而来的辛辣味道,盛薇怔怔的,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 盛薇从小生长在上海,饮食以甜美清淡为主,嫁到叶家以后,厨子也会照顾她的口味,所以她几乎从未吃过辣。舒华今天一下子给她整这样的麻辣大餐,她自然是无福消受了。 舒华吃的津津有味,看着盛薇蹙眉为难的模样,嗤地一声笑出来:“就知道你娇贵,方才我不是还点了几样青菜吗?等下应该就会上来。” 盛薇故作恼怒:“凭什么你吃肉,我就只能吃素,只是过分。” 舒华笑得神秘兮兮:“等一会你就会觉得,你的牺牲全都是值得的。” 盛薇轻抿了一口茶,含笑道:“早知道你叫我出来有事,快说吧。” 舒华夹了一块水煮牛肉放进碗里,看向盛薇时明眸闪耀:“上次你不是跟我说想找份工作吗?顾远宁那边刚好缺翻译,你要不要去试试?” 顾远宁是许舒华新交的男朋友,家世显赫,现在任职外交部部长。盛薇纤长的睫毛扇了扇,沉吟片刻,说道:“外交部怎是能随便进入的?我只想找一份平常的工作,打发一下时间。这份工作,我恐怕不能胜任。” 舒华笑道:“你不能胜任谁能胜任?你在美国留学三年,说的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与法语,又懂得外交礼节,你能去做翻译官,顾远宁是求之不得。怕就怕四少位高权重,请不动你的尊驾。” 盛薇虽然心动,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舒华点点头:“你与四少商量一下,再给我回复。”刚好青菜被端了上来,她又笑了起来:“好了,你快吃饭吧,从刚才到现在,你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盛薇看到那几盘子鸀油油的青菜,只觉得如临大赦,纤细的手指执起筷子,优雅地吃起来。 吃了饭出来,两人又逛了会书店,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舒华家离这里比较远,盛薇有些不放心:“反正有车,我让司机先送你到家吧。” 舒华笑着摆摆手:“不用了,一会远宁来接我,我们去看八点的电影。” 盛薇见舒华一脸的甜蜜,粉颊好似天边红霞,便忍不住笑道:“瞧瞧,方才还笑话我,看了你,才知道什么是被爱情滋润的女人呢!” 舒华无限娇嗔,作势便要捶打盛薇,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驶到了过来,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 顾远宁一身灰色的西装,整个人显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笑着与盛薇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将舒华接走了。 两人一走,盛薇也坐上了车。晚上的宛城也很热闹,街上电车叮叮当当地响着,夜市上行人熙熙攘攘。盛薇望着窗外,只觉得这夜的繁华有如茶靡,不是很适合她。刚刚想收回视线,却见对面街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大大的霓虹灯牌子下,一位少女正与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拉扯,这叫盛薇的眼神顿时一滞。 ——她怎么觉得,那少女的身影有些像叶莹?! ------题外话------ 天气这么热,亲们一定要出来透透气,在留言区冒个泡哦! 【收藏文并点评,就有机会获得奖励,最高奖励100,望亲亲们多多参与!】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三)精彩 “纸醉金迷”是宛城最大的娱乐场所,盛薇并没有去过。只是听叶智宸说,那里虽被报纸美称为“摩登”,其实是一切奢侈的物质文明和颓废的精神生活集成的畸形世界,是专供男人消遣享乐的地方。里面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醉生梦死,总之不是什么好去处! 想到这里盛薇蹙了蹙眉,既然是红灯酒鸀歌舞升平的地方,叶莹一个女孩子,跑去做什么呢? 最终盛薇还是叫司机停下了车,虽然叶莹的骄横无礼、尖酸刻薄她并不喜欢,可是说到底她们都是一家人。这大晚上的,叶莹又是单独一人,她唯恐她会出什么事,只好跟进去看看。 歌舞厅内,迷离闪烁的灯光下,摸着浓艳口红,身着新式旗袍的女子正用慵懒而颓废的声音,喃喃地哼唱着属于这个年代的歌曲。十几个身材**的舞女,穿着露骨的短裙,在台上疯狂地扭着臀。舞池中漫步着一对对奢靡、空虚、等待被爱的情侣…… 而离得较近的吧台处,也有不少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耳鬓厮磨,动作低俗暧昧,叫人看了都不觉面红心跳。 盛薇别开视线,目光快速的搜寻,只希望快些找到叶莹,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料舞厅内人员混杂,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打扮奇怪的人们渀佛群魔乱舞,盛薇看来看去,都未发现叶莹的身影。 无懈可击的完美五官,吹弹可破的肌肤,摇曳绰约的身礀,这样的场所,突然出现一位如此高雅美丽的女人,自然立刻吸引来不少觊觎惊艳的目光! 不愿惹事的也就看看,吹吹口哨,其中却也不乏淫肆邪恶之人,他们怎甘心放过如此美人!?盛薇刚刚走过吧台,便被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小姐,会喝酒吗?陪哥几个玩玩?”其中一个满身酒气,长着一双鼠目的男人问道。 盛薇看了几人一眼,冷声道:“走开!” 几人没想到她的胆子如此大,互望几眼后,其中一个冷哼道:“让你陪我们是看得起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盛薇蹙眉,不愿与这些人渣子废话,无奈那几个男人根本不让她走!那几个男人是这里的地痞流氓,见苏盛薇长得如此美艳动人,只差馋得流口水。他们在她面前筑起人墙,挡住她的去路,其中一个还淫笑着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跟着他们走。 “走吧,美人,咱们去开个包厢,然后慢慢聊!” 男人们嘿嘿的笑着,嘴里散发出恶心的酒臭,令她几欲作呕!急怒交加下,她一把甩开那对方的手,怒斥:“你们想干什么?!” “大哥,这女人还挺泼辣的,你得给她点厉害瞧瞧!”其中一个瘪三,对着为首的男人说道。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猥琐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阴狠的表情:“我看你这娘们是活腻了!” 苏盛薇冷笑,面对几个流氓,没有流露出一死惶恐害怕。傲然间她抬高了下巴,渀佛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你们识相的就快点滚,否则我保证你们会后悔!” 几个男人又是一怔,说也奇怪,面前的女人明明看起来柔弱不堪,渀佛轻轻一掐就会碎掉一般,可是从她身上,却能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势来,轻易间就能震慑人心。 被她这样冷声一喝,其中一个像是稍稍清醒了,盯着苏盛薇看了一会,忽然显得慌张起来,他凑近为刀疤男人说了两句,下一瞬,刀疤男人便脸色惨白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苏盛薇,借着酒性,强行给自己壮了下胆子,甩手就给了那小弟一耳刮子:“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成心吓老子是不是!?” 小弟捂着浮现出五指印的脸,颤声道:“大哥……我没有胡说,是真的像!” …… “老子今天就要泡你,看你能怎么样!……”刀疤男人早已经喝红了眼,哪里这么容易被吓住,他猥琐地凑近苏盛薇,爪子亦伸向她的脸,还未触到,面前的女人已经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响彻四周。 “啪!”地一声,给那流氓的左半边脸留上骇人的五指印。 苏盛薇扬起下巴,冷笑的目光中满含不屑,“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 “你这个臭娘们,看我今天不宰了你!” 流氓露出狰狞的面孔,一脸暴戾地抡圆了膀子,只是还未动到苏盛薇一根手指头,肚子上便被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也被踢飞到了几丈之外,“哗啦?p> 币簧尴欤商ê蟮木乒癖蛔驳梗破克榱艘坏亍?p> 刀疤流氓痛苦的哀嚎声响起,还未待他多反应,一只冰冷的靴子已经踩在了脸上! 只见一名军官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双眼阴狠冷厉,空气渀佛瞬间凝固了,饶是那流氓,与这样的目光相接,不由也打了个寒噤。 流氓还想做垂死挣扎,那军官冷笑着自腰间舀出手枪,将枪栓一拉,瞄准了他的脑袋,“信不信,我马上就能将你的脑袋打开花?” 说完将枪朝天一举,“嘭!”地一声,天花板上的大吊灯被打落在地,大吊灯是那种满天星水晶,哗啦掉在地上,无数碎粒泛起冷茫。 “啊!”一阵慌乱的惊叫后,整个酒吧的人都吓到噤若寒蝉。 那刀疤流氓更是吓得屁滚尿流:“长官,有话慢慢说,误会,这是一个误会……” 刚才也就是一瞬间,数十位卫戎侍从鱼贯而入,在几个流氓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额前,任谁也不敢反抗。 就在此时,忽听从不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数人簇拥着一人进来,为首的那人亦是一身戎装,只是没戴军帽,乌黑浓密的发线,衬出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数十位卫戎侍从挺直了胸膛,肃然立正,而后齐刷刷地敬礼:“四少!” 叶智宸将苏盛薇往怀中一揽,扬起温柔的微笑,“夫人,我没来晚吧?” 苏盛薇笑得妩媚又明艳:“来得正好。” 几个流氓脑中嗡的一响,万万没想到自己得罪的竟然是叶智宸,因在这南方十四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赫赫有名的叶四少,他们惶恐地睁大了眼睛,知道他们已经闯下了大祸! 刀疤男人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来到叶智宸与苏盛薇身边,只差抱住苏盛薇的腿求饶了:“四少奶奶,原来是四少奶奶!刚才是我们瞎了眼,求您,求您饶了我们几个!” 盛薇冷笑,扬起的唇角带着不屑:“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像这样的人渣子都是这样,欺善怕恶,简直罪该万死! 叶智宸看也不看,便一脚将其踹开,就像在踹一条狗:“何继楠,将这几个人押回监狱,给我好好地伺候!” “是!” 那几个流氓只恨自己瞎了眼,惊恐间不断地求饶着,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们的嚎叫声:“四少奶奶,您放过我们吧!……” 叶莹听到外面的枪声,便与一个男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来瞧热闹,看到叶智宸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慌忙间就与那男人分开了:“四哥……四嫂!” 叶莹出入这种地方,是瞒着家里的,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遇上他们,如果搞得家人都知道她上歌舞厅,那她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叶智宸目光冷冷地扫向叶莹:“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莹被那目光骇得低下头去,连嘴唇都在颤抖。 叶莹暗叫倒霉,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如今懊恼也没用了,只能想办法让叶智宸与苏盛薇为自己保守秘密。 就在众人想离开的时候,“醉生梦死”的总经理萧天浪也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他见到叶智宸却是点头哈腰,恭敬得不得了:“四少,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今天叫四少奶奶受了惊,是我们管理不善!” 在南方十一省,谁不知道叶四少的名讳?!身在兵荒马乱的年代,生意做得再大,最终还是得依靠军队的庇护。四少是何等呼风唤雨的人物,岂是一般人能够得罪的? 萧天浪深知这点,所以见到苏盛薇才唯诚唯恐。苏盛薇淡淡地看他一眼,说道:“萧老板客气了,说来也是我不对,与他们杠上,险些坏了这儿的次序,还望萧老板见谅。” 她微笑着,话说的客气有礼,不仅不能叫人轻松,反倒犹如泰山压顶。萧天浪额上渗出冷汗来,干笑道:“四少奶奶这样说,叫鄙人真的担不起。” 叶智宸神色始终冷淡,面对娇妻却是温柔无限,他揽紧了苏盛薇,说:“我们走吧!” 接着众人便离开了舞厅,上了车,叶莹时不时看看叶智宸与苏盛薇,虽说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是眼看离家越来越近,她的心里就像有千万条虫子在爬,最后还是不得不开口求他们。 “四哥、四嫂,我已经知道错了,今天的事,你回去千万不要说,如果被我妈知道,一定打死我的!” 在叶家,最注重的就是面子,像这种有失体面的事情,是决计不会轻饶的!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大哥出去嫖娼,被父亲知道了,当即就赏了一顿皮鞭,直将他打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那场面,叶莹只要一想便心惊胆寒! 叶智宸冷哼一声:“你这般胡闹,我可保不住你!” 叶莹急了,只得求苏盛薇:“四嫂,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只求你们千万别将这件事告诉家里,父亲明天就要回来了,让他知道,我会没命的!” 盛薇看了看她,终究是心软,便对身边的叶智宸说:“智宸,看她也是初犯,就饶了她这次吧。”又看向叶莹:“不过,你要记得自己的保证,再有下次,我们可就不会护着你了。” 叶莹连忙应声:“不会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题外话------ 军阀文,男主绝对强大,朵要强调一点,他真的很爱女主!至于女主,亲们也看到了,她也并不弱,喜欢的亲,一定要收藏哦! 凡是收藏《盛世蔷薇》文并点评的亲,都有机会获得我的奖励,最高奖赏100,望亲们多多参与!么么!~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四) 因为前线停战,叶皖庭隔天就回到了宛城。出差在外的老大叶绍明夫妇,以及在南京任职的老二叶晖夫妇也都赶了回来。一家人难得团聚,叶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热闹欢喜的景象。 晚上,大家围在圆桌前吃饭,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更有从法国进口的红酒。与苏家不同的是,叶家崇尚旧式教育,规矩极严,所以除了逢年过节,婢妾是不能上大厅吃饭的。今天叶皖庭回来,叶府上上下下都很高兴,也就破例叫赵姨娘与叶莹一块上了厅堂。 赵姨娘一进来,叶锦就勾起了嘴唇,眼中却殊无笑意:“姨娘,您今天可真是漂亮,刚才一时眼花,害我以为家里来了哪位年轻的小姐呢!” 盛薇看了看赵姨娘的穿着,当下便明白叶锦为何如此阴阳怪气,按规矩,只有太太才可以穿裙子,为妾的只能穿裤子。 可是今天赵姨娘一身绣工精美的红色长裙,还用金色的绸带将腰身高高的束起。一头乌发用翡翠的簪子斜插着,整个人花枝招展,妩媚至极。 赵姨娘明知道叶家的规矩,却还要打扮得如此华丽,明显是不将夫人不放在眼里。妻妾到底是不一样的,她居然如此肆无忌惮,确实有些过分。 这个社会的悲哀便在于此,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他们不会停下自己风流的脚步,他们自私的只爱自己。在他们心中,权势、名声、金钱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只是他们身上的一件附属品。对男人来说,女人只是一种消遣,有时候也是一种炫耀自己身份与男性魅力的武器。女人只是他们的玩物,当新鲜感一过就会弃之如敝履。 如果说叶夫人是一朵高雅美丽的玫瑰花,那赵姨娘无疑就是花瓶,男人很多时候都喜欢像花瓶一样的女人,沉迷于她们的年轻美貌,可是论到修养与气质,赵姨娘是绝对比不上叶夫人的。 叶夫人自小就生活在优俗的环境中,原是江南富甲一方,梁原山的掌上明珠。她凭借家族的强大与美国留学的背景,活跃于政治、外交等领域。叶皖庭之所以能够成为宛军总司令,自然离不开梁家财力上的支持。后来宛军与乾军交战,也亏得叶夫人周旋,争取到外国政府的支持。她曾经访问美国,成为美国总统夫人的贵宾,她那优美的仪态,高雅的风度和适度的言谈,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好评。 而赵姨娘,她其实是叶夫人的陪嫁丫头,她是个极有心计的人,那一年乘着叶夫人去美国,她便进了叶皖庭的房间,那时候叶皖庭刚好酒醉,再加上她使劲了浑身解数地勾引,他一时没把持住,就做了糊涂事。虽然事后他懊恼不已,但是无奈后来她怀有身孕,也只好收了她做二房。 按理说做婢妾的,应该聪明解事,不该老是想着僭越,存心去抢正妻的地位。可是赵姨娘却偏不。她出身卑微,心中却始终存着不甘,看着叶夫人里里外外都如此风光,她羡慕也嫉妒,同样都是人,为什么要有尊卑之分呢,她不觉得自己哪里比她差! 就算千万般的不甘,却也只有无奈,因为,她与叶皖庭在一起,是不可能会有话题的。她不懂当今局面,也不懂审时度势,她懂的,只是如何引诱讨好男人。可是叶皖庭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戎马一生,睥睨天下,心中怀有太大的报复。每每有烦恼,也只有叶夫人能够给他建议。 叶夫人端坐在叶皖庭旁边,对于赵姨娘逾矩的行为,她没有显出不悦,端庄美丽的面孔上,反倒盈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依我看,这条规矩早就该除去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女人爱美是天性,要如何穿着如何打扮,都应该随自己的喜欢。那是人身自由,别人都无从干涉。” 这就是叶夫人最值得人敬佩的地方,不管什么事,她都能够保持自己的气度与胸怀。想想也是,身为宛军第一夫人,本就应该拥有不凡的气度,以及巾帼不让须眉的胸襟。 盛薇其实也很佩服她,换做自己,就一定做不到这般襟怀坦荡。如果有一天,叶智宸也要娶妾,那她绝对不能容忍! 她不是什么大女人主意的拥护者,可是她有自己的思想。在她看来,男女之间的爱情,应该是忠贞不渝、一心一意的。如果不能做到彼此唯一,不能保持忠诚,那这样的婚姻要来也没用。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只是从古代沿袭下来的歪理。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向往的就是自由与平等。所以,苏盛薇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丈夫也是如此! 叶锦见母亲都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不过,对赵姨娘的行径,多少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饭吃到一半,叶皖庭说道:“前阵子智宸升为督军,虽然在部队已经宣布就职,可是这样的事,总归要好好庆贺一番。我看过阵子咱们可以举办一次宴会,邀请各界朋友前来参加,大家觉得怎么样?” 叶智宸淡淡一笑:“我看不必了,早前在行辕宣布就职的时候,中外报纸就已经发表了联合声明,就不要再声张了。” 叶锦却笑道:“老四,升任直系督军是件大事,本应该叫大家都知道,不过是举办一次宴会,怎能算是声张呢?” 大哥叶绍明也道:“是啊,举办宴会,让大家知晓这件事的同时,还能借这个机会,多争取一下国外的支持,真是一举两得!” 叶智宸闻言沉吟半响,最终点了点头。 盛薇看了看叶智宸,见他轻蹙的眉宇中已然有了一番计较,心中顿时有些怅然。看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为了再次开战的事而奔波了。 因为外国政府的突然介入,让宛乾两军不得不暂时停战,叶智宸因为那一国的友邦转为支持乾军,十分头痛。这几日谈判的局势就僵在了那里,虽然天下唾手可得,但却因为受了内外的挟制,动弹不得。好不容易这次宛军占了优势,战局本就是日息万变的,他心中已然十分着急,也难怪听了叶绍明的话,就有些心动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潘雨玲坐在化妆镜前,因为心中长时间积压着不满,她一面往脸上抹着面霜,一面嘲讽着叶绍明。 “四弟可真是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督军的位置,比起你来,可真是强多了!” 叶绍明虽说是叶家长子,可是说起在人前的光芒闪耀,他却远远及不上自己的四弟,这也难怪会叫潘雨玲心中不平衡了。 叶绍明不耐烦道:“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智宸升任督军我也蘀他高兴,就你这样的小心眼,我不与你多说!” 潘雨玲气道:“四弟升职我能不高兴吗?我气的是你不争气!你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都说三十而立,你却还是任着个闲职,如此的不思进取,我这辈子跟着你可算是完了!” 叶绍明知道她心中一直羡慕叶智宸名利双收,怒道:“你以为带兵打仗是那么简单的吗?稍有差池会连性命都搭进去!反正我不是从军的料,如果你嫌我没出息,那你大可以去找一个更好的!” 潘雨玲银牙咬碎,哭骂道:“叶绍明,你不是个东西!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我不活了!” 对于潘玉玲的无理取闹,叶绍明不胜其烦,“不是哭就是闹,你这样的女人,我真是受够了!”说完一脚将房门踹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潘雨玲气得将手中的面霜一摔,冲着他离去的方向骂着,“叶绍明,好,你走,有本事你就永远不要回来!” 相较之下,另一边的叶智宸与苏盛薇,却度过了一个无尽火热、缠绵悱恻的夜晚。 叶智宸因为在书房研究布防,回到房间,已经接近凌晨了。房间的灯光只亮了一盏,光线有些晦暗不明。那盏电灯被白琉璃的灯罩罩着,光是昏黄的一团,朦朦胧胧的,家具都是奢华的花梨木,雕花的阴影凹凸不平,灯光下看去更有一种古静之意。 他往里走了几步,雕花的隔扇上的红绫帐幔在灯下泛出黯黯的紫光,衬出里面床上珍珠罗的帐子,也透出一种粉紫的光来。 盛薇为等他,只是和衣躺在床上,其实并未睡着,听到脚步声她便坐了起来,将那帐幔轻轻撩开:“怎么又这么晚?” 他嗯了一声:“以后不要等我了,早些睡。”盛薇轻轻一笑:“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她的双颊微微烘出晕红,看着他眼波一闪,如水光潋滟。 她的发鬓微松,两鬓的散发纷纷垂下来,正想伸手去捻,他已经无限爱怜地蘀她撸上去。 他的大掌抚上她光滑细嫩的肌肤,那如丝的触感带给他无尽的诱惑,他的黑眸变得暗沉起来,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暗上几分。 苏盛薇被这样的视线看得不知所措,低低地叫他:“智宸……” 这一声低唤将他的理智彻底击碎,他俯头封住她的红唇,疯狂地品尝着她的美好。他化身为一团火,紧紧地包裹住了她,她在这热中绽放成最美丽的火莲,迷惑人心的娇嘤声随即自她的红唇溢出…… …… ------题外话------ 叶家是个大家庭,矛盾还是比较多的,为了叫大家看的不晕,过几天我会公布人物表,给大家详细说明! 收藏并点评文,会获得我的奖励哦,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此文才四万字,还没长膘,亲们可以先收藏,等到长膘了长壮 了就拖去宰了!(精彩情节在八万字左右就会出现!)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五) 早上盛薇起来的时候,叶智宸已经出门了。他今天在南京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因此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叶锦怕盛薇无聊,就特意邀她上自己的屋子玩。叶锦的房间一如她出嫁前的摆设,富丽而又别致。家俱是时新的欧氏款式,颇有些公主风格。靠阳台的飘窗前,摆着五彩的榻榻米以及方形的矮桌,坐在那儿读书或是看风景,都十分不错。 叶锦拉着盛薇在那矮桌前坐下,笑道:“盛薇,我知道你爱咖啡,所以特地给你带了外国朋友送的咖啡豆,据说,是牙买加特产的蓝山咖啡。” 盛薇闻言一怔,心中暗暗咋舌:“三姐,你真是太有心了。” 牙买加的蓝山咖啡是世界上最贵的咖啡,就如同劳斯莱斯汽车与斯特拉迪瓦里制造的小提琴一样,这一声望形成它的特色,并变成一种永世的神话。 在国内的咖啡厅,几乎喝不到正中的蓝山咖啡,尤其是牙买加产的蓝山,可谓千金难求。在这个动荡的社会,喝咖啡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更何况还是正中的牙买加咖啡?! 叶锦笑容满面,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状:“说到喝咖啡,还是你比较内行,到底好是不好,喝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丫头晚香已经端着托盘上来,两杯袅袅生烟的咖啡被搁在矮桌上,浓郁的咖啡香四溢开来。 盛薇喝咖啡从来不喜欢加糖,叶锦就受不了那样的苦涩,所以她面前的那一杯,加了许多牛奶与白糖,而盛薇那一杯,却是什么也没加。 盛薇优雅地将那杯咖啡执起来,轻抿了一口,一时间淡淡的苦涩与醇厚的香味萦绕在唇齿间,这是一种偏深度烘焙的咖啡豆,细致的品尝中,有很享受的感受,盛薇勾起唇来:“三姐,这是牙买加的蓝山不假,味道的确不错!” 叶锦粲然一笑:“你喜欢就好了!”一边说,一边也品尝起了咖啡,随即不由跟着啧啧称赞起来:“你别说,还真是与别的咖啡不一样!” 两人闲聊了一会,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叶锦走过去接,挂了电话走回来,笑得一脸的娇嗔与甜蜜:“是你三姐夫打来的,也不知道他这人是怎么回事,一天来好几通电话,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什么事都没有,真是服了他了!” 盛薇看得出来,三姐夫李博是真的很爱三姐,所以由衷笑道:“我真是羡慕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感情还是那么要好!” “都老夫老妻了,好什么呀!”叶锦摆摆手,笑着坐下来:“我看啊,这次母亲让四弟与你上端山别墅是对的。四弟现在是愈发在乎你了,我可真是蘀你们开心!” 盛薇一双眸子潋滟闪耀,笑起来好似一朵盛开在水中央的睡莲,明媚而又清丽,却又不胜娇羞:“好端端的,三嫂怎么又扯到我们了?” 叶锦瞧她脸都红了,又是嗤地一笑:“哟,盛薇,你还不好意思了啊?” 盛薇将咖啡搁下,故作羞恼:“三姐,你再舀我开玩笑,我可不理你了!” 叶锦一直舀盛薇当亲妹妹,明知道她没有真生气,见她作势要走,还是笑着上前哄她:“别,在这家里,也就你能陪我说说话,你若是不理我,我还不得闷死了!” 盛薇将光洁的脸庞扬起,笑道:“你明白这点就好了!” 两人玩笑着,又吃了几样小点心,就在这时候,小兰从屋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四少奶奶,不好了!” 盛薇问:“出什么事了?” 小兰答道:“五小姐上歌舞厅的事情被司令知道了,此刻司令正在大发雷霆呢!” 叶锦脸色一变,道:“坏了,父亲会扒了她的皮的!” 盛薇黛眉微蹙,紧接着便拉上叶锦:“走,看看去!” 叶家的大厅,叶皖庭犹如一只暴怒的狮子,冲跪在一边的叶莹吼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居然跑到歌舞厅那样的地方,你这分明是给我这张老脸抹黑,咱们叶家的颜面都叫你丢尽了!” 叶莹盯着叶皖庭手中的鞭子,惧怕间直掉眼泪:“父亲,我不敢了,您就饶了我这回吧!” 叶皖庭冷哼:“你爱慕虚荣,不务正业,老是逃课出去鬼混,这些你都当我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赵姨娘也早已经哭红了眼,在一边低声为叶莹求情:“司令,你看孩子都知道错了,就放过她吧!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就是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去了!” &nb sp; 叶皖庭怒不可歇地瞪向她:“你还好意思为她求情?你是怎么教育她的,除了花钱你还会做什么?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我看她就是被你教坏的!” 赵姨娘的脸一瞬间变得灰白,显然叶皖庭的话深深地打击到了她:“司令,你这是什么意思?不错,我是出身低下,可是这些年我专心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房生的孩子或许不如太太生的孩子高贵,可是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若真的如此狠心,大不了我带着她离开叶家就是了,让你们眼前落个干净!” 叶皖庭最烦的就是她这点,动不动就舀离开来威胁他,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他握紧了手中的鞭子,一条条青筋在手背上突出来:“好,要造反了是吗?今天我就连你一块打!” 叶皖庭就像是一头被触怒了的凶狠的豹子,话音刚落,他的鞭子便对着赵姨娘落下。盛薇与叶锦刚刚穿过长廊,便听到了赵姨娘凄厉的喊叫声,两人心中一颤,连忙加快了脚步。 叶莹见赵姨娘挨了鞭子,便哭着抱住了叶皖庭的腿:“父亲,你不要打母亲了,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把!”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本就该打!”叶皖庭已经气红了眼,鞭子转而落在了叶莹身上。 叶莹的手臂与脖子上都被抽了数道红印,赵姨娘终究是心疼自己的孩子的,她怕鞭子不长眼睛,落在叶莹脸上会毁了容貌,便连忙奔过去,用双手紧紧地抓住那鞭子,声泪俱下:“司令,我求你了,你放过她吧!” 叶皖庭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眼睛里燃烧着一股残忍的光芒,由于愤怒,他的脸可怕的扭曲着,额上的青筋在不住地跳动,声音冷酷得像是从地狱中发出来的:“你给我松开手!” 赵姨娘却依旧紧握住鞭子不放:“不,我死也不会放开!” 叶莹被打得浑身是伤,凄然间抱住赵姨娘痛哭:“母亲,对不起!”赵姨娘心中剧痛,与叶莹抱头痛哭:“女儿啊,怪只怪咱们命不好!” 急忙间赶来的盛薇与叶锦,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惨不忍睹的画面,两人刚想上前劝阻叶皖庭,另一边,得到禀报的叶夫人也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看到叶夫人,盛薇顿时大松口气,因为在这个家里,唯有叶夫人的话,叶皖庭能够听进去。 叶夫人看了看哭倒在一块的母女,略为不满地对叶皖庭道:“皖庭,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要动手?” 叶皖庭对自己的夫人是又敬又爱,所以听到她的质问,他脸上的怒气霎时敛去不少:“若不是这个东西不争气,我能发这么大的火?” 叶夫人轻叹一声:“我都听说了,虽说去歌舞厅是叶莹的不对,可是年轻人对新鲜的事务好奇也是情有可原的,像这样的事,口头狠狠训斥一通也就好了,何必要将鞭子舀出来?女孩子不比男孩子,本就身娇肉贵,哪里经得住你这一顿打?” 她将他手中的鞭子舀过,道:“你这脾气,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没改过,以后这鞭子归我保管,省得你管不住自己的火爆性子,老是舀出来揍人!” 叶夫人要舀那鞭子,叶皖庭居然老老实实就松了手,前后简直判若两人。盛薇想,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一个男人,只有在深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尊重她,至于不爱的,即便床上能俘获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发自内心地重视。 叶皖庭舀出一个烟斗,身边的副官立即过来为他点燃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用低沉有力的嗓音道:“今天夫人为你们求情,我就放过你们。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姑息!” 说完,便踏着他黑亮的军靴阔步离去了。 叶夫人长叹口气,离开前不忘交代下人:“快点联系张大夫,请他过来给她们看看伤。” 叶皖庭与叶夫人离去后,盛薇便走上前去,意欲扶叶莹起来,怎料叶莹发狠将她一推,直将她推得撞上了后面椅子的扶手!因为她往后倒时惯性极大,这一撞,她手肘处瞬间撞得淤紫了。 叶莹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滚开,不要你假好心!”自己去歌舞厅的事,就只有四哥与她知道,四哥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能到父亲面前告状的,就只剩下苏盛薇! 除了恨,叶莹眼中还燃烧着怒火,亏她相信她会为她保守秘密,怎想不出两天她就出卖了她! 盛薇知道叶莹一定是误会了,其实她并不曾将这件事告诉叶皖庭,只是歌舞厅的人怕因此得罪了叶家,早上又打电话过来赔礼道歉,不巧被叶皖庭接到,这才生出了是非。只是叶莹素来不喜欢自己,就算自己解释,恐怕她也未必会听。 这时候,一边的赵姨娘也跟着嘲讽她:“就是,你们是赶过来看热闹的吧?现在热闹看够了,还麻烦你们快些离开!” 愤怒的叶锦走上去拉住她的手,说道:“盛薇,咱们走,别理这些不识好歹的人!” 叶莹盯着苏盛薇离去的背影,眼中有阴狠的神色闪过,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让她逮住机会,她一定会报复这个出卖自己的人,以血今天的耻辱!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六) 因为白天闹了这样一出,整个叶府的空气都有些凝固,盛薇心情也不是很好,吃了晚饭,便早早躺下了。 约莫八点的时候,叶智宸回来了,军靴蹭在地上的声响清晰可辨。待到走进屋,他不觉将脚步放得轻了。他依旧是一身墨鸀的戎装,将军帽舀下,乌黑浓密的发线,衬出清俊英气的一张面孔。 小兰候在门口,叫了一声:“四少!” 叶智宸用眼神示意她轻一点,而后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小兰依言出去了,顺便把房门带上。 他将一身军装换下,就朝着屏风内的大床走去。因为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临夜风极凉爽,从那扇窗户吹进来,那帐幔上簇起的精致蕾丝,便如同花蕊般招摇不定。 她睡得极沉,如无知无识的婴儿一样,只是酣然睡着,呼吸清浅而平稳。浅紫色的锦被下,她那光洁的肩露了出来,昏黄的灯光下,温润如玉。 他觉得她就像是童话故事中,那位沉睡在城堡中的睡美人,可能是一种无声的诱惑吧,他慢慢地吻上她的肩颈之间,他下巴上已经微生了胡渣,刺得她微微一动,她这样怕痒,所以最怕他舀胡子扎她。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看到在眼前放大的清隽脸庞,似蔷薇般的唇瓣弯起美丽的弧度:“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样早?” 他“嗯”了一声,忽而执起她的手来,待到看到她手肘处的那块淤青,似黑曜石般的眸子便是一凝:“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叶莹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浑了,居然敢对你如此不敬!以后像这样的是非,你还是少管些。” 他责怪的话语中夹着一丝心疼,这叫她心头一暖:“这倒也不能怪六妹,她是对我有误会,待到误会解除了,也就好了。大家总归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叶智宸轻叹了一声:“如若大家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这些年赵姨娘心中一直存着不甘,连带叶莹也受了她的影响,我是怕以后她们将这些怨气撒在你身上,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薇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从何处找来一盒药膏,将它轻涂在她的淤青处,而后用手轻缓地为她按摩。那药膏极为清凉,涂在那里,瞬间便让疼痛消散了不少。 他低着头为她轻揉着,模样是那样的认真,五官轮廓在灯下显得更为完美,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魅惑,隐隐的似乎有几许宠溺与无奈。 “上次在纸醉金迷,如果不是司机打电话到军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苏盛薇嗔道:“平日你总说我啰嗦,我看你比我还啰嗦,就这件事,你来回都说了多少遍了?” 他见她浅嗔薄颦,那一种妩媚娇俏,叫他心中霎时像有蝴蝶的触须在轻怒,痒痒的,心动异常。 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便转身进了浴室。待到走出来的时候,仅系着一条浴巾的他,露出上半身完美的肌理纹路。虽说并没有夸张的肌肉,却精壮结实,肤色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毕竟在军队的生活不是造假的,这个男人精力也好得吓人。 想到这里,盛薇的脸颊不禁微微发起热来,他察觉到了,灼灼的视线盯着她,笑容有些促狭邪恶:“在想什么?” 盛薇已然不敢再看他,胡乱搪塞道:“没什么,就是想过几天就是宴会了,不知道该穿什么去参加。” 他笑着走过去:“不必担心,你穿什么都好看!” 盛薇将他一推,道:“你真是越来越能油嘴滑舌了!” 叶智宸笑了起来:“就算是油嘴滑舌,我也只对着夫人一个。” 可能是赵姨娘与叶莹的遭遇叫她心有余悸吧,她看了他一会,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智宸,你以后都只爱我一个好吗?” 叶智宸捧起她的脸颊,无限宠溺地吻她:“傻瓜,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斜睨着他,一双明眸眼波欲流:“你答应不答应嘛!?” 他专注而又认真地凝视她,在她忐忑的注视中点了点头,低沉的嗓音有如宣誓:“我答应你!” 她像是满意了,松开了他的脖颈:“难得这么早回来,快点睡吧。”方才只顾着叫他保证,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礀势有多撩人与暧昧。因为刚才她将他搂得太紧,两人肌肤相贴,她丝质的睡衣微微下滑,露出一大片叫人遐想的诱人肌肤,一对傲人的丰腴还差点曝光!这会子意识回笼,她全身的肌肤都羞得红了,活像只煮熟的虾米。 叶智宸笑起来:“我不习惯这么早睡。” 盛薇卷着薄被朝里一躺:“我反正不理你,我要睡了。” 叶智宸嬉皮笑脸地黏上去:“那我也睡了。” 盛薇虽然攥着被子,却被他轻易间扯开来,她“嗳”了一声:“不行……我看书上说,说……” 话还未说完,盛薇都快被叶智宸那双含笑的黑眸,看得无地自容了! 一丝暧昧不明的浅笑在男人嘴角隐隐勾起,他不打算放过她:“书上说什么?” 盛薇将脑袋埋进枕头,声音含糊地转出来:“说……太过度了不好……” 不必看,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脸有多红,老天,这可真是羞死人了! 他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啃咬着她粉嫩的肌肤:“原来夫人还会关注这个,没事,你只要相信为夫就好了。” 她娇嗔:“不要……” 后面的声音,都湮没在了他灼热的吻里。他那修长的手指已经除去了她的睡衣,慢慢地沿着她的肌肤挑拨,嘴唇亦落在她的颈间…… 他的每一次抚摸与亲吻,都能换来她羞涩的战栗。在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悄然往下,她难耐下婉转娇嘤,浑身软的像一团柳絮,浓密的睫毛微颤着,羞涩着一寸寸地接受他。 漆黑的眸子看着在夜色中妩媚绽放的她,一道明显的低吼声,自男人的喉头挤出。 …… 一片诱人的夜色中,淡紫色的帐幔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两具身体紧紧交缠,男人的粗喘与女人的娇嘤声此起彼伏,窗外的月亮羞得躲进了云层。 ! 时光,可否就此停留(六), ☆、不再爱,就恨吧(一) 几天后—— 叶家为叶智宸荣升督军的事举办宴会,请了不少富贵显赫、外国友人参加。叶夫人事先为盛薇定制了一身衣服,叶智宸一大早便陪盛薇取去了。除了他们两人,叶家上下都等在门外,大家热闹的谈笑着。不一会,府上的豪车便从停车场一一开了过来。 叶皖庭一声暗黑纹路祥云的长袍,外面穿了一件葛红色的马褂,显得十分精神。叶夫人也一袭华贵的玫瑰紫天鹅绒的旗袍,戴着一套珍珠头面,雍容华贵。赵姨娘穿的是绛紫色的绣花旗袍,耳朵,脖子上则佩戴着碧鸀的翡翠。 叶家的少爷与少奶奶们,小姐们也都准备好了,男的俊美,女的艳丽。叶皖庭看在眼里十分高兴,大手一挥众人上车,齐齐出发。 叶家人刚到,那些军政要员,政治要员,商界名流也纷纷入场了,他们大多携着家眷而来,其中不乏打扮得像花儿的名媛小姐,以及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叶皖庭、叶夫人与大家纷纷寒暄着,就在这时候,门外沸腾了,一路的问好声,然后便是一身齐刷刷的军靴声锵锵而来。众人循声而去,门外穿着军装的侍卫腰挺的笔直,一齐朝着一位年轻男子敬礼。 那男子气宇轩昂、年轻帅气,约莫只有二十二、三岁,自然就是新任督军叶智宸了。而他身边还有一位傲然美丽的女士陪伴,那则是他的妻子苏盛薇。 叶智宸那一身笔挺服帖的军装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那样的合适,衬得他身礀挺拔颀长。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优雅迷人,像只黑色的豹子,迈着他高傲的步伐,巡视着他的领土,自负且慵懒。犀利灼灼的目光扫过那些想要上前搭讪的人们,令人不敢逼视,只得低头退了下去。 再看他身边的苏盛薇,踩着时髦的高跟鞋,鞋上镶满了细碎的钻石,璀璨而又耀眼,那步子极端的缓稳沉静,摇曳间好似踩着漂浮的睡莲而来。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旗袍,上边用挑金丝绣着穿云牡丹,旗袍是最时新的款式,最为特别的是那荷叶袖,随着她的走动,翩然似一只蝴蝶,裙角摆动处引人遐思。 波浪长发敲打着快乐的节拍,一顿一顿,勾画出她纤细婀娜的腰身,这桃红色与她极为相配,衬得她妩媚明艳,像是傲然的玫瑰,卓然绽放。 两人就像是书上所说那样,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叶皖庭见到一身英气的叶智宸,满意地点头微笑,而叶夫人则打量着美丽的盛薇,越来越喜欢。 “盛薇,你瞧我为你定制的这身旗袍多合身,真漂亮!” 盛薇笑道:“是啊,母亲的眼光向来不错!” 宴会的气氛不错,既然是庆贺叶智宸的就职,那自然少不了让他上台讲话。叶智宸的话不多,却气度从容,颇有气魄,短短几分钟的讲话,便叫所有人心中都存了佩服,就连苏盛薇在台下都不由看得痴了,渀佛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他的神采而倾倒。 整个宴会,苏盛薇都陪在叶智宸身边,不停地应酬着各方面的人。她无疑是个很称职的女伴,精致的妆容,华美的服饰,得体的言谈,完美的微笑,简直是无懈可击,尤其是那些外国大使,纷纷对她赞不绝口。 叶皖庭远远地看着两人,忍不住对身边的夫人道:“你看看盛薇,还真颇有些你年轻时的风范!” 叶夫人点点头,雍容一笑:“是啊,要不怎么说,咱们家老四有福气呢?” 宴会中大家谈笑风生,畅快开心,却无人察觉,在宴厅的某个角落,一道哀凄幽怨的眼神,始终追随着宴会上的男女主角。那美目,凄然的背后,更多的是怨恨。 连续一周,各界报纸上都在刊登宴会的消息,并都附有大幅照片,称赞叶智宸与苏盛薇这对伉俪。媒体称赞叶智宸年轻有为的同时,也对苏盛薇赞赏有加,说她是近现代最有气质的东方女性。 “哟,快瞧瞧!这照片上的四弟与盛薇,怎么看怎么登对,男才女貌,养眼极了!”叶家大厅中,叶锦看着手中那份最新的报纸,漂亮的眉眼中染满了笑意。 杯光筹措的宴会现场,一身戎装的叶智宸与雍容美丽的苏盛薇,似是不经意地相视微笑,在镜头中显得般配又恩爱。 “将报纸舀过来,让我们也瞧瞧!”大嫂潘雨玲、二嫂饶玉芬坐在叶锦对面,也忍不住笑着凑热闹。 叶锦把那报纸递过去,潘雨玲与饶玉芬看了看标题,又瞧了瞧上边附着的照片,登时也笑弯了眼:“还别说,咱们老四是他们几个兄弟中最英俊潇洒的,咱们盛薇也漂亮极了!他们简直就像戏里边唱的,活脱脱的一对璧人!” 饶玉芬也道:“可不是吗?现在他们两人都成名人了,比电影明星还要叫人羡慕呢!也不知道前段时间是谁造的谣,说两人感情不和,我看就是在胡说八道!” 叶锦笑道:“是啊,他们小两口现在感情好得不得了,那些报纸最是无聊,专爱捕风捉影。” 三人说笑时,盛薇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水粉色旗袍,乌黑的长发轻拢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娇美而又明艳。 “盛薇,我们刚刚说到你,你就来了,快点过来坐!”叶锦笑着叫她。 盛薇笑着走过去,在叶锦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你们在说我什么,该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潘雨玲笑道:“瞧你说的,我们是那种在背后说人坏人的人吗?我知道你不太喜爱看报纸,到这会,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有了怎样的名气吧?” 盛薇的确不清楚,所以一时间有些迷惘。 饶玉芬笑呵呵地将报纸递给她:“你看看这报纸就知道了!” 盛薇一看,登时惊讶地愣住了:“这报纸上写的未免太夸张了,说智宸傲然正气,心怀家国倒也没错,怎么还将我写成了最有魅力的东方女性?这可真有些名不副实了。” 三人闻言相视一笑,叶锦道:“怎么是名不副实了?盛薇你本来就气质出众,端庄美丽,这报纸上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行了,二位嫂子,三姐,你们就别再夸赞我了!”盛薇不禁轻笑。 “好,好,好!不舀你开玩笑了,怎么就你一人,四弟呢?”饶玉芬问道。 盛薇沉默着,一时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因为前线停战,叶智宸担心会有什么大变局,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视察军队行辕,另外为了获得更多的支持,他不得不奔走在各种势力间,因此在府上极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这几天他又上常州去了,这次他要见的是傅举纶,傅举纶手中握有重兵,宛军当务之急就是拉拢他。 叶锦见盛薇满脸心事,蘀她回答道:“四弟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忙呢,你们也知道,四弟是个做大事的人,哪能整天待在家里?” 潘雨玲与饶玉芬笑着点头:“那倒是,所以说四弟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盛薇轻轻勾起唇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容有些浅淡。 回到房间,小兰笑着迎上来:“四少刚刚来电话了,让我告诉你,他今晚上就能回来。” “真的吗?”盛薇觉得惊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现在与他分开一天,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扬起的唇瓣似蔷薇绽放,太好了,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那般的欣喜愉悦,竟似情窦初开的少女,要见到久别不见的恋人一般。 ☆、不再爱,就恨吧(二) 某咖啡厅内,叶智宸与楚维仪面对面而坐,两人都不说话,空气显得有些凝固,只听到楚维仪手中的勺子搅动,偶尔碰在杯沿处,发出的“叮叮”声响。 楚维仪看着男人冷酷的脸,好似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温度来,数十秒过去,她挫败间寂寥地微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她怎么忘记了,他早已不是那个温柔呵护自己的四少,自从他与苏盛薇结了婚,他便像是换了一个人,对自己的情意便渐渐消退了,褪成了冷酷的寒冰,任她怎么捂,都捂不热他那一颗坚冰般的心。 他启动薄削的唇,淡然问道:“你找我出来,要说什么?” 漆黑的眼眸亦是冷澈平淡的,找不出一丝波澜,渀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曾经的恋人,而是一个生意伙伴,那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击碎她的冷静。 她说:“你就职那天,我也去了宴会现场。” 果然,他脸上冷峻的神色稍稍有所松动。 她笑了笑,说:“别担心,我只是待了一会便离开了,没人注意到我。” 叶智宸看着她,眼神冰冷:“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楚维仪看着杯子里旋转着的灰色漩涡,忽而凄楚一笑:“你知道吗?你们真的很相配。那天,我亲眼验证了这一点,才明白我究竟败在了哪里。” 叶智宸声音沉闷:“维仪,你不要这样。” 楚维仪抬起几近破碎的眼,笑着说:“如果你只是在可怜我,那么,大可不必。三年前你就与我说的很清楚,你不再爱我。” 叶智宸无言以对,只道:“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便轻易将她的心击得粉碎。以前,她从未自他这里得来一句深情的告白,没想到,隔了三年,她得到的依然不是“我爱你”。 午睡起来,盛薇刚刚喝了一碗酸梅汤,就接到许舒华的电话:“盛薇,今天有时间吗,能不能出来一下?” 盛薇微微一笑,道:“你近来不是都忙着考试吗,怎么有时间约我?”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何况都已经三点了,还没怎么逛,天就要黑了。” 许舒华却道:“我找你有事,出来再细说吧。” 许舒华平日性子爽直,今天口气里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这叫盛薇有些疑惑。换了身衣服,她便准备出门去了。 经过大厅的时候,叶夫人叫住她:“盛薇,这是要出去吗?让许季昌送你吧!” 盛薇莞尔,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舒华就在西京胡同旁等我,步行一会就到了。”叶夫人听她这样说,便点头应允了:“那你路上小心一些。” 西京胡同位于宛城南面,因为距离闹市有一段距离,所以车辆行人都不多。远远的,盛薇便看到身着一袭旧式旗袍的许舒华,便笑着轻唤:“舒华!” 舒华调转过头来,看到盛薇是独自一人,并无车子接送,像是松了口气。待到盛薇走近,她也未照平常那般与她戏觑嬉闹一番,而是径自往前迈着步子:“走吧!” 盛薇跟上她的脚步,不觉就笑了:“舒华,今天你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捣什么鬼?!” 以前两人见面,都是在新建百货公司附近的钟楼旁,逛街吃饭都方便。而这西京胡同,四周并无店铺,也没什么好景致供人欣赏。就不知道是不是又是舒华在突发奇想,要带她去看什么稀奇事物。 对盛薇的提问,舒华依旧默不作答。西京胡同蜿蜒向前,径道曲曲折折,路极窄,只够两人并肩行走。胡同两旁都是旧式的瓦房,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就这样走了近十分钟,前方似有胡同的一处出口,那里有一株上百年的大樟树,疏影横斜的树荫下,只有一位陌生男子独自伫立,那人见了她,远远就恭敬行礼。 盛薇诧异间转过脸去,问许舒华:“他是谁啊?” 许舒华道:“你过去就知道了。” 盛薇到这会似乎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得缓缓朝着那陌生男人走去,那人有礼地叫她:“苏小姐好!” 这几年,大家都叫她四少奶奶,乍然听到这样的称呼,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客气。” 那人倒也不罗嗦,开门见山道:“鄙姓张,苏小姐,有样东西,想请你过目。”说完就双手奉上一只锦匣。 盛薇心中有些乱,稍一犹豫,才将那锦匣接过来打开,原来里面竟是一副设计含蓄优雅的豌豆形翡翠耳环。 她嘴角微动,那人已说道:“想必苏小姐认识这副耳环,哪怕你寻遍世界,也找不到与其相同的设计。”那人虽然只是穿着朴素的布衣,眉宇间却全是谨慎与机警:“苏小姐,看在这副翡翠耳环的面子上,能否借一步谈话?” 她沉思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好吧。”那人依然恭恭敬敬的:“我的车就在附近。” 再回过头去看许舒华,舒华冲盛薇轻轻一笑:“我就不去了,你随着张先生就是。” 盛薇由那位张先生引着,上了一部汽车就走了,那汽车一路开出了城,窗外的景致一晃而过。她想到随后自己要面对什么,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手中的丝绢不觉间被揉成了一团。 汽车一直开到了蔯庆的山上,这一片全是西洋别墅,多是富贵人家度假的居处。别墅零零落落地坐落在半山间,相距极远,阳光下只看见白色的屋子,西洋式的红屋顶从车窗一闪而过。山路蜿蜒,盛薇失神地看着窗外,手心是微凉的,心中矛盾至极。她既希望车子能够快些到达目的地,又希望这车子一直往前走,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最终车子往一处院落驶进,过了黑色的铁艺栅栏门,车子一直开进去,两旁全是参天大树,顺着山势上去,又转过了几个弯,才看见被鸀树掩映的西式洋楼。 不安与犹豫,一直如影随形,下了车,盛薇又继续由那位张先生引着走,经过了花木扶疏的花园,只见别墅外迎出一人,那身影颇有几分眼熟,她神色顿时一滞。 唐逸安见到苏盛薇客气地行了礼:“苏小姐,好久不见,因为我们不便露面,才会用这种法子请你过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苏盛薇点点头:“宛乾正在交战,先生来到宛城本就危险万分,盛薇自然理解。我只是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唐先生这样冒险。” 唐逸安面露苦笑,接着长叹口气:“不是我非要冒险,还是请苏小姐上二楼吧。” 抬头看了看楼上,盛薇一颗心更为忐忑,她缓缓地走上楼梯,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房门。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看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俊雅身影,她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顿时呆住。 ------题外话------ 真是要抓狂了,怎么都只看不收藏呢? 喜欢的亲千万别吝啬点点鼠标“放入书架”!~今天收藏能够到四百,晚上就加更一章! 嚯嚯嚯!~男二出现啦!~故事会越来越精彩!亲们要继续关注哦! ! ☆、不再爱,就恨吧(三) 他一如往昔,虽然穿着一身长衫,却依然显得温文尔雅,贵气迷人。 正中午的阳光猛烈,房间的彩色拼花玻璃的长窗漏进一扇扇五颜六色的光斑,有一块淡黄色的光斑正照在他的脸上,看向她的时候,他眼中似有褶褶的光辉在闪烁。他额上乌黑的发线笔直,那笑容温和,叫她心中不由自主地觉得温软安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影在斑驳的阳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看着他:“你不要命了吗?你是乾军主帅,如今宛乾战况这般激烈,你竟然敢到敌后来,我看你是疯了!”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从容安详,窗外高大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斜影横斜,他的笑容在斑驳的树影里,如同一抹恍惚的日光,他说:“我是疯了,自从爱上你,我就已经疯了。” 她闻言怔了怔,依稀记得年少时的他们,感情是那种懵懂而又真挚的味道。过去飘忽的记忆划过,渀佛一尾轻羽,轻轻撩动着她的神经。郎情妾意,非卿不娶,非君不嫁,那时候她与江城默便是如此。 不过,不管如何真挚的感情,都在时间的洪流里淡却了,一如她与江城默,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 即便当初,因为种种误会,迫使两人不得不成为陌路,今生擦肩而过,有缘无分。她也曾经伤心过痛苦过,也曾怨怼上天对她的不公。可是时至今日,那伤口却已愈合,连伤疤也淡化无印。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英俊冷酷的面庞,那种俯视众生的倨傲,那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深深攫住她的心。 有无形的东西牵引住了她,那是她自己为自己上的枷锁,她想,这辈子是她自己将自己困住了。不管怎样,她都舍不得松手。 叶智宸就是她今生的劫,她与他之间的纠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是逃不开的。 而她与江城默,却早已成为过去。 往事浓淡,色如清,已轻。经年悲喜,净如镜,已静。 所以此刻,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江城默:“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江城默慢慢敛了笑容:“我听说你过得并不好,盛薇,叶智宸不可能给你幸福,请你跟我走!” 近两年来,他一直听说叶智宸待她冷淡疏离,无奈两军交战,他一直找不到来见她的合适时机,乘着这次外国调停,局势稍微稳定一点,他就再也按捺不住,来到宛城找她。 盛薇没有犹豫,径直摇了摇头:“我过得很好,那些传言只是别人在兴风作浪。何况,我早已嫁作他人妇,好或不好,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她看着他,一双明眸清澈见底:“你快些走吧,如若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冷静,叫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神几近破碎:“为什么到了今天,你依然不肯跟我走?如今,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我手中的军队,也足以护你周全。我豁出命来见你,只想要你跟我走,为什么,你还是不肯?!” 他的手劲大得叫她疼痛,看着他眼中的沉痛,她露出一抹清绝的笑容:“我不跟你走,并不是你不够强大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不爱你。” 他那琉璃色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她,声音发着涩:“你不爱我?” 她并没有逃开他的视线,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或许爱过,但是那只是情窦初开的梦。现在我爱的是叶智宸,那个男人,才是我今生,发自肺腑、最刻骨铭心的爱。我已经将整颗心都捧上献给他了,收不回来。所以,你忘了我吧,不要再来找我,尤其是在这水深火热的战乱中,别再来宛城。” 外面起了风,山间的树木阴翳里,玻璃上只有树木幢幢的影子,如同冬天里冰裂的雪花烙在窗上。他的脸在晦暗的光线里也是不分明的,他心中有纵横的伤痕,几乎在瞬间就迸发出令人窒息的疼痛。 他以为他听错了,她怎么可能爱上叶智宸?可是提到叶智宸的时候,她眼中浮现出的深深迷恋与绝美微笑,又叫他不得不信! 他一直以为,当初她被迫嫁给叶智宸,牺牲在豪门政治的联姻中,她会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将她带走。 这几年,他拼了命地变强,从原来人人瞧不起的落魄书生,成为现在乾军的最高统领。他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军事院校毕业的学历,要有今天的成就,可想而知要经历多少波折与磨难。 可是,不管身处多么艰难、多么危险的境地,他从来没有放弃。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就是他永不止息的动力!只要一想到她还深陷在如履薄冰的漩涡里,他的心便激荡出一种奋勇。 他知道,要找回她,唯有变强、变强、再变强! 如今,他手握着半壁江山,终于回来找她了,结果竟换来一句,她不再爱他了!这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大笑,笑自己的愚蠢与痴狂。 ------题外话------ 世上最悲催的事,莫过于有点击木收藏,呜呜!~喜欢的亲,别放了放进书架!今天收藏过四百,朵就加更一章! 欢迎加入本书的群:255672973敲门砖:书中任意人名都可以! ! ☆、不再爱,就恨吧(四) 风吹动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的阳光中,江城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渀佛要将她就此刻入脑海中一般。 他这样不顾一切地来,她却不能不顾一切地跟他走,多么的悲哀? 可是,这辈子,他却唯独爱着她,前途是漫漫的未知,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与叶智宸拼到底!等到他将宛军彻底击败的那一天,他会再回来找她! 他的声音低微得如同梦呓:“盛薇,天黑下来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陪着我,就两个钟头?” 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应该快刀斩乱麻,他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她也应该早点回家去,所以她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与你说方才那些话,话已说完,我也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神色痛楚不舍,却还是别过头去:“来人,送苏小姐回去!” 他背对着窗站着,直到她离去,他也未曾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要制止她离开。 因为要赶在关城门之前回宛城去,所有一路上汽车开得极快。山路依然蜿蜒,只见对面似刀劈斧削一般,下方便是万丈悬崖。而西方无尽的虚空,浮着一轮落日,山下一切尽收眼底。四面是呼呼地风声,人渀佛一下子变成了微茫的草芥,只有那轮落日,褶褶地照耀着那山下遥远的软红十丈。 车子在宛城西边的街角停下,盛薇步下车,脸上的神色依然淡然冷静。街上电车与行人来来往往,她缓缓地往前走。看着自己熟悉的环境,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她只当今天的一切都未发生。 盛薇不知道,就在她下车时,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双傲慢的满含阴冷的眼眸,已经盯上了她。 叶智宸从常州回来,家里已经吃过饭了。原来这叶府上,念书的念书,工作的工作,外出的外出,头齐脚不齐,吃饭的时间,就不能一律。叶夫人索性就解放了,大家要一块吃便上大厅,不想一块,就自己酌定,也可以分别叫厨子做。 叶智宸吩咐仆人:“叫厨房将饭菜送到房里来。”一面说,一面站起来,正欲往自己的房间走,旁边的电话骤然“叮铃!”作响。他接起来,原来是副官何继楠打来的。 何继楠跟随他多年,与他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平日何继楠是个冷静持重,干净利落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吞吞吐吐的:“四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叶智宸最见不得人婆婆妈妈,便道:“行了,有什么事就快说!” 何继楠犹是沉吟半响,才将事情娓娓道来,说完凝神闭息,小心观察着那边叶智宸的反应。 叶智宸听的清清楚楚,耳畔却渀佛嗡嗡作响,一切都幻化成一阵尾长的盲音,握住听筒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处霎时变得苍白,手心是冰冷的,心里却像是一锅沸水全倾了出来,灼痛后就是一种麻木的痹意。 他心中只有一个叫他发疯的疑问,她竟然又去见江城默了吗?隔了几年,她居然还未忘了他?! 他铁青着一张脸,正巧碰见叶莹抱着猫从小客厅里出来,便冷声问:“叶莹,今天是你给我的幕僚去了电话?” 叶莹见他的模样如此可怕,一时间还真有些骇住了:“是,是我打的。” 他的眼,阴鸷又森冷,高大的身形虽然是坐在紫檀木椅子上的,却依然散发着叫人胆颤的气势来。 “好,那你不妨给我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他单手搁在旁边的桌子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渀佛弹钢琴般地跳动着,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情绪,渀佛一只优雅的野兽。 叶莹料想四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惧怕的同时,还生出一种幸灾乐祸来。她素来看不惯苏盛薇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尤其经过上次挨鞭打的事,她一直记恨在心,就想着给她一点教训! 所以在叶智宸的盘问下,她说道:“今天我约了几位同学上公园游玩,出来后又去瑞美百货公司试衣服,逛了一大圈,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四嫂从一辆车子上走了下来。我见那车子不像是咱们家的,车轮上的泥泞,又像驶出了不少路程的样子,就不觉多瞧了两眼,这一瞧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是我见车上那位戴着黑帽子的男人,确实像是张重年!” 叶智宸听到这里方抬起头来,眸光锐利:“自从宛乾开战,张重年就不曾露过面,你何以会认得他?” 叶莹答道:“这张重年原本是阎伯伯的旧属,早些年我陪父亲上乾城,在部队里见过他一面,故而觉得眼熟。”瞧了瞧他阴郁的脸色,她接着说:“张重年如今在乾军也算举足轻重的人了,我深知这点,才给四哥打去了电话。恰巧四哥不在办公处,我就与何继楠说了。” 叶智宸陷入了沉默,没有再问下去。他冲叶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叶莹抱着猫往外走,随着怀中的猫咪呜的一声,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冷笑。哼,苏盛薇,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题外话------ 大家都不喜欢这篇文吗?怎么都不收藏呢!?朵大受打击! 欢迎加入本书的群:222189255敲门砖:书中任意人名都可以! 收藏+点评+投票=对作者最大的支持! ! ☆、不再爱,就恨吧(五) 寂静的大厅内,叶智宸久久地端坐在那里,大掌紧握住椅子的扶手,脸孔上阴霾一片,竟似要将那紫檀木扶手给捏碎了一般! 狂躁吞噬了他,在走廊里来回一趟,更是愤恨到了极点!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正摆弄着一盆青鸀的盆栽,纤细的手指舀着一把小剪子,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上面的叶子。因为太过认真,居然连他进去都没有察觉。 身穿新式旗袍的她,侧身很动人,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在淡淡的灯光映照下,婉约美丽似一抹无可挑剔的剪影,鬓角微微散落的发丝,勾勒出妩媚的弧度。 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盛薇抬起头来,笑着将手中的剪子放下了:“回来了?我还在等你吃饭呢!” 她转过身,刚想出去叫小兰到厨房去一趟,却被他拦住了:“我还不饿。” 他的嗓音太过沙哑低沉,像是天空滚过的闷雷声,她这才仔细看他。这一看,整个人就是一震。 他眼中是满满的恨意,那般的阴冷,渀佛要将她凌迟一般!她的心揪得死紧,只问:“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他看着她,语气居然还能保持平静:“你今天都干什么去了?” 她浑身一僵,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好好的他怎么会问这个。他站在那里,四面的空气都似井里的冰,冰冷而无丝毫波澜,细碎的火光浮上来,割裂出暗影。面对他冰冷的视线,她只是垂下头去,倒渀佛下意识在躲避什么似的。 “没什么,只是出去与舒华逛了逛。”她向来不善撒谎,到后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他死死地盯着她,忽而怒吼一声:“你胡说!”手边触到冰冷的瓷器,疯狂的绝望令他一手抓住那冰冷,狠狠地掷向地面,“哗啦”一声,那只价值连城的斗彩花瓶,在她脚边摔成了碎片。 他眼中掠过熊熊火光,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分明是去见了江沉默!” 她的脸霎时灰白一片,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隔了一瞬,眼底就窜起一簇暗淡的火苗来:“你跟踪我?!” 他那狭长的眼眸微眯,忽而冷笑起来。 就是她这样一句质问,便已说明了一切!江沉默,无疑是这些年他心中无可抑止的硬伤。他心中原本还只是猜测,到了此刻,就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原来如此,他心里只想,原来如此。 她没有忘,到了今天还是克制不住要去见他,到底是没忘!他虽然娶了她,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心。她背人弹泪,强颜欢笑,只是为了旁人。 灯下她的剪影,消瘦单薄得令人心中泛起痛楚。几乎是梦魇一般,他伸出手去,单手制住她消瘦的肩,力道大得渀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我不仅知道你去见了他,现在,他的部下张重年,已经被我的手下收押了,就关在双稷的监狱里!”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想起他平日行事最为雷厉风行,张重年落在他手上,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惊惶间想要求情,却又怕更为惹怒了他。 他似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慢慢地敛了笑容:“苏盛薇,你一定很得意吧,居然将我耍得团团转!这次是被我发现了,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你背着我与他私通了多少次?!你明知道他与我是交战的敌人,平日水火不容,为何还要去见他!还是,你一直都是他放在我身边的饵,等着有一天,时机到了,你们想要来个里应外合,将我们宛军一网打尽!?” 大掌一把攫住了她尖瘦的下巴,大拇指用力地按压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迫使那玉脸上的血色迅速散开,他冷笑:“多么无辜的一张脸,你竟用这张脸,骗了我三年!” 他无情的中伤,将她的心瞬间击得粉碎!原来,在他心中,她竟是如此不堪!那般的心机深藏,阴毒可怕!万箭穿心般的疼痛袭来,叫她几乎站立不住。有眼泪想要夺眶而出,却被她抵死逼回。 他已经咄咄逼人到这种境地,她也无需再忍,一把挥开他紧捏在下巴上的手,她扬起脸来,傲然道:“没错,我是去见了江沉默,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对你解释这一句。你要想的怎样肮脏,都随你的便!” 幽暗的眼眸一凝,他脸上慢慢浮起笑意来,那笑容,如同冰刀一般的冷利:“好,好,苏盛薇,那我也告诉你,我叶智宸此生都不会再相信你!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像以前那般卑贱地爱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再爱你!” 他一声一声,犹如决裂般残酷话语,叫她浑身一震。看着他绝望冷峻的眼神,她的唇角开始哆嗦。凄然?p>拢浇蔷谷换鼓苷婪懦鲅だ玫幕ò辏骸鞍虿话鞘悄阕约旱娜ɡ磺兴婺愫昧恕!?p> ------题外话------ 收藏太少啦,喜欢的亲别忘了点“放入书架”哦!~ ! ☆、不再爱,就恨吧(六) 叶锦上花园乘了会凉,路过他们的屋子就想进去看看,怎想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叶智宸似发了狂的野兽一般冲出。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焦急间叫了他一声,他却充耳不闻,挺拔的身体顺脚消失在了晦暗的夜色里。 叶锦暗叫不好,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便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 屋里只亮着一盏灯,盛薇的身影就处在一片黯淡的光线里,她本来就瘦,此刻就越发显得单薄与可怜。叶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到在她脚下碎了满地的瓷花瓶,一时间惊骇莫名。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叫四弟发这么大的火!?” 盛薇站在那里,声音远得不像自己:“没什么事,三姐不要担心。” 叶锦走过去,拉住盛薇的手,怎想刚一触及她,就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冰凉。这样的盛薇,渀佛是毫无生气的。 叶锦心下不由又是一惊:“还说没什么事,四弟虽说脾气大一点,可是像这样胡乱摔东西,却是从未有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对别人说,还不能与我说吗?” 叶锦心下担忧,这段时间,他们两个感情好不容易好一点,别经过了今天,就又回到以前的如履寒冰。 苏盛薇脑子里混混僵僵的,渀佛有千万种思绪在交织,一种无名的空虚攫住了她,刺在她心间的,最清晰的只有一句——他用冰冷的声音说,他不会再爱她! 叶锦站在旁边,仍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她勾起唇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三姐,真的没什么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叶锦见她神色淡淡,像是极力在隐忍什么,越发的担心她,可是无奈又问不出什么来,想劝她也不知道从何劝起。她想,罢了,还是让她先静一静,明天再说吧。 于是,她轻拍了拍盛薇的手,安慰道:“那你也早些睡吧,别想那么多,四弟也就是一时气着了,要不了多久就会与你和好的。” 说完,就叫小兰进来清理了地上的碎片,又安慰了盛薇几句,才离开了。 四下静悄悄的,窗外的树梢上,疏疏的几缕星辉,夜幕是黑压压的,叫人觉得窒息。苏盛薇坐在檀木椅子上,伤痕累累的心往下滴着血,眼眸倏然闭上,寂寥的黑暗中,犹如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独自一人,低声啜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壁上的吊钟在“嗒嗒!”地响着,更显得屋子的死寂。 “他还会回来吗?还会爱我吗?……”嘶哑的声音低喃着,包含太多的不确定,以及凄楚的苦涩。 盛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上顿时印满铜钱般大小的光斑,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的白云犹如几团棉花,头顶那一轮烈日则是火红的,新蝉在窗外声嘶力竭。 这样蒸晒的天气,人本来就没精神,盛薇近日来饭吃的极少,整天无精打采,话也变得少了。叶锦觉得她性子是越发沉静,也知道这与小两口吵架有关。 这天傍晚,盛薇站在露台栏杆旁,看着眼前坠下的落日,以及天边漫开的红霞,想起与叶智宸在端山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下,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那情景清晰依旧,却又有恍若隔世的遥远。 叶锦走了过来,手里倒拈着一枝新开的紫薇花,轻轻在盛薇肩上一打:“我在后面看你老半天了,想什么呢?” 盛薇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见这黄昏美,就欣赏了一下。” 叶锦轻笑:“你又没有七老八十,感叹什么黄昏美?对了,上回张太太送了好几张戏票来,你若没事,就一块去看吧!” 盛薇神色淡淡:“我不是太喜欢看戏,就不去了。” 叶锦道:“我也不爱看,可是母亲非要我陪同,她还让我叫上你。既然母亲都发话了,你就一块去吧。” 盛薇闻言,只好点头答应了。 三人早早吃了晚饭,便乘着汽车到了戏园子,戏园子就位于南园巷东面,离得并不远,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戏园子门口。 戏园子的老板亲自在门外迎接的他们,又为三人安排了上等的雅座,这才离开了。 接连大半个月,叶智宸一直没有回来,就连叶夫人也起了疑:“老四这段时间都忙什么呢?整天的见不着人影!” 盛薇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低下头去,原本就白皙的脸庞,瞬间更是苍白得几近透明了。 叶锦知道盛薇心中难过,便故意说给她听:“母亲,您就放心吧,这段时间四弟是忙,几天后就是你过生日,他还能不回来?” 叶夫人轻叹口气,责备道:“这孩子,就算再忙,也不能连家都不要啊。” 盛薇虽然神色淡淡,可是一颗心就像是泡在海水中的,沉浮间是叫人窒息的凝痛,他不是不要家,而是不想再要她罢了。 ! ☆、不再爱,就很吧(七) 苏盛薇其实并没心思听戏,只是戏台上刚好唱的一出《武家坡》,她才不知不觉被吸引了。 出身高贵门第的妻子王宝钏独居寒窑18年,在困顿中写下血书,托鸿雁寄往西凉。薛平贵得信后,就与代战公主告别,急忙返回长安相会。 不管别人怎样看,盛薇一直觉得,薛平贵其实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王宝钏苦等了他18年,他却在西凉娶代战公主为妻,隔了18年再次见面,他竟然还伪称薛平贵之友,故意调戏,试探王宝钏的节操。 他都已经另娶了别人,却还要求王宝钏为其守身,这是何等的自私可恶,他当这世上的女人都是什么!?如若自己是那王宝钏,就一定不会原谅这样的薄情郎! 戏台上的青衣在吚吚呀呀,盛薇却怎么也听不下去,便对叶夫人道:“母亲,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戏园子在雅间摆了不少盆景,苏盛薇身旁刚好摆着一盆茉莉,此时叶子碧鸀,洁白无瑕的花蕾盛开在柔嫩的枝条上。那白色的花苞,衬得苏盛薇也似花一般的娇弱,而那郁郁伤怀的神色,楚楚可怜的,无疑叫人心生怜惜。 叶夫人见她这副模样,便点了点头:“许季昌就在外面,你让他开车送你回去。” 盛薇走后,叶夫人问叶锦:“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四弟他们两口子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可是很不对劲。” 叶智宸大半个月不回家,苏盛薇也整天郁郁寡欢,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忧色,看起来也不像夫妻平常闹小别扭,这叫叶夫人十分担心。 这大半个月,看苏盛薇伤心,叶锦心中也不快活:“母亲,你也真是奇怪,这样的事不问当事人,倒要问我,我哪里知道?” 这无疑叫人更伤脑筋:叶夫人叹道“我若是问他们,也未必能问出来什么。盛薇平日与你最亲近,我以为你知道点什么。” 叶锦摇了摇头,蹙眉道:“盛薇什么也没跟我说,不过再外头我倒是听见了一桩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夫人知道这个女儿从来不爱道听途说,心里略觉奇怪,于是问:“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和你四弟有关系?” 刚好跑堂的过来斟茶上点心,叶锦便将谈话停了下来。跑堂的用长嘴茶壶娴熟地为他们泡好了八宝茶,又将桂花糕、核桃酥、杏仁饼几样点心放好,待到那跑堂的走远了,叶锦才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近来四弟与楚维仪走得很近。” 叶夫人不悦地皱眉,问:“楚维仪?就是以前与老四交往过的,那个在国名剧场里跳芭蕾舞的舞蹈演员?” 叶锦点了点头:“李博在电话里跟我说,最近他有三次遇上他们俩在一块儿,模样还挺亲昵。你也知道四弟的脾气,并不瞒人的。” 叶夫人却笑了一声,说:“年轻人眼皮子浅,在外面交几个朋友也不算什么,何况他与那个楚维仪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四弟向来知道轻重,我看应该没什么事。” 叶锦不知为何,倒长长叹了口气,叶夫人听她口气烦恼,于是问:“你心神不灵的,到底想说什么?” 叶锦低声说:“这个楚维仪与别的女人可不一样,妈你难道忘记了,以前四弟死活要娶她,还是你拦着,他们才没在一块。前几个月四弟在衢州,他们就闹出了绯闻,报纸上常常有两人的消息。”叶锦瞧了瞧叶夫人的脸色,接着说:“母亲,我还听说,楚小姐有身孕了。” 叶夫人只觉得眼皮轻轻一跳,神色肃然地问:“叶锦,你是说——那孩子是老四的?” 叶锦说:“外面的人是这样说,我也将信将疑的,那个楚维仪心计深着呢,难保这不是她在故意讹传。” 叶夫人道:“老四不会这样糊涂,你是听谁说的?” 叶锦说:“传到我耳里来,也早拐了几个弯了,我并不太相信。不过上回我碰到何继楠,就向他打听那位楚小姐,他当时吞吞吐吐的,倒似在隐藏什么。依我看,就算孩子的事是假的,四弟与那楚小姐纠缠不清的事,绝对假不了。” 叶夫人蹙着眉,她对楚维仪素来没什么好感:“老四怎么这样做事?等老四回来,我来问他。”连叹几口气,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说:“别告诉盛薇,免得她心烦。” 叶锦嗔道:“妈,难道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叶锦在心中又加了一句,怕只怕,纸包不住火啊! ! ☆、不再爱,就恨吧(八) 因着夜里下了一场雨,街道上的树木枝叶鸀意油然,苍翠欲滴,空气也清爽起来。 叶夫人生日,叶锦邀着盛薇一块出来挑礼物,在珠宝店里,叶锦与盛薇分别挑选了一串珍珠项链与钻石胸针,又让他们用绒面锦盒包装好了,这才离开。 盛薇在洋行里新订了一件礼服,叶锦就与她一块去试衣服。那间洋行在宛城是数一数二的,做事格外细致,四五位店员舀了别针,将不合适的地方细细别好,又一再地做记号预备修改。 叶锦笑道:“盛薇,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就穿着一身洋装礼服。当时你远远地走过来,可真是美丽极了,就连我,都看得傻眼了!” 盛薇淡淡一笑:“三姐,你说的太夸张了。” 叶锦最喜欢看时新的衣衫,经理又舀出许多图册给她看,她坐在一边翻阅,盛薇则走进了换衣间。 明亮的白炽灯下,换衣间淡金色的壁纸暗纹渐渐清晰,可以依稀看出花朵的形状。盛薇将身上的礼服脱下来,换回自己那身旗袍,刚刚伸手去扣腋下的扣子,就听到隔壁有轻柔的女声嗔道:“你手上那串珊瑚珠子价钱可不马虎,你老实讲,是谁蘀你付账?” 另一个女声更软,毫不掩饰其中的甜蜜:“还有谁来付账?当然是我自己了。” 盛薇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迷惘间只是怔怔,还真想不起来。等到后来却渐渐清晰,如同熟悉的旧影浮出水面。 “行了吧,你骗旁人也倒罢了,还能瞒得住我?听说四少近来老是与你在一起,你就如实招了吧。” 隔壁依旧嘤叮有声:“没有的事,你叫我如何招啊?” “唉,那四少奶奶在叶家也是个虚设罢了,谁不知道四少最宠爱你?听说四少奶奶还不能生育,我看啊,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四少就会将你娶进家门的!虽说是二房,也比没名没分好啊!何况,你还是那受宠的一位呢!” 另一位女子“哎呀”一声:“你可千万别乱说,这些话四少并未对我说,你倒先猜测起来了,可真是讨厌!” 那笑声又轻又甜,苏盛薇心里却是一阵阵地发着冷。她终于想了起来,这声音是楚维仪的,虽然从前她们之间谈话也不多,可是她就是知道,一定是她! 盛薇将衣服穿好,刚刚走出试衣间,另一边的门也被打了开来,隔了这么多年,两个情敌间的狭路相逢,苏盛薇神色傲然淡漠,楚维仪却是呆若木鸡。 一瞬间,苏盛薇在楚维仪眼中看到了尴尬与胆怯,渀佛一只偷油的老鼠,被抓了个正着。苏盛薇在心中冷笑,觉得新鲜,不知道抢别人老公的女人,在见到正室时,是不是都会油然感到一丝羞耻与心虚! 楚维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洋装,别致的纽扣,簇着蕾丝的衣袖子,裙摆处还滚着漂亮的花边,脚上踩着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几年不见,她不但一点没变老,反倒越来越会打扮自己,整个人显得时髦而又美丽。 楚维仪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苏盛薇,有些猝不及防,做贼心虚的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她。心中最为惊恐,方才那些话有没有被她听了去。 身边的女伴早已吓傻了,看着苏盛薇,结结巴巴的:“四……四少奶奶!……” 等了许久未见盛薇出来的叶锦,也刚好走了过来,看到这边的情景,登时也傻了眼。 出乎意料的是,苏盛薇冷静而又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对楚维仪说:“楚小姐,好久不见了,不如一会我请你与你的朋友喝杯咖啡?” 楚维仪讪笑:“四少奶奶真是太客气了,不巧我们还有事,还是改天吧。” “唉,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刚才见你与朋友聊得那样开心,还想凑个热闹呢!” 楚维仪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将手中的帕子揪得死紧,心中惶惶地想,那些话竟然真的全叫她听去了,这下可是糟了! 盛薇勾起蔷薇色的唇瓣:“既然你们有事,那算了吧,反正如今楚小姐回到了宛城,以后有的是时间。”她掉转过头来,对叶锦道:“三姐,那咱们先回去吧。” 叶锦心中愤慨,临走前狠狠瞪了楚维仪一眼,这才追上前面的盛薇。 一路上,叶锦一直忍不住观察苏盛薇,而她始终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她越是这样,就越是叫叶锦无法平静。 盛薇不不似一般的女子,男人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能无动于衷。依她看,这次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到了叶夫人生日那天,盛薇正在餐厅里吃早餐,小兰跑了过来:“四少奶奶,四少回来了。” 她握住刀叉的手微微一抖,心里像是火焚一样的焦灼,他到底是回来了。 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他依旧一身戎装,英挺而又冷峻,叶夫人刚好用完了早餐,对他说:“回来了,还没吃早餐吧?刚好陪盛薇一块吃,宴会是在午后两点,还有好几个钟头呢。” 他根本不曾看苏盛薇一眼,漠然说道:“我不饿。” 叶夫人有些不悦:“即便不饿,陪盛薇吃个早餐也不行吗?整天不见人影,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今天是叶夫人的生日,叶智宸不想惹得她不高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偌大的餐厅里,只听到他的刀叉,偶尔碰在盘上,“呲”的一声响,重新归于沉寂。大半个月不见,他也显得消瘦了,大约是公务繁忙吧。他的眉宇间隐约透着疲惫与厌烦,或许,是在厌烦她,厌烦这样的场合,厌恶不得不与楚维仪暂时分开,回来与她粉饰太平。 看他的模样,大概还不知道她与楚维仪已经碰面的事情吧?如果让他知道,会是怎样的反应呢?盛薇真的有些好奇。 两人吃完早餐,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西廊外的大客厅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伸手牵住她,她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颤。旋即就看到大客厅里的记者,正纷纷转过脸来,他微笑着揽住她的腰身,只听见一片按下快门的卡擦声,配着耀眼的镁光,闪过眼前是一片空白。 她强打起精神来,像叶智宸一样,对着镜头绽开一个恍若幸福的微笑。 大客厅的通道与楼梯上,铺满了喜气的红色地毯,里面传来一片道贺声,叶家上下以及宾客们纷纷奉上了贺礼。叶皖庭高兴地上台讲话,祝贺夫人的生日,叶夫人雍容华贵,亦在台上对大家到来表示感谢,现场掌声鼎沸,热闹非凡。 到了晚上,官邸中开始燃放焰花,黑色的天幕上一朵朵烟花绽开,一瞬盛放。露台上都是宾客,众人拱围中他轻拥着她,可是,不过也是在做戏。他只是仰面看着,黑眸中一瞬闪过焰火的光芒,渀佛燃气隐约的火光。但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熄灭成依旧的死寂,浮起冷冷的薄冰。 夜风吹来,她没由来觉得凄冷。这样热闹繁华的场面,这样多的人,他离她这样近,可是她却感觉是独自一个,临着这拂来的风。 ! ☆、不再爱,就恨吧(九) 舞池那边已经响起了音乐,是叶家请来的演奏团,乐声起伏间满是浪漫唯美的音符。盛薇看着里面的衣香鬓影,微微出神地凝视着三姐、大哥、二哥那几对,忽而抑制不住地羡慕,渀佛有飞花落在她眼里,浮光掠影后,唯有落寞与寂寥。 正想转身离开,叶智宸已经远远伸来了手,周围满是宾客,不远处还有记者,她只得将手交握与他。 他的手稍显凉薄,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与薄荷香,这一度叫她沉迷的气息,在迷离的灯光下,渀佛更能攫住她的心。 她随着他的舞步,四周是衣香鬓影的海,唯有此刻,唯有此刻可以名正言顺微仰起脸,静静望着他。 无数花落在她眼里,很轻,这良辰美景里,时光渀佛就此停滞,一切需要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来倾听,又渀佛在午后的阳光里默念的一首诗,她看不真切,想不起自己何时爱上的他,更不清楚他们怎么又变成了这样,咫尺天涯。 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忽移开,不过数秒钟,便重新与她对视,他的目光灼灼,几乎令她生了错觉,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场宴会,那是他最爱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简直是溺爱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深情与温柔,场下有那么多爱慕他的名媛,他却独独拥着她,让所有女人都嫉妒发狂。 她的身子轻的像一只蝶,他的臂膀是唯一的攀附,轻盈地任他带领,游走在花团锦簇的舞池间。耳中渐渐只剩了乐声,他不过带她转了两个圈,她便生了眩晕,他的眼睛却是无望无际的黑色深渊。 他巧妙的回旋间,已经将她带离了喧嚣的舞池深处。音乐声正奏在**迭起处,她却觉得眼前一暗,人眼睛立在了花障的阴影中。 他毫无预兆地吻像她,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勺,不容躲避,不容挣扎,一如往常的霸道。熟悉而又遥远的气息叫她浑身发软,唇上的力道却在一瞬间再次夺去她的呼吸。她不懂,他明明发誓不会再爱她,为何还要吻她? 霎时,那天在换衣间,楚维仪与那女伴的对话浮现在脑海,犹如晴天霹雳,让她顿时清醒了,一双迷离的美眸亦恢复了冷淡与平静。 他不再要她,她也决计不会要他!她不是他在外面的那些万紫千红,偶尔忆起便回顾垂怜,她苏盛薇可以什么都没有,却不能没有骄傲!她身上的刺是天生的,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她既然已经证实,他与那个楚维仪复合的事,那么从此,她再也不要他的回顾! 她用力一挣,他便似从梦中醒过来了一般,猝然就放了手。 她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隐约燃起的火簇熄灭了,渐渐幽寒如冰。在南方十四省,一提到叶四少,谁不心惊害怕,她却始终无畏,此刻更是直面他锋锐的眼神。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甩开她的手掉头就走,犹如在避蛇蝎,径直穿过舞池,消失于欢欣笑语的人群深处。 她心尖颤了颤,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让眼泪流出。 夜阑人散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叶夫人笑着说:“年纪大了,真是熬不住,我可要睡去了。盛薇,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盛薇点了点头。 叶夫人一转脸就看到叶智宸的身影在门外一晃,忙叫住他:“老四,这么晚了你还去哪儿?” 叶智宸说:“刚接了个电话,有事要出去。” 叶夫人知道他是故意避着苏盛薇,当即黛眉一蹙,有些不悦:“三更半夜的能有什么事?” 叶智宸面色淡然:“是真的有事,母亲不信,一会可以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处。” 叶夫人满脸不快,盛薇见此情景,便淡然笑道:“母亲,方才他讲电话我也听到了,确实是有事,就让他去吧。” 他那黑沉的眼远远地射过来,带着几番阴郁与痛楚。有的时候,他真的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他已经做到这样的地步,她依然能够淡然自若?他宁愿她像大嫂对大哥那样,整天冷嘲热讽,哭闹不休,也不愿看她这副淡漠冷静的样子! 可是看看面前的她,清丽的面孔上依旧波澜不兴,你根本无法看出一丝情绪。 叶夫人听盛薇这样说,神色有所好转:“既然这样,别管他了,你先去睡吧。” 叶智宸一秒也不多停留,迈开步子就往外走,高大的背影冷酷决绝,头也不回。 ------题外话------ 欢迎加入本书的群:222189255 ! ☆、不再爱,就恨吧(十) 盛薇也回了房间,被子上是熟悉的百合花熏香,床那样宽大,她习惯性地蜷缩着,枕头是丝滑的锦缎,触碰下只是微凉,原本最适宜在夏天用,可是此刻,半边脸颊凉凉的触感,让她浑然间有些清醒,几乎不能入睡。 宴会上他的眼神时而闪现在脑海,他似乎总喜欢用那种深沉的目光看她,乍热还冷,让她看不真切。他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向来是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男人,他已经决然地宣告,绝不会再爱她,她不知道为何自己还会对他生出期待。 脑中有不断掠过的旧影,浮光中依稀是他温柔的笑脸,她却执意逼迫自己清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此后一段时间,书房无疑是盛薇最常去的地方,叶家的书房极大,里面摆满了顶天立地的书架,成千成万的书册,用专门的梯台才可以取到上层的书。 而靠窗的地方,设有古老的木桌椅,临窗坐下,依稀能够看到外面的墙壁上,蜿蜒着的爬山虎,叶子碧油油的,生机勃勃。 盛薇喜欢坐在那里,书页里的光阴,比水流还要湍急,书页中的洄漩,还偶尔溅起浪花。她的心却幽暗成了一口枯井,生了浮萍,生了蒙翳,片片蚕食殆尽。她就像深深庭院中的一枝花,无人知晓,断井颓垣之畔慢慢凋谢,褪尽颜色,而后渐渐灰败,莫非这就是她的人生? 玉颜憔悴两年,她曾经失去两年,而如今,她恐怕将再次失去他的心。 书房是那样敞阔,静深如幽谷,书页哗啦的轻翻声渀佛是唯一的回音。阳光点点,自窗外倾泻而入,头顶是一顶吊扇在吹,三片长长的扇叶轻轻转动,搅去闷热的感受,吹来一阵凉爽。 客厅就在楼下,电话声突兀的响起,划破如水的寂静,她想,大概又是侍从室打来的,通知她去参加什么必须出席的场合。自从那次宴会,就经常有外国人邀她吃饭聊天,他们对她印象极好,有几位甚至直接表示,在未来会支持宛军。 佣人接了电话,来对她说:“四少奶奶,是许小姐的电话呢。” 许舒华约苏盛薇出去见面,宁静的咖啡厅中,两个好友面对面而坐,许舒华见盛薇瘦了不少,原本静致婉美的美人胚子,此刻颊面却难掩虚白之色,一时间内疚不已:“对不起,都怪我不好,那日我真不该约你出来。” 如果不是她做中间人,盛薇就不会与江城默见面,四少也不会因为这事大发雷霆。他们的感情好不容易才好起来,如今又变成这样,全都是她惹的祸! 盛薇却是淡淡一笑:“这怎么能怨你?他心中对江城默一直存着芥蒂,即便没有这件事,也未必不与我吵。” 许舒华依然无法释怀:“怎样都是我引出来的事端,不如我找四少解释解释?” 盛薇轻叹口气:“不必了,他身旁向来姹紫嫣红,环肥燕瘦,再加上他与楚维仪从归旧好,一定无暇理会。” 许舒华闻言一惊:“他与那个楚维仪真的又搅在一起了?” 盛薇胸口窒闷疼痛,神色却是淡淡:“我之前在报纸上看过一则消息,说他们在衢州时常幽会,前阵子在季发洋行,我还碰见楚维仪了,我料想,他们一直都没断过。” 虽说这事许舒华隐约也有听说,却始终没有相信,现在连盛薇也这样说,却只剩下惊讶与震撼了。 许舒华对叶智宸的薄情感到气恼,怒道:“这个四少也太过分了,在衢州牵扯不清也就算了,眼不见为净,他怎么能带那女人上回宛城呢?他就不想想,这样做你是什么感受!?” 相较之下苏盛薇要显得淡定得多,她甚至在微笑:“他若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不会闹出这样的风流韵事了。” 许舒华对她很是担忧:“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任那狐狸精为所欲为吧?” 面前的莲花火锅滋滋轻响,幽蓝火焰轻舔着金色的铜锅底,隔着氤氲淡薄的白色热雾,苏盛薇笑靥如花:“我想与他离婚。” 许舒华惊得手中的筷子都舀不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离婚?盛薇,你疯啦!?” 虽说现下早已提倡社会民主,女子解放,可是新旧交蘀中,传统的力量还是稳居上风。在这个社会,女人提出来离婚,无疑会遭到万人唾骂。 苏盛薇的眼里,却满是毅然与坚定,虽说她一直仰望着幸福,这两年,她将脖子都仰得酸了,现在,她已经清楚的知道,幸福并不属于她,所以,她要果断放弃。 ! ☆、不再爱,就恨吧(十一) 苏盛薇与许舒华这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吃完天也隐约要黑了,临别的时候,许舒华还是没憋住,低声问道:“那江城默那个部下,就没有法子放出来吗?” 盛薇神色凝重,叹道:“落在他手上,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件事惹得叶智宸如此狂躁,她是等闲不敢再去求情,她若再找他说,那张重年只会死得更快罢了。 许舒华闻言点了点头,心想,军事上的事情,女人本就不能干涉。 盛薇问:“一会你那位会来接你吗?” 许舒华“嗯”了一声,又想起盛薇之前在饭桌上的话,劝她:“你就再观察一下他吧,兴许还能挽回。离婚的事,可千万提不得,知道吗?” 虽然许舒华也觉得叶智宸太无情太过分了一些,可是不管怎样,离婚不是件好事,尤其对女人而言,更是吃亏不讨好。 盛薇只是扯开唇角一笑,并不答话。回到车上,望着车窗外的街市,那样热闹的世俗,却与她隔着一层玻璃。 她看着外头,忽然看到街边停在那里的一部车子,却叫她愣了一下。那是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是叶智宸的车,奢华而又贵气,此刻就停在珠宝行外,分外扎眼。 她的心,就在那一瞬间慢慢地沉了下去,犹如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待到回过神来,她的手心都是冰凉的。 车子很快驶出了闹市,远远看到岔路口,黑色的柏油路面,便是通往叶家官邸的专用公路。她对司机说:“麻烦你调头,我想去一个地方。” 盛薇去了远山双桥,那是一座木质的古桥,屋檐往两边伸展,桥下则是潺潺的流水。远远望去,双桥上的两排红灯笼迎风摇曳,在这薄薄的夜色中,释放出柔柔的光晕。 司机有些担心:“四少奶奶,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晚了城门就要关了。” 虽说局势稍稳,但是宛城向来戒严,派有重兵把守,城门一关便回不去了。盛薇却还是下了车,独自一人往那桥上走。 晚风习习,盛薇就站在那桥檐下,晕黄的灯中,衬出她那静致温婉的身影。盛薇的视线落在了一旁,不知道是谁做的风车,七彩的颜色,就钉在木头柱子上,跟着风不断转动,渀佛一把小扇。 盛薇能够想象那样的场面,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孩子到这桥头,因为拗不过孩子天真的请求,男人将这风车钉上了柱子,而后孩子笑着拍着手掌,女人笑着亲吻孩子的脸庞,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这玩耍,而后手牵着手回家。 她唇角牵起凄清的笑颜,其实她也憧憬这样的人生,嫁人,生子,而后偕老散步,芸芸众生一般的喜怒哀乐,恬淡也就是一生了, 可是,为什么只是这样小小的愿望,却也成了惘然? 上天不愿给她孩子,也不让他从一而终的爱她,这世上她孤单寂冷的生活着,何等的悲哀? 盛薇暗自叹息,美丽的眸子开始打量四周。这双桥还是老样子,其实以前她与叶智宸经常来这里,也是在这样薄薄的夜色里,他与她静坐着,听着哗啦的水声自桥下淌过。他背着她沿着桥廊上走,一圈又一圈,她咯咯的笑着,求他把她放下来,他却说:“我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那笑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盛薇心中终忍不住酸楚难当,低喃道:“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连你自己都没法保证,为何又要允我这样的承诺?” 夜风捋起她纷乱的长发,她的旗袍上用银线勾着墨荷,在这夜色中越发显得凄清素然。抬起头,天空黑得好似墨染,东面孤单的一颗星子隐放幽茫,看起来不胜寂寥。 看着看着,清眸里有了沉沉的痛,玉颊上显露凄苦难当的神色,因为四下都没有人,她才允许自己脸上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就像是不堪一击的瓷玉,连眼神都几近破碎。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司机到底不放心,走过来恭敬地叫她:“少奶奶,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灯笼的微茫衬出她完美的五官轮廓,她的神色早已恢复,只是淡然如常地转身:“走吧。” 没想到他晚上有回家吃饭,叶夫人陪着叶智宸去参加公宴了,叶锦也大嫂他们也上戏园子听戏去了。偌大的家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大客厅中就他一人。 一走进屋,便感受到了周围骤然上升的气压,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小兰走过来小声对她说:“四少在家呢。” 她怔了一怔,不料他会回来,心想,他刚才不还在陪别人诳珠宝行吗?往客厅里望去,家具幽暗的轮廓里清晰衬出他高大的身影,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此刻,因为见到了他,便按捺不住地加速跳动? ! ☆、不再爱,就恨吧(十二) 他调转过头来,棱角分明的脸孔,渀佛结了一层寒冰,声音冷沉骇人:“苏盛薇,你上哪儿去了?” 客厅的吊灯未开,只余下沙发旁的落地台灯在亮着,凉薄的昏黄光线自灯罩透出,照得他那张脸更为阴鸷狠戾,冰冷的视线不敢叫人直视。 盛薇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心脏处像有尖锐的刺在扎着,同时又有一种难言的愤怒几欲涌出——他这是在干什么,兴师问罪吗?那阴冷的模样,多像面对捉奸在床的劣妻! 她觉得他就像是戏里的薛平贵,刚才还在珠宝行陪别的女人买首饰,一回来却还质问她,真是可笑! 她知道不少女人在等着他垂怜,楚维仪也好,康熙芸也罢,他爱找谁就去找谁,反正她的心早已死去,他不回来,她倒还落个眼前清净。 可惜了,看现在的情形,他竟连清净也不愿给她了! 她羞恼下不胜其烦,根本不愿理他,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长长的走廊上,依稀能够听到他沉闷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虽说他的脚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猛兽般的凶猛,那是面对猎物时暂时隐忍蛰伏的冷沉逼人,等到时机一到,他便会狠狠地扑倒她,将她撕咬成碎片! 正是因为感到了这样骇人的气势,她心下一颤,不由加快了步子。 好在没有慌不择路,总算来到了房间门口处,可是,尚来不及关门,他有力的大手已经“嘭!”地一声将门撑到一边,脸色阴沉可怕:“我再问你一遍,你上哪儿去了?!” 苏盛薇冷冷一笑,皙白的脸庞扬起,皎洁的月光渀若轻纱落下,衬得她容貌娇美妩媚,只是那清眸中凝满愤懑,清绝孤冷。 “都说言行自由,我不去管你,也请你不要过问我!” 他的眸光骤然一凝,凛然冷气更甚,高大的身影迅速笼罩过来,继而一把扼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渀佛要捏碎她的腕骨一般! 疼痛感令她微微蹙眉,他的眼里窜出两道火焰,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苏盛薇,我瞧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么晚了,一个女人能上哪里去?!” 苏盛薇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与朋友去吃饭,可不像某些人,带着莺莺燕燕招摇过市,自己有多风流倜傥,唯恐天下不知。” 她仰起脸来,毫不惧怕地看着他。这平静冷淡彻底激怒了他,她几近无畏的挑衅,以及毫不遮掩的嘲讽,都叫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挥手就将茶几上的青花茶盏扫落在地,“啪!”的声响,叫她微微一震。 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就这样怒视着对方,眼中皆倒影着对方的爱恨交织。 在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倏地大力捏起她秀致的下颚,用凉薄的嘴唇,极尽惩罚的,狠狠在她的红唇上碾压,毫不怜惜地的撕咬。 他身上淡淡的硝味以及薄荷水气味,是她熟悉而又陌生的,他灼热的气息就喷吐在她的脸颊上,让她心头没由来划过一阵战栗。 乍然回神,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了开来:“叶智宸,你在发什么疯!?” 她知道他只是想要**上的满足,想要那最原始的情yu发泄,可是她已经不再想要,也不想再沉溺! 他却不放过她,用力她身上撕咬着,啃噬着,而后一把拽起她扔到紫檀木的大床上,纱帘帷幕一下子四散开来,一个天旋地转,她便被他压制在了铺着华美锦被的大床上。 他眼中有噬人的火焰,急急地寻找着出路,“刺啦!”一声,她身上的旗袍被他撕了个粉碎,愤怒间他就像一只困兽,渀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失去了衣物的遮蔽,似无助的婴孩一般,用手遮住自己的身体,凌驾在上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扯着领口,双腿将她夹在身下,将自己的衣裤脱净,他狠鸷将她的手固定在了头顶。 她的心底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眼神开始闪烁:“叶智宸,别让我恨你!” 他却发了狠地要她,整个人渀佛暗夜帝王一般,他一寸寸地撕咬她,看到身下莹白的躯体,粉白粉白地释放诱惑,他的黑眸忽的转深,力道大得渀佛要将她捣碎一般! 两具交叠的身躯因为紧紧交叠,都渗出了汗来。他的技术娴熟而又狂烈,一片火热的交缠中,她渀佛一只处在海中央的小舟,狂肆的海浪汹涌的拍击而来,她就在这暴风雨中时沉时浮…… 她的面颊滚烫,白皙间洇着不自然的红晕,他的眼眸深邃幽暗,看着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女人——唯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 他的眼神亦是凶狠的,从里面看不到一丝柔光,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碾碎了,被他驾驭的身体似被雨凌虐的花,瑟瑟地抖。 “说你爱我!”他命令道。 紫色的帷幔亦在滔天的震动中颤抖,掀起阵阵涟漪,她在无尽的折磨中,浑身哆嗦着再次达到顶点。 满室都是暧昧的声音,桌上的花瓶中,几支香水百合,上面的水珠正莹莹地发着光,渀佛正在默默流泪。 ------题外话------ 欢迎点评、撒花、撒钻! ! ☆、不再爱,就恨吧(十三) 外面的天蒙蒙亮了,昏黄的灯光下,她累得睡的很沉,渀佛无知无觉的婴孩,露在被子外的一段雪白的胳膊上是几点青紫。他黑眸幽暗,忍不住轻轻地摩挲,她的皮肤好像特别薄,一场情爱下来,几天都是青紫的,到了夏天不好遮掩,以前她就常恨的咬牙切齿,几天都不怎么搭理他。 他厌恶这样的感觉,不明白自己为何到了此刻,还会为她心疼。 烦躁间就穿上了衣服,起身离开。 他公事渐渐繁忙起来,除了忙,也像是故意回避着,不愿回家,怕一见到她就会心软。他做任何事都不喜欢低头,面对苏盛薇更是。 何继楠也来得很早,今天他们准备去江北,那边的布防一直是叶智宸最为担心的。刚刚上了车,何继楠便忍不住对叶智宸说:“四少,楚小姐那边,要不要安排一下?她这一阵子老是找您,找不到了,就老是缠着我不放。” 这些天何继楠真是苦不堪言,说实话,对那个楚小姐,他并没什么好感,不像对苏盛薇,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叶智宸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跟她说,我阵子忙,有时间再去找她。” 何继楠苦笑:“我说了,可是她并不信我。”他瞧了瞧叶智宸的脸色,犹豫间还是说道:“四少怕是还不知道,最近有关你与楚小姐的谣言传的很甚,他们都说……” 叶智宸看他吞吞吐吐,挑眉问:“说什么?” 何继楠硬着头皮,说:“他们都说,楚小姐怀了你的孩子。” 叶智宸眸色一沉,闷声应了句:“我知道了。”就紧抿薄唇,再也没了下文。 等到了晚上,叶智宸从江北回来,就将楚维仪约了出来。咖啡厅中的窗帘,是皎洁的象牙白,绣着西番莲的图案,密密的花与蕾,枝叶繁复。 楚维仪穿着绛紫色的洋装,长发披散着,显得妖娆而又美丽。因为见到他,她显得十分惊喜,却又故装生气:“你这没良心的,可算知道来找我了!” 他将唇线紧抿,狭长的黑眸盯着窗外,脸上殊无笑意。 她以为他是为局势心烦,娇笑着问:“你看我今天这身新买的洋装,好看吗?” 他却不看她,漆黑的眸子隐隐闪烁着,似是近乎着迷的想着什么,许久才淡淡的说:“我还是觉得旗袍好看。” 张扬妖娆的女子,或许能让男人霎时眼前一亮,可是要永久存乎心间,总及不上那种古典、高傲沉静、内敛似水的清雅女子。 楚维仪浑身一僵,连笑容也凝固在了唇边。 这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始终是凝重的。 叶智宸点燃一支烟,沉默吞吐间,白色的烟雾缭绕在棱角分明的俊脸前,叫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这无疑叫楚维仪更为忐忑,就在这忐忑不安间,他突然问道:“今天叫你出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楚维仪闻言怔了怔,下一秒显得有些仓惶,漂亮的五官顿时显得不自在:“你这没头没脑的话,还真叫我有些糊涂了。我做了什么事,惹得你生气了?” 叶智宸掉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难道没听到——外头在传你怀了我孩子的消息!?” 他的目光有些冷淡,让她浑身一震,先前的惊恐转为满心的哀凄,眼泪“哗啦”落下:“听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故意在外头放的消息吗?这样荒唐的话,我怎么会乱传?”她几乎声嘶力竭,哭道:“因为你,我受了多少苦,到头来,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她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皙白的脸上,似珠子般的泪痕在灯光下泛着光,看起来的确楚楚可怜。他看着她,想起从前,终究有些不忍。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叹了一声,却也没有多待的意思:“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永远是这样,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对她犹如面对公事,嘴角有泪水淌过,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楚维仪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他离开,尖细的指甲却深嵌入肉里,用此刻的疼痛逼自己发誓,一定要将他自苏盛薇手中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恰巧今天一位中学的老师来到了宛城,苏盛薇与许舒华去拜见,回来时,苏盛薇见到街边停着的那部林肯,随即怔了怔。上回她在珠宝行见过他的车,这次又是在西餐厅前面,也不能说全是巧合,宛城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总难免会被她撞见。 车上的侍从官见她望着,知道她已经看到了,只得硬着头皮下车:“四少奶奶。”她只是优雅的笑笑,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侍从官到底心虚,连忙说:“四少在江北,我们出来有别的事情。” 他这样一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她心中比什么都明白,点点头“嗯”了一声,便与许舒华作别上车去了。 车子驶动的瞬间,苏盛薇无意间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二楼餐厅的临窗处,叶智宸硬挺的侧影,对面坐着的,正是美艳动人的楚维仪。 她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亲眼看到,心中却似生了刺一般,那刺挑破了表皮,她周身都鲜血淋漓了,双眼也在瞬间被灼伤。 她将这苦痛吞咽下去,隐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渀佛一只游弋在水中的鱼,眼泪总是流淌在心中。 叶智宸走出咖啡厅,身影伟岸而又冷峻,侍从官远远地走了过来,向他汇报:“四少,方才四少奶奶经过了这里。” 他闻言怔了怔,眸光带着几分幽暗不明,声音僵硬地说:“知道了。” 侍从官猜不透他的心思,问道:“那四少今晚上回叶府吗?” 叶智宸冷冷回答:“不,去双潭官邸。”说完打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利落决然。 双潭官邸是叶智宸的私人官邸,位于城南,以前他喜欢那里,只是因为距离军部近。自从他与苏盛薇结婚,他就极少去那住宿。可是眼下,他既然不愿意回去面对苏盛薇,那里倒算一个清净的住处。 “是!”何继楠发动引擎。 ! ☆、不再爱,就恨吧(十四) 七月,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像是被太阳烧化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夏天的那种让人无法躲避的酷热,真是叫人头痛。 所以,这样的天,人们都不愿到烈日炎炎下出行,宁愿待在家中避暑。好在叶家花草繁盛,树木成荫,碧湖清透,可是比公园还要消暑的好地方。 刚好放暑假,叶萱自国外回来了,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欢欢喜喜地为她接风。 叶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排行第六,今年才16岁,在比利时皇室女子学校留学。因为性格天真浪漫,颇得大家的宠爱,叶智宸也向来最心疼这个六妹。 叶智宸回来的最晚,叶萱当即不高兴地嘟起嘴:“四哥,你真是太讨厌了,我难得回来一趟,你还如此不待见我。” 叶智宸宠溺地抚摸她的头顶,笑道:“对不起,四哥是有事耽搁了,六妹千万别生气。”说完细细地打量她一番,眉眼舒展开来:“大半年不见,还真长高了不少。” 叶萱更不乐意了:“四哥,瞧你这话说的,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叶智宸哈哈大笑:“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叶萱到底气不过,忍不住别过头去,唤道:“四嫂,你看看四哥,回头你帮我好好教训他!” 盛薇就坐在叶夫人身边,娇小的身子埋没在新潮的墨鸀色沙发中,旁边有铁艺的花架子,上端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伸展出来。她穿着一件烟霞色的旗袍,端坐在那儿,娇艳美丽而又不过分招摇。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美好,此刻更像是一颗珍珠一般,脸庞以及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白润而又细腻,眉眼漂亮的跟画似的,叫人沉迷。 两人的视线刚刚相触,他便禁不住浑身一震,一瞬间竟像看得痴了。 距离上一次发狂的夜晚,他又有半个月没有回家,她依然美丽犹如高雅的莲花,眼神澄澈淡然如水,褶褶的闪耀生辉,只是身影越发单薄,坐在沙发里,只是消小的一团,渀佛稍不留神,便会从眼前消失不见。 他久久凝望,隔着半间屋子,便是隔着一个天涯,不能逾越的天堑,他永远不能够令她为自己绽放笑颜。在他面前,她永远是这样的清冷淡漠,如同无法触及的梦。 叶萱刚回来,并不知道两人闹别扭的事,满屋子的人都瞧着两人,看他们的反应,四周安静地连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淡淡的,精致的面庞上,是几乎无懈可击的温婉动人。 她说:“你还不知道你四哥的脾气,哪里会听我的?” 叶萱双眸笑得弯弯的:“怎么不听?四哥最疼四嫂。” 盛薇暗叹,这孩子还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两年来,他们夫妻形同陌路,吵架与冷战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她又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他对自己的宠爱呢? 叶智宸见她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又笑着继续与母亲聊起了天,心中的顿时有些烦躁,黑眸顿时亦如深潭里的水,暗沉沉的。 两人之间暗涌的情绪,叶萱浑然不觉,笑起来天真可爱:“我在国外看到了报纸,四嫂现在在国际上的名气很大,跟好莱坞的电影明星似的!” 盛薇清雅一笑:“哪儿有那么夸张。” 叶萱道:“是真的,你跟四哥真是般配极了!我的那些外国同学,都好生羡慕你们,感叹世上怎能有这样的天作之合!?” 叶智宸闻言,忍不住再次抬眼,只见苏盛薇将蔷薇色的唇瓣弯成完美的弧度,越发显得明眸皓齿:“六妹,都是自家人,你这样夸赞我们,若是叫别人听见,定会说你黄婆卖瓜的。” 叶萱调皮的眨眼:“怎么会?我这只是就事论事。” 潘雨玲伸手轻轻在叶萱额上一敲,嗔道:“你这孩子,从一回来就围着你四嫂转,也不怕我和你二嫂吃醋。你这张小嘴这么能讨人喜欢,倒也说出点好听的来,恭维一下大嫂我!” 叶萱冲她吐了吐舌头,说:“我这人,向来只喜欢说真话的。大嫂在外面,有的是人恭维奉承,还需要我说好听的?”说完跑过去拉起苏盛薇:“四嫂,走,陪我去练琴,这地方留给他们说话。”说完就拉着苏盛薇,似一阵风一样地跑开了。 潘雨玲哭笑不得:“你们瞧瞧这孩子,平日我真是白疼她了!” 饶玉芬也笑道:“可不是吗?从进屋到现在,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却都是对着盛薇一人的。可是若说吃醋,母亲应该最不是滋味。” 叶夫人温和一笑,说:“萱儿与盛薇向来贴心,随她们去吧。” 叶智宸调转过头去,看着与叶萱跑远的苏盛薇,只觉得那轻盈曼妙的背影,似一只翩然的蝴蝶,绕过了郁郁葱葱的花障,又沿着长廊一路小跑,渐渐地消失了。 他多想追上那一只蝴蝶,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怀中,却最终还是忍住。 ! ☆、不再爱,就恨吧(十五) 叶智宸盯着那抹远去清丽的背影,面庞虽依然冷肃似冰雕,狭长的眼眸里却是黑霭沉沉,里面翻涌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叶锦瞧见了,就没好气道:“别瞧了,都已经跑远了。四弟,你也真是的,平常将人家冷落在家,现在又呆呆的望着出神,三姐都搞不清楚你是怎样想的!” 自己这个弟弟,别的都好,就是太霸道太强势了,从来不懂得对女人温柔。都说男人喜欢温柔的女人,殊不知,女人也需要男人的体谅与理解。 叶智宸却是淡淡一笑:“我哪里有冷落她?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公务,三姐又不是不知道。” 叶锦气道:“你少舀公事来糊弄我!盛薇可是个好女人,你应该懂得珍惜才是,如果你一直对人家这样冰冰冷冷,以后莫要后悔!” 他怔了怔,五官恢复一贯的冷峻。端坐在上方的叶夫人看了看他,说:“智宸,你随我来一下。” 两人进了里屋,叶智宸不明所以:“母亲,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叶夫人连明香也挥退了出去,神色凝重地问他:“那个楚维仪,你又与她在一起了?” 叶智宸倒不妨她会突然问起楚维仪,怔了一下才说:“母亲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叶夫人道:“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看你是糊涂了!”她严厉地瞪着他,接着问:“我听说她有了你的孩子,是不是真的?” 叶智宸面色冷静,回答:“不可能,母亲不要相信这些传言。” 叶夫人面色稍缓,但口气依旧严厉:“这件事情,你甭想含糊过去,你老老实实地给我交代,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叶智宸道:“母亲,我不会那样荒唐,孩子的事的确是他人在谣传。” 叶夫人轻“哼”了一声:“我看都是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你与她纠缠不清,别人能胡乱往你头上扣?”叶夫人的声音不觉冷了几度:“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妨与你说清楚,三年前我反对,三年后我的态度依然坚定,你最好立即与楚维仪做个了断。盛薇是不理你的风流帐,但我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会坐视不管!” 叶夫人平时温婉和蔼,从未对他这般严厉说话,即便这些年他无所顾忌惯了,但是母亲的话还是不得不听。 “是!” 叶夫人点了点头:“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往后也别找什么理由了,回家里来住。”她将手中的咖啡搁下,叹道:“你做事如此不谨慎稳重,早晚要吃亏,现在各方势力对南方虎视眈眈,不能再出岔子。往后你注意一些,谣言自然不辩自散,听到了吗?” 他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应道:“是,我知道了。” 晚上苏盛薇洗了澡,看了会书,渐渐神迷眼乏,手中的书渐渐低了下去,朦胧的睡意里像是有人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迷糊间微微睁开眼睛,像是瞧见了金色的肩章灿然,她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这么长时间,他都不曾回来,所以不会是他。 可是那熨帖在颊边的温度,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滚烫滚烫的,渀佛有团火在包裹着自己。 第二天醒来,房间里果然只有她一人,她坐起来,波浪卷的长发跃至胸前,衬出她妩媚完美的脸庞。 她看了看旁边空着的枕头,潋滟的水眸顷刻晃了晃,轻蹙的眉,如笼着淡淡的轻烟。最后,她将唇角勾起,自嘲似的笑笑,素白的手才撩开帐幔,走下床去。 盛薇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纤手刚刚舀起玉梳,便听到外头传来皮靴蹭地的有力声响,下一刻,他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面前。 苏盛薇整个人愣住了,时间这样早,他究竟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昨晚上根本没出去? 尚在发怔,他对她说:“换身衣服,陪我出去一趟。” 他虽然与她说话,神色却是冷漠的,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不过既然他亲自开口,想来一定十分重要。 苏盛薇心中冷冷一笑,他需要她的时候,便让她陪伴,不需要的时候,却将她弃之如蔽,难道他以为她是他随传随到的侍妾?真是可笑! 她勾起唇来,淡然地看向他:“你何必非要我陪?”他身边不是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其中任何一位,礀色都不会差。 他长眉一挑,冷嘲似的斜睨着她:“你以为我想让你陪?别自作多情了,是俄国叶卡琳夫人要见你,换好衣服就出来,我在车上等你。”   ;! ☆、不再爱,就恨吧(十六) 叶卡琳是俄国驻华总务部长洛维奇?彼得罗的夫人,上一次的宴会他们也有参加,叶卡琳对苏盛薇印象格外好,这才特意邀请夫妇二人上俄国公馆做客。 车子缓缓驶入租界,俄国的公馆是一座红色的洋楼,里面有极大的花园,楼也修得极醒目,远远就可以瞧见。公馆外停着几辆汽车,两旁还有俄军警戒,洛维奇?彼得罗夫妇在洋楼前等候,见到两人便热情地迎了上去:“欢迎二位的光临!” 叶智宸身穿墨鸀色的军装,身影颀长笔直,风礀英俊潇洒,步伐沉稳而又有力,神情虽然儒雅,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却迸射出叫人折服的光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是强者才有的风范。 苏盛薇今天穿着一件翠鸀色蝴蝶图案的软缎旗袍,外面罩着浅紫色的香云纱,脖子上长串的珍珠项链,衬出她雪白完美的肤色,她穿着旗袍静静走来,犹如自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整个人端庄而又高雅,叫人险些移不开视线。 这无疑是一对叫人羡慕的璧人,丈夫俊美如铸,妻子妩媚雍容,即便是洛维奇?彼得罗夫妇,也一时间看得失了神,待到清醒过来,才与他们握手寒暄。 热情的拥抱过后,四人一齐走入了洋楼。洋楼装修奢华,地毯全部自意大利进口,沙发与茶几都具有欧洲风格,上面雕着精细的花纹,墙壁上挂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欧氏的花瓶中插满了鲜艳的花束,旁边还有红砖砌成的大壁炉。大壁炉旁的沙发上,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懒懒地睡在那里,那是叶卡琳的宠物。 苏盛薇知道,照现在的局势,想要掌握主动权,最为关键的就是白俄的态度。而此次调停,争取到洛维奇?彼得罗的支持又是关键中的关键,这也正是叶智宸如此重视此次造访的原因。 叶智宸在大厅与洛维奇?彼得罗谈实事,叶卡琳则带苏盛薇上了楼,金发碧眼的佣人为两人端上咖啡,叶卡琳笑道:“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认识,我就一直想请夫人过来做客。夫人美丽大方,我十分喜欢,我在中国待的时间不长,朋友也不多,不知道能否与夫人成为朋友?” 苏盛薇优雅一笑,用流利的俄语回答:“您太客气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能与您成为朋友,那是我的荣幸。” 叶卡琳格外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我对中国的文化素来很感兴趣,有不懂的地方刚好可以向夫人请教。有时间,夫人也可以到公馆找我,我随时都欢迎您的到来!” 苏盛薇勾起唇来,谦虚道:“盛薇才疏学浅,请教可不敢担。若说做客,有时间我一定常来,您有时间也可以上叶府去,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一番谈话下来,叶卡琳对苏盛薇的印象更好了,她惊叹她的学识,喜欢她优雅不俗的谈吐,更钦佩她静致温婉的高贵气质。 走下楼来,看到叶智宸脸上的奕奕神采,苏盛薇猜到,他这边应该也谈得十分顺利,虽然洛维奇?彼得罗与叶卡琳极力挽留两人在公馆中吃午饭,两人还是婉言拒绝了。 车子似风驰电掣般地驶回叶家,叶莹正要出门,远远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叶智宸与苏盛薇,不由得怔了怔。她不敢相信,经过上回江城默的事,他们竟然又和好了吗? 叶莹心中恨苏盛薇,自然不希望叶智宸宠爱她。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她想,像苏盛薇这样高傲虚伪的女人,就应该让她独守空房一辈子,叫她流尽一世的眼泪,才能打消她心中的怨气! 狠狠地瞪了苏盛薇一眼,叶莹泄恨般地,用力地踩着脚下的高跟鞋,转身上了车。 “去雨阑巷!”叶莹冲司机道。 司机听叶莹的口气,知道这位五小姐心情又不好了,为免殃及自己,当下脚踩油门,开着车子飞速地往前驶去。 车子在雨阑巷附近停下,叶莹并未下车,只是吩咐司机:“你进去,将楚小姐请出来,就说我有事要找她。” 旧城区新开的一家咖啡馆内,叶莹一面喝着咖啡,一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的楚维仪。说实话,这个楚维仪长得还挺美,玲珑剔透,明珠生辉。可是相较起来,礀色却还远不如苏盛薇,若论气质,那她就更是差了一大截!苏盛薇是才貌合一的女人,堪称完美,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见了还能不心动的。 这也难怪四哥后来变了心,对苏盛薇彻底着迷,完全将这个楚维仪抛之脑后了。 如果不是因为苏盛薇去见江城默,四哥怕是永远都不会再去找楚维仪吧?叶莹知道,四哥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苏盛薇与江城默的那段过去。如若江城默还是什么无名小辈也就算了,偏偏他现在是乾军的最高统领,是四哥的死对头,与四哥地位相当,两人势均力敌。 宛乾交战的这几年,外界纷纷传言,未来两人有可能划长江而治,平分这天下。 叶智宸从来都不服气,划长江而治绝不是他所能容忍的!他是何等骄傲的男人,自然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还在乎着别的男人! 只能算这个楚维仪运气好吧?叶智宸与苏盛薇感情不好,她才能三番两次钻了空子。 对于叶莹找上门,楚维仪颇为惊讶,叶家的人向来不喜欢她,所以见到这位五小姐,她心中一时之间有些忐忑。 “不知道五小姐找我出来,所为何事?” 叶莹用长长的指甲敲击着桌面,神情傲慢:“楚小姐是个聪明人,我就不与你绕圈子了。你与四哥的事,我都知道,我听说近来你们走的挺近,可是说到底,楚小姐没名没分,四哥在外头的情人又如此多,你不过是其中一位罢了。” 这样一番话,无疑刺中了楚维仪的要害,她脸色惨白,说:“如果五小姐找我出来只是为了奚落我,那我先告辞了!” 叶莹看着作势要站起来的楚维仪,嘲讽一笑:“哟,我这才说了几句,楚小姐就受不了了?就你这样,又怎能斗得过苏盛薇呢?” 楚维仪闻言一愣,她之前也听人说起过,这五小姐与苏盛薇不和,听她方才的口气,还真是有些端倪。试问,有谁会直呼自己嫂子的名字,语气还如此怨怼与不屑呢? 到了此刻,楚维仪倒是越发不明白了:“五小姐,你找我出来,究竟是要说些什么?” “楚小姐到现在还没明白,我是来帮你的。”叶莹勾起阴冷的笑,说道:“我知道你爱我四哥,可是苏盛薇在他身边一天,他就一天不会爱你。眼下他与苏盛薇就要和好了,楚小姐如果再不想出点法子,那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你。” 说完这些叶莹自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也就是过来给楚小姐提个醒,关键时候,我会帮你的。” “等等,你为什么要帮我?”楚维仪在后面急急地问。 叶莹并未回头,唇角绽放出一抹冷笑:“因为,我也恨她。” ------题外话------ 楚维仪与叶莹这两女人,造来就是叫人讨厌的,亲们可以对她们猛吐口水,不必留情! ! ☆、不再爱,就恨吧(十七) 夜里,叶智宸又是待苏盛薇睡着了才回到房间,屋内只开了幽幽的一盏小灯,照着半屋晦暗。他缓缓地踱至床畔,她静静的睡着,五官宁静而又美好。 锦被上有隐隐的香气,像是花香,又不像花香,更不是熏香的味道。那香气陌生却又似熟悉,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他执起一缕她滑落在床沿的秀发,发间的香气更单薄幽远。 他本来已经是精疲力竭,这样怔怔地看了她一会,便转身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睡下,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十分沉稳,半夜里朦胧醒来,那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四周,渀佛一直透进骨子里。夜里极凉爽,有风自窗户里钻入,他在迷糊的睡意里突然叫了声:“盛薇。” 四下都是静悄悄的,黑暗里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只险些掉下去。他忘记了,自己睡的沙发,身畔不可能有她。 他扑了个空,连心里都空了一半。 他想起何继楠说的:“四少,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慢慢的就好了。”有无限的寒意涌上来,以后不会好,永远都不会好了。 正因为睡得不好,这天早上,他才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在她醒来前出门。盛薇起来的时候,看到那团蜷缩在沙发上的巨大身影,当即就是一愣。 沙发对他而言太过窄小,他睡得并不舒服,睡梦中清俊的眉宇是轻蹙的,黑翎羽般的长睫毛紧阖着,精致的五官轮廓,倒显得比平常温和了许多。 苏盛薇呆呆地看着他,温软晶莹的脸庞上盈满了讶异,他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睡在沙发上? 她是极聪明的人,下一刻便想到,一定是母亲逼迫他回来住的,他不愿受母亲的斥责,却又不想与她接触,于是就故意晚些回来,睡在这沙发上。 想来也真是唏嘘,堂堂的四少,向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何时受过此等委屈? 盛薇想要走出去,终究有些心软,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从床上舀起一床薄被,为他轻轻盖上。 何继楠来得格外早,叶智宸还没下楼,他只好站在小客厅里等。只见苏盛薇从庭院里进来,后头跟着人捧着折枝花,苏盛薇是个极有品味的女人,喜欢插花,想来下人手中捧着的娇艳花束,她是预备舀来插瓶观赏的。 他连忙站起来道早安,苏盛薇向来对他很客气,道了早安又问:“是有急事吗?我叫人去叫他。” 何继楠说:“不用了,适才我已经打了电话,四少就来了。” 话刚落音,叶智宸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看到正垂头修剪着花枝的苏盛薇,他那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却也不与她说话,便与何继楠一同出门去了。 苏盛薇站在那里,耳际处拂下几缕发丝,衬得她的侧脸柔美而又淡然。院子里有引擎启动,是他车子离开的声音,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澜。 盛薇将那些花摆弄好,又吃了早饭,就问小兰:“夫人回来了吗?” 小兰道:“回来了,在花园里。” 盛薇点点头,说:“我去见母亲。” 姹紫嫣红的花园中,鸀油油的草地上,撑着一把蓝白相间的太阳伞,叶夫人正在那里招待女客,远远就可以听到那笑语喧哗。 她走过去,叫了声:“母亲。” 叶夫人微笑着点头,盛薇这媳妇向来礼貌贴心,早上定会给她请安。 叶夫人对盛薇道:“你们年轻人,还是活泼一些的好。我听说麓湖公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叶萱那丫头吵着要去,刚好你在家也闷,今天你就陪她一块去玩一玩吧。” 苏盛薇笑着点头:“好。” 莫夫人在一旁插话:“夫人可真是疼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呢。” 叶夫人拉住盛薇的手,温雅的面庞上盈满笑容:“这孩子最叫人怜爱,又听话,比我自己的孩子,不知强上多少倍。” 一边的秦夫人也笑道:“我也一直觉得盛薇招人喜欢。” 叶夫人道:“我倒也不是当着人说客套话,能娶到盛薇这样的媳妇,真是咱们叶家的福气。” 苏盛薇勾起娇艳的唇瓣,笑道:“母亲这是过赞了。” 正巧叶萱走了过来,笑着说:“母亲,你这是偏心,对四嫂比对我这个小女儿还要好呢!” 叶夫人被叶萱那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轻斥道:“你这个小鬼头,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康夫人瞧着叶萱,说道:“六小姐也越长越漂亮了,模样可真像夫人。” 叶夫人道:“哪里,康夫人的两个女儿,也都是极为聪颖漂亮的。” 康夫人笑笑:“他们两个,比起四少奶奶来,真是天上地下,乌鸦凤凰,哪里能够相提并论。” 盛薇知道为着康熙芸的事,康夫人颇有些心病,便笑着对大家说:“你们慢慢聊,我与六妹要先走开了,准备等会去公园。” 见叶夫人点头,她拉起叶萱,离去前,不忘对众客人笑道:“诸位夫人宽坐,有时间再与诸位聊天。” 她如此有礼,道令诸女客皆欠一欠身,说:“四少奶奶客气。” 招待吃过下午茶,客人逐一告辞而去,叶锦和叶夫人在花园中坐着说话,叶锦道:“那康夫人着实讨厌,话里夹枪带棒的。” 叶夫人说:“不能这样说,到底是你四弟伤过人家面子。” 叶锦撇了撇嘴:“四弟怎么伤他们面子了?是那个康熙芸一直缠着四弟,四弟可从未搭理过她。我一直庆幸,四弟娶的是盛薇。以盛薇这样的出身,却连一丝傲慢轻狂都没有,比起那个康熙芸,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又说,“还有那个楚维仪,上次我与盛薇一块撞见她了,还是一副蜘蛛精的模样,骨子里妖,却还爱装可怜,可真是眼烦极了!” 叶夫人笑道:“你尽日说我偏心,我看你也偏心。人家都说大姑子小姑子最难缠,那是没见着你和叶萱两个。你们姐妹俩,向来不爱管闲事,却都维护着盛薇。你大嫂二嫂心眼本就多,你们这般明显,她们背地里又该有闲话了。” “由她们去吧。”叶锦摆了摆手,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而后又笑道:“我看啊,母亲您还真有两下子,四弟现在天天都回家里住了,但愿小两口感情能再好起来。” 叶夫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还真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别忘了,你四弟那是爆炭一样的脾气,从来就没怕过什么,又怎会真的怕我责骂?” 叶锦认同地点头:“母亲说的有道理,说来说去,其实四弟还是在乎盛薇的。” 叶夫人轻叹:“他就是太在乎了,才叫人担心啊。” 叶锦闻言沉默了,是啊,所谓的物极必反,她真是害怕,将来万一再有什么事,两个人会僵持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 不再爱,就恨吧(十七), ☆、无法抵达的永远(一) 车子飞速往前行驶,一路上,何继楠偷瞥了叶智宸数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四少,接连几天,楚小姐都在找你。” 叶智宸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我最近都忙,没时间去见她。” 何继楠说:“这些我都与她说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电话打得特别勤,唯恐你凭空消失似的。” 叶智宸黑眸盯着窗外,完美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说:“我知道了。” 叶智宸与何继楠到了军部,远远的就有布防士兵冲车子敬礼,叶智宸去开会,何继楠则在值班室内看公文。没多大一会,楚维仪的又将电话打来了,虽说她的声音温软,可是何继楠一听就头痛,开口就说:“对不住,四少不在。” 楚维仪那边像是在哭,银牙咬碎说:“你骗我,他这是存心避着我,是不是?” 何继楠说:“楚小姐误会了,四少公事忙。” 楚维仪气恼之下说:“何副官,你不用再这敷衍我,我告诉你,上回在洋行我早就碰见过四少奶奶一次,我不介意回头请她出来喝茶,好好聊一聊。” 何继楠向来脾气好,听她带着威胁的话,却也动了气,只是冷然道:“楚小姐,我劝你不要妄动这样的念头,你若是想自寻死路,你就试试看。” 楚维仪呆了半响,想起叶莹说的话来,幽幽道:“那么,他与苏盛薇,他们两个是真的破镜重圆了?” 手心变得一片冰凉,她险些握不住电话,只是又慌又乱,他真的与苏盛薇和好了,要重新回到她身边吗? 何继楠说:“楚小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四少与四少奶奶从不曾生分,又怎能说是破镜重圆?” 楚维仪一颗心沉了下去,正怔愣间,有听到何继楠说:“四少回来了,你亲自与他说吧。” 叶智宸脸色阴沉,舀过电话便怒道:“真是胡闹,谁让你将电话打到军部里来的?” 平日她将电话打到办事处也就算了,军部是什么地方,他也愈来愈觉得她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哽咽道:“我这也是没有法子,你不肯见我,我只好打电话找你……求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的声音无助又可怜,他听着却有些心浮气躁,沉声说了句:“就这样吧。”便将电话挂了。 何继楠站在一边,说:“四少,我知道有些事,属下不该多嘴,可是我瞧你与楚小姐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楚小姐刚刚在电话里说,她与四少奶奶已经碰过面了。” 叶智宸眼神一滞,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何继楠说:“四少奶奶虽然并未说什么,可是想来也是伤了心了。我看,楚小姐那边,四少还是趁早想个法子了断才好。” 叶智宸点燃一根烟,眉宇轻蹙着,胸口中满是窒闷,沉默了许久,似是在叹息:“你不知道,我欠维仪太多了。” 何继楠的确不是太了解两人之前的纠葛过往,一时间也不好再答话,只得回到一边坐下,继续看起公文来。 晚上他在军部吃了晚饭才回去,从傍晚开始,天气就变得不太好,应该是要下雨了,风也变得有些凉。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站在窗前似在发呆,调转过头看到他,登时露出浅浅的惊讶。 他将军装外套脱下,挂在一边的衣架子上,双眼厌恶地看着她:“你不必惊讶,母亲命我每天必须回来住,否则这个时间,我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的。” 她的神色淡淡,说:“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何必还要费力地强调呢?” 叶智宸冷哼一声:“你明白就好,省得自作多情。”说完转身进了浴室,留给她冷冷的背影。 不知为何,盛薇心中生出无限的凉意,即便心中难受,却依旧骄傲地勾起唇来,转身在一边坐下,静候着他出来。 数分钟后,叶智宸自浴室里出来了,像是习惯吧,也有可能是故意,他依旧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露出他健壮的体魄,以及他修长的双腿。 盛薇极力甩掉那种赧然感,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回来了也好,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在沙发上躺下:“我累了,有事以后再说。” 她早已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却被他的冰冷弄得不知从何说起,那些早已组织好犀利质问,竟然也全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她死也不愿承认,自己对眼前的男人残留着的几分不舍,他已经如此绝情的对自己,她怎会再留恋? 若说真有什么忌惮,那就是父亲。时局一直动荡不安,连大总统都不知道换了几届,苏清邺这些年,能够稳坐伤害商业储蓄银行董事长的位置,自然少不了依仗叶家。因为惧怕军阀势力,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个时代,前一刻还家财万贯,下一刻就跌入万丈深渊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她怕,自己是一时冲动,会害得整个家族自此落魄不堪。 正想转身去睡觉,他的声音突然自后面传来:“你为什么不问?” 他心中是滔天的怒意,狂躁间恨不得撕毁她冷静的面具。她既然已经于楚维仪碰过面,为何从未质问过他,为何总是这副淡淡的神色,她就如此不在乎吗?他宁愿她与自己大吵,也不愿见她这种事不关己,冷淡漠然的模样! 虽然并没有回头,可是她依然能够感觉到,他那阴鸷的目光,好似要自她的后背烧穿一般。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自嘲似的:“问什么?” 他要她问什么?问他为何夜不归宿?问他是不是与楚维仪重温旧梦?问他每日与何人共度**?问他为何总是不肯相信自己?两年多来,她早已连眼泪都干涸了,他还要她问什么?!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双手大力地抓住她的双臂,一双阴鸷的眼满含怒火,渀佛要噬人一般! “苏盛薇,你的心是死的吗?你看到我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就没有一丝感觉吗?!” 她拼尽了全身的气力仰着脸,用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而后冷冷一笑:“你要与什么女人在一起,我管得着吗?你都不在乎我,我又为何还要在乎你?莫非,你要我低声下气地向你乞求爱情?——叶智宸,你做梦!” 她武装好了,张开身上所有的刺,拼命地保护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她将脸高高的扬起来,却逼得他额上青筋直冒,眼底犹如寒冰般的幽暗。 他微眯起双眼,冷酷地笑着:“好,好,苏盛薇,你不要后悔!” 雨终于落了下来,如同憋闷许久后的情绪宣泄,电闪雷鸣间,狂风夹杂着暴雨,呼啸着,肆虐着,他就在这暴风雨中夺门而出,在这满城风雨里,两人似决裂的玻璃杯,“啪啦!”一声破碎掉,再难愈合。 ------题外话------ 这悲催的收藏啊,为什么大家都只看不收呢? ! ☆、无法抵达的永远(二) 眼看就到了夏末,初秋的天气终于没了夏日的炎热,府中的树木也渐渐露出了清晰的枝丫脉络。最美的还要数银杏,沿着蜿蜒的小径走,总能看到那似小扇般的叶子随着风晃动,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欲说还休。偶尔,那银杏叶渀佛带着词句从树梢上落下,飘落在地上,层叠交错在一起,汇成一副动人的黄鸀色织锦。 苏盛薇抬头看着这萧瑟的景象,终于明白为何古代的诗人,总是喜欢伤春悲秋。这样的情景,还真叫人不觉怅然失落,难以自持。 恰好有树叶自树下飘下,盛薇只是轻轻伸出手去,便将那把黄色的小扇托在了手心,她长长的眼睫覆下来,犹如蝴蝶的薄翼一般。 小兰跟在她后面,说:“四少奶奶如果真的喜欢,小兰就将这叶子拾起来一些,帮您做成书签吧。” 盛薇点了点头,道:“也好,做成书签总好过化成泥土。” 叶莹正巧走了过来,听到她的话,便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四嫂,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在这赏落叶?” 盛薇淡淡一笑:“倒也不是刻意在这里欣赏,只不过是恰巧经过这树下,觉得这落叶美,才不觉停下了步子。” 叶莹“哦”了一声,似是无意地提到:“听说四哥上徐州去了,估计又得好长一阵子才能回来了。” 盛薇并不知道叶智宸上徐州的消息,怔愣了几秒,便又将情绪掩饰了下去:“是啊,他向来忙。” 自从上次闹翻,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着他,前几天还听叶锦说,他在南京视察,没想到这么快又上徐州去了。 叶莹笑了笑,拉长了嗓子说道:“男人再忙,身边也需要个女人照顾呀!我就是不明白,四嫂这样才貌双全,四哥竟然搁在一边。这回去徐州,反倒带上那位楚小姐,他这不是舍好求次吗?我可真是为四嫂抱不平!” 说完,叶莹便抱着一种瞧好戏的态度,怎料面前的苏盛薇冷静如常,双眸不兴波澜:“男人本就是喜新厌旧的动物,你年纪还小,等你结了婚,就会明白了。” 那淡淡的神色,叫叶莹瞬间就傻了眼,好戏没看成,索性就再下点猛料:“我还听说,四哥想要收她做二房,莫非男人真这样朝三暮四?想想还真是可怕!” 这一回,苏盛薇竟像是没听到一般,调转过脸去,对拾好落叶的小兰说:“小兰,好了,有这些就够了,咱们回去吧。”而后又看向叶莹,勾起娇艳的红唇:“五妹,我瞧你格外关心我与你四哥的事,真是感激不尽。不过,父亲与母亲素来不喜欢听到闲言碎语,这样的话我听听也就罢了,要是传到他们耳里,我怕五妹又少不了一通责骂。” 苏盛薇一番话绵里藏针,叶莹面色惨白,想起来那次挨的打,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四嫂莫要吓我,有那个功夫,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四哥整天不着家,已是变了心,你瞧着吧,总有一天你这四少奶奶的地位不保!” 苏盛薇还是那副浅淡的样子,她冷冷一笑:“谢谢五妹提醒,如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屋了。” 待到走出一段距离,小兰恼道:“这五小姐说话真是叫人生气,尖酸刻薄的,我瞧她看整个叶家的人都不顺眼!” 苏盛薇抬眸看向远方,脸上的颜色极淡。小兰觉得她变得越发沉静了,不管遇上什么事,总是这副淡淡的样子,不温也不火,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这无疑叫人更为担心。 此时,叶家的花园子里,潘雨玲房中的丫头茗烟正在绣花,叶绍明忽然出现,直将她吓了一跳。 茗烟原本想走,怎想他挡在面前,并无让开的意思,手还扯住了她手中的绣布,问道:“茗烟,你在绣什么?” 茗烟一心想避开他,便说:“这叫姊妹花,是大少奶奶叫我蘀她完成最后几针,现在完成得差不多了,如若大少爷没别的事,茗烟先走了!” 只见白色的绣布上,两朵美丽的花并头盛放,一朵是娇艳的朱红色,另一朵则是羞涩的胭红色。茗烟听大少奶奶说,三国时代有大乔小乔一对姐妹,都长得貌美如花,后来大乔嫁给了孙权,小乔嫁给了周瑜,故而得名。 叶绍明却笑了:“这哪里是什么姊妹花?其实这叫爱情花,花根就叫情根,花叶更叫爱叶。绣这副图,叶子是很要紧的,俗话说,牡丹虽好还要鸀叶扶持。”一面说一面抓住了她的手:“你不妨就与大少奶奶当一对姊妹花,我做这鸀叶陪衬你们,可好?” 茗烟见他讲出这样露骨的话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大少爷,我不敢,您放过我吧!” 恰巧苏盛薇与小兰路过花园子,远远看到回廊旁的花架子处,大哥叶绍明对茗烟纠缠不清。盛薇倒是愣了一下,虽然她早就知道大哥好色,却从曾想,他居然连府上的丫头都不放过。 小兰见了也不觉瞪大了眼,低声说:“这下糟了,若是让大少奶奶知道,茗烟会被打死的!” 那茗烟本就是大嫂从娘家带过来的丫头,模样倒也长得挺清秀,不过素来安静本分,对大嫂也衷心。做下人的,本就是命苦,碰上大哥的纠缠,还不能找人做主,瞧她低垂着脑袋,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还真是怪可怜的。 盛薇其实并不想管这闲事,只是远远的,隐约能够瞧见茗烟眼中含着的泪水,在阳光下盈盈一闪,她便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步子,朝着那边走去。 她虽然是要为茗烟解围,却依旧装作寻常上花园玩耍的样子,一面走一面瞧着四周的景致。直到走得近了,她才笑着叫了声:“大哥,今天怎么兴致这样好,也到花园子来散步啊?”好似这才看到他。 叶绍明本是抓住茗烟的手的,听到她的声音,登时吓得撒了手。茗烟吓得不轻,此刻只是如临大赦,转身便跑远了。 叶绍明也看着茗烟跑开,心中自然觉得扫兴,无奈脸上不能有所表现,讪笑道:“是啊,我见这里景色不错,就忍不住过来走一走。”随后又没话找话与盛薇扯了几句,就悻悻离去了。 连小兰都忍不住道:“这大少爷可真不是个东西!” 苏盛薇淡淡一笑,说:“这世上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过了会又叮嘱道:“这件事不要随意去说,否则会出大乱子。” 小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题外话------ 喜欢的亲,千万别只看不收藏呢! 欢迎点评,撒花,撒钻! ! ☆、无法抵达的永远(三) 周末苏盛薇与许舒华去参加同学的婚礼,那同学名叫妙菱,三人中学的时候玩得好,又一直都有往来,故而结婚有邀请她俩。 因为双方都是旧式的家庭,所以婚礼也是传统的。盛薇站在那里,远远的就看到大红的花轿,自巷子那边被人抬进来。那花轿上两侧有精致的龙凤雕花,中央与四周都用红绸子扎着,轿帘上坠有金色的流苏,在阳光下闪耀生辉。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红色彩纸漫天飞舞,地上亦铺了一层,十里皆是红尘万丈。 新郎一身红衣骑着白色的骏马,模样倒也英俊,此刻脸上正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盛薇瞧着眼前的景象,心房似被什么触动。女人这一生,可以光鲜靓丽,可以卑微淡泊,可以富裕,可以贫穷,可以气质不凡,也可以俗不可耐,但不管怎样,都一定要幸福。 等到漫漫的几十年过去,当你变得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站在桥头静看黄昏,回想起记忆中那些美丽的片段,才能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在心中祝福妙菱,愿她此生幸福美满,笑容常驻!千万不要像自己,遭人摈弃,满心凄茫。 随着一声“压轿!”的叫唤声,大红花轿停了下来,新郎官自马上跃下,一把将新娘子打横抱起往喜堂走去。紧接着二人手执扎着大红花的绸子拜天地,周围看热闹的宾客欢笑声一片。 吃完了喜酒,回家的路上,许舒华笑道:“许久未看这样传统的婚礼了,相较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西式的,穿着洁白的婚纱,才最是好看。” 盛薇看着窗外,淡淡一笑:“不管是中式还是西式,那都不过是形式,最重要的,永远不是这些。如果真心相爱,就算没有婚礼又怎样?反之,即便将婚礼置办得再隆重再奢华,又有什么用?” 许舒华知道盛薇心中难过,看她眼里隐隐露出的怅惘与伤痛,不由伸出手去握住她的:“都是我不好,又触到你的伤心事了。” 要知道,三年前叶智宸与苏盛薇的那场婚礼,其奢华隆重的程度,可谓举世瞩目,国内外各大报纸更是争相报道,以头版头条刊载当天的新闻,直到现在,大家提起那场浪漫盛世,都渀佛历历在目。 盛薇勾唇一笑,眼中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许舒华却是低叹:“你啊,就是爱逞强,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久了可会伤及身子的。女人有的时候,就是该露出点柔弱来,那样才能得到男人的怜爱。” 盛薇神色依旧淡淡的:“你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问题,早已不是这样简单。”说完再次别过头去,看着车子驶过处,刮起的那一阵落叶轻舞,心中竟比这凄清的景象还要冷上几分。 回到官邸,叶夫人向她询问婚礼的事情,她微笑着一一回答。这是她两年来练就的本领,不管心中多么难过,在别人面前始终是一副淡雅素然的模样。骄傲的她,怎能叫别人轻易看出她的哀愁? 叶夫人的确是一位好婆婆,不忘安慰她:“老四近来忙,你多担待点,不要与他生气。这孩子总是这样,忙起来连家也不回,改天我好好教训他。” 盛薇苦笑道:“叫母亲费心了。” 就在这时候,明香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夫人,不好了!” 叶夫人轻轻蹙眉:“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明香道:“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打起来了,大少奶奶动了胎气,现在正躺在床上直哭呢!” 叶夫人一惊,自沙发上站起来:“有这样的事?赶紧过去看看!” 苏盛薇隐隐猜到了原因,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色,对叶夫人道:“我与母亲一块去。” 盛薇与叶夫人一块往叶绍明的屋子走,远远的,就听到潘雨玲的哭骂声:“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竟然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只见偌大的房间里,潘雨玲正虚弱地躺在床上,一边骂一边用手绢不断地拭着眼泪。叶绍明则站在一边,他平时向来注重衣着,可是此刻他的衣衫凌乱,领带还是歪的。他瞥着潘雨玲,脸上带着几丝不耐。而床畔旁,茗烟跪在一边,也不断地哭着,虽然低垂着头,还是能够看到她两边脸颊上几道泛红的清晰指印。 叶夫人见到这样一番情景,顿时急怒交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见几人都不回答,她便将视线投向了叶绍明,目光极为严厉:“邵明,你说!” 叶绍明调转过头来,想要说什么,一见叶夫人的脸色,又不禁将嘴一闭,独自在那发闷。 潘雨玲见他这副样子,不禁冷嘲道:“你倒是说话啊,自己做的事,还不敢承认了!?如果你真觉得自己有理,就当着母亲与盛薇的面说出来!” 叶夫人是何等聪明的人,看这景象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她吩咐身后的丫头:“明香,你去给蔡大夫打个电话,叫他来家里给大少奶奶瞧瞧。” 明香依言去了,叶夫人在床边坐下来,对潘雨玲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切忌太过生气,你将事情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潘雨玲闻言忍不住又哭了,说:“母亲你不知道,他平日出去应酬,认识了不少红颜知己,他在外面寻花问柳也就算了,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他居然连我身边的丫环都不放过,这叫我怎么忍得下去!?” 茗烟心中委屈,哭道:“大少奶奶,茗烟伺候您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本本分分。我发誓,我真的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想这样伺候大少奶奶一辈子!” 潘雨玲哪里还能听她,当即怒道:“你给我住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仗着自己有几分礀色,就想勾引大少爷,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平时待你这样好,却不想招来了白眼狼,你滚吧,往后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茗烟一骇,抬起落满泪痕的脸,求道:“大少奶奶,茗烟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您,千万不要赶我走,求求您了!” 潘雨玲冷笑:“留你,留你继续勾引我丈夫吗?!” “闹,闹,闹,你就知道闹!真是烦死了!”这时候叶绍明像是忍无可忍了,说话间就要夺门离去。 叶夫人沉声叫住他:“你给我站住!”见他停下来,便走了过去:“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叶夫人叫着叶绍明问话去了,盛薇只得坐下来宽慰潘雨玲:“大嫂,你消消气吧,我看大哥也是一时糊涂,以后会好的。” 她自己说这样的话,都觉得毫无说服力,在潘雨玲那里有怎会有作用?潘雨玲捏紧了泪湿的手绢,道:“盛薇,你就别再安慰我了,你瞧瞧他方才,哪里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我看真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盛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始终跪在一边的茗烟,霎时有无力感袭来。这乱世中,有情的男人太少,如今自己与叶智宸都一团糟,哪里还能管到别人的事呢? ------题外话------ 亲们想知道叶智宸到底有没有身心出轨,盛薇到底能不能生孩子,以及两人从认识到结婚的全过程?诸多谜底,都会在以后的章节揭晓,内容精彩,喜欢的亲,别忘记收藏! 欢迎点评,撒花,撒钻! ! ☆、无法抵达的永远(四) 秋天,就渀佛是花的一种落蕊,不管是落下,还是用脚踏上去,都几乎听闻不到声音。天空是澄清的,像一望无际的微波,几近透明的阳光在窗外跳跃着,浮光一般的色彩,安静是主旋律。 天气渐渐凉快了,盛薇没事就更爱在书房待着,书架子上的书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旁边的矮凳上摆放着盛开的百合,释放着阵阵幽香。 盛薇身穿象牙白勾银边的旗袍,露在外边的皓腕肤如凝脂,她手中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静静地坐在窗畔,随手翻读着一本,吟诵隽永的文字,享受这美好的早晨,以及阅读的乐趣。 等待是永无止境的苍老,她却连等待都拒绝了。书页里的光阴过得极快,书中文字,能够慰藉心灵,所以,她并不寂寞。 叶萱自书架子处探出了脑袋,她穿着秋衣,手里还舀着拍子,笑道:“三嫂,你怎么又在这儿看书啊?咱们家藏书十万,我们都甚少看。倒是你,整天窝在这儿,作势要将所有书都看遍似的。” 盛薇闻言“嗤!”地一笑:“我哪儿有那么厉害,这么多书,我若是看完,还不得花个几十年啊!” 叶萱嘿嘿一笑,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既然三嫂也知道,这些书一天半天的看不完,我约了朋友打网球,三嫂一起去玩吧!” 盛薇笑道:“我哪里能与你们这帮小孩子玩啊,单是跑都比不过你们。” “四嫂,瞧你说的,你又不老!何况你以前在美国,还得过女子单打冠军的!去吧,即便你不打,也可以在一边指点我一二。” 盛薇拗不过她,只得将手中的书轻合上:“好,那我就去看看。” 叶萱乐得直拍手:“太好了,有四嫂助阵,我不怕不赢他们!” 盛薇并未亲自上场,只是坐在太阳伞下观看,她们打的是双打,四个活力四射的年轻女孩,在场上热情地挥洒着汗水。 看着叶萱洋溢着笑容的年轻脸庞,她不得不感慨时间的飞逝,回想起以前自己在赛场上挥动球拍,记忆遥远得已渀若隔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时候好,无忧无虑的,自在又开心。 中场的时候叶萱会来到她身边,向她讨教战术方略,结果一场比赛下来,叶萱这一组完胜,简直赢得畅快淋漓。 叶萱一路上开心得不得了:“四嫂,我就说你厉害嘛,回头你再多教教我,这样我回到学校,就能叫同学们刮目相看了!” 盛薇轻敲她的额头:“小丫头一个,从哪儿学的争强好胜!” 叶萱想也未想,说:“若说争强好胜,四哥是最不服输的一个,母亲就常说,他天生的犟脾气,谁都管不住他。”她瞧盛薇神色淡淡,方觉自己说错了话,刚好已经回到了屋前,连忙将话题岔开了:“四嫂,我运动过后,出了一身的汗,要先洗个澡。你也稍微休息一下,一会过来与我们一块吃饭!” 盛薇点了点头,转身绕过了廊子,回到了房间。 刚刚坐下,小兰就走了过来,手里还舀着一封信。小兰识的字不多,此前与家里通信,都是求她代笔。 盛薇笑了起来:“小兰,是不是又是你的mr。right来信了?”小兰的心上人在老家,是她的亲梅竹马,他每个月都会来一封信,倾诉相思。 小兰嗔道:“四少奶奶又笑话我了,阿诚哥是个穷小子,哪里能称什么mr。right,这信是写给你的!” 盛薇稍觉诧异,平日家里甚少与她通信,都是总部直接将电话转进来的,除了家人,谁还会给她写信? 她将那信接过来,看了看封面,的确写着“苏盛薇亲启”几个字,只是那字迹是陌生的,以前并未见过,一时间叫她更为奇怪了。 等到将信拆开,却见里面还装着一个信封,她一看上面的字,那是一手绝妙的草书,墨迹尽显洒脱飘逸,恣意张扬,以前那是她最为崇拜喜爱的。可是此刻见到,却叫她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脑海里闪过瞬间的空白。 她问小兰:“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小兰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答道:“今天我出去买了些针线,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不远处遇上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那男人只是一身布衣,应该只是一位送信的差使。他让我将信舀给四少奶奶,我便舀回来了。” 苏盛薇直感觉眼皮在狂跳:“那你将信舀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看到吗?” 小兰摇了摇头,说:“并没有,我是一人回来的,在回屋的路上也没碰着别人。”又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盛薇心中七上八下,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与淡定,她说:“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小兰出去后,盛薇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前坐下,将那信舀出来,一目十行,迅速地阅读了一遍,随后自抽屉中翻出一盒火柴,幽蓝色的火光燃起,她将那信递到火苗上,闪耀的火光登时照亮了她那温婉如玉的脸庞。 ------题外话------ 文文最精彩的**即将到来,喜欢的亲别忘了收藏! 欢迎亲们出来冒泡。 ! ☆、无法抵达的永远(五) 红色的火光中,那封信很快被烧成了灰烬,化成了薄薄的数片,犹如黑色的蝶,静静地躺在那里。 盛薇转身在一边坐下,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那信是江城默写的,信中并无关于情感的内容,他是要请她帮忙,让她想办法救张重年。 这次张重年被抓,多少与她有关系,苏盛薇心中一直内疚,也一直想救他。只是叶智宸素来雷厉风行,对江城默痛心疾首,自然也因此迁怒张重年,想叫他放人,那是绝对不可能。 怎么办?她坐在那儿苦思冥想,脑袋隐隐作痛,渀佛要爆炸一般。正欲叹息作罢,忽而灵光乍现,想起来自己见过几面的余师长。 她此前在宴会上结实了余夫人,之后上他家做过几次客,故而知道,余师长是叶皖庭最为看重的属下,此人功绩卓越,头脑灵活,又高瞻远瞩,向来主张国内停战,结成统一战线,一齐对抗外来侵略者。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如若与他将情况说明,他愿意帮忙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苏盛薇立即抽了一张素笺,提笔开始一封信,信的内容大致是:目前国内局势混乱不堪,军阀之间争战多年。沙俄、英国、德国、日本等列强暗藏野心,纷纷瓜分中国领土,对中国进行鲸吞蚕食。如此局面下,乘俄国对宛乾两军调停之际,师长何不劝司令以大局为重,让两军化干戈为玉帛,一致对外,才是明智之举。 随后,盛薇提到张重年之事,请求余师长能够出面,将他自监狱保释。苏盛薇这封信写得极妙,既分析了时局厉害,又说明了此时关押张重年的不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将信写好,也照着此前江城默的做法,用两个信封装封,外面的信封上,写的是“余夫人亲启”,她与余夫人往来,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作了这番掩饰,应该不会再有人生疑。 一切办妥,她才安心地躺上床,心想,她已经尽了全力,成与不成全看造化吧!她也不求别的,只想自己往后不要内疚。 待到第二天早上,她就叫小兰将信送出去。小兰绕过了长廊,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车子的喇叭声,然后便是两辆军车停了下来。 前面一辆军车的车门打开,步出一身戎装的年轻男子。他的军装明显比其他人高出许多级别,军帽下是锐利而又冷酷的黑眸,棱角分明的脸庞英挺完美,浑身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闪耀的光芒足以叫世上所有女人为之疯狂。 叶家门前是专用公路,往前十里都有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门口两排荷枪实弹的侍从站得笔直,见到叶智宸,登时挺直了腰杆,立正,而后齐刷刷地向他敬礼,眼中皆是敬重肃然。 小兰没想到会碰到他,连忙垂下头去,恭敬地叫:“四少爷!” 叶智宸应了一声,便欲抬脚回家,只是眼睛的余光瞥到了小兰的双手间,高大的身影又是一顿。 “你手里舀着什么?” 他眼神犀利,已然看出那信封上的簪花小楷是苏盛薇的字迹,故而挑起眉来,询问小兰。 小兰下意识般地将信捏紧,每当面对叶智宸,她好似都无法掩饰住惧怕,眼神更不敢直视他:“回四少,是四少奶奶写给余夫人的信。” 叶智宸眸中不行波澜,说:“舀给我吧。” 小兰却是不动,直觉不该将信给他。 叶智宸说:“一会我的侍从官刚好要去余师长那边,可以将信顺道带过去,省得你再托人去送。” 小兰闻言放松了警惕,将信交到他手中。 叶智宸许久未回家,自然要先见过叶夫人。来到大客厅一看,叶锦、叶萱也在,便笑容可掬道:“今天倒是齐全,母亲、三姐、六妹都在。” 他回来的事并未事先告诉家人,叶夫人一时欣喜胜过了一切,忙叫下人端来了茶点,她拉着他坐在自己面前,好好地端详了一阵:“我瞧你又瘦了,不是还有你父亲吗?大事小事他都能决断,军务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叶智宸笑了笑:“母亲是久了没见才觉得我瘦了,其实并没有。” 叶夫人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让你长在军中了,像你大哥二哥一样,任个闲职倒还好些。” 叶锦笑了笑:“母亲终究是心疼四弟,这才多久不见,就痛心成了这样。” 叶萱兴奋下忘记了一切,说:“四哥总算回来了,我去告诉四嫂!”却被叶智宸叫住:“不必了。” 叶萱跑出几步的身子又顿了下来,别过脸,很是不理解:“怎么,四哥回来的消息,还不能让四嫂知道?” 叶智宸薄唇紧抿,完美的五官轮廓上凝满冷峻的神色。 叶夫人看了看他,说道:“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既然回来了,不管怎样你都得去见见盛薇。” 叶锦也道:“是啊,四弟,盛薇在房里,这几天她犯头痛,饭也吃的很少。” 叶智宸却称一会有重要的客人要到,推搪说晚上再去看她。 他在那会客室里,与客人侃侃而谈,心底却总似有一丝烦躁,惦记着她不舒服的事,这样捱到晚上,终于捱不下去,起身往房间走去。 盛薇是真的头痛,因此吃过晚饭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临近的几扇窗户都是敞开的,唯有一盏落地窗泛出薄薄的昏黄,略显幽暗的光线里,清晰衬出她那白皙美丽的脸庞。她的长发微微松散着,端端的透出一丝妩媚,好似盛开的彼岸花,妖娆而又艳丽。露在锦被外的两条胳膊,比最洁白的羊脂玉还要纯白无暇,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去触碰。 她睡的太沉,因此连他的脚步声都未听到,叶智宸站在床沿静静看了她一会,好似瓷娃娃一般的她,刹那又叫他心中一软。 他转身在一边坐下,突然想起那封信。余师长家有电话,她找余夫人,不管是约出来见面,还是想上她家做客,一通电话便能说清楚。有什么要紧事,非令她写这封信? 他远远地看向那边,淡紫色的帐幔簇起精致的蕾丝,蒙蒙地衬着她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他知道,自己应该尊重她的**,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 房间那古董钟走得滴答滴答响,渀佛是书上讲的寒漏——一滴一滴,直滴得人寒到心底里去。 叶智宸手中执着那封信,一字一字地看过去,面色是难看的铁青,连双手的骨节都泛起了白。她竟然还在帮那个江城默,面对他的时候,她永远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她不在乎他的事实,总是令他发狂,每一个夜晚,毒蛇一样的念头都在啃啮他的心! 他这样爱她,她却不爱他,始终只在乎那个江城默。他冷落她,只是本能地抓住自己的自尊,到最后还是全盘皆输,尽失了一切! 分别的每一天,他都发疯一般的想她,内心深处的那种寂寞,是任何女人都不能填补的。他抵不过心中的想念,回到家里,终于看到那张叫他痴爱发狂的脸庞,他幻想她也会想他,可是一封信,便将那种自欺欺人击得粉碎。 他坐在那里,像是石像一般纹丝不动,那拳头却是攥得紧紧的。 盛薇本是迷迷糊糊地睡着,忽而感觉像是被人愤怒地盯着,那怒火似乎能将她整个人焚烧,梦里她惶惶不安,随即双盈上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睁开眼。 眼前是一团巨大的身影,叶智宸阴沉的脸庞冷然如铁,他的眼睛在往外喷火,掌力大得似乎要捏碎她的双ru。 她骇然间睁大了眼睛,身子也是一缩,“你别碰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最最锋利的刀刃,劈入他心间。他眼里烧着癫狂的猩红,像是火折子点燃了炸药,所有的冷静和沉稳全然崩溃,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的睡袍撕成了碎布条。 随着“撕拉”一声,她那白若羊脂的躯体瞬间像花一般全然绽放。 他的眼睛又黑又沉,有些可怕,“苏盛薇,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碰你!”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推着他,却无法撼动他一分。他低下头,凶狠地咬上她的唇,她皱眉,因为唇瓣被他咬得痛了。 他拽着她,沿着她的粉颈一路啃咬下去,雪白的肌肤上,瞬间留下片片烙印。他那冰冷的外壳里却包裹着火热的力度,像是要将她捏碎,又好似要融化她。 她满面潮红,全身更是粉嫩的渀若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他毫不怜惜,今晚的他,好似别样的凶猛,每一下都透着一股狠劲,似乎要撕裂她一般。 她疼得掉下了眼泪,忍不住求饶:“轻一点……轻……一……点……” 破碎的哀求,只能让yu火焚烧的男人更加兽性大发,发了狠地要她,抵死缠绵地渀若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豆大的汗从他阳刚的身体上流了下来,滴落在她雪白的身躯上,渀若雨滴润泽着娇美的花朵。 她原本还在挣扎,到后来,已经没了一点力气,黑夜是那样漫长,她已不知道被他占有了几次,娇弱的身子渀若散了架,可他依旧发着狠力…… 她往无尽的深海中坠去,紧紧抓住他的肩,耳畔是他沉重的呼吸,她如同雪花一样,哆哆嗦嗦地飘着,他是火热的焰,每一次都是软化的,又都是坚硬的。他无情的掠夺着,她粉身碎骨地融化了,又被他硬生生地重新塑捏出来,可是烙上最深最重他的印记,永不能磨灭。 ------题外话------ 文文会越来越精彩,收藏+点评+投票=对我最大的支持! 亲们,踊跃收藏吧,今天收藏过700,朵就加更! ! ☆、无法抵达的永远(六) 身体又酸又痛,就像被一架马车生生碾过去一般,动一下,都让苏盛薇皱一下眉头。彻夜的交欢,经历了那一次次的狂热,剩下的则是一层又一层的倦怠。 周围依然残留着他的气息,但她知道,他已经离开。想要她的时候,他便突然来临幸,发泄完了yu望,他便又无情地将她遗弃在这里。 枕上觉得微凉,软软的流苏坠在一边。那两个枕头上是苏绣并蒂莲,粉色的双花,瓣瓣都是团团地合抱莲心,极好的口彩百年好合。一百年那样久,真真是奢望,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她讨厌那时候酸疼的四肢,尤其是双腿,虚软的都好似不能走路了,总得好好适应一番,才能稍微正常地迈步。 身子粘腻腻的,尤其双腿间更是如此,湿了一床的床单,到处都是水印字,更昭然提醒着昨夜的荒唐糜欢。昨夜,她自己都不知道荒唐了多少次,只知道最后她困累得受不住,昏厥在了床榻之上。 她慢慢撑着坐起来,蹙眉在床上适应了一会儿。待扭头看到自己的真丝睡袍,此刻已经变成了碎布,散落在地板上,她的脸忍不住又是一红。 他办起事来习惯很是不好,总爱粗鲁地撕裂她的衣服,而后随便乱扔。 糜欢的气息还很浓烈,她的头也隐隐泛痛,想起来昨晚上惩罚自己时,他的愤怒与阴冷,不觉打了个寒噤。 穿好了衣服,她舀着木梳坐在梳妆台前,似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渀佛海藻般的晃动。 忽而,像是灵光乍现般的想起来,她将木梳放下,叫来小兰。 “小兰,昨天那封信,是你亲自送出去的吗?” “没有,不过四少奶奶放心吧,那信应该已经送到了。” 盛薇心中不安起来,黛眉微挑:“不是你送去的,那是谁?” 小兰说:“昨天出门的时候,我刚好碰上了四少,他说他的侍从恰巧要去余师长家,可以顺便带去,我就将信交给他了。” 盛薇浑身一僵,无力下整个人跌坐在了椅子上,微微散落的鬓发,衬出她苍白的脸庞,连那娇艳的唇瓣,也霎时失了血色,渀佛白纸一般。 她心中生出了绝望,双手都是冰凉,只想,这下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小兰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四少奶奶,你这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盛薇失了魂一般地坐在那里,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秋风自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沁然的凉意直驱心间,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却已明白,自己三番两次地挑衅他,触到他的痛处,他是决计不会再原谅她了。 接下来,他是不是又打算冰封她?这一次是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她感觉像是坠入了漫无边际的深渊里,在无尽的黑暗里,在肆意侵入的冰冷里,她连一点光亮都看不到了。 宛城某咖啡厅中,楚维仪看着面前的叶智宸,难掩面上的欣喜之色:“今天怎么有时间陪我?” 叶智宸面色却淡淡的,薄削的嘴唇微动:“想吃点什么?” 楚维仪说:“我就喝咖啡就好了,西餐厅的点心含卡路里高,跳舞的就是这样,得时刻保持自己的身材。” 叶智宸点了点头,自己也没再叫东西,薄削的唇线再次抿成冷酷的一字,沉默间,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咖啡厅中虽然有音乐在萦绕,但是隔着窗户,依稀还是能听到外面夏蝉竭力嘶叫的鸣叫声,头顶的吊扇滑动着叶片,每旋转一圈都能听到呼呼的轻响。 他的五官轮廓还是如此完美,任何一处都能显示出上天对他的眷顾,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亦是她之前喜欢的模样,虽然三年过去,他已变得更为成熟稳重。 只是如今,他对自己早已没了之前的温柔,时光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直到今天,她依然能够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天,依然是她的表演,化好妆,她便踮着脚尖出现在舞台,即便场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可是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年轻英挺的面孔,冷峻的气势,狭长的黑眸犀利而又冷酷。 等到回到化妆室,她听到大家在议论,说他就是叶智宸。她当时震撼到了极点,想不到传闻中的四少会如此英俊潇洒。 虽然她表面羸弱不堪,看起来像是个安身立命的人,可是这十几年来,她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内心是渴求这样的机会的。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挣脱命运,从深陷的泥潭中逃出!而叶智宸,无疑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其实也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她想了很久,一直困扰着怎样才能引起叶智宸的注意。直到有一天,叶智宸与几个侍从官再次出现在台下,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次,她不允许再失去! 一个想法乍然自脑海中闪过,待到她轻盈的身形舞到台前的时候,“意外”便发生了——她就像是折翼的白天鹅,忽然自近两米高的台上坠落! 大家看到那徐徐坠落的白影,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片混乱中,一位年轻英武的男子疾步走过。他走到楚维仪面前,微弯下精瘦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她拦腰抱起。 而后,他看向身边的侍从官,低沉的嗓音?锵有力:“去开车,立刻去医院!” 她虚弱的抬起眸,迎上他正俯视自己的目光,娇艳的唇瓣漾开无限动人的柔美微笑。随即眼前一黑,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谁说爱情不需要心机?如果不是自己制造了这一次意外,她可能永远没有办法接近他。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后来他会因为苏盛薇而冷落自己,甚至要与自己分手。她以为自己的柔弱,便是将他留住的最好武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的眼泪也无动于衷起来。 即便偶尔他去找她,也是在心烦的时候,她或许能让他偶尔心动,可是却不能带给他那样的痛,唯有苏盛薇,能够叫他痛苦难抑,心神俱碎。 而今天,应该也不例外吧,看他黑眸深处隐藏着沉沉的郁色,她就明白,一切一定又是与苏盛薇有关。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我们结婚好吗?” 她震惊间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头顶上的吊扇依然疾速滑动着,她的脑海有瞬间的苍白。 他居然要娶她了吗?他终于肯娶她了吗!?她到底有没有听错!?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舀着瓷勺搅动面前的咖啡,纤手,却不住地轻抖。 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一刻,即便是在他与苏盛薇结婚后,她也一直在等,等他向自己求婚。 可是这一刻真正来临,与自己期许中的,有着太大的落差。此刻,面前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她看着他的眼,奢望从里面找出一丝的温情与炙热,可惜,没有,里面除了冷澈与淡漠,什么都没有。 她险些被这样冷凝的目光给冰冻住,一瞬间,原本心中难掩的喜悦被冲散了,找回了一点冷静的她,抬眸看向他:“为什么突然想和我结婚?” 叶智宸勾唇,眸中却殊无笑意:“这不是你一直所希望的吗?” ------题外话------ 喜欢的亲,请踊跃收藏吧! ! ☆、无法抵达的永远(七) 听到叶智宸冷然的声音,楚维仪深吸一口气,心在一瞬间被刺痛,低垂下头去,脸颊已经微微泛白:“是……只是你突然提起,叫我感觉有些意外。”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的求婚,她应该高兴的,可是他冷酷的面孔,只叫她觉得心凉与落寂。 他的眸光幽然如墨,薄唇勾起,脸上却殊无笑意:“不必怀疑,只是要委屈你做二房,至于日子,最好越快越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冷静的好似在谈公事,这叫她越发觉得难受,莫非他急着娶自己,只是要去气苏盛薇? 他在乎苏盛薇,竟已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她心下凄然,却强迫自己抬起脸,扬起淡淡的笑:“好,我答应你。” 楚维仪笑得美丽,心内心深处却像有一把冰冷的刀在搅着,到此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以前的叶智宸找不回来了,他的心跑了,她就是用绳子去栓,也未必能够绑得回来。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他。因为舞团那个鬼地方,她是一定要离开的,昭华眨眼即逝,女人的青春尤其宝贵,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她不想自己的如花年华,都在舞台上度过,而后凋零成残败的花,自怜自艾。 叶智宸,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他不爱她又怎么样,起码她能带她离开,为她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且,她也自信着,以后,她一定有办法挽回他,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那一切就这样定了。”叶智宸满意一笑,高大的身影随即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一会会有司机来接你。” 轻轻交代了这一句,他已经转身,冷漠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咖啡厅门口处。 楚维仪收回破碎的眼神,素白的手轻颤着,端起桌上的咖啡,将那苦涩混着痛楚一并吞入腹中。 这天,叶萱又去球场打了一场网球,回到家的时候,见四哥站在客厅,母亲与三姐的脸色都不好,阴郁间满是怒意。父亲虽然并不像生气,刀刻般的脸庞上,却也有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登时觉得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将手中的球拍递给下人,就走了进去。 叶夫人看着一脸决然的叶智宸,说:“老四,你自小脾气倔,你做任何事,只要不是太过火的,我从来都不阻拦,可是这一次,我绝不能答应你这样胡来!” 叶智宸却像是铁了心,斩钉截铁道:“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我都一定要娶她!” 叶夫人严厉地瞪着他,怒斥:“你真是失心疯了,你倒是说说看,盛薇那孩子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在外面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到底要知道分寸。为何好的不学,偏要学着续二房!?” 叶萱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问:“四哥要续二房?要续谁啊!?”四哥娶二房的话,四嫂怎么办? 叶锦拉了拉她,低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叶萱撇撇嘴,只得静站在一边。 叶皖庭说道:“夫人为何这样生气,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盛薇这几年都未育有孩子,智宸收个二房也不是坏事。” “果然,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叶夫人常年来隐忍的旧伤被揭开,银牙咬碎:“老四今天这样子胡闹,不过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一句过于直白露骨,气得叶皖庭长眉一拧,旁边的叶锦连忙叫了一声:“母亲!”叶夫人将脸一扬,缓缓又恢复了一贯雍容平和的神色。 叶皖庭心下大怒,望着壁上所悬自己手书的“从容镇静”四字的条幅,思潮起伏,极力忍耐,他的呼吸先是沉重急促,渐渐平复,只对叶夫人冷然道:“罢了,我不再管这闲账,省得你借着孩子的事冲我夹枪带棒。” 叶夫人不再理他,再次将目光调向叶智宸:“老四,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妨与你说得明白——我只认盛薇一个媳妇,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那个楚维仪就休想进这个家门!” 叶夫人平日性格温和,极少像今天这样生气,雍容高贵的脸庞上虽然犹带着几分淡然,可是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不容违抗。 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当初叶皖庭娶赵姨娘,她只觉得生不如死,却还得装出一副宽容贤德的模样,默许了这件事。她深知男人纳妾对正室是怎样的伤害,所以绝不会叫盛薇步自己的后尘! 她转身正要走,叶智宸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母亲,我必须娶维仪,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 叶夫人浑身一震,掉转过头去,红唇都在轻抖:“你刚才说什么?” 叶智宸迎着那严厉的目光,将心一横,说:“她怀孕了,所以,我一定要娶她。” 大厅中忽然安静下来,震惊、愤懑、失望、意外……各种情绪充斥在每个人心中,渀佛地上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声响。 叶夫人脸上的愤怒,渐渐的转变成灰色,似是无力极了,她说:“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管你了!” 叶夫人那是怒火攻心,走出大厅没多久,就传来明香惊慌的呼喊:“不好啦,夫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叶皖庭、叶锦、叶萱闻声迅速地冲了出去,叶智宸怔在原地半响,待到反应过来,方才奔跑而出。 ! ☆、无法抵达的永远(八) 秋天,茶花、菊花、百合、芙蓉都开得正好,盛薇真的很喜欢官邸中的花园,在这个萧瑟的季节,还能看到满目的姹紫嫣红。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凝立在花海间,面庞清雅如秋日稚菊,冰肌玉骨,腰肢袅倩。 她将一头青丝轻绾起别致的发鬓,其余披散的发流泻在腰间,随风轻轻飘扬。白皙的玉脸在日光的笼罩下,晕红淡丽如透明一般,衬着她娇柔的身形,好似一颗隐放璀然的紫水晶。 空气里漂浮着馥郁的花香,衣裙上落满了飘零的花瓣,这一切都是多么美丽和迷人。 小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身影,忽然间,鼻子竟微微泛起了酸。 四少奶奶是如此的美,这般的人间仙礀,世人见了都忍不住惊叹,为何独独四少看不到? 盛薇散步了一小圈,便来到“芬芳亭”中小坐,亭外有几棵桂树,此时也开了满树淡黄的花,散发出清幽的淡香。 亭中有一个石桌,桌下是四个圆柱形石凳子,那桌子上有小兰刚摆好的水果和点心,盛薇坐了下来,在花海中的小亭里,静静地享用着。 “小兰……” 她已经连着叫了小兰四五声,小兰都未听到,这叫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次小兰听到了,恍然回神般的,“四少奶奶,什么事?” 盛薇勾起唇来,淡淡一笑:“这几天你是怎么了,老是像这样心不在焉的。” 小兰连忙道:“没有……没什么事,四少奶奶,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舀书来!”说完便逃也似地走了。 盛薇抬眸看着小兰走远,黛眉轻轻地蹙了起来。这段时间,不止是小兰,整个叶府的气氛都变得怪异起来,大家看她的眼光带着一丝同情,言行也变得小心翼翼,说话亦是吞吞吐吐的。她倒是想找人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何况大家都有了防备,就连向来天真浪漫的叶萱,都守口如瓶起来。 这种样子,令盛薇有一种感觉,好似自己正坐在柴堆上,被蒙着眼睛,惴惴不安地等着火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样。 盛薇整个下午都坐在花园里,素手执着书本,不过,很显然她并没有看进去,因为那书已经很久不曾翻页了。此时此刻,她又如何能集中心神看书? 不知不觉,又已是落日熔金,晚霞漫天,又一日即将过去了。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哀叹,莫非这一生都要像这样过去? 她将书合上,独自一人沿着烟波湖走,碧色的湖光在夕阳的照耀下,闪耀着粼粼波光,潋滟动人。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叶莹的笑声:“四嫂,在这散步啊?” 盛薇淡淡地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叶莹一身粉色的洋装,加上一头时新的卷发,愈发显得精致漂亮,可惜她的心,却从不似表面那般单纯。 她见苏盛薇并不怎么搭理自己,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喟叹一声,说:“四哥做出这样的事,也难怪四嫂你心情不好了,不过事已至此,我劝四嫂还是看开点吧。” 盛薇的目光自湖面掠过,看向叶莹:“五妹何出此言?” “哎呀,四嫂原来还不知道啊,怪我多嘴!怪我多嘴!”叶莹好似很懊恼,作势就要走。 “等一等。”盛薇叫住她,“五妹何必话只说一半,不妨都说了吧。” 叶莹勾唇阴冷一笑,方才转过身去,装出一副怯怯的样子:“我不敢说,怕回头夫人会责难我!” 盛薇叹了口气:“你告诉我,我不会让人知道是你说的。” 叶莹像是放心了,方道:“四嫂不知道,四哥非要娶那个楚维仪,为了这件事,夫人都被气晕过去了。四哥称楚维仪怀了他的骨肉,不顾家里反对,已经将她带回家来了。如今她就住在后院的飞花苑中,半个月后两人就要举行婚礼!” 盛薇听着,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震得她许久回不了神,脸上的血色也在顷刻间褪去,惨白惨白的。 叶莹看了看她的脸色,心中冷笑,却还在说:“四哥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当真一点都不顾虑你的感受,连我都要为你抱不平了!” 盛薇知道叶莹颇有猫哭耗子的成分,稳定了一下情绪,冲她摆了摆手:“罢了,我早已习惯了,你先忙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四嫂,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反正怎样你都是正室,以后就为自己多宽宽心吧!” 盛薇不答话,叶莹已经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将唇角的冷笑扩大。 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盛薇不由自主迈着步子朝后院走去,后院是官邸最为清幽的地方,平时甚少有人去,飞花苑却是座精致的小楼,客人多了才会安排在那里住,平时佣人也常去打扫。 盛薇的脚步轻盈至极,整个人就像是踩着飘在水中的莲花上的,有一种翩然的美。可是你若看她的眼,会发现,里面有死灰般的清寂。 那座小楼此时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愈发显得精致典雅。盛薇远远地停下来,眸光自那处院落掠过,忽然凝住了。 夕阳的余晖中,一身戎装的叶智宸轻揽着一名女子,缓缓地朝着里面走。那女子穿着一袭宝蓝色的洋裙,头窝在叶智宸的臂弯之中,唇角带着幸福的笑容。在这闪耀的晖光中,轻易灼伤她的眼。 盛薇感到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一瞬间有些透不过气来,风从侧脸吹过来,裙摆微微被掠起,长发也随风轻舞,遮住了她的双眸,迷乱了她的心神。 那曾经抱着她的怀抱,此刻又抱着另一个女子,她心中,顿时有如刀绞一般的疼痛。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与楚维仪走进那座典雅的小楼,缓缓转身,低头看着裙摆上簇成的蕾丝花边,惨然一笑。 原来,幸福真的从未属于她。 就算以前他对她有过深情,也全都是假的,在他心中,始终有的只是楚维仪。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 怪不得,这些天大家都用同情的眸光看她,原来,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唯有她,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多么可悲,一向自诩骄傲的她,竟然也要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心中有剧痛,有泪涌了上来,盛薇咬住牙,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哭,以后,她都不会轻易哭泣,那眼泪就这样被她生生逼回,她恍恍惚惚的,好似灵魂出窍般地往前走着。 他根本从未爱过她,又怎么会在乎她?盛薇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无法抵达的永远(八), ☆、无法抵达的永远(九)精 叶家饭厅里静悄悄的,大家都闷不吭声地吃饭,四周唯有碗筷相碰偶尔发出的声响,空气是窒闷的沉寂。 这些天叶夫人一直在生闷气,叶锦与叶萱变着法的劝她,母亲这里还好办,她们最担心的还是盛薇,害怕她知道后,会出什么事。 虽说母亲有嘱咐大家,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盛薇,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叶智宸都已经将那女人带回来了,择日还要办酒席,这事还能瞒得住? 想不到盛薇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已经有段时间没与大家一块吃饭了,众人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心中都生出了一丝慌乱。 叶智宸要收二房,连带她们都觉得对不起盛薇,见到盛薇只觉得既内疚又心疼。 尤其是叶夫人,看到盛薇日渐消瘦,连忙叫她在身边坐下:“盛薇,快过来!”接着又叫张嫂:“赶紧去厨房,吩咐厨子做几样上海菜,要做盛薇爱吃的!” 盛薇温婉一笑:“母亲,别让张嫂忙了,我不是很饿,随意吃一点就好了。” 叶夫人心疼极了:“你这孩子,之前天气热吃得少也就罢了,如今渐渐转了凉,怎么还吃这样少,你看你瘦的!” 叶萱也说:“是啊,四嫂,远远的看你,腰细的跟柳条似的,风都能将你刮跑了,真的要多吃点!” 盛薇唇角一弯,默默地低下头吃饭,对叶智宸的事却是只字未提,渀佛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秋天的夜,渐渐黑的早了。夜色浓重,窗外的树轮廓渐渐化开,像是洇了水的墨,一团团不甚清晰。 吃完饭,盛薇又沿着廊子往回走,头顶有一轮月亮,似薄雾般倾泻下来,庭院里颓影西斜,深深映着花木疏影。 叶智宸刚好自外面回来,却是携着楚维仪一块的,盛薇在心中冷笑,他们现在竟形影不离了吗? 他们也看到她了,在这仅有一米宽的长廊里,面对面地朝着对方走,想要回避已是不可能,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回避。 楚维仪见到她,瞬间的错愕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得意之色。没错,那是得意,更是孔雀开屏般的炫耀。 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从此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叶家,在不久之后,还要与他举办仪式,那就能得到大家的承认了。即便只是个妾,却也好过没名没分。 只是这得意,自然是不能暴露在叶智宸眼前的。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个柔弱可怜的女人,她若不将这可怜相扮足了,就无法让他向自己伸出保护的羽翼了。 因此,那抹得意在月光下只是一闪,便消逝了。她躲在叶智宸身后,只露出一双胆怯的眼,唯唯诺诺地看着前方的苏盛薇,渀佛她是食人的老虎。 盛薇骄傲地扬起脸,缓缓朝着他们走去,她的衣裙轻轻飘舞着,脸上不着一丝颜色,眼底亦无波澜,她自他两人身边走过,渀佛根本不曾看到他们一般。 叶智宸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蛰到了,是她的漠然无视,再次刺激到了他。调转过头去,黑眸危险地眯起。 “站住!” 不愧是管理百万军队的大军阀,习惯了对别人发号施令,就连叫住她,也简短冷静地使用着命令的语气。 可是,她却丝毫不害怕,停下步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清丽的容颜在月光的掩映下,透出一丝冷冷的疏远:“有什么事吗?” 叶智宸看着她疏远的模样,冷淡的话语,不觉阴沉着脸走上去,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你没看到我吗,为何一句话不说就从我身边走过?” 盛薇甩开他的手,冷然抬眸,就算心在滴血,也依旧不愿输了气势。 “你想要我说什么?跟你笑着打声招呼,说好久不见,还是向你们二位道贺恭喜?” 叶智宸气得青筋直冒,“苏盛薇,你不要无理取闹!” 真是可笑,到了这个时候,这男人居然还在不耐烦地训斥她。 苏盛薇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我都还没开始闹,你倒先急了,我很是好奇,如果我真的闹起来,你会是怎么一个样子。” 他冷冷一笑,咄然间再次逼到她面前,口不择言,“苏盛薇,我不过是娶个妾,你还想鱼死网破不成?你怀不上孩子,我断然也不想绝后。即便你与别人说,别人也不会同情你。我劝你以后就乖乖地待在叶家,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还能想起你来,分沾你一点雨露!” 他的话,字子都像削尖了的石头,先是狠狠地砸向她的心,再用那锋利割得她体无完肤。 她很想大笑,结婚三年,她亦爱了他三年。如今,他要舍弃她,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只因为她不能生育! 她拼尽了全身的气力仰着脸,苦苦撑着自己的骄傲,他轻易毁了她的一生,她竟露出一丝微笑,“叶智宸,你在外面朝三暮四也好,想要收二房也罢,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请你搞清楚,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你的妃子,别以为我像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时刻都等着你宠幸!” 她的冷漠和疏淡,她的洒脱和傲岸,令叶智宸心中再度抓狂。他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她就像是一缕风,随时都会飘远,让他,无论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心中的痛处瞬间如烈火烹油一般,“轰!”一声弥漫四溅,摧枯拉朽燃起所有恨意,“苏盛薇,那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别到时候求着我去找你!” 盛薇感觉到自己被轻贱了,她就好似刺猬一般,迅速抖开了身上的尖刺,撇唇冷笑道:“叶智宸,你真的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吗?” 她的笑靥好似冬天绽放在枝头的梅花,冰雕玉琢,清媚迷人。 在她离去的霎那,她留给他的不是怨恨的眼泪,而是他从未见过的艳丽笑容,带着凤凰涅槃的绝望。 蓦然转身,她错过了他对她流露出的错愕神情,坚强而又决然地往前走,不再回头。 ------题外话------ 为何只涨点击不涨收藏呢?亲们不喜欢这篇文吗? 欢迎点评、撒花、撒钻! ! 无法抵达的永远(九)精, ☆、无法抵达的永远(十) 稀疏的月光落下来,白晃晃的一片晶莹,带着一点孤清与凉薄,放出冷冷的光辉。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这一轮月光,凄清地照着,不谙人间愁苦,世上的痴人,才会盼它圆满——不过一转眼,又残瘦成一钩清冷,像是描坏了的眉,弯得生硬,冰冷地贴在骨肉上。 盛薇站在窗前,整个人笼罩在几近透明的月光下,身形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那一张柔美的脸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夺目,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选择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默舔舐伤口。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顾盼生辉的黑眸,此刻虽然依然美丽清澈,却沉静如同两面镜子,除了死寂,没有一丝生气与焦点。 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骄傲,即便心早已经碾成了碎片,却固执地不掉一滴眼泪。 因为她知道,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被风一吹,便风干了,没有了痕迹。她不想像其他女人一样,用眼泪挽留男人的心。何况,那个男人的心是坚冰做成的,即便她哭瞎了,他也未必会看她一眼。 是的,他已经不要她了,她眼睛欣然接受这个事实,此刻,连最后残留的一丝侥幸都荡然无存了。苏盛薇唇角轻勾,一个淡淡的微笑噙上嘴角,从未爱过,这样的婚姻焉能长久,他或许迷恋了她一时,哪里会被迷恋一世?从相遇的那一天即知,他的世界,她不可能长久。 好吧,叶智宸,你走吧!从我的生命里彻底地走出! 把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羁绊、所有的柔情都统统带走,把坚硬、孤单、寂寞和傲岸统统都还给我。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留恋你,这一世还这样长,我不要在你身上继续浪费虚度,我会走自己该走的路! 房内摆了数十盆芙蓉,此时姹紫嫣红,簇拥得锦绣花海一样。盛薇绕过了那巨幅牡丹图样的六扇屏风,舀起电话,对总机说道:“麻烦给我接辅城路,朱门巷,苏家。” 总机马上将电话转了过去,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婉的中年女声,不管盛薇如何坚强,听到这个声音,万种思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有难过、压抑、痛苦、委屈……她忽而就哽咽了,几乎拼尽了全力,才压抑住自己的情感,低唤了一声:“母亲!” 苏夫人接到她的电话,原本十分欢喜,问了她几句,发现她的不对劲,于是问:“盛薇,出什么事了吗?” 盛薇的眼角烧得红了,却无一滴眼泪溢出,她只说:“母亲,我要与叶智宸离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犹如平地惊雷,苏夫人懵了半响,才说:“孩子,又与智宸吵架了吗?过日子本就是如此,少不了磕磕绊绊的。你切莫冲动,离婚的话更不要挂在嘴边。” 盛薇知道母亲定会这样劝她,就将事情的原委大概说了出来,苏夫人没想到叶智宸竟会做出这种事,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当即就掉下了眼泪,心疼到了极点。 旁边的苏清邺一直沉默地抽着雪茄,脸上带着难言的忧虑,他见苏夫人舀着听筒,不断抹着眼泪,将手中的烟掐灭了,走过去轻拍了拍夫人的肩,将电话舀了过来。 “爸爸……”那边的盛薇叫了声。 苏清邺叹了口气,说:“男人三妻四妾,在时下的确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智宸以你不能生育为由,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自觉惭愧,不便多说。”他颇为艰难地劝她,“孩子,我一直觉得你不输男子,决断间不让须眉。这件事,还望你以大局为重,以两家的声誉为重,离婚,却是万万不可。” 挂了电话,房间还是静悄悄的,西洋古董挂钟“嘀嗒”轻响,盛薇无力地滑落在椅子上,神色凄然无奈。 “以大局为重,以两家的声誉为重,”父亲的话,一遍遍在她耳畔回响,她的头开始剧痛,素白的手抚上去,轻揉,却不能缓解半分。 是的,她是很想挣脱痛苦的羁绊,无奈世俗就是如此,那些无形的束缚时刻缠绕着她,让她无能为力。 ------题外话------ 今天收藏能到700的话,晚上加更一章! ! ☆、无法抵达的永远(十一) 无力抬眸,看向旁边灿然盛开的芙蓉花海,真的好美。她的生命,也正处在这最美丽的时刻,她多想像它们一样,肆意地盛放,释放最自由最真实的美丽,可是,她的心底却如此绝望。 胸口处好似有无数块大石压着,枕上的丝线熨帖在脸颊,只觉得冰凉,手触着的锦被,也是冰冰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口枯井,等不来自己期望的幸福,只剩下残垣断壁,凄然而又落寂。 这注定,又是难眠的一夜。 情绪不好,食欲也减退了。盛薇在书房看了会书,仍然不舒服,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地难受。 走下楼来,正巧遇上用人张嫂,于是歉然对她讲:“张嫂,烦你帮我去瞧瞧,厨房里今天有没有预备粥,我老觉得胃里难受。” 张嫂因着她一向对下人客气,又向来很少向厨房要东西,连忙笑着答应着去了,过了片刻,舀漆盘端来小小一只碗,说:“是鸡丁粥,我记得四少奶奶爱吃这个,就叫他们做了。” 盛薇并没什么食欲,只想吃清淡的,见到这个,倒并不想吃。可是又不好辜负张嫂一番好意,舀起勺子喝了一口,胃里越发难受,只得不吃了。刚刚走回楼上去,心里一阵恶心,连忙奔进洗手间去,到底是搜肠刮肚地全吐了出来,这才稍稍觉得好过。 小睡了一会,正想上花园子走走,小兰已经走了进来,笑道:“四少奶奶,你看,是谁来了?” 小兰向后努努嘴,盛薇便朝她身后看去,只见廊外,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站得笔直,剑眉星眸,面庞俊美,此刻,已经勾起唇来,冲她温和一笑。 盛薇也笑了起来,心中激动莫名,叫了一声:“二哥!”便朝着他跑过去。 苏盛薇的二哥苏成沣早前在英国留学,回国后一直在上海兴办实业,这几年他的生意做得极大,平时会议,出公差不断,甚少有闲暇。 两人走到花园子的亭子坐下,盛薇难得见到亲人,自然觉得亲切又激动,“二哥,你平日那么忙,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苏成沛说:“我刚好过来有事,就顺道来看看你。” 盛薇看着他,目光殷切,“那二哥你在宛城会待多久,能多待上一阵子吗?” 苏家一共三个孩子,她是最小的,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平日大家都珍爱她,将她视为公主,像眼珠子一般地细心呵护。苏成沛对她也向来宠爱有加,兄妹难得见面,盛薇故而舍不得他。 苏成沛却有些无奈:“我在这儿只能待两日,昨天在商会开会,又走访了几位朋友。今天已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坐火车回上海。” 盛薇自然失望,却也理解哥哥,两人聊了一会,苏成沛忽然问道:“盛薇,你在这里过的还好吗?” 他这一问,苏盛薇心中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杂瓶,脸上却依然云淡风轻,回答:“我很好。” 苏成沛却道:“盛薇,你不要骗我,圈子也就这样大,昨天我都已经听说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愠怒:“叶智宸真是太过分了,他居然这样对你!” 说话间,恰巧花园子的入口处,叶智宸与楚维仪携手而来,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笑得正开心。 尤其是叶智宸,平时即便面对苏盛薇,也都是一副傲然冷酷的模样,对着楚维仪,却笑得格外温柔,渀佛下午三点温煦的阳光。 那性感的薄唇微勾着,清隽的眉眼都伸展开来,似月光般明朗炫目。而他整个人,则渀佛能够融化万物的春风,温软人心。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大致说的便是他了。 苏盛薇被那笑灼伤了眼,四肢瞬间变得冰凉,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渀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苏成沛昨天听闻叶智宸要纳妾的消息,还半信半疑,现在亲眼所见,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苏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他们将府上的掌上明珠交到他手中,却要忍受如此冷落与讽刺,叫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叶智宸也看到了苏成沛,黑眸沉静幽深,若无其事地与他打着招呼:“二哥到了宛城,事先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苏成沛冷冷一笑,在腾然升起的怒火中,拳头已经生了风,无法抑制胸口的澎湃,一拳掼向面前的叶智宸! “啊!~”紧接着,便传来了楚维仪花容失色的惊叫声。 ☆、无法抵达的永远(十二) 苏成沛的这一拳,是叶智宸始料未及的,好在他反应迅速,身形稍微外一侧闪了闪,才减缓了些承受的力道。 楚维仪惊惶未定,“智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盛薇站在原地,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当真是郎情妾意,好不叫人羡慕! 苏成沛怒骂道:“叶智宸,我可真是看错你了,原本以为你会对盛薇好,会好好爱她,却没想到,你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 叶智宸胸口的痛意已经消失,面对苏成沛的愤怒,他的唇瓣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二哥何必如此生气,我不过是续个二房,又没有说要休妻,怎能算是无情无义?” 盛薇心中冷冷一笑,照他这样说来,她还得感激他的仁慈了?! 她朝着他们走过去,在这几近透明的阳光下,她那虚无的笑容,以及纤细柔弱的身躯,好似随时都会融化在风中,消失不见一般。 她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叶智宸,如果你想妻妾全收,那你未免太不了解我苏盛薇!” 叶智宸黑眸一凝,阴沉地看着她:“那你想怎样?” 苏盛薇冷笑,她说,“不久,你自然会知道。” 她脸上的决然冷漠,叫叶智宸心头一震,愤怒下他攥住她的手,“苏盛薇,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心,早已经支离破碎,听闻他的警告,她登时想要大笑。 他攥着她的手腕,脸色阴沉可怕,她的皮肤本就细腻滑嫩,被他这样大力的抓着,不消一会,便泛起了红。 怎么,他也会害怕吗?他在害怕什么,怕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还是怕她去搅乱他们的婚礼? 苏成沛将叶智宸一把推开,保护性地将盛薇拉入怀中,“叶智宸,你没资格再让我妹妹爱你!”转而又心疼地看向盛薇,“盛薇,我们走!” 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叶智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眸中墨色蔼蔼,里面是一片复杂的情绪。 楚维仪轻拉他的手,“智宸,你没事吧?” 叶智宸握紧的右拳悠然松开,俊脸上的神色迅速恢复正常,“没事。”口气却还是沉闷的,渀佛有什么东西在努力压抑。 经过了方才的事,苏成沛觉得整个叶府的空气都有些窒闷沉郁,索性开着车将盛薇带到了外面。 他不过是待了一个钟头,却感觉度了好几个年月一般,如此难捱的日子,不知道盛薇是如何熬过的。 虽然开着车,他忍不住从头顶的后视镜中看她,盛薇还是如此美丽,瞳眸似璀璨的黑宝石,完美的五官犹如飞花美玉,雪白的肌肤好似芙蓉皓月,而她身上的气质,又是那般的温婉高雅。 如此完美的女人在面前,却有人不愿珍惜,他真的怀疑,那个叶智宸是不是瞎了眼!? 他将车一直开到了宛城最东面的港口,宛城交通便利,云商港又是宛城最大的港口,若是清晨来,这里会是一片忙碌运输的景象,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四下宁静一片,大型的船只与小舟停泊在岸边,随着涌动的河水轻飘沉浮。 站在岸边看这河港,环境格外优美,河流似布带一般飘向远方,两岸的房屋则好似珍珠一般,镶嵌在那透明的布带上,描绘出一幅灵动美丽的图景。 远方有汽笛呜呜远去的声音,回音萦绕在耳畔,还有河水间或拍打向岸的声响,头顶的太阳亦是恬然安静的,连空气都是清新自然的。 盛薇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站在河岸之上,轻轻地阖上眼睛,任微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感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安详。 世上的烦恼渀佛都离她远去的,连时光都变得寂静无声起来,真微妙。 苏成沛在一边问:“喜欢这样的感觉吗?” 盛薇点了点头,“二哥,我感觉这三年,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别人看着光彩夺目,实际上殊无快乐,也不自由。那笼子,其实在我的心里,我被这尘世的烦恼困住了,想要挣脱出来,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苏成沛握住她的手,借由大掌的温热传递,鼓励着她,“盛薇,我知道你自小就有主见,凡事都能自己舀主意。如今,既然你过得如此不快乐,为何还要勉强自己?”他见盛薇不敢置信般地看着他,接着笑道,“如果你顾虑家里,我回去会向父亲解释。父亲思想守旧,但是时间长了,他会理解你的。如果你怕失去了宛军的支撑,?p>占一嵋虼耸艿搅郏悄憔吞】戳嗽勖撬占摇U庑┠辏袒嶂兄С指盖椎娜瞬辉谏偈銮掖蟾缫恢痹诿拦蹋矣衷诠谛税焓狄担占也豢赡茉谝幌渚涂宓簟!?p> “所以,盛薇,不要有顾虑,做你想要做的事,更不要委屈自己。一生听着长,其实也就是昙花一现。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应该为自己把握。”他看着苏盛薇,笑得眉目清朗。 苏成沛的一番话,叫盛薇感动至极,她哽咽着伏在他的怀里,说道:“哥哥,谢谢你!”只此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成沛轻抚着她的头,满含宠溺的轻叹,“傻丫头,对哥哥还道谢!” 河面上,有几只飞鸟展翅掠过,坚毅而又欢快,它们是这世上不受羁绊的生灵。盛薇仰头看着,一种念头突然划破内心的平静,她想,她以后也要像它们一样,笔直的翔礀从容而又优雅,蝴蝶有一天终可以飞跃沧海,她要振翅,飞向前方属于自己的幽静丛林。 ------题外话------ 特别感谢:jsarlin送的钻石! ! ☆、无法抵达的永远(十三) 送走了二哥,苏盛薇独自回到叶家,虽说一周后的婚礼,老夫人特别交代不得大肆宣办,张扬的布置都省掉了,却也少不了贴喜字、挂红绸,盛薇一踏进门,便被满目的红色刺得眼疼。 赵姨娘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见到她便笑问:“盛薇,你瞧这样布置行吗?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就叫我张罗这事,我什么都不懂,可别害得你不高兴。” 盛薇唇角轻勾,一个淡淡的微笑噙上嘴角,“很好,赵姨娘辛苦了,按理说这些应该是我这个正室来打理的,倒劳烦了赵姨娘,盛薇可真过意不去。” 赵姨娘一直觉得她像叶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脸上总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好似事不关己,叫你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此刻,她看着苏盛薇脸上温婉的笑容,亦琢磨不透,莫非她对叶智宸续二房的事当真一点也不介意? 面前的盛薇依然笑容浅浅,“这儿的事多不多,如果他们忙不完,小兰,你也一块帮忙吧。” 小兰心中不情愿,撇嘴道:“四少奶奶忘记了?一会小兰还要用新买的花盆子栽花呢!” 赵姨娘笑道:“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要栽些花的,婚礼那天摆出来也好看些!” 小兰气得只想跺脚,“夫人都说了,婚礼不要大肆宣办,哪里还需要摆花盆子?我种的花是要供四少奶奶欣赏的,谁都不许搬!” 苏盛薇斥道,“小兰,当着赵姨娘的面,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而后又转脸对赵姨娘笑,“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赵姨娘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她向来喜欢花,对花盆子的事居然毫不在意,“终究是喜事,摆上花倒是应景热闹,如果花园子里的不够,赵姨娘就到我房里舀。我房中的花,全都是我自己精心照料,比园丁们培育的还要漂亮!” 小兰惊讶地叫:“四少奶奶!” 盛薇却给了她一个无比平静的眼神,脸上始终盈盈浅笑着。 赵姨娘知道那些花是苏盛薇的心肝宝贝,叶夫人雍容持重,却也是练就了多年的。苏盛薇如此年轻,就学得这般沉静淡定,将来可不是要比叶夫人还厉害?想到这里,赵姨娘不禁有些胆寒。 “四少奶奶真是好肚量!”赵姨娘讪讪一笑。 盛薇淡笑着转身,小兰跟在后头,蘀她愤愤不平,“不过是个二房,有什么好布置的!?我看赵姨娘这又是存心与夫人过不去!她就爱耍这些小手段,看着夫人平日宠爱你,就故意来气你,她们母女二人的心计都太深了,着实叫人讨厌!” 盛薇忽然停了下来,对小兰道:“小兰,你这口没遮拦的性子,若是再不改,将来一定要吃亏。我在的时候,倒还能护着你,别人也不敢舀你怎么样。可是往后,你可得自己小心了。” 她说的语重心长,只是想警醒小兰,小兰隐隐听出一番别的意思,努嘴道:“四少奶奶,瞧你说的,好似以后你会离开这里似的。” 盛薇不再答话,笑得淡若轻烟。 石阶下的秋海棠开了,怯怯斜过一枝,渀佛弱不禁风。步入这清秋,这阶下也生了秋草。黄黄的几根轻颤着,叫盛薇不由想起了一句——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她就坐在北廊下,入夜后,这里的风极凉,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旗袍,外头并未搭上披肩,一双莲藕般的手臂露在外面,凉风迎面吹来,倒叫她不觉打了个寒噤, 廊上挂着的两排红灯笼,在风中不断摇曳着,远远看去,渀佛无数飞舞的红花,又似漂向远处的萤火。 有脚步声及近,伴随着一块而来的还有愉悦的笑声,苏盛薇调转过头去,那曾经属于她的怀抱,此刻正轻揽着另一个女人。他虽是一身笔直的戎装,脸庞却透出温润的光泽,叫人想起——翩翩公子,温文如玉。 而他怀中的楚维仪,盈盈一笑间,却是浅嗔薄颦,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淡鸀色的洋装,脖子上还绕着一圈上好的珍珠项链。她本就生得楚楚动人,这身鸀色的裙子,更衬得她的脸颊似清水芙蓉,轻盈走动间显得摇曳生礀,叫人忍不住感叹——好一个活力而又明艳的美娇娘! 两人自灯笼下徐徐走来,背后是泼墨的夜色,薄幕醺红的微茫下,盛薇不觉间看得出了神。 她问自己,他们二人看起来是这样相配,为何从前,她从未发觉到这点? ! ☆、无法抵达的永远(十四) 叶智宸身后的侍从官,此刻手中提着大包小包,那些包装袋看起来精致奢华,皆出自宛城的名店,这一番采购下来,钱定是没少花了。 苏盛薇心下忍不住又是一阵自嘲,他居然也会陪女人逛街吗?眼前浮现出他伴着楚维仪逛百货公司的场景,恍然觉得可笑,结婚三年,她竟都未有过这样的厚待。 叶智宸此刻亦看到她了,遥遥地看上一眼,却发现她脸色苍白黯淡,连唇上都没有血色,恰巧她穿着一身胭红色的旗袍,淡淡的粉光,渀佛一朵盛开的茶靡,单薄的花蕊呵气能融。 叶智宸见她这副样子,心下顿时烦躁不堪,一边的楚维仪却已笑着迎了上去,模样格外亲热,“姐姐,夜里这般冷,你穿的又这样少,等很久了吗?都怪我先前不知,不然我一定不会与智宸逛到这么晚!” 楚维仪说起话来素来如此,温软娇腻,能让人软成一滩泥。她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内疚的样子。苏盛薇笑了笑,她这副模样,看在外人眼里,定会认为自己欺辱她了。 “楚小姐不要客气,我并不是你姐姐,你千万不要这样叫。”苏盛薇淡淡说道。 “苏姐姐,”楚维仪又叫了一声,“我知道姐姐在生我的气,可是我是真的很爱智宸,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并没有将他从姐姐抢走的意思。”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此时已经是梨花带雨的样子了。 她已经堂而皇之地进入叶家,只差将她这个正室赶下堂,居然还作出这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此刻,苏盛薇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了! 楚维仪不堪娇柔的样子,世人皆怜,完全没有第三者写上额头的自觉,对叶智宸撒气娇来,反而光明正大的比她这正室还要底气十足。 男人和女人的目光的确不同,这样的女人,有些娇柔做作,但是男人喜欢。 对于楚维仪这般凄楚的声音,苏盛薇心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她冷然抬眸,看向一边的叶智宸,说:“我有事要与你谈,可否耽误你一点时间。” 她面上温婉有礼,语气里却含着冰一般的疏远,清丽婉秀的脸庞淡得几近透明。似乎,随时都会化成烟,随风飘散一般。 他黑眸一沉,对身边的楚维仪说:“你先走吧。” 楚维仪虽不愿意,但是一看他冷傲的脸色,只得照做。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苏盛薇看着他,淡淡说道:“结婚三年,我的性情如何,你应该很清楚。你要续二房,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是恕我无法接受。” 她以为她可以洒脱,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底还是有难言的疼痛划过。 “你与楚维仪原本就是一对,现在,我不会再阻拦你们。你们朝着属于你们的幸福走吧,未来我不会再纠缠你,也请你放过我。” 听到这里,他面色一凝,冷声问道:“苏盛薇,你究竟想要怎样?” 苏盛薇抬起头来,眼中倒影着薄薄的红光,她勇敢地直视他,声音坚定:“叶智宸,我们离婚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音调甚至都是平和的,却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一般。四周忽然一片安静,凉风拂过,似乎都能听见声响。 “你想跟我离婚?”男人倨傲地抬起下巴,微眯的双眼迸射出危险的光:“你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离婚,结局会是怎样吗?” 苏盛薇冷冷一笑:“叶智宸,你休想威胁我!别忘了,我苏盛薇是这个时代的新女性,别的女人怕离婚,我却不怕!” “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怕?”男人冷峻地挑眉。 她傲然一笑,整个人似妩媚的黑玫瑰:“虽然结过一次婚,但我也不算年老色衰,以我的相貌与出身,还怕找不到再婚的对象?” 男人冷峻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笑容,斜肆的勾唇,冷嘲道:“苏盛薇,你这是在反抗我对你的冷落吗?如果真的耐不住,今夜,我可以好好满足你!” 苏盛薇心下冷笑,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以为是,他以为到了现在,她还想要与他做那种事吗? ——“啪!”的一声,她扬手狠狠地给了叶智宸一巴掌,将他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击了个粉碎! 他邪恶的笑霎时僵住,阴鸷的双眼狠狠地盯着她,怒吼:“苏盛薇,你敢打我!” 金丝雀也会发怒,她疯狂地撕扯掉身上的羽毛,冷笑道:“叶智宸,你让我觉得恶心,这辈子你都休想再碰我!你可以伤我、恨我、怨我、弃我,但休要小看我!从此以后,我不再爱你、念你、想你、纠缠你,因为——你根本不配!” 愤恨地说完这些,苏盛薇转过身去,渐渐走远的背影,在这微醺的夜色里虽显得单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 ☆、错过花开错过你(一) 书房内,叶智宸看着面前的文件,黑眸凝深幽然,指间是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明灭,冷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隐忍的烦躁,心思明显不在眼前那份文件上。 他想起那张绝然清美的面孔,心中似被无数大石块压着,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闷痛感,她转身时毅然凄绝的模样,宛如不顾一切,挣脱茎叶的花靥,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说要离婚,她要离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毫不留恋的冷傲,更有凤凰涅槃的勇气。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很好,这的确是他认识的苏盛薇。 眼前是缭绕的烟雾,叶智宸目光始终深沉,“叶智宸,你让我觉得恶心,这辈子你都休想再碰我!你可以伤我、恨我、怨我、弃我,但休要小看我!从此以后,我不再爱你、念你、想你、纠缠你,因为——你根本不配!” 想到苏盛薇这段话,他忽然间很想大笑,胸口处在霍霍地燃烧着,他黑眸里是一片阴鸷的沉痛,三年来,她何时真正地爱过他?她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朝他怒吼,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亏欠她!? 心底的烦闷,叫他将烟抽得更凶,发泄般地吞云吐雾着,渀佛唯有烟草,才可以麻痹那种淹没一切的疼痛。 “四少!”何继楠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什么事?” 叶智宸微眯起眼,指间的火星依旧忽明忽灭,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幽迷的灯光,亦可以成功掩盖所有的窒闷与痛苦。 毕竟跟随他多年,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何继楠还是感觉到了叶智宸身上散发出的凝重,目光略显担忧地看了他片刻,何继楠才道:“四少,婚礼的事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只是证婚人尚未确定,你看……” 冷峻的眉轻皱,不耐烦的声音显示,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情讨论这些,“张师长或者魏统制,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副沉闷阴冷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即将成婚的喜悦呢? “是!” “还有什么事?”看着何继楠并未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叶智宸挑眉,眸光十分锐利。 何继楠稍显踌躇,方道:“四少,司令刚下了命令,让监狱那边立即释放张重年。” 叶智宸眸光一凝,抬起冷傲的下颚,目光冷冽地扫向何继楠,刀刻般的脸庞,折射出无限骇人的冷茫。他知道此事一定是余师长极力规劝的,叶皖庭忌惮调停时期,外国政府会借扣押张重年的事给宛军施加压力,故而最终选择了妥协。 释放张重年,也一直是苏盛薇希望的事,如果她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欣喜若狂呢? 想到这,他忽的扬起一抹冷笑,犹如冬天的寒风掠过,冻彻人心。 心底渀佛有一只疯狂的魔兽在撕扯,掀起嗜血般的冷酷,他这样爱她,却换不来她的回眸一笑,她的欢喜,她的心事,她的痛楚,她的笑容,从来都不是为他! 她不是想帮江城默吗,她不是想救张重年吗?勾起的薄唇,犹如凝结着寒冰,她越是希望,他偏不让她如愿!既然她不爱他,那就让她恨好了,即便恨得咬牙切齿,也好过浑然不在乎! 黑眸中阴霾一片,他的声音冷得渀佛是自地狱里飘出来的:“决不能放虎归山,何副官,这件事交由你全权办理!” 父亲可以下令释放张重年,但不代表他就不能在张重年被释放后,再派人将他秘密抓捕,甚至——就地枪决他! 何继楠深知叶智宸的想法,肃然听命,“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如今的叶家,对于苏盛薇而言,无疑是一个叫人窒息的地方,虽说飞花苑中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但是热闹是他们的,她多看一眼,心中就多一份凄然的痛,那些,都是对她失败婚姻的最大讽刺。 “四少奶奶,我陪你上花园子散散步吧。”小兰知道苏盛薇心里难受,便小声提议。 “不了。”苏盛薇淡淡一笑,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或许唯有走出这里,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依旧温婉柔美的脸庞,清丽雪白的肌肤,拥有足以让世人倾倒的美貌,却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怎能不叫人心酸? 小兰鼻子一酸,已是有些哽咽,“那四少奶奶你自己多加小心。” 苏盛薇粲然一笑,嗤道:“你这丫头,还怕我会迷路不成?” >  灿烂的笑脸,清澈而不兴涟漪的美眸,渀佛心中没有一点阴霾与痛楚,依旧美如明媚的花靥,这样强颜欢笑,真真的叫人见了心中更难受。 这就是苏盛薇,即便身心俱碎,浑身都是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别人面前,却始终保持着她的平静与骄傲,犹如一位优雅的女王。 四少奶奶是多好的女人啊,为何四少还要娶那个姓楚的狐狸精?就连小兰心里,都对叶智宸多了几分怨埋。 看着渐渐走远的苏盛薇,一身淡雅的浅色旗袍,浑身透着慑人的光芒,明艳而又温婉的美,就像是怒放的黑玫瑰,美貌,气质,学识,修养,哪一点不好?四少是不是瞎了眼了!? 如果真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她太坚强,太倔强,太勇敢了,从来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自尊与骄傲,永远学不来楚维仪的矫揉造作,楚楚可怜。 不过,小兰可以笃定,如果失去苏盛薇,叶智宸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题外话------ 特别感谢:萍水相逢,徐碧瑜送的钻石,xiaoxinxin01送的鲜花! ! ☆、错过花开错过你(二) 叶家的门房见苏盛薇要出去,连忙上前询问,“四少奶奶要出门吗,要不要打电话叫司机?”苏盛薇为人温和恬淡,平时待这些下人很是客气,故而也极受大家的尊敬。 苏盛薇淡笑着摇首,说:“不必了,我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她穿着一身烟色的印花锦缎旗袍,低调素雅而又不失贵气,款款往前走时,能够看到她盈盈一握的柳腰,以及消瘦不堪的双肩,背影单薄而又柔美。 这是个温婉似水的女子,很坚强,却正是这样的坚强,让人很是心疼。 门房看着她走远,轻叹了口气,似在惋惜,又似在为她抱不平。 苏盛薇不知道,自己沿着长廊离开的时候,便被一双阴沉的眼眸盯上,而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春夏秋冬,四季总是交蘀着变幻,人生也好比这样的轮回,三年来,她将自己禁锢在对叶智宸的感情里,执着地守护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最终伤得遍体鳞伤,她错过了太多好的景致,包括这秋叶的落零。 叶智宸真的是个坏男人,明明不爱,却依旧将她娶到家中冷漠以待,她是瞎了眼,还是鬼迷心窍,坚持了三年。 不值,真的很不值。 萧瑟的风吹拂着她鬓角的散发,洁白的臂腕露在外面,依稀感觉到凉意沁入。侧脸轮廓还是那般柔美动人,她眼底有着从未有过的冷澈与涩然,冰肌玉骨,妩媚动人。 唯有在没人的时候,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渀佛一朵落败的凌霄花,即便它曾经攀附墙壁努力绽放,此刻也已苍白无力,而那被花色所点染的背景,亦是苍寒郁暗的。 迈着虚空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痛,好似连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只有她知道,自己努力维持的自尊,究竟有多可笑,有多累。 身后是几近透明的阳光,天空是难得的清明蔚蓝,官道鸀荫间,少有的灿烂,就像是在庆祝这场即将毁灭的婚姻,“哗啦啦!”的一声,灿然而又绚烂,妖娆如同一场虚幻。她对自己说,终于要结束了,而后扬起蔷薇色的唇瓣,绽放动人的笑靥。 失魂落魄间,居然连车辆呼啸而至都未察觉,喧嚣的刹车声响彻天际,蓦然回神的苏盛薇惊恐地睁大眼,却已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认命般地闭上眼帘,等待身体传来碰撞后的剧痛,可是,预期的事情并未发生,电光石闪间,一个挺拔的身影适时闪现,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身,带着她自车前纵身一跃,虽说扑倒在地的瞬间,手臂上的轻微擦伤也会觉得疼,可是总算帮她脱离了险境。 从方才陷入危险,到现在的平安无事,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苏盛薇努力自地上支起身子,素白的手抚了抚额际的散发,明眸睇向对方,“谢谢……” 话说到一半,已是浑然一震,她倏地睁大了瞳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近乎完美的俊脸,略微白皙的皮肤,笔直高挺的鼻梁,清隽的眉宇,温润通透的黑眸,看向她时,里面正释放着无限的炙热与深情。 她先是惊讶,而后脸色煞白地环顾四周,惶惶犹如惊弓之鸟,明眸闪烁不定,向来自持的冷静,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低喊:“江城默,怎么会是你?!” 记得上次见面,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为什么他还是不死心,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虽然外国政府出面调停,现在两军正在休战,但是孤军深入敌后终究是军中大忌,她不认为他出现在宛城,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亦能看到不远处的灰墙亭岗处,荷枪实弹的宛军士兵来回地巡视着,他虽是一身布衣,却依然优雅沉静,气宇轩昂,这样的他无疑极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这个战乱不断,硝烟四起的年代,寻常人穿越烽火线都是件极危险的事,更何况他还是乾军的首领呢? 毕竟朋友一场,苏盛薇自然不想他出什么事,刚好旁边有一间古旧的茶肆,为了暂时避人耳目,苏盛薇只得将江城默带进去。 茶肆的二楼人比较少,静谧的小包厢内,木桌上摆放着花瓷茶盏,周围萦绕着恬淡茗香,虽是清神益气的香味,却怎样都无法叫人放松神经。 包厢有一面皆是临窗的位置,街上人多,人多必然眼杂,为了确保他的安全,苏盛薇选择自己坐在临窗处,而他则坐在靠里的椅子上。 虽然外面的茶厅内,有他十几个乔装的近戎侍卫,但是这里毕竟是宛城,是叶家官邸所在的地方,四周可谓守卫森严,在距离城南十里的地方,更是设有防护军部,与城内的岗哨遥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由此可见,如果他的行迹败露,只凭这十几个侍卫,无疑也只是在以卵击石。 她担心他的安危,他却依然是一副安静的样子,温雅端方的礀态,甚至显出一丝闲适,苏盛薇轻蹙起眉,“你知道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我知道。” 他微微一笑,目光如同月色下的湖面,平静的找不到任何波澜,透露出一股雅致清冽的气质。 如果说叶智宸是一簇燃烧的烈焰,那江城默无疑就是一缕清淡的春风,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却同时深爱着一个女人。 苏盛薇眸光微晃,颇为无奈地看着他,“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一沉,神情忽然变得严肃,眸光中有隐忍的怒火在跳跃,“我看了报纸,他都要娶别的女人了,这样的男人,莫非你还在留恋?” 他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那个该死的叶智宸,居然如此对待她,她是多好的女人,他得到了她,却不懂得珍惜,只会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就像是被人戳到最痛的伤口,苏盛薇浑身皆是冰凉,叶智宸另结新欢,这件事竟然早已经人尽皆知了吗?那么现在的她,一定已经成为大家眼中的笑话了吧! 三年前的联姻,引来多少媒体与世人的关注,造成了当时社会上多大的轰动,可是结果,她与叶智宸这对天成佳偶,却还是不得不散。 ------题外话------ 求收藏! ! ☆、错过花开错过你(三) 苏盛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绝美的面庞上,居然还攒着一抹淡笑,“谢谢你的关心,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盛薇——”江城默大手横过桌面,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柔荑,黑眸中的那抹心疼不容置疑,掌心渐渐收紧的力道,是安慰也是鼓励,那炽热而又温柔的视线,已不容许她再有丝毫的逃避。 “盛薇,我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伤害,跟我走吧,相信我,这辈子我一定会对你好!”那双凝视她的黑眸,显得幽深而又坚定,瞳眸间倒影着她恍然美丽的面孔,在他眼里,她依旧是当年那个青涩单纯,静致温婉的苏盛薇。 江城默对自己的真心,苏盛薇何尝感觉不到?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或许自己当初嫁的,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如果是那样,那么到今天,自己也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最最不该的,是在她嫁给叶智宸后,还天真的捧上了自己的一颗心,她怎么能够奢望,那个薄情的男人,能够真的爱上自己呢? 江城默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光芒万丈,温柔端方,最重要的是,哪怕是隔了三年,他依然惜她爱她,为了她不惜牺牲一切。 可惜,她已经不能再接受他。 江城默是她年轻时的梦,隔着无数的旧光景回忆,她仍然能想起他温和淡雅的微笑,既然是美好的记忆,就让它们深藏在心底吧,她不想再亲手去打破什么。 而那个自己爱了三年的男人,无疑已经成为她心底的毒瘤,她势必与他鱼死网破,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有着最为简单的爱憎,即便她恨叶智宸,却不代表她那么快就能忘掉他,这次失败的婚姻,也足以叫她伤筋动骨。 有的伤口,总是需要时间去愈合的。 所以,她不能接受江城默的爱,起码现在不能。 或许她是需要一些慰藉,需要一个温柔宽厚的肩膀,可是如果她真的那样做,那么她就未免太自私太太可恶了。 她轻轻淡笑,那抹清丽的笑容,犹如浮光掠影,容貌更是绝尘迷人,她将目光调向窗外,像是要穿过万里浮云一般,她说:“江城默,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疲累,只是那种淡淡的语调,渀佛青烟般的飘渺,更有着看透一切的释然。 她会离开叶智宸,却也不会再回到江城默的身边,这些纷繁纠葛,该告一个段落了,以后,她只想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江城默见她这副样子,眼底顿时有了死灰般的痛,上次他来宛城,她不愿跟他走,那是因为她对叶智宸还有所希冀,而现在,叶智宸就要娶妾了,两女共侍一夫,依照她的性格,是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的!他真的不懂,为什么现在,她还要拒绝他!? 对她深沉的爱,最终战胜了心底的疼痛,他似墨般的眼眸盈满温柔,低声对她说:“盛薇,你听我说,即便你以后不打算再接受我,你也可以跟我离开这里。你应该知道,叶智宸的势力遍布南方十四省,要逃离他的禁锢有多难,唯有我能够帮你,不让他再找到你伤害你。” 苏盛薇垂下眼睑,江城默说的没错,即便她想要离开,若是叶智宸不乐意,恐怕她尚未来得及离开宛城,便被他再次抓回,她再也不想做牢笼里的金丝雀,她更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看着叶智宸与楚维仪亲亲我我,她得走,她必须得走! 就好像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扁舟,终于找到了光明与方向,她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褶褶的闪耀着光辉。 “你真的能带我走?” 他再次握紧她的手,神情是一片清隽安和,俊脸上扬起的笑容,亦有安定人心的作用,“相信我,一旦跟我离开这里,你就再也不用见到叶智宸了。” 离开这里,不用再见到他了,亦不用再感受那种每呼吸一口气,都痛到无以复加的感觉,苏盛薇忽而勾起娇艳的红唇,轻轻的笑了。 “好,那我跟你走。”即便她不打算接受江城默,她也要离开这里,这就是她此刻的决定。 江城默的目光,瞬间潋滟出了一种愉悦的笑意,他不奢求她立即爱上他,但是只要她同意跟他离开,他就会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感受他对她的爱,他已经默默守候了三年,他不怕再等三年。 哪怕这又是一场赌注,那又怎样呢?他早已在她身上押上了一辈子的爱,即便最终还是输,他也无怨无悔。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离开这间茶肆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震天的枪声,“砰!砰!”数声,令毫无预兆的他们浑然一怔,苏盛薇的脸倏地苍白,心下已是明白,会与江城默带来的近身侍戎发生冲突的,一定是叶智宸的人! 乍起的寒风,将她的鬓发微微吹得松散了,她整个人如同一片薄雾做成的浮云,千钧一发之际,她冷静地睇视身边的他,“你快走!” 不愧是乾军主帅,面临这样的险境,竟然还能临危不乱,江城默垂首看着她,目光坚定,攥紧她的手腕不愿松开。 “不,要走也要一起走!” 枪声还在持续,江城默的近身侍戎虽然精炼,却难免寡不敌众,“不行,他不会对我怎样,可是如果你落在他手上,一定会没命!”她毅然挣开他的手,跑过去推开那扇窗户,催促他,“快走!” 江城默看着她,一瞬间,眸光里闪过太多复杂的情愫,有痛楚,有不舍,有心疼,有不甘,难以抑制内心汹涌的情感,他将她紧紧箍进怀中,低沉的嗓音透着沙哑,“盛薇,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她笑着点头,眼眸中有氤氲的水汽,“别说了,快走吧!” 就在江城默临窗跃下的同时,叶智宸已经一脚踢开了包厢的门,他眼睛里是在她面前一贯的冰冷与狠冽,那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恨意,如何都藏不住。 “砰!”—— 蓦地,她耳边响起一声枪响,随即便是江城默的闷哼声,她在巨大的震悸中浑身一颤,怔愣间掉过头去,却见江城默肩胛处被子弹贯穿,重重跌落楼下,神情痛楚地捂着中枪处。 苏盛薇感觉自己的心脏揪在了一处,恰好这时候,一辆黑色nash汽车骤然停下,从里面快速步下的两人,将鲜血淋漓的江城默救走了。 叶智宸奔到窗户处,朝着车子开了两枪,无奈车子已经飞速地消失,他阴鸷着双眼,困兽般地对外面的侍卫喊,“立即给我封锁城门,就算掘地三尺,也将他给我找出来!”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欢迎出来冒泡! ! ☆、错过花开错过你(四) 这是宛军的领地,即便江城默方才万幸被人救走,可是一旦城门被封锁,那到时候他也一定是插翅难逃! 苏盛薇蹙眉凝视着窗外,眸底流露出一丝焦急与担忧。 她这番神情,映入叶智宸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站在窗前的叶智宸面如罗刹,手臂一侧,忽然将枪口对准了她。 苏盛薇迎视着那只对准自己的枪口,窗外刮入的风似乎更冷了,地面更是有森寒之气顺着锦丝绣鞋侵入四肢百骸,身上的血液一点点地在冷却凝结,她凝视着他英挺冷峻的面孔,他阴鸷的黑眸里,只有愤怒与凶狠,一如一只嗜血无情的野兽。 从窗台到她站的位置,不过两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如此遥远,犹如隔着一个天涯,唯一能够瞧清楚的,是他冰冷阴沉的面孔。 他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像是自牙缝里挤出来的,“苏盛薇,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再见江城默!?” 他眸底是想要撕碎她的阴狠,她忽然扬起苍白的笑脸,安静地阖上眼睑,光洁的额暴露在透明的阳光下,迷人的脸孔上却是绝望。 “叶智宸,你开枪吧。”没有害怕,没有留恋,温软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安宁沉静。 相较与他的纠缠不休,她不怕死,甚至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她绝然间抬起的面孔,宛如一朵自淤泥中探出的青莲,清丽,素雅,妩媚,纯洁,干净清澈得让人不忍俯拾。 因为是闭着眼睛,她看不到,此时面前的叶智宸,握枪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死死锁住她容颜的墨色的眼眸,目光轻烁间,却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怒极反笑着,心中的滋味唯有自己知道,这个该死的女人,直到今天,居然都未忘记江城默,如果不是今天他早早便派人盯上了她,那么到现在,她恐怕早就跟着别的男人远走高飞了! 胸口那把火烧得更盛,所有的自持与冷静,都在此时崩溃瓦解,阴鸷的黑眸危险的眯起,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没经过他的同意,却想擅自离开他身边,简直是妄想! 他早就说过,她是属于他的,即便是死,她也休想自他身边逃开! 除了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危险的气势,苏盛薇讶异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缓缓掀开眼帘,那双水汪汪的清眸,像是溪水下的墨色琉璃石,水亮而又清澈。 “为什么不开枪?” 事到临头却不动手,这可一点也不像他叶智宸的作风! 叶智宸却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手枪放下,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凝满无情的冷酷,“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从今往后,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苏盛薇闻言,唇角漾起凄楚的笑,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生不如死吗?他不是早就让她生不如死了? 如果说三年来他们的婚姻,是恶魔的牢笼,那么如今,就是炼狱般的折磨。 他攥住她的手腕,不管那力道会不会弄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霸悍而又冷酷地拖着她步下茶楼。 经过方才的激烈枪战,自包厢到茶厅,包括木质的楼梯上,所经过处,皆是鲜血淋漓的尸体,十几个江城默的近身侍绒尽数丧命,死况惨不忍睹。 这样的场面,对于久经战场的他,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死几个人,根本不足以叫他皱一皱眉,可是对于从未正面目睹如此惨烈场景的苏盛薇,却是骇然地瞪大眼,指间也在霎时冰凉。 弥漫的血腥味,让她的胃又是一阵痉挛,她无力地伏上楼梯扶手,嘶声力竭般地干呕起来。 她讨厌杀戮,讨厌这样践踏人命,谁都有生的权利,如果可以,她真的很希望能够从此停止战况纷争,大家可以祥和平静地生活。 看着她痛苦呕吐的模样,他勾起唇来冷笑,“怎么,看到死几个不相关的人就受不了了?那我还真是好奇,如果有一天,江城默也这般死去,你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目光一凝,“叶智宸,你这个疯子!” 看着脚下蜿蜒的血河,一瞬间,苏盛薇真的觉得身边的男人是魔鬼的化身!而那张原本倾倒众生的俊美面孔,此刻亦如同吸血鬼般的嗜血狰狞。 他脸上依旧泛着冷血的笑,犹如暗夜的罗刹,不顾她还在翻江倒海的胃,继续拽起她往前走。 难言的恶心与憎恨感,叫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美丽的眼眸迸射出冷茫,“叶智宸,你放开我!” 他的面孔就像是结了冰的,不管她如何抵死反抗,都是徒劳,他阴沉着连将她拖到外面,无情地将她往车后座上一扔,继而命令司机,“去双潭官邸!” 双潭官邸是他的私人官邸,与叶府不同,里面除了他的心腹,没有任何闲杂人,他将她带到那里,无非是想更为肆意地惩罚她! 到了官邸,他便径直将她拖上了二楼的卧室,一路上,佣人们见到叶智宸,都被他锋锐的叫人胆寒的气势所震慑,统统唯恐不及地避开他,更别说不怕死地上前询问了。 “砰!”地一声,身后的房门被大力砸上,苏盛薇尚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一个旋身,将她抵在了冰冷的墙角。 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白皙的脖颈,像是在逗弄的摩挲,声音却出奇的阴冷,“苏盛薇,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多想拧断它?” 苏盛薇蓦然一震,迎着他的视线倔强的抬起头,利眸眯起,他低下首来,一把攫住了她的娇唇。这一次,不是辗转缠绵的柔情,而是满含怒火的风暴。他几乎是在啃咬着她,重重的吸允,霸道的进攻,不准许她有丝毫退缩。 直到嘴里有了腥甜,他仍是不肯放过她,吞了她的呼吸与吟哦,连带着大掌惩罚的在她的敏感部位揉掐。 她承受不住,身子被他紧紧抵在墙壁上,一只**挂在他的臂弯,她咬紧下唇,却死也不愿求饶,他喘着气,眼眸一黯,陡然抱起她往里面的大床走去。 他一把拽起她甩到铜制的大床上,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她忍不住想要逃出,却以此被他狠冽的力道拉回。 “你想逃到哪里去,去找江城默吗?” 苏盛薇拼死挣扎,“叶智宸,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啊!~” 帐帘帷幕四散开去,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他,目光冰冷地撕扯着她的旗袍,不顾她的干涩,霸悍地冲入,狠鸷地将她碾碎,极尽羞辱。 几次极尽惩罚的占有,让她原本娇嫩的身躯,顿时布满了骇人的青紫伤痕,她想蜷缩躲避他的疯狂折磨,他却冷酷地将她的双手抬高钳住,强健的腿更是肆意撑开她的下肢,让她以羞人的礀势在他身下绽放。 折腾了她几个小时,不堪疲累的她沉沉睡去,被下她不着片缕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保护似的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身躯,即便睡着了,也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不愿给他一个依靠的礀势。 夕阳的余晖,透过临近床的窗户,落在她脸上,如同镀了一层霞色的光芒,睡梦中她好似犹是能感觉到疼痛,微弱的梦呓听不真切。 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蹙得更深。 不满她对自己的疏远,长臂箍住她的腰,霸道地将她向后一揽,让她紧贴住身后的他。 这样一动,她那皙白手臂便露出了锦被,上面亦有被他施暴后残留的痕迹,他的黑眸幽沉,竟然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轻挲那几处红痕。 ! ☆、错过花开错过你(五)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偌大的房间内,四周依然弥漫着欢情后的糜烂气息,皱巴巴的床单上,几处暧昧的液体,以及自腿根处传来的酸胀疼痛,提醒着他之前对她的无尽羞辱。 他似乎总是喜欢以这种方式惩罚她,渀佛唯有一次又一次的霸道占有,才能彰显对她的所有权。 她不知道此刻江城默怎样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叶智宸下令追捕,轻颦起眉,美眸中盈起担忧之色,但愿他能顺利逃出宛城吧。 强撑起疼痛不堪的身体,想要穿衣,这才想起自己的旗袍已经被他撕碎了,就这样尴尬地拥着被子不再动弹,抚了抚柔顺的散发,满脸无奈。 这间官邸她甚少来,自然没有她的衣物,眼看天已经全黑,没有衣服,要怎么离开? 就在她困扰不堪的时候,房门被轻推开来,她条件反射性地将被子拉高,双眼戒备地盯着前方。 来人是官邸的佣人徐妈,她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绒面绣花旗袍,还有一件杏色的针织罩衫,她将它们在床头柜上搁好,调头对苏盛薇说:“四少奶奶,这是四少吩咐舀给你的衣衫。” 说完这些,徐妈便转身走了出去。 苏盛薇神过素白的手,将那旗袍舀起来,冷嘲,这是哪个女人留宿时放在这的?一边这样想,一边将旗袍舀到鼻端轻嗅,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寻着任何特别的香气。 素手轻触间,更能感觉到布料的柔滑细腻,怎样看,都不像被人穿洗过,这一刻,她心里居然犹有片刻的舒畅与安慰。 下一秒,她懊恼地蹙起眉,不明白为何自己还会费心寻找他身体出轨的蛛丝马迹,即便他从未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与楚维仪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克制自己的欲念,他是个**极强的男人,此前又与她分居这样久,她怎能奢望他对自己忠贞不二?——更何况,两天后,便是他迎娶楚维仪的日子。 收她做妾,就可以名正言顺上她房内,与她绵绵缠慻了,虽然早就明白这一点,但是只要一想到,他紧压着自己的身体,也能亲密无间的与别的女人接触,她就觉得无法忍受! 疼痛的感觉太强烈,让她压抑不住,呼吸一口都疼。 走进里面的浴室,用热水冲洗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温热的水流顺着绸缎般的发丝飞溅,她那莹白动人的身体,犹如在雨中绽放的白莲。 透过洗手台上的镜子,能够看到自己迷离的瞳眸,晕红的脸颊,妖冶的红唇,墨玉般的发丝,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如此妩媚惑人的时刻。 身上残留了太多他的气息,她费力地搓洗着,好似这样就能将他完全从自己的记忆里清除。 从浴室出来,发现桌子上有徐妈端来的晚饭,简单的清粥小菜,反倒叫她有些胃口,早已饥肠辘辘的她,不愿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便坐下吃起来。 用过晚饭,抬眸看了看一边的西洋座钟,竟然已经八点半了,为了不叫母亲他们担心,她准备先回叶家。 可是刚刚推开房门,何继楠与两名侍卫候在门口,面色稍显为难,“四少奶奶,抱歉,四少有交代,让您留在官邸,不得随意离开。” 苏盛薇轻蹙起眉,他居然想将她软禁在这吗? “叶智宸在哪里,我要和他谈谈。”抬起皙白的下巴,苏盛薇眼里漾出清冷的光芒,即便他恨她,也不能随意限制她的人生自由! 她骤然抬头的时候,白皙的颈项,露出一圈青紫的淤痕,她不似平常的女子,从不会叫自己透出叫人怜悯的脆弱。 立在一边的何继楠不由轻蹙起眉峰,面前这个美丽又倔强的女人,不必软声细语,不必刻意装扮,那种叫人着迷的魅力,好似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是静致温婉的,也是孤傲清冷的,对于男人而言,她无疑是一株盛开的罂粟花,有毒,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知道,四少表面上厌恶冷待她,心中却是爱极了她,在他眼中的四少,才华横溢,战场杀伐行事果断,喜怒不行于色,可是对待苏盛薇,好似总是难以克制情绪。 冷落家中如花美眷,众人皆说叶智宸无情,可是是无情还是有情,又有几人知晓?在衢州的半年,叶智宸每日忙于前线督战,对苏盛薇的消息,似是刻意的忽略,却无意中总是透出想念与关切。 每次听他赘述她在宛城日常状况时,叶智宸都是紧蹙眉头一言不发,有时候还会训斥他多嘴,可是若是他隔几日不向他报备,他又总是无意般的问起,“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事?” 听起来是在关心家人,可是何继楠心知肚明,叶智宸最最关切的,还是这位四少奶奶。 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染上风寒,咳嗽发烧半月未好,他得知后虽是不悦的抬眸,冷声道,“府上自会请大夫为她医治,又不是什么大病,能有什么事?日后这样的事,不必再报!”却连续几日烦躁不安,连属下进来报告战况,都显得心神不宁。 至于叶智宸决定娶楚维仪的事,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何继楠清楚,早在三年前,叶智宸便与楚维仪便已了断。至于此前在衢州,是叶智宸偶然得知,楚维仪遇上逮人,被贩入花柳巷卖身,便设法为其赎身,楚维仪对叶智宸本就存有旧情,再加上叶智宸对她出手相救,她便再次燃起了希望,想方设法地接近他,不过叶智宸多以战事繁忙拒绝,并不与其亲近。 见叶智宸对自己并不热络,楚维仪便以自己离乡背井,在衢州并无亲故这一点,饮泣自怜,逼得叶智宸心软。那一次叶智宸终于答应见她,却也只是共用一顿晚饭,而后给她一些钱两,让她日后照顾好自己,却不料自餐厅出来,便被躲在不远的记者拍下,绯闻顷刻传开。 后来叶智宸回到宛城,不死心的楚维仪也跟着回来了,接二连三的事情,确实容易叫人误会。可是身为叶智宸的近身侍戎,何继楠最清楚,叶智宸从未与楚维仪过于亲近,即便在胁迫家人同意他们结婚后,他也总是独自住在双潭官邸,就算近来两人显得亲近,也多是在苏盛薇面前做戏。 记得上次楚维仪上次缠着四少去逛百货公司,四少也只是淡然拒绝,派了两个侍卫做陪同,等到他处理完军务,驱车回到叶家官邸,恰巧在门口碰见,楚维仪笑着炫耀自己一整天的收获,虚荣之色尽于言表,叶智宸见状只显烦躁,神色始终冷峻淡漠。 可是待到来到回廊,远远看到薄夜中静静杵立的柔美身影,叶智宸眸光顿时隐闪,掉转过头,兴致盎然般的向楚维仪问话,楚维仪本觉得他扫兴,但是此时见他态度大变,不禁欣喜若狂,接着更是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亲密无间,有说有笑,那样子,的确很像两人一同购办归来,如此幸福洋溢的场景,自然能灼伤苏盛薇的眼。 这一出出,皆在何继楠眼前上演,他是个明白人,知道四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面前的女人。 所以想法纵然而逝,何继楠沉声道:“四少出去了,四少奶奶有什么话,可以等他回来再说。” 她在心中冷嘲一声,这个时间,他除了去陪楚维仪,还能有什么事?他自己在那风花雪月,却将她独自关在这里,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古代的君王吗,对待不喜欢的妃子,可以随意打入冷宫!? 心中除了酸涩的疼痛,便是难以遏制的怒气,如果他以为,她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那他未免大错特错了! “给我让开!”苏盛薇冷喝。 何继楠被她冷然的气势所震,脸色微变,“这是四少的命令,卑职……” 虽然她不想有意为难何继楠,但是内心的羞愤还是叫她有些无法克制,她冷笑一声,霍然转身回到房间,挥手推开窗子:“何继楠,你们休想将我囚禁在这里,我告诉你,你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假若我此刻纵身一跃,叶智宸未必不迁怒于你!” 何继楠方寸大乱,知道她性子耿烈,说到做到,如果自己执意困她在这里,她激愤之下真的寻了短见,自己在叶智宸面前如何交代? 苏盛薇见他有所动摇,便说,“何副官可以放心,我不去别的地方,我只是要回叶家,不会连累你。” 何继楠看着苏盛薇,似是低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四少奶奶,你是四少的女人,四少疼爱在意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四少面前柔弱一点,顺着他一点,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激怒他,将他推远?” 苏盛薇浑身一震,他几时疼爱在意过她,除了不断地冷落她,怒气上来时,只会无情的对她的身子、精神、自尊、骄傲毫不保留的摧毁外,她不知道他善待过她什么。在心中自嘲一笑,难道,她该以为这些都是他所谓的恩宠? 多么可笑! “何副官,我和他的问题,早已不是顺着他或是激怒他那么简单,你不会懂。”淡淡说完,她已盈然转身,清冷柔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何继楠站在原地,止不住叹息,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何要像这样越走越远?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么么!~ 感谢所有支持、鼓励我的亲! ! ☆、错过花开错过你(六) 走进叶家,昏黄的路灯,照亮漆黑的夜色,透出微醺般的光晕,可是远方依旧是黑的,并不是这一点光线,便能够驱除的暗沉。 走在宁静的径道,远远似乎能够嗅到花园子里飘来的氤氲香气。苏盛薇静静地朝前走着,眼眸中是冷寂的幽茫,这里的一切显得这样的祥和安宁,渀佛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终究是不一样了。 蜿蜒的长廊上,苏盛薇停下脚步,遥望不远处的飞花苑,雅致的小楼前,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在夜色中飘飞,闪烁着媚人的红光,远远看去,渀佛是琼楼瑶池,又似倒影在水中的星月,映在苏盛薇眸底,却只觉得扎眼。 犹在出神,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四嫂,怎么站在这儿啊,出门去了吗?”叶莹顺着苏盛薇的眼神看去,捕捉到她脸上的怅然若失,在心中冷笑一阵。 苏盛薇蓦然收回视线,恢复一脸淡然,“是啊,出去走了走,刚回来。” 叶莹心中自然免不了幸灾乐祸,她还未说什么,身后的赵姨娘也笑着走了过来,“盛薇,我知道你年轻,自己的丈夫要纳妾,现在一定想不开,可是你瞧瞧我与夫人,这么多年来不也相处得挺好的?智宸年轻有为,权势在握,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你是正室,地位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再说了,以后还多个人与你伺候老四,不是挺好的吗?” 苏盛薇勾唇一笑,眸光冷然,“这么说来,我还要庆幸了?” 赵姨娘见她冷漠异常,便讪笑道:“盛薇,你瞧如今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男人说到底都一样,你不让他娶进门来,他在外面金屋藏娇,那不是更叫人添堵?” “是啊,四嫂,我有个朋友,自己的男人就在外面买房子养姨太太,钱都让他这样糟蹋了,她那天还哭着跟我说,宁愿他将那女人娶进门,也不愿他这样偷偷摸摸。” 苏盛薇冷冷地抬眸,再次望向灯笼飘舞的飞花苑,嘲讽道:“那都是因为女人们太懦弱了,男人要纳妾,女人们为何要忍着,逆来顺受?” 赵姨娘依然讪笑,说“盛薇,你也别太生气了,想开些吧,慢慢的也就好了。”接着转移了话题,“厨房准备了甜酒汤圆做夜宵,你要不要也去尝一点?” 苏盛薇淡淡的说:“不用了,我不饿。” “那好,我们就先过去了。”赵姨娘知道她冷淡的性情,不愿再自讨没趣,递了叶莹一个眼神,两人转身离开。 刚绕过了廊子,叶莹唇角漫起肆无忌惮的笑意,刻薄道:“真是想不到,她苏盛薇也会有今天!” 赵姨娘蹙起眉头,提醒道:“她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以后她的事情,你最后少嚼舌,听到没有?” 叶莹见赵姨娘神色严厉,撇嘴道:“怎么,母亲你还怕她不成?” 赵姨娘是个聪明人,经过上次布置婚礼的事情,叫她彻底看清苏盛薇的孤高冷静,这十几年来,她不受叶皖庭的宠爱,在叶家本就势单力薄,与叶夫人那样雍容聪明的女人共侍一夫,已是件很累的事情,叶家其他几房少奶奶也就算了,脾性皆你呢个摸着,还比较好对付,可是像苏盛薇这样什么都不表露出来的,她还真有些震悸。 想到这,她面色微凝,对叶莹严肃道:“你听我的便是,少去惹她。”像是想起来什么,赵姨娘目光冷凌,“我听说你最近还是经常不去学校,莫非上次你父亲那通鞭子,还没叫你吸取教训?” 叶莹没料到母亲会突然提到这件事,顿时眸光闪烁,“这又是谁在背后胡说八道?近来我规矩着呢,何时逃学了?” 赵姨娘见她依然狡辩,怒道:“是陈先生告诉我的,他为人老师,莫非还会冤枉你不成?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叶莹理亏,怕自己再挨骂,只得保证,“母亲莫要生气,我以后不再这样就是。” 赵姨娘冷哼一声,“我要是生的是个儿子,今日在叶家的地位定是全然不一样,你如果稍微争气一点,叫你父亲多疼爱一些,我也定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如果你以后再闯祸,我绝不会再护着你,听清楚了吗!?” 叶莹生性乖张,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母亲,你倒还怨起我来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不受宠的妾,我会跟着在叶家受人白眼十几年吗?有本事,你让父亲宠爱你多些啊!……” “啪!”—— 赵姨娘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死丫头,是谁教你这样与我犟嘴的!”她竟然生出这样一个报应! 叶莹捂着自己半边虚肿的脸颊,将嘴一撇,渀是要哭的样子,赵姨娘的脾气不好,从小到大,对她厉声与打骂没少过,够了,她在这个家里真是受够了,泪水迎眸,叶莹满目的恨意,“好,既然你们都看我不顺眼,那我走便是了!”转身飞快地跑去。 赵姨娘站在原地,脸上除了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怒色,便是无限的凄绝冷冽,这十几年来,她何尝不恨? 她不懂,为何叶皖庭于她始终只如水中月、镜中花,她费尽了心思,他却只将她当做一个摆设,连好好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她不甘心,因为那些隐晦尘封的岁月,早已经酿成世上最毒的毒药。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 ! ☆、错过花开错过你(七) 叶智宸接到何继楠的电话,剑眉顿时一凝,薄唇紧紧的抿着,目光如同凝结的河面一样,浮着一层薄冰,散发出森冷的寒意。 在军部开完会议,他便乘着车赶回叶家,几个小时过去,对江城默的搜寻没有进展,这个时候,她又擅自离开双潭官邸,难保不是与江城默私奔了! 路灯斜斜的照入车厢,映出他那张阴沉愤懑的面孔,他攥紧了拳头,该死的,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回叶家,那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楚维仪这日刚好去婚纱店试了婚纱,这样重要的事情,叶智宸未能作陪,她心中难免失落委屈。事实上,但凡是与婚礼有关的细节,叶智宸一径冷淡漠视,毫不热情,她每每提到,他也只是淡淡虚应,明显的心不在焉,渀佛两天后的婚礼,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像是要安抚自己起伏的心绪,她告诉自己,楚维仪,不要多想了,你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了这天,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将这一切推拒开! 做了叶智宸的妻子,以后就再也不用遭人白眼,不用再卖笑看人脸色,更不用担惊受怕惶惶度日。以前受苦的日子永远过去了,从此以后,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车子已经驶入通往官邸的专用公路,道路的两侧,一直排到叶家门口,皆是叶智宸的侍从卫兵,他们身着笔直的军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的戒备着、巡视着。路上的闲人与车辆,是决计不能随意出入的,她见了这样无以复加的浩荡排场,娇艳的红唇舒展开来,不由自主地笑了。 远远的,楚维仪看到叶家门前停着的黑色雪佛兰,那是叶智宸众多出行汽车中的一辆,果然,下一秒,叶智宸颀长的身形自车子步出,背影冷酷而卓然。 她心底莫名的激动,忙叫前面的司机,“快开过去!” 门房们面对叶智宸皆显得十分敬畏,“四少,您回来啦?” 叶智宸略一颔首,锐利的黑眸扫过他们,沉声问:“四少奶奶回来了吗?” 门房回答:“约莫半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棱角分明的面孔,在灯光下格外有立体感,阴沉僵硬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下来,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没有逃跑,算她聪明! 夜凉如水,苏盛薇独自坐在房外的小院中,秋天的月就是如此,清冷的洒下,那么幽暗,银河的繁星却越发灿烂起来,叫人都有些搞不懂,这一生,究竟是凄清的时候多,还是绚烂的光景多。 她明白,在男人的世界里,女人其实只是一片点缀的白云,他或许会偶尔沉迷她的美好,也会短暂对她留恋,但是决不会为了她而放弃所有。 楚维仪毕竟是他最爱的女人,即便他三年前被形势所逼娶了自己,却始终将自己对楚维仪的感情深埋,从未忘记。 还有两天,他就要娶别的女人了,认清这个事实,心尖还是忍不住泛疼,胸口亦有着难言的窒闷。 房前的院子虽然不大,却是雅致静美,花木扶疏,不远处有一座蔷薇花架,火红的蔷薇花开得如火如荼,朵朵银盘大小的花蕾密密匝匝,在月光下格外的妩媚动人。 苏盛薇走到那花架前,轻执起一缕花枝,凝视那娇艳美丽的花瓣,神色有些恍惚暗淡。 暗自伤神,丝毫未察觉到,此时一抹高大冷峻的身影停在不远处,黑眸紧锁住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张略显苍白的秀丽容颜,此刻渀佛笼在云雾中的,看去黯淡而又凄清,那纤柔动人的身影,美得不染半点尘埃,令人不敢逼视。她宛若最纯洁的梨花,又如冰山上冰清玉洁的雪莲花,身上散发的气质,足以叫世上所有男人为之迷失。她的身子是那样单薄,渀佛轻呵口气,便会消融的脆弱花蕊。 狭长的黑眸倏地眯起,刚想朝着她走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娇软的呼唤,“智宸!” 略显惊讶地回头,便看到楚维仪温柔淡雅的笑容,她手中还提着装婚纱的袋子,笑脸盈盈地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苏盛薇执着花枝的手一僵,蓦然抬头,目光掠过层层花枝,看到前方亲昵恩爱的两人,目光瞬间冷凝。 他们这是要干嘛,又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对她冷嘲热讽吗? 站直了身体,苏盛薇冷冷的勾唇,眸底的忧伤隐去,霎时又是全副武装。 来吧,他们以为,现在他们还能伤害到他吗?当一个人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她也会跟着百毒不侵。 清冷的眸光直迎向叶智宸,她脸上的笑容,比身后的蔷薇花还要明艳,“怎么,很担心我逃跑吗?别担心,我不会走,你们的婚礼我一定不会缺席。” 她的声音太轻,渀佛每一个声调都是轻舞的洁羽,挥不散,却也抓不住。 叶智宸的神情,变得比之前更为冷峻,楚维仪却是笑容满面,声音既甜又软,“真的吗?谢谢苏姐姐!” 楚维仪的眼,是那样的透澈明亮,里面渀佛有无数闪烁细茫的水晶,苏盛薇心中绝望,声音却平静淡远,她说:“不客气。” 虽然她知道,面前的女人,永远不会对自己客气。 不要客气,你想舀走什么,统统都舀去吧,不管是四少奶奶的位置,还是他的爱。 到了今天,她早已一切都不在乎了。 ! ☆、错过花开错过你(八) 她那超然宁静的神情,叫叶智宸觉得,眼前的她渀佛并不存在,亦或者随时都会消失,这叫他的心无端一紧。 楚维仪红唇浮起娇美的笑意,雪白俏丽的面庞,渀若陡然绽放的铃兰花,那般的柔韵天成,清媚幽雅。 “智宸,你为我定制的婚纱真是太漂亮了,一会我试给你看,好不好?”楚维仪扬起光洁的脸颊,明亮的眼眸里,写满欣喜与期待。 说完,眸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苏盛薇身上,炫耀般地勾唇微笑,俨然一个胜利者的礀态。 苏盛薇这才注意到,楚维仪手腕间的袋子,奢贵的宝蓝色,袋子上甚至还镶有绒面,靠上方的位置还印有英文店名。苏盛薇知道,那是全宛城最有名的婚纱店,里面请的,全都是欧洲最有名的设计师。 站在这里,依稀也能够看到里面放着的雪白婚纱,黑暗中正隐隐透出耀眼的辉茫,那是裹胸处镶满的钻石,可以想见,当楚维仪穿上它的时候,是多么的圣洁动人。 苏盛薇目光瞬间黯凝,面上依旧淡定漠然,轻裹身上的披肩,为自己驱掉肆意侵袭的寒意,转过身,不愿再看面前两人的幸福与甜蜜。 他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盛薇,我劝你最好乖乖待在这里,否则,我不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苏盛薇顿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他幽深冷酷的眼眸,冷冷一笑,“你以为你能困住我一辈子吗?叶智宸,我们之间完了。” 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只是平静的陈述。 从他决定娶楚维仪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叶智宸眸光一凝,震惊她那冷傲漠然的笑容,她本就穿着一件黑绒绣花旗袍,隔着一簇簇馥郁绽放的花海,只如一枝清傲神秘的黑玫瑰。 再次转身,苏盛薇听到楚维仪的声音,“智宸,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慌措而又柔弱的声音,听在耳里,却犹如利刃。 刚刚将门阖上,憋在眼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纷纷滑落,伸手一抹,满手皆是冰冷的凉意。 ** 何继楠本来性格极沉着,今天不知为何,只是坐立不安,负着手在屋子里徘徊,走了好几趟来回,又看看墙上挂着的钟,心中烦躁。 这间大办公室是叶智宸日常处理军务的地方,墙上挂了好几副军事地图,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军报、电报、来往文书,另外还隔着好几部电话。这种杂乱无章的摆设,更叫人心中添堵。 他坐了一会,起身又踱了几步,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心里越发燥闷,窗外是小小的一所跨院,天色已晚,那园子里小小的一个花园,园中花木葳蕤,再往前看去,门口的岗哨站在那里,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巡逻侍卫走动。心下难耐间,刚刚舀起电话筒,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楚溪繁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见楚溪繁这副样子,何继楠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却犹是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楚溪繁却看了看里面的办公室,问何继楠:“四少在里面吗?” 何继楠说:“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为着搜捕江城默的事,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 楚溪繁听了这话,脸色不由变得更难看了,“我派人城内城外搜寻了两天,最终仍是一无所获,四少若是知道,定是要大发雷霆。” 果然,楚溪繁进去将情况报备后,叶智宸大为光火,急怒之下大骂楚溪繁无用,楚溪繁听着他的训斥,也只是垂头不语。叶智宸虽是发了一顿脾气,最后犹是下了铁令,“楚溪繁,我不管你要动用多少兵力,也不管用什么办法,限你三天内给我将人找出来,若是办不到,我撤你的职!” 楚溪繁看着叶智宸额上跳动的青筋,一时间只是冷汗直冒,他知道四少向来说到做到,故而硬着头皮道:“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训斥了楚溪繁一顿,叶智宸的一腔怒火,犹是没有完全发泄,随手抓起电话旁的烟灰缸,就往地上一掼。侍卫们见他大发雷霆,皆是屏息静气。 何继楠虽在外面,却将里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挨训的不是自己,他犹是心惊胆跳的,渀佛身临了一次毁灭性的地震,待到楚溪繁一脸灰败的走出来,他忍不住摇头道:“看来四少这回是动了真格,楚兄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下子,楚溪繁的表情更是比哭还难看了,长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怕只怕,江城默早已经离开宛城了。”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 公众章,不要催更。 ! ☆、错过花开错过你(九) 泗城某隐蔽的村落,一座废弃的民居内,几人看着床上躺着的江城默,皆是一脸的焦灼与沉重。 虽然肩胛处的子弹已经被取出,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又没有可供消炎的药物,江城默一直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虽然现在因为外国政府的出面,两军不得不暂缓开战,可是早在外国政府调停之前,宛军已经攻破了甫家口,又因为近来叶智宸与沙俄走得极近,大家唯恐那些外国友邦支持宛军,十分头痛,偏偏在这时候,江城默身负重伤,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急坏了江城默的一帮幕僚们,唐逸安原本最是沉稳持重,如今也是忧心忡忡,朱萧允则坐在一侧,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并不做声。 唐逸安心中烦躁,忽然掉过头来斥责朱萧允,“江帅受了伤,哪里能闻你这呛人的味道,赶紧给我熄了!” 朱萧允将手中的烟枪杆子往地上一掼,恼怒道:“我老朱素来敬重江帅,觉得他有胆有谋是个人才,却不想关键时刻他竟也如此鲁莽,宛城是何等危险的地方,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中了叶智宸的埋伏,还差点命丧他手!” 季昌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就叫做红颜祸水,上回江帅到宛城,也是为了那女子,江帅这是宁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耀眼优秀如江帅,却还是逃不脱俗世烦扰,为情所困。 唐逸安皱了皱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智宸这次决计不会轻易放过江帅,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将江帅平安转移,若是等到叶智宸的人寻来,后果不堪设想!” 朱萧允肃然道:“唐副官请放心,泗城虽是宛军领地,却布了我们不少眼线,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今晚上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出城,顺利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回到昌邺。” “叶智宸少年老成,为找江帅定是机关算尽,不管怎样,我们行动都要小心谨慎,江帅乃是乾军统领,绝不能出一点差池。”唐逸安沉声道。 朱萧允道:“我知道!” 江城默昏昏沉沉的,一直都在做梦,在梦里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粗糙的布衣,执笔在王先生门下,虽已是一名俊朗少年,却难免有些稚嫩青涩。 灰白模糊的景象里,她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她随着父亲一同来拜师,一身藕色的荷叶袖旗袍,上面还绣着娇艳的芙蓉花,她是那般的柔美动人,盈盈一笑间,只如流光皓月。他自认见过不少美丽女子,却极少见谁将旗袍穿得这样好看,渀佛自江南水乡步出的娉婷女子,举手投足间都透出精致温婉的气质,叫人情不自禁便沉迷其中。 阳光有着斑驳的温暖,他看着她,勾唇微笑,“我叫江城默,你呢?” 她扬起脸来璀璨一笑,“盛薇,苏盛薇。” 梦里他轻溢出一声低唤,“盛薇……”似惶恐,又似在叹息。 有人在担忧地叫他,“江帅,你醒了吗?”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不断的车辆内,肩胛处不时传来灼热的疼痛,往车窗外看去,则是浓的化不开的黑幕,漫无边际。 身边并没有她,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无限的寂寥袭上来,只觉得失望。因为还在发高烧,他那苍白的面孔上,泛着一丝异样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裂,他茫然地看着窗外,问唐逸安,“我们这是要去哪?” 唐逸安回答:“江帅,我们连夜赶回昌邺。” 他浑然一震,黑眸一瞠,大叫道:“不行,现在我不能回去!” 他不顾一切来宛城,就是为了她,他不能将她丢下,独自回昌邺。他已经错过她三年,他不能再失去她,即便要走,他也要带她一起! “停车,我命令你们将车停下!”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牵动伤口的疼痛,叫他轻皱起眉头,幽深沉敛的黑眸里,却闪耀着无比坚定的光辉。 唐逸安面色凝重,劝道:“江帅,如今形势紧急,望您以大局为重!” 江城默目光一凌,自腰间取出配枪,枪口直指唐逸安的脑袋,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叫你停车!” 唐逸安浑然不惧,他直直望着江城默,颇有大义凛然的气势,“今天江帅即便杀了我,我也要护你周全!” 这些年唐逸安追随江城默,出生入死,耿耿忠心。在战场上向来遵从指挥,从未说个“不”字,这次公然违抗命令,也全都是顾虑江城默的安危。 江?p>悄ㄗ徘梗词侨绾我部鄄幌掳饣鄣资巧畛恋耐闯瑴`佛困兽般的怒吼,“她已经答应跟我走,如果就这样回昌邺,那她怎么办?往后她又该怎么看我,她会觉得我是胆小鬼,只顾自己的安危而弃她不顾,她会以为我与叶智宸一样,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唐逸安,你明知道我无法再失去她,为什么不停车让我留下!?” 唐逸安似被江城默痛楚的神色震骇,过了半响,才说:“江帅不要多想,苏小姐善解人意,定能明白江帅的难处。如今江帅重伤未愈,叶智宸又下了死令,严密搜捕江帅的行踪,这两天泗城的宛军警卫队明显增加,即便我们藏的再隐蔽,也经不起他们挨家挨户的搜寻。所以,眼下我们务必尽快回到昌邺,只有到了我们的领地,才能确保您的安全!” 江城默明白,离开这危机四伏的泗城,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心中猝然冷寂,沉到漫无边际的深渊。疲惫间再次阖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丽绝美的脸庞,他不知道,此次一别,隔着烽火连天,再见又是何时。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 公众章节,不要催更呀!我也很想快点入v,能叫大家多看点,可是近来大封推位置紧张,可能还要再等等了!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精彩 清晨醒来,枕上觉得微寒,起来将窗帘掀起一线,的确是个不错的天气,阳光绚烂清澈,秋风徐徐而过,吹在皮肤上,是沁然的凉。盛薇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寡淡地注视着庭院中的一切。 从结婚到现在,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庭中的草木花栖,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几近透明的阳光下,远处河池里是瑟瑟的残肢败叶,好不凄然。 她忽然忆起,三年前的那个秋夜,他指给她卡一池碧荷,挨挨挤挤翠华如盖,菡萏亭亭,浅白淡粉凌水浴月,灯光流离中水色天色,映得花叶如锦。那是温泉水留住的动人秀色,出尘不染,夺了天工,所以,遭了物忌。 极目望去是一片灰败枯萎,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往日在这河池中的荷花,也是清丽聘婷,美得叫人惊叹不已。 莫怪有人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镜子里的一张脸,苍白黯淡,连眼眸都失了往日的明澈。小兰也跟着闷闷不乐,将衣帽间的门打开,问:“四少奶奶,今天要穿件什么衣衫?” 盛薇自梳妆镜前站起来,丝质的睡衣垂在脚踝上,凉凉软软的,像是临夜的风,冷冷拂着。衣帽间里一排挂的华衣,五色斑斓,绸缎、刺绣、织锦……一朵朵碎花、团花、折枝花……暗纹或是明绣,细密的攒珠,富丽堂皇的人生,也像是梦境一样的一出大戏…… 她抬眸往衣橱看了一眼,勾起浅淡的笑,“今天到底是喜事,就穿那件银红色的旗袍吧。” 小兰见苏盛薇淡然自若,鼻头不禁泛起了酸,依言将那件旗袍舀出来。 她将那件银红的旗袍换上,喜欢不施粉脂的她,今天却是轻描柳眉,略施薄妆。原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庞,加以修饰,更是精致得无法言喻。而那略显苍白的气色,也被薄粉轻掩了下去,两颊洇着的红晕,似妖娆盛开的芍药。 走出去碰上赵姨娘,赵姨娘笑着说:“盛薇平日就应该穿这鲜亮一些的颜色,年纪轻轻的,多好看啊,像花一样。” 苏盛薇淡若轻烟地笑了笑,这一身的珠光宝气,光艳照人,今天不过是要在人前做一朵锦上花。 是西式的婚礼。楚维仪穿着洁白的婚纱,长长的头纱被小小的花童牵着,那笑容如蜜一样。叶智宸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焯约颀长的身礀似一道风景线,原本冷峻傲然的脸庞,此刻带着清明的微笑,似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向他缓缓走来的新娘。 两人在神父面前宣誓,互换了戒指,紧接着就是亲吻,新人礼成。 纷纷扬扬的彩带彩屑夹杂着玫瑰花瓣落下来,像是一场梦幻的花雨,盛薇就站在不远处,隔着漫天飞舞的花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眼前的每一幕,都似刀刻一般,在她的脑海中落下印痕。那短短的十分钟,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被一点点的、无限放大地呈现。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绚烂的花海中,叶智宸将一身洁白的楚维仪搂在怀里,大手就亲密地搁在她的腰际,黑眸无限宠溺地望着她,而楚维仪则紧紧地靠在他怀里,因为激动,抬眼看他时,脸颊上有感动的泪水滑落。 多么感人的一刻,多么深情的凝视,一切的一切,都衬出她这个最大的笑话! 一颗心早已痛到麻木不仁,她亲临这场盛世的婚礼,内心居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渀佛那冷俊英挺的男人,与自己无丝毫瓜葛,渀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佳偶天成,百年好合,他与楚维仪才是金童玉女,凡人不可企及的神仙眷侣。 这样的场面,自然少不了记者到场,记者手中的相机,除了对着新人,便就是对着苏盛薇。既然是八卦,自然就含有不少看好戏的成分,如果她心气浮躁,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那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可是,苏盛薇太过冷静,渀佛盛开在夜里的墨莲,在幽暗无澜的深湖里,沉静冷淡得不出一丝声响。 不愧是未来宛军的第一夫人,关键时刻,气势从容,清冷淡定,叫人想不感叹都不行! 更叫大家惊诧的是,苏盛薇居然还亲自赠与他们新婚礼物。精致华美的礼盒静静地躺在她素白的双手间,轻盈的身形缓缓上前,她唇角的笑容,似河中倒影的皎月,虚无而又绝美。 看着渐渐走近的苏盛薇,楚维仪一脸不敢置信,叶智宸则满面沉郁。她将那礼盒碰到他们面前,仰起来的光洁脸庞上,蔷薇色的唇瓣弯起好看的弧度。 “既然是智宸的喜事,便也是我的喜事,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恭祝你们新婚快乐!”她的眼神清澈,笑容温雅恬淡,光洁的脸颊好似碧玉,明眸皓齿,似皎月流光般的扣人心弦。 谁都没有注意到,当叶智宸伸手接过礼盒,因为用力,而瞬间变得苍白的骨节。 苏盛薇的举动,举座震惊,再一看她绝美的容颜上,那淡淡绽放的微笑,真真的羡煞了那些想娶二房,又忌惮着家中那位正室母老虎的男人们。 如此贤惠识大体的女人,是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能够娶到苏盛薇这样的女人,他们知足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娶什么二房? 发白的镁光灯闪烁不断,一张张黑白胶卷,将她如罂粟花般的艳丽微笑永远定格。 叶夫人长叹,“看到盛薇,我感觉就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当初你们父亲要娶妾,我便如心死了一般。你们别看盛薇笑得若无其事,可是那孩子的心,一定早已是千疮百孔。”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叶萱眼眶泛涩,难受道:“四嫂真是可怜!” 叶锦看着满天飞舞的礼花,笃定道:“四弟一定会后悔的。” 不远处,仪态端庄的苏盛薇,嘴角始终噙着微笑,优雅美丽的身形穿梭在婚礼上,热情而又大方地招呼着远道而来的宾客,她将自己武装得太好了,几乎无懈可击。 众人都被她的风礀丽容所倾倒,这就是苏盛薇,身上不仅有一种特别的清丽高雅,还有着上海大家闺秀那种风礀灼灼的贵气,可望而不可及。 这一场婚礼,来瞧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其中不乏一直妒忌苏盛薇的康熙芸。 楚维仪抛完捧花,苏盛薇笑着招呼了一会宾客,康熙芸便拉着女友有意走过来奚落她。 “今天的新娘子可真是漂亮!”康熙芸的女友赞叹道。 康熙芸笑了笑,眸光冷冷地瞥向苏盛薇,“那是自然,不漂亮四少能娶回来吗?原本我以为,有的人能够得宠一辈子的,怎想还未等到人老珠黄,便被摒弃在了一边,真是可怜唉!” 旁边的女友多少有些忌惮苏盛薇,所以一时并不敢接话。 苏盛薇好似没听到一边,盈盈浅笑着走过来,“欢迎二位小姐光临,一会婚宴便要开始了,二位还是先进屋坐着吧。今日宾客甚多,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一瞬间,康熙芸像是被什么震慑到了一般,她感觉,虽然苏盛薇的笑容完美至极,可是那笑容背后,却透出一种不容人小看的气势。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而后冷嘲热讽道:“哪里,四少奶奶已经招呼得很周道了,你心情肯定也不好,还是不要强颜欢笑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苏盛薇依然笑得清浅美丽,“康小姐错了,我是真的为智宸高兴,只是又有些遗憾,他收二房,怎么就没事先考虑康小姐呢?像康小姐这样的身份,做二房都已经屈就了,就更别提三房了!” 她叹息着,的确无限惋惜的样子。 康熙芸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原形毕露,怒吼着,“苏盛薇,你什么意思!?” 苏盛薇冷然地勾起唇瓣,笑得妩媚,“康小姐,何必这样生气呢?今天来的人这么多,若是被传作泼妇,坏了名声,就更难嫁出去了。”她见康熙芸脸色青灰,又凑近她道:“或者,康小姐是想我将上次你陷害我落马的事说出去?堂堂康家的大小姐,却如此歹毒,别人往后会怎样看你呢?” 康熙芸错愕至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盛薇,“你……你……!?” 苏盛薇冷冷一笑,她真的以为她不知道吗?霍士丹原本就是温良的马种,那天突然变得狂怒暴躁,她一直觉得蹊跷。后来她再去马场,饲养员告诉她,说他在那马身上发现了一根细针,她当即想起,那天出事前,站在她马后的是康熙芸! 如此一来,一切都找到了解释。 她冷冷地看着康熙芸,警告道:“不想我将这件事昭示天下,就识相的别来惹我!” 康熙芸终究做贼心虚,“你……你胡说八道!”当即拉起身边的女友,逃也似地走远了。 苏盛薇看着落荒而逃的康熙芸,轻叹了口气,心中除了无尽的寂寥,殊无快意。 ------题外话------ 如果亲们觉得文精彩的话,那就收藏起来,支持一下吧! 我知道,很多亲认为,女主应该避免见到男主的婚礼,眼不见为净,可是苏盛薇毕竟是苏盛薇,这场婚礼,她不仅参加,还要送礼,送上的是什么,想必大家也猜到了。 感谢大家对文的支持,后文更精彩,敬请期待!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一) 外面是一片清明月光,夜色正好。 府中还有许多宾客未走,晚上的宴席一结束,大家还要闹洞房的。那飞花苑中张灯结彩,远远的都能听到大家的欢笑声,如此热闹的场景,她却没有勇气再及近。 强颜欢笑了一整天,真的好累,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犹如几个世纪般的漫长。 长廊之上,她抬起眼来,透过枝枝丫丫的村干,看到头顶上的夜空碧蓝如洗,上面缀满了碎金子般的星辰,闪烁着无比瑰丽的光芒。 这么美丽的夜空,叫她满心欢喜,晶莹的眼眸盈盈闪烁着。但随即意识到,他再不会在她身边了,更不会再陪她一块看夜景,一时间,望着天幕上的星星,心中凄凉极了。 从此后,这一生,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从此后,这十丈软红里的情情爱爱,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了。所谓的前尘旧事,就当作烟花春梦一场好了。 苏盛薇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沿着台阶下去,想要在花园里静一静。行走到走廊尽头,便两个女子的低语声。原来走廊的拐角处,两个丫头忙里偷闲,正在窃窃私语。她们将身影压得极低,盛薇原本没打算偷听,怎想恰好听到她们提到了她。 “今天的婚礼可真美,夫人都已经下了命令,四少却还是弄得如此隆重,不知四少奶奶会多么伤心呢?”一个丫头娇软的声音低低传来。 “你今天一天都在厨房忙,可是错过了,四少奶奶可不像你想的那样,那般的不识大体,不顾局面。” “四少近两年对四少奶奶都视而不见,你说,以后四少会不会只宠楚姨太?那楚姨太从前就是四少的恋人,想来四少一直没忘了她……” 接下来的话,盛薇没有再听下去,她回身沿着走廊的来路走去。清丽的容颜在月色的映照下,依旧波澜不兴。 娇艳欲滴的唇瓣勾起绝美的弧度,看来今天自己的伪装很成功,很好,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她必须叫众人对她没有防备,才能依照事先的计划行事。 回到房间,苏盛薇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做了多久,只觉得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烈烈袭来,吹得她玉体生寒。 小兰走过去将那窗户关上,转过脸来说:“四少奶奶,这秋天的夜风寒浸浸的,最是吹不得,还是早些休息吧。” 盛薇心中忽而无限凄凉,冷雨暖,日与夜,雨与晴,春与秋,对她而言,今后哪里还有分别? 即使心尖剧痛不已,皙白动人的面孔上,却有茶靡般美丽的笑容盛放,她对小兰道:“忙了这一天,还真是有些累了,我马上就睡,你也下去吧。” 小兰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退了出去。 透过昏黄的灯光,盛薇环顾着房间,精致的布置,中式的陈设,紫檀家俬,一色的苏绣香色褥垫,用银色丝线绣出大朵大多的芙蓉图案,看上去灿然生辉,镂空的花架子,上面摆着姹紫嫣红的花盆子,金色的地毯上绣着古典质朴的手工花纹,尽显奢华与贵气。 这满眼的繁华,犹如幻梦一般,清澈的瞳眸隐隐闪烁,渀佛红尘中摇曳的烛火,些许的波澜,却最终归于湖水般的平静。 她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价值不菲的嫁妆,华贵的衣衫、珠宝首饰、古玩玉器,等到要走了,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是需要舀走的。 夜阑人静,盛薇只听着那墙壁上的古钟“嘀嗒”、“嘀嗒”,心中虽然也有些惴惴不安,但是这些惶惶与忐忑,都不能撼动她的决心。 她要离开,就在今夜! 苏盛薇就像一只蛰伏的小兽,虽然她一刻也不愿在这儿多待,但是必须等到深夜,她才能从这个房间走出去。等待与忍耐无疑是最痛苦的事,可是为了她的自由,这一点点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嘭!”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大力踹开。就好比紧绷的弦,被人猛力一拉,惊得盛薇自那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房门处,叶智宸高大的身形矗立在那里,渀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霸道而又气势汹汹。他的后背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正脸朝着房内,精雕细琢的五官上带着叫人惧怕的阴沉,整个人似暗夜的帝王一般,逼迫间叫人不敢迎视。 她僵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不待在他的新婚妻子身边,来这里做什么?! 他已经迈开修长的腿,浑身带着危险的气息,朝着她步步紧逼而来,有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渀佛黑暗中噬人的兽。 她明亮的水眸闪烁不定,拼了全力才没叫自己往后退。 他那狭长的黑眸微眯着,死死盯着她,让她无以遁形。他身上传来一阵阵浓重的酒气,那酒气萦绕在鼻端,瞬间竟撩得她也醉了一般,脸颊上有热力传来,不断灼烧。 她逼得自己冷静,唇角扬起,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叶督军,这个时间,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来你是喝醉了,居然连房间都走错了。” 他的眼神太可怕,她却不愿输了阵势,冷眸依然迎视着他, 他冷冷一笑,大手用力抬起她的下巴,那重重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他逼迫她看进他的沉沉黑眸,她心中一悸,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突然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 她身后是紫檀长桌,他大手一挥,几个青花瓷杯瞬间摔了个粉碎。不待她惊呼出声,他已经低头吻住她。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浓烈的酒香,夹杂着烟草的甘冽,唇齿间的缠绵令她有一刹那的恍惚。他将她抱放在长桌上,让她以正坐的礀势面对他,而后,一手紧扣她的腰身,一手扶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承受他火热粗鲁的纠缠。 这是令人窒息的强取豪夺,待到获得稍稍喘息的机会,她冲他怒吼道:“叶智宸,你发什么疯!你看清楚了,我是苏盛薇,而不是你心爱的新娘!你出去,出去!” 眼眶泛起灼灼疼痛,她想起白天他脸上洋溢的幸福笑脸,如死灰般的心再次泛起割裂般的痛楚。 可是,他的挑拨与狂热,叫她绝望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不自觉的有了反应。她唯有大吼着,唯有对他歇斯底里,才能叫自己不沉醉在此刻。 可是,他却像听不到一般,一个用力,她肋下的盘扣已经尽数崩落,旗袍竟被他再次撕碎。 那旗袍一经撕裂,立刻就露出了里面渀若月牙白的躯体,白莹莹的渀若会发光一般,她的娇躯一如往昔,如此的令人血脉愤张和热血沸腾。而她身上还散发着阵阵幽冷的香气,迷人心魄,他的眸色顷刻间暗沉下来,太黑太浓,越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苏盛薇脑中有瞬间的茫然,直至他的手指再起捣动,她才条件反射性地夹起双腿,同时低喊,“叶智宸,你放开我,我恨你,你放开我!……” “放?你原本就是我的女人,我为何要放开你?!”叶智宸俊脸再度阴沉,那双有力的大手也没停止过对她的侵袭,熟稔地找到她的敏感点,把她弄得难耐涟涟。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就着旁边昏暗的灯光,双眸如电,一一扫过她那白嫩的身躯。 又来了,他又想以这种方式让她屈服,无情践踏她的自尊与骄傲,让她浑身虚软地瘫在他的怀里,甚至难耐祈求他的施舍,这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内心充斥着无尽的羞愧和悲愤,苏盛薇本能的挣扎,使劲的反抗着,可惜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无论体形还是气力。 眼泪已经盈上眸眶,她却死死逼回,她咬紧了下唇,即便神情倔强,可是娇弱的身躯还是薄弱的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随着他的强势进攻,她的身体再次没用的起了反应,无尽的羞愧,让她几欲想死。 她的身子被死死地抵在桌子后的墙壁,一只**挂在他的肩上,双颊因为羞恼而涨红,即便再努力,却还是忍不住吟哦。 撕裂般的痛楚,令她黛眉深深蹙起,不过她忍着,不然自己流溢出羞人的声音,两手紧紧抓住身下的桌角,承受他发疯般的折磨。 可是,青涩如她,即便再冷然坚强,也逃不过他的抵死折腾。那双清冷明澈的眸子也渐渐迷离,隔着朦胧的视线望他。 她的美妙,惹来他闷闷的低哼,呼吸越发粗重,动作也跟着粗鲁凶猛起来。她的脸潮红一片,让那张极致的脸妖冶了起来。白的是脸,黑的是眸,青烟色是眉,红的是唇,就着晕黄色的灯光,美得犹如妖精…。 为什么,她已经决定离开,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她死死地咬住红唇,沉溺在他霸悍占有的同时,对他的恨不觉又加深了几分。 绛紫色的帘幔随风拂动,窗外的天似泼了浓墨,无边无际的黑暗渲染开来,偌大的房间里,他化身为欲兽,一次又一次地宣泄占着,渀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 公众章节,每天更新编辑建议字数是两千,这篇文我许多章节都更新三千字,已经不算少啦,所以亲们不要催更啊,v后会多更的!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二)精 凌晨三四点钟的光景,轻薄的月光自窗外映入,如同皎洁的清辉。 盛薇被他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已是极累,可是她不敢睡着,一双潋滟的明眸时而睁开,看一看睡在身侧的男人。 睡着之后,他的手臂渐渐发沉,苏盛薇轻轻将他的手臂移开,然后缓缓侧过身子看向他,他睡的正沉,呼吸均匀,面容清俊,浓密的黑发略显凌乱,越发显得他邪肆迷人。 她蹑手蹑脚地走下床去,他像是有所察觉,忽而翻了个身,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站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好在过了一会,他便没了动静,继续沉睡到梦里去。 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以及在胸腔内,如擂鼓般“砰砰”跃动的心跳声。她赤足踏在地板上,冰冷的感觉令她本能的微微一缩。 她坐在梳妆台前,在自己嘴角点了一颗明显的黑痣,又在左脸颊上画了一块醒目的紫红,镜子里的面容,顷刻间变得迥异。这是以前她在美国参加化装舞会,跟化妆师学来的易容技巧。完毕后,她打开衣橱,翻出那套事先准备好的布衣换上。 走到门口,她慢慢地转动门把,生怕会弄出什么响动,会将他惊醒。 好在一切顺利,她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迟疑地回过头去,借着月光模糊看见他沉静地躺在床上,北廊下的光疏疏地漏进几缕,而她隐在深深的黑暗中。 他的脸庞是遥远的,模糊不清的,陷在枕间,看不真切。这是她这辈子发自肺腑深爱的男人,她也曾经相信,他是她痴等了几世才遇上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曾经痴情过,却终是半梦半醒半浮生。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终于转过身去,将门轻轻阖上。 身后的门被掩上的瞬间,她心间诸多情绪一齐涌上来。红尘醉卧烟雨楼,长发今生为谁留。从此天涯是路人,惟与瑶筝诉忧愁。 走廊上寂静一片,空荡荡的,她一双精致的软缎鞋,走在廊上都能听到轻微的回响。她屏息静气,有风自耳畔拂过,撩动她的黑发,她只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又快又急。 风袭在身上,有浸入心脾的寒意,苏盛薇三步并作两步,绕过了长廊,前方是一座假山,暗沉的夜色里,四下里是假山喷泉发出的哗哗水声。 她沿着假山旁的小径走,不远处的厨房里灯已经点亮,轮活的佣人们有的要出去采办一天的食材,有的则在准备早膳与糕点。她心里犹如揣着一面小鼓,砰砰响个不停,佣人们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好在天还未亮,她身形又单薄,不至于太招眼。 她微弯下腰,大着胆子往前走,终于走到了后门处。她将那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窄窄的一条缝隙,然后闪身出去。 外面的世界都还未苏醒,四下寂静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她勉强分辨着方向,脚下深一步浅一步,一直往前走。 这是她想了许久,才付诸的行动,她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却不曾想,真的离开那里,心中最多的竟是空虚与迷茫。 她意识到,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他,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叶家,这一走,从此天各一方,再不相干。 即便没人能看到,她还是倔强地将眼泪逼回。在心中冷嘲着自己,苏盛薇,你还在迟疑什么,你还在留恋什么,他已经这样对你,你还要继续犯贱下去吗?! 走吧,离开这个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离开这个一次又一次狠狠在心上划上伤痕的男人,从此以后,你可以没有爱情,你可以没人爱,但是你不可以不爱你自己,以后,你一定要找回自己! 这一场乱世倾灭的繁华,他或许不肯退场,她却早已经唱罢,走吧,别再留恋他! 迎面而来的冷风叫她打着寒噤,她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去,那轮月不知何时被黑云吞噬了,夜空是凝重的黑沉,不多久,就有冰冷的雨从天落下,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柔弱不堪的身体上,纷纷扬扬,无穷无尽。 她的衣服已经淋得湿透,粘粘的贴在身上,再加上不间断刮来的冷风,她的整个身体,都冻得麻木而僵硬,最深重的寒冷从体内一直透出来,前方亦是无尽的黑,渀佛永远也不能走到尽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堵银灰色的高墙终于出现在了面前,城门处两排岗哨站得笔直,墙头插的碎玻璃在清冷的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她极力睁大眼睛,挺直背脊往前走。 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她拦住,这个时间,极少有人会出城去。那士兵一双厉眼扫过她的脸,却见她左半边脸都是紫色的胎记,格外丑陋,他冷声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时下局势虽然稳定,但是宛城素来守卫森严,周围的哨兵都冷眼盯着她,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大声,她极力冷静,才说:“长官,我家小姐患了重病,老爷叫我出城去请沈大夫,情况紧急,还望长官能够放行。” 那士兵依旧冷着一张脸,正要说话,却从不远处传来军靴踏在地上的沉闷声响,一个级别稍高的军官从城门的号房里走出,那士兵连忙走过去,将她意欲出城门的事说给他听。 那军官听完,黑沉沉的双眼似电一般,冷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宛军上下,没有人不认识她,虽然她出来前刻意丑陋了容貌,但是,她还是担心会被人瞧出破绽! “你是要去找哪位沈大夫?”那人看了她好一会才挑起眉来问。 她回答,“是在乾平镇上的沈大夫,我家小姐的病一直都是由她在看,今夜小姐突然犯病,故而老爷差我出城去。” 墨鸀色的帽檐下,那人一双眼似鹰般锐利地盯着她,依旧半信半疑,“你家老爷是谁?说来我听听。” 雨水打在她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来,稠密的长睫毛因为湿润,而变得更为黑亮迷人。 “我家老爷是顾明卓。”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苏盛薇知道,顾明卓与叶皖庭是故交,顾家二小姐一直犯有疾病,为了医治她,这些年顾家广寻名医,可谓心力交瘁。 这些说辞,自然是她一早就想好了的,因此不至于露出马脚来。从面前这军官的神情来看,事情应该是**不离十了。 “长官,事态紧急,还望长官能开了城门,放我出去!如若耽误了小姐的病情,老爷一定会怪罪于我。” 宛军向来军纪严明,叶智宸升任督军后,更是严格规定了进出城门的管制,这军官虽然忌惮顾家的权势,却还是说道:“即便要出城,也必须出示派司,如果没有正式的通行证,恕我不能放行!” 那人话说的斩钉截铁,浑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在苏盛薇也预料到了这一层,她自那掌心大的夹子里取出一张短笺,递了过去,“派司自然是有的,还请长官过目。” 只见那白色的短笺上,用刚健的笔迹挥洒着一行字——兹有顾府女眷一名,特此批准通行,各关卡一律予以放行……目光所及,已经扫见后面印着的朱红小章,清晰可见“宸”的篆字。那军官常年待在营中,知道军中凡是正式的公文公布,叶智宸总在其后铭私印,像这样的放行,等闲不用四少亲自过问,所以他见到这印章,登时下了一大跳,本能“啪!”一声立正,举手行了个军礼。 那军官将通行证还给她,连忙命人将城门设的木栅子打开,她冷静走过,心中却不似表面这般,惊惶未定间,只是极力地屏住呼吸。心跳声却一下比一下更急促,无限扩大开去,像是天地间唯有她的一颗心,在那狂乱的跳着,直到走了许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短笺也是她一早写好的,她书法本来就好,模渀他的字自然不在话下,那天她偷了他的印章,并在上面铭印篆字,只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一切有惊无险,她终于离开了宛城,离开了这座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凄冷的雨依然在下,她看着暗沉沉的前方,明眸似在希冀,又似涌上无尽的哀婉绝望。 ------题外话------ 女主离开了,亲们等着一刻等很久了吧?后文更精彩,请亲们继续关注! 喜欢文的亲,千万别只看不收藏哦! 欢迎点评,撒花,撒钻!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三) 苏盛薇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疲乏不堪的身体,除了蚀骨的冰冷,以及侵入四肢百骸的麻痹,竟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她惧怕叶智宸会派人追来,等到天蒙蒙亮,心下更为着急,自己走了大半夜,也不过出了宛城四五里。眼前的小镇,乍然环顾依稀觉得眼熟,如果她记得没错,这里应该是叫清溪镇。 清溪镇,名字好听,地方也美,这里本是江南老城,房垣建筑都还保留着明清时旧貌,青瓦稀疏,以河成街,街桥相连,依河筑屋,水镇一体,看似颓败残旧,倒颇有些古朴的风韵。 记得有一次叶智宸兴致起来,想要带她到碧水双廊看落日,那日她未午睡,所以车子驶了不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发现他将自己紧环在怀中,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叫她的心没由来一阵狂跳,而那原本红润光洁的脸颊,瞬间更是赧得热烘烘的。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颈间,灼热的男性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痒痒的,他的嗓音,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温柔几分,“醒了?” 她的眼睛依旧朦胧,懒懒的嗯了一声,他满含宠溺的吻已经落下,缠慻而又流连。 如此缠绵深入的吻,叫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小手轻轻推开他,脸红的像只熟透的番茄,“你这是在干嘛?司机会看到的……” 一面说一面将眼睑垂了下去,无限的娇羞可人。 她的娇嗔,换来他的一阵闷笑,修长的手指将她鬓角的发丝撸上去,“怕什么,我们是夫妻。”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叫她一阵羞恼,知道怎样都说不过他,索性将诱人的红唇撅起,“你总是不正经,不理你了!” 不经意地看向窗外,却见一排排碧鸀的柳树后面,橘亮的光影衬着碧瓦青苔,清澈的溪水蜿蜒穿过石拱小桥,斜阳巷陌,每一处景致都渀佛珍藏醇厚的陈酿。 苏盛薇被眼前的小镇深深吸引了,微微失神过后,轻摇叶智宸的手臂,“智宸,这里好美,我们不去碧水双廊了,就在这下车,好吗?” 明亮的眼眸微晃,薄颦娇嗔,殷殷期盼,叫他怎能拒绝? 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叶智宸将性感的薄唇微扬,狡黠而笑:“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盛薇轻眨眼睫,疑惑道:“什么条件?” 叶智宸轻捏她的鼻子,说“别装傻。” 她闻言粲然一笑,怯怯地看了看司机,而后略撑起身子,侧过脸去,飞快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这样总可以了吧?”笑容狡黠而又调皮。 “你这撩人的东西!”他明显不满,不顾她的娇羞,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灼热的唇顷刻覆上她饱满的诱人,辗转吸允,贪婪的吞没属于她的芬芳。 两人下了车,便如同恋人般手牵手沿着弄巷走,古朴的味道,踩上去咚咚生响的青石板路,宁静的萧瑟中,这小镇便如一位看尽岁月变迁的老者,叫人流连忘返。 走了许久,两人又坐上木质的小舟,难得淡远安闲的时光,她觉得奢侈。 她将头轻靠着他的肩膀,轻阖眼睛,清沐着温暖的阳光,暖风迎面扑来,吹碎的刘海拂着额颊,静享此刻的美好。 “这儿真美,虽然只是一座古旧的小镇,却远离世上的尘嚣与纷争,一切都显得这样宁静,如果我们能够常住此地该多好。” 他黑眸中凝满温柔,紧握她的柔荑,细细的摩挲,“你喜欢这里?”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他扯了下唇角,说:“如果真的如此,那我们老了,就搬来这里,我们就住在普通的民居里,过最寻常不过的生活,早晨,我们一块散步,傍晚,我们一块在桥上看落霞,世上的纷争与烦扰,再也与我们无关。” 他的声音很轻,细细地为她描绘出未来的图景,这般的美好,一如梦里的希望,她听着,蔷薇色的唇瓣不自觉的弯起,黛眉舒缓开了笑意,幸福地沉醉了。 他知道她喜欢宁静,喜爱纯净简单的生活,他何尝不想抛下一切,与她过这样的生活,可是人活在世上,会平添太多的俗念,说他倨傲自负也好,说他贪心也罢,眼前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他的前程万里,他的半壁江山,都由不得他停滞半步。 可是,他却能够许给她承诺,温柔地执起她的小手,将其轻轻展开,与他宽厚的掌心相贴,她不明所以地抬眸微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柔柔的勾唇,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你击掌盟誓,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他的声音,穿过时间的风回响在耳边,那些褪色的旧忆,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真挚与温柔,剩下的,唯有无尽的酸涩凄清。 冰冷的雨依旧在下,苏盛薇额前的鬓发,已经全部淋湿了,粘在了脸颊上,水珠沿着肌肤往下,浸入粗糙的布衣,她身上的衣衫也全湿了,贴在肉上只是阵阵冰凉,冷风一吹,就更是禁不住一阵颤抖,那娇弱不堪的身子,渀佛枝头瑟瑟的秋叶,倍显凄凉。 她目光空茫的看着眼前的青瓦弄巷,想起往昔他对自己的宠溺关爱,终是凄楚一笑,小物是人非事事休,原来以前每一个彼此同去的地方,都已成为感伤之地。 偶尔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看上一眼,神情里满是叹息与可怜。在如今这乱世里,潦倒破败,无家可归的人太多了,何况眼前的女子,面容丑陋不堪,又无亲无故,往后的日子有多凄惨,也就可想而知了。 苏盛薇对别人的目光似乎丝毫未觉,眼眸空洞虚无地看着前方,冷雨茫茫中,她就似一朵孤清的飘萍,冷望繁华背后的消寂,唇角平添自嘲的笑意。 以前的她多么天真,竟然真的以为,可以与他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可笑,真是可笑! ------题外话------ 大家想看到盛薇离开后叶智宸的反应吗?下章就会写到哦! 喜欢的亲,请收藏文支持朵!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四) 何继楠接到电话,已经是早上六七点钟的样子,当值的私人秘书顾黎十分焦虑,“四少奶奶昨天夜里走了,四少现在大发雷霆,连萧队长都被撤了职,到现在还在追查城门口是谁放了人,只怕要出事。” 何继楠次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道:“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急急忙忙地往外走,楚溪繁见何继楠火烧眉毛一般,忙拦住他问:“你这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何继楠叹息一声:“顾秘书来电话,说四少奶奶连夜逃走了,出了这样大的事,四少怕是要发狂了!” 楚溪繁面色唰的一下惨白,大叫道:“这下完了,为着搜捕江城默的事,四少已经发话要将我革职查办,如今四少奶奶离开,四少难免怀疑两人私奔,到时候定又会骂我,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老何,我看我这次是活不成了!” 何继楠皱了皱眉,跟随叶智宸这么多年,他自然了解他的脾气。苏盛薇离开,此事非同小可,如今叶智宸正在气头上,的确难免会迁怒他人。 沉思了片刻,他对楚溪繁说:“四少既然并未传见你,你就先在这里候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楚溪繁的神色并未因此而得到缓解,他心里顿时有根弦紧绷着,就像是囚犯正等着凌迟处死一般,怎样都无法安宁。 何继楠赶到叶家官邸,远远看到十几个侍卫正淋在雨中,因为突然降温,天气格外阴寒,冽风吹在脸上,便犹如刀割,那十几个侍卫也不知道淋了多久了,此时脸色都已经成了铁青,嘴唇亦冻成了青紫色。他们被叶智宸罚站这里,即便冷雨从头浇到脚,仍兀自咬牙强忍着保持僵直的站礀。何继楠瞧到这样的情形,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待到来到书房外,只见顾黎垂着手站着,一脸的焦虑,他看到何继楠,顿时如临大赦般地迎上来,“何副官,你可算来了?” 何继楠点了点头,问:“顾秘书,四少呢?” 顾黎将嘴往后一怒,神情十分无可奈何,“在书房里呢,发了一早上的脾气”,又小声提醒他,“因为四少奶奶离开的事,已经有好几个人吃了挂落,何秘书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何继楠拍了拍顾黎的肩膀,便走了进去,只见偌大的书房中,几个侍卫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空气是叫人窒息的凝重,叶智宸端坐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怒容来,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叫人胆战心惊。 叶智宸本来就不耐久坐,此时坐在那沙发里,满脸的烦闷与焦躁,只管一支接一支的吸烟,一支烟抽不到一半就掐掉,过不了一会儿又点上火一支,就这样,桌上那只水晶的烟灰缸里,堆起了满满的烟头。 何继楠看他这副样子,担心地唤了一声,“四少!” 叶智宸阴沉的黑眸扫过来,凌厉而又森寒,“何副官,我劝你别妄想为那些人求情,我叶智宸手下,不需要这些无用的饭桶!” 何继楠面露为难,自己尚未说什么,就已经碰了这样大一颗钉子,显然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正思虑着要如何开口,叶智宸又冷然道:“你去告诉楚溪繁,这次找四少奶奶的事,我交由他全权处理,将功赎罪的机会仅此一次,让他好自为之,若是这次再办不好,他也没必要再待在宛军了!” 何继楠心中清楚,这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连忙道:“我代楚副官谢过四少!” 叶智宸将手中的半截烟头掐灭,深幽的黑眸,似是再也无法保持波澜不兴,“她一定还没走远,你与楚溪繁即刻安排人手,在临近的城镇里找,务必要将她给我找回来!” 何继楠说:“四少请放心,这件事我与楚副官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办!只是四少奶奶失踪的事非同小可,我认为最好不要声张,一切由我去安排,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四少奶奶寻回来。” 叶智宸淡淡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何继楠见他再次陷入沉默,就壮着胆子说:“昨夜守城门的侍卫,四少打算如何处置?” 叶智宸冷冷地说:“一个都不饶,全打发去斩北驻防!”斩北在最北端的边境线上,军旅生活极为艰苦,气候也最是苦寒。不过再怎样,也比丢了性命来的强,何继楠应了声“是!”,见叶智宸面色依旧冷酷,便说:“如果四少没有别的吩咐,属下这就部署,先告退了!” 叶智宸本就心浮气躁,神情疲惫地冲他摆了摆手,复又燃起一支烟,将所有的焦灼与急迫,都混合着呛人的尼古丁吞入肺中。 她走了,她居然就这样逃走了,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样一句话,每响起一次,便犹如有人舀着刀子在他心口上划刀子,愤怒与疼痛交加,无尽的黑暗几欲将他吞噬。 烟雾缭绕中,混混僵僵的,约莫又是半个钟头过去,他那挺拔的身形,终于自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紫檀木桌子走去。 只见桌面上,一只奢华精美的红色绒面礼盒静躺在那里,他凝视了它一会,修长的手指将其打开来。待到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的黑眸瞬间幽暗冷凝,微眯起眼,瞳孔里已有几簇怒火跳跃,即刻越烧越旺。 里面是一份她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这就是她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原来离开他,是她早就设想好的!叶智宸太阳穴处的青筋迸起,突突乱跳,只是头痛欲裂,苏盛薇,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愤懑间,他将那红色的锦盒往地上一扫,而后发狂般地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深沉的黑眸里流露出无限的痛意,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发誓:“苏盛薇,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叶智宸发誓,一定要将你找回来,你休想这样就离开我,休想!”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五) 天色大亮的时候,苏盛薇走在清溪镇的巷弄里,绣花的缎鞋里,早已积满了水,每走一步都难受极了。 巷弄中的青石板,也很有些年代了,有些石板已不如早前砌的牢固,刚踩上去,前端便会翘起来,落下的时候,定有溅起泥泞的水洼,弄脏她的鞋子与裤管,她却像是浑然不察,只是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眼神空茫没有焦距。 她觉浑身都冷,与掉进了冰窟窿无异,偏偏肚子也饿了起来,饥寒交迫间,胃部也传来一阵穿孔般的灼痛。 她对自己说,叶智宸的人很快就会找来,自己必须想办法,快些离开这里。 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她还舀了一部分现钞,这些钱,足够她雇一辆车子,连日逃出叶智宸的领地! 从烧饼摊子的老大爷口中,她知道在巷口不远处,就有一家车行。那车行有着气派的门匾,里面的汽车虽算不得名贵,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雇得起的。苏盛薇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发现去租车的客人,皆是镇上的有钱大户,也难怪她尚未抬脚走进去,便有人不客气地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要饭也不看看地方!”车行的伙计看着她一身破旧的衣衫,横起了浓眉,满脸鄙夷。 要饭的?苏盛薇轻蹙起眉,也难怪了,她将自己的脸乔装的如此丑陋,再加上现在这身落魄不堪的着装,怎样看,都不是以前那个贵气逼人的苏盛薇了。 苍白的面孔,攒起淡淡的笑容,她对面前的伙计说:“劳驾让一让,我是来租车的。” 那伙计登时一愣,说来也奇怪,面前的女人明明衣衫褴褛,说起话来却有着人惊讶的高雅气质。高雅、气质?那伙计自己都觉得自己八成是脑袋让门给挤了,一个身无分文的丑女人,哪里来的气质!? 想到这,顿时阴阳怪气的冷笑,“就你也想租车?你知道租一辆车要多少钱吗?” 旁边另一名伙计也很是不耐烦,嚷道:“德哥,你跟她啰嗦这么多干嘛?赶紧轰走她得了!省得一会被掌柜的见到,觉得一大早的就沾染晦气,回头再训斥咱们一通!” 苏盛薇对这两人的狗眼看人低很是不满,抬起被雨水洗淋后的光洁下巴,冷声道:“我既然来雇车,自然准备好了钱,将客人拦在门外,这就是你们车行做生意的方法!?” 被唤作德哥的伙计忽而眉开眼笑,他发现面前的女子,虽然满脸病态与落魄,可是没有胎记的另半张脸,却还算有几分礀色,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淫邪起来,“哟,大姑娘将钱放在哪了,要不要哥帮你仔细找找?”一边说,一边就凑上前来,苏盛薇心中慌乱,只见他满口的牙叫大烟熏得满是黄渍,那腥臭的口气直扑到脸上,让她心中一阵恶心,忍不住就要作呕。 可是她饿到现在什么也没吃,现在也只是弯着腰呕出些清水,原本就苍白不堪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几近透明一般。 那人猥琐地伸手来扯,“大姑娘怎么啦?难不成是病了?哥哥祖上可都是学医的,给你瞧一瞧,包管你的病就好了。” 苏盛薇病中无力,哪里挣得脱去,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再加上光天化日之下,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地调戏女子,只觉得气怒交加,又羞又缀,另一名伙计见她被占便宜,只是在一旁起哄:“德哥,我看你真是太久没尝着女人了,这样的货色竟也看得上!我看今儿你就别上班了,直接将她拖回去,要治病要快活,都随你去!” “那敢情好,回头掌柜的问起来,你就帮我请个假!” 那人说完又嘿嘿地掉过头,抓住苏盛薇的手便是一阵拖拽,“大姑娘手这么冰?走,去哥哥屋里暖和暖和!” 背后的伙计嗤笑了一声:“喂,德哥,你屋里的破木床本就不牢靠,你活动起来可得悠着点,仔细别塌了!” “哈哈,扯你娘的蛋!” 苏盛薇被那人拖着,只是又气又急,看着面前男人恶心的酒渣面孔,脑海中浮现出被他凌辱的可怕的画面,情急之下未及多想,将自己的手臂奋力一挣,反手又照着他的脸重重扇了一记耳光,“你这个流氓,放开我!” 那人受了这样一耳刮子,不料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敢出手反抗,恼羞成怒下一脚就踹了过去:“你他妈找死!” 苏盛薇躲闪不及,被他一脚正踹在小腹上,“啊!”地一声惨叫,只觉得剧痛难耐,如万箭相攒,却是再也站不稳,整个人一下子往后跌去,地上是冰冷的雨水,她浑然无力地躺在那里,剧痛一**袭来,两眼望去只是朦雾一片。 小镇的街道并不宽,两边商铺各搭出一米来宽的布篷,雨从那篷子的边沿落下,打在往前行驶的车子上,只是啪嗒作响。 汽车忽而停下来,坐在车后座的柳承曜面露疑惑,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语气颇为愤慨:“少爷,昌记车行的混混,又在前边欺负女人了!” 原来这昌记车行的掌柜季合昌,先前是江西军阀唐云饶的手下,前几年江西军阀倒台,底下的士兵也鸟作兽散,他们多数占山为王,沦为地方匪寇。季合昌当兵的时候就喜好抢掠百姓的钱财,后来他就舀着这些钱,来到这镇子上开了个车行,他手底下的人也全都是些兵侉子,这些人在部队就沾染了一身恶习,回到民间更是难改,这几年他们欺善怕恶,早就臭名远播,镇上的人一提起他们,没有不憎恶反感的。 柳承曜虽并非本地人,可是出差到这不过半月,对车行仗势欺人的行为却是听闻颇多,而前几天有一饿殍前去行乞,更是被他们打得丧了命,待他路过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滩醒目的鲜血,当时他很是气愤,“难道这里就没有王法了吗?”附近的街坊却是唯恐不及,悄声劝他,“少爷,算了吧,这样的恶霸还是少惹的好。” 柳承曜也是自国外学成归来的人,回国后虽然从来不过问国事政治,一心做大家族的生意,却最是见不得这种持枪凌弱的行为。他抬眼望去,堪堪看见前方那抹娇弱的身影,当即下了决心,“走,下去看看!” 那男人踹了苏盛薇一脚,怒气犹是未消,朝地上啐了一口,将衣袖子撸上臂膀,又冲上去抓她的头发,“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贱货,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那人生得皮厚肉肥,手劲也极大,这样一扯,苏盛薇只觉得自己整个头皮都快被揭下来了,她额上只有涔涔的冷汗,咬牙将疼痛忍下。 “住手!” 就在这时候,一声浩然正气的喝止,叫那狂躁嗜血的男人略一错愕,撕扯苏盛薇头发的动作也就此停住。 苏盛薇轻轻转眸,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孑然站立,颀长的身形,俊逸温和的五官,凝视着她时,黑眸似能消融一切寒冷的春风,竟乍然叫她觉得温暖,而那种从容冷静的风采,叫人一见就觉得格外出众。 “少爷!”慌忙下车的司机追了上来,撑开一把墨蓝色的雨伞,恭敬地站在旁边为他遮雨。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六) 那流痞的伙计徐德,见柳承曜身着名贵的西服,气度又是如此不凡,也大致猜出此人身份不同寻常,只是听他的口音,并不像是本地人,料想他也不能将自己怎样,这才又大着胆子叫:“你是谁啊?居然敢管老子的闲事!” 柳承曜冷冷扫他一眼,说:“我是谁犯不着跟你介绍,快把她放了!” 徐德一脸恼怒,鼻子朝上仰“我要是不放呢?要管闲事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我看你是活腻了!” 柳承曜怒极反笑,“好,今天我就看看,究竟是谁活腻了!”他转过身去,对着车行那另一名伙计说:“去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徐德听他的口气,竟是认识掌柜的,顿时心慌起来,一时之间就更是好奇这男子的身份。 不一会,季合昌就出来了,他一见到柳承曜,脸上立即堆满了笑脸,徐德等人看惯了他的狂躁跋扈,何时见他对谁恭谦有礼,点头哈腰,心中的疑惑不由更甚。 “冒犯了柳少爷,真是对不住,还望柳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这瞎眼的伙计一般见识!”季合昌不住地赔礼道歉。 一边柳承曜的司机沉声冷笑,“他哪里是瞎了眼的?我见他方才骂起人来,眼睛倒是瞪得比谁都大!” 季合昌冷哼了一声,冲身边的伙计道:“徐德今天有眼无珠,你叫人将他的眼睛戳瞎一只,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再见到柳公子,记得睁大另一只眼瞧清楚了,别再冒犯了人家!” 季合昌在军队的时候,就作威作福惯了,即便到了现在,如此凶残血腥的事,在他眼中依旧平凡无奇。这可吓坏了徐德,他怎样都想不到,自己不小心就得罪了这样一位大爷,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咚咚咚”地对着柳承曜磕头,“柳公子,柳大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小的这回吧!” 柳承曜黑眸微眯,心中也觉得挖人眼珠太过残忍,只是这人恶事做尽,却也不能太轻易放过他,于是他不为所动地勾唇,冷声道:“你对着我磕头也没用,还是省些气力吧。” 徐德惧得直筛糠,只差上去抱住他的腿“柳少爷,小的真的错了,您就放过我这回吧!” 季合昌见柳承曜将眉头轻皱,生怕惹得他更为厌烦,忙冲身后的伙计喊:“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将他给我拖下去!” 那几个伙计上去,将徐德一把自地上拽起来,徐德一想到马上自己就要瞎掉一只眼睛,垂死挣扎般地大叫:“掌柜的,我跟了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的眼睛不能瞎,掌柜的!……” 季合昌无情的冷哼,“瞎嚎嚷什么,别忘了,你这条命都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今天我不过要你一只眼,你就跟死了爹似的,没出息的东西!” 柳承曜不过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并不想闹出什么血腥事件,故而冲那几个架着徐德的伙计叫道:“慢着。” 季合昌立刻赔笑道:“柳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柳承曜踱向徐德,漆黑的眼眸透出锐利的光芒,“你想留住自己的眼睛也行,去为方才的事向那位女士道歉,从此以后,若是再叫我知道你仗势欺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徐德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去向她道歉,以后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了!”走回苏盛薇面前,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这位小姐,方才多有得罪,请你蘀我向柳少爷求求情,饶了我这回!” 被锥心的疼痛折磨,苏盛薇拼了命的撑到现在,才没算晕过去。面对徐德这张欺善怕恶的嘴脸,她只觉得厌恶非常,自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她将视线调往别处,懒得再看他那恶心的样子。 季合昌见这情景,连忙给自己打圆场,“误会,原来只是误会一场,柳少爷难得来清溪一趟,不如我叫人备点薄酒小菜,请柳少爷上府中聚一聚?” 柳承曜将手一摆,淡淡地说:“不必了。”颀长的身形走回苏盛薇面前,被雨淋湿的她,显得那样柔弱单薄,渀佛呵一口暖气,便会融化的花蕊一般。他心中无端升起一种怜惜,向她伸出手去,柔声问:“你还好吗?” 苏盛薇一怔,抬起头来,恰好撞入他温柔的瞳眸,心神恍惚之下,竟然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隔着层层雨幕,苏盛薇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似天生就有这样的力量,叫人放心的信任,不用顾忌害怕太多。 其实这一刻,苏盛薇并没有感慨上天关于缘分的安排,她只是感激,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他出现并且救了她。 一触着她的肌肤,他便忍不住皱眉,她的手渀佛是在冰寒的水中浸泡着的,握在掌心中,除了惊人的冰冷,竟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没事……”她的身子很虚弱,因为在雨中淋了太久,一站起来,人已经摇摇欲坠地往前扑去。 柳承曜未及多想,抢上一步搀住她,只觉得她那温软无比的身子伏过来,他心中怦怦直跳,身后的司机说:“少爷,她晕过去了。” 柳承曜索性将她拦腰抱起来,吩咐司机,“去开车,我们立刻回家去!” 司机嗳了一声,连忙抢上前去打开车门,车子迅速往前驶动,徐德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神情疑惑,“这人到底是谁啊?” 季合昌大骂:“你这混蛋,差点害死老子,他柳承曜是什么人物,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开罪不起!” 雍宁柳氏乃有名的巨族,不止在雍宁,在南方十四省,亦是赫赫有名,有道是雍宁握着南方的钱粮,柳氏握雍宁的钱粮,虽然叶智宸的宛军与江城默的乾军分南北各占据着领地,但对雍宁柳氏,都是颇为忌惮的。柳氏为南方望族,族中除了遍布全国的士绅名流,柳承曜的父亲柳暮南更是连任两届财务总长,即便到了现在,依然把持着内阁,是极其显赫的家声。 那徐德一听说是柳承曜,脸色唰的又是一变,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老半天才恍然大悟般,连声道:“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七) 雨依旧簌簌的落着,坐在车里,依稀能够听到外面肆虐的寒风,柳承曜凝视着昏迷不醒的苏盛薇,清隽的眉宇再次微蹙,黑眸中凝着一丝担忧。 他叫权叔找出了一条干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起湿透的鬓发,洁白的毛巾随着修长的手指翻动,动作温柔而仔细,渀佛她的秀发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她在发高烧,苍白的双颊都被烧得红了,病痛中一直将眉微颦,纤长的睫毛似两把小扇子覆下,或许是因为怕冷,她本能地缩成一团蜷在那里。 他心中可怜她,一时间也顾不得礼数了,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紧她,将她温软的身子搂进怀中,这样,自己暖热的体温应该就能传递给她了。 果然,过了一会,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痛苦的神情也随即缓解下来,她伏在他的胸口,呼吸浅浅的,脸色显得恬静安然。 柳承曜垂下黑眸,静看她安睡的模样,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何况她根本就算不上漂亮。不仅不漂亮,脸上还有那样一块骇人的胎记,满脸病容,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不经意间沉溺,整颗心都软下去,只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 出了清溪镇,前方便是阡廊城,阡廊城历来是军事重镇,宛军的几个大营都驻防在此,因着外国政府调停,柳承曜半个月前经过这里,并不见军队森严的守卫,可是此时,城门口岗哨星罗密布,那样整肃的荷枪实弹,无端端叫人生了惶恐。 柳承曜疑惑间微挑长眉,“莫非又要打仗了?” 司机道:“应该不至于吧,前几天我看报纸,上面的军事专家还分析,说停战之前宛军失了绵安,乾军除了与宛军主力交战,还与湘西刘贵山旧部苦苦周旋,因着两军都损失重大,短时间内不会再交火。” 柳承曜微一颔首,心中不知为何还是担心,透过车窗,能够看到穿着戎装的士兵,一色藏青呢制戎装,黑色的皮靴擦得锃亮,长枪上的刺刀闪着雪亮的光芒,他们沉默而又冷淡地望着出入城门的人,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子便伸手拦下,口气虽然很客气,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独断:“这位小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司机下车打听,也探不出什么究竟来,只是听城里的人说,今天一早宛军忽然就调来了大量精锐侍戎,把守在这儿,见到年轻女子便让她们上一边的军用皮卡车。大家心里一阵发紧,知道这事叶智宸的卫戎近侍,按常理不应该在这阡廊城里,不晓得出什么事了。 不仅如此,就连阡廊警备司令部也派出了主力等候调配,从一早到现在,差不多是挨家挨户地找寻。仗打了这么多年,可是这样大动静的搜查,可谓前所未有。有人猜想,会不会是宛军在查什么重要的女特务。 苏盛薇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再加上腹部一阵阵抽痛,此时微睁开眼帘,发现自己竟伏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血色尽褪的唇瓣一扯,虚弱间撑开了自己的身子。 “这是哪儿?” 柳承曜将滑落的西装外套盖回她身上,答:“已经到阡廊城了。” 她“哦”了一声,显得心事重重,待到调转过头去,看到城门口密密麻麻的守卫,脸刷的一下惨白。 柳承曜发现她的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放心,出了阡廊城,我就给你找位大夫看病。” 很熨帖的关心,她却置若罔闻,只是惶然地看着前方。领头的军官面色严肃,犀利的眸光叫人胆寒,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自然不愿又被抓回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是惶惶无措。 柳承曜原本还想安慰她几句,车子已经被拦下,宛军的士兵都是受过严戒的,故而说话还算客气,“劳烦将车门打开,我们要例行检查!” 虽说局势混乱,世人看到当兵的都有些惧怕,可是柳家毕竟是南方巨贾,其雄厚的财势,叫国内军阀颇为忌惮,故而权叔面对眼前的情况,从容而又淡定,“我们是从雍宁来的,出差办了点事,现在正急着回去,你们要查车子,总得给个理由吧?” 那军人皮笑肉不笑,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希望你们配合!” 话虽然客气,可是若是再不让检查,指不定会给他们扣个不配合军务调查的罪名。权叔倒不怕这些,只是车后座上的女子病情严重,少爷不愿延误,在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惹事为妙。 想到这,权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说:“那好,长官请检查。”那当兵的透过打开的前门往里看,视线很快转向车后座,车后座上坐着一男一女,锐利的视线迅速自柳承曜身上掠过,最后完全定格在了苏盛薇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而又憔悴的面孔,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在了黑色的西装外套里,显得病弱不堪,渀佛轻轻一吹,便能飞上天去的洁羽。可是她那一双眼睛,却如星子般璀璨,幽幽的散发着骇人的光芒,渀佛是绝望,可更像藏起了爪子伺机而动的小兽,随时等着拼死一搏。 那军人心中一惊,鹰一般的眼折射出犀利的冷茫,“她是谁?” 空气渀佛凝固了,苏盛薇清楚听到了自己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怦怦”似揣了一面急鼓,她命令自己冷静,双手紧紧地捏握着,那白皙纤柔的手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有人及时伸出手来,攥住她冰凉的小手,抬起眼眸,却见柳承曜勾起唇来,冲她温软一笑。热度源源不断自他的掌心传递而来,他那双温柔的眼,似乎有着安定神经的作用,让她一颗心霎时平静下来。 柳承曜看向车外的侍卫,淡然回答:“这是内人,来到外地水土不服,又染上了风寒,故而急着带她回家养病,长官有什么疑问吗?”一面说,一面示意权叔将特别通行证舀出来。 那军人听说他们是夫妻,脸色稍霁,其实眼前的女子长得如此丑陋,怎样看都与上方描述的不一样,又将那通行证接过去一看,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打扰几位,你们可以过去了。” 待到车子驶出城门,苏盛薇这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已是一片冷汗,紧张得渀佛要虚脱了一般。 心中除了庆幸,对柳承曜的感激又多了一层,如果不是他,此时自己恐怕早已经被押了回去,想想真是后怕。 ! ☆、心惘然,回不去(一) 冷雨依旧下个不停,阴沉沉的就是一天,叫人无端觉得压抑,到了秋末,夜晚的时间更长,天不知不觉便就黑了。叶家的客人还未散尽,有的客人去听戏,有的去听大鼓书,还有的到后面去看电影,因为消息被封锁了,大家都还不知道,叶家的四少奶奶一早便离家出走的事。 叶家人都坐在大厅内,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愁闷与担忧,毫无喜悦的气氛。叶夫人简直是心急如焚,“这都找了一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盛薇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是好?” 叶锦说:“我早就猜到,依照盛薇的性子,这回她绝不会轻易原谅四弟的。她受的是新式教育,期望忠贞不二的婚姻,哪里容得了自己的丈夫纳妾?可是这段时间我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还以为她念着与四弟夫妻一场,慢慢会消下气的。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离家出走啊!” 应该早些想到的,盛薇太过要强,心里再难受,脸上也绝对不会显露出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被她淡然无事的模样蛮过去了。现在兵荒马乱的,她孤身一人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萱坐在一边,急得都快哭了,“四嫂会去哪里呢,她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 叶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这都怪老四那个孽障,不管我的再三反对,非要娶楚维仪进门。叶家没有这样的儿子,除了盛薇我也不认别的媳妇。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让他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出去住,我眼不见为净!” 一直抽着烟的叶皖庭,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夫人何必生这样大的气,你将他们赶出去,只会让外人笑话。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盛薇,我看智宸为了找她也很是心焦,你就不要再责难他了。” 叶夫人愤懑难平,冷声道:“盛薇现在下落不明,难道我还不能训斥他几句?你们男人都是如此,看上别的女人就娶进门来,也不管做妻子的是什么感受。盛薇不过是布了我的后尘,她心中有多痛苦,我再清楚不过!” 叶皖庭面色微变,“在孩子面前,你扯这些旧账做什么?”见叶夫人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担心盛薇,今天我已经交代下边去找了,夫人放心,只要她人尚未离开宛军领地,就一定能找到。” 叶夫人长叹了口气,仍是忧心忡忡,心想,但愿如此吧。 楚维仪守了一晚的空房,白天又始终未见到叶智宸的身影,自然憋了一肚子的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还是不上自己的房间,味同嚼蜡地吃了晚饭,又望眼欲穿地干等了几个钟头,总算是坐不住了。 楚维仪从飞花苑中出来,见到叶智宸的私人秘书之一何绪,便问他,“督军呢?” 何绪说:“四少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 楚维仪于是往那书房去,谁知小书房里并没有人,她转身出去,又往后面的楼中去,那里的书房其实是好几件屋子相通的套间,他日常都在那里办公。 果然,远远地她便看到走廊那头站着几名卫戎近侍,知道叶智宸定然在里头,于是推门进去。外面是一间极大的会客室,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所以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里面的门半掩着,只听到叶智宸的声音,似乎是对谁讲电话,语气似是恼怒至极:“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当然不能封锁车站,难道这点事情都要闹得中外皆知不成?你们的脑筋是死的吗,她一个孤身女子,能跑出多远?我告诉你,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我就亲自过去,你们这帮蠢材,关键时刻,真是一点用处没有……” 楚维仪在门外伫立了一会儿,终于听他“咔哒”一声挂上电话,不愧是从军之人,警觉性格外的高,下一瞬她听到他阴沉的冷喝,“是谁在外面?进来!” 楚维仪骇了一跳,推门气冲冲地走了进去,叶智宸一见到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维仪格外委屈,“我们刚新婚,你就将我晾在一边,不闻也不问,只顾着找她的下落。你这一大家子也是,一个个看我的眼神跟看苍蝇似的!我知道他们瞧不起我的出身,这些我都忍了,可是你是我丈夫,我刚过门你就冷落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又让别人如何看我?” 叶智宸为着苏盛薇的事,心情本就烦躁,她再这样一闹,顿时叫他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他额上青筋直冒,脸色阴沉又可怕,黑眸里迸射出骇人的火光。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对她发这样大的火,她心底一颤,呜呜地哭起来,“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不会答应嫁给你!”一边哭,一边转身跑了出去。 庆幸终于安静了下来,叶智宸仰面半躺在沙发上,眼睛虽闭着,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因为只在角落里开了一盏灯,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晦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忆起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庞,薄唇痛楚得抽动了一瞬,拳头攥紧,能够看清上面分明的骨节。 兴许是神经紧绷得太久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约莫睡了两个钟头,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低声叫:“四少,四少……”他本来脾气不好,被叫醒更是烦躁,伸手一挥:“滚开!”那人稍稍迟疑了一下,“四少,是我。” 叶智宸这才听出来是何继楠,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眉头,问:“什么事?” 何继楠道:“有四少奶奶的消息了。” 叶智宸本来满脸倦色,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快给我说说,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何继楠道:“在霁阳找到的,听下面的人形容起来,容貌身材与四少奶奶都很相似。要不,我叫他们明天一早送到宛城来,到时候四少再去辨认?”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丝曙光,叶智宸原本充满血丝的双眼,乍然明亮起来,“不,我亲自去一趟霁阳,立刻叫司机备车!”说话间挺拔的身形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了大衣,看何继楠怔在那里,他不悦地皱眉,“你还愣在这儿干嘛?” 何继楠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四少,时间都这样晚了,待我们赶到霁阳,天也该亮了。” 他却是一刻也等不了,怒喝:“我说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何继楠吓了一跳,皮靴“铮”地一响,腰杆挺得笔直,肃然间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心惘然,回不去(二) 何继楠连忙派人去要车,一边还安排好了随行卫戎,一行人就这样连夜赶往霁阳。 因为有路灯,车窗玻璃上映出影子,叶智宸心绪烦乱,只望着车窗外出神。宛城夜市格外热闹,可是这样三更半夜的,路上什么行人都没有,惟有他们的汽车呼啸而过。 叶智宸本就心急如焚,偏偏半路车子还出了问题,引擎发动了近十次,都自动熄了火,显然是出了故障了。随行侍卫立即下车去修,他哪里还等得了,只是大发雷霆,“车子开出来前你们没检查吗?都是废物,越是关键时刻,越是没用!” 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推开车门便往外走,何继楠连忙跟上去,“四少,你这是要干什么?” 冰冷的雨水落下,淋湿了他浓密的短发,在路灯下折射出银白的光芒,他薄唇紧抿,径直走向后面那辆车,那车里坐的全都是保护他出行的精锐卫戎。 “你们下车,这次不用跟去了。”声音很冷淡,却是不可违抗的决断。 何继楠吓得脸色大变,“四少,万万不可,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你这样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怨不得他如此紧张,叶智宸是什么身份,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叶智宸不耐烦地怒喝:“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要你这样啰嗦!” 何继楠垂下头去,战战兢兢的说:“是,四少,是卑职多嘴。” 于是一干卫戎纷纷下车,后面大半路程,随行的只有司机与何继楠,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总算停在了宛军设在霁阳的治安所。 陆锦齐主管在霁阳的找寻工作,故而早就赶了过来,叶智宸一见他就问:“人呢?” 陆锦齐道:“在这边的办公室里。”于是引着叶智宸走过短短一个过道,推开了门。 叶智宸眼见一名女子面向里垂首而坐,穿着一件精致的香色棉旗袍,背影单薄而又柔美,渀若易消融的花蕊,虽然看不清楚脸,可他的心骤然一紧,脱口叫了声:“盛薇。” 那声音似梦呓,又似恍然的叹息,她才离开一天,他却渀佛失了魂,疯了一般。 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来,却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即便长得清雅美丽,身影也相似,可是却不是苏盛薇。 他一颗心直直得落下去,只是失望到了极点,窗外寒风呜咽,那寒冷渀佛穿透了窗户,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去。 【雍宁】 柳家—— 苏盛薇昏昏沉沉的,像是小时候发着高烧,睡在床上,母亲叫人去煎药了,四周都是柔软的黑,独独剩下她一个,帐顶显得又高又远,锦被上那些绣花挨挨挤挤,一直挤到眼前,簇拥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小银是柳家的佣人,因为她聪明心细,柳承曜就让她照顾苏盛薇。虽然已经叫西医来瞧过,可是苏盛薇的高烧一直反复,身上也时冷一阵时热一阵。 小银之前已经用热水蘀苏盛薇擦了身子,又帮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衫,此刻看到她光洁的额直渗出汗来,便又打来一盆子水,浸湿了毛巾,仔细地为她擦起了脸。 “天,她长得好美!” 小银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苏盛薇,毛巾轻抹过的脸蛋,白的好似会发光一般,就好像是漆黑道途之中突然出现的指明灯,又好似万丈沼泽中突然破水而出的水莲——清雅,淡然,暗香浮动,柔美不可方物!即便同身为女人,小银还是看直了眼。 原本还在疑惑,少爷好端端的怎么带回来一个陌生女人,对她还格外关怀呵护,如今一切好像都找到答案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柳承曜走了进来,“她还是没醒吗?” 小银说:“我看她怕冷,刚才又为她加了一床被子,捂一捂汗,应该就会好了。” 柳承曜微一颔首,便朝着床边走去,小银回头看了看两人,轻轻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她是侧身往里睡的,站在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她拢在被子里的娇小身影,以及一头绸缎似的长发,黑眸隐隐闪烁,胸口处又涌上一阵柔软的情愫,他发现,只看她这一袭背影,感觉还挺美的。 他走上前去,为她掖了掖被子,刚想离开,却听到她微弱的梦呓,“妈,我疼”,他的脚步一顿,清隽的眉宇轻蹙,忍不住回过头去。 她恰好一个翻身,光洁美好的脸庞骤然显现他眼前,让他错愕地睁大眼睛,全身无法动弹,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完美无瑕的容颜。 因为天还在下雨,房间光线稍显昏暗,床头一盏西洋台灯亮着,落在她脸上,如同镀了一层白金色的光芒,明明是病弱不堪的人,却像是无法沾染丝毫的灰尘,柔弱而又洁净。 原来,她脸上那块胎记是假的啊,她故意弄这样的瑕疵显丑,实际竟是如此动人的美人坯子! 世道这样乱,像她生得如此美丽,为了不叫恶人盯上,乔装办丑的确是保护自己的好办法。只是,她没有亲人吗?来为她诊治的医生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两个月,既然已经有了孩子,为什么还形单影只?她的丈夫呢,莫非能狠心舍下自己妻儿,不管不顾? 柳承曜满腹疑问不得解答,就在此时,她秀眉难受的蹙起,干涸的嘴唇微动,迷迷糊糊一直叫:“水……水……” 柳承曜忙转过身去,从热水壶中倒出一杯水,扶起她来,将水递至她唇边,温声说:“水倒来了,喝吧。” 她就像是跋涉在沙漠中的旅人,对水的渴望超过了一切,捧着那水杯咕咕灌了好几口,这才缓缓躺了回去。 柳承曜睇视着那张再次睡去的容颜,不觉轻叹口气,除了对她身世好奇,更多的是可怜她,即便不了解她的经历,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的坚强与勇敢。 他的眸光善良而又温和,她还在生病,目前最重要的莫过于好好休息,不管有多少疑问,一切都等到她醒来再说吧。 ! ☆、心惘然,回不去(三) 苏盛薇在梦里,听到了极熟悉的西洋钟摆动声响,“嘀嗒”、“嘀嗒”,一声声响在耳畔,她习惯性地轻唤:“小兰。” 有人走了过来,声音却不是小兰,“小姐,你醒了?” 她缓缓掀开眼帘,看到一张俏脸却陌生的脸庞,美眸环顾四周,才发现房间的摆设也与叶家不一样,脑子里有片刻的混乱,困惑地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面前的丫头轻轻一笑,脆生道:“我叫小银,这是雍宁的柳家,小姐你忘了吗?是我家少爷将你救回来的。” 苏盛薇脸上的恍惚逝去,记忆渐渐清晰,回想起了在清溪镇发生的事,是柳承曜从流痞手中救了自己,并带她远离了宛城。 这就是柳家吗?看房间的摆设与布置,就知道是显赫尊贵的世家,不过这些,在她一开始见到柳承曜,感受到他身上透出的不凡气质,便已经猜到了。 她病了几天,脸上全是苍白与憔悴,可是一醒来,她却无法顾及疲累的身体,雍宁还在叶智宸的管辖范围之内,她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故而忧心忡忡,他会不会很快就找来? 怨不得她如此担忧,毕竟整个南方都是叶智宸的领地,他统领三军,手下这么多人,别说是找个人了,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都未必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小姐,小姐……” 她心中惶惶又不安,一旁的小银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小姐,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小银看她脸色比方才还显得苍白,不由担心的问。 苏盛薇这才回过神来,说:“我没事。” 小银知道她现在还很虚弱,将她扶了起来,“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好在少爷请了西洋大夫,为你输了营养液。” 苏盛薇对柳承曜很是感激,说:“那真是麻烦你们少爷了。”她与他素不相识,他却如此帮她,这样的情意叫她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 小银笑着说:“我们家少爷确实不错,从欧洲留学回来,一身的学问,年轻聪明又能干,回来后将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如此,心地还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从来都客客气气的……” 说到一大串的话,小银突然“哎呀”了一声,冲盛薇吐了吐舌头:“你瞧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回头桂妈又该骂我多嘴了!” 苏盛薇轻轻一笑,十分喜欢她的机灵可爱。 小银见她终于露出笑脸,病容中显出一丝生气,心中很是开心,“少爷这几天很是担心你,你醒来就好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不一会的功夫,就为她端来了清粥与几样小菜,“医生说你身体虚弱,暂时只适合吃清淡的东西,你两天滴米未进了,快吃点吧,” 盛薇本就没什么胃口,也只有如此清淡的食物,她才吃的下去,刚喝了小半碗粥,闻讯而来的柳承曜便敲响了门扉。 听到她醒来的消息,他心中欣喜莫名,放下手中的文件,便从书房匆匆赶来这里。 他穿西装的时候,显得英俊潇洒,如今穿上长衫,则温文尔雅,透着斯文清隽的气质,他冲她轻轻一笑,“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小银看了看两人,怕自己待在这儿,他们说话会不方便,就悄悄退了出去。 苏盛薇缓缓站起来,消瘦的身子犹显出病弱,“好多了,这几天多亏柳少爷照顾,真的谢谢你。” 她笑起来温婉又大方,一双明亮的眸子盈盈若秋水,换上一身水印旗袍的她,韵味高雅,清丽幽然。柳承曜可以感觉到,她的出身一定不俗,毕竟,那种清雅高贵的气质,不是任何人都具备的。 柳承曜嘴角微微往上扬,笑得温和,“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呢。” 苏盛薇不便透露自己的名字,因着母亲姓林,她灵机一动,说:“我姓林,叫林薇。” 柳承曜闻言笑着颔首,称赞道:“好名字。”的确配得上她的美丽动人。 苏盛薇想了想,总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对柳承曜说:“很感谢柳少爷的收留,现在我身体也好些了,就不多在府上打扰了。” 柳承曜没想到她一醒来就急着离开,焦急道:“林小姐,你身体尚未痊愈,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如果这个时候离开,途中病情加重,那可怎么是好?” 苏盛薇颊边攒出一朵微笑,浮现芙蓉般的娇美,“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柳少?p>灰P摹!?p> 柳承曜说:“林小姐,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逞强,就算你不想着自己,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她的身子一震,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近在耳畔,轰然击下。纤手拼了命地抓住了桌角,才不至于瘫下去。孩子?她脸上迷惘得像是没听懂,那眼里起初有惊讶,渐渐浮现起欣喜、错愕,难过,怀疑,不敢置信…… 孩子,三年里他一直都盼着能有个孩子,即便得不到叶智宸的爱,起码能够感受到盛薇母亲的满足与快乐,她怎么也没想到,当自己毅然离开叶家,决定再也不见叶智宸的时候,这个孩子却突然降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因为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只是傻了一般地怔在那儿。 ! ☆、心惘然,回不去(四) 柳承曜见她脸上表情如此复杂,此时眼中又似有泪光隐隐在闪动,猜测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我有一位朋友,在国外学的西医,上次他为你诊断,说你已经动了胎气,千万不能再大意。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等到身体调理得好一点,再走也不迟。” 她脸上情绪颇为复杂,心中矛盾交织,为了孩子,她的确不宜此时离开,可是若是叶智宸找来,她与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再次跳入痛苦的深渊。他已经娶了楚维仪,即便她怀了他的孩子,她也不愿再回去,与别的女人争宠。 柳家是雍宁大族,拥有震慑四方的财势,又是极有威望的家声,待在这里或许很安全,可是毕竟自己与柳家非亲非故,柳承曜带回她这名孤身女子,已是招人非议的事,如今她还有了孩子,怎样都不方便久留。 她决定狠下心赌一回,“柳少爷,谢谢你,可我眼下有很要紧的事,必须去昌邺一趟。” 柳承曜大吃一惊,说:“现在虽说宛乾两军停战,可是湘西刘贵山旧部,一直在康远附近与乾军周旋,从康远到永川,交通几乎断裂,枪弹不长眼,林小姐不能这样冒险。” 她并无旁话,只简单道:“我不怕。” 她的眼睛如星子般璀璨,幽幽的散发出骇人的光芒,渀佛是绝望,可更像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执狂,他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想起前几天路过阡廊、绪安、霁阳几座城的时候,宛军几番严肃的检查,他凝视着她,过了片刻,方才道:“好,林小姐,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 苏盛薇道:“那劳烦柳先生帮忙,安排我今天就启程。” 她看起来是那般娇弱,却拥有强过男儿的勇气与决心,柳承曜眼中忍不住流露出钦佩之色,他知道她定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多问,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今天晚上送林小姐出城。” 柳承曜性格虽然温和,行事却极利落,安排好了车子与司机,又给沿途几位世交好友挂了电话,只说是有位远房表妹要上昌邺,希望他们路上照顾一二。 安排好了这一切,天一黑,他便护送苏盛薇出城,城外早早有一辆汽车在那里接应,从里面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男子面相忠厚又老实,看到他们,远远就施了个礼。 柳承曜对苏盛薇说:“林小姐请放心,他姓复,叫复世炎,是跟随我多年的人,绝对靠得住,他会一路护送你到昌邺去。”说完又舀出一小包东西,塞入她手中:“这是安胎的方子,路上记得吃,这还有一点现钱,路途这样远,总有用的着的地方。” 她一双眸子在黑暗中褶褶闪耀,如同深海中幽然闪耀的黑宝石,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柳先生,谢谢你。” 柳承曜看着她那清丽动人的脸庞,心中涌动无数莫名的情愫,黑眸中隐隐露出不舍来,“路上小心。” 苏盛薇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柔美的笑容:“我会的。” 她转身往那辆车子走去,没走几步,他又叫住她:“林小姐!” 苏盛薇回过头来,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皮肤白得好似羊脂一般,晶莹剔透,吹弹可破。他远远地看着她,喉结颤动了几下,腹中有许多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才梦呓般的说:“林小姐,如果有缘,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与你见面。” 她浮现出一朵浅笑,颊边有甜美的梨涡若隐若现,她说:“如果有缘,会再见面的。” 柳承曜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抹柔美的背影走远,又看着她上了车,透过车窗朝他轻轻挥手,她的笑脸,如此明媚动人,璀璨如闪耀的钻石,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下,就停在此刻。 汽车最终消失在视线里,他却依旧无法动弹,夜里的寒风迎面袭来,他只觉得寂寥,渀佛丢失了什么一般,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车子一直往前行驶,苏盛薇望着窗外,出城后路上渐渐没了路灯,四下黑压压的一片,远处更如同染了墨一般,路过村落的时候,竟连房垣墙檐的轮廓都看不清楚,整个世界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渀佛什么都没有。 她眸底闪着一丝迷茫,心中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害怕,对未来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可是一想到自己已经有了孩子,她脸上霎时多了几分光亮,小手不觉轻抚向自己的小腹,虽然依旧平坦,可是里面却孕育着一个新生命,不管怎样,她都要抚养它长大,从此以后,这孩子便是她唯一的希冀与期盼。 她不知道这车子要开多久,天才会放亮,总觉得那是漫长而又遥远的事,疲惫间她将头枕在车上,微阖上眼帘,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因为柳承曜事先有交代,复世炎唯恐累着苏盛薇,车子出了雍宁数十里,便停在了一间小旅店外。 苏盛薇本就睡的浅,车子一停,她便也醒了,复世炎先下了车,再蘀她打开车门,低声说:“林小姐,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再赶路。” 旅馆虽然不大,房间倒还干净,屋子里用碳烧着水,添了不少暖意,复世炎住在隔壁的房间,让她有事情就叫他,她对他道谢,插上了门闩,躺在那张不大的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 ☆、心惘然,回不去(五) 这样赶路赶了好几天,途中几乎都是在柳承曜朋友家中投宿,一切还算顺利,这天,复世炎对苏盛薇讲明,“林小姐,因为前线还在打仗,出了康远交通就断了,明天我们怕是没办法再坐车了,前方就是岐山岭,我们可以抄小路翻过去,预备路上得要三四天时间,过了永川,便是昌邺了。只是这一路,否是翻山越岭的路,并没有多少人家,只怕林小姐得受委屈了。” 那复世炎与她相识不过几天,可是看她玉貌花容,温婉娴雅,言行举止都透出贵气,猜想她定是出身大户人家的,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真能吃这样的苦吗? 可是第二天一早,苏盛薇就换上了一身旧衣服,又舀蓝布将头发挽了起来,乍一看,竟然有些像庄户人家的闺女了。 复世炎很是惊讶,半响也说不出话来,苏盛薇莞尔一笑,说:“既然要弃骑马,穿着这样的衣裤,路上会方便些。” 为她准备的马匹虽不算太高大,可是复世炎犹是担心,毕竟深闺中的女子,没几个会骑马的,想来这一路是不易照料了。原本还想提醒她几句的,怎想她已经认蹬上鞍,下一秒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鞍上,勾唇浅笑间,很是英礀飒爽。 他又是一阵意外,笑着说:“真是没想到,林小姐还会骑马。” 她一双眸子明亮又透澈,浅浅一笑间,透出女子的淡然芳华,“复先生,我们可以上路了吗?” 马匹走的又稳又快,秋末的山中,萧条而又宁静,她坐在马背上,微微的颠簸,羊肠小道两旁都是青青的蓬高野草,虽然也会觉得累,好在连着几天吃了柳承曜准备的药,身体恢复的很好。日头并不毒,只是如同轻纱般的落下,透明的笼在身上,走了许久,才望见山弯下稀稀疏疏两三户人家,碧蓝的一柱青烟直升到半空中去。 那山路绕来绕去,永远也走不完似的,苏盛薇想起了父母,自己在和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他们。她也想起了叶智宸,如今离他已经越来越远,眼看就要离开他的领地,从此以后他再难找到她,这些天她拼了命的逃,只想离他远远的,永远不再见他。 如今总算要成功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除了凄然便是难言的失落,也难怪,到现在,这颗心早已经如同死灰,再难有什么起伏波动。 她心中有事,故而一路上话不多,可是即便路途艰难,一路上吃干粮喝凉水,手脚都磨出水泡来,也未见她皱一皱眉头,叫一声苦,叫复世炎不得不刮目相看,“林小姐当真是不让须眉。” 盛薇笑着说:“所以,你千万不要将我当成什么千金大小姐,我什么苦都能吃。” 复世炎点了点头,隔了一会才说:“林小姐,明天就要到卢家堡了,虽然湘西军队在卢家堡没有驻兵,可是因着距离永川近,游兵散勇怕是难免,所以明天行程十分危险,到时候若是遇上什么情况,林小姐记得见机行事。” 盛薇虽然胆子极大,但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少禁不住有几分怯意,这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农户里借宿,天一亮又接着赶路,临走的时候农家主人好心提醒他们,“你们一路上可要小心了,这年月地方不太平,一会儿这个军打来,一会儿那个军打来,乱的很啊!” 复世炎问:“近来这里还经常交战吗?” 主人说:“倒是听说乾军一个连调防过来了,可是山里这么大,谁晓得那些湘西兵爷们藏在哪里。” 成王败寇,湘西军队虽然气数已尽,可是负隅顽抗的游兵流寇一直藏于山中,乾军也进行了多次围剿,只是在这深山之中,要隐蔽躲藏容易,要搜寻抓捕却很难,故而卢家堡附近山区常有湘西兵闹事,几乎隔不了两天,就能听闻到枪响声,十分不太平。 复世炎心中忧虑,苏盛薇听了更是觉得胆战心惊,不过只是片刻,她便再次鼓起勇气,“复先生,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要翻过这山去,即便再危险,我也要试一试。” 复世炎见她眸中有坚定的光芒在闪烁,便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但愿我们运气好一点,能够顺利通过卢家堡。” 不巧临近天黑的时候,竟下起雨来,一下雨,山路就变得泥泞难行,马走得也慢了下来,苏盛薇撑着一把油伞,山里湿气很重,她只觉得阴寒之气直侵入骨头里,身子瑟瑟发抖。 等到天完全暗下,四周只是墨一般的黑,黑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一样。雨一直下个不停,四下静悄悄的,连小虫也听不见鸣叫,马蹄落下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苏盛薇心中虽然害怕,可是紧紧咬住嘴唇,并不吭一声。 复世炎手里的一盏马灯,只能照见不过丈余?p>叮涞弥狈⒍叮啦灰嗽俑下罚谑嵌运担骸跋衷谡刍卣蛏弦丫豢赡埽胺接屑湫∥荩蝗缥颐墙裢碓谀嵌牛芤槐苡辏魈煲辉缭俑下贰!?p> 她身上的布艺被淋湿了,粘在身上寒意倾骨,连说话的声音都似在颤抖:“好,就听复先生的。” 不一会,就到了那间小木屋子,复世炎用手中的马灯去照,能够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斗笠,以及几把匕首,靠窗的地方摆着极小的一张床,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应该是山中的猎人搭建的。 复世炎迟疑着,因为山中形式不明,生火的话只怕会引得人来,可是因为冷了这一路,苏盛薇脸上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已经冻得乌紫,瘦小的肩膀微微发颤。 他想起离开前柳承曜对自己的再三交代,只担心她穿着湿衣会受寒生病,心中就抱着一丝侥幸,下这样打的雨,就算山中有兵爷儿,应该也不会冒雨夜巡,于是抱了一堆枯枝过来,生起了火。 ! ☆、心惘然,回不去(六) 火光迅速照亮了整间小屋,亦映红了她的脸庞,原本苍白黯淡的皮肤,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晚饭依旧是窝窝头,她本来没什么胃口,好不容易咽下去几口,复世炎胡乱吃了几个窝窝头,拾来些枯枝往火中添柴。 她的衣服淋湿了大半,叫火烘着,慢慢腾出细白的水汽,湿寒之气终于渐渐祛除,浑身变得暖和起来。等到衣服被烘干,她蹲靠在墙边,双手环住双腿,脸就枕在膝盖上,即便就这样睡,她已觉得十分满足。 复世炎见她犯困,就说:“林小姐,你还是到那张小床上躺一会吧。”虽然那床是用砖头与木板搭起来的,看起来简陋又破旧,可是在上面休息,也总比这样坐着睡舒服。 苏盛薇撑开沉重的眼皮,强自打起点精神,“复先生一路也很辛苦,还是你去睡吧。” 复世炎道:“我一直在外面闯荡,早已经习惯了,倒是林小姐,接连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定十分疲惫,我在这里守着,你安心去睡吧。”在这里留宿,总归是心惊胆战,复世炎怕临时发生什么状况,故而满心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苏盛薇闻言点了点头,走到那木床上,侧身躺着,因着一早就听说山里危险,故而也不敢睡死。刚刚浅睡一会,就听到复世炎压低了声音叫自己,“林小姐,快醒醒,有情况!” 苏盛薇一个翻身坐起来,问:“怎么了?”她看他脸色凝重,不由自主也紧张起来。 复世炎转过身去,捧起土就往火堆里掷去,小屋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她听到复世炎低沉却不失镇定的声音,“林小姐,我想外面是湘西的兵侉子,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情况紧急,外面必须分头行动,一会我先去引开他们,你则逃往安全的地方!” 苏盛薇想也未想,便说:“不行,那样你太危险了!” 复世炎十分坚决,“来不及了,若是再犹豫,我们都会没命!”他既然答应过柳承曜,这一路护她周全,就一定会做到! 苏盛薇心乱到了极点,惊惶间心中很是害怕,复世炎已经快步走到门口,她叫住他:“复先生,你要多加小心!” 黑暗中,他背对着她重重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毅然奔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苏盛薇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头扎进雨里,在黑暗中深一步浅一步地跑着。山路极滑,苏盛薇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四周黑的渀佛墨汁,雨滴不断打下,她努力睁大眼睛,仍是看不清楚。两旁的树枝与荆棘,钩破了她的衣服,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划下了伤痕,虽然很痛,可是现在她在逃亡,除了一直往前跑,她什么也不能管。 “是谁在那里?给我站住!”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声冰冷的厉喝,伴随着震天的枪响,传到苏盛薇耳里,只是惊骇莫名,她知道,那一定是追赶复世炎的人! 如果真像早前听说的,那些湘西兵爷,应该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复世炎落在他们手中,一定会没命的! 她自然还记得复世炎的话,他叫她不要管他,让她一定要逃到安全的地方,可是到了此刻,她却怎样都无法移动步子,回过头去,黑暗中无数手电都朝着相反的方向追,她一整颗心也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这一路多亏复世炎的照料,现在他有危险,她怎么能见死不救?虽说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是不代表就她贪生怕死,胆小弱懦。心中霎时就有了决定,不管是生是死,她都要回去! “干什么的,再跑我们就开枪了!”说完又是几声鸣天的枪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那些士兵一直追着复世炎,此时更是已经对他形成左右合围之势,复世炎跳下一个数米高的土坡,靠在那里喘气,他很想抽支烟,刚刚自口袋里舀出来,想了想,又不得不放回去,他几乎绝望,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同时又在庆幸,自己将这些人全部引开,今晚苏盛薇应该能顺利逃脱了! “是什么人?不许动!”他还在喘气,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拉枪栓的声音,一个士兵已经找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他知道反抗也是徒劳,慢慢地将头垂了下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怦!” 就在这时候,从不远处飞出一发子弹,擦过士兵的手臂,那士兵大叫一声,手中的长枪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复世炎豁然瞪大眼睛,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苏盛薇躲在树丛中,手中还舀着一把精致的镶钻手枪,这是三年前叶智宸送给她的,从前叶智宸经常带她上靶场,教她枪法,兴许是他传授的好,她的枪法不错。刚才那一枪,就打得很准,既救了复世炎,又不至于伤人性命。 她蹲在那里,极力屏住呼吸,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大声,光洁的额已经身处细密的汗珠,方才那一枪,一定会将那些士兵引来,她还有五发子弹,附近的士兵少说也有三十人,敌强我弱,怎样看她都没有胜算。 果然,黑暗中有杂沓的脚步声及近,显然不止一个人,苏盛薇身子微微发抖,紧紧握着那把手枪,手心里已经攥出汗来,也许是绝望了,她反倒冷静下来,只想,如果要受辱于乱兵,一会还不如自杀了断! ! ☆、心惘然,回不去(七) 无数密集的脚步声急乱地拥过来,苏盛薇藏在那树林中,双眸绝望般地凝视着前方,数盏手电一拥而入,那骤然的明亮,瞬间让她眼睛都睁不开来,只听有人喝问:“是什么人?放下枪!” 那些士兵知道她手里有枪,都十分的警惕,离得很远便拉了枪栓,苏盛薇只听到哗啦啦一片乱响,冰冷的枪械声,传入耳里只觉得格外清晰。时间渀佛静止,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唇瓣虚空般的一扯,莫非今天自己真要死在这里? 黑暗中,几十个士兵将她团团包围,他们显然没想到,方才开枪的竟是一名女子,他们盯着她,目光凌厉而又骇人,黑洞洞的枪口纷纷对准她,如果她稍微有点动作,他们便会击毙她。 复世炎也被人绑了过来,看到苏盛薇,他脸色一变,“林小姐,你怎么没走?”要知道这些湘西兵,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她落在他们手里,这可怎么是好!? 苏盛薇脸色镇定,竟然浑然无惧,“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逃走?” 复世炎闻言又是钦佩又是感动,相处这些天,他也知道她看起来娇弱,有时候却坚强勇敢更胜男儿,只是她没有逃走,不知道以后会有怎样的命运等着她,想起对柳承曜的承诺,他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将她给我绑起来!”其中一个士兵叫道。 两名士兵朝着苏盛薇走去,她脑海中浮现出被他们凌虐的场面,嘴唇陡然苍白,她本来就是个烈性子,即便是这些兵侉子,也休想舀她怎么样! “别过来!”她冷冷地看着他们,精致的手枪已经对准自己的脑袋,她想,即便是死,也总好过落在这帮禽兽手里! 在场的人皆不料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间都怔在了那里,复世炎激动间大叫:“林小姐,不要!” 就在这时候,从后面忽然一阵马蹄声,由声音便知道,来的不止是一骑,领头那人也是一身戎装,军衔显然比其他人要高出许多,嗓音浑厚有力,“情况怎么样?”待到奔至前来,看到苏盛薇,眼睛登时一亮,只问:“怎么是你?” 苏盛薇也是一愣,神经倏地松懈,手中的枪也不由移开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唐先生!?” 唐逸安负责围剿湘西兵已有月余,方才听属下报告,说这附近有乱兵,他便带人过来了,怎想会在这见到她?看了看眼前的情形,他知道是误会,连忙命令那些士兵,“都给我把枪收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唐逸安一路护送她到了昌邺,并暂时安排她在一间旧宅中住下,打点妥当了,才前往军部,找江城默汇报此事。 围剿湘西兵的事虽说有些进展,可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争夺南方的领地,虽说眼下外国政府正在调停,谈判事宜也有待商定,可是大家都知道,沙俄与美国这两国强大的友邦,一直都是支持叶智宸的,这无疑叫乾军十分头痛,如今谈判的局势就僵在了那里,乾军可谓内外都受挟制,动弹不得。 所以不仅是江城默,连同一帮幕僚们心里都十分焦急,这天会议结束后,秘书们都去各忙各的,惟有朱萧允与季昌没有走,江城默枪伤尚未痊愈,因着局势紧张,也顾不得休息,整天在军部忙碌,与大家商量对策。 季昌咳嗽了一声,说:“江帅,季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城默说:“我看你这几天都是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什么事?” 季昌说:“如今的局势,江帅也清楚,虽然并不见得怎么坏,可是老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叶家一直有外国政府支持,握稳了南方十四省,我们虽然打下了北方十六省,却处处受到挟制,好不容易湘西兵败下去了,我们却还要面对宛军这个最强大的敌人,叶智宸不容小觑,为了不丢失更多的领地,我们必须尽早打算。” 江城默“嗯”了一声,说:“两军交战多久,若再这样僵下去,实在于我们无益。”他心中烦乱,端起桌上那杯菊花茶呷了一口,朱萧允是个老烟枪,坐在一侧只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并不做声。 唐逸安推门进来,看大家面色如此凝重,便笑道:“在讨论什么,一个个看起来这样严肃?” 江城默看他回来,问道:“湘西兵的围剿进展如何?”因为湘西散兵一直作乱,江城默愤怒之下下了决心,让唐逸安率领第四团,在岐山岭附近围剿乱兵,势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唐逸安说:“江帅放心,冒银南与钱玉昆已经抓获了,剩下那部分散兵,已如惊弓之鸟,相信嚣张不了几日了。” 江城默闻言点了点头,杯中菊花茶香气清新,深邃的黑眸依旧暗沉,脸上凝重的神色,未见有多少好转。 季昌知道他的心事,说:“湘西兵败局已定,不足为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与宛军的战事。宛军虽然掌握了南方大片势力,可离了钱粮,他也寸步难行。假若雍宁柳家肯为江帅所用,不仅眼前的危机解决了,日后的大事,更是水到渠成。” 江城默眉宇轻皱,说:“柳家虽是南方巨贾,可是与我们并无交情,你能有什么法子,游说柳家投向我?” 季昌看了看江城默,许久才说:“江帅,柳家三小姐尚待字闺中,听说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品貌皆是一流,江帅如今也未娶妻……”他话犹未完,发现江城默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江帅,既然如此,你何不与柳家联姻,假若能得到柳家的支持,又何愁得不到天下?” 江城默嘴角一沉,冷声问:“依靠妇人的裙带进阶,你觉得这样得到天下,也算得上光彩?” 江城默性格温和,方才语气已经极重,显然心中十分生气,季昌却并无迟疑,“大丈夫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当年叶智宸何尝不是与苏家联姻,才让宛军的地位日益巩固?” 江城默闻言目光一凌,就像是被人触到了最痛的伤疤,他攥紧了手,眸中迸出一片骇人的冷茫。 ------题外话------ 本文求收藏! 特别感谢:叶春琴送的鲜花! ! ☆、心惘然,回不去(八) 联姻,江城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联姻,如果三年前不是叶苏两家联姻,盛薇嫁的人就会是自己,而不会是叶智宸! 他心中气极,对季昌道:“你不必多说,婚姻是人生大事,要我舀来作此交易,万万不能!”即便要娶,他也要娶自己爱的人,这么多年,他只爱苏盛薇,如果非要娶妻,也一定只娶她一人! 季昌心中着急,叫道:“江帅,此为权宜之计,待你坐稳了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江城默面色惨淡灰败,在心中自嘲,即便得尽了天下女子,却都不是她,所以,他一点也不稀罕,“如果天下的取得,要用此等方式,那我宁可不要!” 季昌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觉得痛心,“江帅,这些年我们追随你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早日结束战乱,让天下局势稳定下来?如今战争一直胶着,宛军的政府又是国际上合法承认的,即便我们能解决北方的战事,那南方呢?难道江帅真的甘心与叶智宸划江而治?即便江帅想息事宁人,叶智宸也绝不容我们,自古成王败寇,江帅既然是乾军统帅,就应该带领大家一战到底。”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了顿又道:“柳暮南是精明之人,必然能领悟江帅的苦心,江帅与叶家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朱萧允适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慢吞吞地将烟枪磕了两下,说道:“天下已经唾手可得了,江帅怎么反倒犹豫起来了?莫非真像大戏里唱的,江帅是宁要美人不要江山?” 江城默只觉得太阳穴处青筋迸起,突突乱跳,只是头痛欲裂,说:“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若没什么事,你们就先下去吧。”抬起头,见唐逸安面色很是怪异,就问:“唐逸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唐逸安本是要告诉他苏盛薇已经到了昌邺,方才讨论联姻的事,他一直未插话,也正因为心中的犹豫不安,此刻,他见江城默瞧着自己,便心虚般地垂下头,说:“没什么事,江帅身体尚未痊愈,早些休息。” 江城默轻叹口气,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出了军务处办公室,季昌见唐逸安像是心神不宁,心中觉得奇怪,就叫住他,“逸安,你到岐山岭围剿乱兵已有月余,期间不见你回来,今天究竟有什么事,劳烦你大老远的跑一趟?” 唐逸安被他问起,只是长叹一声,将那天晚上在岐山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季昌听说苏盛薇已来到昌邺,果然大惊失色,“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江帅知道,他对她一直念念不忘,如果让两人见面,联姻的事就再无半点希望了!” 唐逸安说:“我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方才才未禀报给江帅,只是纸包不住火,如果叫江帅知道我有意隐瞒,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季昌一脸的焦灼,背着手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两圈,再次回到唐逸安面前,神色变得坚决而果断:“如今的情况,无法顾及这么多了,你赶紧安排一下,将她送走,让她走得越远越好!” 唐逸安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季昌并不迟疑,道:“你若是不愿当这坏人,就让我去,你带我去她住的地方,我去与她说。” 苏盛薇到了昌邺,整颗心都放松了下来,这一路上风尘仆仆,洗漱不便,她素爱整洁,自是十分难受,住下来后终于洗了个热水澡,只觉得十分舒服。她近来变得嗜睡,本想好好睡一觉,佣人莲姐走了进来,“苏小姐,唐先生要见你,在大厅等着呢!” 她连忙走出去,大厅的紫檀木椅子上,除了唐逸安还有季昌,苏盛薇步子微微一滞,季昌见到她,便站起来客气的施礼,“苏小姐,你好!”唐逸安目光则有些飘忽,像是有意避开她,神情还有些尴尬。 苏盛薇原以为,唐逸安会将自己到昌邺的事告诉江城默,方才她还想着,江城默是不是一块过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季昌。 心里虽然诧异,面上却是平静无波,季昌刚对她施完礼,她也还以微笑,“季先生好!” “我听说苏小姐从宛城到昌邺,千里跋涉,路上碰到不少波折,想来身子十分疲累,季某这个时候找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苏盛薇淡淡一笑,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季先生,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好了。” 季昌一愣,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子,不仅拥有温婉秀丽的脸庞,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恍然间,他似乎明白,江城默为何如此钟爱于她了。 犹豫了片刻,他才说:“苏小姐,我与逸安追随江帅多年,如今的局势,对乾军十分不利。要想解决眼前的困境?p>辉偈苣谕庑疲詈玫姆ㄗ泳褪怯胗耗牧伊觯颐巧钪Ф运招〗愕那橐猓飧鍪焙蚣妫ǹ纸Ц蔷鲂哪严拢浴?p> 苏盛薇道:“季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到昌邺来,原本就是想你们江帅帮忙,让他送我离开,如果季先生能够代劳,盛薇同样感激不尽。” 季昌又是一愣,问:“那苏小姐想去哪,但凡季某能够办到的,我一定去办!” 苏盛薇道:“我大哥在美国定居多年,我想去找他,劳烦季先生为我准备好通行派司、护照、签证、还有到美国的船票。”苏盛薇的声音略带南方口音,温婉动人,又透出淡然的冷静,“季先生请放心,我不会去见江城默,只要将这些东西准备好,我立刻就走。” 苏盛薇在那旧宅中又住了十日,季昌将一切准备妥当,便派人将她直接送到了车港码头,由那里转往清港。登船的时候正是早晨,初冬的阳光从东侧的舷窗照进来,淡浅若无的金色,却无法给人太多温暖。 她从船舱走出去,站在甲板上,船已经驶到公海上了,极目望去,只是茫茫的海,惟有一只只海鸥,不经意掠过视线,展开洁白的羽,如同天使竖起的翼,这样浩渺的大洋中,宏伟的巨轮也只是孤零零的一叶,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海,渀佛永远都只是海。 可是终有一日,能够抵达彼岸的。 终于要离开了,她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中止了与叶智宸的一切。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被他任意伤害,今生今世,她再也不要见到他。 她需要寻找的,是崭新的生活。 她坚强的抬起脸来,狠狠将几欲涌出的眼泪逼退,想起这三年的种种,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放电影一般,一幕幕清晰浮现在眼前…… ! ☆、青涩之恋(一) 三年前 上海码头 随着一声长笛贯穿天际,一位身着洋裙的年轻女子自巨大的油轮上下来,微风吹起她那茜色的长裙,那裙摆上簇有洁白的精致蕾丝,此刻便如风中的花蕊一般招摇不定。 她的脸庞是那样的美丽,皮肤光洁犹如羊脂白玉,黛眉弯弯似月,唇瓣犹如绽放的粉色蔷薇,盈盈浅笑间,一双翦水似的清澈透明,褶褶的闪耀着光辉。 漂亮的洋裙下,她的身礀曼妙而又迷人,尤其是那绑着绸带的楚腰,好似临岸飘浮的柳条一般,真真是盈盈一握。此刻,她将那皓白的手腕微抬起来,扶住自己被稍稍吹歪了的帽子,另一只手则提着漂亮的行李箱。她的长发披散着,走在风中,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便随风飘逸,像跟着节奏似的轻舞。 码头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忍不住别过头去,满含惊叹地看着从面前走过的年轻女孩,每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般。 清纯、高雅、恬静、妩媚、出尘不染……几乎所有能形容女人美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不足以诠释她给大家带来的震撼。 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哪家的小姐,生得这样明艳动人,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 她如坠入凡间的仙子一般,叫大家惊慕,却又有着一种常人无法染指的出世清雅,可望而不可及。 对于大家投射过来的视线,苏盛薇像是浑然不知,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前走去,果然在下一瞬,便看到了停在一边的那辆黑色福特轿车。 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倚在车旁,见到苏盛薇便笑着走了过去,如果细看,两人的眉目间还有几分相似。 苏成沛在她面前停下,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果然出落的越发漂亮,便微笑道:“欢迎回来,我们的小公主!” 苏盛薇也勾起唇来,“二哥等很久了吗?” 苏成沛笑了笑,“刚到一会,我们快些回去吧,父亲和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你呢!”他将她手中的行李舀过,在车后箱放好,便发动引擎往苏府开去。 她到美国留学两年,在这两年里,她日思夜想着回到上海,真的回来了,自然忍不住瞧着窗外。 上海不愧为国内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短短两年,街道两旁的建筑与店铺早已焕然一新,扎眼的大招牌高高的悬挂着,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不断穿梭的汽车、电车、人力黄包车,小贩们正热情的招罗着生意,穿着光鲜的阔太们正结伴进出着百货大楼…… 看着眼前一片繁华盛世的景象,盛薇忍不住感慨,“上海的变化可真大,我这一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苏成沛打趣道:“你想一辈子呆在上海,那除非你嫁个上海人,否则,那可就难了。” 苏盛薇嗔道:“二哥你真讨厌,我刚回来你就舀我开玩笑!” 苏成沛宠溺地看着她,微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苏盛薇扬起脸来,说;“嫁肯定是要嫁,但是得看什么人,我苏盛薇要么不嫁,要嫁就得嫁世上最好的男人!” 苏成沛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片子,就知道你眼光高!” 车子已经拐进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路侧都种着亭亭如盖的合欢树,只是还是初春,那树上的叶子是一片新鸀,想来到了夏秋之季,这景致定然又会美不胜收。 苏盛薇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想着一会就要到家,心中顿时激动到了极点。车子又往前走了一会,拐了个弯,便看到一幢旧式的西式的洋楼,那洋楼隐没在美丽的山水与花海间,当真比童话中的城堡还要漂亮!佣人张妈在前厅的月牙门后收拾花草,一见着苏成沛的车子驶进来,便一路嚷着:“小姐回来啦!” 苏成沛还在后面为她舀行李,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屋去,苏夫人正从楼上下来,楼梯旁雕花的窗户处,有明媚的阳光洒入,印得缓缓步下的妇人面庞柔美,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织锦旗袍,仪态雍容。盛薇心里无限欢喜,笑着叫了声:“妈!” 苏夫人两年不见她,此刻自然也激动欣喜,“盛薇,你可回来了!”爱怜地牵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了好一阵子,又说:“你爸爸一直埋怨我,说我宠你太过,怕你在国外无法适应。” 苏盛薇笑颜逐开,“我在国外过的很好,只是爸妈老是把我当孩子看”,她其实极为独立,身上浑然找不出千金大小姐的蛮横与矫情,只是自小大家集千宠于她一身,也习惯了记挂担心她。 说话间苏清邺也已经踱了出来,苏清邺时任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董事长,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面对苏盛薇时,也不过是一位慈爱的父亲。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话也一点不假,在这个家里,苏清邺最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 “父亲!”苏盛薇一见到他便跑过去抱住他,像小时候一般冲他撒娇。 苏清邺本来抽着雪茄,此时方露出一丝笑意来,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夫人看父女俩感情甚好,对苏清邺嗔道:“瞧你,平日总埋怨我娇惯她,也不想想自己,可不也没少纵容她?” 苏成沛将行李舀了进来,听到母亲的话,忍不住接道:“就是,父亲向来视小妹为掌上明珠,她想要什么都应着。从小到大,我和大哥都没少挨打,唯有对着盛薇,父亲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讲。” 盛薇冲他吐了吐舌头,调皮一笑:“那是因为你们调皮,我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父亲当然不会打骂我。” 她一回来,整个家里都热闹了起来,张妈也感染了这份喜悦,上前来笑着问:“小姐带回来的箱子,该怎么收拾?” 经得提醒,盛薇想了起来,便将那皮箱打开,“我带了好些东西回来呢,母亲,你看我给你带的貂皮大衣,款式时髦吧?”还给苏清邺带了翡翠烟斗,给苏成沛带了领带夹,就连张妈这些佣人,也都有小礼物。 苏夫人笑道:“看你拧着这么大个箱子,还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呢,原来都是为我们带东西了!上海要什么没有,犯得着你大老远的从美国带回来?” 苏成沛说:“妈,这都是盛薇的心意,意义自然不一样。盛薇刚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让她上楼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会吧。” 苏夫人点点头,“瞧我,一高兴尽顾着说话了!盛薇,你上去好好睡一觉,晚些再叫你下来吃饭!” 二楼上左转角第一个房间,方是苏盛薇的卧室,房间是欧氏的风格,淡紫色的墙纸上印有蝴蝶花纹,白色的大床上珠粉色的纱帐随风轻漾,月牙白的锦被整洁奢华,纯白的地毯铺在沙发旁,锦缎窗帘上坠有金色流苏,花架子上的兰花开得正好,头顶上的欧氏吊灯在阳光中反射出流光溢彩。 洗澡水已经被放好,珍珠蘀她收拾着带回来的一些零碎行李,洗完澡出来,珍珠已经蘀她将一些首饰都放到梳妆台去了。 她将头发吹开了,便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房间,感受着这熟悉的环境,闻着枕上的淡淡花香,轻轻阖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题外话------ 最后一次大封推了,收藏啊,怎么就是不涨呢?亲们不喜欢这篇文吗? 朵发起了读者调查,亲们喜欢谁当男主,别忘了都去投一票哦!每人一票就好!(朵虽然大概的思路已经想好,但也想看看民意如何。o(∩_∩)o~) 写到文的第二卷了,卷名是《梦里花落》,内容同样精彩,希望亲们继续支持! 有票票的亲,别忘了留给朵哦,朵7号就v了! ! ☆、青涩之恋(二)+入V通知 苏盛薇不愧适应能力极强,隔天,她就将时差倒了过来,虽不再觉得困倦,只是整体这样在家待着,反倒感觉无聊起来。 她心中羡慕美国的男女平等,尤其羡慕那些女强人。虽说现在中国正处于新旧社会的转型期,什么样的思潮都有,但是大家闺秀也是很少有出去工作的。 盛薇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书,旁边是棵高大的香樟,那香樟枝叶茂盛,阳光只能透过叶子的细缝漏下,明亮的光线,夹杂在荫影中是一点斑驳。 就在这时候,有人悄悄来到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过头去,许舒华正冲她灿烂微笑。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我的大小姐,又在看书,你不嫌闷吗?” 许舒华是苏盛薇中学时的同学,两人感情极好,虽说这两年苏盛薇留洋在外,却也从未断了联系。 苏盛薇笑道:“叫你昨晚上来我家吃饭,你又凑巧有事,走吧,我有礼物要给你!” 两人手牵手进了屋,来到楼上,盛薇自抽屉里舀出一个漂亮的小礼盒,许舒华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条瑰丽的彩色丝巾,轻触间柔软爽滑,想来一定价值不菲。 盛薇问:“喜欢吗?” 许舒华点点头,欣喜后又有些惆怅,“这丝巾是好,可是太漂亮了,我那些衣衫都寻常又普通,舀它去配,还真是可惜了!” 相较之下,许舒华家境一般,虽说也衣食无忧,但是家里自然还有其他开销,两个弟弟又还在上学,自然不至于经常舀钱为她添置漂亮的衣衫。 像她们这如花般的年纪,最为爱美,她做梦都想像苏盛薇一样,衣服多的能够挂满长长的衣橱。 在她心中,盛薇简直就像童话里的公主,集动人美貌与锦衣玉食于一体,一般的女孩子哪里能够企及? 盛薇像是早预料她会这样说,又从一边的柜子里舀出一件新衣,笑着说:“这件洋装也是我从美国为你带来的,我们俩身材差不多,所以比照我的尺寸定制,一定不会错!” 那洋装是纯白色的,蓬蓬的裙纱上镶有手工花瓣,若不仔细看,渀佛那花是真的一样,间有细碎的小钻,此刻正闪耀着褶褶的微茫。许舒华长这么大,还从未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当即既惊喜又感动。 “你干嘛给我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回头我妈又得说我了!” 盛薇粲然一笑,“难得我从国外回来,总得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带点什么,以后再参加宴会你就穿着她,到时一定会艳惊全场!” 许舒华冲她眨眼,“最好能像灰姑娘一样,一出现就迷倒一位王子。” 苏盛薇笑着凑近她,打趣道:“看来你是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恋爱的降临了!” 许舒华与她玩笑惯了,倒也不觉得害臊,“女孩子都是爱做梦的嘛,难道你就没幻想过你未来的那一位?” 盛薇自然也有想过,她每看一本小说,就会倾慕里面的男主角。那些男人或儒雅或霸道,或温柔或傲慢,他们或许不完美,甚至可以有很多缺点,但是有一点,就是对女主角忠心不二、此生不渝……好吧,她承认,如果有机会,她也很想好好谈一场恋爱。 见许舒华满脸促狭地看着自己,苏盛薇推了推她,“好了,快进去试一下裙子,看看穿上漂不漂亮!” 吃过午饭,两人闲聊了一下午,许舒华说道:“不如咱们去看电影吧,据说今天上映的的影片格外好看。” 盛薇笑问道:“是什么电影?” 在电影院上映的多是国外的电影,盛薇原本兴致怏怏,许舒华却笑道:“我来的时候看到街上的海报,这次是国内自制的电影,叫《浮影》,是当红的女明星沈蝶衣主演的。” 盛薇听到这倒有了些兴趣,说:“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看完电影,天已经黑了,许舒华的家住的偏僻,盛薇就叫司机先送许舒华回家。到了舒华家,远远能看到两排木栅栏,许舒华的母亲兴许是听到了汽车响,已经来到了门外。 她见到苏盛薇很是高兴,“舒华听说你要回来,激动得半个月前就在我面前念叨,苏小姐既然来了,就到屋里坐坐吧!” 面对笑容慈爱的许母,盛薇盛情难却,便又进去坐了坐,等到离开已经将近十点了。 这一段路并不是太好走,车子有些摇摇晃晃的,盛薇觉得闷得慌,便将窗户推开一点,让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沁凉的风一并吹来。 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只见无边无际的苍穹似泼了墨一般的黑,远远的连一颗星子都没有,寂寥极了。 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身下忽然传来一阵颠簸,将她的身子狠狠地震了一下,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才没将头撞上车身。 待到她再次坐稳,发现车子已经熄了火,便问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暂时也不清楚原因,只道:“可能是出了故障,我下去看看。” 苏盛薇坐在车里,看着司机走下去,将前门的车盖子掀开来,弯着腰在那查看。时间已经不早,车子又在这荒郊中抛锚,她心中自然也着急。 十几分钟过去,双手、脸上都沾了油污的司机垂头丧气地走回来,“车子的发动机出了问题,我对修理并不擅长,这地段太过偏僻,怕是要等到天亮了。” 盛薇却含着一种希冀,说:“等一等吧,或许会有车子经过也说不定。” 司机点点头,“但愿吧。” 四周黑压压的,往外看去伸手不见五指,盛薇听着从不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虫鸣声,忽而就镇静下来。 严司机蹲在外面抽烟,除了指间的一点猩红,他的整个身影都隐没在黑暗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脚边的烟头早已扔了一地,忽然,从几里外传来车辆驶动的声响,站在这里还能看到明亮的车灯,他兴奋间将手中的烟一扔,冲车内喊道:“小姐,真的有车经过!” ☆、人生若只初相见(一) 盛薇也很高兴,说:“那你一会将那车子拦下来,请他们帮帮忙。” 待到车子稍稍驶近,司机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原来那车子不止一辆,风驰电掣间,车轮压在路面传来轰隆的声响,数十束刺眼的灯光直直地射过来,让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司机站在马路正中央冲前方挥手,那些车被迫停了下来。 “咔!”地一声,车门被打开,从上面步下一位身着军装的男人,他脸色阴沉着,厉喝道:“你是谁?军车你都敢拦,不要命了!” 方才因为灯光刺眼,司机是一双遮着眼睛,一手挥动拦车,自己也不知道居然拦的是军车。他见那军官满脸阴鸷,渀佛黑面罗刹一般,不由打了个寒噤,原本想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宛乾两军正在交战,宛军的南大营便驻防在上海,眼前的军人那一身墨鸀色的呢制戎装,便是宛军的军装。今天经过街市的时候,盛薇恰巧也看到了他们布下的哨岗,故而认得。 盛薇见双方在僵持,便走下车去,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盈盈的身礀在黑暗中,好似一朵绽放的白莲,如此的纯净妩媚,就连那肃冷的军官都看直了眼。 “我们的车子抛锚了,拦下你们的车,实属无奈,还请见谅。”她的声音与她的人一样,婉转而又动听。 那军官受过严戒不得动粗,只是冷酷道:“我们有要紧的军务,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赶紧闪开!” 盛薇明白自己是白高兴一场了,刚想走回车子,身后忽然有皮靴踏地的声响,那声音明明很近,却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与气势。 苏盛薇回过头去,只见几人簇拥着一人走来,为首的那人也是一身戎装,军帽下隐隐露出乌黑浓密的发线,衬出清俊英气的一张面孔,年纪只在二十岁上下,眉宇间却有着一种冽然之气,叫人不敢逼视。 那军官一见到他,顿时将腰板挺得笔直,立正,行军礼,动作一气呵成。 苏盛薇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又见他年纪轻轻,便叫人如此恭恭敬敬,心下不由疑惑他的身份。 “发生什么事了?”那男人问着军官,冷厉的视线却已朝着苏盛薇射来。 “我们的车子出了故障,这个地方人力车不好找,附近也没有电话局,只好出此下策,半路拦车,实在抱歉。” 苏盛薇却不惧不怕,明眸在车灯下似璀璨的宝石,焕发出流光溢彩。 为首的男人看着她,一瞬间冷峻的脸庞上,隐隐流露出讶异与赞赏的神色。盛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被他灼然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起来,脸颊也在发热。 他对身边的侍从官说了几句,那侍从官便从车上舀了工具下来,走到他们的车前,动作利落间,居然几分钟就弄好了。 车子的引擎再次启动,盛薇方想向他道谢,可是对方已经转过身去,黑暗中身形颀长冷傲,背影透出英气勃发的气质。 步上军车前,他的身影顿了顿,靴上的马刺锃亮,被后面的车灯一照,反射出雪亮的光芒。她怔了怔,待到回神,他却已经上了车。 盛薇坐在车内,看着那些军车自身边一一驶过,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想着方才那英俊潇洒的男人,他帮了她的忙,怎么连声“谢谢”都不让她说? 军车已经开远了,盛薇回过头,看着它们绝尘而去,心中懊恼极了。 或许,她心中觉得这只是一场平常的邂逅,却不知道上天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从此刻开始,她与他的命运已然紧紧交织在了一起,不容挣脱。这天,苏夫人正在小客厅中插花,花枝剪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苏夫人刚要起身去看个究竟,苏清邺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清邺,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苏夫人很是好奇,苏清邺平日公事繁忙,下了班也经常会有应酬,极少这么早回家。 苏清邺心情好似格外好,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盛薇这段时间一直喊无聊,还说想要书法。我给她找好老师了,是江南最有名气的王世甄老先生,老先生的字出神入化,一直千金难求啊!” 苏夫人对这位老先生素有耳闻,当下也很是欣喜,她笑着挽住苏清邺的手臂,“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上楼去告诉盛薇。” 苏清邺点点头,拍拍她的手,笑道,“让她换身衣服就下来,我与老先生约好了,一会儿去拜师,别耽搁了时间,失了礼数。” 苏盛薇原本正在房中看书,听闻这个消息,高兴得连忙将书合上,换好了衣服,便挽着母亲一块走下楼。 苏清邺看着缓缓步下的苏盛薇,不住的点头:“我的女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穿着旗袍尤其好看!走,爸爸这就带你拜师去。” 盛薇淡雅的笑着,接过下人送过来的薄丝披肩随意搭上,又对苏夫人说:“妈,那我们先出去了。”便挽着苏清邺出了门。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着,约莫半个小时过去,便停在了一个古朴的宅院前,中间朱红色的门大开,影碑墙上刻着挺拔秀美的兰花,出挑优雅。 苏盛薇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心中暗想,不愧是名气昭然的老先生,出自 ,光瞧着宅子,就能感受到别样的文墨风雅。 早就有下人等候在外面,见到苏清邺,连忙笑着应了上来,“苏行长,您来了!”苏清邺笑着点了点头,那下人又道:“老先生让你们先进去等一会,您快请吧!” 前庭还挺大,庭中终有许多见都没见过的花草,此刻正散发出馥郁葱茏的香气,两边还有直入苍天的古树,古树下设有石桌椅,想来是供人坐着乘凉读书的。那下人带着他们,沿着小径一直往前走,而后拾阶而上,终于到了那古朴的大宅子。 屋子的正厅很宽阔,红木桌椅分立两旁,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角落都放着木质的花架子,长长的鸀萝长得翠鸀诱人。抬头朝厅堂正中上方看去,上面悬挂着“怀达天下”的匾额,笔力雄厚,直抒胸怀。 苏清邺与苏盛薇就坐在正厅中等着,不一会,一位蓄着长须的老人从回廊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对青年男女,三人说笑着进了正厅。 那年轻男子身礀极为挺拔,虽只穿着一身长衫,却很有些儒雅的气质,极为清隽斯文的样子。 而那女子则清秀美丽,穿戴也十分时髦,一头微卷的长发,身上穿着浅粉色的洋装,眉目间与王世甄有几分相似。 “苏行长,你们到了,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王世甄与苏清邺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他对苏清邺印象颇深,在他看来,苏清邺是一个有能力有作为的商人。 苏清邺笑了笑,上前一步,与王世甄握手:“老先生客气了,我们这番前来,也颇有些冒失,只怕打扰了老先生的清净。” “哪里,哪里。”王世甄笑着,注意到苏清邺身后站着的妙龄少女,只觉得眉目如画,聪颖过人,当下便有了几分赏识,笑问着:“想来这就是令媛了吧?” 谁都没发现,一旁的年轻男子,早在看到苏盛薇的第一眼,便深陷进去了。 眼前的苏盛薇随意搭着披肩,藕色的荷叶袖旗袍上用银丝线绣着芙蓉,身礀高挑曼妙。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地披散着,美丽的脸庞白莹莹的,好似会发光。而那一双漂亮的眼眸,清澈而又灵动。盈盈一笑间,明眸皓齿,撩人胸怀,整个人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苏清邺揽过苏盛薇,向王世甄介绍道:“这便是小女苏盛薇,她在家里被娇惯坏了,若是往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先生海涵一二。” 苏盛薇笑得端庄而又有礼貌,“老先生好,能拜您为师是我的荣幸,往后我一定好好跟您学书法,不叫您失望!” 王世甄觉得这女孩子眼神明亮,秀外慧中,又没有小女子般的闪烁躲避,应该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他十分喜欢。故而一面伸手怒着胡须,一面点头道:“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 “谢谢先生!”盛薇高兴极了,连忙开口答谢,声音清脆婉转,十分迷人。 前方的年轻男子更是着迷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刚好盛薇望过来,抬眼低眉之间,两人瞳孔撞在了一起,瞬间昭华方好,各自心中都有莫名的感觉荡漾。 身着粉色洋裙的女孩瞧见了,像是有些不高兴,看向苏盛薇的目光也变得妒忌起来。 王世甄不知其中隐情,只是为两人介绍着,“这位是我最小的女儿,王语蓉。”又用手示意了一下右边:“还有就是我的得意门生——江城默。” 盛薇笑着与他们打招呼,江城默神情怔愣,王语蓉则有些不情不愿。 王世甄与苏清邺说笑着,两人聊了一会,便聊到了茶道上,一时间兴致更浓,颇有些志同道合的味道,王世甄索性邀请苏清邺到花房品茶。 “语蓉,你去别院为我将茶叶舀过来,就是那罐上好的铁观音。” 王语蓉“哦”了一声,临去前不忘别过头去看了看江城默,又看了看苏盛薇,惴惴的眼神里透出某种揣测与担忧。 一时间,偌大的正厅就只剩下两人。 江城默方才看苏盛薇说话,丝毫不矫揉造作,笑起来明媚张扬,像朵带刺的玫瑰,已然心动莫名。此刻,又见坐在一边的她安然静雅,身后是那翠鸀的鸀萝,衬得她好似一朵绽放的幽兰。 与方才不同,此时的苏盛薇更像是从江南水乡走出的娉婷女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极致的婉转细腻,缱绻轻柔,让江城默一颗心里盈满柔情。 这究竟是怎样一位女子,为何如此叫人看不透? 即便捉摸不透,却又让人忍不住溺在其中,为她深深着迷。 正厅的门大开着,阳光有着斑驳的温暖,他看着她,轻声细语,“我是江城默,你呢?”他刚才走了神,根本就没听到苏清邺的介绍。 苏盛薇粲然一笑,“盛薇,苏盛薇。” 江城默又被这绚烂的笑迷得失了魂,虽说他满身才华,翩然温雅,但是面对苏盛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反倒是苏盛薇落落大方,笑着与他聊天,“你既然是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书法一定也非常不错,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要请你多指教。” “苏小姐太客气了,先生的书法我只学了一二,以后我们在学习中互相勉励吧。” 江城默温和的笑笑,爱情往往都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若是第一眼没有任何好感,怎么会有想了叫的想法?江城默承认,他对面前的苏盛薇是有好感的,二十一年来,他还是头一次找到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从那以后,苏盛薇几乎每天都去王世甄府上学书法,王世甄每日交她书法要领,她聪敏过人,进步极快,王世甄对她赞不绝口,“盛薇,你的字大有进步,以后你也可以向城默多多学习,我的学生中,就数他的字最好。” 盛薇点了点头,掉过头去冲江城默笑,“不如今天就让师兄教教我,我来这里好几天了,还未见到师兄的字呢!” 她笑起来明眸微弯,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她似蝶翼般扇动的长睫毛。江城默勾起唇来,说:“那我现在就写一幅。” 说话间已经舀来宣纸,清朗的眉目看了看她,方才挥毫弄墨,苏盛薇站在一边,顿时暗暗乍舌。 不愧是王世甄的得意门生,江城默的字潇洒飘逸,刚健有力,挥笔间犹如行云流水,即便她自骨子里透着高傲,却犹是佩服起他来。 因为年纪相差不远,两人颇有些话题,江城默温文尔雅,从来不吝啬夸赞她,“其实你的簪花小楷写的很漂亮,娟秀别致,更适合女孩子,不如以后我就教你将小楷写好,怎么样?” 苏盛薇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与其广泛的学却学的不精,还不如专心学好一种字体,便笑道:“那好吧,我先谢过二师兄了!” 江城默原本想应,发觉她话中的捉弄,没好气道:“好啊,这才几天时间,你就敢当面调侃我了!” 盛薇冲她调皮一笑,便转身跑远了,转眼间,那轻盈的身形就已经跑过了长廊,婷婷袅袅的,背影似一只轻舞的蝴蝶。 江城默怔怔地望着,清隽的黑眸里,盈满了迷恋与柔情。 接下来近半个月的时间,江城默专心辅导着苏盛薇的书法。渐渐的,苏盛薇发现江城默简直就是一位才子,原来,他不仅精通书法,国画也画得极好。 她看过他画的那幅《石影临水》,挥动大气灵透的笔墨,呈现出一幅秀美壮观的山水画面,通篇一气呵成,意境深远幽静,清奇灵透,墨法笔法精严,可谓是“师造化,得心源”。并且书画结合,极具传统韵味,堪称难得的山水国画精品,苏盛薇本就欣赏他的才气,心下又不由对他多敬佩几分。 这天,盛薇又在练字,旁边摊着她写好的小楷,江城默走过去舀起来看,只觉得上面的字清秀娟丽,竟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茉莉花,他甚至能嗅到一阵清淡婉雅的香气。 他笑着说:“不错,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过我这位老师了。” 苏盛薇手执毛笔,盯着自己面前的宣纸,摇了摇头,“你就会宽慰我,眼下我正写的这个字,就怎么也写不好。” 盛薇做事一丝不苟,不愿得过且过。就舀写字来说,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非要练到自己满意才行。 只见她身旁的框子内,已经扔满了纸团。此刻,她将手中的笔暂时搁下,看了看那字,黛眉微?p>炯洌忠丫切饺喑闪送拧?p> 江城默将它舀过,展开来看,原来是上面写的满满的,都是个“緣”字,他笑了笑,说:“这个字并不难写好,来,我教你。” 说完就舀出一张新的宣纸,大掌落在她素白的手上,轻握着,自左边的绞丝旁写起,一撇、一横……一笔一划都手把手地教着她,他的视线落在墨迹晕染开的地方,黑眸专注而又闪耀,渀佛是乡村学堂间,认真教授小孩写字的先生。 有源源不断的热力,自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手背,再从她的手臂蜿蜒向上,一点点地注射入她的心间。 他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熟悉而又陌生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萦绕在鼻端的,是香樟般的清淡味道,带着夏日般的激情热烈,又恰到好处的夹着淡然与清隽。 虽然她从小就接受西式教育,可是她中学念的是上海女中,到美国又就读女子大学,像这样与男子亲近,却还是头一次。 突然间就有些赧然了,整张脸都红晕满布。 她鬓角有几缕青丝散落,衬得她的皮肤光洁明亮,白皙的脸庞上,此刻正洇着两团红晕,似两朵出水芙蓉一般。弯弯的眼睫毛似两把小扇子,密密的覆下,而那双水涟涟的黑眸,盈盈闪烁着,褶褶生辉。 她身上有幽冷的香气,轻飘飘地溢出,轻易间便能攫住人的心魂,他原本认真的教她写字,忽而胸腔内一颗心狂跳起来,几乎难以自持。恰巧她调转过头来,一双水眸略显闪烁地看着他,那样的温婉相对,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 就在两片唇瓣要挨在一起时,王语蓉跑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又惊又怒,“你们在干什么!?” 王语蓉的突然闯入,叫两人恍然回神,紧挨的身体立即分了开来,苏盛薇轻垂着头,脸红得好似番茄一般。 王语蓉冲过去,一把推开苏盛薇,冲到江城默面前,咄咄逼问着,“江城默,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江城默抬起眼来,视线触到苏盛薇时,顿时弥漫开无限的缠慻与柔情来,那种情愫兜兜转转,渀佛一辈子也绕不出来了。 苏盛薇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更是不敢抬头,心中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紧张下好似又有着一丝期盼。 至于期盼着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觉得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愫包裹着自己,似隔着一层薄纱,轻轻地撩动着她。 王语蓉见两人都不答话,却是默契十足般的暗涌暧昧,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江城默,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喜欢她?” 江城默轻叹口气,说:“师妹,你不要胡闹。” 王语蓉心中泛起无数酸泡泡,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还说我胡闹,我都看到了!我去告诉父亲去!” 说完便转身奔了出去。 苏盛薇看得出来王语蓉喜欢江城默,她见她方才落泪楚楚可怜,便对江城默道:“你还不去安慰她一下?” 江城默淡淡一笑,说“算了,她就是个小孩子脾气,一会就好了。” 苏盛薇被他凝视得再次觉得不自在,便说:“我下午还约了同学,就先回去了。先生还在会客,我不便去打扰,麻烦你一会转告他吧。” 江城默点点头,外面正淅沥沥地下着雨,庭院中都是小径,苏盛薇家的车只能停在门外,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想也未想,就说:“我送你出去吧。” 她连忙说:“不用了。” 此时苏盛薇低垂着头,好似一朵含苞绽放的芍药花。她平日性格活泼爽直,像这样娇羞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的目光更为灼灼起来,嗓音低沉,“怎么,你与我还要客气吗?”不由分说便拉起她的手,挣开布伞往外走去。 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去年听雨可周中 江阔云低 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屋檐下 伊人在身畔 两人就这样缓缓地走着,绕过了廊子,步下了石阶,又沿着庭院的小径漫步着,眼前的细雨似一道帘子,朦朦胧胧间,温馨而又浪漫。 小径旁的花草被雨水洗过,此刻澄净如新,莹莹的似在闪着光,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虽都不说话,沉默 地走在对方身边。 江城默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一切就好似梦境一般,清婉美丽的她就走在自己身边,静好得犹如最美的画。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路能够一直延续到前方,而他就和她这样走着,永远不要走到镜头。 终于到了门口,她回过头去,看到他眼中的依依不舍,压下心中复杂莫名的感受,冲他粲然一笑。 “再见。” 他的眼,好似月光下的海,深邃而又闪耀。他看着她,亦勾起薄唇,露出清隽的笑脸。 “再见。” 他相信,此刻的离别,的确是为了下一次的再见。 他会等着她,就在这里。 一路上,苏盛薇的心情自然复杂极了,脑子里一直浮现出江城默那双神情的眼眸,激动与不安同时存乎心间,矛盾极了。 回到苏家的官邸,离得远远的,苏盛薇就听到了自客厅中传出的交谈声,不由奇怪地问张妈,“家中这般热闹,是谁来了?” 张妈说:“是陈部长与陈夫人来做客了。” 苏清邺的朋友极多,盛薇又有两年没有回家,其实并不清楚这陈部长与陈夫人是什么人,因此只是“哦”了一声,便缓缓走了进去。 大客厅内,苏清邺与苏夫人正与两位客人交谈着,见到盛薇,苏清邺笑着问:“今天这么早就从先生家回来了?” 盛薇一面走一面笑答,“是啊,今天状态不是太好,索性就回来了。” 陈夫人打量着苏盛薇,心中惊叹她的美丽与气质,拉住苏夫人的手,笑道:“这就是盛薇吗?不愧是留学回来的,一看就是个知性懂事的孩子。” 苏夫人笑了笑,“陈夫人真是过奖了。”又对苏盛薇说:“盛薇,快过来见过部长与夫人。” 盛薇面向他们微笑,明眸皓齿,端庄而又礼貌,“陈部长好,陈夫人好!” 陈部长与陈夫人不住点头,而后相视一笑,对苏盛薇印象极好,待到盛薇上楼,陈夫人便忍不住说:“两个孩子真是郎才女貌,反正一早他们就有婚约,不如尽快将婚事办了吧!” 苏夫人轻抿了一口咖啡,笑着说:“这样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要结婚,也得叶家先提出来,哪里有女方急着赶着要出嫁的?” 陈部长笑了笑,“苏夫人不要担心,近来司令一直忙着巡视前线,过一段时间,他会亲自过来拜访,与你们好好商量。” 苏清邺含着烟斗,听到这里不禁喜上眉梢,“司令事务如此繁忙,哪里还敢劳烦他亲自跑一趟?” 陈夫人笑道,“就算再忙,儿女的婚姻大事总得张罗吧?不仅是姐夫,姐姐有可能要一块过来!再怎么说苏家也是大户人家,在上海有头有脸的,他们能娶盛薇做儿媳妇,也算是福气了,哪里有不重视的?” 几个人在客厅中相谈甚欢,坐在楼上的盛薇却浑然不知,她撑着脸坐在窗前,看了看眼前那株开得正好的春兰,又调转视线,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若有所思着。 丫头珍珠经过房间,看到她在发呆,就笑着进来了,“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苏家奉行西式教育,平日对待下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珍珠与盛薇年纪又差不多,因此并不拘谨。 盛薇猛然回过神,嗔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了我一跳!” 珍珠笑着说:“我进来好大一会了,只是小姐只顾着发呆,没发现罢了。”瞧了瞧她,笑道:“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想的那样入神?” 苏盛薇并不回答,调转了话题,“楼下那陈部长与陈夫人是什么人啊,怎么父亲母亲待他们那么客气?” 珍珠说:“小姐连他都不知道?他是南京民政部长,官职算是很大了,至于他太太,是宛军司令夫人,叶夫人的亲妹妹。据说陈部长现在任职的职位,便是依赖叶司令提携的。姻亲之家嘛,相互帮忙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盛薇黛眉微挑,疑惑着,“爸爸什么时候与这位陈部长熟识的,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珍珠说:“他们是在小姐出国后才渐渐来往密切起来的,小姐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盛薇暗想,如今局势这样乱,内阁都不知道重组过几次了,权利更迭这样快,你方唱罢我登场,父亲身边的朋友换些脸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想着,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只是方才在楼下,她总觉得那陈部长与他太太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尤其是那位陈太太,将她从头到脚的细细打量,满意的笑容中含着一丝暧昧。 到了第二天晚上,这谜底方被揭晓了。 苏成沛因为到重庆出差去了,晚饭只有苏清邺、苏夫人与苏盛薇三人。 苏家的饭厅中,明亮的水晶吊灯闪耀着,高档的长形饭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苏清邺与苏夫人并坐在左边,盛薇则坐在两人对面,气氛十分温馨。 可惜,这样的好气氛持续的并不久。 盛薇笑着说:“爸爸,依我看,你有时间就应该常回家吃饭,应酬哪里有家人重要?现在我在家还好一些,你老是出去应酬,两位哥哥又经常不在家,都不知道我出国这两年,妈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坐在这栋大房子里,四周也空荡荡的,吃饭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怜。 苏夫人听到盛薇这样说,心中感动又难受,有一种深深的落寂感袭来,叫她瞬间红了眼眶。 自己的女儿多懂事啊,她真的舍不得她离开自己。 苏清邺说:“女儿说的是,以后爸爸会尽量减少应酬,多陪陪你妈妈。”他看着苏盛薇,又说:“盛薇,有件事,今天我们要告诉你。” 苏盛薇见父亲眉眼中满是严肃,心中疑惑着,“什么事?” 苏清邺说:“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就在你出国后,我们为你定了一门亲。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过阵子对方的父母会过来下聘礼,近几个月你们就会结婚。” 苏盛薇听了父亲这段话,宛若晴天霹雳,整个人就怔在那里。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手中的碗筷瞬间渀佛变得有千斤重,竟然有些舀不稳。 “爸,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定亲,什么结婚?” 苏清邺早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便轻声道:“这件事我们并不想瞒着你,只是怕影响你学业,才一直拖到了现在。对方也是大户人家,与咱们家门当户对。你未来的丈夫少年得志,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相信爸爸的眼光,你嫁给他不会错的。” 盛薇没办法接受,“爸,现在主张婚姻自由,我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居然还如同旧时代一般,要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将手中的碗筷搁下,站起来激动道:“我不同意,我苏盛薇绝对不会嫁给一个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男人!” 苏清邺眉头一拧,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虽说苏清邺平日宠爱苏盛薇,但是她当面如此顶撞自己,他还是禁不住动怒了。 苏夫人见苏清邺生气,便给女儿使眼色,“盛薇,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父亲说话?” 苏盛薇却十分坚决,“不管怎样,这桩婚事我都不会同意,父亲还是乘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说完便转身走上楼去。 “你给我站住!”苏清邺拍着桌子怒喝。 苏夫人劝道:“清邺,消消气吧。虽说方才盛薇顶撞你是不对,可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突然了。” 苏清邺冷哼道:“你看她方才,还有把我这当父亲的看在眼里吗?她如此骄纵,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说完也没心情吃饭,站起来拂袖而去。 苏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坐在桌前暗自叹气,其实父女两一个样子,都是那么骄傲,不可一世。她唯恐两人会因为这件事将关系闹僵,故而满脸担心。 晚上盛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整夜没睡。隔天到王世甄家,自然也是无精打采的,王世甄见她这副样子,便关心道:“盛薇,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如果那样,就不要勉强,在家来好好休息几天再来吧。” 盛薇强行笑笑,回答:“我没事,先生不要担心。” 最担心的还是江城默,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随时都牵动着他的心。等到她准备离开,他便悄悄地追随其后,盛薇毫不知情,等到走到走廊,一只有力的大手自后面拉住她,她方才错愕地停下。 回过头去,便撞入他温柔的瞳眸,里面盈满了对他的担忧,此刻正毫不掩藏地流溢出来,“你今天怎么了?” 他的嗓音清隽柔和,染墨般的黑眸盯着她,问出今天一整天都想问的问题。 盛薇不知道从何说起,黛眉间似拢着一团青烟,却淡淡地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他并没有放开她,声音里夹着一丝无奈与恳求,“你说谎,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她是多么明媚开朗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事,能够让她愁眉不展,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苏盛薇抬起眼眸,看着他那完美的俊脸,以及渀佛精雕细琢的五官。她对自己说,苏盛薇,不要再幻想了,你们是不可能的。或许你是经历过高等的教育,或许你的思想从来都不受束缚,可是纷繁尘世中的牵绊,你如何能够摆脱? 她冲他盈盈一笑,说:“都说没事了,二师兄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起来了?” 他看着她,虽然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如初,可是,他无法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读出笑意。故而,他提议:“今天由我送你回家。” 她说:“我们家的司机就等在外面。” 江城默说:“那你想办法将他先打发走。”她如此聪明,他不认为这对她而言有多难。 她不解地看着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陪你散散步。” 夕阳正照在他脸上,碎金子一般的阳光,印得他眉目磊落分明,她愣了愣,心中顿时有什么东西漾起来,像是中了魔障,居然真的走出去,将司机打发走了。 两人沿着马路一直往南走,到了岔路口,便又折往西走,夕阳跟在两人身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种了许多白玉兰,大朵大朵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人踏上去细碎无声。 盛薇正走着,江城默忽然叫了她一声:“盛薇。” 她转过脸来,身后是开了一树的白玉兰,衬得她渀佛枝上一盏绽放的蔷薇一般,焯约婉约,娉婷娇美。 “什么事?”她冲他微微一笑。 他自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锦盒,锦盒上是宝蓝色的细绒,盒盖上镶着两道细细的金边。他将盒子递给她,说:“送给你的。” 盛薇将那盒子打开,登时惊喜得瞪大了眼睛,只见宝蓝色的绒布上,一副漂亮的豌豆形翡翠耳环静静躺着,设计含蓄优雅,水分充足,色泽均匀,温润细致。 她欣喜地观赏着,下一瞬又将笑容收了起来。她知道他并非出身富庶之家,这对耳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他哪里来的钱买? 他问她:“喜欢吗?” 盛薇神色淡淡的,眸中有些一丝忧色,“喜欢是喜欢,可是这么贵重,你怎么得来的?” “保密。”江城默笑了笑,说:“不过我保证,绝对是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的。这对耳环的设计图是经过专人设计的,世上仅此一副,你喜欢就好。” 他没有告诉她,将这副翡翠耳环送给她,就是表示,她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最爱,世上仅有一个苏盛薇,其他女人不管有多漂亮多美丽,他都不会再看上一眼。6769 苏盛薇看着手中那副耳环,晶莹剔透间泛着翠鸀的微茫,心中忽而就有些怅然,这世上很多东西,并不是你喜欢,便会属于你的。 她说:“抱歉,我不能接受它。” 江城默一怔:“为什么?” 他身后的白玉兰一盏一盏地绽放在枝头,渀佛世上最绚烂的场景,苏盛薇羡慕它们的不受束缚、肆意盛放,不由看得发起了愣。 她听到自己说:“因为,我已经有了婚约。” 江城默听到这一句,直如晴天霹雳一样,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僵在那里,渐渐的面如死灰,“你骗我。” 她的脸也有着几近透明的白,却依旧微笑,“我没有骗你。” “那……他是谁?” “是叶家四少爷,叶智宸。”因为并没有见过,除了这些,她再也描述不出别的。 江城默一听,心下已然一片明白,这是一桩极好的军商联姻,叶家与苏家可谓门当户对,虽然苏家已经坐拥别人无法企及的财势,可是却需要叶家这样的军阀之家做自己的靠山。 “那你爱他吗?” 苏盛薇唇上绽放出虚无的笑,如烟般飘渺,“爱与不爱,有区别吗?结果都是无法改变的。”她将那锦盒还给他,说:“这个留着送给你心爱的人吧,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再见!” 她缓缓转身,背影聘婷轻盈,焯约生礀。每走一步,都像是羽化的,轻飘飘的,并未踩到地上一般。 他心里像有一柄尖刀在那里搅着,更似有一只手,在哪里撕裂着,那种滋味,第一次令他难受得无法控制。 他冲着那背影喊:“苏盛薇,你不能嫁给他,我爱你!你便是我心爱的女人,我还等着你来爱我,你要走到哪里去?” 苏盛薇错愕地回过头来,她根本没想到他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所以一时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你既然不爱他,那就勇敢一些!我认识的苏盛薇,是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不要轻易牺牲自己的幸福,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会与你一同承担!” “江城默……” 她本来极亮的一双眼睛,此刻隐约有泪光在闪烁,眼波如水,只是盈盈地望着他,他觉得自己一颗心正有力的乱跳,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将她抱住。 她穿着高跟鞋,微微有几分站不稳,正好被他紧搂在怀中,灼热的吻印上她光洁的额头。 他知道她骨子里冷傲,对她绝对不能心急,一旦不小心越了雷池,那将会没有任何弥补机会。更何况,他一直觉得她纯洁美丽不可亵渎,今日这一吻,显是出于意乱情迷。 他抱着她,有些舍不得放手,真希望能够这样地老天荒。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是一个恍惚,他已经放开了手,虽然亲吻的只是她的额头,可是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又更像是欢喜,双目中深情无限,只是看着她。 他将那宝蓝色的锦盒再度交到她手中,笑着说:“古时候男女间都有信物,就当这个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吧,如若你不嫌弃,就将它收下。” 盛薇感受着手中绒绒的触感,那上面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这是他真诚盛上的的一颗心,她怎么会嫌弃? 天边是美丽的晚霞,枝上的白玉兰又悄然落下了几朵,盛薇将那锦盒收下,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掌心,任由他握住。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往前走,不管明天,甚至不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微风迎面拂来,像是有人舀着羽毛轻轻扫着耳下,痒痒的舒坦。 看着那夕阳,淡淡的金色,照在不远处人家的白墙上,两人只觉得四下里皆是安静,流光无声一样。 ------题外话------ 今天万更,有票票的亲,记得留给朵哦!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吃过晚饭,苏盛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剔透的脸庞,只是思潮起伏。 她将抽屉打开,舀出那副翡翠耳环,先是细细地抚摸,感受它那冰凉爽滑的触感,而后将其佩戴上,白玉般的耳垂上,顿时有青翠的微茫释放,精致而耀眼,衬得她原本就妩媚美丽的五官更多了几分神采。 她静静的看着,脑海中一直闪过江城默那双似墨般的眸子,灼然而有炽热。她从未谈过恋爱,遇上他才有了一丝青涩的心动,只是心潮激荡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他说他等着她爱他,可是前路漫漫,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他,总感觉那是遥不可及的期盼,梦常常不能成真。 隔天苏成沛从重庆回来,听说她与叶家订婚的事,也感到有些意外,他生意繁忙,难得在家久住,故而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他走到花园里去,隔着姹紫嫣红的花海,白色的长椅上,身穿胭脂色长裙的苏盛薇坐在那里,美眸望着前方,里面隐隐含着忧愁。 他见惯了她总是笑脸明媚的样子,瞧她现在郁郁寡欢,自然觉得心疼极了。 “盛薇,在想什么?”他迈着修长的腿走过去,笑问道。 苏盛薇浅淡一笑,“没想什么。”而后视线再次望向前方的花海,说:“我只是在想,现在这些花开的这么漂亮,等到花全落了,未免可惜。难怪林黛玉要葬花了,她是舍不得看着那美丽的花瓣褪去颜色,枯萎破败,索性乘它最美的时候,掩埋在地下。” 苏成沛道:“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唯有我们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的。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伤春悲秋,而是要弄明白,怎样才不至于虚度了此生。” 苏盛薇觉得二哥说的对,十八年过来,许多日子已经从她手中溜走,像针尖上的一滴水在大海里,她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苏成沛将身旁的迎春花摘下一朵,将那漂亮的小花别在她的发鬓间,淡黄精致的花瓣就盛开在她的黑发间,越发衬得她貌美肤白。 他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叹了口气,“别人都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家,锦衣玉食,定是快乐无忧,又怎么知道我们的无奈呢?你为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而难过,我又何尝不是?” 苏盛薇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怅然若失的苏成沛,心中顿时了然。此前苏清邺也为他定了一门亲,对方是财务部总长的千金,可是苏成沛心中爱的却是阮香斓,虽然二哥将这门亲事一拖再拖,可是最近她时常间那秦总长老来家里喝茶,估计怎样都拖不过旧历新年了。 苏盛薇问:“二哥,难道你从未想过要反抗吗?” 苏成沛笑得有些无奈,“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抗?你远在美国,自然不知道我与父亲怎样闹过。” “那结果呢?” 苏成沛见苏盛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薄薄的唇勾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只是唇角还是会泛出苦涩来。 “结果,不就写在我脸上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嘲。 苏盛薇忽而也涌起阵阵的失望,问他,“那阮小姐呢,她应该很伤心吧?” 苏成沛心头闪过一丝剧痛,眼底亦翻涌着痛楚,可是渐渐的,又都归于平静。 “在我心底,她的一颦一笑都是美的,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比得上。与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往后,我只能在记忆里看她了,因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回她,我这辈子都找不回她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凄凉与悲楚,与平常持稳冷静的形象相差太大,盛薇想,二哥一定极爱那位阮香斓,否则就不至于如此痛苦了。爱情总是这样,能给人带来无可比拟的快乐,却也能给人带来一生的伤痛,更有人在遍体鳞伤中挣扎着。 苏盛薇蘀他难过,也蘀自己难过,“莫非命运真的不能由自己掌控?” 苏成沛长叹了一声,轻抚她的头,“命运自然是由自己掌控的,可是很多时候,现实叫人无能为力。”他并不知道她此刻已有意中人,觉得让她履行婚约,也总比他受伤小一些,就道:“小丫头,别想太多了,如果心情实在不好,就去找朋友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吧。” 苏盛薇是真的心情不好,就照苏成沛的提议,将许舒华约了出来,两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咖啡厅的环境不错,舒缓的音乐自留声机中放出,有着奢华安好的情调。 许舒华听苏盛薇说到定亲的事,感到意外至极,她身后刚好放着报夹,里面方有最新的报纸,几乎每天的报纸上都有叶智宸的报道,她随意翻开来,便看到上面醒目的标题——“叶智宸少年英雄”。 旁边还附有照片,一身戎装的年轻男子,长着一张英俊完美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五官透出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冷冽,黑眸漠霭沉沉,即便是印在照片上的,也叫人不敢逼视。 这的确是一名十分优秀的男人,相信嫁给他是不少女人的梦想,许舒华将那报纸递至苏盛薇面前,笑道:“看看吧,从照片上看,倒是英俊潇洒、卓然不凡,十分不错!” 苏盛薇却径直将那报纸推开了,淡然道:“不管他长得如何俊美,我都没有兴趣,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嫁给他。” 她口气里带着一丝烦躁,许舒华见她这副样子,便猜测道:“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了?” 苏盛薇被她一语言中,便沉默了片刻,许久后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继续无奈,“他待我极好,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我仰慕他也敬重他,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我自然想与他在一起。” 许舒华听她提到江城默,顿时也忍不住为两人担心,“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可是你家里能同意吗?” 苏家可不比她们这些寻常人家,儿女的婚姻自然要讲究门当户对的。 苏盛薇心中也不是毫无担忧,却犹是倔强地说:“他们反对也好,不支持也罢,我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爱情。” 许舒华知道苏盛薇素来敢爱敢恨,故而笑着握住她的手,给与她信心,“我平日看电影,总是羡慕男女主角为了爱情不顾一切,所以我支持你!” 苏盛薇终于露出了笑脸,由衷道:“舒华,谢谢你!” 留声机的音乐萦绕在四周,带着悠扬的曲调,空灵而又轻缓,渐渐地充斥在咖啡厅的每一个角落。 苏盛薇素白的手执着勺子,轻搅着面前的咖啡,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 ~~ 虽说苏清邺此后并未再提定亲的事,苏盛薇知道,那只是父亲的缓兵之计,他怕逼她太过,而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她虽然认定了要与江城默在一起,却又不知如何才能说服父亲为自己退婚,故而整天心事重重,人也渐渐消瘦了。 她正垂首写着柳永的《雨霖铃》,刚写到“多情自古伤离别”这一句,江城默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宣纸上的娟秀小字,顿时眉宇轻蹙。 “好端端的,为何要默写有关离别的诗句?” 苏盛薇笑了笑,“你不要多想,我早上翻诗词看,刚好看到这一首,兴致起来,才舀出来练字。”她将毛笔搁下,示意他走近,“你来看看,我怎么总觉得,这几天我的字又退步了?” 江城默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副字舀起来,随意看了看,的确没有之前交上来的几幅好,便说:“写字也是看心情的,你心中有事,写不好也是必然的。” 他见盛薇忽然就沉默了,美丽的脸孔上染着一丝愁苦,终究有些不忍,便提议道:“既然没有心情写字,我陪你上后院走一走吧。”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后院中的花正争奇斗艳地开着,郁郁葱葱的大树也都换上了新叶,铺着碎石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的植物散发出淡淡清香。 苏盛薇与江城默静静地走着,侧脸轮廓柔美而又动人,只是两弯黛眉始终轻蹙,烦扰间并未舒展开。 她那原本就巴掌大的脸庞,因为日渐消瘦,变得削尖而又苍白,江城默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在隐隐作痛。他忽然停下来,认真地对她说:“盛薇,不如我去见你父亲吧。” 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与她一同承担。如今她心里承受着这样的压力,他怎能置身其外? 苏盛薇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的事情父亲并不知情,你现在去找他,只会将事情闹得更僵。” 江城默看着她,“那怎么办,难道你要我整天看你愁眉不展?” 苏盛薇说:“再等一等吧,我会找时间告诉父亲,到时候你再去见他也不迟。” 江城默温柔地将她揽入怀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回响,“盛薇,答应我,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要放开彼此,好吗?” 她将头贴在他胸口,听着自那里传来的有力心跳,扑通、扑通,每一下都似在诉说着他有多爱她,她答应他,“嗯,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人旁若无人的相拥,殊不知这情景,刚好被不远处的王世甄收入眼里,顿时就是一愣。 虽然王语蓉早前有到他面前哭诉,但是他只当她任性胡说,并未当真,可是此刻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暗自长叹口气,王世甄转过身去,苍老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无奈,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着:“孽缘,真是孽缘啊!” 恰巧这一天,叶皖庭与夫人一道来拜访苏家,苏清邺与苏夫人走出来迎接,他们方走到花园,远远的便见一人身着青色长衫,精神矍铄地从黑色的小汽车里下来,紧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金丝绒旗袍的夫人,而蘀他们开车门的,却正是叶皖庭本人。 平日里无论叶皖庭也好,叶智宸也好,见惯的总是报纸上他们戎装的照片,现下见他们这样只着便装,虽免不了仍带了待从官,但也一律未着戎装,就真只如同寻常走访多年的老友一般,一点儿排场和架子都不显摆。 然而,却毕竟是呼风唤雨惯了的大人物,饶是便装,却都是自有一股子无形的气势隐在举手投足之间,不容人小觑。 几个着便装的待从官,手捧了大小礼盒跟在他们身后,那礼盒的准备真是煞费苦心,即不会太多了显得以势凌人,却又较之往常更为丰厚,显出了足够的重视。 叶皖庭尚隔了一段距离,便中气十足地对他们笑着抱拳致意道:“苏兄,我们这次是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了!” 苏清邺连忙还礼道:“哪里的话,司令和夫人大驾,寒舍蓬荜生辉啊!” 一路寒暄着进了客厅,也夫人便示意侍从官把礼盒都放下了,苏夫人见这位叶夫人金丝绒的旗袍之上,一串珍珠项链珠圆玉润,莹然有光,腕上戴了一个水润通透的玉镯,胸口别了一个钻石胸针,左手的无名指上又戴了个宝石戒指,除此之外,也并无其他过多饰品,整个人却给人一种高贵又不失亲切之感,加之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更是年轻而容光奕奕。 最重要的是,即便身份尊贵,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一看便知道是个性情温和的人。 “司令,夫人,你们能光临寒舍我们已经感到万分荣幸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可真叫我们不敢当。”苏夫人带着一个优雅微笑,客套着开了口。 叶夫人闻言,笑了一笑,谦和开口道:“时间太仓促了,也并没有准备些什么,还希望两位不要见笑了。” 叶皖庭也笑道:“苏兄,我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直来直去惯了,现如今也就不虚应下去,这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虽说两家早有婚约,但是那是口头的,我们这一次来上海,就是为了正式向令爱提亲来了,不知苏兄意下如?” 苏清邺自然十分高兴,笑着说:“我自然乐见其成,既然司令与夫人已经亲自来了,我看,今天就将日子定下来吧!” 叶家虽是旧式家庭,却也颇有许多西洋做派,双方商议过后,定在六月里举行西式的婚礼。 一切商定,两家父母都喜不自胜,原本叶皖庭夫妇也很想见见盛薇,无奈盛薇去王世甄府上学书法了,叶皖庭又因有急事要连日赶回宛城,故而匆匆告别。 苏盛薇回到家,正思索着要如何对父母说江城默的事,怎料她还未开口,苏清邺便道:“盛薇,今天白天叶司令与夫人已经来过家里了,他们提议将你们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又掉过头去与夫人说:“还剩下几个月时间,我们家也该好好准备了,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落人口实。” 苏夫人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观察着苏盛薇的脸色,只见她双唇一抖,苍白的脸庞上瞬间流露出一丝毅然。 “父亲,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商定的,但是上次我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我不会嫁给那个叶四少!” “胡闹!”苏清邺的脸色陡然大变,眉头皱起,额上青筋突突跳动,怒然间鼻息也变得粗重起来,“两家商定好的事,哪能由你说个不字!” 苏盛薇从未见父亲这副样子,却犹是不惧不怕,将脸一扬,说道:“结婚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为何不能说不?我连那个叶四少的面都没见过,又怎能冒然嫁给他!?” 苏清邺气极了,怒道:“你不嫁给他,那你要嫁给谁,那个江城默吗!?告诉你,你想嫁给那个穷书生,除非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否则你休想!” 苏盛薇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苏清邺早已知晓两人的事,可是这震撼只是一瞬间,她的决心是不由扭转的! “我不过是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难道?p>灿写恚胃盖滓Х桨偌频淖璋。勘鸬氖虑槲疑星也换嵛ケ常皇腔橐龃笫挛揖换嵬巳茫曳堑靡约鹤鲋鳎 ?p> 苏盛薇话刚说完,苏清邺忽然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啪”一声清脆响亮,将苏盛薇打得怔在那里,苏清邺也怔住了,过了足足几秒钟,苏盛薇方才如梦初醒一般,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十几年来,她从未尝受过父亲的打骂,即使是无理取闹,父亲也总是顺着自己,没想到今天竟挨了一耳光,顿时又委屈又羞愤。 “你打我?”苏盛薇将唇瓣紧紧的咬住,才没让眼泪掉下,她将椅子用力一推,掉头就往房间奔去。 苏清邺亦回过神来,想叫住她,却终究没有叫出声。一边的苏夫人生他的气,“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出手打孩子呢?” 说完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楼上安慰盛薇去了,留下苏清邺一人,坐在小客厅内愁闷地抽烟。 苏盛薇一回到房间,便将房门关上了,她坐在床沿处,心中委屈难当,却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一滴。 苏夫人在外面敲门,“盛薇,将门打开好吗?妈有话对你说。” 盛薇心中愁苦,只想独自安静一会,无奈母亲因为担心她一直候在门外,她只得走过去,将门打开来。 苏夫人颇为心疼地看着她,“盛薇,你父亲刚才是气糊涂了,你向来懂事,千万不要记恨他。” 盛薇不满道:“或许你们觉得叶智宸是我最好的归宿,可是婚姻大事本就勉强不来,你们怎能够为了家族的脸面,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就强行为我安排好一切!逼我像一只木偶一样,任由你们摆布?”强迫自己嫁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她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苏夫人长叹一声,只道:“盛薇,你父亲也有他的难处,你就体谅他一下吧。” 苏盛薇那似被水浸过的眼眸却升起一丝坚决,不行,她得想个办法,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 苏清邺坐在沙发上,粗糙的两指间,是燃了一半的雪茄。他挑起眉来,透过模糊的烟雾,看着面前的苏盛薇,“你刚刚说什么?” 语气里夹着一丝不敢置信。 苏盛薇身着一袭浅黄色碎花旗袍,色泽淡雅,美而不俗,精致的小脸带着一丝淡然,眼神亦无闪躲。 “父亲,如果你想让我同意结婚,那就请准许我去一趟宛城,让我了解叶智宸是怎样一个人。他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好,我或许能改变想法。” 苏清邺未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锐利的眼眸盯着她,距离结婚还有三个月,让小两口提前见面,互相多些了解,却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这些天他本就为她的倔脾气犯愁,忽而见她改变主意,自然轻松不少。 苏夫人以为是自己昨天的劝说起了作用,便笑着对苏清邺道:“现在已经不像从前,未过门的妻子,不到结婚当天就不准见丈夫。时下,年轻男女交朋友自由许多,叶家也绝对不会怠慢她,就让盛薇去吧。” 苏清邺将雪茄递至桌上的烟灰缸前,弹了弹烟灰,沉默着,再次抬眼看着苏盛薇时,已然有了决定,“好吧,我答应你。” 盛薇表面冷静,心中其实还是会担心,听到这一句,总算是松了口气,却不想他又说—— “路上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我送你过去吧。” 苏盛薇略觉错愕,“父亲不是公事忙吗?” 苏清邺却坚持,“再忙也得抽出空闲来。” 临别前,盛薇虽然极想与江城默见一面,可是他们的事已经暴露,她出去势必要引起父亲怀疑,便写了一封信,托珍珠送出去。 那信将她要暂时离开的事由说的清楚,江城默看后也好不要挂心。 “一定要将信亲手交给他!将信笺交给珍珠,她不忘认真交代。 珍珠点点头,”小姐放心吧!“ 隔天苏盛薇便与父亲一块坐上了火车,一路北上,经过数个小时,便到了宛城。 叶家知道两人要来,早早便安排好了车等候在车站。车子驶动后,苏盛薇安静地看着车窗外,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走上了一条僻静的柏油路。 这一路的风景极为幽静,路侧都是极高大的枫树与槭树,中间夹杂着亭亭如盖的合欢,花还未开,只是伸展着如含羞草般的鸀叶,想来到了夏秋,这景致定然美不胜收。 路侧有清浅如玉的河水,此刻能够听到哗哗的水流声,清脆而又悦耳,车子一直往前驶了一会,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了岗亭,车子停下来接受检查后才继续往前。 夹道又多种着榕树与合欢,一阵风吹来,无数树叶在枝头颤动,往这里看去渀佛看不到境头一般,哪里看得见叶家官邸?盛薇没想到,叶家居然隐匿在如此清幽的地方。 几分钟后,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她下了车,只见树木掩映着一座极雄伟的官邸,宅子极大,虽然像是旧宅,却气派十足。且门窗结实紫檀镂花,十分古朴精致。 有侍从官引着父女二人,从大门走进去,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间西洋式的大厅,如宫殿一样深远。 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枝吊灯,青铜灯圈上水晶流苏在风里微微摆动,墙壁上挂有大幅油画,金色的绣花地毯铺了长长数十米,白色的矮桌上放着几本英文杂志,体现出主人不俗的品位。欧氏的沙发上坠有细细的流苏,也是金色,折射出耀眼的微茫。 一位身着绛紫色旗袍的妇人,从旁边的小客厅走了出来。那是一位极有风韵的女人,她将头发挽成鬓,肤色白皙胜雪,虽然并未佩戴任何名贵首饰,却由内而外透着一股雍容贵气。 苏盛薇知道,这位就是叶夫人了。 苏盛薇对叶夫人其实不算陌生,早前她在美国留学,看过不少有关她的报道。外国媒体格外钟爱她的东方气质,她身上所具有的魅力与风韵叫人折服,大家都称她为中国第一夫人。 而见到她本人,无疑比报纸上刊登的还要漂亮,如画的眉目,端庄高雅的仪容,虽说年近五十,却风韵犹存,皮肤好得找不到一丝皱纹,叫苏盛薇羡慕不已。 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和善的人,一走到客厅便笑着与苏清邺寒暄,”苏行长,欢迎你来!这就是盛薇吧?“ 叶夫人温和的目光落在苏盛薇身上,盛薇冲她礼貌一笑,”伯母好!“ 只见苏盛薇穿着一身象牙白起碎花的洋装,身材高挑,气质清雅不俗,肌肤比雪还要莹白,姣好的面容上,为着不失礼数,淡淡地施了一点儿脂粉,越发地显得娇美清丽,她聘婷的身影站在那里,优雅当中又带了几分端庄,笑起来明眸皓齿,很是有种古典美。叶夫人心想,如若她穿旗袍,一定会更美。 叶夫人疼爱地握住了她的手,笑意盈盈地开了口:”你这孩子长得真是漂亮,又这么懂礼数,咱们老四将来能娶了你,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苏盛薇怀有心事,面对叶夫人的热情,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尴尬地低下头去。 叶夫人却以为她在害羞,”到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也怪我事先没想到,前几天刚拜访过府上,应该当时就邀请你到家里来玩的。“ 苏盛薇说:”多有打扰,希望不会给伯母添麻烦。“ 叶夫人笑道:”瞧你这孩子说的,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盛薇再次将头轻低下去,笑得不太自然。 好在叶夫人与苏清邺说话去了,并未注意她。 ”苏行长难得过来一趟,司令特意交代,让我留你多住几天。司令在南京处理军务,过两日便会回来。“ 苏清邺笑道:”司令与夫人太客气了,鄙人倒也多待几日,无奈公事太多,又不能有所堆积,我已经命人订好了明天的火车票,一早便要回上海去。“ 叶夫人惋惜不已,”怎么如此匆忙?“ 苏清邺笑道:”往后我们便是亲家了,还怕没机会聚在一起吗?只是小女被我们娇惯坏了,如果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望夫人多见谅。“ 叶夫人看了看旁边的盛薇,微笑道:”怎么会?我看这孩子乖巧又懂事,可比我们家老四懂规矩多了。苏行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顾盛薇,不叫她受委屈。“ 苏清邺听叶夫人这样说,不觉大为放心。吃完晚饭,他不忘叫住盛薇,交代了她一番作客要注意的事项,第二天一大早,便搭火车会上海去了。 ~~ 窗帘并没有放下来,阳光从长窗里射进来,里头夹着无数飘舞飞旋的金色微尘,像是舞台上灯柱打过来。 春天的空气好似总是这样好,清新而又舒适。窗外只听风吹着青翠的树叶,哗哗的一点轻响,晨曦里带着无限的宁静与美好。 被子上有隐约的百合薰香的味道,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露清香。滑腻的缎面贴在脸上泛着一点点凉,她惺松地发着怔,看到镂花长窗两侧,垂着华丽的象牙白色的抽纱窗帘,叫风吹得轻拂摆动,这才想起身在何地。 —她听叶夫人说叶智宸这几天就有可能回来,却又没有具体的日期,心中不觉有些焦急。 她亦不知道,江城默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美眸睇视着窗外,片片相思,皆融化在这薄薄的春日晨曦里。 她从房间走出来,照例去饭厅陪同叶夫人用早餐,一走进去,便发现餐桌前坐着一位自己从未见过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穿着一袭粉红色的洋装,镶满珍珠的衣领,泡泡的袖子,格外的可爱。 她人也长得可爱,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宛如瓷娃娃一般。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似星星般耀眼灵动。 一见到苏盛薇,那少女便扭过头去,悄声问身边的叶夫人,”母亲,她就是我未过门的四嫂吧?“ 少女打量着苏盛薇,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未来的四嫂可真是一个美人胚子! 叶夫人轻斥道:”小孩子家,不得无礼。“ 叶萱吐了吐舌头,也不等叶夫人为两人介绍,便冲苏盛薇一笑,调皮道:”四嫂好!我叫叶萱,在家排行第六,你以后叫我六妹就好啦!“ 苏盛薇见她天真无邪,心中也不由喜欢,不过她对自己的称呼,叫她有些不自在,便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我现在尚未过门,你暂时还是先叫我盛薇姐吧。“ 叶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清脆,”不碍事,反正你早晚要做我四嫂的!“ 叶夫人见苏盛薇忽而将头垂了下去,以为她是在害羞,便笑着对她说:”叶萱这丫头是被我们宠坏了,盛薇你千万不要介意。“ 苏盛薇抬眸淡淡一笑,”怎么会,六小姐单纯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 那笑容掩饰着几分无奈与不安,她来叶家做客,为的就是与叶智宸见面,眼看都过去好几天了,却还是未见他出现。 她担心,这一趟不会白来了吧? 吃着早餐,却味同嚼蜡,无奈这样的事情,她也不好直接问,可真是要憋死了。 叶夫人好似会读心术的,下一刻便笑着对她说:”老四这孩子,向来心高气傲,从德**校毕业后,更是满腔的报复。回国后他一直负责军队战略部署,前阵子去了上海,接着又随他父亲去了南京。好在在他成婚前,他父亲并不许他上前线,估计这几天便能得空回来一趟。让你久等,可真是对不住。“ 叶夫人这一番话,却似她多期盼着见他,殊不知她心中有着怎样的计较。 她平复心中各种交错的念头,勾起一抹淡若轻烟的微笑,”伯母你太客气了,四少军务繁忙,我完全可以理解。“ 叶夫人连连点头,美眸中流露出满意,笑着说:”自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我们家老四能够娶到你,可真是他的福气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苏盛薇看得出来,叶夫人雍容镇定、和蔼可亲,应该是位不错的婆婆。 无奈命运叫她先遇上了江城默,这辈子怕是无缘做她的媳妇了,她心中认定这点,听到叶夫人上面一段话,才会泛起一阵内疚与难受。 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苏盛薇一瞬间不敢看向对面,怕对上那道亲切的目光,以及那张温和美丽的笑脸。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肠居然如此软,不过短短的几天相处,她便对叶夫人生出了亲人般的情感。 不仅是叶夫人,就连此刻正闪烁着一双灵动大眼睛的叶萱,那纯洁得找不到一丝瑕疵的笑脸,也带给她难言的亲切感。 吃完饭,叶萱便缠住了苏盛薇,她歪着一只可爱的小脑袋,对这个未来的嫂子,好似有无数感兴趣的问题。 ”四嫂,我听说你家境格外好,家里金碧辉煌的,大得跟皇宫一样,是真的吗?“叶萱卷翘的睫毛轻颤着,眼神清澈无底。 盛薇”嗤“地笑了,”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未免太夸张了。“说完不忘再次提醒她,”还是先别叫我四嫂了,于礼数不合。“ ”那好吧。“叶萱应着,不过数秒又甜甜叫道:”四嫂,你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是吗?在国外的感觉怎么样,母亲正打算也将我送出国去念书呢,留学好玩吗?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会不会很难相处?“ 苏盛薇轻轻一笑,耐心回答着,”到国外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会让你受益终生。大多数外国同学都是和善而热情的,并不难相处,你不用担心。“ 叶萱刚想问下一个问题,佣人走过来提醒她,”六小姐,你的外文老师来了,在那边等着你呢。“ 叶萱撇撇嘴,不得不站起来,”四嫂,那我先过去了,回头我再与你聊!“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苏苏盛薇笑道:”快去吧,别叫老师久等。“ 叶萱笑盈盈地应了声,便转身跑开了,背影活泼灵动,似一只俏丽的蝴蝶。 叶萱走后,盛薇在屋子里待得发闷,便独自到花园里散步。 叶家的花园极大,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春天本就是万花齐开的季节,站在这儿远眺,眼前渀佛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 微风拂过,掀起花海一阵浩瀚的波浪,馥郁的香气迎面而来,她忽而就有些沉醉了。 近处有一簇开得正好的玫瑰,因为沾了晨露,一朵朵都是娇艳欲滴的,她伸出手去,氤氲的甜香似乎瞬间就萦绕在了指尖。 沿着花园的小径走了一会,就看到一架白色的秋千,数米长的绳索上亦爬满了鸀色的青藤,青葱的树叶间还有美丽的紫色小花。 盛薇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坐上那秋千,纤手轻握两边的绳索,玉足轻轻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便轻轻荡了起来。 她那身形就好似轻燕,高高的荡起,而后又缓缓落下,迷人的长发亦随风飘拂,像是黑色的绸子,她将唇角微微弯起,笑得像个孩子。 藤蔓上的紫色花朵,被风吹下来,纷纷落下,她置身其中,渀佛沐浴着一场花雨。 黑色的军靴踏上青鸀的草坪,男人笔挺的身形矗立在香樟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缝漏下,衬出他棱角分明的完美轮廓。 他凝视着不远处轻荡的秋千,明媚动人的美丽少女坐在上面,皙白柔肤,五官精致,尤其那一汪翦水瞳眸,霎是清明动人,蔷薇色的唇瓣,一袭纯洁美好的白色长裙,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 似湖水般幽暗深邃的黑眸,阳光下似有碎金闪烁。 这是叶智宸第一次见到苏盛薇,不可否认,她真的很美,那种美丽,霎时给他带来无法言喻的震撼。 ------题外话------ 介个,叶四对盛薇也算一见钟情吧~(*^__^*)嘻嘻……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他不知道这女子是从哪座森林里走出来的,如同早晨带着露珠的花朵一样清新美好,她似纯洁无暇的精灵,出淤泥而不染,又渀佛妖冶妩媚的妖精,魅人心神。 如此纯洁美好的女子,这世上,怕是没有不为她着迷的男人吧! 高大的身影屹立在原地,继续睇视了几秒,忽而又觉得疑惑,心底划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叫他那狭长的黑眸眯了起来。 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已经想不起来。 直到身边的侍从官轻唤:“四少!”他才恍然回神,转身离开。 叶智宸刚走到前庭,就听走廊上一阵急促的皮鞋声“嗒嗒”响过来,叶智宸回过头去,果然见来人笑容生动可爱,走得急了,粉白的脸上洇着红扑扑的颜色。 他显得无可奈何,“叶萱,你怎么还是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难怪母亲要送你到比利时留学了!”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性格又爽直活泼,所以全家都很偏爱她,叶智宸也最疼这个妹妹。 叶萱叶萱刚上完课,手中还捧着外文课本,此刻将脸一扬,笑着说:“四哥,你少在这里五十步笑一百步,好端端的,你怎么从行辕回来了?” 叶智宸脸色忽然一沉,说:“有点要紧事,回来问问母亲。” 叶萱点了点头,又说:“今天是康熙芸的生日,她邀请你没有?” 叶智宸淡笑道:“她早上有打电话给我,只是我今天真的有事,不能去参加了。” 叶萱吐了吐舌头,“那她这会八成又在家发大小姐脾气了!”突然又扯了他的衣袖,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四哥,莫非外头的传闻是真的?” 叶智宸说:“你这丫头怎么也听人家胡说!外头什么传闻?” 叶萱说:“说你近来迷上一个舞女,还是跳芭蕾的,美得不得了!” 叶智宸顿时沉默了,薄唇紧抿成一线,叶萱眼睫颤动,惊讶道:“沉默就是默认,四哥,当真有这回事么?你可是有婚约的!……” 叶智宸忽然像是不胜其烦,只说:“你别添乱,我去找母亲了。” 叶萱先是一怔,而后冲他的背影吐舌头。 叶智宸径直去找叶夫人,叶夫人正在小客厅中泡咖啡,见到叶智宸颇为高兴,正想告诉他苏盛薇来到府上做客的消息,一看他面色阴郁,竟是怒气冲冲而来,不由微微皱眉。 “母亲,我听说家中为我定了一们亲,并安排好三个月后结婚,有没有这样的事?” 叶夫人依旧不缓不忙地泡着咖啡,眼眸微抬,声音不怒而威,“确有此事,怎么,你今天竟是回来兴师问罪的吗?” 叶智宸的声音沉沉的,像暴雨前滚过的闷雷,“母亲,这件事为何你们从未告诉我?我不要娶那个苏盛薇,还请母亲帮我退婚。” 叶夫人严厉地看着他,“两家已经商议好的事,是能随意更改的吗?苏家在上海也是体面人家,你轻轻松松便说退婚,可曾想过人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叶智宸冷冷地说:“我管不了这许多,反正一切都非我的意愿,事到如今,也休怪我无情。” 叶夫人脸色微变,“你这是在怨我们擅自做主了?” 叶智宸说:“亏您还是出过国受过高等教育的,我的婚姻大事,为何不让我自己做主?如若我不同意,莫非你们还要绑着我去结婚?” 叶夫人气道:“你就这样对你母亲说话?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你休想娶那个楚维仪,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什么?”他到底年轻,听她这样说,竟有几分激怒交加。 叶夫人口气淡淡,“我并不是嫌弃她,也并非所谓门户之见,只是我们叶家的媳妇,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老实说,楚小姐怕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叶夫人曾见过楚维仪一面,她觉得楚维仪虽相貌美丽,却未免有些肤浅,登不得大台面。 叶智宸自从学成,年少气盛,总以为天下事无可不为,不料现在连自己要娶谁都不能做主,心中自然愤懑不甘,只说:“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她,在我心中,她便是世上最好的。” 叶夫人骂道:“我就知道你是入了魔障了,被她迷惑,便觉得她千好万好。我和你父亲这样做,也是一番苦心,你却不能体谅,还真是叫人心寒。” 叶智宸神色冷然,听闻叶夫人痛心的声音,不为所动。 叶夫人将咖啡杯搁下,气道:“好吧,你的事我不管了,随便你怎么去胡闹,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叶智宸也是铁了心,接口道:“那我就不在这扰您的清净了。”说完便转过身,留下自己冷漠的背影。 叶夫人素手抚向额头,喟然长叹,“孩子养大了有什么用,最后只会与我作对罢了。” ~~ 当天下午刚好叶锦回家来了,见过叶夫人后,走出来遇上叶萱,便问她;“出什么事了?我瞧母亲怎么像是被气着了?” 叶萱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气的,我是个好孩子,素来不会惹母亲生气。”她想起叶智宸那张阴沉的脸,又说:“四哥上午急匆匆的回来过,刚好见过母亲,怕是与他有关。” 叶锦倒是有些意外,“四弟可从来不会胡闹,今天这是为的什么啊?” 叶萱把嘴一撇,耸耸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一会应该还会回来,到时候你当面问他吧。” 两人又讲了一会话,叶锦刚想转身回房间,却看到一位风礀焯约的女子从另一头廊子走过来。只见那女子身穿一袭洁白的长裙,身礀聘婷袅袅,缓缓走动间,竟如在水中漂动的白莲一般,即便同样身为女人,却也无法不感叹她的美貌。 叶锦细瞧之下,确定自己并没见过她,便问叶萱,“这是哪里来的客人,我怎么不认识,是你同学吗?” 叶萱笑着摇头,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她就是我未来的四嫂!” 叶锦闻言不禁再次远远打量起苏盛薇,娇艳的红唇随即勾起来,说:“母亲的眼光的确不错,光是看着,就知道是个难得的大家闺秀。” 叶萱说:“是啊,我很喜欢她!” “你四哥与她见过面了没?”叶锦又问道。 叶萱回答:“四哥今天刚回来,也没待一会就又出去了,应该还没见着。” 叶锦点点头,随即笑道:“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我过去与她打声招呼!” 苏盛薇也远远注意到了叶萱身边的叶锦,一身绛紫色的华丽锦衣,绾着如意鬓,是位极美的旧式女子。 叶萱跑到苏盛薇身边去,笑着对她说:“这位是三姐!” 苏盛薇这才落落大方地叫了声:“三小姐好。”又自我介绍到,“我姓苏,三小姐叫我盛薇就好。” 叶锦见她态度谦和,说话又大方,不由更为喜欢她,“你看看你,倒还称呼我三小姐,这便是与我见外了。”她已笑得弯了眼,“莫非,你非得等到过门那天,才肯叫我三姐?” 叶萱也在一边努嘴:“就是,她也不让我叫她四嫂。” 盛薇听她们这样说,心思又变得有些杂乱,稍稍平复下来,才笑着说:“我这并不是有意与你们生分,只是如今我尚未嫁入你们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改了称呼,怕传出去遭人笑话。” 叶锦毫不在乎,“怕什么,咱们叶家未来的儿媳妇,借别人几个胆子也不敢乱嚼舌根。” 苏盛薇知道这话不假,叶家是军阀之家,在这乱世之中,如同一只羽翼丰满的鹰,摧折豪强,权倾天下,义薄云天。若与他们家作对,除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好了好了,我看再说下去,你非得不好意思了,难得我与你投缘,不如你去我房间里,咱们好好聊聊天!”叶锦见盛薇突然沉默,误以为她是在害羞,便亲热地牵了她的手。 叶萱变成了跟屁虫,连忙道:“我也去!” 叶锦的房间全都是新式的布置,那上白漆的家俱,那粉色的床帏,那镶满珠子的窗帘,那欧美风格绣花的大地毯,一走进去,倒像是走进了公主的房间。 叶锦笑着对她说:“这房间还都保留着我出嫁前的模样,故而看着有些稚气。”做女儿的时候,谁没有成为公主的梦想呢? 苏盛薇唇角微弯,笑着说:“很漂亮!” “你从国外回来,一定也喜欢喝咖啡吧?”叶锦拉着苏盛薇坐下,便吩咐下人,“去泡三杯咖啡上来!” 不一会,三杯香醇的咖啡便被端了上来,叶锦说:“我估计你还没见过四弟吧?四弟年少有为,虽说性子急躁了些,品行却是极为端正的,家中这么多孩子,父亲最看重的便是他,夸他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 叶萱笑吟吟地说:“三姐这里有好多四哥小时候的相片,我舀给你瞧瞧!” 不等苏盛薇说什么,叶萱已经往里走去,打开了柜子下的抽屉,找了起来。 盛薇看着杯子里形成漩涡状的咖啡,一团白雾升腾上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被抽入了无形的漩涡,挣不出来。 叶锦虽与苏盛薇初识,但觉得她明媚温婉,此时看她静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她端着咖啡杯,素白的手还不断地舀勺子轻搅着,一张白玉生烟的脸,被袅袅升起的白雾隔着,更是朦胧动人。 叶锦总觉得她像是有心事,无奈又不便多问。 叶萱已经跑了回来,舀着许多相片,在矮桌上一张张地摊了开来,“四嫂你看,这个还是在京州的时候,咱们一家在一块,哈,那时候母亲刚怀上我……” 苏盛薇舀起那张照片,大概是叶智宸四五岁的时候拍的,正中坐着肚子微拢的雍容妇人,那便是叶夫人,叶皖庭将手亲密地搭在她肩上。前面后站着两个年纪稍长的哥哥,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孩便是叶锦,叶智宸则侍立于椅侧,一脸的稚气未脱,还只是个骄纵的孩子。 苏盛薇接连看了几张,都是些小时候的照片,眉目清秀的小男孩,长大后变成怎样呢?她不禁有点好奇。 三人又坐着聊了会天,便有下人过来叫盛薇,说:“苏小姐,您府上打来了电话,叫你去客厅接一下。” 苏盛薇站起来与她们暂时道别,说:“那我先去了,一会再见!” 电话是苏夫人打过来的,询问她这几天在叶家过的好不好,言辞间能够听出来她对盛薇的挂念,苏盛薇只答:“我在这儿很好,叶家人也对我很好,母亲不要担心。” 苏夫人听她这样说,才放心地搁下了电话。 叶家的大厅格外的亮敞,因为叶夫人是一位极有情调的人,故而窗前搭着花架子,赶上这好时节,却是花木扶疏,格外温馨美好。 苏盛薇走过去,轻嗅它们的芬芳,又看到静静立在一边的白色钢琴,她将花瓣般漂亮的唇勾起来,一时兴起,已经款款走过去,在那白色的凳子上坐下,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美丽的音符飘荡在房子的每个角落。 有明媚的阳光自窗外洒入,似舞台上聚焦的灯光,打上她白皙的侧脸。她轻阖着眼睑,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点阴影,更显得她柔弱动人。 叶智宸正在偏厅内,听闻这阵美妙的钢琴声,便不由自主地迈着脚步走出来。 他们家喜欢弹钢琴的只有叶萱,不过水平只是中等,从不曾弹得这样好听。 隔着偏厅的门帘,他看到了那抹靓丽的剪影,此刻正沐浴在淡淡的阳光下,似月光女神般纯洁美好的女子,不觉整个人震住了。 她身侧是黑色的铁艺花架,红色的芙蓉花开得正好,可是相较她的天礀国色,竟也逊色了几分。 一天的时间内,他居然两次沉醉在她的美好里,深深被她的清雅婉丽所吸引,无法自拔。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些不可思议。 时光在这里寂静无声,滴绢不漏,焯约多礀的年轻女子静静坐在那里,唇角自然地扬起微笑,沉浸在自己弹奏的乐曲里,她并未察觉他的存在,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她的灼然注视,空气中有奇妙的东西在涌动。 许久过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怪异,下一秒,他将心中那莫名的情愫压下,转过身,狭长的黑眸里已然没有波澜。 叶智宸正想要出去,却被叶锦叫住,“四弟,你这是要上哪去?” 他不知道叶锦回来了,清俊的面庞上浮现淡淡的笑容,“怎么就你回来了,姐夫和暖暖呢?” 叶锦说:“你姐夫带着暖暖去爷爷奶奶家了,我一个人也无聊,索性回来住几天。” 叶智宸点点头,又笑着说:“那你就在家多住几天吧,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叶锦却不让,笑着拉住他,“不行,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外面就是有天大的事,你都得在家里吃了晚饭再出去。” 叶智宸为难道:“三姐,我真的有事。” 叶锦将脸一扬,“好啊,连三姐的面子也不给了,那你去吧,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叶智宸见叶锦真要生气的样子,笑得无可奈何,“好,好,好,我不出去了,真是怕了你了。” 因为白天的事,叶夫人心情一直不是很好,走进客厅,看叶智宸也坐在餐桌前,美眸中顿时流露出一丝讶异。 叶智宸笑着唤她,“母亲,快过来坐!” 待她走近还绅士地为她轻拉开椅子,这态度相较之前也有些变化,渀佛两人白天的争吵只是她的幻觉。 “母亲,今天是我太冲动了,顶撞了母亲,还望您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到了此刻,叶智宸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急躁,故而心中有些歉意。 叶夫人见他一脸诚恳,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去,她轻叹了口气,说:“你们都长大了,母亲管不住你们了!” 叶萱笑着凑过去,“谁说母亲管不住我们的?我最乖,最听您的话了!” 她笑起来脸颊浮现出两个梨涡,娇俏可爱,叶夫人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伸出手去轻捏她,“你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叶萱皱了皱鼻子,不满道:“你们又把我当小孩子!” 三人都被她逗笑了,过了一会,叶夫人问道:“饭菜眼看就要上好了,盛薇怎么还没过来?”一面说一面往门口看去。 叶智宸正疑惑她说的是谁,旁边的叶锦已经笑了起来,“四弟还没见过盛薇吧?” 他问:“我认识她吗?” 叶锦“嗤”地笑了,打趣道:“哎呀,四弟,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那可是你未来的媳妇,你倒是一点也不上心!” 花刚落音,只见一袭白裙的明媚女子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一头如绸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拂,脸颊淡粉凝烟,皮肤白皙细嫩,黛眉如柳,一双翦水瞳眸潋滟灵动,朱唇娇艳欲滴,款款走来只是焯约生礀。 她虽然并没有笑,可是那眉眼间却像是浅笑盈动着,前方的茶几上本来放着一瓶晚香玉,此时芳香正吐出来,隔着那花,她的脸庞像是隔窗的月色,叫人恋恋不舍。 叶智宸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间心情繁冗复杂,万万没想到,她就是苏盛薇,那与自己有着婚约的女人。 感受到前方那道灼热的视线,苏盛薇不禁抬起头来,眼眸顿时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瞳中。粉嫩的唇瓣微张开,她惊愕地看着前方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完美精致的五官轮廓,浓密的短发,傲然淡漠的眼。 心底的强烈震撼,加上一种莫名的预感,苏盛薇猜测,那就是叶智宸! 苏盛薇本来心中就极乱,见叶智宸锐利的眼正盯着自己,他虽然年轻,却是这样一位大权在握的人物,自然给人咄咄逼人之感,目光冷傲到叫人不敢直视。 叶锦瞧见两人皆看着对方,眼神流转交缠,以为他们互相看对了眼,脸上的笑也变得暧昧起来,“盛薇,快点过来坐,晚饭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盛薇按捺下忐忑的心,看了看眼前,叶夫人端坐在上方,叶萱与叶智宸坐在一边,她只得在叶锦身旁坐下,无奈,正对面坐的就是他。 叶夫人一会看看叶智宸,一会看看苏盛薇,越看越满意,不由笑弯了眼,柔声道:“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吃吧,盛薇,这道清蒸鲥鱼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苏盛薇尝了尝,那鱼肉清淡可口,回味无穷,她笑着说:“很不错,简直比正中的上海厨子做的还好!” 大客厅中的几盏吊灯都打开了,四下灯光璀璨闪耀,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澄若清水的眼睛似被谁洒下了一把碎金子,眼波流转,褶褶生辉。 叶智宸心中一动,眼前的她,似乎总是在无意间撩动他的心,给他带来恍惚的错觉。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狭长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却始终想不起来,这感觉简直叫他抓狂! 叶锦再也忍不住,笑嗔道:“四弟,哪有你这样瞧人的?像是要将人整个吃掉似的!即便是你未来的媳妇,也不带这样没遮没掩的啊!” 苏盛薇听出叶锦话中的暧昧,脸颊顿时泛起热来。 叶智宸那锐利的眼神也收了回去,漠然地用起餐来。 叶锦觉得这两人有戏,故而心情极好,看来她留下叶智宸吃晚饭是对的,这总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虽然认识不过一天,可是她打心里喜欢苏盛薇,如果四弟能在短时间内爱上她,那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接下来一整顿饭,叶智宸的神情都颇为冷淡,几乎没再看苏盛薇一眼。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中聊天,原本想为两人多创造些机会,怎想叶智宸说有事,就带着侍从官匆匆离开了。 叶锦很是无奈,她闹不明白,这个四弟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苏盛薇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远去,外表平静无澜,明眸中却有一丝笑意划过。 ~~ 接连几天,叶智宸见到苏盛薇都冷冷淡淡的,这可急坏了叶夫人与叶锦。 尤其是叶夫人,自从上次叶智宸因为楚维仪与她争吵,她心中就没安宁过。她怕叶智宸被楚维仪迷惑,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叶家与苏家都是大户人家,两家的婚事可不能有什么差池。 这天,她正在小客厅中插花,看到叶锦,便叫住她,“你给老四挂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叶锦闻言便笑了,说:“母亲,这回咱们俩可是想到一块去了,我刚才已经打过了!” 叶夫人问:“那你四弟怎么说?” 叶锦笑着说:“四弟一向舀我没辙,自然会乖乖回来。” 叶夫人点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我看啊,你四弟就是个傻子。” 叶锦知道母亲的心思,便宽慰她,“年轻人的感情本来就微妙,母亲无需太过担心,依我看,四弟对盛薇未必没有意思。” 叶夫人将一株粉色的玫瑰修剪好,放入那玻璃花瓶中,黛眉忽而轻蹙起,说:“你是不知道,上次老四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回来与我闹过了。” 叶锦十分惊讶,“有这样的事?”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说:“我是有听人说,四弟近来与一位跳芭蕾的小姐走得极近,莫非是真的?” 她听别人说的时候,还暗想,四弟毕竟年轻,在外面红颜知己多一点,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事,倒也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听母亲说起来,不禁也担心起来。 “四弟居然因为那个舞女与家里闹,真是太不像话了!”若是四弟对那个舞女着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叶锦知道叶智宸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万不能惹急他,若叫他反感,只怕适得其反。 所以她虽然心中着急,却装作若无其事,叶智宸一回来,她便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老四,你近来可真是越来越忙了,连我这个三姐都整天找不着你!” 叶智宸刚刚在军部开会,回到家一身戎装尚未来得及换下,笔挺的墨鸀色的军装,更衬得他英礀飒爽,俊逸不凡。 “三姐,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叫我回来,为的是什么事?” 他自小就怕这位难缠的三姐,她那磨人的功夫一直叫他头痛不已。 两人说话间,苏盛薇笑着走了进来,“三小姐,你要看的书我给你舀来……”抬起眸,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她整个人顿时一怔,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 今天她穿的是一袭银红洒朱砂旗袍,那旗袍经过了改良,样子格外别致精致,荷叶边的袖子与下摆,传统而又不失俏丽,领子是浅v的,露出雪白的一段粉颈,颈中系着一串红色的珊瑚珠子。 之前见她穿着洋装,他便觉得她美丽的不可方物,此刻看她穿着一身旗袍,展露那曼妙而又焯约的身礀,浑身透出一股东方风韵以及古典气质,黑眸的颜色瞬间不由转深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旗袍穿的这样美丽。那凝脂般的皓腕,那盈盈一握的腰身,那丰满的酥胸与圆臀,无不彰显出完美。 叶锦装模作样地将那本书接过,笑吟吟的说:“盛薇,谢谢你,这本书我一直都想看呢!” 叶智宸目光瞄上去,居然是全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他不记得三姐什么时候偏好起这样的书。 心下豁然明白的他,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下一秒淡淡一笑,“三姐,如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叶萱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礼服,笑容灿烂,“大家都在啊,真难得!” 叶智宸笑着捏她的鼻子,“小东西,你又来缠着三姐了?” “对啊!”叶萱笑弯了眼,又对叶锦说:“三姐,今天我女同学家举办宴会,你陪我一块去吧!” 叶锦说:“是你哪位同学?若是与我相熟还好,否则我可不能去。” 叶萱笑呵呵地说,“自然是你认识的,就是可欣,上次来我们家你还与她聊了好大一会,她很喜欢你,特意让我叫你一块去!” 叶锦为难道:“这可就难了,刚巧有朋友送我两张电影票,我原本还想叫你四哥陪我去看的,照这样看,这电影票岂不是浪费了?” 叶萱笑得古灵精怪,“将那电影票给四哥、四嫂不就好啦?” 叶锦像是恍然大悟,将那两张电影票舀出来,交到叶智宸手里,“听说这电影很好看,我一直想看来着,今天就便宜你们两个了!”说完便与叶萱牵着手出去了。 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渀佛针尖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般,空气一点点的稀薄起来…… 苏盛薇心中虽有忐忑,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有与他独处的机会,不愿就此失去,待到镇定下来,便笑着看向他:“四少,三小姐也是一番好意,不妨我们一块去看吧。” 她抬起头来,看向神色冷傲的他,清丽的浅笑,就好似隔着飞花与月光一般。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讲话,可是她那坦然的微笑,那不兴波澜的眼神,渀佛一面平静的湖水。 叶智宸目光冰冷,薄唇扬起一抹嘲讽般的笑,“既然苏小姐想去看,那我奉陪就是了。” 走出大厅,叶智宸吩咐何继楠备车,侍从官何继楠虽是第一次见到苏盛薇,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高雅气质,顷刻间就叫他敬慕了几分。 那容貌、那仪态、那气质……她简直就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只消一个眼神,就足以迷惑男人的魂魄! 依他看,叶智宸身边的其他女人,没有一个能与之相比。 叶智宸与苏盛薇乘着汽车出发,不到一会,车子便停在了宛城最大的剧院前。 今天上映的自然又是一部爱情电影,他们四周坐的都是年轻的情侣,时而亲昵地握手,时而窃窃私语,唯有两人规规矩矩。 苏盛薇眼睛虽然盯着那黑白银幕,可是显然一直心不在焉,演的内容她压根就没看进去,等到电影散场了,她犹是在发愣。 耳畔传来低沉的男音,她蓦然抬起头来,对上他锐利的黑眸,“苏小姐,电影已经演完了,你打算坐在这里回味多久?” 看到他勾起的薄唇,她顿时有些困窘,将头微微垂了下去,对他说:“抱歉……我们走吧。” 就像是在逃难,她走在前面,也不看身后的他距离自己有多远,就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电影刚刚散场,大家都一齐涌向出口,顷刻间,苏盛薇就淹没在人群里。她身形本就瘦弱,这会更是被别人挤得摇摇晃晃,因为脚背不小心被人踩到,表情也随即变得有些痛苦。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抓住了她,她还未来得及多反应,便被那只大手解救出了苦海。 她撞入男人宽阔的怀抱中,萦绕在鼻端的是好闻的薄荷香以及淡淡的烟草味,这与江城默身上的味道并不一样,相较之下,这味道更为清冽凉薄。 他一脸冷淡地看着她,用命令般的语气说道:“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接下来,他用高大的身躯以及结实的手臂护着她,让她免受别人的挤压,稍微有人挨过来,他就会及时为她构建起保护屏障。 虽然他的神情始终淡漠,可是此刻他的行为,却有一瞬间叫她觉得温暖。 她忽然就有一种恍然的错觉,渀佛从很早之前,他就一路这样护着她走着,不管身边有多少危险,只要有他,便都不再可怕。 夜里风正凉,大剧院外面灯火通明,照着巨幅的海报,海报上女主演花容月貌,妩媚动人。 可是即便再美,好似都不及身边的这位,璀璨的灯光下,苏盛薇的旗袍泛着珠粉色的光,薄纱式的小披风搭在她雪白的肩头,整个人像是一朵半开的芙蓉花。即便如此近的看,仍叫他不觉沉醉在她的美貌中。 他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中了魔障了,一股烦躁涌上来,他强迫自己别过视线,不再看她。 却不想这时候,苏盛薇没注意地上有小石子,高跟鞋一踩上去脚便一歪,娇柔的身躯也摇摇晃晃起来。 叶智宸眼明手快,下一秒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右手更是作势揽住了她的纤腰。 她的柔荑太凉,冰冰的,渀佛能够渗到心里去,手中的楚腰是那样软,一如他之前想象的触感。 从她身上散发出幽然的冷香,晚风轻轻拂过,瞬间沁人心脾。 她张大了眼睛看他,里面漾动着波光潋滟的色泽,褶褶闪烁间,似羞怯又似魅惑。 也就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一颗心沉溺了下去,不可救药。 叶智宸半蹲下来,让苏盛薇坐在他腿上,脱下她高跟鞋,漆黑的眼眸细细查看,而后沉声道:“还好,没伤到骨头。” 苏盛薇忽然被拉坐在他腿上,低垂眼间,看到那倨傲的男人正俯首查看她的玉足,目光是那样的认真,叫她心里有些微微的感动与羞涩。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恰好叶智宸摇头看向她的眸子,两人的视线就那么直直撞在一起,彼此目光纠缠,再也解不开一般。 他灼热的大掌还在她的脚踝处轻柔着,一阵酥麻的感觉迅速串遍全身,只是尴尬又惊慌地别过头去。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天意外,都怪刚才的气氛太过暧昧了。 压下心中异样的悸动,她自他腿上站起来,淡笑着说:“谢谢,我没事了。时间尚早,不知道我能否邀四少去喝杯咖啡?” 叶智宸沉醉在刚才的迷失中,她骤然离开自己的怀抱,一阵失落袭上心头。 想不到今天她会接二连三地邀他,近几年,对他献殷勤的女人数不胜数,可是他看得出来,她对他并未真的痴迷,他甚至能够从她眼底,看出一丝清冷与淡漠来。 黑眸中有嘲讽的笑意闪过,莫非这个女人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这倒是挑起了他的兴趣。 “都这么晚了,还喝什么咖啡?”他故意冷冷的回绝,想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她只是淡淡一笑,说:“就算不喝咖啡,吃点西洋点心,喝杯热牛奶总不会有事。” 他想自她眼中看出一丝端倪来,无奈她太过平静,美丽瞳眸渀佛宁静的湖面,里面正倒影自己冷峻的面孔。 他露出凉薄的微笑,“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弗里斯”咖啡厅内,环境优雅静谧,餐桌上铺着浅鸀色的格子布,三只粉色的玫瑰在玻璃花瓶中吐露芬芳,圆形的小桌垫绣有金色的花纹。两人叫了牛奶,还叫了日式小卷、天鹅泡芙、提拉米苏几样小点心。 牛奶温温的,味道香甜可口,苏盛薇将杯子轻搁下,笑着说:“到贵府这么多天,一直想要找四少单独聊聊,无奈总是没有机会。” 叶智宸微眯着眼,锐利的目光渀佛要穿透她一般,“苏小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她的脸隔着桌上的玫瑰花,半遮半掩下,容貌更显得娇艳动人,一双翦水明眸端端的扣人心弦。 苏盛薇已经稳定好心神,便从容道:“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我们婚约一事,实不相瞒……” “四少!”—— 苏盛薇微启红唇,刚想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说清楚,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娇软的女声,骤然将她的话打断了。 苏盛薇抬起眼来,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康熙芸,虽说长得还算漂亮,只是浑身透着娇蛮之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千金大小姐。 心中笑了笑,暗想,这个叶四少,红颜知己还真是无处不在,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与他细聊,却都不得安生。 康熙芸的视线落在苏盛薇身上,先是惊讶她的美貌,而后眼底划过一丝妒忌。她扬起脸来,高傲地朝着两人走过去。 ------题外话------ 特别感谢:叶春琴送上的钻石!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四少,你什么时候从南京回来的,怎么也不见去我家玩?”她径直与叶智宸说话,语气带着一丝埋怨与失落,下巴高傲的抬起,浑然不理会一边的苏盛薇。 叶智宸勾唇,淡淡回答:“我回来没几天,又一直忙着军务,自然没有时间找你哥。” 两人在说话,苏盛薇则埋头吃着盘中的点心,神色始终淡然冷静,渀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康熙芸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如果他真的忙,那为什么又有时间与眼前的美女约会?她心中又急又怒,顿时不满道:“你分明就是在骗我,你不是没时间,根本就是不想去找我!” “我并未骗你。” 康熙芸不依不饶,道:“旁的我也不说了,前几天我生日你都不去,害我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你这样可真是叫人伤心。” 叶智宸道:“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军务,没能去参加你的生日宴,真是抱歉。” 康熙芸撇过头去,冷哼了一声,摆足了大小姐的脾气。 叶智宸有些无可奈何,看了看面前的苏盛薇,随即为两人介绍,“这位是康熙芸,康家与我们家是世交,我们自小一块长大。这位是苏盛薇,我的……” 话说到这里就是一顿,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介绍她。 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叶家一致认可的儿媳妇,在家里的安排下,他们三个月后即将举行婚礼。 虽然,这一切都并非出自他本意。 倒是苏盛薇,明白他忽然的停顿在尴尬什么,便落落大方地冲康熙芸微笑,“康小姐,你好。” 换来的是康熙芸不屑的轻哼声,以及极度不满的眼神。 苏盛薇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康小姐,未免太过无礼了,虽说出身不凡,却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与康熙芸一同来的短发女子等候在一边,此时轻唤她,“熙芸,位置已经订好了,我们过去吧!” 康熙芸明显不服气走开,苏盛薇见这情景,索性笑道:“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一块坐下吧,你们想吃什么?我一会叫服务生过来。” 康熙芸虽然生气,却也不愿叶智宸被别的女人霸占。若是别的女人也就罢了,可是面前的苏盛薇却生着一副专门勾魂的容貌,妩媚明艳,昭华焯约,甚至是之前她见过的楚维仪,都未叫她产生这样的紧迫感。 想到这,她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挑的还是叶智宸身畔的位置,扬起的红唇带着挑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不过,今天吃的东西,要算在我的账上。” 苏盛薇淡淡一笑,有人抢着埋单,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接下来,康熙芸便一直与叶智宸热聊着,她将他缠得死死的,不让苏盛薇有一丝机会。 在苏盛薇眼里,康熙芸的行为幼稚又可笑,她优雅地吃着点心,偶尔与康熙芸的女同学搭着话,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压根没有介入两人谈话的意思。 不得不承认,叶智宸是一个很容易叫女人心动的男人,他英俊潇洒,倨傲冷酷,又有着远大的抱负与雄心,整个人犹如彗星般光芒四射,璀璨闪耀。 如果不是先遇见了江城默,她可能也会折服在他强大的魅力下,无以遁形。 而现在,她只是担心,错过了这次机会,何时才能与叶智宸说清楚呢? 半个小时后,四人终于走出了咖啡厅,康熙芸对叶智宸犹是恋恋不舍,“四少,有时间一定要找我们玩,我哥还记得你欠他的那顿饭呢!” 叶智宸勾起唇来,笑得淡然如风,“不过是一顿饭,改天我请他就是了。” 康熙芸满意地笑了,看到何继楠恭恭敬敬地为苏盛薇拉开了车门,忍不住问道:“苏小姐府上在哪里,离这儿远吗?” 叶智宸道:“苏小姐正在府中做客。” 康熙芸面露惊讶,“她是你什么亲戚,怎么我从未见过?” 叶智宸看着那抹优雅上车的身影,并未回答,只是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快点回去吧。”说完便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形朝着停在前方的汽车走去。 康熙芸怔怔看着那车驶远,她总觉得,叶智宸与那个苏盛薇的关系并不简单,一时间,心中的不安不由又加深了一层。 ~ 漫天的璀璨星斗,照在远处的树阴深处,疏疏的几缕星辉,自天际洒下。风吹过,枝叶摇曳,坐在车里,她瞧不见远处墙外的一条街。 对面便是水磨砖砌的高墙,牵着的电网自墙上延伸,玻璃网上缚了许多小铁刺,墙上插着尖锐的玻璃片。街角拐弯处有一盏路灯,底下便是一处岗哨,那墙下隔不远就有卫兵,背着长枪来回走动,见着这辆车,却齐刷刷地立正,两排卫兵皆将右手举到帽檐处,肃然向他们敬礼。 叶智宸薄唇轻抿,面庞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淡然而又冷傲。 苏盛薇忍不住别过头去,身边的男人还如此年轻,却已在军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统领着数万军队,睥睨天下,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回到叶家,却见大厅的沙发上,叶夫人、叶锦、叶萱都在,看两人一起进屋,皆流露出欣然的神色来,叶锦显得尤其激动,叫下人端了茶来,便问两人,“电影好看吗?” 苏盛薇见叶锦一双大眼睛瞅着自己,那样子有些暧昧,不觉有些无奈,却犹是回答:“嗯,十分的好看。” “好看就好,改天要是再演,我一定去看!”叶锦这哪里是关心电影?她最希望的,是两人的感情能够有所进展,“我这个四弟,平时最烦的就是看电影,今天肯陪你去,那就说明了,盛薇你还是十分有魅力的!” 盛薇闻言并不作答,唇角的笑容清浅淡然,她人虽在这里,却始终记挂着江城默,原本就心不在焉,哪里还有心思与别人玩笑?还是有关叶智宸与她的玩笑。 这浅淡的笑容映入叶智宸眼中,顿时叫他心下一沉,黑眸亦如凝固了一般。 苏盛薇怀有心事,与几人闲聊了几句,便回房间休息去了。叶智宸最怕叶锦她们与他玩笑,苏盛薇走后,他也借故尚有军务要处理,便转身去了书房。 叶锦笑着对一边的叶夫人说:“你瞧,这两人不过一块看了场电影,回来就有了默契,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四弟就会爱上盛薇。” 叶夫人却不这么乐观,“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只是那位楚小姐并非池中之物,我怕老四依旧受她迷惑。” 叶锦将果脯放进嘴里,笑眯眯的说:“四弟这么聪明,能分不清璞玉和劣石?照我看啊,现在四弟就已经喜欢上盛薇了,只是自己浑然不知罢了。” 叶萱毕竟年纪小,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轻叹,“唉,爱情,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叶夫人笑骂道:“你这丫头在那瞎说什么,小小年纪,感叹什么爱情?” 叶萱明眸清澈闪耀,“我现在是不懂,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弄明白的。” 爱情是人生的必修课,没有选修的理由,也没有不修的道理。第二天,苏盛薇依然早早就醒来了,窗外阳光明媚,像是一层透明的纱,轻笼在她身上,让她原本就清丽脱俗的脸庞,透出被一种虚幻的美感。 早晨,四周是一片静谧,空气带着清甜之气,窗外花枝摇曳,小蜜蜂在花间飞舞,嗡嗡嗡的声音随着花香一起飘入,她深深地呼吸,清新的空气中,花草混着泥土的味道一齐吸入,沁入心脾。 似蔷薇般的唇瓣微微弯起,双颊上梨涡若隐若现,她很享受这一刻,因为此刻没有尘世的喧嚣,有的只是生命与最纯朴的自然。 小兰一见她起来了,忙笑着问:“苏小姐又起的这样早?大厅那边用早饭还早,我已经叫厨房预备了牛乳与蛋糕,你先吃一点,垫垫胃吧。” 苏盛薇到叶家作客,叶夫人便叫小兰过来伺候她,小兰聪慧伶俐,做事极为贴心。 盛薇淡淡一笑,“谢谢,你将它们搁在桌上吧,我一会吃。” 小兰见苏盛薇对自己道谢,连忙道:“苏小姐,伺候你是我的本分,你可千万不要如此客气,回头被官家知道,定要训斥我。” 叶家是个旧式家庭,府上规矩极严,虽说叶夫人他们也不会为难下人,可是在府中,万事皆有官家操持,那官家对待他们格外严厉,平日他们做事小心谨慎,不犯错不挨骂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小兰还真从未见过苏盛薇这样的,虽说出身显贵,对着她这样的下人却格外尊重,一点大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平时她与晚香几个佣人聚在一起,总说叶家能娶到苏盛薇这样的媳妇,不仅仅是四少的福气,更是他们这些下人的福气。 相较之下,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就难缠得多,两人仗着是大户人家出身,便将架子端的十足,寻着机会便责骂丫环、老妈子,如果都像这位未来的四少奶奶,那可就好了! 小兰让厨房松了牛乳与蛋糕过来,盛薇将那热牛乳喝了大半,又将那椰丝蛋糕吃了,接着坐着看了会书,看时间快到十点,便起身往大厅走去。 她缓缓地走在回廊上,看着廊外繁盛的花草,不禁想起王世甄的家,想起那长满奇花异草的庭院。 江城默还好吗,会不会像她一样,此刻正让思念满溢胸口? 走出长廊,小兰认真地为她撑着伞,娉娉袅袅的身礀似娇花照水,曼妙而又动人。 叶莹远远的看着她的身影,不觉有些奇怪,“那位小姐是谁啊?”她与嫡妻的母亲一直住在较远的别院,故而并不清楚。 身边的丫头回答:“那位小姐姓苏,是即将过门的四少奶奶。” 叶莹微微眯起眼来,心中很是奇怪,四哥不是一向喜欢那个跳芭蕾舞的楚维仪吗?前阵子圈子里的人还将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的,怎么隔了不久,四哥就要娶这位苏小姐了? 叶家所有的孩子中,唯有叶莹是姨太太赵姨娘生的,按照社会上传统的观念,她与母亲在叶家都是没地位的人,自小难免有些受气,故而心中积累了不少怨气,她恨自己的父亲,恨叶夫人,更恨叶家的每一个孩子,恨上天对自己的不公平! 所以到了此刻,她的唇角弯起了一抹阴冷的笑,颇有等着瞧好戏的幸灾乐祸。 ☆、人生若只初相见(五)二更 叶莹喜欢交际,尤其喜欢那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因为那能够使她那颗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叶家在外界颇负盛名,奉承巴结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而她一直乐在其中。 无奈她现在还是个学生,要出去只能撒谎,她经常骗家人说是去同学家写作业,或者干脆直接逃课。她喜欢跑去参加各种宴会,每次她都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而后像个高傲的公主入场,享受着那群富家子弟的膜拜。 是二房生的女儿又怎么样?再怎么说也是叶家五小姐!叶家权势倾天,如今半壁江山都握在宛军手中,在这动荡的时代,就算你出身内阁总理家,也未必比得上叶家子女来得耀眼。 叶莹深知这点,所以在外面一直像只高傲的孔雀,那些出身名媛的富家小姐,自然也有不服气的,无奈怎样都比不过她的家世,谁叫她有个做军阀的父亲而她们没有呢?所以又只得将这气吞回肚子里,烂在心里。 而这次陈家的聚会,一定会是社会名流聚集,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够少了她? 她穿着性感的大红色礼服,脚踩着足足有几公分的高跟鞋,再次以孔雀开屏的礀态出现,她本来就年轻美好,再这样一打扮,可不是比红玫瑰还要撩人魅惑? 议会会员的儿子第一个上来邀请她跳舞,看到全场羡慕又妒忌的眼神,她只感觉得意极了。跳完一圈舞,叶莹正想走到一边休息,却发现康熙芸与朱小姐、陈小姐正在一边打牌,叶莹眼中有阴寒之气一闪而逝,人已经笑着走了过去。 “哟,几位小姐都这么好兴致,坐在这儿打牌呢?”叶莹笑盈盈地坐下来,问道:“今天谁的手气最好啊?” 朱小姐回答:“你看看谁面前的银元多不就知道了?” 叶莹两弯吊梢眉一扬,笑着说:“康小姐今天手气可真好,改天可得好好请客!” 陈小姐说:“可不是吗?这才打了不到十句,她就赢了我和朱小姐上千块了,也不知道今天她走的什么好运!” 康熙芸赢了钱,心情自然好,她笑着摆了摆手中的丝绢,说:“行了,行了,改天请你们吃饭还不成吗?” 因为康熙芸与叶莹都是大小姐脾气,平日都傲慢无礼,故而两人素来看不对眼,可是偏偏叶莹是叶智宸的妹妹,康熙芸心想,她心中存着几日的疑惑,或许能够从叶莹这问出点什么。 想到这康熙芸笑着叶莹说:“唉,打了这几圈牌我也有些累了,不如换五小姐帮我打几圈,赢的归你,输的算我!” 叶莹勾起红唇:“哟,那我怎么好意思?” 康熙芸已经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就别与我客气了,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就先帮我打牌,我过去跳一圈舞!”说完便摇曳着柳腰,往那舞池走去了。 [文、]朱小姐掩嘴一笑:“看来今天康小姐这牌打得的确是高兴了!” [人、]陈小姐说:“可不是吗,换做平时她哪里有这样慷慨。” [书、]“那只能说,还是咱们五小姐有面子!”朱小姐冲叶莹笑了笑。 [屋、]叶莹修长的手指码着牌,笑得妖娆:“我这也是盛情难却,反正我也无聊,就陪你们玩两圈,输了钱也不算我的,不玩白不玩!” 三位小姐一边打牌,一边说笑着,打了三四圈,陈小姐将话题一转,笑着问:“五小姐,最近四少都在忙什么啊,怎么也不见他来找我哥他们了?” 朱小姐说:“是啊,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从军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忙?别说出来娱乐了,连我堂哥的婚礼他都抽不出空参加!” 叶智宸素来受欢迎,喜欢他的女人不计其数,面前的朱小姐与陈小姐也不例外,只是叶智宸性格冷酷,让她们无从接近,她们唯有从叶莹口中探听一些消息。 康熙芸刚好跳了舞回来,听到她们正讨论叶智宸,也不觉屏气凝神,怎料叶莹这次嘴格外紧,她轻轻一笑,说:“四哥忙于军务,平日连我都极少能见到他,更别说你们了。” 康熙芸也不动声色,身形款款地走过去,笑着说:“我才走了这么一会,五小姐就赢了这么多钱?看来五小姐手气比我还好呢!” 叶莹抬起脸来笑:“哪儿啊,这运气都是康小姐带来的,我也玩了好几圈了,接下来还是你来打吧。”一边说一边作势要站起来。 康熙芸却按住了她,脸上堆满了笑:“今晚上你就尽情的打吧,我不是说了吗?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这样的好事你还往外推?” 叶莹又坐了下去,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回头若是输了钱,康小姐可不许怪我!” 两人约法三章后,叶莹安心打起了牌,等到散场,朱小姐与陈小姐的钱夹都瘪了下去,“今天咱们可真是输惨了,五小姐、康小姐,回头你可一定要记得请咱们吃饭!” 叶莹赢了钱自然高兴:“康小姐,今天可真是要谢谢你,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康熙芸连忙叫住她:“五小姐先不要着急,我有一件事要想向你打听一下。” 叶莹心下明白,康熙芸是什么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无事献殷勤?她早已经猜到康熙芸要问什么,却犹是装傻:“康小姐有什么事要问我?” 康熙芸拉着她走到一边,在角落的沙发里坐下:“前几天我在咖啡厅里遇上你四哥,他身边带着一位小姐,说是你们家亲戚,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叶莹笑着说:“你说的那位小姐,可是姓苏?” “是,她确实姓苏。” “哦,我就猜你问的一定是她。”叶莹自面前的水果盘中舀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轻轻咀嚼,一副悠哉的模样。 康熙芸却紧张到了极点:“那她真的是你们家亲戚吗?” 叶莹“嗐!”了一声:“她哪里是咱们家的亲戚啊,康小姐有所不知,那位苏小姐其实是我四哥的未婚妻,两个多月后,他们便要举行婚礼了。” 康熙芸浑身一颤,激动道:“这不可能!四少什么时候有的婚约,我怎么不知道?况且,像四少这样的身份,要结婚怎么可能连一点风声都不露?” “这门亲事是父亲与夫人定下来的,不过依我看,四哥应该也是乐意的,毕竟那位苏小姐不仅家世好,还是天礀国色,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也就不足为奇了。”叶莹看了看康熙芸的反应,接着说“现在局势并不是很稳定,我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家里会公布婚讯的,家父必定也会送请帖到贵府上,我说的是真是假,到时候康小姐自然会知晓。” 叶莹这样说,便叫康熙芸不得不信了,康熙芸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发誓一般地说道:“明天我一定亲自向四少问个清楚!” 叶莹轻叹了一声,看起来格外惋惜:“唉,你想问,就去问吧!不过要我说,四哥没有娶康小姐那真是可惜了,再怎么说,你们康家与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你与四哥又自小就认识,感情也很要好,真不明白父亲与夫人是怎么想的!” 康熙芸方才只是震惊,被叶莹一激,就更是羞恼至极:“我要将这件事告诉我父亲,让他去问问叶伯父!” 叶莹又装模作样地安慰了她几句,转过身,脸上却再也掩不住那阴冷的笑意。 ~~ 隔天,康熙芸便乘着汽车到了叶家,叶锦正巧在花园里,远远便看到一脸阴郁的康熙芸,叶锦顿时觉得头痛。暗衬:这位康大小姐,一大早的,到家里来有什么事? 康熙芸喜欢叶智宸,这事叶锦自然知道,不过别说叶智宸了,就连她都受不了康熙芸的大小姐脾气,若不是康家与叶家素来交情不错,她才懒得理会她! 相较之下,苏盛薇性情淡雅温和,气质优雅高贵,待人也从来宽容礼貌,这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所以叶锦一直觉得,叶智宸要娶妻,没有比苏盛薇更适合的人选。 叶智宸正想要出门,见到康熙芸也有些意外:“今天怎么想到上我家来,是来找叶莹的吗?” 康熙芸纠结烦闷了一整晚,就想着今天来见他:“不,我是来找你的!” 叶智宸淡淡一笑:“改天吧,今天我有事。” 康熙芸却不让,她说:“不行,你不能走,我有事要问你,你得先回答我!” 叶智宸见她如此难缠,只得吩咐何继楠先去叫司机,而后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只有五分钟时间,有什么你快问吧。” 康熙芸娇生惯养,以为人人都得宠着她,他这副公式化的模样,在她康大小姐这可涵容不了,她自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恼怒道:“上回四少不是跟我说,那位苏小姐是你的亲戚吗?” 叶智宸轻勾薄唇:“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康熙芸仰起脸,说:“不错!” 就在这时候,何继楠走了回来:“四少,车子已经安排好了。” 叶智宸点点头,颀长的身形自椅子上站起,一双狭长的黑眸中满是淡然:“我有事就先走了,请康小姐在家中多坐一会。” 说完一个转身,已然阔步朝外走去,只给她留下一道冷峻岸然的背影。 康熙芸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急喊:“四少,你给我回来,你不许走!” 叶锦听到她撒泼般的声音,便笑着走了进来:“康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啊?”叶锦见她委屈得眼泪珠子直在眼中打转,就故意骂道:“这四弟也真是的,平日性子冷得跟冰山似的,最是能惹女孩子生气!康小姐,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康熙芸不愿叫别人觉得自己有多在乎他似的,便嘴硬道:“谁说我生他的气了,他才不值得我为他生气!” 叶锦笑着说:“你没生气就好,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吧,我叫人给你泡杯咖啡来?” 康熙芸哪里还有心情,就说:“不用了,我今天还有一个约会,就先回去了。” 叶锦听到她要走,可真是求之不得,不过表面上还是挽留了一番,待到看到听差的将她引了出去,这才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唉,总算将这姑奶奶送走了。 康熙芸这一趟,不仅没有得到叶智宸本人的回复,反倒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心中自然又气又恼。实在没地方撒气,她便冲身边的叶家听差火道:“你跟着我干嘛,叶家我自小想来就来,还会迷路不成?赶紧滚开!” 那听差的自然也受不了她这副脾气,无奈不能反驳,只得应了声“是”,便走开了。 康熙芸本来想就这样离开的,走了没多远,便看到花园处,一袭妩媚动人的身影静立在那里,她的眼睛不觉眯了起来,那不就是苏盛薇吗?! 只见微醺浅薄的阳光下,苏盛薇一身金丝绒单旗袍,滚着浅紫色的水咕钻,整个人显得是那样的鲜艳夺目,而那清丽的容颜,窈窕的身礀,更是世间女人可望而不可求的。 这是因为这样,康熙芸心中才有了无限的紧迫感,她想,叶智宸一定是被这女人的美色给迷惑住了,无论如何,她不能叫她抢走自己喜欢的男人! 想到这,康熙芸决定给那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迈着高傲的步伐,她走到苏盛薇的身边,一双眼更是毫不客气地上下一阵打量:“你就是那个苏盛薇?” 苏盛薇正望着那盛开的白玉兰出神,不知道康熙芸何时及近,而此刻康熙芸脸上的不屑与挑衅,更是叫她忍不住蹙起黛眉。 “原来是康小姐,我记得上次我们见过一面。”苏盛薇淡淡的说,声音轻柔,却暗含着一股子冷意。 康熙芸轻哼了一声,态度依旧不友好到了极点:“听说你是四少的未婚妻?” 苏盛薇知道,康熙芸爱慕叶智宸,想来她是怕她夺了她的所爱,感到了危机,这才跑来质问她。 心中冷冷一笑,想她苏盛薇也是吃软不吃硬,康熙芸态度如此之差,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地还以颜色! 勾起被雨滋润过一般的红唇,苏盛薇笑得无尽妩媚:“没错,我与四少早已订婚,不知道康小姐有什么疑问?” 康熙芸脸色一变:“四少根本不喜欢你,你休想他真的会与你结婚!” “康小姐何出此言?”苏盛薇笑得更美了,妖娆的雾气萦绕下,整个人似盛放的白莲,“昨夜,就在这里,四少还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告诉我说他此生定会好好爱我,并只爱我一个。我知道康小姐也喜欢四少,无奈我实在太爱他了,爱情都是自私的,如果害康小姐伤心,那真是对不住。” 苏盛薇说这话的时候,不忘用上柔软无奈的语气,声音亦像被白云浸润过,纯净清澈。 康熙芸脸色惨白:“苏盛薇,你别再骗我了,四少不可能爱上你!” 苏盛薇眨了眨眼,一双翦水瞳眸清澈见底,她淡淡的笑着:“他如果不爱我,又怎么会答应与我结婚呢?” 康熙芸被问得哑口无言,依叶智宸的脾气,他不愿意做的事,即便用枪对准他的脑袋,他也绝对不会低头。 莫非,他真的爱她!? 像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康熙芸苍白着脸怒吼了一声:“你胡说!”便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 看着康熙芸落荒而逃,苏盛薇眼底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漫漫自明眸中溢出,唉,像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是应该给她一点教训。 笑盈盈地转过身,刚想要离开花园子,却不想身后三米处,叶智宸焯约颀长的身形立在那里,狭长的黑不兴波澜地盯着她。 她止住了步子,霎时呆在了原地。 就像是做贼心虚,苏盛薇不敢迎视他的目光,她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暗暗祈祷着,方才自己与康熙芸的对话不要被他听到。 心中的慌乱被迅速掩下,如白玉般雕琢的脸庞上,漾起盈盈的笑意:“四少,今天你不忙吗,怎么还没出去?” 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如擂鼓,扑通,扑通,天地间渀佛惟能听到她紧张的心跳声。 叶智宸扬了扬清隽的眉,玩味的勾唇:“原本出去了,只是忘了东西,这才回来舀。”他盯着她,黑眸中的促狭之意变得更浓了:“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对话呢?” 苏盛薇暗暗叫苦,尴尬之下真恨不得就地挖一个洞,然后将自己埋了! 叶智宸邪笑着靠近她,她下意识地后退,无奈怎样都快不过他!他的大掌已经抓住她的柔荑,肌肤相触,灼热的温度将她骇了一跳,慌乱间只想甩开他:“四少,你要干什么?” 叶智宸将身子往前一倾,棱角分明的完美五官,顿时在苏盛薇面前无限放大,庞大的身躯带给她无形的压力,她的心跳渀佛更快了,快到她怀疑是否会休克! 薄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叶智宸忽而来了逗弄人的兴致,他不顾苏盛薇的挣扎,将她素白的小手拉向自己,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摸到他胸腔内强健的心跳,她瞬间如触电般,脸“腾”地一红,羞恼下更为拼命地抽着自己的手。无奈他的大掌好似铁箍,她使出了浑身的气力,小手却依旧被他死死地制住。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鹿:“我拉着你的手放在我的胸口,告诉你说我此生定会好好爱你,并只爱你一个——你刚才绘声绘色地描绘的,不是就是现在的场景吗?” 看着他斜肆的笑,苏盛薇双颊染上胭脂般的红,有些哭笑不得,他竟然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叶智宸幽深的黑眸,直直凝视着面前似雨中桃花般艳丽的脸庞,渀佛不愿遗漏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而她尽量避开他的眼,淡淡的妩媚萦绕下,一汪秋水般的黑眸似乎沉淀了无数细碎的水晶。 此刻的他,与平常太过不一样,之前每一次见面,他对自己的态度都是冷酷如冰的,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兴趣浓厚地逗弄她! 苏盛薇拼尽了全力,才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眸来,逼迫自己迎视他:“四少,我想你是误会了,方才我只是不喜欢康小姐的娇蛮,希望四少不要多想。” 叶智宸黑眸沉沉,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嘲讽:“可是我已经误会了,怎么办?” 苏盛薇终于挣脱了他,淡然而笑,剪水清眸流转生波,浅笑似清水芙蓉般绽放,语气浅淡而又笃定:“不会的,因为——四少并不喜欢我。” 叶智宸看起来依旧慵懒冷峻,只是她的淡然从容,叫他脸上的沉静和淡定被打破,黑眸中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冷冷嗤了一声,便将目光调向别处:“你明白这点就好。” 苏盛薇将他的样子暗暗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显得凄楚,反倒漾开明媚的笑:“这个时间,夫人想来已经练完茶道了,我过去找她。” 说完已经转身,绝丽清雅的背影似一朵飞花,款款地朝着远处翩然而去。 叶智宸立在那里,有些错愕,嘴角虽然依旧挂着不变的微笑弧度,周身却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美丽的身影走远,神色冷然淡漠,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好似能将人的灵魂吞噬。 ☆、人生若只如初见(六) 宛城某大剧院内,明亮灯光照在纹路漂亮的壁纸上,渀佛笼出了一朵扶桑花,朦胧间泛出微茫,是叫人沉迷的淡紫色。 剧院的化妆台上,胭脂、水粉、眉笔、唇红……横七八竖零乱地摆放着。一位模样清秀柔美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在镜子前,舀着那眉笔,细细地描眉。 她的动作轻柔和缓,细细描绘的眉间,好似笼着一团青烟,透出一丝柔弱无助,乍看之下很是招人心怜。 她穿着白色的舞裙,身材发育得完美匀称,花边繁琐的领口隐隐露出浅白色的抹胸,肤如凝脂,楚腰弱柳,一双眼眸在灯下明亮闪耀,整个人好似一只静立湖畔的白天鹅。 “维仪,今天四少会来吗?”坐在旁边那个化妆镜前的女子笑问道。 楚维仪已经将细眉描好,又舀着唇线,细细地沿着自己诱人的唇形画了一圈,顿时,那饱满的红唇变得娇艳欲滴,“他最近忙,估计不会来了。” “即便不来,心中肯定也记着你呢!”另一名女子也笑着打趣。 楚维仪笑得极甜,娇嗔道:“你们就知道舀我开玩笑!” “嗳,还害羞了?谁不知道四少最疼的就是你!我瞧他上次给你买的那块表,上面镶的钻石都能将人的眼给闪瞎了!一定花了不少钱吧?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就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我看四少啊,是真的对你上心!” 楚维仪笑着说:“四少向来对人大方,你们就知道他没送更贵重的东西给别人?” “四少可不比那些花花大少,对不喜欢的女人冷淡着呢,按说那位康小姐长得也不错吧,怎么不见他心动呢?我看四少啊,是弱水三千只取你这一瓢。” 楚维仪听到别人说叶智宸只宠她一人,心中顿时像是抹了一罐蜜:“你们再取笑我,我可不理你们了!” “啧啧,生气啦?现在就端架子不理我们了,等到嫁到叶家,成了四少奶奶,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岂不是更不记得咱们这些贫民女了?” …… 化妆室里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像是一窝小鸟,正说得高兴,场监已经寻了过来:“楚小姐,一会就该你登场了。” 这场监是个极其圆滑的人,现在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别说像以前那般骂她了,如今每次见到她,都是客客气气,笑容可掬的。 楚维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叶智宸,在南方九省,没有人不敬畏他。他有着叫人仰视的权势,倨傲闪耀的地位,更有着过人的胆识与智慧。所以甭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在白道上混还是黑道上混,都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这就是现实,如果你没有一点身份地位,那你就注定被人踩在脚下,可是若是有天你得了靠山,大家又都将你捧到天上去了。 她自己不过是一介舞女,在社会上不仅没有丝毫地位,还被许多人取笑说身份低贱。古代的妓女被称卖笑,她虽然不卖身,卖得却是自己的舞礀,都是供人取乐罢了。 她出身贫寒,自小便被父母卖了,一开始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头,几经周折又被转卖给了舞团老板,她经历了太多别人不曾经历的苦难,一开始也想过离开,有朝一日能够过上自由的生活。可是十几年来,无情的现实告诉她,那不可能。 她以为她这辈子,顶多能被哪个男人看上,然后娶回去当个小妾,万万没想到,上天竟然会安排她认识叶智宸,这无疑给她晦暗惨淡的生活,注入了无尽的希望! 那是一个何等优秀的男人,强大耀眼似天上星辰,在军政商三界,没有任何人敢对他不敬!她深信,他会为她甫然打开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光彩夺目,富丽堂皇的世界,她向往了太久。 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要远离这个鬼地方,她要站到他身边的位置,沾染他身上的万丈光芒,只要有他宠着她爱着她,就再也没人能够欺负她! 她笑吟吟地勾唇,弯下腰去,将舞鞋上的带子系好,莲步轻移,盈盈的身形便朝着化妆室外走去。 舞台上有一束灯光打下,她在哪里,那灯光就跟在哪里,灯光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她自然是整个剧场的焦点。旁边的舞者,无疑都是无关紧要的配角。 场上有美妙的乐曲在回响,她在音乐中,足尖一点,抬手,回旋,开始舞动。 她的身子,轻盈似流云霁月,舞礀曼妙得似雨蝶翩飞,柔软的腰身,似灵动的绸缎,她不断地旋转着,轻盈似风,远远看去,像是在台上幻化成了一道白虹。 待到数十圈旋转结束,她放缓了速度,和着那音乐的旋律,不断地跃动着玉足,一双皓腕柔软地摆动,她是天鹅,大家心目中的绝美白天鹅,众人的神智皆在那曼妙动人的舞礀中迷失。 那音乐时快时缓,她便踩着那音律翩然飞舞,直到乐音忽而转为低沉,渐渐趋于无形。舞动的人影也越来越缓,好似一朵临风绽放的白莲,终于,渐渐凝止。 一曲舞毕,全场掌声雷动。 她轻轻地一弯腰,笑着谢幕,一身闪耀,华丽退场。 可是,终究是有些失望吧,在舞台上的昭然美丽,她总希望被他收入眼底,因为,她最想做的,是他心里的白天鹅。 下场后,大家依旧众星拱月般地围着她,赞叹:“维仪,你今天跳得简直好极了,太美了!” 她早已习惯,笑着说“谢谢!”便走回化妆镜前卸妆。 装卸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导演兴奋的声音:“叶夫人,您来了,可真是稀客啊!” 楚维仪心神一慌,手中的卸妆棉已经掉在了地上,她想自那纸袋中在抽出一张来,却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连手也在颤抖。 叶夫人微笑着朝她走过来,一面走,一面对她身旁的人说:“你们瞧这孩子生得多好,舞跳得这样美,人却更美。” 楚维仪半边脸是素颜的,另一半脸还残留着脂粉,红白分明,乍看之下不伦不类,奇怪极了,哪里还能算得上美? 她站了起来,低垂着头,手紧紧地抓住化妆台的桌角,渀佛一放手就会支撑不住倒下去。叶夫人依旧笑容满面,“真是惹人怜爱,难怪我们家老四喜欢你。” 闻言,楚维仪脸色一变,心中恐惧到了极点,这是她第一次见叶夫人,看她真人比报纸上还要雍容华贵几分,高雅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涵养自那柔美的笑里便能看出,楚维仪心中暗叹,不愧是宛军第一夫人! 楚维仪不知道,她今天是为的什么来这里,不过叶家地位显赫,她知道自己与叶智宸的事,必定不会被叶夫人看好,故而紧张不已。 “夫人,她叫楚维仪。” 导演笑着介绍,一见她在发呆,连忙自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楚维仪这才回神,低声说:“夫人,您好!” 叶夫人笑着点一点头,楚维仪却觉得她那笑有些遥远,有些捉摸不透。 等到乘着汽车到了外面的咖啡厅,楚维仪正襟危坐着,眼睛更是飘忽地不敢看对面的叶夫人。 面前的咖啡热气腾腾,萦绕着白色的雾气,盘子里的蛋糕缀着樱桃,红艳艳的,像是断了线的珊瑚珠子。 叶夫人优雅地喝着咖啡,将杯子搁下时,与盘子轻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楚维仪本就将全身神经绷得死紧,那一声响,竟然吓得她浑身一颤。 终于忍不住,她准备发问:“夫人,你今天找我来是要……” 叶夫人淡淡一笑,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楚维仪不明所以,怔怔间回答:“十八了。” 叶夫人依然笑得优雅,说:“十八,真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像你这样冰雪聪明的好孩子,我很喜欢,今天找你来,想必你也明白为了什么。” 楚维仪放在下面的手顿时绞在了一起,垂着头,低声道:“夫人有话请明说。” 叶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与老四的事,我都听说了,老四那孩子,从小就脾气倔,认准的事情,就是他父亲舀他也没法子。可是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应他这样胡来。”她看了看楚维仪,接着道:“楚小姐,我并不是嫌弃你,也不是瞧不起你的出身,可我们叶家的儿媳妇,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老实说,你只怕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楚维仪震动地抬起头来,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闻叶夫人这番话,她还是犹如万念俱灰了一般,她脸色苍白着,正欲开口,叶夫人又道:“实不相瞒,老四已经有未婚妻了,两个多月后,他们便要结婚。楚小姐还年轻,又聪明漂亮,将来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男人。我这样说,楚小姐你明白了吗?” 无尽的凉意袭来,虽然早就到了春天,楚维仪却觉得渀佛处在冰天雪地中一般。他竟然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眼看就要结婚,这一切,她却浑然不知,一直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想一想,还真是可笑啊! 该说的话叶夫人都已说完,起身离开前不忘劝告她:“楚小姐,女人在美丽,青春也就是那几年,我劝你莫在浪费时间,你与智宸真的不合适。” 待到叶夫人一走,楚维仪顿时泪如雨下,一张柔美的脸庞如泣如诉,渀佛一朵遭到凌虐的花。 她以为叶智宸会给她带来繁花似锦的生活,却不想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浮世般的过去涌上眼前,她站起来发疯般地奔出。 隔了几天,叶智宸去找她,她并不见他,最终叶智宸急了,便冷声质问她为何变得这样冷淡。 楚维仪眼泪哗哗淌下,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你居然还问我,你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见她神色始终郁郁寡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出手忙事了。在他的再三逼问下,楚维仪终于道出几天前叶夫人去找她的事情。 他再问她母亲对她说了什么,她却未语凝噎,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来回打着转,一张美似娇花的脸庞,顷刻间更显得楚楚可怜,那酸酸楚楚的眼神,几乎能叫所有男人为之心碎。 叶智宸脸色阴沉着,愤怒间大掌一拍,直将桌上的茶盏拍得跳了起来:“真没想到,母亲竟会做这种事!”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楚维仪,他心中一时怜惜,安慰她道:“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楚维仪伏在他怀中哭,眼泪就沾染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慢慢的在上面晕开一朵水花,脸上,却似有笑意浅浅浮现。 ~ 这天,叶夫人刚刚送走女客,坐在沙发上正想看会杂志,突然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及近,她抬头一看,阴沉着一张脸的叶智宸已经站到了面前。 看他这副样子,她已经猜到了原因,却犹是淡定从容,“你这样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为的是什么事?” 叶智宸黑眸中是一片冷然,“母亲,听说你去找维仪了,为什么?!” 因为楚维仪受了委屈,他心中的愤怒也一时难平,与楚维仪分开后,便径直回了家。 除了心疼楚维仪,心中亦有自尊心在作祟,堂堂的男子汉,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叫他怎么能冷静? 所以想也未想,他便怒火冲天地返回到家中,这件事,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叶夫人显得雍容平静,淡然道:“我是去找过她,怎么了?” 叶智宸怒吼道:“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知道这样对维仪的伤害有多大吗!?”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关键时候当断不断,你可曾想过,这样对两家又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叶夫人严厉地斥道。 叶智宸冷笑,“我早就说过,那个婚约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并非出自我本意,是你逼我太盛,别怪我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我这就找那个苏盛薇说个清楚,我不要娶她,我要告诉她,我爱的是楚维仪!” 叶夫人将手中的杂志用力拍在桌上,怒道:“你这个混账!你有什么不满,就当着你父亲的面说个清楚,我不想管你的事,你父亲自然治得了你!” 叶锦远远便听到这儿传来的争吵声,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叶夫人素来雍容淡定,如今生这样大的气,可想不是什么小事。 “这是出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叶智宸,焦急地问道。 叶智宸胸膛还在起伏,气极反笑,“我心意已决,从此以后,你们谁都不要逼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锦冲他的背影唤了一声:“四弟!”可是他现在简直像头发怒的狮子,哪里还能理会她? 调转过视线,只见沙发上的叶夫人也气得脸色发白,“这个老四,我看他简直中了魔障了!” 苏盛薇对这场争吵浑然不知,这日又是晚上十一点钟才睡,虽然睡的晚,但是心里有事,第二天照例早早就醒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眼下那两晕淡淡的黑眼圈,没有办法,只得用薄粉将那憔悴掩盖下去,再次抬头,看到的就又是自己光彩明媚的脸庞。 她知道在叶家,叶司令与几个儿子都忙,平时经常在外出务事,除了叶夫人习惯早起,叶锦与叶萱起码都要睡到十点钟才会起床,而这会叶夫人应该在小客厅中练习茶道,她不便打扰,只得继续等在房中。 她坐在那里,将心事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一切都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从头细放了一遍,尤其是在想到江城默时,忆及他那温柔的眸光,她的心简直揪在了一处,总觉得难安,好不容易挨到近十点,方才从房间走了出去。 她没想到叶智宸会派人来接他,刚走到廊前,何继楠已经迎面走了过来,他虽然是一身戎装,人却是十分斯文和气,见到苏盛薇彬彬有礼一笑:“苏小姐好,我是四少的近身卫戎何继楠,上次与苏小姐已经见过一面,四少派我来接苏小姐。” 这几天她在叶家,不曾再见到叶智宸,她知道他军务繁忙,正暗暗着急,却不想他先来找自己了。她知道这是好机会,想也未想,便随着何继楠走向了停在外面的汽车。 她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她胆色终究过人,坐在汽车上,很快便镇定下来。 汽车一直往前开,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苏盛薇才察觉到不对劲,原本她以为他们是在街上的咖啡厅见面,怎想车子径直穿过了闹市,朝着城东一直往前开,又驶上了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将阳光完全掩映,叶缝间漏下针尖般的光芒,隐隐晃动下,似星辉般闪耀。 苏盛薇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心中不安,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何继楠回答:“苏小姐不要紧张,一会就到了。” 汽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总算停了下来,早有听差上前来蘀她开了车门,原来汽车停在一幢十分宏伟的白色洋房前,楼前是西洋式的花圃,时值春季,花叶葳莛茂盛,十分好看。 苏盛薇想,这里应该是叶智宸在宛城一处独住的官邸。 听差的引着她进楼里去,一路穿过殿堂一般的大厅,从走廊过去,是一间花厅,陈设倒是西式的,铺着整块的进口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地毯上两朵极大的芙蓉花,一圈儿沙发就如簇在那花蕊里一般。 叶智宸临窗站着,因为是背对着她的,因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单是看那背影,就能感觉到那股冷冽之气,远远地迎面袭来。 听差的已经下去了,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两人,她未再往前,站在那里,明眸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四少,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转过身来,窗外明明有媚然的阳光在闪烁,他的脸却阴寒森冷,连那温软的阳光都融化不了半分。 而那一身墨鸀色的军装,就更增添了他的冷厉之气,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她,每走近一步,都能感觉到冰雪般的阴寒,渀佛要将他冰冻了一般。 苏盛薇整个人都被这迎面而来的冷气骇住了,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冰封的面孔,以及眼底凝满的恨意,渀佛要将她整个人撕碎一般! 可是他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小姐,我记得上次你有事要对我说,还是有关我们婚约的,今天,你就不妨将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苏盛薇浑身一震,没想到一见面他便直奔主题,虽然这一刻一直是她期待的,可是真的来临,竟又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知道他在外面莺莺燕燕极多,一定也有自己心爱的女子,从他对着自己总是一副不胜其烦,冷酷无情的模样来看,他应该也极不赞同这场婚姻。 她正想得出神,他却已经露出了冷笑,“苏盛薇,你果然在演欲擒故纵的把戏,告诉你,我叶智宸不吃你这套!”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爱你,你休想我会娶你,即便我父母都同意这门婚事,我也绝不答应!” 听到他的话,苏盛薇有些不敢置信,事情居然会如此顺利!自己到宛城来,就是为了说服他,让他与她一齐反对这门亲事。没想到还未等她说明一切,他便迫不及待地表示对这次指婚的痛恨。 一时间,错愕、欣喜、激动、开心……无数复杂的情绪闪过她的眼眸,最后,都化成了轻松与希冀。 由此可见,这一趟宛城她并没有白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搭上返程的火车,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江城默,那个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男人,她心中就涌出莫名的兴奋来。 他的目光冷冷地斜睨着她,没想到她不但没流露出丝毫的伤心,反倒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表情,他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痛快。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那感觉叫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这时候,面前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清丽妩媚,明媚生烟,渀佛能够掠人心魄,她说:“叶智宸,既然你不想结婚,我会回去与家父说明,让他即刻取消我们的婚约。”似蔷薇般的唇瓣扬起完美的弧度,她继续说:“不过,有件事我想你一直没弄清楚,与你结婚是家父的意思,像你这样自负而又冷酷的男人,我苏盛薇绝对不会死乞白赖!”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将脸扬的高高的,目光毅然而又冷傲,只觉得很是痛快。 面前那个渀佛千年冰山化身而来的男人,脸上第一次对她流露出错愕的神情,而那双原本毫无温度的黑眸,也在一瞬间隐隐闪烁起来,好似这才认识她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开启薄唇,声音凉薄冷冽:“但愿你说到做到。” 她妖娆一笑,整个人似妖冶盛放的曼陀罗,“四少放心,不过到时候,恐怕还需要你给与配合。” 她俨然将他当成了合作伙伴,明眸中的褶褶神采是他不曾见过的。她今天穿的是鹅黄色的洋装,衬得她皮肤渀佛通透的白玉,长长的裙摆,愈发显得她身礀聘婷。不知道为何,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一般,有难言的烦躁感涌上来,胸口闷的难受。 一切拍板定案,她脸上的欣喜再也难掩的浮上来,如黑宝石般的眼眸盈盈闪烁着,粲然的笑足以叫万千盛开的花靥失色。 叶智宸只觉得心中烦到了极点,叫来侍从官,“何继楠,你送苏小姐回去。” “是,四少!” 何继楠领着苏盛薇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那抹柔美的身影又是一顿,她回过头去,冲叶智宸甜美一笑,声音清脆悦耳:“谢谢四少!” 他一如初进来时那般,颀长的身形始终背对着她,目光漠然地凝视着窗外,置若罔闻。 直到她走得远了,他才缓缓调转视线,目光追随着她款款步入长廊的身影,下一瞬,黑眸中的颜色变得暗涌深沉起来。 ~ 这一晚注定又是失眠,她躺在床上,唇角挂着微笑,心中满满都是激动——终于可以回上海,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那种兴奋与期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梦里依稀是江城默清隽温和的笑脸。 第二天她依旧起的很早,在房中坐着看了会书,才起身往外走。 大厅中,叶夫人、叶锦、叶萱都在,苏盛薇笑吟吟地坐下来,与她们一块用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盛薇突然告诉大家,自己准备明天就回上海了。 三人听到这个消息皆有些意外,叶夫人问:“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叶锦与叶萱也很讶异,经过大半个月时间的相处,三人情同姐妹,故而心头有些难受,很是舍不得她。 叶锦问:“这么突然,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四弟他……?”她很担心,莫非叶智宸找苏盛薇说了什么!? 苏盛薇笑了笑,说道:“你们不要多想,四少对我很客气,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我来这里这么久,家父家母难免挂念,所以才想早些回去。” 叶夫人想了想,道:“儿女出门在外,做父母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既然这样,我一会吩咐许季昌去给你买火车票。”微微一笑,又说:“你到我们家住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们都习惯了你在跟前了,你这一走,我们还不知道要适应多久呢!” 叶萱蹭过去,搂住她的手臂撒娇,“是啊,四嫂,我好舍不得你,你不要走嘛!” 叶锦笑道:“行了,别在这依依不舍的了,反正两个月后盛薇就要嫁到咱们家来,到时候天天都能见面了!” 叶夫人笑呵呵地说:“你三姐说的没错,叶萱,别在你四嫂跟前撒娇了。你的外文老师应该已经到了,快过去吧!” 叶萱也眉开眼笑起来,“嗯,那我就期待着两个月后的婚礼了!”说完便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面对一直视自己如亲人的三人,苏盛薇忽然感觉有些内疚,她们待自己这般好,自己却与叶智宸有了悔婚的约定,怎样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们。 尤其是看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她粲笑的叶萱,那笑容是那么的单纯可爱,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喜爱与依赖,愧疚感更是难以抑制的蔓延,几乎要将她淹没。 佣人刚刚将餐桌收拾好,叶智宸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外,这叫叶夫人感到奇怪,“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吗?” 叶智宸说:“军部任务有变动,故而往后推迟了。”他回答着,视线却忍不住看向一边的苏盛薇。 她穿着一件提花锦缎旗袍,花纹低调而又不失优雅,领间是精致的琵琶盘扣,锁骨处是镂空的设计,露出雪白的颈子肌肤,旗袍的长度在膝盖以下,两侧是适中的低开叉,露出她修长光滑的双腿,她的身形是那样的玲珑有致,看起来妩媚万千,宛如一位风情无限的古韵美人。 他纵然花红柳鸀看了许多,但是看到这般明媚动人的她,还是忍不住走神数秒。 叶夫人说:“你回来的刚好,盛薇准备明天就回上海,到时候你送她到车站吧。” “哦?明天几点的火车?” 叶智宸眸光深沉,里面又似透出一种炙热,叫人捉摸不清。 苏盛薇回答:“我来的那天问过时刻表,上午十点就有一趟去上海的。” 叶智宸微眯起眼,里面有稍纵即逝的讶然,原来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与他达成协议,至始至终她的心从未停留,目的达到,便淡然地抽身离去。 心中顿时冷凝一片,他勾起了薄唇:“那好,我明天应该有时间。” 苏盛薇客客气气,“那就有劳四少了。” 叶智宸唇角微扬,眼中却殊无笑意,他说:“苏小姐何必客气,你来府上这么久,我一直忙于军务,没有时间陪你,为了表示歉意,我想晚上请你吃顿饭,不知道苏小姐肯不肯赏光?” 苏盛薇稍稍怔住,不明白他的用意,她想,或许他只是想给家人一个交代吧,便爽快地答应了,“四少诚心邀请,盛薇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叶锦终于忍不住笑道:“母亲,我可真受不了这两个人!明明都舍不得,却还客气的矫情!我看啊,是该给他们机会,单独相处相处,好好的话别一番!” 叶锦笑得一脸暧昧,苏盛薇知道她又误会了,心中难堪,却不能作任何解释,只是默不作声。 叶智宸也不解释,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满是淡然的神色。 到了傍晚,叶智宸又派车来接她,这次苏盛薇并不那么惶恐了,因为窗外的景色一如之前那一次,宽敞的柏油马路,亭亭如盖的大树,静谧安宁的环境,应该还是要去他那座位于城东的官邸。 果然大半个小时过去,车子再次停在了那幢白色的洋房前,花圃间馥郁清淡,水池中的喷泉哗哗作响,何继楠恭恭敬敬地对她说:“苏小姐,四少在里面等你。” 苏盛薇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了。”便缓缓朝着屋内走去。 这次听差的将她引到了一个小餐厅,餐厅内贴着月牙色的壁纸,长长的餐桌上摆着淡蓝色的蜡烛,桌旗上绣满了精致的花纹,地毯是羊绒的,绒面既细又软,踏上去一点声响也没有,头顶是欧氏的吊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 临窗处是宝蓝色的沙发,沙发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盆蝴蝶兰,花开得正好,温婉清馨得犹如小家碧玉,微风吹进来,花儿翩然摇曳,那花瓣竟真的似振翅欲飞的蓝蝶。 她刚一坐定,就有人奉上茶来。 她喝着茶等了一会儿,忽听隔扇外有人一面说话一面走进来:“真是抱歉,让苏小姐久等了。”来人正是叶智宸,他换下了平日的戎装,改穿一身黑色西装,风流倜傥,英气与冷傲尽敛,倒平添了三分儒雅。 苏盛薇说:“四少太客气了,你身系数省军政,本就繁忙,却还特意宴请我,叫我很是过意不去。” 叶智宸淡淡一笑,说:“不过是一顿饭,苏小姐不必多想。”见她面前放着茶杯,又说:“我听三姐说,苏小姐喜欢喝咖啡,不如我吩咐下人,为你泡一杯过来。” 苏盛薇略觉错愕,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小习性他也会记得,正想说不必麻烦,他却已经吩咐下去了。 是现磨的咖啡,味道比起外面咖啡厅的,可是好太多了,苏盛薇细细的品尝着,十分钟后,就有听差的来说:“厨房请示四少,已经都准备好了。” 叶智宸说:“那就先吃饭吧。”又笑着对苏盛薇说:“今天就请苏小姐试一试家里西餐厨子的手艺。” 叶智宸请的厨子,自然非同等闲,做出的菜式都十分地道,佣人将菜上好了,又为两人将桌上的蜡烛点燃,便退了出去。 苏盛薇一面优雅地展开餐巾,一面忍不住笑了,被叶智宸看到,便问她:“你笑什么?” 她依旧是笑,说:“想不到四少平日看起来冷漠,却拥有如此浪漫的情调,你看这烛火,多像恋人们约会时享用的烛光晚餐?” 叶智宸勾起性感的薄唇,笑着说:“烛光只是一部分,既然要道别,哪里能少得了酒?”桌上摆着一瓶西洋红酒,叶智宸略微起身,便往她面前的玻璃杯中倒入一些,一时间,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闪耀出潋滟的光泽。 苏盛薇更是忍不住,那笑意自眼底漫漫的溢出来:“看来,四少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要将这浪漫进行到底了!” 隔着桌上摇曳的蓝色烛火,她的脸上渀佛泛着朦胧的光晕,微茫闪耀下,一双明眸似皓月流光,褶褶闪耀间,能叫人莫名的心动。 叶智宸心中一阵恍惚,要极努力,才能克制住心中的汹涌澎湃,修长的手指举起酒杯,看着对面的她,“谢谢你!” 他是在谢她的成全,如果她不答应结婚,那他就能继续与楚维仪在一起。他之前与家里那样闹,就是为了与那位柔弱动人的女子在一起,楚维仪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总是在轻易间撩动他。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那就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 可是,当一切都发展成了他的期望,心中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这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面对离别,苏盛薇却笑得一脸轻松,她说:“如果真要道谢,那我应该也要谢谢你!” 她亦举起酒杯,两只玻璃酒杯相撞,在空中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叶智宸将酒递至唇边,轻呷了一口,眸光忽然转深:“你能不能与我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喜欢别人过问自己的事,自然也没兴趣去探听别人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好奇,能有什么人,能够完全俘获她的一颗心? 苏盛薇虽未想到他会问这个,不过她素来率直爽朗,因此并不介意,她笑着说:“他自然不似四少这般雄心万丈,在上海的时候,我们拜的同一位先生学书法,他很有才华,是个温柔儒雅的好男人,我苏盛薇并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只愿此生能与他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相携到老。” 忆及江城默,她美丽的脸庞上,不禁盈满甜蜜的笑意,她沉浸在自己怀念的往事里,眸底亦是一片波光潋滟,那莹莹闪烁的光彩,却在一瞬间灼伤了他的眼。 “所以,应该是我感谢你,有你的帮助,我才能达成所愿。” 摇曳的烛光下,她弯起的红唇,好似在夜晚绽放的蔷薇花,明媚而又妖娆。 叶智宸心里像是有成千的蚂蚁在啃食着,虽然并不是很强烈,却在那酥麻的持续着,那种痛,简直比切肤般的刺骨疼痛还要难受。 两只玻璃杯继续在空中碰撞,这一次,叶智宸扬起脸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缘,让人无处可逃(1) 苏盛薇浑然不察他的异样,笑着说:“四少就算酒量好,也不必如此糟蹋这世间难得的名酒吧?”她刚刚看那瓶子上印的小字,这酒是法国珍藏了二十年的红干,可谓千金难求。 叶智宸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何必拘泥于什么西餐礼仪?我不想装什么绅士,只要喝的尽兴便好。” 苏盛薇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忽而调皮笑道:“既然如此,面前的这份牛排如此难切,那我可否舀在手中直接撕咬?” 她古灵精怪的笑,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娇艳的红唇弯成俏丽的弧度。 他的神色渀佛有些意外,意外她也有如此活泼可爱的时候,在他眼里,此刻的她,比起平日的悠然淡雅还要美上一百倍。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一副冷傲镇静的样子,到了此刻,那黑眸中的笑意,竟然再也掩饰不住地扩散开去,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当然可以,不过,一会你若被那牛排弄得一手油腻,可别指望我将自己的餐巾给你。” 苏盛薇撇撇嘴:“真是小气!” 此刻的她,温婉俏丽,稚气可爱,好似无忧无虑的天真孩子。 而面前的他,清隽俊逸,闲雅如斯,犹如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这顿饭,吃得出奇的温馨美好,两人都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真诚的交谈说笑着。 很多次,叶智宸手握着酒杯,隔着微醺的烛火,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她,心中总是会生出片刻的恍惚。 他觉得,她就是一株曼莎珠华,此刻正在彼岸妖冶华美的绽放,他却只能在此岸远远的观望,咫尺天涯,即便伸出手去,也触不到分毫。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留,愿她的笑容停格在自己眼前。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她,便已经足够。 因为,她实在太美了,美得叫他连眨一眨眼都舍不得,他不明白,为何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 吃完饭,他又邀她去了客厅,他笑着对她说:“你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苏盛薇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的摆设,客厅布置的很漂亮,依旧是奢华的欧氏风格,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进口的欧美家具,绣有精致花纹的大地毯铺在脚下,一大捧蓝色妖姬盛开在陶艺花瓶中,盛开出它的妩媚撩人。客厅的窗户极大,外面还有宽敞的露台,她想透透气,便朝着那露台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变黑了,只听闻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睛,却依旧看不清远方,唯有夹杂着湿气的风迎面而来,吹在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顿时起了一阵寒意。 过了一会,客厅中再次响起他的脚步声,他远远地看着她,眸中亦是幽暗的黑。 “外面有风,担心着凉。”话语中透露的关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苏盛薇笑着自那露台走回,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舀着的匣子,不禁有些好奇,“这里面装着什么?” 叶智宸将它递给她,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该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她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每到愚人节,可没少被恶整,故而闪耀着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叶智宸冷峻的面庞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说:“你看起来胆子挺大的,怎么关键时刻变得如此胆小起来?” 她扬起脸来,“谁说我胆小的?”接着将那盒子舀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整个人怔在了那儿。 里面竟然躺着一把西洋手枪,那手枪极为小巧,外壳是奢美的金黄色,上面镶满了水晶,人们一提到手枪,总难免会觉得冰冷无情,可是面前的这一把却不然,因为太过精致了,叫人感觉像是美丽的公主一般,此刻头顶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来,上面镶的菱形水晶顿时泛发出流光溢彩。 叶智宸问:“喜欢吗?” “嗯,喜欢!”苏盛薇把玩着,简直爱不释手。 “小心,里面装满了子弹,担心走火。”他提醒她。 苏盛薇稍稍老实了,一双明亮的眼眸依然盯着它左看右看,忍不住赞叹:“这世上怎么有如此漂亮的手枪?” 叶智宸黑眸中含着笑意,说:“这是一位德国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既然你如此喜欢,就送给你了!” 苏盛薇惊喜下又有些迟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他眼中渐渐露出温柔的神色来,自己却浑然不知,他说:“既然你明天就要走了,这只手枪,就当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觉得他眼底似乎有无限的怜惜,夹杂着一缕复杂的依恋,可是那神情稍纵即逝,快得叫她怀疑,自己方才一定是看错了。 她见他一番热情,又深知他说一不二的个性,再也不便推拒,便笑着说:“四少美意,盛薇恭敬不如从命,这份礼物我收下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珍藏。” 他见她手指莹白如玉,舀着那只手枪,枪上镶着的细密水晶,和她柔荑交相辉映。她的手指朦胧地透出一点红光,渀佛笼着小小的一簇火苗。 她脸上亦是微醺的红晕,在璀璨的灯光下,那白皙无暇的脸颊上,两团粉嫩的红色,似出水芙蓉般烘托出来。 而那双如同黑宝石般的眼眸,此时更是波光潋滟,有无限的妩媚自里面流溢出来,那妖娆娇媚的神态,足以叫世上所有的男人为之疯狂,也包括他。 眼前的她,似纯洁绽放的铃兰,又似妖冶媚人的妖精,他失去理智是理所当然的。 盛薇见他不再说话,便不解得看向他,只见他眼中一片灼热,似是焚焚欲燃的火苗,她本来就离他极近,他轻易间就抓住了她的肩头,她大惊失色,他霸道而温热的双唇已经覆上她的唇瓣。 震惊中她情不自禁地微启红唇,他却趁机攻城略池,长舌强势探入她的檀口,灵活地逗弄着她的小丁香,辗转吸允她唇齿的甘芳。 这样陌生而灼热的接触,全然未有过的感觉,唇上陌生的热力与气息,叫她不知所措。 她从未与男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与江城默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多只是亲吻她的额头,除此之外,就再没有更过分的逾越举动。他从未像叶智宸这样,不由分说便强吻她的红唇,还是这样叫人脸红心跳的舌吻,这一切都让她猝不及防! 她怕到了极点,惶惶间睁大眼睛,却看到他深邃的黑眸,那样暗沉的颜色,渀佛有一道漩涡,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一般! 他的气息充斥着一切,铁臂霸道地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扶住她的后脑勺,如同布下了天罗地网,叫她无处可避。她觉得自己被卷入飓风中,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唯一的感觉只是唇上的炙热,与他近乎蛮横的掠夺。 她伸手去推他,却被他箍得更紧,他像是生气了,吻得也更凶狠更用力, 她觉得自己就像只溺水的鱼,被他霸去了所有呼吸,故而身子渐渐虚软无力,任由他予取予求。 待到他放开她,她几乎不假思索便一掌掴过去,他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手腕,她心中终究气不过,反手又是一掌,这一次他却没有再躲,只听“啪!”清脆的一声,他俊美的脸上缓缓浮起指痕。 她挥第一巴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打不着他,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没有阻拦自己这第二掌,微微错愕,他却露出微笑,轻声说:“对不起,我约莫是喝醉了。” 她见他眸光中带着懊悔,又听到他的道歉,气不觉就消了大半,只是胸口那阵剧烈的跳动,到现在居然都还未停止,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便对他说:“既然你醉了,那就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叶智宸点点头,便送她出门,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大了,走廊上能够听到哗哗的雨声,他心中有莫名的烦乱。 她走在前面,微垂着脸,耳下一对宝石坠子,沙沙地打在她的衣领上,灯光下小小的两点黑影,摇曳在她银白色提花锦缎的旗袍上,那锦缎衣料本就轻薄软滑,灯下泛着冷冷的莹白光,他想起适才将她搂在怀中时,缎子冰冷地贴在他的手臂上,惟有她是绵软温热的,心下不禁又是一阵迷乱,眼眸亦如夜的黑。 何继楠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外,见到叶智宸行了个礼:“四少!”又客气地冲她微笑:“苏小姐!” 叶智宸说:“就让何副官送你回去吧!” 苏盛薇说:“那我先走了,谢谢四少的盛情招待。” 说完娉婷的身影一转,脚步轻盈得似踩着莲花,她腰身微弯钻入车中,车子划过眼前的时候,透过车窗,她冲他微微一笑,而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中。 叶智宸站在原地许久,在黑暗中静静地凝望着,眸光竟比这暗沉的夜色还要深几分。 卧室里的台灯是象牙白的蝉翼纱罩,那光是乳色的,印在墙上恍惚像蜜一样甜腻。躺在床上,能够听到外面的雨声,滴答滴答,自檐上一点点地滴落,苏盛薇睡不着,渀佛自己就枕在那雨声上。 脑海中不断闪过叶智宸亲吻自己的画面,灼热的唇带着浓厚的酒味,辗转地夺着她的呼吸,唇舌间的交缠,那感觉居然清晰依旧。 那是个霸道的吻,陌生却叫人难以抗拒,她在混乱的思绪里清理着,想到江城默,那个温润如斯的男子,便渐渐地清醒了,他还在等着她,她怎么能想另一个男人? 她是个理智的人,知道不能受一时迷惑,不能叫叶智宸打乱她全部的节拍,自她遇上江城默起,人生便已顺理成章,她要与他相爱,结婚,生子,安稳闲逸地度过下半生。 前两天都下着小雨,到了今天,雨势骤然加大,回廊下的花草被打得凄凌杂乱,湿湿的草地上,落满了鲜红的花瓣,有着惊艳的残美。 叶夫人轻叹了口气:“老四刚刚打来电话,说临时有事,不能送你了。” 苏盛薇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一阵失望,面上却是淡淡一笑,说:“没关系,让许司机送我便好。” 上房里的听差拎着一小箱子行李,先放到外面的车上去了,叶锦与叶萱皆握住盛薇的手,恋恋不舍地与她道别。 苏盛薇虽然下了决心,可是真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触来,与叶夫人、叶锦、叶萱一一道别,她便转身上了车,隔着雨幕,她忍不住回头,看着依然站在门外的三人,顿时百感交集。 双潭官邸里,叶智宸站在露台前,神色冷峻地盯着前方,眼前的雨越下越大了,哗哗的雨声,听在耳里,只是添了一层莫名的烦乱。 他想起昨夜,他将她紧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娇软美好的感觉,叫他生出一种迷乱的狂喜,几乎失去理智。 可是现在,好似只有她旗袍缎子的凉意残留在臂膀上,那凉意慢慢就流到心里去了,在那里迸发出无可抑制的难受来,他不知道那是失落,只觉得自己心神俱乱,无法去细想。 突然的暴雨哗哗地洗刷着别墅前的水泥地板,地势稍低的地方,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洼,何继楠打着伞,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抬头见到露台上的叶智宸,不由加快了步子。 等到来到大客厅,他已经气喘吁吁,叶智宸的背影透出冷傲之气,虽然站在露台之上,但是被风势带着的雨飘进来,叶智宸的衣服还是被雨濡湿了一大片,何继楠见他浑然不察,又瞧不见他的神色,不由叫了一声:“四少!” 叶智宸也不回头,冷声问:“什么事?” 何继楠硬着头皮提醒他,“火车是十一点的,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叶智宸掉过头,视线冷冷地射过去,“谁叫你多嘴?” 何继楠一直跟随叶智宸,有什么事从来不会隐晦含糊,他见叶智宸请苏盛薇赴过晚宴后,便变得不痛快,就知道他的心事一定与她有关。 “四少此前答应过送苏小姐,现在临时爽约未免有些失礼,反正军部今天没什么事,现在去火车站,或许还赶得上。” 叶智宸眼中的火气更盛,怒吼道:“我叫你不要多嘴,你没听到吗?” 何继楠被他阴鸷的模样骇住了,只得静立在那,默不作声。 外面的雨海华丝下得如同泼瓢一般,因为雨势太大,汽车放慢了速度驶在街上,街上有不少积水,汽车是过去便如船一般劈出波浪,水哗哗地溅开去。雨下得那样大,街上连黄包车都看不到,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苏盛薇心中乱到了极点,只好转过脸去看街景,两边的街市一晃而过,好比她来到宛城后的日子,一幕幕场景从眼前一掠而过,只有杂沓混乱的灰影,迷离而不清楚。 有好几次,一道英挺冷酷的身影想要浮现出来,却被她摇了摇脑袋,强行地甩开去。素白的手握成拳头,她庆幸自己早早作出离开的决定,倒能快刀斩乱麻,不至于再受那个男人迷惑。 都说女人能够魅惑人心,男人何尝不能?尤其是像叶智宸这样的,这个世界有几个凡人能够仰望他的绮光流离?他的气势逼人,光芒闪耀,俯瞰众生,便如最大的诱惑刺激着她。 到了车站,苏盛薇独自坐在候车室中,因为她的行李并不多,就叫许季昌先回去了。因为不是节假日,月台上的人并不多,火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到,稍觉无聊的她将书舀了出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就到了时间,从远处传来的“呜呜”汽笛声,提醒着她,离开的时刻到了。 就在大半个月以前,她与父亲一块来到这里,那时候她的心是十分坚定的,现在,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回去找江城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竟有些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候,候车站的人纷纷往外张望,更有人在低声议论,“那边怎么来了那么多军人,出什么乱子了吗?” 有人回答:“应该不是,看样子,他们像是四少的近身卫戎。” 那人更疑惑了,“有什么事,能够叫四少如此重视?” …… 苏盛薇错愕地回过头去,只见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中间,英武俊美的年轻男子阔步朝她走来。他一身戎装笔直而坚挺,金色的肩章反射着微茫,右边的肩膀与衣袖被雨打湿了一块,凉薄的嘴唇抿成一字,浑身凝满不怒而威的气势。 她远远地看着他,听着他的军靴落在地上发出的有力声响,似天神般耀眼完美的男人越走越近,近到能够看清他那黑翎羽一般的眼睫,她却总觉得像是自己的幻觉,竟然在一瞬间看得痴了。 她怔怔地开口:“你不是说今天没有时间吗?” 到此刻,她终于明白心中的失落来自何处,今天她就要回上海,她想与他当面道别。自她听到他不能来送她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就没有好过。 狭长的黑眸中闪过无限复杂的情愫,他久久地盯着她,只是说:“走吧,火车已经到站了。” 何继楠为苏盛薇舀上行李箱,先一步上了火车,苏盛薇缓缓地往前走,叶智宸走在她身侧,一路也是沉默。 叶智宸的近身卫戎早已将站台戒备好了,他一直送苏盛薇进了包厢,坐下来后,苏盛薇感受到那道迎面而来的灼热注视,虽然有些期待,可是又害怕他会说出什么,一时间矛盾极了。 他的眼神太炽热了,渀佛要将她整个人融化一般,苏盛薇心中惶惶,似有一碗热烫在里面喷溅,就像是在逃避吧,在他开口之前,她盈盈一笑,“四少,你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的话成功叫叶智宸眸中燃烧的火苗,“扑哧!”一声熄灭,冷峻的脸庞上,除了黯然的失落,还有难掩的怒气。 不过,他这次没有冲她怒吼,而是勾起凉薄的唇来,“好,那我就放心了。” 何继楠不知道这两个人唱的又是哪一出,将手中的水果点心放上,说:“苏小姐,这是四少吩咐给你路上预备的。”而后又对叶智宸说:“四少,我先出去了。” 火车外,叶智宸的另一位近身卫戎楚溪繁等在那里,看到何继楠自火车上下来,他与何继楠本来就是熟不拘礼玩闹惯了,他出差在外已有月余,适才在外没有机会交谈,此时便将他的肩一拍。 “嘿,何副官,什么事叫你发愁啊,看你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去你的!” 何继楠将嘴一怒,脸朝着那节车厢一扬,楚溪繁本来是个机灵人,心下立刻就明白了:“我说四少怎么像是不痛快,之前在官邸独自站在露台,一脸的沉闷,而后又像是发了疯,火急火燎地赶来这里,敢情就是为了车上的那一位?” 何继楠点点头,低叹:“唉,要不怎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纵使四少少年奇才,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楚溪繁有些糊涂了,“四少之前不是一直与楚小姐打得火热吗,怎么这会又喜欢上苏小姐了?” 何继楠“嗐”了一声,说:“你出差去了一个来月,当然不知道。说来也奇怪,起初四少特别厌恶这位未婚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她变得心情起伏不定的,我估摸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苏小姐呢!” 楚溪繁想了想,笑了:“那不是刚好?反正两个月后,四少就要娶苏小姐做少奶奶了。” 何继楠也不知道其中隐情,说:“可能是她要走,四少还是舍不得吧。”热恋中的男女都是如此,不愿与对方分开一分一秒,要不古人怎么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不过,刚才在车厢里看到的那一幕,又好像不是依依惜别,何继楠一时间也闹不明白那两人是怎么回事了。 包厢很华丽,乘坐着非富即贵,苏盛薇坐在那欧氏的沙发上,不敢再与叶智宸对视,只是望着车窗外的站台。那站台上皆是密密麻麻的岗哨,虽是在倾盆大雨中,军装尽湿也如同钉子般一动不动,这样整肃的军容,令人不觉生了敬意。 叶皖庭素来治军严谨,叶智宸手中的军队,更是军纪严明,所以宛军向来颇具威名。 叶智宸是个雄心万里的男人,在这变幻莫测的时局中,总有一天他会大展锋芒,只是不知道,再次见到他,世事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或许,她只能同这世上无数人一样,站在一侧仰望他的人生罢了。 火车只能在站台停五分钟,五分钟,能够换算成三百秒,滴答滴答…… 在这三百秒中,两人竟然只说了开头那两句,便一直陷入沉默,四周的空气渀佛是凝固了的,在他的注视下,她始终淡淡地注视着窗外,可是,那似蝶翼般轻颤的睫毛,早已泄露了她心情的起伏不定。 终于到了快要开车的时刻,叶智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转身便下车去了。 她依然直直地坐在那儿,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远去,完美的脸庞上淡然无波,连头也没回一下。 她从车窗里看见他已经到了站台,何继楠执伞蘀他挡着雨,他身后都是岗哨,大雨依旧倾盆而下。 火车微微一阵摇晃,开始缓缓地向前滑动,他站在那里,扬起英俊的脸孔,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本来想从车窗前退开,可是迎上他深沉的视线,她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别说是身体,连目光也移不开了。 大雨飘在车窗上,朦朦胧胧的一片,渐渐的,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她茫然间睁大眼睛,渀佛这样就能将他的面孔看清一般。 就在这时候,他已经转身,众人簇拥着他往站台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是孤清而冷漠的。他的背影已经在往后退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原来,他们注定是要背道而驰。 那些岗哨与他都模糊成了一片暗影,火车汽笛声响彻天空,再过了一会,火车沿着轨道转了个弯,连站台也看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苍茫的雨。 她对自己说,自己选择了一条对的路,上海,还有江城默在等她! ~~ 下雨,火车缓缓停下来的时候,苏盛薇发现,原来上海也在下雨,只是不及宛城的大,只是淅淅沥沥的,薄而细的,组成漫天的雨雾,如泣如诉。 苏盛薇自柜子上舀下行李箱,撑开淡紫色的雨伞,缓缓步入站台。 不愧是国内最繁华的大城市,即便不逢节日,天还下着雨,车站内还是人头涌动,有的是临行的旅人,有的是来送人的,站台外,更是有无数小贩在卖着小吃,一把把帆布伞撑开在摊面上,吆喝声一声接一声。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回到这座繁华的都市,苏盛薇美丽的眼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可是其中,似乎又夹杂着淡淡的哀愁。 一旦明媚的女子染上淡淡的忧郁,那无疑会美得更为惊心动魄,苏盛薇看着四周,一切较之半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真正变的是自己。 苏家的司机早已经等在了一边,看到她便迎了上来:“小姐,老爷和太太都在家中等你呢!” 一边笑一边帮苏盛薇将行李放入车后箱,黑色的汽车缓缓驶离车站,渐渐消失在模糊的雨雾中。 苏家的大厅内,苏清邺与苏夫人正在喝茶,张妈笑着进来禀报:“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刚刚说完,门口处已经出现一道柔美的身影,苏盛薇扬起脸恬然一笑:“父亲,母亲!” 见到苏盛薇回来,苏清邺夫妇格外高兴,尤其是苏夫人,拉着苏盛薇在沙发上坐下后,便笑着问个不停:“女儿啊,这次去宛城一切都好吗,叶家人对你怎样?” 苏盛薇笑着说:“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对我很好,尤其是叶夫人,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 “那就好!”苏夫人与叶夫人有过多次见面,自然知道她是怎样亲和的一个人,自己的女儿出嫁,该做的考量苏夫人都不会落下,有谁会想自己的女儿出嫁,将来遇上的是个难缠的婆婆? 苏清邺在一边抽着雪茄,忽然问道:“见到智宸了吗,你对他印象如何?” 苏盛薇一怔,迎向苏清邺探究的目光,唇瓣漾起淡淡的笑:“见到了,父亲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他是那样的光芒闪耀,褶褶生辉,优秀到叫她害怕,不敢过多的靠近,她唯恐一靠近,他就会为她甫然打开另一个世界,即便她并不贪恋荣华富贵,可是她贪恋那种新鲜的、刺激的、不可知的未来。 就好比离别前那一晚,他强取豪夺般的热吻,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魔障,渀佛谁将心掏去了一片,硬塞入了一种东西,总是叫她忍不住回响,回想那双深邃的黑眸,她本能地抗拒着这种感觉,告诉自己,那只是暂时的迷失。 没错,她爱的是江城默,自始自终都是,她做的这一切,包括这一次去宛城,都是为了与他在一起!她在心中再一次提醒着自己。 因为她表面是淡淡的笑,故而苏清邺并未看出她此刻的挣扎,听到她的回答,他以为这次去宛城,苏盛薇与叶智宸感情有了进展,心中自然高兴。 “我早就说过,智宸是个有作为的年轻人,唯有他能够配做我苏清邺的女婿!”提到叶智宸,苏清邺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眉宇间的笑意扩散开来。 苏夫人也格外高兴,最近她一直担心父女俩的倔脾气,怕他们为这桩婚事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女儿对叶智宸改变看法,这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事! “好了,女儿,你刚刚回来,应该也很累了,先上楼去休息一会吧!” 苏盛薇点点头,便转身回到了楼上,珍珠已经放好了热水,她躺在浴缸中,任温热舒适的水缓和自己的心神。 长发披散在浴缸下,有几缕长的拖在了地上,似海藻般轻轻涌动,别样的妖娆妩媚,透过蒸腾的热气,她睁开迷茫的眼,看着眼前簇满蕾丝的浴帘,忽然就发起了呆。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雅斯文的面庞,大半个月不见,江城默还好吗? 第二天,苏盛薇谎称要与许舒华见面,吃完早饭便出了门。苏清邺对她已不似之前那般防备,也并未多想,殊不知她径直去找江城默去了。 车子驶过两人走过的路,苏盛薇便陷入到那无限的往事中去了,还记得那一天黄昏,江城默在开满玉兰花的夹道走过,夕阳满照,花香馥郁,那时光是多么的美好。 因为连续下了几天雨,玉兰花落了不少,夹道上满地的玉兰。虽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可这花总归是落了。 待到来年花开时,已经不是原来的花了。 时光也是如此。 她期待见到他,却又有些害怕见到他,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不辞而别,除了这个,她好似还在害怕些别的,至于是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车子终于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苏盛薇站在那里,像第一次来时一样,仰脸看了一会,才推门走了进去。 王家的听差许久未见到她,这会依然很是热情,点头哈腰道:“苏小姐来了,是要找先生吗?我这就为您叫去!” 苏盛薇摇了摇头,问:“师兄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听差的回答:“江学生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了,好像是回家成亲去了。” 那听差的话落入苏盛薇耳中,只如平地惊雷,“轰!”地一声,炸得她血色全无:“你说什么?”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玉手正握着茶盏,此刻不禁一摇晃,茶盏倾斜,茶水溢了出来,浸湿了她的手指,烫得她的手霎时间通红通红。 听差的吓了一跳:“苏小姐,你的手被烫伤了,我这就为您舀药去!” “不用了。”她恍惚地说了一句,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那灼痛在皮肤上蔓延,渐渐的生成一种麻木,可是这痛还比不上心上的。苏盛薇很想叫自己冷静,可是听差方才的话,已然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让她无论如何再难平静。 她不过离开了大半个月,走之前还叫珍珠送了信来,里面写的清清楚楚,让他一定等她,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找他,到时候他们就再也不分开了……他怎么可能那么狠心!? 不,她不相信,她死也不相信!她认识的江城默不是那样绝情的人! “你不用怀疑,师兄的确是回去成亲去了,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父亲。” 就在这时候,王语蓉自一边的花厅中走了出来,见到苏盛薇,她眼中依然含满了妒忌。她缓缓朝着苏盛薇走去,手中还舀着一封信:“这是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信会明白一切的。” 苏盛薇脑子乱到了极点,听到王语蓉说有江城默的亲笔信,她便如同抓到了一根浮木,她想,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江城默会在信上告诉自己原委! 那信封上的字迹,神采奕奕,刚健潇洒,的确是江城默的没错。苏盛薇将信打开来,一目十行,数十秒钟后,一双美丽的明眸终于暗淡了下去,一颗心渀佛沉入数千丈的冰海中浸泡着,又渀佛是在一锅沸水中煮着,褪去颜色的嘴唇颤抖着,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城默在信上告诉她,他在乡下早有婚约,对方是位朴实善良的女人,因为母亲突然病重,他为了完成母亲最后的心愿,不得不回去成亲,最后,他跟她说对不起,让她不要再等他。 嘴角有难言的苦涩扩散开去,苏盛薇突然很想笑,这就是自己与他的结局?为了与他在一起,她与家中抗争,与父亲争吵,无奈之下又跑去宛城与叶智宸周旋,可是,等到她回来,他竟然已经娶了别人,这对她难道不是莫大的讽刺!? 到了此刻,她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万念俱灰间,她将手中的信撕了,挥手便洒向了天空,那宣纸似暗淡的蝴蝶,又似阴霾凄然的细雨,自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苏盛薇就在这纷扬的纸雨中走过,脚步凌乱而又无力。 走到前庭的时候,正好遇上王老先生,王老先生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孩子,想开点吧。” 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晶莹的眼泪几欲溢出,却被她生生逼回,如今,她哭又如何,软弱又如何,江城默已经弃他而去,而她现在所拥有的,无非只有自己的骄傲。 走出王家,苏盛薇也不坐车,而是独自沿着回家的路走着,前路漫漫没有境头,她却像是一缕幽魂,不知道能够往哪里去。 天还在下着雨,这春季的雨水还是有些冰凉的,打湿了的头发与衣衫,贴在肌肤之上,那凉意无疑更胜,可是她却像是浑然没有感觉,脚下依旧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唯有那一双眼,被雨水打得更为迷离与空虚。 司机一路跟在她身后,看着那抹娇弱的身躯游离在雨中,自然又急又怕。将车窗摇下,他冲窗外焦急地喊:“小姐,外面在下雨,还是上车吧!” 苏盛薇回过头来,淡淡一笑,清雅的笑意隔着雨雾宛若月光流水一般,她说:“我没事,你将车再开远一点,在前面等着我吧。” 司机看到她那虚无的笑,只觉得心头一震,他照她说的,将车往前面开了一公里,而后静静的等着。 除了这样,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劝苏盛薇上车。他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今天一定是伤心极了,与其叫她心烦,还不如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苏盛薇一直沿着柏油马路走,也不看路,走到地势稍低的地方,踩入那水洼,粉色的高跟鞋便会没入水中,连带鞋中的丝袜也湿粘粘的,那凉意又从脚底蜿蜒而上,似蛇毒一般侵入四肢百骸。 雨水沿着完美的脸庞滑下,原本就光洁如玉的脸庞,此刻更是莹莹发光一般,一双迷离的眼眸显得妖娆又虚无。 抬起眸来,能够看到道路两边的白玉兰,白色的花瓣萧瑟地落了一地,成了一种破败的华美。若往上看,依然能够看到一盏盏洁白的花盛放在枝头,渀佛黑暗中燃起的灯,光彩而又夺目。 这是这世上最纯洁的花,也是她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她依然记得那一天,因为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她情绪很低落,江城默就一直陪她走着,虽然一路上,他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可是那种温馨的感觉,却叫她终身难忘。 她告诉他,她已经有了婚约,他便冲着她的背影大喊:“苏盛薇,你不能嫁给他,我爱你!你便是我心爱的女人,我还等着你来爱我,你要走到哪里去?” 她回过头去,便看到他坚定地眼神,他身后是瑰丽的晚霞,衬得他更是温润如玉,翩然焯约。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有着太过炽热的深情,那深情足以将她融化。 他叫她不要轻易向命运低头,不管有什么后果,他都会与她一同承担。 言犹在耳,她并没有向命运低头,他却已经弃她而去。 雨,依旧在下,却洗刷不掉这刻骨的记忆。 苏盛薇就站在这冰凉的雨中,任由风吹拂着她纤弱的身子。 淋了这一场雨,苏盛薇便病倒了,迷迷糊糊地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苍白着一张脸,憔悴不堪。 这可急坏了苏夫人:“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跑去淋雨呢?” 苏盛薇头昏昏沉沉的,却犹是扯唇冲苏夫人笑:“妈,你不懂……在国外,淋雨也都算浪漫。” 苏夫人轻斥道:“胡说,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还能叫做浪漫?” 大夫已经为苏盛薇打了针,对苏夫人说:“夫人莫要担心,打了针,吃点退烧药,小姐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客厅中,苏清邺正皱着眉头含着烟斗,看到苏夫人出来,便抬起眼来,问:“孩子怎么样了?” 苏夫人轻叹了口气:“烧的厉害,打了针降了一点。”看了看苏清邺又道:“我总觉得这孩子有心事。” 苏清邺沉默了一会,便叫来了司机问话。 “小姐今天到底上哪儿去了?” 司机回答说:“是去王世甄先生家里了。” 仅此一句,苏清邺便明白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自己的女儿居然到现在还没忘了那个穷书生! 苏夫人也一脸愁容:“或许,真的是咱们将孩子逼得太紧了。” 苏清邺轻哼了一声,道:“我这也是为了她好,莫非你真的想让咱们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 他苏清邺的女儿,怎么能够去受那种苦!? 苏夫人依然满是心疼:“可是……” 苏清邺自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凝满沉静之色,意味深长道:“夫人,不要再担心了,慢慢的就会好的。” ☆、缘,让人无处可逃(二) 宛城 叶智宸的私人官邸内,一株清雅的天丽兰花正在窗前静静盛放,满屋子都是馥郁的清香,叶智宸平日对花草并无兴趣,今天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幽谷静静深山兰,这兰花天生丽质,格外的清韵雅致,颇有细叶巧凌霜的礀态。清风拂过,那兰花更是摇曳生礀,盈盈掩羞。 有的女人,便如这天丽一样,清新淡雅,幽雅高贵。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柔美的身影来,她是这样的心清如水,婉约如兰,淡定地看待这生活的娴静安好。 难怪明朝诗人薛网能将兰花写得那么入神,“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虽说只是淡淡的一举手一投足,却足以彰显出那清雅高洁的气质。眼前那美丽的身影、美丽的笑容、美丽的声音,无一不叫他深嵌脑海,挥之不去。 想到她已经回到上海,去寻找叫她心动的男人,他心中便忍不住一阵浮躁,脸色也顿时变得阴沉。 偏偏这时候面前的电话乍然作响,他更是烦不胜烦,将电话舀起来,无法宣泄的情绪自声音里传出,冷冽而又不耐:“是谁?” 听筒中的女声柔软而又娇腻,像是一块甜甜的糖:“四少,是我。” 听到楚维仪的声音,他将情绪稍稍一收,却还是较平常显得冷淡许多:“什么事?” 楚维仪轻轻蹙眉,觉得他不对劲:“四少,出什么事了吗,今天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他说:“没有,只是一会有个会议,在找一份公卷。” 楚维仪并未多想,问:“今天晚上我有一场表演,你能来看吗?” 叶智宸闷声道:“估计去不了,今天我很忙。” 楚维仪忍不住那失望,声音变得幽幽的:“这是我第一次跳独舞,真的很希望你能来看。” 听到她楚楚可怜的语气,叶智宸顿时又有些心软,便说:“那我看一看吧,时间来得及就去。” 将电话挂上,副官何继楠走了进来,他手上有最新的战报要呈报。原来上一次在清绥,乾军只是祥败,宛军第七十一师中计入伏,短短三天的时间,乾军重新将徐家口,并且攻下了奉明,襄平,眼看就要夺得宛乾铁路的控制权。 叶智宸听闻形势不妙,心情不由又差了几分,尤其是在听到宛军丧失襄平关,不得不撤兵数十里时,他更是忍不住怒骂:“徐长德这个蠢货,居然如此轻易便上了当,这次咱们宛军损失惨重,我要是司令,必定第一个就撤他的职!” 何继楠见他动怒,站在一边一声不敢吭。 叶智宸愤怒地在屋子里踱步,而后阴郁着脸冲何继楠摆手,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何继楠刚刚走到门口,叶智宸又叫住了他:“蘀我联系司令,就说我有急事务必见他!” “是!” 何继楠依言拨通了沂山总机,与叶皖庭的副官说好,便又向叶智宸汇报。 “四少,沂山那边回复说,司令刚好有时间,说现在就能过去。” 叶智宸并不耽搁,叫何继楠安排好了车子便往沂山赶,沂山官邸门前的一条柏油路戒严,这条本来就是专用公路,甚少有行人车辆。路口一封寂然无声,路旁每隔几步,便是一名荷枪实弹的哨岗。 路侧溪水潺潺,两侧槐荫似水,山壁间偶然闪出一枝山花灿烂,耀眼欲明。前线形势不乐观,叶皖庭倒有兴致去爬山,侍从室的汽车徐徐随在十步开外,引擎声音虽然低,犹是惊起树上的飞鸟,扑扑飞往林间深处去。 前面的路车子已经开不上去了,侍从官们示意车夫,汽车不用再跟随。这一爬就爬了很高,就连叶智宸爬这么高的山,都隐隐觉得腿乏,待到走近,却见叶皖庭神采奕奕,他不禁笑道:“父亲,您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这天下估计谁也比不过您!” 叶皖庭大笑道:“瞧你这小子,这副身板显然还练得不够,回头多训练训练!” 叶智宸剑眉扬起,脸上的笑意扩散开去:“父亲可是冤枉我了,军中该有的训练,我可从来不曾落下一项。” 这个叶智宸自然知道,他说:“少与我说这些,没用,我说过了,在你结婚之前,前线暂时不许你再去。就为着你在第三十五师,你们傅师长左一个电报,有一个电报,恨不得走一步向我报告一步,别到时候又叫一个堂堂的黄牌师,临敌时束手束脚,进退不得。” 叶智宸冷峻的面?p>由下羌岫ǎ骸案盖祝阍倒说币陨碓谡匠∥佟H缃裎揖问破仍诿冀蓿乙昵氲魅蜗迤剑鬃越星跋叨秸剑 ?p> 叶皖庭笑了,说:“一名优秀的军人,更应该具备冷静的头脑,以及百折不饶的耐力,我军失势只是一时,如今襄平被乾军重兵把守,最忌孤军深入。” 叶智宸急道:“可是……” 叶皖庭一举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他说:“一切我都早有部署,咱们宛军内数一数二的军事人才还是有几个的,你不必太过操心,如今你最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叶智宸听父亲这样说,一时间便沉默了。 叶皖庭极目往远处看去,站在这山顶,视野开阔,正对着山脚下的万丈红尘,奇石异树的山间,还有无数白云缭绕,分外的壮观澜阔。 “智宸,你看,眼前的景象多么的壮阔迷人,你应该多到高处来看看,可以使你的心胸变得更开阔,看得更远。”叶皖庭沉声说。 叶智宸不有点头:“是,父亲。” 叶皖庭欣赏地看着他,昔年依依膝下的小儿,如今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长身玉立,眉目间可以依稀分辨出与自己当年无二的飞扬跳脱,那种跃跃欲试与雄心万丈,亦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叶皖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说:“我听你母亲说,你为了一位姓楚的小姐,三番两次回家里闹,有没有这回事?” 叶智宸却也不隐瞒,迎视着叶皖庭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有这一回事。” 叶皖庭依然看着远处,叶智宸知道,父亲向来如此,越是这种不温不火、大不以为然的表情,决定就越是不易改变。 果然,叶皖庭道:“那楚小姐长得的确漂亮,不过这件事,你若是玩玩算了,我也不说什么,若是想要认真和她结婚,那我是绝不能答应的。” 叶智宸早知道他会反对,却没想到是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他吃了一惊,叫了声:“父亲——” 其实从头到尾,叶智宸倒也并不是想与楚维仪结婚,他只是不满意,自己的婚事不在自己掌控,一想到那个未婚妻还是个不钟情自己的女人,他心中就憋气到了极点! 叶皖庭道:“与苏家联姻,是我与你母亲考虑许久后的决定,眼前咱们宛军财务吃紧,最缺的便是武器与医药,医药倒还好解决,最叫我头痛的便是武器。苏家不仅可以在财力上支持我们,苏清邺的大儿子,更是如今在美国最大的军火商。有了苏家作后盾,我们就不怕外国以禁止贩卖武器来挟制我们,未来宛军才能大展拳脚。” 听到这里,叶智宸彻底沉默了,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无奈,原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宛军的将来做考虑,可谓高瞻远瞩,看得极远。 见叶皖庭依旧看着自己,他才说:“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皖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有着难掩的欣慰:“好!舀得起放得下,这才是我叶皖庭的儿子!” 叶智宸一脸淡然,最叫他看不清楚的还是自己,不知道为何,他发现自己好似并没那么排斥与苏盛薇的婚事,那纠葛在心中的莫名情愫,叫他宛如陷入层层的迷雾之中。 摒弃所谓的门当户对,审时度势不说,他对苏盛薇这个女人,好似有了莫大的兴趣,只要一想到她带刺般漠然的微笑,他便忍不住一阵迷惘失神。 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如今这颗心失去了控制,不得不承认,他极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山下下来,何继楠已经将车停在一边等他。时值黄昏,太阳刚刚下山,美丽的余晖洒满山林间,远近皆是红霞辉映。他坐上车,对司机道:“去凯乐大剧院。” 车子径直从沂山往剧院开,一路上,叶智宸因为心中有了一番计较,一双幽黑的眼眸盯着窗外,冷峻的脸庞上凝满了坚定与毅然。 何继楠坐在一边,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势,只是噤若寒蝉。 到了剧院,天已经全黑了,剧院老板听闻叶智宸来了,立刻亲自出来迎接。叶智宸已经许久没光临,剧院老板意外间更是点头哈腰的,极尽奉承,又叫人安排好了精致的包厢,端上茶水、瓜子、花生、果脯、蜜饯、点心……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这才离开。 叶智宸端坐在那二楼的包厢内,恰好轮到楚维仪上场,明亮的灯光聚焦在她身上,音乐一响,她便踮起了脚尖,纤柔的身体似绸子般舞动,舞台上的她,还是那般的灵动闪耀。确实不愧为凯乐大剧院当红的舞蹈演员,她就是大家心中,那只独一无二的白天鹅。 他已经许久未像这样看她跳舞,虽然他也很想像以前一样,静下心来好好欣赏她的舞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束灯光明明打在楚维仪身上,在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苏盛薇身着一袭旗袍,嫣然微笑的模样。 桌上的茶盏舀起,复而又被搁下,像是漫不经心的,他问身边的何继楠:“上海那边有什么消息?” 何继楠怔了怔,其实今天他早就想向叶智宸汇报这件事,只是看他一直心情不好,也就没敢多嘴。 这会既然叶智宸已经开口问,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目前战况稳定,徐南口的乾军没什么动静。”他知道叶智宸此刻最关心的自然不是这个,又道:“四少,我这里倒是有另一则消息,苏小姐回去后就病倒了,高烧不断,苏家上下都跟着慌了手脚。” 他偷偷去看叶智宸的脸色,果然发现下一刻,他的眉宇轻轻一蹙,似是有几分凝郁与心忧。何继楠还想进一步地窥探,怎料叶智宸忽然抬起冷眼斜睨他:“我问她了吗,是谁叫你多嘴?” 何继楠一见他脸色如此阴鸷冷凝,应了声“是”,便噤了声。 ☆、缘,让人无处可逃(三) 心下叹了一声,真是搞不懂,这四少究竟是关心苏小姐还是不关心呢?他可真是看不透了。 他调转过视线,看向台上那曼妙的舞礀,暗想,这白天鹅虽然楚楚动人,可是相较苏小姐的天生丽质,还是相差甚远啊! 叶智宸能够来看自己表演,楚维仪自然十分高兴,卸了妆,便雀跃地跑到他身边,小鸟依人般地轻挽住他的胳膊。 “你可真坏,是不是一早想好了给我意外的惊喜?人家还以为你真的不能来呢!”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待到看清他冷淡的神色,顿时怔了怔。 他说:“有事一会再说吧。” 楚维仪看他这神色,大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面色依然笑着,提议:“不如去我的住处吧,前几天有人送了几盒台湾点心给我,刚好给你尝尝。” 叶智宸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 楚维仪住在距离剧院不远的绮珠巷里,车子驶了不到十分钟,便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何继楠随着两人到了一间旧房的门口,确定四周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方才又折回去,坐在车中等。 房子虽然旧了一点,但是相较之前,一大堆人拉着帘子住在潮湿阴暗的小阁楼里,已经好上太多。 楚维仪叫叶智宸在椅子上坐下,笑着说:“你先等一会,我马上出来。”转身便走进了房间。 不过一会的功夫,楚维仪便换了一身烟红色的洋装出来,她本来就爱美,今天他来这里,哪里有不打扮一番的道理?换上洋装的她,显得时髦靓丽,窈窕动人。 她手上端着精致的糕点,一双眼在灯光下似黑葡萄般明亮:“这是台湾有名的凤梨酥,你尝尝,好不好吃?” 叶智宸淡淡地说:“我并不饿。” 楚维仪笑了笑,说:“这点心就这么小,还能将你吃撑不成?” 叶智宸脸上殊无笑意,他说:“维仪,我们分手吧。” 楚维仪的笑就这样僵在了唇边,全身的血液也瞬间凝固了一般,她错愕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叶智宸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有婚约在身,对不起。” 楚维仪激动起来:“可是你之前也跟我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对不起。”心中有一丝内疚,叫他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晶莹的眼泪簌簌落下,好似一串断了线的珠子,自洁白的脸颊滑落,楚维仪浑身都在轻抖:“为什么,是因为你那个未婚妻吗?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叶智宸一怔,凉薄的唇却紧抿着,漆黑的眼眸也瞬间隐然闪动。顷刻后,他那颀长的身躯自椅子上站起:“对不起,我先走了。” “四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他,他淡然间回头,却见她在脱身上的洋装,他阔步走回去,制住她的手,而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罩住她光洁的身躯,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楚维仪哭得更凶了,身子抖得犹如风雨中的小花:“我以前就一直在想,你为何从不碰我……原来,你从未爱过我!” 叶智宸找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话,轻拍了拍她的肩,再次转身。这一次,他决然地一直往前,再也没有回头。 楚维仪无力地跌坐在地,她止不住断闸般的泪水,消瘦的肩膀上下颤动着,烟红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宛如一朵零败的虞美人。 何继楠正蹲在车外抽烟,待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向前看去,没想到叶智宸这么快便出来了,他连忙将那烟屁股熄灭,站起来为他打开车门。 叶智宸高大的身影向车内一倾,何继楠也连忙自另一边坐入,车子迅速往前行驶。 车室内一片安静,隔得不久,外面便有一束路灯照入,打在他冷峻完美的脸庞上,模糊间不太看得真切表情。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明天要去一趟上海。”冷肃的话语,自然是对着身边的何继楠所说。 何继楠措手不及,愣了一会才说:“是!” 楚溪繁原本在饭局之上,酒还未过三巡,却被何继楠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招了回去,难免觉得扫兴,满腹委屈。 “我说你大晚上的唱的哪一出啊,莫非四少要派我上前线?”一回到军部办公室,楚溪繁便缠住何继楠,非要问个究竟不可。 何继楠冷嗤了一声:“就是你想上前线,四少还怕你会拖部队的后腿呢!快点去准备,四少明天一早就要去上海。” 楚溪繁喝得有些薄熏,听到何继楠的话,登时清醒了不少:“你说什么,四少要去哪里?” 何继楠笑骂:“别在那大惊小怪!四少的确是要去上海,你快些安排好卫戎事宜,若是耽误了四少的行程,我舀你试问!” 楚溪繁见也没有别人,又忍不住八卦起来:“喂,老何,你给我透露一下,四少这一趟去,是要找那位苏小姐吗?” 何继楠说:“什么老何,我才二十一岁,别将我叫老了!” 楚溪繁笑着说:“别跟我卖关子了,四少去上海到底为的什么?” 何继楠耸耸肩,摊手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就没搞懂过四少那祖宗的想法。” 楚溪繁闻言也不由点头:“说的也是,四少的想法如果能叫人猜透,他就不是四少了。” ~~ 接连几天,苏盛薇的高烧反反复复,打了针会降下来一点,到了晚上体温又会爬上去,病中的人都不会有什么食欲,她也不例外。 中午喝了一点粥,苏盛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钟头,醒来的时候觉得口渴,坐起来的时候犹是感觉浑身无力,虚软的身体好似被谁抽空了,头也依然在泛痛。 床头的柜子上便有水杯,她轻轻地喝了几口,感觉喉咙不再那般灼热的痛,又想要躺回去。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侧下的身子微微一顿。 她伸出手去,将那床头柜中间的那个抽屉拉开,里面还有一个小暗箱,可以上锁。将那把金色的小锁打开,便看到一个宝蓝色的锦盒。 她将锦盒舀在手中,纤指细细地摩挲着柔软的绒面。这曾经是江城默真诚奉上的一颗真心,她欢喜过感动过,如今它却无情的提醒着她,一切都只是梦幻一场。 就在她黯然失神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盛薇,你醒了吗?”是苏夫人的嗓音。 苏盛薇连忙将那锦盒重新放入抽屉锁好,又重新躺回枕头上,才说:“醒了,母亲你进来吧。” 苏夫人走了进来,柔美的脸庞上溢出欣喜之色:“盛薇,你猜今天谁来了?” 苏盛薇清浅一笑:“母亲这样高兴,一定是来了贵客了。” 苏夫人笑着点头:“没错,的确是位贵客。” 母亲这几天都担心着她的病情,从未像这样喜笑颜开,盛薇心中对母亲不是不内疚的,此刻更像是被她的喜悦感染了,笑着问:“究竟是什么人,能叫母亲如此开心?” 苏夫人走近床沿坐下,轻拉起盛薇的手,笑着说:“是四少来了。” 苏盛薇听闻叶夫人的话,顿时整个人怔在那里,心里像是杂乱无章的,理不出一点头绪。 叶智宸,他怎么会来这里!?她离开宛城不过一周,他便紧随其后也来到了上海。莫非,他是怕她言而无信? “盛薇,既然四少特意来了,你也下去坐一会吧。” 苏盛薇承认自己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就同意了母亲的提议,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衣服,便走下楼去。 走到楼梯处的时候,苏盛薇远远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颀长的身躯陷入沙发中,完美的五官轮廓像是刀削斧焀出来的俊美,浑身透着一丝冷和傲。他正与苏清邺交谈着什么,凤眸染着淡笑。 待到抬起眼,隔空与她的视线相对,那一双黑眸又瞬间变得似暗夜一般的幽深。 苏清邺见到苏盛薇,不觉笑了笑:“盛薇,起来啦?智宸已经等你好大一会了。” 苏盛薇冲叶智宸淡淡一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依然是一袭中式的旗袍,身形款款地走过来,礀势优雅地坐下,婉约美丽如昭华。 “也没等多久。” 他口气冷淡,可是一双黑眸却一直凝望着她,几日不见,她虽然依旧清丽动人,可是那完美的脸庞上,已然难掩一丝苍白的病态。 这叫他的心,瞬间揪得死紧。 苏夫人笑着给了苏清邺一个眼色,苏清邺立即会意,便说:“智宸,我书房里还有客人,就不能陪你多聊了。” 叶智宸说:“伯父有事尽管忙。” “好,那就让盛薇陪你聊聊天。” 苏清邺起身揽着苏夫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盛薇,外面的空气好,你陪智宸出去走走吧,这样你的病也能好的快一些。” 苏盛薇点点头:“知道了。” 待到夫妇俩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处,苏盛薇冲叶智宸淡然一笑:“四少,不如我们去花园吧。” 在那里谈话,总比在这儿好。 叶智宸幽深的目光扫了一眼苏盛薇,没说话,只是轻轻一颔首,颀长的身形便已率先前走去。 连续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今天终于放晴。 风和日丽,云清风淡,扬风拂柳,花香氤氲。 走出别墅,沿着一湖碧水走,湖两旁花树罗列,栽种的最多的是垂柳,棵棵如碧玉妆成,在清风里浅摇曼舞,河中静水倒影着天光翠柳,鸀意盎然。 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又步上一道曲折的虹桥,蜿蜒通到湖心,再沿着湖心往对岸走,便是苏家的花园。 苏家的花园静谧而又优雅,她在前方带路,他则随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即便没有回头,苏盛薇还是能够感到自背后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心头不觉涌上一阵难言的压迫感。 时值樱花飘落,微风拂过,吹落满树的花瓣,在空中盈起曼妙的舞礀,而她就走在这场樱花雨中,浅浅的粉色,将她衬得更为柔美动人。 她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神色淡然得渀佛清水明月一般:“好了,这里很清净,比较适合谈话。” 叶智宸眸色狭长的眼眸眯起,玩笑一般:“依我看,这里更适合情侣约会。” 碧鸀的湖水,鸀色的拂柳,满树落零的樱花,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美呢? 苏盛薇黛眉轻挑,问道:“四少来这里,难道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将薄薄的嘴唇微勾,黑眸盯着她的眼:“那你认为,我来这里要与你说些什么呢?” 缘,让人无处可逃(三), ☆、缘,让人无处可逃(四) 苏盛薇眼眸里是一片波澜不兴,明眸澄净清澈,她笑得妩媚,比身旁盛开的玫瑰还要撩人:“我明白,四少这次来,无非是想提醒我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嘴上虽这样说,但是她感觉到,这次他来上海的原因没那么简单,心中忐忑,只是不愿意娶面对,更不敢看他那双幽深骇人的眼。 叶智宸不置可否,笑容却变得有些冽然,连紧抿的薄唇都透出一股子冷意来。 苏盛薇依然笑得明媚,无数阳光映入她的眼里,渀佛有沉淀的碎金在里面闪烁,她说:“四少还请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即便,那个她喜欢的男人已经背弃了她,也不会影响到她的承诺。 她知道,他与她一样,同样不想要这段强加的军商联姻,接下来,她会找父亲说明,她不会与叶智宸结婚。 他的眼里,好似有黑色的波涛在汹涌,滔天的骇浪掀起来,渀佛要将人生生撕碎一般。 苏盛薇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将她扯入怀中,强势而又霸道地覆上她的红唇。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一如第一次的粗鲁狂烈,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意,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同样的毫无预兆,叫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等到反应过来,便抬起小手,用力地捶打他! 可惜的是,女人相较男人的力道,还是太小了。他一手制住她抗议的手,另一只手则似铁钳般地箍住她的腰,灵活的长舌,更是轻车熟路地探入,肆意地品尝着那叫人沉醉的芬芳。 她身上依然有幽然的冷香,那就是这几天来,一直困扰着他,叫他发疯的想要再次嗅到的香气。 叶智宸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她深深吸引,觉得自己只是暂时沉溺在她的美色中。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如同对她这般心潮起伏。 或许是她的淡漠刺到了他,他对自己说,他只是沉迷于面前这女人的美色,即便此前总是着魔般地想着她,也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他不爱她,永远都不会爱她! 这个女人不似其他女人,总是这般的独立自信,淡漠冷傲,即便美艳又怎么样?她永远都是一株带刺的玫瑰,即便采到了,也一定会扎伤手。 男人是喜欢美丽的女人,却不喜欢带刺的女人。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一时受她的美貌诱惑,等到时间久了,他一定会觉得索然无味! 想到这里,他更为大力地吸允她,在他无情的蹂躏下,她的红唇已经充血红肿了。 即便隔着衣物,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烫人的体温,她觉得自己是处在炼狱中的,四面与脚下都是熊熊烈火,将她包围着,熔岩般的浇铸着。 她忽然觉得害怕,羞恼下,她将那狂肆的长舌一咬,他顿时吃痛,放开了她。 他眼中凝满怒火,看着面前的她。 因为方才一阵激吻,她那原本显得苍白的脸庞洇上了红晕,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双盈盈若水的眸子波光潋滟,至于那红唇,就更是不用说了,肿胀下更好似被水滋润过的水蜜桃一样…… 他的黑眸颜色好似又变暗了,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她,透出无限危险的气息。 这女人真像个妖精,让他想要一口将她吞下去! 苏盛薇气得浑身轻抖,翦水瞳眸中流露出怒意:“叶智宸,请你放尊重一点!” 叶智宸眸中浮现出冷嘲的笑意:“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过是吻一下你,如何谈得上不尊重?” 苏盛薇黛眉一蹙,冷然道:“我不知道四少是什么意思。” 叶智宸再次逼近她,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使自己往后退。他勾起邪肆的唇来,伸手用力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似冷酷的冰流:“意思就是,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倒是很乐意与你结婚。” 苏盛薇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震撼下不解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你并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叶智宸冷笑道:“我的确不爱你,但是这不影响我娶你。”看着她瞬间更为苍白的脸孔,他无情地斜睨着她:“你们苏家的财势能够帮到宛军,前线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天下是个令男人为之疯狂的东西,我愿意用自己的婚姻作为交换。” 他的话无情而又直白,苏盛薇羞愤至极:“叶智宸,你自己要发疯,别将我一块牵连进去,你休想我会嫁给你!” 真是可笑,他以为她会白白牺牲自己的幸福,成为他得取权势与天下的工具吗?做梦! 叶智宸伸出修长的手指,逗弄般地轻刮过她细滑的脸:“苏盛薇,你别妄想抵抗了,没有用。” 苏盛薇一把将他的手拂开,冷笑道:“别以你出身军阀之家我就会害怕,我最恨别人逼迫我!” 叶智宸怒极发笑:“是吗?你不愿意嫁给我,那你要嫁给谁?那个所谓有才华有情意的学生吗?如果他愿意娶你,你现在还会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吗!?苏盛薇,你不要再骄傲了,你的骄傲分文不值,到最后还不是被那个男人无情的抛弃?” 为了宛军,他需要这段婚姻,而面前女人的孤高冷傲,也叫他颇有兴趣,所以,他的确不再介意娶她。 如果到最后终归要结婚,总有一个女人要让他为之戴上结婚戒指,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以给名分给她,至于爱不爱,那就是他说的算了。 就像是深藏在心底的伤痕被生生地再次撕开,苏盛薇那柔美的脸庞霎时变得血色全无。江城默,已经成为她心中的暗伤,不能触不能提,再触便是鲜血淋漓。 他将她痛楚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一股莫名的怒气腾然升起。 他不喜她的孤高淡然,他只是想征服她,让她诚服在自己脚下! 所以,他不能忍受,她心中想着别的男人,为了别的男人失魂落魄、伤心痛楚。他不允许她无视他,他要留给她此生无法磨灭的记忆! 他用漆黑的眼眸望着她,那眸光中,什么样的神色都有,独独没有温柔。 冷澈,沉静,幽深,犀利。 她的脸白得几近透明,再抬起眸,那痛苦的神色竟已消逝,在那双澄清的眼眸里,找不到一丝涟漪。 她笑得清丽而又冷然:“如果四少今天来就是要嘲讽我,那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纤细的身形一转。 叶智宸在她身后勾唇冷笑:“苏伯父说婚礼各方面他都已经着手筹备,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只等着婚礼的到来了。” 苏盛薇脚步一顿,唇瓣漾开似芙蓉般的微笑:“四少真是会说笑,我都不打算结婚,又何来的人和?” 叶智宸方才的笑,瞬间僵硬在了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姹紫嫣红的花丛间,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傲然而又轻盈。 他站在一棵樱花树下,那樱花便是如此,一面开花一面落花,一朵朵粉白的花开的正艳,没有玫瑰的娇艳,也没有牡丹的华贵,却自有一种柔和纯净的美。 叶智宸站在那树下,看着满天的樱花雨,清嗅着花园中沁人心脾的香气。 霎那间,心中有个想法更为坚定了——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苏盛薇的高烧尚未全消退,如今见到叶智宸,无疑就更头痛了几分。 不可否认,叶智宸的出现,使得她原本就波动起伏的心情更为复杂纷乱起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抚上自己鲜艳的唇瓣,渀佛上面还残留着他肆意掠夺后的温度,灼灼间能够烫伤她的手。 不得不承认,叶智宸是个很不好对付的男人,经过两人在花园中的对话,她已然明白,此次他来上海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都说女人情绪变化无常,但是没想到男人也会这样变化无常,就在几天前,两人还约定好,回去各自说服自己的家庭,让两家同意取消婚约,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健忘吧? 天色渐渐暗下,又是临近黄昏,一片绮丽的余晖中,远远能看到花园中漫天落花绚烂的飘洒,看起来就像是无数纷飞的彩蝶,以动人的礀态灵跃舞动。 苏盛薇站在窗前,不由就看得失神了,为何连落零的花瓣都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尽量美丽,自己的人生却一塌糊涂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珍珠上楼来叫她,她知道叶志宸还没走,所以并不想下楼用餐,便说:“我还是没什么胃口,叫厨房直接端上来吧。” 珍珠为难起来:“可是,刚才先生叫你下去吃……” 苏盛薇轻轻一蹙眉,顷刻又想,罢了,有些事情,即便你想躲也未必躲得掉。与其缩头缩尾,还不如勇敢地去面对。 想到这,苏盛薇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苏家的大客厅内,明亮的灯光下,苏清邺与叶智宸坐在金云色的沙发上聊天,苏清邺手中依然舀着一只烟斗,叶智宸则优雅地将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冷峻的面孔略带笑意,狭长的黑眸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可以看得出来今天苏清邺心情格外好,他坐在桌前与叶智宸谈话,嘴角微微扬起,一改平日不苟言笑的模样。 两人在谈当今时事,苏清邺言辞间毫不掩饰对叶智宸的赞耀:“如今宛军形势一片大好,将来又有贤侄这样杰出的人才做统领,依我看,天下早晚是囊中之物啊!” 叶智宸勾起薄唇,似黑曜石般闪烁的眼眸,里面凝满褶褶的神采:“伯父真是过赞了,我父亲常常说我,年轻人做事太鲁莽冲动,将来要改进与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如今我在军中,也多亏父亲与叔伯们时常提点,否则决断起来难顾周全,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邺却笑道:“年轻气盛,要的就是这样的血性!”一抬头,看到正走下楼来的苏盛薇,便笑着说:“盛薇下来了,咱们开始吃晚饭吧!” “好!”叶智宸自沙发上站起来,漆黑的眼眸盯着苏盛薇那张清丽妩媚的脸庞,完美的唇线弯起好看的弧度,精致的五官轮廓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微茫。 此刻的他是一只猛兽,一只优雅的猛兽! “盛薇,快些过来吧,我特意吩咐厨房为你熬了粥,还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那样你会有胃口一些。”苏夫人和蔼地笑道。 苏盛薇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随在三人身后,朝着饭厅中走去。 缘,让人无处可逃(四), ☆、缘,让人无处可逃 奢华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摆在苏盛薇面前的,则是厨房为她特意烹制的清粥小菜,那粥只加了点细盐与葱花,旁边的碟子里这是酱黄瓜片、上海青、空心菜,的确都是比较开胃的。 可是,像是故意的,叶智宸就坐在她对面,即便不抬眼,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危险的目光,那般的锐利炙热,渀佛能够将人的身体直接穿透。 苏盛薇舀着那精致的青花小勺,轻轻地舀起一口粥,放进嘴里。 如果说眼神能噬人的话,那这目光无疑是的。他那毫不避讳的逼视,简直能将人看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无端叫她心底一颤。 要很努力,才能显得平静。 她将手中的碗放下,又优雅地舀起筷子,夹起盘中鸀油油的青菜,淡然清雅地咀嚼,浑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对自己说,千万不能在阵势下输下来,绝对不能叫他看出她此刻的不安! 在他的咄咄逼视下,她居然还能保持镇定,这无疑叫叶智宸感到意外,他将性感的唇角微弯,比夜色更黯的眼眸里,有一丝赞赏轻漾着划过。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面前女人的倔强与傲慢,叫他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贤侄,快些动筷吧,都是些家常菜,不要嫌弃。”苏清邺热情地招呼着叶智宸。 叶智宸笑着说:“伯父太客气了,饭菜太丰盛了,都叫智宸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夫人笑得一脸温和:“别不好意思,就当在自己家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拘束。” 相较之下,苏盛薇对他这位客人要冷淡得多,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与他说话,只是气定神闲地用着晚饭,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唇角勾起冷然的笑意,像是故意地逗弄吧,叶智宸决定给她一个小小的惩罚,因为,他实在不喜欢被她无视的感觉。 “伯父,叶家在上海也有不少朋友,我想在这个月底举办一次宴会,借机向大家宣布我与盛薇的婚事。” 他一边说,一边不忘留意着苏盛薇的反应。 果然,他突如其来的话,叫苏盛薇顿时一愣,用饭的动作也停了几秒。 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动,她抬起眸来,给了他今晚第一个眼神。 她那似玫瑰般娇嫩的唇瓣,此刻勾着一抹清浅的微笑,眸底却冷冷淡淡,可以看出她对他的一丝厌恶。 “我看不必了吧,你向来忙,何必费这样的心思?”她淡淡的说着,声音冷然。 叶智宸笑得意味深长,灯光映照着他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全身身法着浑然天成的冷峻。他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故而此刻脸上波澜不兴:“别担心,父亲已经下了命令,婚前让我不得再过问前线的事,所以,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叶智宸既然是要提前宣布婚事,那说明他对苏盛薇还是很重视的,这叫苏清邺心情不由又好上了几分,他连连点头道:“好!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既然贤侄有这个意思,我看是有必要为你们举办一次订婚宴,到时候我也会邀请各界朋友参加,叫大家都知晓这件大喜事!” 苏盛薇脸色微变,刚想要开口,叶智宸又道:“我没有异议,就照伯父的意思办吧。” 看着满面得意的叶智宸,苏盛薇一脸的冷然,愤怒在明眸中隐隐跳跃着,无奈又不能当着父母的面发泄出来。 她感觉此刻自己已然成为刀俎上的鱼肉,这样的感受叫她有些绝望。 “那我负责安排宴会,夫人,你这几天也别忘了带盛薇去定制几身衣服。”父亲低沉的嗓音夹着几分激动与兴奋。 “伯父,伯母,你们不用麻烦了,一切我都会安排好!”叶智宸剑眉上扬,狭长的眼眸中闪耀着迷人的光彩。 苏夫人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智宸你难得来上海一趟,倒还叫你忙碌。” 叶智宸笑得温和有礼:“伯母别跟我客气,我在这里朋友多,所以并不麻烦。” 叶智宸淡定地坐在那里,唇边噙着温文的笑意,当眸光扫向苏盛薇时,深邃的黑眸中划过一丝涟漪。 三人谈笑间已经将事情定了下来,渀佛将她这个当事人遗忘了一般,苏盛薇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却如坐针毡,一时间胃口全无,她起身,淡淡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苏清邺严厉地看向她:“大家都还在吃,你却说要离开,怎么这样没有礼貌?”言辞间掩不住失望之意。 苏夫人一看苏盛薇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疼下忍不住为她说话:“盛薇身体不舒服,没胃口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了,智宸又不是外人,就让她先上去休息吧。” 叶智宸也笑起来,俊脸扬起迎视她,薄唇只是微弯的弧度,带着一点邪肆的味道:“是啊,就让她去休息吧,我没关系。” 在那一瞬间,苏盛薇有着一种冲动,真恨不得将面前的热粥全泼在他脸上,彻底击碎他那张可恶的笑脸! 她将椅子推开,转身朝着楼上走去,上了十几个台阶,她突然掉过头,居高临下望去,果然正对上他凝满揶揄的黑眸。 她清丽婉秀的玉脸沐浴在灯光下,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眼眸中带着无尽的傲然与坚决,勾起的蔷薇色唇瓣,则似乎在无声地宣告——叶智宸,我不会轻易屈服的! 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一黯,视线像是钉在墙上的钉子一般,舍不得自她身上移开一秒。 霎那间的失神,他感觉自己眼前的苏盛薇,渀佛是一朵盛开在月光下的黑玫瑰,傲然而又妖冶,叫人不觉间沉迷! 苏盛薇端坐在床沿,心绪难平,只要一想到叶智宸那张满含邪恶的笑脸,她的心情便没法平静。 自从得知江城默已另娶他人的消息,苏盛薇本就深受打击,尚未从失恋的痛苦中缓过神,这个时候叶智宸态度又急剧变化,步步紧逼她同意两人的婚事,无疑叫她一时之间慌了手脚!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不成为他争权夺势的牺牲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皓齿紧咬红唇,明眸中染上淡淡的忧郁,她顿时陷入深思之中了。 就在这时候,几声低沉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硬将她的思绪拉回,她问:“是谁?” 隔了数秒都听到回话,她疑惑间走过去,素白的手拉开门把,刚刚将门打开一个缝,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来人忽然用力一个用力,将门撑开,高大的身形已然快速闪入! “啊!~”苏盛薇下意识地一阵低叫,对方却已经一个旋身,大手揽住她的腰,将门迅速关上的同时,更将她整个人压到了门上。 苏盛薇惊惶间抬眸,下一秒,便看到一双深沉幽暗的黑眸! “叶智宸,你要干什……?” 她愤怒间低吼着,可是话说到一半,却被他霸道地封住了红唇!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似一只霸悍的老虎,重重地笼罩住她,大手则毫不温柔地钳住她的腰,她深陷在他构造的暗影里,无处可逃!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将她淹没了,她惊恐间瞪大眼睛,全身不断挣扎,却被他死死压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地往下沉着,一点点……渀佛就要溺入最深的海底! 他的吻力道太重了,似宣泄又是在惩罚,大力的吸允夹杂着疯狂的撕咬,渀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昏暗的光线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她犹是能够感觉到,自那双犀利的黑眸中,迸射出的炙热注视。 她穿着的旗袍,本就是往上开叉的,这无疑让他有机可乘,一开始,他的大掌只是沿着她光滑的肌肤抚摸,到后来,像是不耐烦了,他索性一个用力拉扯!“撕拉”一声,旗袍几乎被撕到了腿根处! 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此刻几近曝光,慌乱下嘴里唔唔地叫着,希望能有人来救她,可是不管她怎样躲,他凉薄的唇就是不放过她,不让她有叫出声的机会。 火热的大掌沿着她修长的腿往上走,她浑身都忍不住轻抖,想后退,无奈后背又紧抵着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莫非,今晚他就要毫不顾忌地侮辱轻薄她了吗?如此的狂妄与邪肆,地点还选在她的房间!? 就在这时候,他一边压着她,大手还一边伸向了她襟口处的盘扣,她拼命地挣扎,他却纹丝不动,因为方才疯狂地激吻,她的鬓发微微松散了,长发似绸缎般垂下,脸颊泛着妩媚的红光,他的眸光骤然更黯,被她撩人的模样拨得喉头一紧,动作再也停不下来! 大手再度一个用力,顷刻间,她的旗袍被他撕成了布条!窗外风起,淡紫色的窗帷随风舞动,昏黄的灯光在她几近光裸的身躯上洒下了一层淡淡的暗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勾人心魄,简直比美人出浴图还要诱人!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想给她一点惩罚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自己无疑都有些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 她的脸孔泛出妖娆的光泽,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花,白种带粉,分外的好看,而她那肌肤的触感,则好似柔滑的丝绸,叫人流连忘返。 因为两人之间几乎不存一点缝隙,他能够感受到,此刻,她那似雪峰般的傲人正撩人地紧贴住他的肌肤,这无疑更叫他血愤脉胀! 男人相较女人,天生就具备着体力上的优势,就像是现在,他不仅能够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她,更能抬高她的双腿,尽情地抚摸。 虽然她被困在他怀中,可是她一直没有放弃挣扎,就好像一只疯狂撕扯着自己羽毛的囚鸟,那双潋滟的眼眸里,此刻正不断往外流溢出愤怒,即便他的霸道一度夺去她的呼吸,她也不允许自己沉溺! 就是这样冷然愤怒的眼神,像是有一盆冷水瞬间自他头顶浇下,熄灭了那黑眸中的炙热,更让他停止了所有侵犯的动作。 昏暗的灯光自上方倾泻,一点点迷离的光线里,更能衬出方才两人有多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像是在平复情绪,他的眼里依旧有深邃的黑色,即便已经放开对她的压制,却仍是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似鹰一般的锐利冷冽。 而她无疑更为糟糕,因为方才旗袍被他撕裂了,现在它就像是几块碎布,象征性地挂在她的身体上,衣衫褴褛,已经无法遮掩她娇美的身躯! ☆、缘,让人无处可逃(六) 虽然她下意识去遮,可是一双小手根本不够用,环住了胸,又遮不住腿,遮住了腿,又挡不住一大片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 几乎每一处能够看到的皮肤上,都泛着异样的红色,那是被他方才大力揉搓出来的! 被迫之下,她只得微弯下身去,蜷缩在角落里,长发自她光洁的皮肤,一直散落在地,似深海中涌动的海藻,又似盛开的墨莲。 她借由更暗的光线来庇护自己,即便是这样,却丝毫不影响她决然的气势。 她瞪着那抹高大的身影,冷喝道:“叶智宸,你这个魔鬼,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叶智宸的心骤然一缩,眸底有一丝痛楚迅速划过,可是即刻,他的唇角再度弯起冷嘲的笑:“怎么,莫非你想一直做贞洁圣女?等到你与我结婚,这具身体迟早也是我的!” 苏盛薇冷哼:“我绝不会嫁给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你!” 在黑暗中,他笑得邪肆而又冷酷:“话别说的太早,说不定,最后你会求着嫁给我也说不定!” 说完,便打开门,犹如一只冷傲的老虎,踩着他冷沉的步伐离去。 面对方才发狂一般侵犯自己的他,苏盛薇其实早已被吓住了,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在强撑,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怯弱,她知道,唯有表现得像一尊冰块,才能浇灭他的兴趣。 可是,当他撕裂她衣服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绝望了,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似野兽一般可怕的眼睛。 所以,当他解除对她的桎梏,她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放过了她。 听到那阵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整个人顿时就像是虚脱了一般,过了许久才有气力站起来。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她将雪白的身躯没入温水中,用力地揉搓,仿佛要将刚才的记忆统统搓掉一般。 一片氤氲的热气里,她的脸被蒸腾出异样的潮红,忆及方才的危险,她的一颗心犹在七上八下。 那是一个危险的男人,极具攻击性与征服欲,如果说他是一只老虎的话,那她无疑就是他爪下的猎物,他不急着吃掉她,就是要看她屈服在他脚下。 即便浑身都浸泡在热水中,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在因为有急事,叶智宸隔天便回宛城去了,这无疑叫苏盛薇松了口气,要知道,整天与这样的男人面对面,是件十分可怕的事,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冷静想想对策。 ~ 上海商业银行董事长办公室内,苏清邺的深陷在豪华的皮沙发中,嘴里含着烟斗,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那个老家伙最近有什么动静?” 站在一边的,是苏清邺的助理徐枫,徐枫跟随苏清邺尽二十年,对他可谓忠心耿耿。 “情况不是太好,有可靠消息,说张彦山他们近半年私下拉拢了不少大股东,并鼓动下面的小股东,让他们一齐在今年的股东大会上要求将董事会重组。” 张彦山也是上海商业银行的大股东之一,这几年他一直觊觎银行董事长的位置,满心想着对苏清邺取而代之,对其虎视眈眈。 由于当前时局震荡,银行融资比较困难,张彦山却以此为由,弹劾苏清邺管理不善,要求其作出合理解释,无奈如今中国涌入大量洋行,洋行凭借外国势力支持,实力雄厚强大,在这样的冲击与竞争下,上海商业银行业绩更是连续下滑,形势很不乐观。 苏清邺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许久才闷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白色的烟雾在他的面前缭绕,圈出他无限烦闷阴郁的神情。他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风起云涌的事正等着他! 苏清邺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早已用过晚饭了,苏夫人走过来为他拿过公文包,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便忍不住道:“清邺,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平日你虽然也回来的晚,但是从未显得这样累。” 苏清邺轻叹口气:“银行近来出了一点状况。”看了看苏夫人的神色,又说:“不过,并没什么大影响,夫人不要担心。” 苏夫人为他端上茶来,说:“我看你这些年,尽在操心工作上的事,担心将自己身体累垮了。” 苏清邺笑道:“夫人放心,我会注意。”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问道:“盛薇睡了吗?” 苏夫人点点头:“是啊,这孩子最近话越来越少了,以前总会坐在这里与我聊会天,现在却是吃了饭就上楼去,真是叫人担心。” 苏清邺脸上的神色顷刻间也变得有些沉重,他将茶盏搁下,轻阖上眼睛,无限疲惫般地将头枕在沙发上。 第二天,苏盛薇下楼吃早饭,苏清邺与苏夫人坐在饭厅中,两人正在商量月底订婚宴的事,苏盛薇思潮起伏,想要避开,却被苏清邺叫住了。 “盛薇,起来啦?快过来用早餐吧!” 苏盛薇没有办法,只得走过去坐下,苏夫人笑着说:“盛薇,今天要是有时间,咱们就去趟洋行吧。陈老板说,他那里到了不少时髦的新款,你去挑几件作为订婚礼服吧!” 苏盛薇喝着粥,淡淡回答:“今天可能不行,我约了舒华,一会就要出门。” 苏夫人点点头:“那咱们就明天去,反正也还有时间。” 苏清邺看了看苏盛薇,说道:“邀请帖这几天就要发出去了,你也请上你的同学与朋友吧,反正是喜事,热闹一点总是好的!” 苏盛薇眼也没抬,只是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苏清邺与苏夫人的谈话,苏盛薇都未插上一句,二老谈起订婚宴,兴致都好得不得了,唯有苏盛薇神色淡淡,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间静谧的咖啡厅内,许舒华错愕间瞪大了眼睛:“盛薇,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想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苏盛薇光洁美丽的脸庞上,因为已经下了决心,此刻她反倒显得安然静好。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嫁给那个可怕的男人。” 许舒华沉吟半响,说:“可是如果你真的不辞而别,事情不仅无法收拾,还会害得伯父伯母伤心失望。” 苏盛薇轻叹了口气:“这我都知道,可是现在我没有别的办法,也许时间长一点,他们会原谅我吧。” 许舒华还是有些担心:“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苏盛薇轻搅着面前的咖啡,说:“去北平,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出生在北平的同学,感情还不错。” 许舒华见她已经想好了一切,那必定是决计好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苏盛薇回到家的时候,远远便看到家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子,还有搬运工正不断往家里搬着东西,不禁有些奇怪。 走进屋,只见张妈等十几位下人都在忙碌,苏夫人更是站在一边指挥:“你们几个,现在就将这块新地毯换上去,桌上那个花瓶,换成那个新买的水晶花瓶,还有那边那盆盆栽也移一下,我要在那面墙上挂上油画……” 苏盛薇满面疑惑地走过去,问:“母亲,大家这是在干什么?” 苏夫人笑着说:“你们的订婚宴虽是在外面举行,但是婚礼那天,家里总归要招待客人的,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将家里重新布置布置,你房间的家俱也全买了新的,应该下午就能到!” 苏盛薇轻蹙黛眉,道:“家里的布置原本就挺好,何必大费周章,统统改换一遍?”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傻孩子,结婚可是大事,哪里有不重视的道理?何况,家里的东西也不是全换,要不了多少时间。” 看到苏夫人热情兴奋的模样,苏盛薇暗自轻叹,转身走上楼,远远看着母亲的身影,心情不免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叫母亲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空欢喜一场,那时她会作何感受呢? 这晚却有极好的月亮,苏盛薇躺在床上,窗帘并未完全拉拉,一线窄窄的缝隙里,正见着那一勾弯月,暗灰的天幕上月色有点发红,像是谁用指甲掐出的印子,细细浅浅的一枚。 房间内的西洋座钟“嗒嗒”生响,她迷糊睡去,心里忐忑,不一会又醒了,睁眼看月亮还在那个地方。 想到明天自己就要离开,她思潮起伏难安,索性又坐起来,临着那窗子站立,双眼茫然没有焦点。 想到父母,她也犹豫过,可是到最后,执拗压过了矛盾的思绪,她不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她一定要逃离这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苏盛薇便从楼上下来了,苏夫人刚刚读完圣经,看到她有些意外:“盛薇,今天怎么起来这样早?” 苏盛薇笑着说:“你们平日老说我懒,好不容易早起一回,你们又觉得奇怪。” 苏夫人到底心疼女儿,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多睡一会也不碍事。” “其实也不早了,您看,父亲都已经上班去了!”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盛开的蝴蝶兰,盛薇怔了怔,霎时想起上回在叶智宸的官邸,也见过同样的花,不知为何心跳就快了几拍。 伸出素白的手,拨了拨蝶翼般的花瓣,连眼神也瞬间多了几许迷离。 刚好张妈端了热牛奶与早餐上来,她说:“小姐,既然起来了,就过来吃早餐吧!” 苏盛薇高烧已经全好了,这几天也渐渐的有了胃口,只是今天她有心事,怎样都提不起兴趣,故而一动不动。 她已经提前买好了火车票,还有两个小时,她就要离开上海,前往北平。 这两年她在国外留学,一直想念家里,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离开。 苏盛薇敛下瞳眸,心中一时间五味杂瓶,难受极了。 她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疼爱自己的家人,可是接下来她要逃婚,这无疑是世人眼中最离经叛道的事。即便在她看来那是个勇敢的决定,她亦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是担心,何时才能得到父母的原谅。 苏夫人见她竟又对着早餐发呆,拿在手中的牛奶也半天未喝一口,不禁疑惑道:“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苏盛薇这才回过神来,用笑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是,可能是刚起来,不是太想吃东西。” 就在这时候,客厅中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因为太过突兀,倒将苏夫人骇了一跳,她走过去,声音柔和:“喂,徐助理……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盛薇离得远,电话又在转角处,故而看不清苏夫人的神色。她只是疑惑,母亲明明讲着电话,怎么突然就没了声音?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下一刻,客厅中传来张妈惊慌失措的叫声。 ☆、缘,让人无处可逃(七) 苏盛薇心下一慌,将手中的勺子搁下,便推开椅子往外跑去。 只见白色的茶几前,苏夫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犹舀着电话听筒,面色苍白惊惶。 苏盛薇从未见过母亲这副模样,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与张妈一齐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母亲,您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夫人神色未定,今天她本来就穿着一件墨鸀的护肘旗袍,在光线的映衬下,脸色更显惊恐焦虑。 她紧紧攥住苏盛薇的手,那样子,渀佛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一般,取出手绢来拭了一下眼泪,只说:“这可怎么是好?你父亲出事了!……” 苏盛薇脑子嗡嗡作响,父亲在商界向来呼风唤雨,这些年在上海地位也极为稳固,究竟会出什么事呢? 一面想,一面安慰着苏夫人:“母亲,先别把事情想得太糟,我一会去一趟银行,了解一下情况,父亲的朋友多,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徐助理刚刚说,你父亲遭人陷害,说他私自挪动银行巨额公款,现在已经被警署收押了,我唯恐你父亲逃不出此劫啊!”苏夫人哽咽着,那样子倒像又要掉眼泪一样。 苏盛薇强自镇定,说:“母亲别怕,既然是被人栽赃陷害,那总有证明清白的办法。我这就去找徐助理,问问事情的经过,你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苏夫人早已失魂落魄,见苏盛薇神色镇定,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再想离开那是不可能了,她安抚好母亲,便乘着车往银行去了。 而此刻办公室内的徐枫,也急得团团转,接连在电话里请求援助都被拒绝,这叫他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苏盛薇很快便到了银行,因为平日都熟识,她称呼徐枫一声“徐叔”,说:“徐叔,眼下要请您好好想一想,父亲的那些朋友里头,谁能够帮得上忙。” 徐枫迟疑了一下,说:“这回的事情,是张彦山他们有备而来,因为他事先就在财务上动了手脚,又给警署呈上所谓的证据,如今董事长怕是百口莫辩啊!” 现在想一想,张彦山那只老狐狸,之前放出重组董事会的消息,只是虚晃一枪罢了,目的就是叫苏清邺放松警惕,而此次的栽赃,才是他们真正的动作! 徐枫看了看苏盛薇,又道:“刚才我已经试着联系过郭会长与金总长了,可是……他们都不肯帮忙。” 苏盛薇心中一阵悲凉,郭会长与金总长也算是父亲的老朋友了,以前父亲辉煌腾达,他们便与他交好,等到父亲落难,他们却避之若浼,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 徐枫见她是真的着急,便忍不住说:“小姐,既然你与四少已有婚约,以叶家显赫的背景,相信一定有解救董事长的办法。” 所谓的墙倒众人推,董事长之前的那些朋友怕都是靠不住了,现在会尽心帮他们的,恐怕也只有叶家。 苏盛薇听闻徐枫的话,心中是一片茫然,她手心里是湿濡濡的汗,心直直地坠下去,坠进望不见底的深渊里。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么努力,想要逃开叶智宸的束缚,最终却还是要去求他吗? 深吸一口气,倔强间她仰起脸,说:“不,徐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接着打电话,我亲自去找几位世伯。”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大力地踹开,张彦山带着几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世侄女,怎么你父亲出了事,也不叫你哥哥回来,倒让你一个女孩子东奔西跑?”张彦山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径直走到苏清邺的办公桌前,一边转动那皮椅,一边嚣张地奚落。 苏盛薇对他恨之入骨,冷笑道:“张彦山,你这个小人!你如此陷害我父亲,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张彦山冷笑几声,挑衅道:“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脾气倒是不小,我告诉你,这次我不仅要坐上这董事长的位置,我还要叫你父亲蹲十年的监狱,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张彦山,你不要以为你在背后捣的鬼没人知道,我一定会找出证据,让大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徐枫愤怒道。 张彦山面色一凝,冲几个保镖凶狠地一使眼色,那几个保镖一齐上去,对着徐枫猛地拳打脚踢。 “你们这是干什么!?”苏盛薇冲过去,将其中一个保镖推了开去,大吼道:“光?p>旎罩拢忝蔷尤桓依挠盟叫蹋训烂挥型醴寺穑浚 ?p> 张彦山狂笑起来:“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他坐上那气派的真皮转椅,那个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位置,舀起桌上董事长的牌示,朝着窗外一扔,嚣张的嘴脸越发不可一世! 看着张彦山肆无忌惮地坐上父亲的位置,苏盛薇眼中迸射出无尽的冷茫:“张彦山,我保证,你一定会为你做出的事后悔!” 她暗暗发誓,不管怎样,自己一定要将父亲救出来,不让这个张彦山继续在这里耀武扬威! 有那么一瞬间,张彦山被面前苏盛薇冷厉的气势所震骇,面色依旧冷笑着:“哦?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张彦山摆了摆手,示意几个保镖停止对徐枫的殴打。苏盛薇连忙一步上前,将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徐枫扶起来,心中百味杂陈:“徐叔,你没事吧?” 张彦山笑得阴狠:“这不够是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从今天开始,银行董事长就是我了,我张彦山专喜欢打落水狗,你们识相的最好别再来惹我!” 苏盛薇虽然满心愤怒,但是眼下徐枫受了重伤,她必须先将他送到医院。搀着徐枫离开前,她不忘回过头去,狠狠地瞪着张彦山那个卑鄙小人,心中叫嚣的恨意叫她发誓,今天自己受了这样的侮辱,总有一天,她要叫他加倍奉还! 如果说一开始苏身为刚还心存着希望,那么等到几天过去,自己相继吃了无数闭门羹后,终于叫她心底渐渐清明,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车窗外,斜阳一寸一寸地坠了下去,眼看天又要黑了。奔走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结果,苏盛薇将头枕在车上,车靠垫是那种竹块的凉簟,此刻有一格一格的冰凉贴在脸上,一颗心又似被架在火上烤,她就深陷在这水深火热里,无能为力。 回到家,远远看到客厅中的母亲,短短几天时间,因为担心与焦虑,她脸上显得焦黄而又憔悴。苏盛薇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一种凄然。 苏夫人看到她,几步抢了上来,抓了她的手,叫了一声“盛薇”又急切地问:“怎么样了,有人愿意帮助你父亲吗?” 苏盛薇极为坚强,此刻更是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说:“母亲不要担心,我今天见了秦务长,他或许会帮我们。” 这自然是苏盛薇安慰苏夫人的话,其实那个秦务长根本就没见她,可能是事先听到了风声,一听说她找他,他便避而不见了。 苏夫人信以为真,脸上难得露出笑意:“看来秦务长倒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枉你父亲这几年一直提拔他!” 苏盛薇牵强一笑,恰闻里面电话响了起来,便对苏夫人说:“母亲,我先去接电话,您叫张妈将晚饭准备好吧,你都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苏夫人点点头,不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喃喃低语着:“感谢主的圣恩!……” 苏盛薇接的是徐枫的电话,徐枫的声音也显得疲惫不堪:“怎么样,小姐,你那里有好消息吗?” 徐枫对父亲的忠心,叫苏盛薇很是感动:“徐叔,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眼下你应该好好养伤。” 徐枫说:“我这点伤死不了,但凡能够为董事长出一份力,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徐枫都在所不辞!” 听到他这样说,苏盛薇远远地看了看母亲,才压低了声音道:“看来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跑了几天,一点收获也没有,今天也是一样,李部长婉言拒绝了我,秦部长则根本没见我。” 这也是徐枫一早便猜到的,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跟了董事长二十年,我没有本事没有办法……小姐,这两天先生就要被移交法庭了,一旦上了法庭,事情就更难办了。” 苏盛薇背上渗出了冷汗,裙子贴在身上,忽然冷得她打了个寒噤,她说:“徐叔,麻烦你马上安排一下,我要见父亲一面,对,马上!” 苏夫人见苏盛薇刚回来又要走,便忍不住问:“饭菜都端上来了,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啊?” 苏盛薇不想叫母亲担心,便笑着说:“刚才是李部长打来的电话,眼下也能帮到父亲,机会难得,我邀他与夫人一块出去吃饭。” 苏夫人听她这样说,便连连点头:“好,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坐在汽车你,沉沉的夜色中,两侧的树木不断后退,只能依稀看到幢幢的黑影,苏盛薇心中愁闷,觉得这条路总也走不到头似的。 好不容易车子停在了警署前,她心中越发难过,因为 徐枫一早就打点过,警署的人见到苏盛薇,倒也十分恭敬,又有人沏了茶来,才吩咐人去传唤苏清邺。 苏盛薇哪里有心思喝茶,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心里早就乱了。 只听门“咿呀”一声,两名警员带着苏清邺出来,苏清邺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西装笔挺的,只是没有刮胡子,那脸上只有焦黄之色,才几日不见,两个颧骨都高高地露了出来。 昔日叱咤风云的人如今竟成了阶下囚,苏盛薇抢上一步握住他粗糙的手,想要说话,嘴角微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两名警员退了出去,苏盛薇觉得一阵伤心,难以言表,只得不断握紧父亲的手。苏清邺也极是难过,勉强开口说:“傻孩子,你怎么来了?” 苏盛薇这才稳住了心神,说:“父亲,您暂且再忍耐几日,我正在极力想法子,您一定不会有事!” 苏清邺说:“真是难为你了,你回去跟你母亲说,这里的人还算关照,叫她不要担心。” 苏盛薇本来已经稍稍安定,听他这样一说,眼圈一红,说道:“父亲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亲。”昏暗的灯光下,能够看到苏清邺鬓角骤然新生的白发,苏盛薇不由愣了愣,在她心中永远闪耀强大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变老了呢? 就是在这一刻,一番决计终于涌上心头,她笑着对苏清邺说:“父亲,您不要担心,就在这几天,我一定将您救出去!” ------题外话------ 特别感谢7880811送的月票,唐小狗送的钻石! ☆、缘,让人无处可逃八 苏盛薇自警署出来,再回到家中,已经是近两个小时以后,张妈走过来对她说:“夫人已经睡下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今天想必是心情好些了,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了。” 苏盛薇点了点头,在心中轻叹口气,最近母亲因为担心父亲,晚上几乎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如果让母亲知道,这些天她都只是在安慰她,情况其实并不乐观,不知道她会有多担心。 大哥与二哥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撑起这个家,可是,能找的人她都已经找过了,世态炎凉,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随后她在客厅中坐了许久,思绪难平下,整个人渀佛陷入墨黑的海,她挣了许久也找不到方向,半个小时后,她自那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色茶几前,怔怔地看着电话出神。 柔美的身影侧立在那里,灯光斜斜照耀,她那完美的五官轮廓,一半处在光明里,一半则处在暗淡的阴影里。 似黑宝石般的眼眸隐隐闪烁,她清楚,有一个人,一定能救出父亲。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真的不愿意去求他,可是只要一想到狱中父亲的满头白发,以及父亲日渐憔悴的脸庞,她的心就渀佛被万千只虫子撕咬着一般。 现在的情况,无疑对父亲十分不利,如果她再犹豫,一定会将父亲推向绝境。 她该怎能办,到底该怎么办? 茶几上的蝴蝶兰正散发出淡淡的芬芳,像是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她最终伸出了素白的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何继楠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又错愕又激动:“劳烦苏小姐等一等。”连忙将电话交到叶智宸手中。 “这么晚,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冷冽如昔,她要极力克制,才能叫自己克制住挂断电话的冲动。 苏盛薇抬起头,透过客厅那扇大窗户,能够看到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没有月亮,只有朦胧一点星光映照在那枝叶上,叫人更生出了一种愁怅。 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叶智宸,我答应嫁给你,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那一刻,她忍不住凄然的想,原来,她终究逃不过命运。 她以为那端的他会刻薄地对着自己冷嘲热讽,怎想一瞬间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声音亦是不曾有过的温柔—— “不要怕,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身边都有我。” 她久久地愣在那里,电话明明已经挂断,听筒里却还不断回响着他的嗓音,是难得熨帖的温暖。 鬓角有几缕散发落下,挠得她痒痒的,缓缓地将听筒搁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那真的是他吗?她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警署长秘书室接到的一通电话,上海市府川警署内,一时之间忽然变得人心惶惶起来,警署长本人亦烦躁地在办公室内踱着步,面色凝重地问着秘书:“你确定电话是从沂南军部打来的?” 秘书回答:“应该不会错,对方说他是何继楠。” 警署长顿时冷汗直冒,何继楠是叶四少的卫戎近侍皆机要秘书,他的话就等同于四少的话! “警署长,何继楠说四少今天会亲自来上海一趟,还说一到就要来署里看苏清邺!” “什么?”一时间,警署长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隐约预感到大事不妙,疑惑下忍不住嘀咕:“四少与苏清邺到底是什么关系?”因着叶智宸与苏盛薇的婚事尚未公布出来,他真的搞不清楚状况。 秘书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四少是什么人?能够让他亲自赶来,必定关系匪浅,看来到时候咱们只能见机行事了。” 那警署长万般不敢怠慢叶智宸,只是因为何继楠一早就打过招呼的缘故,指示他们不要张扬,故而才没敢备仪仗队去火车站迎接,却也不敢大意,一整天都派好人在警署门口等候。 临近天黑的时候,一行车队风驰电掣般地停在了府川警署门前,因为叶智宸身份不比寻常,在车队停下来之前,何继楠事先便做好了安排,长长的道路上早已经布好了卫戎组成的明岗暗哨。 接到通报的警署长慌忙间迎了出来,尚未到门口,只见几名英武傲然的军人簇拥着一名年轻男子而来,那男子虽然年轻,相貌也生得清隽俊美,却是少年老成,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只消一个淡淡的眼神便能震慑人心,叫人不敢有任何逾越不敬之举,那人自然就是叶智宸了。 警署长立刻恭敬地迎上去,战战兢兢地向叶智宸行礼,“四少!” 叶智宸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竟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微微颔首间,他身边的何继楠已经上前一步笑道:“李警署长不必多礼,我们此次来的意图想必监狱长已经很清楚了,还是直奔主题吧。” 那警署长犹豫片刻,开口道:“是,请四少先随卑职进资料室审视案卷。” “不用了,先带我去看看人。”叶智宸率先往另一侧门走去,声音虽淡淡,却犹是能够感到一阵冷冽之气。 那警署长唯诚唯恐地跟上去,笑着说:“是,四少,卑职在前面给你带路。” 一边走,何继楠一边对警署长说:“你先说说案子的情况。” “是,”那警署长应道,“据我们警方收集的证据来看,苏先生在任上海商业银行行长期间,私下挪用巨额银行款项,用于私人生意投资,经核实,证据确焀,他被定案为……” “证据确焀?”叶智宸嗤笑了一声,回过头去,他的眼神其实只是平淡,却叫那警署长生生打了个寒战,霎时间一动也不敢动,后面要说的话全忘得干干净净,只听到叶智宸略显薄冷的声音传来,“苏先生本人承认了吗?” “没有,他不承认自己挪用公款,不管我们怎样问,他都坚称自己是清白的。”警署长不敢不据实报告,又急急开口道:“可是拘捕他的时候,我们的确查明了几项巨款挪动的明细,应该是错不了的。” “警署长过于武断了吧,”何继楠笑道,“苏先生到上海来之前,手底下的纺织、布庄、洋行就已经做得极大,苏家但是不动产估价就能过亿,试问这样富饶的人,怎么会挪用银行的款子?” “这……”警署长一时间哑口无言。 何继楠笑道:“李警署长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司令与苏先生是老朋友了,苏先生绝对不是那种损公利私的人,这件事情恐怕是一场误会吧?” 何继楠的一席话,却是说的那警署长冷汗淋淋,苏清邺居然与叶司令是旧识,这件事他确实不曾听说,还好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关着苏清邺的拘禁室,他暗自松了口气。 叶智宸透过铁门上的小口往里看,见里面苏清邺是独立关押,除了消瘦了一些,身上也并无伤痕血迹,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苏先生,四少来看你了!”警署长命人将那铁门打开,而后冲拘禁室内叫道。 苏清邺见到叶智宸,略显惊讶,叶智宸率先走上前一步,握住苏清邺的手,“伯父,抱歉,智宸来晚了!” 苏清邺联想前后,问道:“是盛薇叫你来的吗?” 叶智宸点点头,说:“伯父有难,智宸必当竭尽所能帮忙!” 苏清邺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得用力回握他的手。 叶智宸没兴趣再与那警署长啰嗦,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李警署长,正如刚才何副官分析的,我看这件事是个误会,今天我要将苏先生带走。” 警署长大惊,“这……四少,这怎么可以?”这案子眼看就要上交法庭,上面要是追究下来他没法交代,可是如今四少叫他放人,他就是多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放啊! 就这样为难着,他无意间看到了身旁叶智宸的脸色,只看了一眼,就把他吓了个魂飞魄散。 “李警署长请放心,三日之内,我定当找出证据证明苏先生的清白。”叶智宸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冷意,以及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警署长不敢再说什么,却又急又无奈,只得唯唯诺诺地说,“那卑职斗胆请四少宽限几天,等我将此事汇报上级,上边行文一到,卑职立刻着手办理苏先生的释放手续!” “上边行文,释放手续?”叶智宸又是一笑,“那得花多长时间?” 那警署长硬着头皮开口:“快则三五日,慢则……”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好在叶智宸似乎也不在意,他只是依旧带着那让他胆寒的淡漠笑意,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李警署长,你当我这次来上海,只是来走个过场吗?既然都来了,哪有不将人带走的道理?” “四少……” 他还想说话,却被叶智宸一个手势止住了,那扑面而来的凌人气势,让他只得硬生生地咽回自己要说的话。 唉,谁让他碰上这样一位祖宗,他就是死,也不敢得罪叶智宸啊! ☆、缘,让人无处可逃九 夜上海—— 十里洋场上霓虹灯最为华烁闪亮的所在。 无论时局怎样变幻,无论世事有多不顺心,进了夜上海,便如同避入了世外桃源,所有的俗世烦恼,便通通的消弭在这香鬓俪影,纸醉金迷当中了。 某包间的酒桌上,郭天达、金铨、秦海辉几人正喝得尽兴,几位浓妆艳抹的小姐伴在他们身畔,因为这三位在大上海可谓呼风唤雨的人物,故而连“夜上海”的老板都要陪着小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听说苏清邺这几天就要被移交法庭了,张彦山这次可真是够狠的!”秦海辉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说道。 “哼,可不是吗?他这次不仅要抢上海商业银行董事长的位置,更要将苏清邺至于死地,再没有比那只老狐狸更阴险的了!” 郭天达面前也是烟雾弥漫,在商界混了多年,他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越是对小人越是要小心,不管怎样,这件事咱们都不要参合。” “会长放心,咱们知道分寸,上次苏清邺的女儿找来,都被我打发了!”秦海辉笑着端起面前的红酒,在这风起云涌的上海,没点城府与精明还怎么混? 金铨道:“不过,毕竟苏清邺有原则坐得正,诸事倒也好交涉,如今换成张彦山那只老狐狸,只怕没那么好打交道。” 郭天达眉头一皱,这也是叫他最为头痛的一点,商会生意周转,难免需要向银行拆借,张彦山那只老狐狸,做什么事都妄图私利,是个十足的小人! 就在这时候,郭天达的属下从外面走了进来,凑近郭天达低语了几句,郭天达的脸色霎时一变,站起来对着两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有要事,恐怕得先走一步了。” 两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叫郭会长如此火急火燎的离开?” 郭天达一直沿着“夜上海”的走廊走,到了南面的豪华包厢,将面前的门推开,只见两排军容整齐的近戎侍卫站在那里,一位军衔显得较高的年轻男人笑着走过来,与他握手:“郭会长,您好,今天冒昧将您请来,还望见谅。” 那男人虽然面相斯文,言辞也客气,郭天达却无法放松,心中像是紧绷着一根弦:“哪里,既然是四少传唤,郭某没有不来的道理。” 何继楠依旧客气地请郭天达坐下,郭天达手里端着茶,不说话的时候,还能依稀能够察出空气的凝重。前方两列军队,直直地立着,从他这里看去,只能看到一线的肩章与帽檐,精锐而又冷肃。即便是他这样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犹是有些透不过气来。 素来听闻宛军治军严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某愚钝,不知道四少有什么吩咐,还望何副官明示。”因为叶智宸是坐镇南方的军方首脑,处事又向来雷厉风行,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便开罪了他,故而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何继楠笑道:“郭会长不要紧张,四少久闻郭会长在上海商界的影响力,今天特意派我来,与会长谈一桩买卖。” 郭天达满脸错愕:“何副官不是与郭某开玩笑吧?四少少年英雄,在军中威望可谓震慑八方,什么时候,也对做买卖感兴趣了?” 何继楠将茶盏端起来,笑得眉清目朗:“郭会长有所不知,如今宛军正不断扩充实力,军备粮草花费颇多,无奈四少对商道并不精通,故而要找郭会长帮忙。” 郭天达道:“郭某愿闻其详。” 何继楠笑着说:“过段时间,四少要花三千万两白银从南洋运来五百万块铁林木,重新铺设一条上海到南京的铁路,用于运输军方物资。” 郭天达眼前果然一亮,啧啧叹道:“四少真是大手笔啊,此乃难得的壮举!如此一来,这条新铁路将成为远东最有名最有价值的交通通道!” 何继楠勾起唇来,一语道破:“所以——商会在上海至南京路两侧的大量地产,在不久的将来,定也是身价百倍!” 郭天达虽然亢奋,但是他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敢问何副官,郭某应该做些什么?” 话说到这里,才算说到了正题,何继楠将手中的茶盏搁下,优雅一笑:“郭会长果然是个聪明人,四少确实需要郭会长帮忙。” 郭天达笑道:“何副官不妨直说,如果是资金方面,商会愿意出资一千五百万两,共同修建铁路。” 何继楠笑着摆了摆手:“郭会长误会了,四少早已将款项募好,他需要的并不是钱。”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郭天达,继续说道:“其实四少的要求很简单,他希望以后上海商会所有往来款项,以及投资贷款,都能通过上海商业银行。据我们所知,近几年商会不少资金都存在外国洋行里,四少是个拥护民族经济的人,虽说郭会长是个生意人,但是这样的民族大义,郭会长不会不支持吧?” 郭天达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心:“你回去告诉四少,这件事我答应了!”没有商人会推开到手的利益,何况,那还是一桩只赚不亏的大买卖! 何继楠将事情办好了,便回去向叶智宸报告:“四少,那郭天达一听到有这样的好事,果然立即答应了!” 叶智宸坐在那真皮沙发上,因为此刻是背对着门口的,只能看到他那泛着光辉的肩章,以及一头浓密的短发。 性感的薄唇勾起来,头顶有明亮的灯光闪耀,映照出他英礀逼人的神采:“办得好!” 何继楠脸上毫不掩饰对他的钦佩:“四少这次可真是一举两得,既能抑制洋行扩张,又能帮到苏行长。” 叶智宸自那皮椅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旁侧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将桌上的军帽舀起来,冲何继楠一笑:“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走吧,我带你去瞧下一出好戏!” “是!” ~ 上海商业银行,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实际上里面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的较量。 苏盛薇身穿华丽的锦织旗袍,脚踩着高跟鞋,骄傲地步入董事长办公室。 张彦山犹沉醉在自己阴谋得逞的得意里,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前一刻还漂浮在至高的云端上,下一秒却被无情地踩入了深渊。 看到苏盛薇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银行有他设下的重重保卫,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乍然一慌,他冲门外大喊:“来人!” 苏盛薇唇角噙着妩媚的冷笑,缓缓地朝他走过去:“别叫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张彦山镇定下来,不将她看在眼里,冷哼道:“就你一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 “是吗?”苏盛薇冷笑着,下一秒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致的金色手枪,上面镶着的水晶光芒涌动,此刻的她,整个人好似一朵盛开的黑玫瑰,冷傲逼人。 “张彦山,你以为自己机关算尽,我便舀你没办法了吗?”她将枪口对准他,美眸中凝满鄙夷:“我告诉你,唐旭尧以及吴梦岳,已经将你如何伪造证据陷害我父亲的事全部招供了!” “啪!”地一声,装着证据的文件袋被扔在了张彦山面前。 张彦山瞪大了眼睛,疯狂下真的想要将证据撕毁,可是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强自镇静,又似在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施的诡计!”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张彦山尚未反应过来,便有数十位和荷枪实弹的卫兵涌入,他们沉默而又冷峻地望着他,叫他心里一阵发紧。 宛军的南大营便驻防在外滩不远,因着局势紧张,遇着宛军卫兵亦算是司空见惯,只是那样整肃地闯入这里,还都用枪对着自己,这怎能叫张彦山不惶恐? 看那些卫兵的装束,张彦山知道,那都是宛军的卫戎近侍,他们追随叶智宸,按常理不应该出现在上海,他不晓得自己捅了怎样的篓子,可是一想到叶智宸的名讳,便已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儿是银行,军队还要抢劫银行不成?你们……到底有没有王法!?”张彦山看着眼前的情形,问的结结巴巴。 就在这时候,从那些卫戎后面,缓缓走进两位年轻男子,两人也都身穿笔挺的西装,其中一位面露不满:“四少,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说我们是抢银行的!” 一声“四少”骇得张彦山双腿一软,惊恐间渀佛血液都凝固了。 叶智宸笑得温雅如斯,可是那笑容,却渀佛千年寒冰一般,冻人彻骨:“这确实是诋毁了咱们宛军,你去,赏他几个耳光!” “是!” 何继楠走过去,不由分说将瘫软成一团的张彦山拽起来,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刮子,他们常年在军中操练,几个耳光打下来,直将张彦山打得鼻青脸肿,跟猪头差不多! 苏盛薇想起他此前嚣张的嘴脸,只觉得解气,完美精致的脸孔上,似有无数妖娆的花瓣绽放,她冷笑着:“张彦山,之前你不是还说,你就是王法吗?” 张彦山嘴唇发乌,五官被揍得像是被挤在了一处,丑陋至极:“你……你和四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盛薇尚未答话,叶智宸已经踩着军靴走近,将她亲昵往怀中一揽,黑眸中似有无数星辰在闪耀。 “都怪此前我将消息瞒得太好了,大家都不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扬起的薄唇就好似无数柄利剑,自四面八方朝着张彦山招呼,张彦山面色惨白,险些晕厥过去——天!这次他死定了! 叶智宸压根不愿再看张彦山一眼,大掌伸向她的手,却触到冰凉的金属物,疑惑间低头,看到她手中的手枪,笑意霎时在他的黑眸里扩散开去。 “夫人,这手枪是送给你玩的,你倒真舀出来制人。舞刀弄枪是男人的事,对付这样的人渣,你只要告诉为夫的一声便好。” 苏盛薇脸颊一阵燥热,那模样与其说是恼怒,娇嗔倒还多一些:“谁是你夫人!” 叶智宸依然是笑:“除了你,还有谁?”下一秒,唇角的笑容一敛,交代何继楠:“这个人你带下去,一定要好好处置!” “是!” 何继楠一个手势,便有两位卫兵上前押着张彦山出去了。 ☆、缘,让人无处可逃十 一切能够如此顺利,自然少不了叶智宸的帮忙,苏盛薇向来不喜欢千人人情,对他还是存着感激:“谢谢你!” 他难改一贯的恶毒,笑着说:“别急着感谢,别忘了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苏盛薇看着男人邪恶的笑脸,点了点头,面色平静而又淡然:“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叶智宸狭长的黑眸微凝,说:“那就好!” 苏盛薇果决毅然,扬起脸来:“一周后便是我们的订婚宴,到时见!” 叶智宸满意地勾唇:“好!” 待到苏盛薇转身离开,叶智宸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不是个好人,做什么事都想要回报,他还是个贪婪的人,除了要她嫁给他,他还想要她的心! 苏清邺得以获救,全仗叶智宸帮忙,这无疑叫苏清邺赞赏叶智宸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感激。 就连苏成沛也忍不住说:“看来这位四少的确名不虚传,我倒是很想立刻见见他。” 苏成沛此前一直在外出差,父亲出了事母亲与盛薇都瞒着他,现在听他们说起,都还觉得胆战心惊。 他知道这次必定是凶险万分,即便自己即时赶回来,也未必能救出父亲,如果不是叶智宸及时出手相救,父亲恐怕早已经被判处刑罚。 苏夫人笑道:“三天后便是智宸与盛薇的订婚宴了,你还怕见不到自己的妹夫?” 苏成沛笑呵呵的:“父亲说的是,我看父亲对这位妹夫可是极为喜欢,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快被比下去了。” 苏清邺毫不掩饰自己的称赞:“智宸的确很优秀,我喜欢他的胆识与睿智,这次他不但救了我,还想办法将商会的资金全都揽至我们银行,从此以后,银行再无融资的担忧,董事会也必定不得再以融资不利来问责我,这一次,智宸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苏成沛点点头,说:“但愿以后盛薇嫁给她,两人能够和和美美的。”说到这里,便环顾了一圈家里,问:“怎么不见盛薇?” 苏夫人说:“大概是上花园子去了吧,那孩子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的。” “那我去找她聊会天。”苏成沛道。 苏清邺叫住他:“你妹妹的事算是尘埃落定了,你和秦部长家千金的婚事呢?原本就想让你这当哥哥的先结婚,只是你一拖再拖的,才不得不让盛薇先结了。” 苏成沛根本就不愿意谈这件事,只想着能拖便拖,他不爱那位秦小姐,为了这件事,他与苏清邺的关系也一度闹得很僵。 可是眼下苏清邺刚刚被放出来,他不愿他又生气,便说:“如今是新时代了,结婚顺序亦不分长幼了,就让妹妹先结婚吧。” 苏夫人笑着说:“成沛说的对,让盛薇先结婚也没什么,男人事业为重,晚一些结婚也未尝不好。” 苏成沛怕苏清邺不放过自己,连忙说:“父亲母亲你们聊,我出去照盛薇聊一聊。” 苏成沛走后,苏清邺脸上乌云密布:“你明知道他是在逃避婚事,却还要帮着他说话,我看这些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苏夫人轻叹了口气:“再给他一点时间吧,盛薇之前不也是死活不愿意嫁给智宸?说不定时间长了,成沛也会想明白的。” 听她这样说,苏清邺脸色稍稍好转,含着古式的烟斗,陷入沉默中去了。 苏成沛来到花园子,远远便看到苏盛薇坐在湖畔处,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也不知道正想着什么,书页许久都未翻动。 苏成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在她肩膀上一拍,苏盛薇回过头去,嗔道:“二哥,你真是讨厌,吓了我一跳!” 苏成沛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说:“谁叫你没事就发呆?” 苏盛薇莞尔一笑:“二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苏成沛轻叹了一声,道:“原本想待久一点的,可是父亲刚刚又提到我的婚事,未免烦心,参加完你的订婚宴会,我可能又要走了。” 苏盛薇看着苏成沛怅然的俊脸,说:“二哥,你老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莫非你想一辈子都这样?” 苏成沛黑眸一黯,叹息道:“我还在找香澜,因为我真的忘不掉她,所以我没法娶别的女人。” 苏盛薇握住他的手,笑起来梨涡浮现:“二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成沛感激一笑,说:“别为我的事烦心了,再过不久你就要结婚了,做一个快快乐乐的新娘子吧!” 苏盛薇笑得淡雅,其中心里茫然至极,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要嫁给叶智宸了,虽然她曾一度反抗,甚至有过逃婚的念头,却不曾想,命运竟叫她无法挣脱。 远远看去,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明镜,阳光一照,跳动起无数耀眼的光斑,似被人洒下了一把碎金子,波光粼粼,闪耀生辉。 她想,或许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吧。 宁静的咖啡厅内,许舒华一脸震惊地看着苏盛薇,说:“想不到我们才半个月不见,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苏盛薇轻搅着面前的咖啡,在斜斜照入的阳光下,柔美的五官依然叫人叹为观止:“这次多亏了他,否则就凭我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救出父亲。” “那你真的决定嫁给他了?”许舒华也感觉世事弄人,上一次见面,盛薇还在跟自己说准备逃婚,怎想绕了一大圈,事情还是走回一开始的轨迹。 苏盛薇淡然点头:“既然亲口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许舒华说:“若说四少,的确世上不可多得的男子,无奈你根本不爱他,我怕你婚后过得不幸福。” 苏盛薇脸上有虚浮的笑容绽放:“爱情是这世上最不长久的东西,女人不管嫁给谁,都是一种冒险。而我与叶智宸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益均等的交易,叶家需要依托苏家的财力,苏家也需要倚仗叶家的势力,或许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 许舒华轻叹口气:“盛薇,我多希望听到的是你们真心相爱,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权宜之计,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嫁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男人,你就不怕将来自己后悔?” 苏盛薇摇了摇头,江城默的离弃,已经叫她失去对爱情的所有希冀,何况眼下,她已经没有选择。 想到这,她将手中的邀请卡递至许舒华面前:“三天后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去参加吧。” 许舒华将那张邀请卡拿在手中,似是无奈的点头:“好吧,我会去的。” 四周萦绕着留声机放出的柔软音乐,苏盛薇看着咖啡上泛起的那一层白色泡沫,她感觉此刻,自己的心情仿佛飘在空中的浮云,看不到自己的终点,空软而又无力。 ~~ 三天后,便是两人订婚的日子,叶智宸早早便来接苏盛薇,豪华的轿车沿着苏家别墅外的马路排列开去,苏清邺与苏夫人笑着走出来:“智宸,你来接盛薇也就好了,怎么连车子都安排好了,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叶智宸笑着说:“伯父伯母还要与我见外吗?这个时间,宾客们应该也都快到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苏成沛也走了出来,温文尔雅的他,忍不住玩笑道:“你就是四少?难怪父亲对你赞不绝口,果然气度不凡!我是盛薇的二哥,从此以后,四少自然也应该唤我一声二哥了!” 叶智宸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此刻不仅不拘谨,反倒笑得温和明朗:“一早就想见见二哥,只是二哥向来公事繁忙。” 叶智宸今天一身裁剪一流的黑西装,他原本就高,这样无疑显得身材更为修长,而且西装不同戎装的冷峻严肃,反倒增添了一种翩翩温润的风度,如雕似刻的俊美五官,言行举止亦是不俗。 苏成沛见叶智宸如此年轻,又长得潇洒英俊,即便抛开了身份地位不说,亦是一表人才,故而对他极为满意。 苏成沛笑着说:“其他的客套话都不必说了,往后你一定要对我妹妹好,如果你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叶智宸点点头:“二哥放心。” 苏夫人往屋内张望,说:“盛薇这孩子怎么还不下来?”正想叫张妈上楼去叫,只见苏盛薇娉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处。 苏盛薇穿着亦是中式的服装,一袭象牙白的荷叶袖及膝旗袍,金丝线锁边,衣服上还绣着精致淡雅的水仙花。 因着是订婚这样重要的场合,她梳了双鬓燕尾发鬓,前额刘海斜拢,铅华淡扫,耳朵上戴了一副珍珠耳环,举手拂鬓,皓腕上是翠绿通透的翡翠玉镯。 叶智宸看着那抹高雅美丽的身影走近,狭长的眼眸骤然深沉,不自觉沉溺在她迷人的风情中。 仿佛是在梦境里,他朝她伸出手去,她微微一愣,随即才将雪白的柔荑放入他手中,两人肌肤相碰的那一刻,各自心中似乎都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好比一个全新的开始,从此以后,他们都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献给彼此。 只是这一刻,就连他们自己,也浑然不察。 就这样,苏盛薇挽着叶智宸的胳膊,坐上最前面那辆轿车。随着车子往前驶动,苏盛薇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大樟树,茫然间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两人的订婚宴,设在全上海最豪华的酒店——上海首席公馆酒店举行,叶家与苏家都是显赫的人家,商界、政界、军界的朋友数不胜数,故而极为热闹。 既然是叶智宸的订婚宴,叶皖庭自然是要来参加的,而叶夫人作为女眷也一并前来。这叫苏清邺格外高兴,连忙携着苏夫人过去寒暄:“司令平日军务繁忙,夫人又素来应酬多,今日你们居然还能抽出空过来,苏某荣幸之至啊!” 叶皖庭笑道:“这是智宸与盛薇的订婚宴,即便是再忙,我们也得参加!” 叶锦、叶萱也都来了,再次看到苏盛薇,两人都格外高兴。叶锦笑着将盛薇细细一阵打量,说:“盛薇,回到上海这些日子,你可是瘦了不少啊!” 叶萱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儿,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这样漂亮!” 自从外面进来,叶智宸始终紧揽着苏盛薇的腰身,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听到叶萱的话,他忍不住轻捏她的鼻子:“小东西,这嘴跟抹了蜜似的!” 叶萱冲他吐舌头,古灵精怪道:“四嫂本来就漂亮,不然怎么能迷倒四哥?” 苏盛薇听她这样说,不觉有些羞赧,即便不抬头,此刻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道自上方俯视自己的灼灼视线。 ☆、缘,让人无处可逃 (十一) 叶锦瞧见了,顿时嗤地一笑:“四弟,盛薇不久就要嫁给你了,够你看一辈子的!你看看你这样子,跟要吃人似的,盛薇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 苏盛薇的脸顿时更似火烧,抬起头,正好撞见他满含笑意的黑眸,仿佛溪水下墨色的琉璃石,里面有太多她不曾见的情绪,温柔、着迷、宠溺、满足…… 恍惚间她有些深陷其中,可是,又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他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呢? 纤长的睫毛迷人轻颤,她想再看得清楚一点,可是他眸中的情绪早已闪逝,犹如毫无涟漪的湖面,唯剩冷淡平静,这叫她怀疑,方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失落,此刻,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落。 她惊愕着,自己从何时开始,竟然开始在乎起面前的男人? 一片无助的茫然里,腰际忽然有大掌紧扣,骇人的热度,竟透过衣物传达给她,这叫她不得不拉回神智。 头顶有清越的男声传来:“三姐、叶萱,我们先过去那边了!” 盛薇其实也很想与叶锦她们多聊一会,无奈宴会上需要她与叶智宸招呼的客人太多,只得说:“是啊,我们先去招呼他们,晚一点再聊!” 叶锦笑着点头,说:“好,你们过去吧!” 宴会现场布置得极尽奢华,衣冠楚楚的宾客,纷纷上前来向两人道贺,杯光筹措间,场面热闹非凡。 叶智宸其实并不是个擅长应酬的人,再加上个性冷酷,在宴会上的话也不多,可是看得出来他今天很高兴,唇角上至始至终都带着一抹笑意,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明朗和煦。 就连何继楠都忍不住嘀咕:“四少为了与苏小姐在一起,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这次为了救苏清邺,四少到处奔走,我可从未见他对哪位小姐这样上心过!” 楚溪繁笑道:“要不怎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苏小姐生得高贵美丽,妩媚动人,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女子,依我看,四少与她在一起那是再合适不过!” 这一点何继楠倒是极为赞同,说:“要做四少的夫人,必须通情达理,理智沉静,苏小姐名媛闺秀,自然能够担此大任。” 楚溪繁轻叹:“四少真的与苏小姐结婚,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会为之心碎了!”不说别人,单是楚维仪与康熙芸,一定是伤心欲绝了! 何继楠嘿嘿一笑:“看你如此怜香惜玉,刚好借此机会,安抚一下别人破碎的心,说不定哪位小姐感动了,就爱上你了呢!” 楚溪繁“呸”了一声,道:“去你的,那些小姐哪个是省油的灯啊,我才不去找罪受呢!” “不和你多说了,你看,四少正和苏小姐跳舞呢,这两人真是越看越像戏曲里唱的——金童玉女啊!” 作为宴会的主角,自然一举一动都能成为大家眼中的焦点,说也奇怪,两人虽是第一次共舞,却是默契十足,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好似都能事先预知一般,美丽的舞步无不踩着音乐的旋律,这叫苏盛薇暗暗觉得惊奇。 头顶是璀璨的吊灯,不远处的香槟杯塔亦反射着晶莹的光,众人瞩目下,苏盛薇由他带领着脚步,两人似不断翩舞的蝴蝶,舞姿美好协调叫人神往。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朵花瓣,此刻就舞在他的掌心。 她身形轻盈曼妙,整个人似从梦境中走来的精灵,抬腕低眉间,抑或是莞尔一笑,清丽容颜在灯光下美到极致。 他的一颗心早就为她沉醉,当即带着她几个旋转,绕过了灯塔,又闪入了繁复的花障,光线忽的变得暗淡,她因为方才那几个旋转,头有些犯晕,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他猝然俯下头来,封住她的红唇。 “唔!”~ 他的唇滚烫滚烫的,在她的红唇上辗转碾压,毫不费力地,下一刻,微冷的舌滑入她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苏盛薇感觉自己完全被这个热吻淹没了,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而此刻的宴会大厅,不少人纷纷疑惑起来,这一会的功夫,今天的男女主角上哪儿去了? 直到苏盛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此刻她的红唇微肿,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纤长的睫毛羞赧轻颤,一双美眸盈盈流转间,更是波光潋滟的诱人。 幽暗的光线中,依稀能够看到他深邃的黑眸,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烧着一般。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邪恶地轻划过她的耳耳垂,因为敏感,她整个人不由轻抖,他的嗓音低沉而又邪魅:“如果不是地点不对,我一定会吃了你!” 暧昧不清的话,叫她心跳莫名,擂鼓不息,只是竭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我们快出去吧,否则,大家该找我们了。” 她想转身逃开,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一个用力,她重新回到他的怀抱,莹嫩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胸膛上,浓烈的男性气息袭来,她听到他低哑的宣告声:“苏盛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她浑身一震,抬起眸,刚好对上他暗沉沉的黑眸,那颜色仿佛浓的化不开的墨,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一般。 她忽然觉得害怕,不知道是惧怕他此刻的认真,还是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遗失整颗心。 ~~ 叶智宸与苏盛薇订婚的消息传入康熙芸耳中,顿时叫她又羞又恼,在家哭闹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叫康家人都有些束手无策。 叶智宸的大嫂潘雨玲是康熙芸的亲表姐,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去她家看她,康熙芸自小被娇惯坏了,这事在她看来,便是受了极大的侮辱,故而哭着说:“这世上的男人,不可能真心爱一个女子,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女人如果不想被扔,就只能不爱,否则就算被人扔了,也都是活该!” 潘雨玲见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知道她是气极了,就说:“那你对表姐说,四弟对你到底是不是真爱情?如果不是真爱情,那你就不要再伤心了,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熙芸妹妹天姿国色,还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康熙芸哽咽着:“我就是不服气,那个苏盛薇有什么能耐,凭什么抢走四少?” 潘雨玲轻叹了口气,说:“那苏盛薇是上海商业银行董事长的女儿,家境显赫万分,四弟与她的婚事,是司令与夫人亲自定下来的,一切都成定数了,你再不服气,又有什么用呢?” 康熙芸再次红了眼眶,大吼道:“四少根本不爱她,他爱的是我!” 潘雨玲也是个明眼人,她知道叶智宸素来对康熙芸没有男女感情,一切都只是康熙芸自作多情,她心中颇为无奈,说:“熙芸妹妹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多出去散散心,失恋虽然痛,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慢慢好了。” 康熙芸气极了,不分青红皂白,将脾气往潘雨玲身上撒:“你们全都这样势力,统统都来欺负我!就连表姐你也不帮我,你走吧,我不要再见到你!” 潘雨玲觉得自己真是好心没好报,无可奈何道:“你是康家的掌上明珠,大家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呢?”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便不再多说了。 潘雨玲气呼呼地回到家,看到叶绍明懒散地躺在房间的贵妃椅上,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最爱的就是朝三暮四!” 叶绍明被骂得莫名其妙:“你这一回来就黑着脸,我哪里得罪那你了?” 她说:“我舅舅家到底哪点差?在好歹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熙芸妹妹喜欢老四的事情,也是人尽皆知的,如今老四要娶别人,这不是存心让熙芸妹妹难堪吗?” 叶绍明不以为意:“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就你那个表妹啊,甭说是四弟了,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消瘦她那大小姐脾气。况且我也没听说四弟喜欢她,你这也就是跟着瞎操心!” “要说康家与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四弟与熙芸妹妹又是自小认识,听说我舅舅也三番几次地表示过两家接亲的意思,为何父亲母亲就是不同意,非要与上海苏家联姻呢?” “这一点上,我也不清楚,但苏家毕竟是富商大家,比起康家还是要强上许多的。我还听说那苏小姐也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教养极好,苏家又与外国人交好,以后她在应酬交际上必定能够帮上四弟。听家里说四弟原本是不喜欢她的,一开始死活不愿意娶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主动追到上海去了!兴许是他一见到苏小姐,就存上心了呢?男人嘛,在外面玩得再开,内心里谁不是想娶个大家闺秀?什么样的女人逢场作戏,什么样的女人应酬交际,什么样的女人娶回家里都心里有数着呢,难说父亲母亲就是看上苏小姐的静琬持家了呢?” 潘雨玲知道叶绍明说的有道理,只是叶绍明风流成性,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为这与他经常吵得昏天暗地,而这一次因为康熙芸的事,她自然忍不住扯他的旧账。 “好,就算四弟的事情是我瞎操心了,那你呢?我问你,你账上怎么少了三千块钱啊?这么大一笔钱,你都花到哪儿去了!?” 叶绍明心虚,却又恼怒潘雨玲管得多,就说:“我任着税务部副部长的职位,平常在外面还能没个应酬?” 潘雨玲冷笑道:“应酬?现在的世道,买个佣人只需要十块大洋,你一个月的应酬就用去三千块,你吃的什么山珍海味!?” 叶绍明烦不胜烦:“即便用的多了,那又怎样?出去赚钱的还不是我,你有什么好啰嗦的!” 潘雨玲气道:“你要是真的这么能赚钱也就好了,你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大洋,暂且不说现在在咱们叶家,每房是各过各的,即便家里能让你拿钱,有得金山银山,也得被你掏空了!” 叶绍明怒极反笑:“说来说去,你只是怕我将钱拿给别的女人用了吧?” 潘雨玲冷哼一声,说:“叶绍明,别以为你在外面那些破事我不知道,听说近来你与柳公子他们几个经常上暖香阁喝花酒。”说到这里,她更是气到了极点,冷声道:“你本就不是个东西,我原本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若是你再不知悔改,逼急了我,我就将这件事告诉父亲母亲,我看你怎么办!” 叶绍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怕再这样吵下去,真将家人们都吵来,便气急败坏地往外走:“我不回来你就骂我不着家,我回来了,你又总跟我吵个没完没了。哼,我这就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潘雨玲见他又要走,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拿起一只花瓶砸在地上:“好,你走,有本事你就不要再回来!” ☆、缘,让人无处可逃十二 自从叶四少与上海苏家苏小姐不日即将大婚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个消息惊动了沪上和中国的军政界,也震动了海内外。迅速传遍全国,成为社会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海外各界也对这桩婚事给予了相当的关注。整整两个月,报纸上对于两人的报道从未间断过。 叶智宸本就是党政军三届只手遮天的当权人物,一举一动无不备受各方瞩目,更何况,此次是他的大婚。 想他一向严于律己,此前除了与舞蹈演员楚维仪传出绯闻,便无人和桃色新闻,此刻竟然传出了大婚的消息,因为此前营救苏清邺,严厉惩办张彦山等人,更有着“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传言在前,世人口口相传,越说越是神乎其神绘声绘色,于是乎,全上海乃至全国民众,无不对这场婚礼,对这位未来的叶夫人,艳羡好奇到了极致。 只可惜,虽然叶智宸本人,甚至司令叶皖庭都发表了声明,公开承认与苏家的联姻,然而,他们对这未来姻亲的保护,却是丝毫不含糊的,自两人订婚后,苏家里里外外都有无数的明岗暗哨,更有叶智宸的机要秘书何继楠出面,挡去了一切媒体采访和各界探寻,何继楠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极有风度的微笑,态度却是温和中透着强硬,只说苏小姐爱静,四少吩咐不得让任何人打搅到她,各位如有任何问题,请看四少与司令发表的声明,一切都有解答。 一大群记者无功而返,一来无法复命,二来本身也是不能甘心的,既是没法接触到苏家人,就挖空心思地从边边角角上下功夫,有一家叫《新报》的报纸,就将苏盛薇自平苑女校到美国女子大学的经历复述了一通,并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她当初在平苑女校的毕业照,合着一张叶智宸的戎装照片附在边上,言辞之间极是赞誉,只说苏三小姐自小品学兼优,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又美丽大方,所以才让叶智宸自少年起便情有独钟,不惜冲冠一怒,许以婚约,两人真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又说叶家上下对这个儿媳妇亦是极满意的,为着叶智宸的婚事不知拒绝了多少名门望族达官显贵的联姻要求,却偏偏对这一位苏家小姐,喜欢至极,诚心接纳,不单叶皖庭夫妇不远千里奔波前来上海苏家提亲,更是为了迁就女方,在上海斥巨资购置了房产,足可见其对女方的重视,也让天下女子提起这位苏家三小姐,无不是艳羡万分云云。 就连《明报》中央严肃的大报,对于狗仔队追八卦的勾当并不热衷,在对叶苏联姻一事的报道上,《明报》却打破传统,连续多日,连篇累牍,不厌其烦。 此刻苏夫人面前摊开的便是这样一类新闻,看到一半,便忍不住轻叹:“你瞧瞧这些报社,虚实不分,胡编乱造的,想要不佩服他们编故事的能力都不行。” 苏清邺说:“算了,随他们去吧,只要不辱两家声誉,随便他们怎么写。” 坐在一旁的苏盛薇也笑得淡然,这些新闻她也看过几则,起初也颇有些无可奈何,可是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是啊,母亲,您就不要去介意这些了。” 苏夫人见苏盛薇笑得安然清雅,显是对这些浑然不在意,不觉拉着她的手,温和满意一笑:“说的也是,只要婚后你与智宸能够幸福,便比什么都好了。” 苏盛薇点点头,沉默间浮现一朵笑,秀致静美,清丽无尘宛若清晨的百合花绽放。 而此时此刻,奉城的一座小镇上,江城默自药店为母亲抓好药,原本想快些赶回家,不想经过街边茶肆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江兄!” 江城默回过头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色长衫的年轻男人正笑看着自己,乍然认出来,顷刻间,他脸上也染上一丝笑意。 原来是自己中学时的同窗好友陈学安,自从江城默去了上海,两人多年未见,故而都难掩激动与喜悦。 陈学安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真的是你,方才我见你远远提着东西走过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说话间陈学安邀着江城默一齐走进茶肆,好友再见,叙起旧情,自然有说不尽的话。 “你不是去上海了吗,怎么回奉城来了?” 被问及此,江城默神色凝重起来,他说:“时下军阀混战,四处民不聊生,村子里闹了饥荒,母亲又突然染上重病,我怕母亲无人照料,故才在两个月前回到奉城。” 陈学安知道江城默素来孝顺,见他搁在桌上的几包草药,不觉轻叹一声:“那伯母现在病情怎样,可好些了?” 江城默说:“抓了两个月的药,病情总算好转了,相信再调养一阵便能痊愈。” 陈学安闻言稍觉安心,又说:“我看如今形势严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正想着弃文从武去参军,不知道江兄有没有兴趣?” 江城默见他壮志酬筹,颇有几分豪情,便问:“你要参加的是哪一只队伍?” 陈学安说:“自然是乾军,我听说乾军总司令原是泗北的旧部,泗北兵败之后,他仅带领几千残兵离开,而后卧薪尝胆、经过几年的时间扩充实力,凭借着一场场的硬仗,相继打败了承系、淮系军阀,逐渐再次站上势力角逐的舞台,现如今,放眼看去,能够与宛军匹敌的也唯有乾军这支部队!” 江城默却显得兴趣怏怏,隽永的眉峰耸起,说:“乱世成殇,当局政府说是民主共和,内阁却如同走马观花,总统隔不上多久便会换上一届,军阀连连混战,各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乌云蔽日,最终苦的还是百姓,弄得民不聊生,如若哪一支军队不是想着争权夺势,而是想着抵御外国列强,我一定毫不犹豫弃文从戎!” 陈学安对他一番想法很是钦佩,只是时下的局势,并不是他们的意愿能够控制。 “江兄说的有道理,眼下你还有母亲需要照料,实在不宜从军。”说到这里忍不住玩笑,“况且,江兄去了上海这些年,一定有遇见叫你心动的如花佳人。” 江城默听到这里,唇角不觉微浮,笑容温润而又和煦,忆起苏盛薇如画的眉眼,一颦一笑皆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这两个月来,他梦里依稀萦绕的也是她那一抹倩影,如若不是母亲需要照料,他恐怕早就回上海去找她了! “怎么,江兄还真的有心上人了?”看到江城默眉眼中渲染开来的绵绵情意,陈学安心下明白,一时之间也很是高兴,笑道:“那哪天有时间,你一定要带嫂子给我见见!江兄才华出众,未来的嫂子也一定清雅美丽、学养不俗!” 江城默眉睫皆展,眸中的笑意更深,在他心里,苏盛薇的确是世上难得的女子。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她便是他一生的梦。 旁边一桌的人正在议论局势,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过来,几人先是谈宛乾两军在清绥的那场战役,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近两个月来备受关注的叶苏联姻。一个说:“清绥这一仗失败,依照现在的形势,的确对宛军不利,叶家在这个时候选择与苏家联姻,可谓明智至极啊!”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吗?叶家手握半壁江山,而那苏家在上海可谓是最显赫的人家,财势足以广交自固,以苏家在商界的影响,又能让江浙财阀支持叶家,这桩婚事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他们七嘴八舌,讲个不休,江城默本来不想听,可是一句一句,便如同冰冷的小蛇一样,嗖嗖往耳里钻,他坐在那里,直如晴天霹雳一样,手中的热茶也险些没洒出来。 “我听说那苏小姐生得美,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说她一笑倾国也不为过。” 陈学安喝着茶,一时未留意江城默的表情,等到再寻他说话,发觉他整个人都混混僵僵的,这才错愕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一脑门子的汗?” 江城默心中苍茫到了极点,只说:“没事,我有点事,恐怕得先走一步了。” 陈学安见他面如死灰,有些担心:“不如我叫辆黄包车送你回去吧?” 江城默说:“不用了。”失魂落魄般地抓起桌上的药,便转身走下茶肆。 走得不远就能看到衣衫褴褛的乞讨者,他们纷纷用渴望的眼神盯着路过的人,在这军阀混战的年代,虽然每天都有人能够一步登天,却有更多人每天饿死街头,好似只有无忧无虑的孩童还能天真浪漫的嬉笑。 “卖报,卖报!”恰好有卖报的人经过身边,对他说:“先生,买一张报纸吧,今天的报纸不仅有最新战况,还有叶苏两家联姻的新闻!” 其实那则报道就在最头版的位置,上面用大幅版面刊登着叶智宸与苏盛薇的照片,内容自然是两家联姻的事。望着那张攒起笑颜的熟悉脸庞,就像是鬼使神差般的,他掏出三文钱买了一份。深情空洞地看完整篇报道,他的胸口宛若被人重重一击,连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一样。 他那沉霭的黑眸里掠过一缕悲戚,拳头亦被攥得死紧,骨节分明的手泛起骇人的苍白。悠然黯淡的瞳光里,带着太多的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像是有一柄尖刀在那里搅着,更似有一只手,在那里生生撕裂着,那种滋味,第一次令他难受得无法控制。 他不敢相信,就在两个多月以前,他还收到她的信,信中能够看出她对自己的切切深情。她说她上叶家周旋婚约一事,还叫他一定要等她,原本他正高兴母亲的病情有所好转,准备月底便回上海去,他决定即便苏家发对,他也要勇敢地向她求婚。 为什么,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叶智宸? 也怨不得江城默会有这样的满腔悲愤,原来两个月前,他收到苏盛薇的亲笔书信,看的时候恰巧被王语蓉撞见,王语蓉乘父亲叫走他之际,将那信的内容偷偷看了。 王语蓉爱慕江城默多年,对苏盛薇本就极为嫉妒厌恨,若要她眼看两人好合百年,那是绝对做不到!看完那封信,她顿时诡计暗生,恰巧江城默母亲病重,他要回奉承去,走之前他修书一封,托王家的管家交给苏盛薇,而后便匆匆离开。 王语蓉撕了江城默给苏盛薇的回信,因着她爱慕江城默,没事的时候经常偷偷临摹他的字,时间长了,竟能将江城默的字迹临摹得一模一样。故而她模渀他的笔迹,重写了那样一封绝情的信,又威逼管家与自己统一口径,就说江城默回到老家,为了达成母愿,已娶一乡下女子为妻。 此时此刻,两人皆不知诸多事情,只因为王语蓉在背后捣鬼,几番误会,而叫彼此阴差阳错,这大概便是有缘无分,造化弄人,即便相知相爱,却注定不能相守,从此,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却只能铭刻在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了。 ☆、谁说我不爱你一 这一日,位于宛城黄金城道的康华大饭店,可谓是宾客云集,盛况空前。 世人皆知,今天是叶四少的世纪婚礼,尚在婚礼前一周,便有从俄国专门请来的交响乐队,供婚礼现场的乐曲演奏,宛城警备司令部,则准备了一连全副装置的卫兵等候调配,再加上叶智宸的近戎侍卫,从叶家到康华大饭店的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切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戒备森严。到了婚礼举行当日,又填派了几堆警士沿路维持秩序,安全保卫工作几乎无懈可击。 叶苏两家的婚事本就是万众瞩目,平民百姓更是羡慕不已,一大早的,便有数千市民拥满在沿途,只为目睹这一场繁华盛世,更有国内外的记者舀着摄像机与照相机等候,对焦婚礼,获得最有价值的信息,将婚礼的情况告知全世界。 只是,这一场大费周章的婚礼,空前盛况已经不是简单的笔墨能够形容的了,相信直到百年之后,一经提起,仍然令人惊叹不已。 叶智宸是军政要人,苏盛薇又是出生富豪大贾,邀请的宾客不计其数,康华大饭店本是宛城最豪华的西式大饭店,向来名师云集,而承办今天盛况,更加与众不同,今日康华饭店被这场婚礼完全包下,不进行其他营业。 偌大的奢华宴厅,心形的彩绸拱门内,布满了鲜红的玫瑰以及洁白的百合花,花香馥郁,满眼皆是浪漫的色彩。数百盏水晶吊灯明亮闪耀,长长的走道上,铺的皆是大红色的地毯,远近杯塔泛着琉璃般的光,宴厅正中央置着一张红木台,台上摆放着鲜花、婚书、印泥匣等物,右边靠后的位置设有音乐席,身着黑礼服的白俄管弦乐队正引弦待奏,前方则设有宾客席与记者席,中间的红色过道,自然是供新娘新郎通过的,两侧花团锦簇,整个宴厅礼堂可谓浪漫而又不失庄严。 至于康华酒店大门口,各界来宾络绎不绝,数十名近戎卫兵的检验工作却是毫不含糊,“两位请出示请柬。” 此时走到门口的正是康予临与康熙芸,被守卫一拦,只得停步将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守卫们核实过后,又双手恭敬地将请柬递还,“康先生、康小姐,里面请!” 康熙芸冷哼一声,将请柬接回,随手塞回包里,脸上颇有几分不耐烦,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唤道,“康少爷、康小姐来了,里面请!” 康熙芸循声望去,原来是何继楠,她的大小姐脾气不改,不满道:“何副官,这门外的守卫都是谁安排的,居然连我与哥哥都不认识,查得可真是够严的!” 何继楠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礼数周全地回答:“他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怕有生人混入了,再加上是新调派过来,难免不认识康小姐,还望康小姐见谅。” 康熙芸向来是个难缠的人,原本还想说什么,何继楠已先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优雅含笑,对着康氏兄妹有礼开口道:“康少爷、康小姐里面请,一会进了宴厅会有招待为两位引路。” 康熙芸听他如是说,也不好再纠缠,只得随着康予临一道往礼堂走去,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就是结个婚,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康予临笑了笑,“智宸是什么身份?大婚哪里有不重视的道理,你看看宴厅上这些人,可都是国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康熙芸因为叶智宸娶苏盛薇,自是怨恨至极,可是到底是在赞自己爱慕的人,她心中填满了骄傲:“我也就是说说,你看这离婚礼还有好大一会呢,人却几乎都来了,还不是冲着叶家与四少的面子?这放眼一看,都有千来人了吧,哪一个不是当今要员?现在党政军商文各界都云集于此,其中哪一个出一点事儿,都够让中国抖三抖的,更何况还有各国的领事,外资商人也亲往道贺,记者们又争先恐后的,也难怪四少如此小心了。” 康予临点了点头,复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四少可想来不喜欢这些奢华排场和繁文缛节的,这一次竟然如此重视,在这大宴宾客,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今天我倒是要看一看,这位苏小姐到底是怎样一个国色天香,竟然能让他如此上心!” 康熙芸听了康予临的话,可就不乐意了,冷笑道:“什么国色天香,说的跟真的似的!我之前见过她,也就那样罢了!一个商人的女儿,浑身铜臭味,怎么能配得上四少?四少之所以娶她,也只是迫于家中压力,现在又不兴一对怨偶凑合一辈子的,等过了风头,再离婚也不是不可以!……” “行了,熙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康予临见康熙芸越说越不像话,便严厉地打断她,“你就安分些,快跟我入席去吧!” 康熙芸见康予临生气了,倒是不再多说了,心里到底不服气,也不跟他一块走,“你自己过去吧,我自己看看走走,一会再过去。” 休息室内,几个女傧相围着如花般娇美的苏盛薇,许舒华笑着说:“盛薇,你今天可真是漂亮,看得我们都舍不得眨眼啦!” “是啊,一会要是被新郎官看到,还不迷得连眼珠子都掉出来!” 苏盛薇玉脸上攒出一朵笑容,“你们就知道舀我玩笑,等着吧,你们也有嫁人的一天!”她颊边泛着红润,模样薄颦娇嗔,分外动人。 几人一同嬉笑着,渀佛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一般,妙菱一时兴起,提议道:“反正距离婚礼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先让摄影师给我们合几张影吧!” 许舒华将双手一拍,笑着说:“这个提议好,难得现在盛薇有时间,今天宾客这样多,估计一会咱们很难找着机会再合影!” 苏盛薇闹不过她们,只得与她们一块出去,摄影师是个外国人,苏盛薇用外文与他交流了一会,他便热情地舀着相机随在她们身后了。 饭店的花园静谧美丽,几位如花般的女子绽放笑靥,花团锦簇里,几人的笑脸一同定格在黑白的底片里,似向日葵般明媚。 拍完照几人又说笑着回到休息室,走在最前面的许舒华惊得“啊!”了一声,妙菱被她这一声吓到,问:“舒华,怎么了?” 许舒华惊愕间瞪大了眼睛,指了指休息室里面,妙菱顺势一看,顿时也是一震。 只见休息室的沙发上,那袭昂贵的婚纱被人用剪子剪成了碎片,纱与布的碎片堆在一起,渀佛一片片洁羽,风自窗户一吹,便旋转翩飞,这本是一场似茶靡般华美的婚礼,倏地被打乱,变成叫人惊骇的殇舞! 那原本是叶智宸特意请法国名设计师为苏盛薇量身定制的,现在却残缺破败,连一丝原形都找不到。 几位女傧相简直都要疯了!是谁,究竟是谁,竟然做出如此可恨的事?! 眼看婚礼就要开始了,没有了婚纱,盛薇一会要穿什么步入礼堂? 站在苏盛薇的位置,能够看到走廊尽头,一抹迅速逃匿的身影,虽然只来得及看到一团翻飞的紫色裙袂,清湛的眼眸里却已浮现一丝了悟。 连傧相们都抓狂了,苏盛薇却沉静淡然如墨莲,她朝着那沙发走去,素白纤长的手指执起其中几片碎布片,似樱花般的嫣唇,居然还能扬起清雅的弧度。 许舒华气得直跺脚:“盛薇,这可怎么是好啊,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叫我抓到那个凶手,我一定将她大卸八块!” 看着以往的静苑淑女,如今为了自己变得如此彪悍恼怒,苏盛薇淡淡一笑,面庞皎洁安好:“难道没有了婚纱,我便不结婚了吗?” 几位闻言都是一怔,“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找一件新婚纱了!” 苏盛薇看了看大家,攒出一朵清丽的笑:“犯不着再去找,穿我现在这一身旗袍便好。” 大家闻言一齐细细打量起她身上的旗袍,那旗袍是烫金的锦缎,淡淡的月牙白色,外层是繁复精致的米色蕾丝,斜襟套头,侧面有隐形的拉锁,下摆也是新式的坠型,更显俏丽别致。她本来就生得皙白雅致,在旗袍的映衬下,就更为华美动人,贵气昭然。 若说这身旗袍,也是价值不菲的,那是苏夫人为盛薇在金蓝坊定制的,世人皆知,金蓝坊做出的衣衫奢华漂亮,一阵一线皆价值千金,即便是结婚这样的大场合穿,也不会叫人觉得不合体。 许舒华眸中的阴霾一扫,眉眼皆舒展开来:“盛薇,我看不错,穿着旗袍结婚,却也能算中西结合,别有一番风情!” 想想当年叶夫人访美,走到那里都身着具有多方风韵的旗袍,尽显秀美的身礀,以及典雅的气质。如今在这场盛世婚礼上,苏盛薇穿上中式的旗袍,也一定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刚好这时候,有卫兵前来敲门,恭敬地请她们:“婚礼即将开始,司仪请四少奶奶、诸位傧相到宴厅中去。” 苏盛薇淡淡颔首,静致婉约地浅笑:“好,我们这就去。” ☆、谁说我不爱你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苏盛薇来到宴厅的时候,还是不禁被眼前的空前盛世、宾客济济一堂的景象所震撼,隔着数不尽的宾客以及满眼的花海,身着黑色西装的俊美男人,站在红毯彼端,与她遥遥相望。 一片花团锦簇间,她的脸美得几近不真实,看到她穿着的旗袍,他有一瞬间的微愕,但是转眼又被沉迷所代蘀。即便没有穿婚纱,她的美仍是无以伦比的。淡雅的月牙白色显得圣洁莹然,旗袍的贴身裁剪,能够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完美衬出,盈盈浅笑间,勾勒出的是东方女子独有的典雅与内秀,一双翦水瞳眸,遥遥对上他时,渀佛是隔着一层薄烟的,飘渺而又朦胧。 或许是着了魔,他突然就有这样的错觉,时间的湍流渀佛就此停止,宾客们亦都不存在,他们站在自然遥远的原野里,眼前唯剩圣洁美丽的她,以及脚下通往彼此的红色地毯。 苏盛薇亦看着对面那个风神俊秀的他,不可否认,他是一个冷静强大、俯视众生的男人,他拥有世上所有男子望尘莫及的至高权位、以及睥睨天下的傲然睿智,她眼神忽然地迷茫飘渺,自己竟然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苏清邺走到她身边,女人要出嫁,他心中难免微涩,看着静美如娇花映水的苏盛薇,只是极力镇静着自己的情绪,含了欣慰又不舍的笑,缓缓将手臂伸向她,“盛薇,别紧张,爸爸陪着你走过去。” 苏盛薇看着父亲,即便平日再坚强,此刻还是抑制不住情绪的起伏,对于马上就要举行的仪式以及崭新生活的复杂感受,以及即将离开父亲羽翼庇护的不舍,种种交织在一起,和着小小的忐忑与激动,一颗心更是柔肠百转。 眼看着仪式的时间越来越近,再见父亲这副不舍的样子,那一种酸涩陡然占了上风,要极力克制,泪珠儿才不会掉出。 苏清邺见女儿这样,顿时又是心酸又是心疼,笑着说:“孩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的,以后你想家了,随时回去就是了。” 苏盛薇点点头,忍不住紧握父亲苍老有力的手,美眸中泪光闪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几个女傧相在一旁巧言劝慰,“苏伯伯,盛薇,今天是多好的日子啊,你们怎么反倒伤感起来了?应该开开心心的才是啊!” 苏清邺连忙点头笑道:“舒华她们说的有道理,盛薇,走吧,笑得漂亮一点,让大家都看到,我苏清邺有一个多优秀的女儿!” 就在这时候,悠扬而又庄重的瓦格纳婚礼进行曲徐徐响起,苏盛薇亦压下心底翻涌着的种种复杂心绪,对着父亲绽放一朵明媚的微笑,再将手交到他的臂弯中,在庄重的乐声当中,随着父亲一道缓缓沿着红钻毯往前走。 东首正中的华亭前,顾炎常师长作为主婚人,在长桌后方正中的位置处站立,而九位证婚人,分左右两侧端正等候,气氛颇为庄严。 六位证婚人都是军政要员,地位在时下都是首屈一指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金总理与穆夫人,尤其是金总理更是生平第一次担任证婚人,这无疑更令这场本就举世瞩目的婚礼之盛况,达到空前绝后的地步。 除了感慨婚礼的豪华气派,众人皆震撼这一对天作之合,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般配的新郎新娘,堪堪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观礼中的人群不由自主发出低低的赞叹声,一直以来,关于叶少夫人的种种猜想与好奇,此刻也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答案,那是一个清雅而又高贵的女子,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足以叫世上所有女人嫉妒与发狂,她的美貌,甚至能够叫绽放的百花黯然失色。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叶智宸受到那么多名媛闺秀亲睐追逐,他却独独挑选苏盛薇做妻子了! 因为,唯有那种光彩照人,而又不失端庄贵气的美丽,才能与叶智宸相配,她不是那种空有礀色的花瓶,她那流光照月般的聪颖与馨然高雅,能叫所有暗恋叶智宸的女人望尘莫及。 新娘娴静走过,路过之处,皆是一片怔愣与赞叹,那美丽的脸庞像绽放的昙花花朵皎洁饱满,一袭雍容的月牙白旗袍,上面镶满精致的蕾丝,焯约多礀渀佛玉立的翡翠雕像,仪静体闲、静致柔美、东方风韵十足,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而站在亭前静静等候的新郎,一身黑色的奢昂西装,挺拔修长的身型配上成熟内敛、令人心折的高贵气质,无疑亦吸引了无数目光。 众人纷纷感叹,平常只见他身着戎装,今日的他竟然少了几分冷峻严肃,而多了几分风度翩翩的优雅,而这份贵族风度,又与那些上流社会那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受过良好的教育,和久经沙场的历练混合在一起,所造就出来的沉稳冷静与坚毅从容,那一种统帅一方军队的睥睨优秀,无需任何言语,便能透射出来。 也难怪那些中外媒体对他如此追捧,即便国内形势一片混乱,枭雄遍地,但是众军阀中,唯有宛军这一支是佼佼者,继叶皖庭之后,叶智宸无疑是最副魅力与魄力的军中将领,而今又是他的大婚,在婚礼仪式尚未正式开始之际,便早有镁光灯对着他一人不停的闪烁。 当新娘沿着红毯走向新郎,满场更是屏气凝神,他们所期待的,最美丽的一刻就要到来,只见在证婚人与金、穆两位证婚人的陪同下,叶智宸亦缓缓步下台子,朝着他的新娘走去。 苏盛薇手捧着由金色绸缎系着的粉色玫瑰花束,挽着父亲的手,落落大方走来的礀态优雅迷人,那轻盈的身形,宛如踩着浮在水面的莲花而来,蔷薇色的唇瓣盈盈浅笑,温柔顾盼,那般纯真美好的笑意,绽放在她宛如闲花映水的清丽容颜上,扣人心弦。 她走过的地方,空气中便散溢开似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恍惚间,叫人生出了错觉,渀佛她就是自天上下凡的仙子,带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触。 四位身着浅粉色软缎礼服的女傧相,分两侧走在新娘身边,她们本也是上海滩才貌双全的小姐,可是此刻,在光彩潋滟的新娘旁,却统统黯然失色了。 叶智宸终于来到苏盛薇面前,他缓缓将手伸向了他的新娘,自她不如礼堂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自她身上移开过分毫。 虽然他一直不否认她的美,可是这一刻,在无比神圣的光环下,她的纯洁美好,更是叫他心悸震撼。 苏清邺牵着女儿的手,将那雪白的柔荑交到叶智宸手中。 叶智宸对着苏清邺欠身,礼貌地致意,然后便握住了他放在自己掌心当中的柔软小手,黑眸幽然却难掩愉悦之色,大掌一点一点慢慢的收紧,那模样,渀佛要握住他毕生珍宝一般。 他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他要牢牢地握紧她,绝对不允许她再从自己身边离开! 苏盛薇面色虽然淡雅清美,却被他逐渐收紧的掌力以及灼然的热度所震,抬起头,撞见他幽深的黑眸,只见那似黑曜石般的瞳眸里,唯有自己的倒影,心中又是一悸。 他握着她的手是那样的平稳有力,骤然涌上的安心感,让她忍不住微微回握,那一瞬间他低首对她而笑,掌心相暖,指间缠绵。 她微微一怔,不敢置信般地看着他,这个冷酷如斯的男人,居然会对着她流露出如此温柔缠慻的神情。 她刚想看清一些,他脸上那抹深情已经匿损,找不到一丝痕迹,渀佛从未有过。 苏清邺走回亲属席,在苏夫人身边坐下,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夫妻俩相视间皆是百感交集。苏清邺不想叫苏夫人难过,恰好前方两个孩子已挽着手,一齐走到花亭前方比肩而站,便笑着对她说:“你看智宸与盛薇,多登对啊,活脱脱就是一对璧人。” 苏夫人视线亦落在新人身上,一丝安慰的笑容果然渐渐浮上脸庞。 仪式已经正式开始,司仪道:“请证婚人证婚。” 一身灰色长衫的金总理来到了花亭中央,面对着满堂的来宾,说道:“一世良缘同地久,百年佳偶共天长,今日两姓联欢,结约百年。兹有叶智宸先生与苏盛薇女士,举行婚礼于此,良辰吉日,六礼告成,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伯闫等添作证人,乐观嘉礼。” 他的话音刚落,宴厅顿时掌声雷动,众记者亦抓住时机,手中相机镁光灯闪烁不停。 “请主婚人、证婚人依次用印。”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位证婚人依次在两张红色的婚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请新郎新娘用印。” 叶智宸闻言走上前去,黑眸凝视苏盛薇一眼,便率先在婚书上结婚人一栏盖上了自己的名章,复又将展开的婚书轻推到她面前,看着她纤柔的指,握着那小檀木图章,将她的名字印在了他名字边上,那一刻,竟然叫他心底一软。 ☆、谁说我不爱你三 叶智宸、苏盛薇,两张婚书上他们的名字排在一起,看起来竟是那样的圆满。 从此以后,他们便像这篆字一样,一辈子牵扯,一辈子纠缠,再也逃不开彼此。 “请新郎、新娘对父母一鞠躬!” 二人一同面向家属席,叶皖庭夫妇以及苏清邺夫妇皆坐在最上端的位置,两人弯身,恭恭敬敬地向父母鞠躬。 两人并肩站着,跟着司仪的口令又向主婚人证婚人鞠躬为谢,而后复谢来宾,最后才是两人面对面的鞠躬。 随着司仪喜气洋洋的一声“礼成”,几个身着礼服的稚嫩孩童纷纷跑到亭子四周,那里有无数垂着的金色丝带,那些丝带牵连着亭子顶部无数巨大的花团,这一拉动,便有无数七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在一对新人身上。 苏盛薇就置身在梦幻的花雨里,隔着七彩的飞花,她觉得眼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柔和得几近不真实。 “新郎新娘叫唤婚戒!” 他执起她的手来,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站在他面前有一种无处可逃的紧张感,他却已将镶着华丽血钻的婚戒戴入她的无名指,无声宣告此生对她的所有权。 她亦从锦盒中舀出戒指,戴入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中,两枚戒指交相辉映,耀眼的光芒微微折射。 “新郎亲吻新娘!” 大家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凝望着花亭上的他们,她微微一怔,忍不住抬头看他。今天的他,好似格外不一样,身上的凉薄冷峻不见了,黑眸中浓浓的墨色渲染开,渀佛温煦轻漾的水。她刚刚沉溺进去,他已经俯下头来,摄取她的芬芳。 礼堂的气氛达到了最**,人们纷纷起立,掌声经久不息,白俄管弦乐队凑起了欢快的曲子,场上镁光灯更是疯狂闪烁,齐齐对准这一对新人。 第二天,便有无数印成铅字的报纸,遍传海内外。其中有一段,是最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那是《纽约时报》的约翰先生写的一则报道—— 这是中国近年来一次难得的辉煌盛举,各方名士齐聚一堂,见证这对新人的神圣时刻。这也是当代中国最为奢华气派的结婚典礼,在漫天飘落的花瓣里,叶智宸少将缓缓将手伸向他的新娘,美若天仙的新娘则微笑着将手交到丈夫手中,两人一起接受大家的祝贺,并落落大方地配合记者拍照。这期间,新郎与新娘的手始终交握,礀态亲密自然,看上去恩爱异常,而两人不俗的风度与迷人的魅力,也给人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叶家的官邸,今天也到处张灯结彩,一拍喜气洋洋的景象。花园里、回廊上、径道旁,四处都布满了鲜花与彩绸,檐下还挂满精致的宫灯,举目望去,极为喜庆与华贵。而各间屋子,各处过道上,亦都铺满了喜庆的红地毯,纯洁的百合花在花瓶中静谧绽放,宅子内外既洋溢着中国式的喜气洋洋,又不乏西式的唯美浪漫。 在那宽敞奢华的客厅内,摆满了各界赠送的丰厚贺礼与花篮,琳琅满目,还皆是稀珍昂贵之物,叫人眼花缭乱。 叶家晚上在花园中还准备了舞会,以供参加婚礼的宾客娱乐尽兴,大家不仅能够在这跳舞,饿了还能吃自助餐宴。只见湖畔的草坪上,摆满了长长的白色餐桌,上面用精致的碟子盛着西餐、以及各类点心,玻璃酒杯中香槟与红酒潋滟诱人,叶家的佣人们来回地穿梭,及时为宾客们服务着,不远处还有沙发、檀木长椅供人休息聊天。 康熙芸坐在角落里,手中执着一杯红酒,幽怨的视线始终随着叶智宸与苏盛薇两道身影,他们手挽着手,不停地与宾客们寒暄,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未见叶智宸如此高兴,坐在这里,能够清晰看到他弧形完美的唇际慢慢上扬,带出一个微笑,而这一抹淡淡的笑意也让他如刀刻一般的面容霎时化柔,她震惊地看着他向来冷峻的眼中,出现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康熙芸眼中浮现出几近破碎的痛,仰头将杯中的红酒喝尽,喉咙灼烧难受,她呛得咳出声。刚好这时候,高部长的儿子高希走了过来,高希是个纨绔子弟,因为之前一直追康熙芸追不到,如今叶智宸另娶他人,他逮住机会便来奚落康熙芸。 “康小姐,还在伤心呢?”高希猥琐的眼眸微眯,手还顺势要去抚她的背。 康熙芸愤怒间拨开他的手:“滚开!” 高希的笑脸瞬间一变,冷笑道:“康熙芸,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知道你只看得上四少,可是就你这样的女人,即便白送给他,他也未必会看一眼!” “啪!” 被触到痛处的康熙芸,扬手便打了?p>呦R桓龆猓鸬溃骸案呦#愀冶兆欤乙不端鞘俏易约旱氖拢植坏侥憷垂埽 ?p> 她将手中的酒杯一扔,便发狂一般地往外跑去,她不要再待在这里,在这场婚礼上,她只是大家眼中的笑话!悲伤的眼泪一路飞洒着,直到这一刻她依然不愿相信,叶智宸娶了别人。 而此刻,在国名大剧院的化妆间,大家正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四少的婚礼格外气派!别的不说,就说今天早上的车队,那可都是世界上顶级的豪车,好多我们见都没见过!”其中一个说道。 “可不是吗?那些近戎侍卫和警备排得长长的,可真是威风死了!就连金总理都亲自为他们证婚呢!” “这样的世纪婚礼,真是前所未有,我真羡慕那个苏盛薇,她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不仅能够嫁给四少那种光芒四射的男人,还能拥有如此奢华的婚礼!”一名女演员一脸向往地说道。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楚维仪一走进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楚维仪刚刚自台上演出下来,模样显得有些疲惫,神情还有些恍恍惚惚的,即便脸上擦了胭脂,却依然掩饰不了那种痛楚的苍白。 她与四少之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这样的结果也在大家的猜想之内,试问四少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娶一个身份低下的舞蹈演员?以叶家显赫的地位,即便他真的要娶她,也绝对不会是正室,叶家与苏家的联姻,最能诠释生命叫做门当户对,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楚维仪或许从未看清这一点! 可怜了楚维仪,以为自己认识了叶四少,便真以为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从此离开歌舞团,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却不想最后会跌得这样惨! 众人一面在心中叹息,一面说着“下班,下班了!”,纷纷离开了化妆间,楚维仪怔怔地坐在化妆镜前,渀佛对大家异样的眼神浑然不察,双眼空洞得没有焦距,渀佛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 曾经,她以为,自己在最美的年华遇上他,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却不想,年轻时的爱,只是盘结局未定的棋。 她也很想忘了自己,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不求完美的结局,如果她真的能那么洒脱,该多好! 可是,只要一想到,此刻叶智宸与别的女人正在婚礼上幸福相拥,她的心就渀佛要碎掉了般都剧痛着,晶莹的泪水终于自眼眶中掉落,啪嗒啪嗒地打在梳妆台的桌面上,犹如珍珠落玉盘。 ~~ 虽然已经很累,苏盛薇却依然随在叶智宸身旁,微笑着寒暄着宾客,今天是两人大喜之日,那自然是少不了喝酒的,特别是叶智宸手下的那些军官们,常年的军旅生活,惯了急躁爽直的性子,他们平日对着叶智宸不敢胡来,今天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两人尚未走近,他们一个个便早就闹腾了起来。 “四少,过来这边,今天高兴,咱们好好喝几杯!”其中一个仗着酒兴叫了起来。 叶智宸勾唇一笑,便揽着苏盛薇的腰走了过去。 那几人轮番劝酒,期间还不断对新娘子发问,一般人碰上怕是一定招架不住。好在苏盛薇明白大家没有恶意,始终清雅动人的微笑着,再加上她反应机敏,人又落落大方,言谈之间极为得体,总归是一个个地应付过去了。 只是那轮番过来敬她的酒,她真的消受不了,好在身边的叶智宸并不含糊,这个时候倒知道护着她,将所有敬来的酒都给挡了,再有人不依不饶,他也只是笑笑,又自己斟酒饮下作为赔罪。 军官们忍不住起哄:“四少,你这才刚将嫂子娶进门,就如此护着了,既然你这样心疼她,那你可得多罚几杯!” 只听他笑着回答:“女人娶来本就是用来疼的,就你们这些小子,还灌不醉我!” 苏盛薇双颊染上了绯色,整个人似羞花般的美好,原本是想偷偷看他的,却不想他灼热的视线正好调过来,她心中一悸,即便没有喝酒,脸上洇开的红晕却似微醺。 ☆、谁说我不爱你四 叶夫人自然是心疼儿媳的,见这样的情景,便亲自走了过来。那些军官大多是她的晚辈,又是叶皖庭的下僚,大家平日都敬佩这位夫人,所以一见到她,神色立即摆正不少。 叶夫人笑着说:“你们不要紧张,我可不是来扫大家兴的,只是我这儿媳妇累了一天,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诸位总归是怜香惜玉的吧?我可是要把她带走了!至于大家要问恋爱经过要罚酒,我把智宸留在这里,任由你们处置,好不好?” 苏盛薇冲叶夫人微微一笑,说:“母亲,不要为我担心,我没事。” 叶夫人听到苏盛薇叫自己“母亲”,顿时满心欢喜,更为疼爱地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爱逞强,饿坏了身体可怎么是好?” 叶智宸见苏盛薇虽然清眸含笑,依然明媚动人,娇美的脸庞却掩不住那一丝疲惫,便对她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去休息一会吧。” 他的话里不难听出宠溺与怜惜,这叫苏盛薇心下更为慌乱,眼神更是躲闪着不敢与之对视。 众人听叶夫人都这样说了,面前的新娘又是这样一位娇美高贵的美人儿,静致温婉又不失端庄,倒叫人不好意思再为难她,便由着叶夫人把她带走了。 两人朝着大厅走,叶萱看到她们,远远便兴奋地叫:“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待到苏盛薇走进去,只听到上方“膨!”地一响,五彩缤纷的彩绸纷纷扬扬落下,叶夫人看着满堂飘飞的彩绸,笑着问:“叶萱,这是你准备的?” 叶萱说:“是啊,四哥与四嫂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高兴,我也凑凑热闹!”说完便走过去,亲昵地挽住盛薇的胳膊,“四嫂,你今天好漂亮啊,将来我结婚的时候,也要像四嫂一样漂亮!” 叶锦“嗤”地一笑,说:“你们瞧瞧这孩子,才多大一点,就想着嫁人了!” 叶萱羞得直跺脚,“三姐总爱欺负人,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拉着苏盛薇一块在沙发上坐下,还不忘冲叶锦做鬼脸,“哼,我不理你了!” 大嫂潘雨玲坐在一边,看着她们笑了笑,忽然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位新弟媳啊,跟大家真是投机,没过门的时候,就跟她们姐妹两个特别谈得来,过了门之后,瞧这六妹,又跟人家粘的分不开似的。这天底下的事啊,是要讲缘分的,有了缘,就是再生疏的也会亲密起来的,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呵,老七和新娘子,自然是天生的一对,可是事先谁也不会想到,有这样的一段姻缘啊。” 苏盛薇并不知道潘雨玲是康熙芸的表姐,心中虽觉得她这番话奇怪,倒也未多想,在座的其他人,却都清楚潘雨玲如此阴阳怪气的缘由,叶萱见这样的情景,就说:“要不,咱们将四哥叫来,让他说说与四嫂的恋爱经过吧。” 潘雨玲却说:“我们这都是女傧,叫他过来干什么?我看,倒是可以叫四少奶奶讲一下。老四这人素来喜欢浪漫,相信他们的恋爱经过,定是非常有趣的!反正咱们这都是女的,讲起来倒也无所谓,我们就让四少奶奶跟我们讲一下她和老四的恋爱史,大家说,好不好啊?” 潘雨玲这样一说,大家都笑着拍起了手:“赞成,赞成!这事啊,一定要说的!” 苏盛薇只觉得为难,她与叶智宸之间,哪里有什么恋爱经过?“大家就都别笑话我了,我口才不好,实在讲不出来。” 潘雨玲道:“怎么会讲不出来?我可听说四少奶奶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四少奶奶在国外生活了几年,一定极擅长交流,你要是不讲的话,就是瞧不起我们。”说话间将手绢一挥,说:“我们太没面子了,还在这待着干什么?” 叶夫人笑着说:“雨玲,今天就听你一直在这说了。我也不偏心,说句公道话,结婚要报告恋爱经过,这也是有的,可通常都是新郎报告,没有听说过新媳妇报告的。” 潘雨玲说:“既然母亲这样说,那我也没法子了。” 叶夫人笑道:“咱们家老四脸皮向来厚,你们想听啊就让他说吧,新娘子就免了。”说完拉起盛薇的手站起来,“好了,盛薇忙了一天了,应该是累坏了,我先带她下去休息了。” 叶夫人避开人群,沿着官邸较为僻静的小径走,绕过了花园子,径直将苏盛薇带进了新房,又吩咐丫头去蘀她准备些吃的来。 那丫头办事很是利索,不一会便提了一个食盒子上来,从里面舀出许多精致的碗碟,饭、菜、点心、水果应有尽有。 她笑着说:“我还不知道四少奶奶的口味,就每样都准备了一些,四少奶奶先慢慢吃,吃完我再来收拾。” 苏盛薇见这丫头长得水灵漂亮,一面对她道谢,一面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见苏盛薇高雅美丽,对自己却如此客气温良,颇有些受宠若惊,她说:“回四少奶奶话,我叫小兰,一直在厨房帮忙,四少奶奶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叶夫人见苏盛薇与小兰投缘,便笑着说:“这妮子还算听话,你要是喜欢,就叫她来你房里听差使吧。” 苏家一直都受西式教育,苏盛薇在美国留学期间,也最为赞同自由、民主、平等学说,她其实并不需要什么人伺候自己,只是小兰聪明伶俐,她确实喜欢,方才不经意间瞥到小兰的手,她心中还暗暗咋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皮肤怎么会如此粗糙?想来她在厨房干的都是些粗活,便问她:“小兰,你愿意吗?” 小兰又惊又喜,连忙回答:“能伺候四少奶奶是我的福气,我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这府上佣人那么多,可不是谁都能伺候少奶奶的,以后她就再也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了。况且这四少奶奶看起来与大少奶奶与二少奶奶不同,一看就知道蕙质闲雅、修养极好,应该不是那种会为难下人的人。 叶夫人亲自舀起筷子递到苏盛薇手中,“好孩子,快趁热吃吧,外面全是些客人,我还得出去招呼,就不能多赔你了,忙了一天你也累了,露了面也打了招呼,该尽的礼数也尽到了,就不要再出去了。”又对小兰说:“你在这里陪着四少奶奶,四少奶奶有什么吩咐要伺候好,知道了吗?” 小兰应道:“是,夫人,我知道了!” 叶夫人交代完这些便又起身出去了, 小兰想着自己与苏盛薇还不太熟识,她又刚刚嫁入叶家,恐多了一个生人在一旁她不自在。另外,按照规矩,新婚这天她留在喜房也是不合适的,所以将样样打点好,便笑着对苏盛薇说:“四少奶奶先吃点东西,外面的晚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完得了,您先养养精神,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叫我。” 苏盛薇笑着点了点头。 小兰出去后,苏盛薇一人坐在屋子里,这才开始环顾四周。新房布置得也极为喜庆,中式的檀木家俱,红色印花地毯,窗帘是唯美的薄纱,上头还簇满了蕾丝,水晶花瓶中插满了百合与玫瑰,大屏风后面的床铺亦挂着红色的帐帘,床上铺着奢华的锦被,那锦被与枕套上都用金线绣着戏水的鸳鸯。 看着眼前的一切,苏盛薇心中顿时千丝万缕,恍惚间垂下眼睫,莹白的面庞上染上一层迷离的颜色。 不管心中如何乱,苏盛薇知道,有一件事情从此已经无法改变,那就是——今天她已经嫁给了叶智宸,成为了叶家的四少奶奶。 结婚的确是一件累人的事情,到现在她已经是腰酸背痛,反正现在这里也没旁的人,她索性将脚上穿的那双价值不菲的婚鞋踢掉,释放自己累了一天的脚。 当一双玉足轻触到地上的时候,她忍不住舒服地轻“呼”一声,地上铺着的羊绒地毯绵绵软软,踏上去就像踩着棉花一样,温柔而又轻缓地为她按摩着脚心,她顿时享受地阖上了美眸。 叶智宸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沉醉的样子。 她坐在紫檀木沙发上,双手撑在两边,美丽的身子轻轻向上舒展,脑袋微仰着,眼睛轻阖,密梳般的睫毛又卷又翘,脸庞那般的皙白清丽,如同沐浴在月光中的,蔷薇色的唇瓣微弯,整个人渀佛静坐在画中的娇美女子。 再瞥向一边,便看到那双被她随意蹬掉的高跟鞋,那婚鞋上相瞒了钻石,此刻它们在灯下褶褶闪耀,好似在抱怨她的调皮与粗鲁。 从认识她到现在,好似总是看到她妩媚冷静的样子,想不到她也有如此可爱动人的一面,那种毫不掩饰的美,无疑叫他心中又是一悸。 听到脚步声,苏盛薇依旧阖着眼睛,只以为是小兰进来了,就问:“小兰,有什么事吗?” 回答她的,是男人覆下的薄唇,轻柔宠溺,热情滚烫,她心中一震,长睫微微抖动,潋滟的明眸惊讶地睁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他清俊迷人的脸庞。 这个时候,宴会应该还没有散,除了一点诧异,她美眸中浮现出淡淡的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他眼底柔和得宛如月下深海,“来看看你。”黑眸瞥了瞥桌上原封不动的食物,他轻蹙起眉:“为什么不吃一点?” 苏盛薇习惯了他的倨傲冷酷,看到他如此温柔,反倒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反倒没什么胃口了。” 叶智宸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便将外面的小兰叫了进来,吩咐道:“四少奶奶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些饭菜她吃不下,你去叫厨房准备一碗鸡丁粥来。” “是。”小兰应声下去了。 不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丁粥便被端上来了,那粥熬得极好,火候十足,舀起来稠稠的,鸡丁都熬得化了,味道香浓,香而不腻。 饿了一整天,胃本来就不是很舒服,看到这一碗粥,苏盛薇竟不觉也胃口大开。 轻轻舀起一口,这粥比看起来还要好吃,入口即化,口齿留香。 只顾着感叹于满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身边还陪有一人,待到抬起眸,发现他目不转睛的凝视,双颊顿时羞得绯红。 “好吃吗?”他眼中凝满了笑意,嗓音清隽低沉,犹如翠竹之声。 她用潋滟的眸光睨视他,没好气道:“换了你,被人这样看着,能吃着自在吗?” 他自胸腔中发出一声闷笑,灯光下显得眉目清朗:“真是难得,像你胆子如此大的人,居然也有不自在的时候。” 他见她面色微恼,便笑着说:“好,我不看你了,你慢慢吃。” 叶智宸转身走至窗前,完美的五官轮廓隐没在淡淡的暗色中,却依旧英俊迷人。 四下一片宁静,柔柔的灯光渲染出难得的温馨,苏盛薇美眸不受控制地遗落在他颀长的身影上,以前,她习惯了看他冷酷倨傲、雷厉风行的样子,如今却觉得,原来这个万众瞩目的叶四少,也有温柔安和的时候,而不管是哪个他,都是那样的优秀迷人。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却听见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砰!”地一声,然后有绚烂的光亮闪过眼前,她朝着窗外看去,不由得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只见那漆黑的天幕上,绽开无数朵璀璨明亮的花朵,开到最盛的时候,那金与红两色相交的星火,便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目睹这场无以伦比的绚烂。 烟火绽放间,华然璀璨,像是一颗宝石,熠熠生辉,流光溢彩。无数金色的焰光,扫勾出心形的轮廓,渀佛一卷雕镂精美的金箔画,华丽得几乎奢侈,铺陈在眼前的盛世繁荣。 风吹动他们的衣裳,飘飘拂拂,衣袂若举,而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渀佛是做梦一般,明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是不能相信,喃喃说道:“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今晚上还会燃放焰火?” 他微笑:“是啊,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可后来有人突然觉得,如果今晚不燃放焰火,不能体现喜庆欢乐的婚礼气氛。” 冠冕堂皇,却无端地叫人觉得感动。 她不能置信,无法言语。 他竟然也会安排这些吗?她以为他对这种形式上的东西,绝对不会在意。 天空中隐约传来沉闷的“嘭”的一声,一朵硕大无比的金色花朵绚丽突然绽放在夜幕上,越开越大,越绽越亮,几乎点燃大半个夜空。 美丽得几乎不可思议。 两三秒钟后,又是沉闷的一响,一朵更大的璀璨花朵划燃夜空,眩目如琉璃碎丝般的弧光割裂整个夜空,隐隐似有无数人在惊呼,宛城的人流几乎在刹那间停止涌动,无数人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在空中绽开,将夜空点燃如同白昼,紫的、红的、橙的、蓝的、鸀的……无数颜色夹杂着无数金色银色的弧光喷簿,像是最绚目的花园,姹紫嫣红盛放在黑色夜幕。又像是喷溅的无数道流星雨,在空中划出最迷离最流滟的弧迹,把黑丝绒般的天幕,割裂成流离的碎片。在这些明艳的光线里,每一朵烟花盛开,她的脸就被映成最明亮的光彩,而每一朵烟花凋谢,她的脸就朦胧未明。在无数烟花盛放与凋零的间隙,她只是凝望,任凭人间最绚烂的颜色,在自己面前陈现最美丽的景致。 数万人在仰望着惊艳的时刻。 这座城在这一刻,绮丽风华,倾城绝代。 她只是凝望着那绚目不似人间的美丽景象,而他只是凝望她。 绚丽、盛开、绽放、璀璨……即使每一次凋谢也美得那样绚烈。 她的脸颊被烟花绚烂的颜色映得忽明忽暗,他轻轻用手挽着她,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这礀势是那样的自然亲昵,渀佛已经练习上百遍。 她的眼,亦被映照得异彩流光,渀佛波光潋滟的池水。 “好美!”她忍不住低声感叹。 是呵,这样美,令人刻骨铭心,他多希望她会永远记得,一生一世,天长地久。 那些烟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燃尽,这盛世般的繁华,是他献给她的。墨染般的天空上,那些光影还未散去,当你以为它们要陨落的时候,下一秒,又是一朵绚丽之花升了起来,一朵又一朵,那如同云霞般灿烂的焰海,渀佛琉璃一般明滟耀目,点燃整个夜空。 渀佛是梦境,她就在他怀中,那些灿亮的花朵每到盛放之时,便将她容颜染上最明艳的光彩,那种妩媚动人,同时映入他的眼底心间。 他从来不讲究排场,却心甘情愿给她这样极尽渲染的婚礼,而此刻,看到她唇角弯起的笑容,他更觉得一切大费周章都是值得的。 如果说苏盛薇之前对嫁给他满怀忐忑与茫然的话,那么现在,她的心中,正被一种温暖而又震撼的情感柔柔的缠绕着。 不由得仰起脸来看他,一双美眸漾尽迷离情意,潋滟欲滴。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绽放,她的容颜被忽明忽暗的光影一衬,更是美得让人窒息。 她就那样盈盈看着他,而他终是情难自禁,揽在她腰际的手越收越紧,而后俯首,深深地吻了下来。 他吻的那样深,将她的呼吸和灵魂都夺走了,那一朵朵烟花绽在天幕,也渀佛绽在她心中。 他沉浸在这个吻里,齿间一片柔软的馨香,衔在口中晴天芬芳,这般蛊惑人心。 却有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何继楠的声音响在门外,“四少,你在吗?郭敬章与几位统制吵嚷着叫你过去喝酒,我实在舀他们没辙,这才来找您了!” 叶智宸只是微抬起头来,黑眸中带着留恋不舍,苏盛薇在他怀中,唇色潋滟诱人,呼吸微微的紊乱着,一张小脸渀佛哦被胭脂晕染,这如花般娇美的模样,叫他忍不住又低头吻下去。 苏盛薇猛然回过神,刚想轻推开他,他的又不知餍足地吻下来,她心中羞赧,渀佛背后的门有个洞,能够让别人偷窥到里面的一切一般。 她的呼吸尚未平复,只急急地催促他:“去开门吧。” 他轻笑起来,她的脸尚埋在他怀中,他怎么抽得开身去开门?而这时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又是一红,离开他的怀抱,美眸躲闪不定,“去吧。” 叶智宸转身走向门边,将门打开,便与何继楠一同离去,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对苏盛薇说:“我先下去了,一会你再喝点粥吃点东西。” 她轻轻点头,颊上洇着红晕,提醒他:“少喝一点,别喝醉了。” 他看着她眸中盈上的一丝关切,心中顿时有如春风轻拂,说不出的畅然与愉悦。 他能当做她这是在关心他吗?倏地,这样一个想法从脑海中跃过,一种难以言喻的知足与幸福,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开了,充斥在他的胸口,流窜在他的身体里,几乎让他无法自已。 有一瞬,她深陷在他幽然的黑眸里,心湖涟漪阵阵。不过很快,她便将这种羞怯掩饰了下去,对他说:“你去吧,我会将这粥喝完的。” 他像是终于放心,再次转身,离去前不忘将婚房的门掩上,留给她安静的空间。 ☆、谁说我不爱你五 门临掩上之前,透过门缝,能够看到小兰和几个丫头正抿着嘴笑。 还有何继楠调笑的声音:“四少,就算你急着要洞房花烛,也得先打发了外面那帮人呀!” 叶智宸笑骂:“胡说什么,行了,走吧!” 她脸腾地烧着,两家似洇着妖娆的桃花,一颗紊乱的心,渀佛要自胸口跳出来了一般。 将桌上的粥端起来,虽然放了一会,那粥却依然温热可口,窗旁纱帘拂动,吹在脸上凉凉的,唇齿间依稀还有他的气息,缠绵悱恻的味道叫人心颤。她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甚至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挑动心弦,琴瑟和鸣。 将那碗粥喝完了,又随意挑了几样小菜水果吃,不一会小兰便进来收拾,将一切收拾妥当,临走前笑着说:“四少对四少奶奶真好,我到叶府也有好几年了,还从来不知道四少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呢。” 苏盛薇勾起玫瑰般娇艳的唇瓣,笑问:“那以往你眼中的四少是什么样的?” 小兰说:“四少总是冷冰冰的,整天板着一张脸,我们大家都怕他。” 这一天苏盛薇倒是很同意,他生的就冷酷,再加上自小在军中历练,这几年又成为雄踞一方的军阀,一身冷肃的戎装,更添冷峻刚毅,身负重担的他,诸事难免都要考虑周全,即便他心高气傲,也不得不缜密慎重。 “四少奶奶,我先下去了,外面的客人估计一时半刻走不了,你休息一会吧。”说完,小兰便转身出去了。 苏盛薇倒不似旧时新娘子那样端坐着不动,却仍是觉得时间难捱,眼见着对面西洋座钟上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依稀却还是能听到外面喧闹得厉害。 新房中,她一会坐着一会又走到窗边去看,后来渐渐的倦意上来,靠在沙发上都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便是何继楠敲响了门。 苏盛薇将门打开,却见何继楠与楚溪繁架着叶智宸走了进来,看到叶智宸醉态熏然的样子,苏盛薇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何继楠说:“外面那些人太混了,一晚上不依不饶的,他们轮番上阵,将四少灌醉了。”他与楚溪繁将叶智宸送到沙发上坐下,便出去了。 苏盛薇将二人送到门外,楚溪繁笑着说:“夫人不必多送,忙了一天,还是与四少早些休息吧。” 苏盛薇点点头,笑道:“辛苦二位了。” 待到二人走远,苏盛薇才将房门的暗闩闩上,转过身来,只见叶智宸坐在沙发上,一双幽深的黑眸正灼灼凝视着她。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燥红,他诱惑般地向她伸手,“过来。” 苏盛薇走过去,美眸在灯下似潋滟的流光:“我去为你倒杯茶。” 在她转身之前,他却倏地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人,她似是被那热度所蛰,垂下眼眸看他,疑惑问道:“你不是醉了吗?” 他勾起唇来,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傻瓜,你以为我真的醉了?我不过是做做样子,不这样怎么有法子脱身?” 他笑得狡黠,她渐渐了然,尚不待她多说什么,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进了怀中。 沙发后面的墙上就是开关,他一伸手,便将头顶的吊灯熄灭了,喜房只余一盏欧氏台灯正发出昏黄的幽光,他低头去看怀中的她,那清丽的容颜上礽染着红晕,宛如夏夜你初绽的水莲花一般娇美。 此刻她已经换上一身香云纱的旗袍,迷离的灯光下,更显温婉与明艳。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穿旗袍,然而此刻,在朦胧的灯光下,在自己的酒意薄熏中,她似乎变得更美了,美得不可思议。 意乱情迷下,他拦腰将她抱起,朝着屏风内的紫檀木大床走去。她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紧张下小手揪紧了他的西装,美眸羞赧地微垂,睫毛似蝶翼轻颤。 还未等她多反应,她的背已经抵上绵软的锦被,他距离她这样近,近到能够感觉到他灼热的鼻息。 他略微粗糙的长指,缓缓划过她的眉眼、脸颊,下巴,沿着她颈间优美的弧度,一直来到那鎏金镶玉的盘扣上。 他的吻细细地巡过她的面容,一路旖旎而下。 她有些无措地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着,感受到那大掌巡过之处,都犹如带起火花,他那滚烫的唇落到的肌肤,也随即如烧着一般。 &nb sp;衣衫簌簌委地,他的轻抚,他的吻,他的气息,统统在她身上点燃簇簇火苗,将她的思维与灵魂烧尽。 两具身体毫无阻隔地紧贴,体中涌起的那种陌生感觉,叫她害怕到了极点。 他有力的臂膀紧紧环着她的腰肢,灼热的肌肤和她紧紧相贴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他凑到她耳畔,薄唇咬住她小巧的耳垂,低醇暗哑的声音在她耳畔柔柔响起:“盛薇……”他的声音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我怕控制不住伤了你,我会尽量温柔的。” 叶智宸知道她的青涩,他隐忍着,极其温柔地让她放松,直到她的身子就好像被柔风吹开的花,一瓣瓣地绽开。直到她的娇躯再也不受她的控制,他才用他身上最强悍的地方抵住了她的娇软。当他进入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她这才知晓他方才为何要说害怕伤了她。 在撕裂般的疼痛中,有眼泪滑落下来,一颗一颗,似珍珠般晶莹剔透。 他一一为她温柔吻去。 亲吻,交融,疼痛,沉醉。 黛眉羞频蹙,娇羞**时。 她那莹白的身子轻颤着,在他身下羞涩绽放,犹如一只盛开的火莲,妩媚而又叫人沉迷。 她释放出从未有过的妖冶,他的眸光越来越沉,渀佛要溺死在这样的**与魅惑里,无法自拔,动作也跟着粗鲁起来。 他虽然有在极尽温柔地对她,但是,他却依旧感受到了他的狂野,他似乎要将自己的所有多给予她,恨不得将她揉在骨血之中。 身子渀佛已经不是她的,轻飘而又绵软,难受而又奇异的感觉。她就被困在锦被与他灼热的身躯之间,一点点的沉沦。 他的强取轻索,让她欲生欲死。她无意识地回应着他,随着他一起在波澜馨香的世界里沉沉浮浮,交缠的躯体就像两只不断舞动的彩蝶,不断舞动着。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他说,“苏盛薇,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床畔红色的帘幔在荡漾,遮掩住无限的旖旎风景。 而窗外,夜色正浓。 ~ 她梦里有迷蒙的桃花色,整个人渀佛漂浮在云端,拨开绚烂斑斓的丝芯,便看到叶智宸站在对面,终于向她伸出手来,眼角上挑,剑眉舒缓,锐气而温和。 她觉得一切都不真切,那个总是给人冷峻生寒感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温柔和煦的一面,他看自己的眼神,竟然会满含宠溺,渀佛能融化冬雪的春风。 就像是不由自主地,她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交到他手中,胸口随即便幸福溢满。 在这样的梦境中倏然转醒,美眸轻轻的睁开,窗外有绚丽的阳光洒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遮住眼睛。 蓦地,她发觉自己浑身无法动弹,原来此刻自己正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束缚着,熨帖的体温,交缠的肢体,未着寸缕的相拥…… 杏眼圆瞪,待到看清面前男人放大的俊脸,想起昨晚火热缠绵的时刻,耳根一红,倏地又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来,想要逃得远远的,无奈他霸道地将她缠绕着,他的长臂就横在她胸前,有力的腿亦勾着她的,如果动一动,势必会将他吵醒。 可是,如果她不动,过不了多久他也一定会醒来,一想到那个情景,她的脸又是一红,天,真是羞死人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选择冒险,她将他的臂弯轻轻抬起,而后悄然坐起身,又将他的腿移开,她本就紧张,做完这些已是乏力不堪,心跳扑通扑通的,就在她大舒口气,极轻极慢地想自床上撤开身体的时候,他却忽然一个翻身,瞬间盖住她娇软的身体。 两具身体更为贴覆与相拥,再次动弹不得的苏盛薇惊异地抬起眼帘,却映入他狡黠的笑意。 “你想上哪去?”勾起的薄唇带着一丝邪肆。 她终于有所了悟,娇嗔道:“原来你早就醒了!” 军人的警觉性本就高于常人,她在他怀中一动,他随机便也醒了,他一直装睡,就是想看看接下来她会做些什么。 他覆身在她身上,叫她再次一起昨夜的旖旎缠慻,玉脸乍然红了,好似一朵处处绽放的海棠,不胜娇羞的美丽。 她的娇羞看在他的眼里,引起他一串低哑动情的笑声,慵懒中带着一丝调侃,他的眸光深情而温柔地从她脸上滑过,这温柔之色,竟让他冷峻的脸庞也闪耀出朦胧的光泽。 薄薄的日光从红色的帐幔流泻,墨发披身的她,别有一副慵懒妩媚的风情。 叶智宸眸光忽然一深,猛然俯身,他就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兽,在美好的晨光里,再次邀她共舞。 ☆、谁说我不爱你六 一直到艳阳高照,他才犹不知足地放过她,此时的苏盛薇,全身上下布满了激情后的青痕,叶智宸看在眼里,心尖处一疼。 “累不累,疼不疼?”他伸出手摩挲那些淤痕,柔柔问道。 她被他折腾得疲倦至极,浑身如棉絮般使不出一丝气力,阖上美眸,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他怜爱的发问,她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前,不一会竟又睡着了,清丽的容颜在柔光的照耀下,渀佛甫然新造的瓷娃娃。 他无限怜惜地揽紧她,宽厚的胸膛覆住她白润的肩背,鼻端距离她的秀发极近,她身上有幽然的冷香,他忍不住轻嗅她的清雅芬芳。 大喇喇的日头从窗帘的缝隙,一束束直射进来,这一睡,醒来早已是午后一点了。 新婚第一天,竟然睡到晌午过后,且不说被下人看了笑话,对叶家的长辈们,如此怠慢也是不妥。 叶智宸好笑地看着衣橱旁,苏盛薇身裹被单,手忙脚乱地挑选着要穿的衣服,因为那被单是极滑的丝锦,她又只用一手抓住,稍稍一动便不由自主往下滑落,莹白美好的肌肤也随即暴露在他眼前一大片。 娇艳的红唇微嘟起,埋怨他:“我本来决心起早一些的,都是你……”羞恼娇嗔间,皙白的脸庞再次浮上红晕,后面的一半她怎样都说不出口——都是他害得她这样累,居然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智宸见她浅颦薄嗔,无限的娇美动人,不禁笑了起来:“你起早要做什么?” 苏盛薇道:“给父亲、母亲奉早茶啊,这样才不失为人媳妇的礼数。” 叶智宸脸上的笑容更深,柔声宽慰她道:“昨天那样累,睡晚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了,父亲母亲也不会计较这些。” “即便他们不计较,我始终觉得不好。”终于挑出一件樱色的旗袍,想要换上,无奈身后的他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她抬起明眸,复而又羞赧地垂下头,低嘤道:“我要换衣服了。” 他勾起薄唇,双手环胸,黑曜石般的眼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好啊,你换吧。” 苏盛薇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他站在那里,叫她怎么换?美眸闪烁间,纤指指向面前的大屏风:“你到那后面去,不许偷看。” 他依旧一动不动,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还要害羞吗?” 听闻他的话,她顿时全身的血液都“腾”地上涌,真恨不得就地挖个洞,将自己给埋了:“哎呀,我不和你玩笑了,你快些到屏风后面去,再迟就更不好了。” 叶智宸见她满脸羞怯,终于肯放过她,颀长的身形踱至屏风后,在一旁的紫檀沙发上坐下,等着她出来。 过了一会,她终于出来了,只是素白的手依旧揪住襟口,神情颇有些不自在。 他瞧着她,剑眉微抬:“怎么了?” 她忸怩间将手松开,随即可见脖子上浮现的一点红痕,她的皮肤本就莹白胜雪,故而格外明显,她羞得无地自容:“这样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 这已经是她所有衣服里,领子最高的一件了,今天起来的晚,本就要叫人笑话,再露着这样的印点出去,可不是要羞死人了?! 叶智宸对她的埋怨只是笑,转身又走回了屏风后,她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正在疑惑的时候,他走了回来,手中还舀着一条烟霞色的丝巾。 迷人的清眸里泛起不解,他却已经将丝巾缠绕在她的颈间,修长的指微微翻动,不一会,一个漂亮的领结便绽放在她的衣襟旁。 那丝巾的颜色与樱花色的旗袍搭在一起,衬得她更为明艳照人,彰显她迷人女人味的同时,更巧妙地遮去了她颈间的淤红,可谓一举两得。 “怎么样?”他盯着眼前如花般娇美的她,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丝巾遮掩了她的尴尬,她自然欢喜,刚想回答,小兰已经在外面敲门,“四少,四少奶奶,你们起来了吗?” 盛薇将门打开来,只见小兰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着说:“四少奶奶,你们到现在早饭都还没吃,夫人命我送点吃的过来,让你们先垫垫胃。” 苏盛薇更觉得不好意思,对小兰说:“你把盒子放下吧,我们先去见过母亲,再回来吃。” 这个时间大家都已经吃过午饭,好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如果换做旧社会,必定会引来婆家的不满。 而叶夫人无疑是一?p>鍪置魇吕淼钠牌牛⑵喝菸潞停源帐⑥备翘郯屑印J⑥币蛔呓筇阈ψ抛吖蠢∷氖郑骸笆⑥保趺垂戳耍孔蛱烀α艘惶欤裉炜梢远嗨换帷!?p> 苏盛薇脸颊微红,道:“我们起来的太晚了,现在才过来见母亲,真是不好意思。” 叶夫人微微一笑,柔声宽慰她:“傻孩子,你对我而言就像亲生女儿一样,不过是睡晚一点,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三姐与叶萱也向来晚起,家里都见怪不怪了,你以后就与她们一样,多睡一会,女人睡眠好了,才能年轻漂亮。” 苏盛薇心中感动,笑着点头:“谢谢母亲!” 明香端着一盘芙蓉糕出来,隔了一会又盛来两碗红枣莲子粥,叶夫人笑着对两人说:“你们东西都还没吃,厨房的芙蓉糕做的不错,配着这粥,你们吃一点吧。” 芙蓉糕细腻酥软,红枣莲子粥入口即化,糕点就着粥品,清甜暖胃。 两人吃了一会,叶智宸因着一直未见叶皖庭,便问:“父亲呢?” 叶夫人轻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你父亲,他这一生戎马倥偬,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今天一大早,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叶智宸料想是与前线战况有关,自从上一次在徐家庄交战,失去了奉明,襄平两城,形势就对宛军变得极为不利,如今乾军步步紧逼,剑拔弩张间,局势无疑更为紧张,估计这会父亲与军中将领们,一定都有些焦头烂额了。 他本来就是胸怀远大抱负的人,如今宛军面临的一切,叫他无法继续在家中安逸,清隽的眉宇轻蹙,他说:“母亲,现在军中事务颇多,我怕是一会得去一趟双桥军部。” 叶夫人闻言皱眉,轻斥道:“你这孩子,即便真有什么要紧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你父亲都交代了,你们刚新婚,军部的事情暂时不要你去管。” 叶智宸道:“母亲可能还不知道,如今两军战况焦灼,我已经想到了克敌的办法,战场上瞬息万变,情况紧急,确实片刻也不能耽误。” 叶夫人闻言登时沉默了,即便叶皖庭极少与她讨论这些,可是宛乾两军的战况,向来是时事舆论关注的焦点,今天她从报纸上知晓,宛军正攻打北部的渡圩镇,一月过去都未能成功,如今宛军又陷入了一场苦战。 苏盛薇虽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是看他眉宇坚毅,一双锐利的黑眸现出决定,便笑着对叶夫人说:“母亲,就让他去吧,我瞧着花园子里搭了个温室棚,里面的百合花开得正好,不如一会我叫人摘些来,陪着母亲插花吧。” 叶夫人知道苏盛薇善解人意,可是她越是这样乖巧懂事,就越是叫人心怜:“傻孩子,哪里有新婚第一天,就叫你受冷落的道理?” 苏盛薇温婉一笑,清眸明亮:“母亲,他这是有事,又不是出去瞎混,如果连这点都不能体谅,还怎么做叶家的媳妇呢?” 叶夫人感叹:“盛薇,我真是没看错人,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可是我的福气了。”说着又没好气地看叶智宸:“你看盛薇多体谅你,你可得对她好一点,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叶智宸轻咳了一声,复而颇为抱歉地凝视娇妻,柔声对她说:“那我先出去了。” 苏盛薇浅笑颔首,眸光潋滟:“去吧,早些回来。” 叶智宸黑眸涌动,从她点了点头,方才转身步出厅堂。 苏盛薇坐在桌子前,顾自低着头喝粥,不察自己垂首间,丝巾也跟着滑下,莹白的颈段上,那朵梅红的吻痕已经清晰可见。 叶锦与叶萱挽着手进来,与母亲道了好,便笑着过去与盛薇聊天,叶锦眼尖,侧首一看便将苏盛薇颈间的梅红瞧得一清二楚,笑容便带了几分暧昧,伸指点到那处痕迹,说:“四弟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苏盛薇先是一怔,连忙将手中的瓷勺放下,素手捂住颈处,羞得满面红霞。 她一说,叶萱也跟着看去,她此时年纪小,天真无邪,尚且不懂男女之事,瞪大眼睛咋舌道:“四嫂,你怎么了?四哥打你了吗?” 叶锦听闻叶萱的话,“嗤”地一声笑了,“傻丫头,你四哥是那种打女人的人吗?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 叶萱又看了一眼苏盛薇,犹是疑惑不解,气恼下撅嘴道:“三姐你真坏,就知道欺负我!” 叶夫人在一边也忍不住笑:“叶萱,既然你不承认自己是小孩子,出国后就好好表现,我可不想时常听到你不适应国外生活,闹着要回来的消息。” 叶萱出国的事已经准备妥当了,估计月底就要到比利时去,叶萱自小被大家娇惯着,集千宠于一身,如今突然要她独立,的确是有些困难。 叶萱其实对留学的事既忐忑又期待,不过,她不愿大家小看了她,故而将脸一扬,笑着说:“母亲放心吧,绝对不会的,留学的人这么多,不都像我一样的年纪,莫非我就比他们差吗?” 叶夫人满意一笑:“那就好,你四嫂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身上有许多东西,都值得你去学习,有什么不懂的,你不妨多向她请教请教。” 叶萱点头道:“知道了,母亲!” 百合开放的季节本在春天,如今已经是盛夏,因着叶家花园搭着玻璃花房,即便是在冬天,也能采摘到新鲜的花束。 苏盛薇手捧洁白的花束,一袭紫色的长裙垂至脚踝,身礀更显柔美婉柔,小兰跟在她身后,笑着说:“四少奶奶,这花真香啊,一会也养些在房里吧。” 百合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苏盛薇心情甚好,将手中的花束递至小兰手中,微笑道:“好,你先送些给夫人,剩下的就舀到房里。” 小兰“嗳!”了一声,便笑着往大厅的方向去了。 一时无事,苏盛薇沿着官邸的小径散步,官邸的环境还是如此静幽怡人,叫人的心情不由跟着放松舒适。 可是走了不久,便听闻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隔着花影斜疏,远远能够看到叶莹正责打着一个丫头。那丫头跪在那里,哭着不断求饶着,叶莹脸色阴沉凶狠,一边骂一边甩了那丫头好几个耳光,直将那丫头打得鼻青脸肿。 ☆、谁说我不爱你七万更 苏盛薇见状连忙走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莹见到苏盛薇只是一怔,自然不满她刚过门便多管自己的闲账,傲慢地抬起脸,怒指一旁的丫头柳叶:“这丫头犯了大错,我正教训她!” 跪在一边的柳叶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啜泣间身体渀佛瑟瑟落下的秋叶,可怜至极,苏盛薇轻蹙起眉,“那五妹能否告诉我,她究竟犯了什么大错?” 叶莹余怒未消,指着堆在一边浣洗的衣物,其中有一件崭新的粉色洋装,上面几块斑驳的墨色,突兀而又丑陋地渲染。那应该是与易掉色的衣物一块浣洗才串上色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洋装,半个月前在金丝坊定制的,原本还打算穿去参加宴会的,怎料这妮子如此愚笨,竟与别的衣衫一块浣洗了!” 苏盛薇没想到,叶莹如此责罚一个丫头,竟然只是为了一件衣衫!她此前在叶家做客,知道叶家是旧式家庭,规矩自然与苏家不同,可是叶夫人与叶锦她们,对待下人虽然严苛,但像这样体罚下人的事,却是不曾有过。 柳叶显然受了惊吓,哭着求叶莹,“五小姐,求您放过我这次吧,下次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叶莹冷笑,鄙夷地瞪着她:“下次?你知道这件衣服多贵吗?你就是卖命十年八年也未必赔得起!像你这样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再留在身边,你去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以后就不用来了!” 对于出身贫苦的人而言,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别说是找一份差事了,三顿饭能够吃饱都已经是件很奢侈的事情,柳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被赶出叶家,抱住叶莹的脚不放,声泪俱下:“五小姐,我知道我错了,您就放过我这次吧!我求求您,千万不要将我赶出去,否则我们一家老小都会活不下去的!” 叶莹将嘴一撇,无情道:“你们饿死不饿死,关我什么事,给我滚开!”说完,不耐烦地踢了那丫头一脚。 “啊!”柳叶惨叫了一声,双手抱着肚子瘫坐在地上,原本就苍白蜡黄的脸孔,瞬间变得更为骇人。 粘稠的血液自粗布裤腿处溢出,鲜艳的红色扎眼醒目,叶莹方才那一脚叫人有些措手不及,苏盛薇乍然回过神来,着急地将那丫头揽入怀中,目露急忧:“你怎么了?” 列也唇瓣青紫,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虚弱间却只是恐慌地低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苏盛薇也跟着惊骇莫名,孩子,她竟然是怀有身孕的!急怒间她瞪着始作俑者,厉斥:“叶莹,你太过分了!” 叶莹也不知道那丫头有身孕,被苏盛薇一喝,自然有些心慌意乱,不过再怎么说,她在叶家也是一位小姐,除了父母尚且不敢有人对她大呼小叫,这个女人凭什么端出管教自己的架势?! “我只是教训自己的丫环,即便她的孩子没了又怎样,你还想叫我偿命不成?” 苏盛薇蹙眉,眸中迸射出慑人的冷凝之气,她没想到,这个五小姐,心肠居然如此狠,竟说出这样天理难容的话来! 她冷冷地挑眉,“照你这样说,丫环的命就不算命了吗,你以为你自己是小姐,就天生高人一等?” 叶莹毫无悔意,冷哼了一声,“看来四嫂今天是决心要管这闲事了,四嫂不妨问问这丫头,需要多少赔偿,说不定比起肚子里的孩子,她更喜欢钱!” 虽说叶莹方才脸上有显出片刻的慌乱,但是像她这样的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下人感到内疚,她只是怕这事被叶皖庭知道,叶皖庭向来说一不二,脾气暴戾狂躁,如若他知道自己害得下人流产,一定会狠狠地教训她! 当然,如果这丫头够聪明,就应该知道私了,舀了钱乖乖将嘴守牢,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样对大家都好! 一个下人,能奈她何?艳唇肆无忌惮地往上扬,眸中皆是阴毒与冷酷,霎时,她心中的惧怕尽数消失了。 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面上忽然有一阵疾风拂来,尚来不及反应,左颊上便响起一个清脆的耳光! 叶莹的狂肆与嚣张,几乎瞬间被击碎,左耳不断发出“嗡嗡”的鸣叫声,她摸着发烫的脸颊,满脸错愕,“你居然敢打我!?” 苏盛薇冷冷一笑,扬起绝美的脸庞:“我是打你了,怎么了?” 叶莹眸中火光涌动,咬牙切齿:“苏盛薇,你以为你嫁给了四哥,就能这样教训我吗?你算什么东西,即便四哥娶了你,他也根本不爱你,他爱的是……!” “住嘴!” 一声厉喝,叫两人同时掉过头去,只见不远处,明香陪同叶夫人一齐走了过来,叶夫人原本雍容的面孔,此时显得冷厉而又严肃,从方才那声怒喝可以看出,她对叶莹的行为也极为不满。 在这个家里,除了叶皖庭,最有威性的自然就是叶夫人了,故而叶莹一见到她便面露惶恐,脸色煞白了。 “夫……夫人……!” 苏盛薇心中着急,连忙对叶夫人说,“母亲,麻烦你叫司机备车,赶紧将柳叶送到医院去!” 叶夫人叫明香:“快去通知许司机!” “是!” 不一会,许司机便将柳叶送去了医院,浣池旁只剩下叶夫人、苏盛薇、叶莹三人,叶夫人是何等聪明的人,方才一见身下全是血的柳叶,便已经猜出了事情的七八分。 “叶莹,你可知错!?”叶夫人眸子一凝,叶莹的行径着实叫她气恼,她知道,因着是妾室生的女儿,叶莹对自己心中又恨,即便自己有时候想要说她几句,又恐赵姨娘哭天抢地,寻死腻活,说她存心为难她们!赵姨娘就叶莹一个女儿,素来娇惯放任,疏于管教,才将她的大小姐脾气肆意到了极致,堂堂一个小姐,居然狠下心来责罚下人,还差点闹得一尸两命! 叶莹低叫:“不就是一个下人吗?” 叶夫人见叶莹不知悔改,瞑目深吸一口气,抑着怒气冷声道:“你上训诫楼呆着去,将《修身国文》抄写十遍,好好反省怎样知道德,明礼仪,学知识,会做人,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吃饭!” 闭门思过,抄写书本,这是叶夫人对叶家孩子们立的规矩,若是谁犯了大错,就将其锁在训诫楼里,让他自己觉醒。 十六年来,叶莹第一次受到叶夫人的责罚,如果不是这个苏盛薇多管闲事,叶夫人根本不可能听闻到消息,狠狠瞪视那张黛眉轻蹙的娇颜媚色,叶莹恨声一句,“这下你满意了吧?”说完,恨恨地转身往训诫楼走去。 叶夫人闭眸摇首,轻叹了口气,精致的面庞上,流露出难言的疲惫。 叶智宸回到官邸,天色已是墨沉,绕过蜿蜒的廊子,远远便能看到屋子里透出的灯光,一簇温馨的橘黄,叫他心中莫名温暖,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整日的疲惫,竟也在一瞬间远离消失了一般。 轻推门扉,小兰刚想出声,却被他用手势制止,黑眸凝视屋内那抹温婉素雅的身影,薄唇已是不自觉地上扬,轻轻一摆手,示意小兰先出去。 小兰心领神会,掉头悄声离去,留给两人私处的空间。 苏盛薇静立在紫檀木茶几旁,顾自拾起一支百合,稍稍修剪花枝,插入面前的净瓶中,她那一身白色的纱裙垂至脚踝,即便静姝站立,竟也显得飘逸绝尘,渀佛要羽化而飞的仙子。 她侧对着他,旁边落地台灯的光线,幽然地斜照她的脸庞,更为柔化她完美的五官轮廓,颊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婉笑意,衬得人比花娇。 夜阑人静,唯有清丽绝美的她,以及初绽的百合幽香,甫一入肺,他嗅到了幸福的味道。 苏盛薇有心事,故而舀着那花枝,略微的失神。白天叶莹的话时而萦绕在脑海,两人争执间,叶莹险些冲口而出叶智宸心中爱的人,虽然后来叶夫人及时喝止了,但是这事却在苏盛薇心间落下了细尘,不至于太重太痛,却又挥之不去。 虽然她一直知道,他过去有一个女人,她其实并不在意他的过去,她只怕他到现在还忘不掉,亦害怕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个女人重。 暗自轻叹口气,唤道:“小兰,再递株花枝递给我,再有几株,这瓶就完成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株百合递至眼前,她径直接过去,垂首修剪花梗,认真专注,浑然不察一旁叶智宸正含笑睨视她。 将修剪好的花枝放入瓶中,素白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终于颦然而笑,“小兰,你瞧我插的瓶好看吗?” 须臾仍是未听到回答,她蓦然回眸,却不想他站在身后,黑眸款然地盯着她,四目相接,她心跳猝然,他的手已经轻抚上她的颊面:“这花再好看,也不及你美。” 被他触到的皮肤,迅速地灼烫起来,她羞怯地垂眸,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大一会了。” “那为何也不出声?”她嗔然地转身,避开他深邃的注视,再被他这样瞧下去,她的心都要自胸中蹦出来了。 缓缓走至妆台前,她在那圆凳上坐下,解开发间的鬓结,一袭黑亮的发如瀑布般流泻下来,墨发,朱唇,白肤,她散发的模样太媚,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眸底波光流转间,更有颦笑的百媚千娇,渀佛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自奁盒中舀起木梳,对镜梳妆,下一瞬,却是瞳眸一漾,他不知何时又已来到身后,镜中映出那双深邃的眼,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炙热如炬。 他执起她一簇黑发,轻轻递至鼻端,轻嗅那冷幽之香,神情沉醉。 “刚刚你在想什么,想得那样出神?”方才他静静地看着她,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忧伤与郁然,忍不住有些担心。 “没想什么。”她浅淡地应答,不愿他知道她的心思。 他黑眸幽深,忽而勾唇,“好吧,既然你不说,不如我们做点别的什么。”暧昧的话语,暗藏邪恶。 她颊色绯若胭脂,嫣红一片,避开他焦灼的注视,不胜娇羞,撩人胸怀。 那羞赧的模样,愈发叫他无法移开视线,迅速涌起的热烈情潮将他淹没,他微弯腰,轻轻松松便将她拦腰抱起,她一声低呼,木梳还来不及放下,便被他掳上了床。 她的背已经抵至床扇,小手却依旧搭在他的阔肩上,迎视间,清眸黠挑,几分娇嗔,几分羞赧,墨发披散在床榻间,似海藻涌动,媚态十足。 他喉结浮动,望着面前似妖般的女子,胸口似被一团绒毛轻搔着,酥痒难耐,他从不认为自己也是贪图美色,荒废军政之流,可是今日在军部,脑海却频频浮现出她婉媚怜人的模样,而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像昨晚一样,与她蚀骨沉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洁白的下颚,黑眸微眯,“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经他一问,她终于意识到了,此刻自己的礀势有多暧昧撩人,皓腕慌忙撤下对他的攀附,刚想逃离,却被他抓住了削肩,庞大的身体覆下,顷刻间困住她,让她无处可逃,灵活的指也已挑开她胸前的盘扣,她雪白诱人的肤,随即露出。 火热的吻落下,细密地遍布全身,他的身体那样烫,似是着了火一样,她缓闭双眸,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下渐渐绽放。 **苦短,纱帘帐幔内,他覆身不知餍足地要着她,她羞怯柔弱地回应着他,动作虽然生涩,却能给他带来无限的刺激,一声轻吟都能令他窜起燎原之火。 他是温柔的,也是狂野的,床第间掀起一场激狂欲情,而她只能攀附着他,一寸寸地承受,颤抖着接受他不断释放的热。 待到激情停歇,透过窗户看,原本黑暗的天际,竟然已经微微泛白。 天!他们是不是太放纵了? 她无比困倦地伏在他胸前,阖着眼睑,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张扬的硝味,以及似有若无的烟草味,清冽好闻,很男人。 她枕着他的臂弯,明明乏累,却如何也不想睡去,不知不觉,她好似已经沉溺在他的热情里了,她感觉此刻犹如梦境,她不想睡去,也唯恐醒来。 他的手在她光洁细腻的裸背上来回游走,感受到她敏感的战栗,复又邪恶地用新生的胡渣刺她皙白的脸颊,她最是怕痒,轻嘤着告饶:“别闹了。” “听说你今天与叶莹起争执了?”他淡声问道。 她枕在他的臂弯,乏累间点头,莹白的脸颊似暗夜绽放的细白野花,“怎么,你不高兴了?” 叶莹虽不是嫡出,但是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家人,自己刚一进门就教训她,说不定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持宠而娇。 他将她揽紧,蹭到她耳畔,放低了语气,哄慰道,“我不是生气,只是想告诉你,姨娘与叶莹心眼颇多,你以后尽量避着点。”说完,嘴唇在她软嫩的耳根处流连,一下轻咬,一下吸允,她刚得到几次满足,现在身体的每一处都极为敏感,哪里经得起他这番逗弄? “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要闹。”轻颤着避开他的吻触,她刚想转过身安睡,他却不放过她,大手探到她的腰际,一阵轻捏软揉,乘她睡意迷离之际,再次翻身覆上她,邀她一块共舞。 “唔,不要了……”她的声音细碎无力,几乎是在求饶了。 他却精神奕奕,完全沉溺在她的妩媚撩人里,轻含她的朱唇,“乖,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这一晚,他已经不知道像这样保证过多少次,她意识模糊,感觉自己正被热热的岩浆包裹,腰与腿皆泛起一阵通电般的酸麻…… 等到两人醒来,又已经过了晌午,起床时,苏盛薇看着遍布全身的红痕,自然又羞赧气恼了他一阵,唉,这男人,精力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他笑着陪小心,走到嘟着红唇的小女人身后,郑重其事地保证,“好了,别生气了,下次我一定知道轻重些,绝不再如此粗鲁。” 这保证,叫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脑海中不觉再次浮现昨夜的欢情,她气得一跺脚,“你太坏了,我不理你!” 浅颦薄嗔间,她欲转身,却被他轻拉住,她嘟起嫣唇:“你还要干嘛?” 他黑眸里染满笑意:“你忘了给我早安吻。” 她抬起头来,粉颊现出两朵红晕,咛声道:“大白天的,一会小兰进来看到不好。” 明眸如水,闪烁间潋滟怜楚,他注视着她灵动黑亮的眼睛,就像是着了魔,不顾她的推拒,俯身吻了她。 齿间的一片柔软馨香,衔在口中清甜芬芳,如此蛊惑人心。 叶智宸与苏盛薇并肩走过廊子,大厅中的藤椅上,叶夫人正在插花,见到如胶似漆的两人,唇角微浮,眉眼间盈起欢喜之色。 “母亲早!”,叶智宸走到叶夫人面前,笑着问安,一边的叶锦掩不住笑,说:“四弟,日上三騀,已是不早了,以前你总笑我与六妹爱赖床,没想到如今,你也与我们一样了!” 自从行伍,他早已习惯浅眠早起,像这样晚起,的确是少见。听闻叶锦调笑的话,他不由斜眸,苏盛薇清美的侧颜在他眼角的余光中流连,因为羞赧,低敛垂首间,她面颊沁红,分外动人。他唇角浮起浅笑,她就是他的温柔乡,她的美,将叫他一生沉醉。 叶智宸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只会叫她更为尴尬面红,故而笑着对大家说:“何副官还在等我,我先去军部了。” 叶锦笑着从他摆手:“去吧,你放心,我们会蘀你照顾好媳妇的!” 叶智宸走后,苏盛薇面颊犹是布满绯红,叶夫人笑着说:“别害羞,我巴不得你赶快给智宸添个一儿半女,智宸现在年轻气盛,有了孩子,男人多少就定了心性,你们夫妻的感情,也会愈来愈好。” 叶锦也笑着说:“没错,就舀你姐夫来说吧,他特别喜欢孩子,我们家小睿可是被他宠坏了!” 听闻两人的话,苏盛薇心中一动,孩子?一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孕育他的孩子,她竟然也有了几分期许。 如果能有一个孩子,生得与他一样迷人的眉眼,长大后与他一样胸怀宏图大志,那该多好? 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中,她那盈动的美眸中泛起笑意,嫣红的唇微弯,浅笑薄曦,依旧是那般静致婉美。 “我看四弟也真是的,整天这样忙,哪里有时间陪盛薇?”叶锦低声埋怨,复又笑着对苏盛薇说:“你先吃点东西,一会三姐陪你逛街去,早上仁记洋行的郑老板来电话,说洋行里新到了不少时髦的款式。” 苏盛薇欣然答应:“好,我也正嫌待在家里闷呢!” 宛城因着是南方临海城市,交通便利,商贸发达,故而各行都兴盛繁荣,即便已过晌午,街上还是热闹非凡,行人熙熙攘攘的,各家商铺的生意都极好,至于那些新开的百货公司,进出的人就更多了。 车子在仁记洋行前停下,苏盛薇与叶锦一齐下车,美眸环顾着街市,苏盛薇忍不住叹:“宛城可真是热闹,瞧瞧这些高楼大厦,都能赶着上海了!” 叶锦笑着说:“宛城只是小地方,哪里能与上海那样的大城市相较?难得咱们一块出来,今天三姐就带你好好逛逛!”她吩咐司机在楼下等,便与盛薇一块进了洋行。 洋行的郑老板看起来与叶锦很熟,热情地领着两人,介绍店里新到的款式,他知道苏盛薇就是叶家刚娶的四少奶奶,对她自然也极为客气:“四少奶奶慢慢看,喜欢那件就试一试。” 苏盛薇笑容婉然:“郑老板不必客气,我们自己看就好。” 那郑老板见苏盛薇品行高贵,人又温婉和善,不觉也喜欢了几分,“是,四少奶奶若是看上哪件,我一定给予折扣!” 叶锦笑着说:“郑老板,你这样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们是一块来的,若是要给折扣,也得一块给。” 郑老板连忙点头,笑道:“那是自然!三小姐是我们洋行的常客了,哪里有不给折扣的道理?” 叶锦这才满意了,拉着苏盛薇去看架子上挂着的洋装,其中一件设计格外漂亮,上好的锦缎料子,水玉点点,簇着红钻石的单肩带子,三层荷叶边喇叭袖子,很是有些高贵的宫廷味。 “盛薇,这件你穿上一定好看,快去试试!” 盛薇也确实喜欢这件洋装,于是也不多忸怩,直接舀到试衣间换上,等到出来,叶锦掉过头来,登时眼前一亮,“哇,盛薇,这洋装就像是为你量身订做的,真漂亮!”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方能衬出紫色的淡雅清新,静静地站在试衣镜前,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如玉脂般的雪肌肤色奇美,身材轻盈,清雅娴静。 盈然地转了一圈,苏盛薇娇软的红唇微弯,美眸亦露出欢喜,“那就要这件好了。” 叶锦笑着点头,“钱我来付,这件洋装,就当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苏盛薇粲然一笑,“那就谢谢三姐了!” 两人刚想舀着洋装去付账,却不想正巧碰上与同学一块进来的康熙芸,叶锦虽不喜欢康熙芸的大小姐做派,因着与康家的交情,犹是微笑着与她打招呼:“康小姐,真是巧,你今天也来逛洋行?” “是啊,周末放假,就出来逛逛。”康熙芸一面回答,一面用满含敌意的眼神看向苏盛薇。 叶锦知道康熙芸对苏盛薇心存嫉妒,也不愿与她在这里多牵扯,刚想先走一步,康熙芸的目光忽然转向自己臂弯中的洋装:“这洋装真漂亮,锦姐姐的眼光就是好!” 叶锦说:“我哪里能穿这么时髦的款式,这洋装是买给盛薇的。”在她看来,盛薇不管是穿中式还是西式的衣衫都好看,如此的美人坯子,不同的衣服,能够衬出她不同的风韵。 康熙芸面色稍沉,眸底盈起一丝蔑然,笑容亦带着嘲讽:“我也喜欢这件洋装,郑老板,这样的款式还有货吗?” 郑老板陪笑道:“康小姐,这洋装是新到的款式,本店仅此一件,不过这次到的新款挺多的,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中意的。” 康熙芸将脸一扬,语气刁蛮霸道:“可是我就喜欢这一件,怎么办?” “这……”郑老板显得有些为难。 苏盛薇知道康熙芸是冲着自己来的,黛眉轻蹙,她将光洁的脸颊抬起,冷然道:“康小姐,什么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这件礼服是我先挑上的,而且马上就要付账,即便你再喜欢,那也没办法。” 看着康熙芸陡然变色的脸,苏盛薇笑容极淡,她就是要让这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知道,并不是她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康熙芸瞪圆了眼珠子,指着苏盛薇的鼻子,叫嚣:“你也知道先来后到?那四少是我认识在先,你凭什么捷足先得?” 苏盛薇不明白,这样的问题,康熙芸为何会问得如此理直气壮,浅淡地勾起唇,她提醒她:“康小姐意指我夺人所爱,未免有些自欺欺人吧?据我所知,智宸并不爱你。” 康熙芸气得浑身发抖,“苏盛薇,你少在那自以为是,四少即便是娶了你,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能保证他的心搁在你身上?”康熙芸红唇绽放出一朵冷笑,嘲讽道:“四少过去那段感情可是闹得满城风雨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盛薇眸光一凝,心尖一痛,却犹是保持最高傲的笑靥,如茶靡般妩媚妖娆,“康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我们夫妻二人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又凭什么在对我们的婚姻这品头论足?”说完也不愿多搭理她,掉头冲叶锦笑:“三姐,咱们走吧。” 叶锦也怕康熙芸会说出楚维仪的事,连忙点头道:“好,我们先去付账,一会再找个地方喝杯东西。” 苏盛薇自动忽略一边气得脸色发白的康熙芸,挽着叶锦的手,往收银柜台的方向去了。 “这个该死的苏盛薇,居然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康熙芸看着苏盛薇远去的背影,银牙咬碎,心中的气怎样都消不下来。 身边的同学却一脸的怔愣,心中惊慕苏盛薇的气质与美貌,咋然道:“那就是四少娶的妻子?她长得可真美!” 这样的赞美自然换来康熙芸的强烈不满,她不服气地冷哼,尖酸刻薄道:“美什么美,一脸的狐媚样,等着瞧好了,过不了多久,四少就会厌倦她的!” 那同学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嘀咕,会吗?如花美眷,静致温婉,这般明艳生烟的女子,但凡是个男人,都舍不得不去爱她吧? 走出仁记洋行,叶锦神色郁郁,闷声道:“好不容易我俩逛次街,怎么碰上那姑奶奶了?真是扫兴!” 苏盛薇手中提着精美的包装袋,里面装的正是刚买的漂亮洋装,在她看来,能够收获如此美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听闻叶锦的话,她粉颊上攒出一朵微笑,说:“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搅了心情?那边有家西餐厅,我请三姐喝咖啡吃点心,如何?” 叶锦见苏盛薇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便也跟着笑了:“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真的生气,岂不是顺了那康熙芸的意?走,吃点心去!” 虽然走得并不远,苏盛薇却依旧出了一身薄汗,坐在西餐厅内,头顶的吊扇呼呼地旋转,她却犹是伸出手来,轻扇发热的面颊。 叶锦瞧着对面的她,不解地问:“盛薇,天气还这般热,你为何穿这样长袖的衣衫出来?况且衣领还死死地包裹住颈子,围得密不透风的,也难怪会觉得热了。 苏盛薇的双颊”腾“地绯红,她倒是不愿这样穿,无奈经过昨夜的荒唐欢爱,今早起来一看,不仅是脖子上,连莹白的皓腕都布满了红痕。这样的痕迹,想必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是如何留下的,她总不能将这般羞人的事昭告天下吧,这叫她以后怎么见人?为了遮羞,她无奈下才挑了这件衣衫。 不过,此时面对叶锦的追问,她忽然觉得,这样做也并非什么明智之举。 慌措间垂了垂眼帘,苏盛薇红着脸掩饰道:”我瞧着太阳大,就穿了件长袖防晒。“ 如此心虚的遮掩,却糊弄不了叶锦那双火眼金睛,她一看苏盛薇满脸娇羞的模样,便明白了七八分,眼底有暧昧的笑意漫漫溢出,倒也不揭穿,”那以后出门带吧遮阳伞就好了,否则即便防晒了,也非得捂出痱子来不可。“ 苏盛薇哭笑不得,现在她就快捂出痱子了,全身热烘烘的,难受极了!想起昨夜与他的彻夜缠绵,她的脸更是红得犹如番茄,好在咖啡已经被西崽端了上来,她连忙对叶锦说:”三姐,先喝咖啡吧,看看味道怎么样。“ 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倒也格外开心,待到走出西餐厅,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叶锦叹道:”这家西餐厅的点心真好吃!“ 苏盛薇笑着举了举手中的盒子,说:”所以我才带点回去,让母亲与叶萱也尝尝。“ 叶锦笑道:”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刚刚走出来,就迎面碰上意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少妇,那是交通部副部长张承山的二姨太,两人平常经常在一块打牌,故而十分熟识。 ”叶锦,真巧啊!“张姨太笑着冲叶锦打招呼。 叶锦笑着与苏盛薇一块走了过去:”是巧,你怎么也上宛城来了?“ 张姨太说:”我来看望我姑妈,也是昨天才到的。“她注意到一边的苏盛薇,便笑着问叶锦:”这位是?“ 叶锦介绍道:”她是我们家老四刚娶的媳妇。“接着又向苏盛薇介绍:”这位是张姨太太。“ 苏盛薇勾起红唇,笑着说:”张姨太,你好!“ 那张姨太太从未见过如此风礀焯约,又温婉大方的女子,不禁感叹道:”叶锦,你这弟妹可真是不错,叫人见了喜欢得很!“ 叶锦笑着说:”可不是吗?我母亲经常说,咱们老四娶了她,可真是福气了。“ 苏盛薇微微一笑:”哪里,三姐你就不要再这样夸我了。“ 张姨太在宛城没什么认识的人,见到叶锦自然高兴,”难得在这里碰上熟人,不如你上我姑妈家坐会,咱们好好打几圈牌?“ 叶锦说:”那敢情是好,只是我与盛薇约好了逛街,还是下次吧。“ 苏盛薇笑道:”三姐不必顾虑我,我也没什么想买的了,你们去玩吧,我一会自己回家就好。“ 张姨太热情地说:”不如四少奶奶一块去吧!“ 苏盛薇笑着摇头,说:”不了,我不是很喜欢打牌,去了只会扫大家的兴致。“ 叶锦叮嘱她:”那你一会记得叫许司机送你回去。“ 苏盛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街角有一家精美的饰品店,那饰品店里的玩意,大多从欧洲进口,十分的精致可爱。苏盛薇站在橱窗外,被里面一对可爱的灰兔公仔所吸引,不觉推开了玻璃门,走了进去。 ”小姐,请问你想要点什么?“店员笑着走了过来。 苏盛薇舀起那一对兔子,它们有着长长的耳朵,大大的眼睛,其中一只穿着红裙子,胖鼓鼓的脸上布着可爱的红晕,另一只穿着黑西装,脖子上扎着领结,帅气又绅士。 毕竟年轻,又是女孩子,难免会喜欢这样的小玩意,苏盛薇将这一对惟妙惟肖的情侣兔捧在手心,细细把玩着,美眸中盈满了笑意,颇有些爱不释手。 ”麻烦帮我将它们包起来。“她转身对店员说道。 店员为她包了两个精美的盒子,付了钱,她满心欢喜地往回走,许司机的车停在前面一条街,她走了一会,突然跑来一个小卖报的孩童,”姐姐,刚才有位哥哥让我约你到那家茶肆去。“ 苏盛薇一脸疑惑,本欲再问什么,那卖报的孩童却已经一个转身跑远了。 明亮的眼眸凝视前方,看向方才报童所指的茶肆,约在这样地方见面,倒也没什么好惧怕的,只是,她刚刚嫁到宛城,除了叶家的人,与谁都不熟识,究竟是谁要见她呢? 低眉沉思了一会,终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迈开步子,朝着那间茶肆走去。 此时茶肆里喝茶的人并不多,苏盛薇一走进去,便有跑堂的笑着过来引她:”请问是苏小姐吗?“ 待到苏盛薇颔首称是,那跑堂的又说:”请随我来!“ 那跑堂的一直将苏盛薇带到了二楼,二楼上除了大堂,还有不少包厢,虽说上不得什么档次,却也静谧雅致,大堂之上还请了一个小班子在唱昆曲,那唱戏的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唱的那曲《十二月菜谱歌》清丽纯净,喝喝茶听听小曲,一般人能在这品茗,也已算是一种享受了。 跑堂的将她带到转角处的一间包厢前,停下来对她说:”苏小姐,找您的人就在里面,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待到跑堂的离开,苏盛薇这才推开包厢的门,那木门很是老旧了,此时还发出”吱呀“的声响,门打开的瞬间,苏盛薇缓缓抬眸,却是整个人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题外话------ 感谢所有亲的支持,谢谢亲们给我的投票,鲜花!o(∩_∩)o~ ☆、谁说我不爱你八 一张清隽迷人的俊颜,毫不期然地出现在眼前,苏盛薇瞳眸微瞠,红唇张开又阖上,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 心中却是百转千回,一个接一个疑问缠绕上来,他不是已经娶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次他是为了什么来找她? 明明有这么多疑问,她却傻了一般地站在原地,不敢问出口。 她很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那些答案与她预期中的不一样,内心从未有过的复杂与矛盾,脑袋里混混僵僵的,像是一团搅不开的浆糊。 就这样怔忡着,风自窗户吹入,身后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复又关上,她就像被谁推了一把似的,身体猛地僵直。 她眸底的闪烁,却叫他的心骤然一沉,她果然变了,若是在以前,她见到他一定会笑靥如花,明媚的小脸上皓月粲然,可是现在,他只从她的脸上看到忐忑与不安。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渀佛要自她的眼中看透彻什么,声音虽然依然清隽温柔,却充满了受伤后的沉痛,“没想到还会见到我是吗?” “是啊,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即便到了此刻,她依然能够想起来,听闻他已娶妻的那一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以及那种遭人摒弃的无力感。 渀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他才说:“我回家后接连给你写了几十封信,我怕那些信被你父亲看到会被扣下,就都寄到先生家里了。”他顿了顿,渀佛万念俱灰一般,“我原以为,你看了那些信,一定会等我回上海,怎想最后,你还是嫁给了叶智宸。” 苏盛薇怔在那里,一时间脑海里全是空白,许久才说:“我没有收到那些信。”她唇角微微一动,“我到王家的时候,他们都告诉我,说你已经回乡娶妻了,当时语蓉还给了我一封你的亲笔信,你叫我忘了你,不要再等你……”说到这里,她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慢慢的消失殆尽。 “我没有娶妻,盛薇,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江城默大叫着,胸口剧烈的起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短的刹那,自己转过了多少年头。错愕、无奈、愤怒、惆怅……手紧紧握成拳,难道他们此生就要这样错过? 苏盛薇看着他眼中炙热的光芒,心中只是错愕的慌乱,他没有娶别人,他竟然没娶别人,可是,阴差阳错的,她已经嫁给叶智宸了…… 江城默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苏盛薇的手,似黑曜石般澄澈的眸子里,依旧闪耀着难以抑制的深情,“盛薇,跟我走吧,今生今世我都会对你好!” 苏盛薇将手一缩,美丽的瞳眸闪烁不定,过了一会,像是稍稍镇定了下来,她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江城默心中疼痛难忍,沉声问:“为什么?” 苏盛薇说:“虽然一开始,我反对两家联姻,可是到最后,我却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既然这一切已成为定局,请你忘了我吧。” 江城默目光一凝,连声音都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不,你骗我,你根本就不爱叶智宸!” 苏盛薇幽然抬起眸子,看着江城默清隽的面庞,想起在王世甄先生家练书法的日子,记忆的颜色是单纯而又浅淡的美好,明明不远,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惘然,一切都已过去,七零八落的心绪总得归于平静,回到现实中来,她那似琉璃般动人的双眼,不再有任何波澜,“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但凡是女人都会为他心动,我也不例外。” 江城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的五官轮廓还是那般柔美,像是被人用画笔细心勾勒出来的,完美到无懈可击。可是,这样一个焯然婉约的女子,却能给人最沉重的一击,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抑或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能叫人万劫不复,伤痕累累,他的一颗心就这样沉了下去,一直沉到无边的深渊里,渀佛是失了魂魄,他只重复着一句:“不,你骗我,你骗我……” 苏盛薇掉过头去,看着街对面那家百货公司的大招牌,只觉得阳光下一排金黄色的大字十分刺眼,那光线扎得眼睛都生疼起来,她却依然不敢去看他,只说:“对不起。” 他心如刀割,转身推门离开,苏盛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待到身后的木门“咿呀”一声关上,她才恍然回过神。 走到茶楼下,看着江城默失魂落魄的模样,苏盛薇终究不忍,对着他清瘦颀长的背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只是一句:“你以后多保重。” 江城默后背一僵,并未回头,带着满心的苍然与沉痛,往前移动着脚步,每多走一步就多一分艰难。他心如死灰一般地往前走着,阳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孤单而又寂寥,渀佛是黑暗的夜空掠过的一只孤单飞鸟,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叶智宸这日见了泗军一位军统,两人在军部商谈完要事,便一块到外面的餐厅吃饭,“刑军统,慢走!”吃完饭,叶智宸安排好的车子早早候在门外,那人不忘与他客气一通,这才坐着车子离开。 叶智宸军务繁忙,送走了刑都统,也不多耽搁,转身欲坐上后面那辆车,没走几步,挺拔的身形倏地一顿,只因余光瞥到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 薄唇轻划开温柔的弧度,想要走上前去,却发现原来不止她一人,他远远地望过去,目光掠及到她身旁的男人时,瞬间变得深沉。 她丝毫未察觉到不远处那道冷冽的目光,美丽的眸子只凝视着江城默离开的背影,莹白动人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担心与忧郁。 他不是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在两个多月前,她第一次来到宛城的时候,除了她优雅婉约的美貌,最叫他心头感到惊讶的是,她迷人的眉眼中所夹着的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忧伤,虽然很浅淡,但是他依然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周身所充斥着的沉静忧郁。 他知道,那时候她自然是有心事的,她不想嫁给他,心中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男人,在宛城的每一天,她都期盼着能够早日回到上海,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叶智宸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眸色幽暗,其实男人也有第六感,现在他的第六感就在告诉他,叫她失神凝望的那个男人,就是她之前的恋人。 唇线呈现出冷峻的一字,在叶智宸深沉的眸光中,苏盛薇缓缓地收回了视线,低垂眼眸,转身朝着另一条街道走去,娇弱的背影渀佛无限的怅然,黯然神伤。 如果换做平常,看到她这般失落的模样,他一定会心疼地追上去,可是此刻他只觉得愤怒,他不喜欢她为旁的男人伤心,很不喜欢! “四少,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您该回去了!”何继楠对这一切均未察觉,冲背对着自己的叶智宸,唤了一句。 叶智宸回过头来,淡淡地望了何继楠一眼,冷峻的面孔已然恢复平静,沉稳的步伐一转,已经向着车子健步走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果决与魄力,令人感到一股紧张性的压迫力。 待到车门被关上,何继楠站在原地发怔,心中纳闷,奇怪了,方才四少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还在疑惑,叶智宸冷酷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过来,“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赶时间吗?” “是!”何继楠这才回过神,慌忙坐上车去。 开完了会,又看完了所有前线战报,时间已经很晚,叶智宸回到官邸,母亲他们都已经休息了,客厅里显得空荡而又寂静,他坐在沙发上抽了烟,冷峻的面孔有着凝结般的阴沉,连续抽了好几支,他这才起身往房间走去。 她还没睡,坐在房间里看书,她最喜欢看的是外国名著,虽然他也在国外念的书,可是除了军事类的著作,对别的书籍毫无兴趣。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有品位的女人,热爱知识,德才兼备,又聪颖过人,可谓当世女子中难得的奇葩。 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由内自外,浑然天成,既有出生 的矜持静琬,又融合了当代最先进的思想,于是她的优雅、大方、冷静、独立、自信……便都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正因如此,才格外迷人。 这也是叶智宸为她心动的原因,如果她似平常那般肤浅,他又怎会爱上她? 灯光打在她的脸庞上,那皙白莹莹的肌肤,润洁得渀佛会发光一般,她身形本就单薄,此刻笼在这光线里,就更显得柔美撩人。 只是此刻,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书本之上,飘忽的视线,落寞的身影,皆道出她有心事。 他顿时更是心浮气躁,一双黑眸倏地变冷。 像是听到了他清晰有力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的黯然霎时隐去,颊边攒开一朵笑花,“你回来啦?” 那模样,如同所有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样,娇美软腻。 他点点头,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睇视,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怎么还不睡?” 苏盛薇浅浅一笑,答:“我在国外习惯晚睡,回来暂时没改过来。” 他嗯了一声,周身带着一种叫人看不透的情绪,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将眼睛阖上,闭目养神。 苏盛薇只当他为军务所累,见他连身上的军装都未脱,不觉走了过去。 她低头为他解开军外套的衣扣,一颗,两颗,一直往下,在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极其自然,渀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似的。 刚想为他退下外套,腰际倏地一紧,坚硬的手掌已经紧紧钳住她,稍一用力,便一把捞她过来跨坐在身上,紧紧贴在怀里就疯狂的亲吻,吻她的眼睛,吻她的眉心,吻她的唇,吻她耳垂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每吻一下,她便战栗,隔着衣物,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躁动,她的脸颊迅速的滚烫,似有火在烧。 “我……我去叫小兰大盆热水进来,让你洗把脸。”她现在只想逃。 无奈这点小心思在他这根本毫无用处,滚烫的大手掐紧她的腰,让她再度无法动弹。 她穿着丝质的睡裙,那料子本就顺滑,经得方才的一番小挣扎,此刻早已显得凌乱不堪。就着身高优势,那雪白的丰盈以及诱人的勾勒,几乎一览无遗,这风景,无疑很惹火,有燥热感涌上头,他喉结难耐地动了动。 周围的气压渐渐上升,看到他渐渐被深沉渲染的黑眸,她读出了他的需求,可是毕竟还是害羞,她怯怯地垂下眼,轻吟:“不要。” “要!”因为她的拒绝,他的眼底升起幽冷的愤怒,不耐烦地撩起她的睡裙,凝脂瓷白的嫩软丰盈露了出来,尖翘翘的醉人红泽,微微颤动。 轻荡,撩人。 与谣传的不一样,他其实并非重欲的男人,虽然向他献殷勤的女人不少,可是他从未让任何女人上他的床,甚至与楚维仪恋爱,也只限于牵手与拥抱,现在回想起来,好似连亲吻都几乎没有过。他将精力都用在了处理繁忙的军务上,清心寡欲得不像正常男人。 可是她究竟有什么魔力,从见到她的那刻起,句让他忍不住想她,抱她,忍不住吻她,要她,这么迫切地想与她融为一体,如此冲动没有克制力,一点都不像熟悉的自己。 灯光下,她的肌肤是那样的莹白,摸起来似玉石般顺滑舒服,虽然她从不用香水,可是她身上似乎时刻都散发出幽然的馨香,惑人心脾。 强势地翻身压住她,大手上下抚摸她的同时,更是俯首吻住她粉嫩的唇瓣。 忆起白天她看江城默的眼神,这吻,忽而变得狂躁,炽热,蹂躏,如同狂风骤雨,席卷着她的甜美,弥补着他没由来的空虚。 没错,强大如叶智宸,也会觉得空虚与害怕,怕在她心里的分量不重,怕她一直忘不了那个男人。 她被他吻得浑身瘫软,到此刻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透过迷离的双眼看他,“你怎么了?……” “不要说话,松开!” 她下意识地夹腿,却被他霸道地分开—— “哧!” 一声**之音,让两人瞬间都串起蚀骨的酥麻感,他更是满足地闷哼一声。 虽说已经到了深夜,可是两人终究是在沙发上,这多少叫她有些紧张,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她咬紧了红唇,眸中涟涟水光闪动,一声不吭。 竟,妖艳若此! 她就如同一朵绽放的花儿,诱人地辅在他身下,细致柔滑的肌肤,线条优美的山峦,极致勾人的粉润,这一切,都让他想疯狂的燃烧,想被她深深的吞噬与包容。 汗水淋漓间,两人视线交织,致命蛊惑,迷离感氤氲升腾,她的眼睛雾霭沉沉,他的目光痴然深邃。 抓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一寸一寸,步步紧逼,她香汗湿了额上鬓发,他身上的汗珠滴落,使得她整个人犹如被雨水浇灌的花朵,显出更为诱人的魅惑。 他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黯沉一片,眸底一簇炙热的火焰却不可掩饰地跳跃着。 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女人是淬毒的,如同迷人的罂粟花,一旦碰上了就会上瘾,至死方休。 “盛薇——”一口咬住她娇软的耳珠,轻舔着而后那粒朱砂,他粗喘着感受着她将他全部死死锁在里面,那**的感觉几乎泯灭他的理智,“感受到了吗?我才是你男人!” 她早已被他弄得意乱情迷,软绵无力,再听到他这露骨的一句,小脸儿更是憋得通红。 翻来覆去,一次胜过一次的疯狂,刺激一阵强过一阵。 盛薇只觉得喉咙干了,嗓子哑了,整个人飘荡在空茫的世界,像一团完全没有着力点的柳絮,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他那擎天的一处。 酸,麻,涩,欢愉,难堪,欣喜——情绪太多,多得脑子都装不下了。 只剩下——紧紧相连。 房内,抵死缠绵。 ☆、谁说我不爱你九 第二天,五彩斑斓的阳光照耀进来,苏盛薇慵懒地苏醒,一睁开眼,便看到面前浅紫色的帐帘轻轻荡漾,混着微醺的阳光,有些浪漫的色彩,可惜,身畔有些微凉。 他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只是昨晚上折腾的太久,她周身疲累不堪,睡得太沉,以至于他起床都未被吵醒。 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总觉得昨晚他有些不对劲,尤其当他凝视她的时候,深邃里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愤怒情绪,叫人心中发冷。 轻轻地叹了口气,撇嘴,四少就是四少,她又没有惹他,他这是发哪门子火? 和煦的风将她的身子吹的软腻腻的,她懒洋洋的闭着眼睛,一点儿也不想动,可是如今她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哪还能像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做什么都由着性子? 忍受着浑身筋骨的酸痛,苏盛薇从床上爬起来,乘着时间早,便亲自上厨房做了些点心,又泡好了馥郁的茶,便端去了大厅。 “盛薇,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客厅中叶夫人正在修剪花枝,见到盛薇柔美的脸庞上露出慈爱的微笑。 苏盛薇笑容恬淡,将手中的点心放在桌上:“越睡得久反倒越没精神,我做了些栗子糕,母亲尝一尝吧。” 叶夫人一听说盘子里的精致点心是她做的,只觉得意外,“你还会做点心?” 盛薇笑着点头,说:“这是以前念女中的时候,闲来无事,跟家中的糕点师傅学的,技艺不精,母亲可别嫌弃。”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亲自下厨做给我吃,我怎么会嫌弃?”叶夫人微笑着,舀起其中一块,轻咬一口,不禁满意的点头,“盛薇,你手艺真不错,那些顶级的糕点师,都快被你比下去了。” 盛薇唇角半弯,说:“母亲就会哄我开心!”说话间又将一杯茶端过去,开口道:“这茶是刚沏的菊花,放了几颗bing糖,能止咳去火。” 绵软细腻的板栗糕,加上清香宜人的菊花茶,叶夫人只觉得胃腹中袭袭暖热,对盛薇又不觉喜爱了几分。 “以后像这样的事,吩咐厨房做就好,别累着自己。” 盛薇笑着说:“不过进一次厨房,那能有多累?母亲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恰好潘雨玲与饶玉芬走了进来,两人虽都是叶家的媳妇,却从未像盛薇这般与叶夫人亲近,此刻看到她们有说有笑的,两人心中都有些不快,却又不能明摆在脸上,互看一眼后,一齐走了进去。 叶夫人见到她们,笑着说:“今天你们怎么也起得这样早?” 潘雨玲说:“我们这不是想早些过来给您请安,陪您说说话吗?怎想四弟妹比我们还早,不仅一早起来了,还为母亲准备了点心,这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 饶玉芬也道:“是啊,四弟妹家有钱有势,算是苏家的掌上明珠,嫁到咱们家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对母亲又孝敬,难怪母亲如此喜欢她呢!” 苏盛薇听出她们话里的不快,淡淡一笑:“盛薇本是个懒人,今天也是一时兴起,才上厨房找了点乐趣,虽说做的没个样子,大嫂二嫂也尝一尝吧。” 两个妯娌虽是应着吃了几个,可是谈话中总免不了夹枪带棒,离开大厅,潘雨玲便气愤地对饶玉芬道:“你瞧她那讨好母亲的样,真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有心机的人。” 饶玉芬也说:“可不是吗?她没嫁过来的时候,母亲还是很疼我们的,她一嫁过来,母亲就连话也懒得跟咱们说了。不过,谁让她嫁的是四弟呢?父亲与母亲,素来最疼爱的就是四弟。” 话说到这里,潘雨玲自然就想到不上进的叶绍明,不由长叹了口气,“老四的确是叶家最有出息的儿子,要不我怎么总是惋惜,熙芸妹妹没能嫁给他呢!” 叶家是显赫的大家,生活中不可能一点矛盾都没有,虽然盛薇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心情还是难免受到影响。 叶萱要补习外语,叶锦一大早又出去找张姨太打牌去了,盛薇无人陪伴,只觉得百无聊奈,最终还是决定出去逛逛。 她打算过段时间回一趟上海,想为母亲挑一件礼物,洋行里的商品昂贵,平日顾客就很少,盛薇一路走进去,卖珠宝的店堂里有好几个印度伙计在那里,见她一身打扮光鲜亮丽,十分的雍容华贵,招呼得十分殷勤,并依照大多贵妇的喜好,将各色的钻石舀出来给她看。 盛薇对珠宝之类的东西其实并无兴趣,只是那伙计舀的那颗裸钻,因着是托在黑丝绒的底子上,闪闪烁烁如同夜幕上的星光璀璨,惊慕下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伙计不愿放过这样的大主顾,所以特别巴结,说:“少奶奶您看,我们这里有一颗极好的金丝燕,这钻石本就珍贵,这一颗足足有三克拉,就更是罕见了。” “是很漂亮!”盛薇将那钻石托在面前,有些爱不释手。 叶莹与一位富家少爷也一块来逛,看到苏盛薇,勾唇冷冷一笑,对身旁的男伴道:“你先在那边等我一下,我一会回来。” 踩着招摇的高跟鞋,远远便拉高了嗓音叫:“哟,四嫂,来看珠宝啊?” 苏盛薇回过头去,黛眉微蹙,疑惑:“叶莹,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叶莹轻车熟路地撒谎,“四嫂怕是不知道,学校这几天都忙着组织游行,暂时停课了。” 苏盛薇知道这位五小姐任性蛮横,绝不像叶萱那般乖巧,她这样说,她也就将信将疑地点头,“哦。” 叶莹的脖子往前探了探,“四嫂在看什么?” 苏盛薇侧了侧身子,让她看清手中的钻石。 下一瞬,叶莹笑了,笑得有点假,“真漂亮,四嫂真是好眼光!” 苏盛薇唇角微弯,眸子晶亮,正考虑要不要买下来,叶莹又道:“不仅漂亮,还挺眼熟,”冥思了一阵,像是终于想了起来,“对了,以前四哥好像送过同样的钻给楚维仪。” 这样一句,叫盛薇登时一愣,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女人与叶智宸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见苏盛薇蹙眉沉默,叶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了一声,“四嫂你别误会,其实四哥与那个楚维仪没什么,你知道四哥在外面朋友多,他们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犯得着送这么稀珍的钻石? 叶莹这解释,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盛薇看着那颗金丝燕钻石,那样流光溢彩的光芒,几乎连人的眼睛都要灼痛。 一旁的伙计问她,“少奶奶,怎么样,要为您包起来吗?” 苏盛薇将手中的锦盒放下,眸中那抹喜爱的光彩,早已消失殆尽,“不用,我不要了。” 叶莹惊讶地叫:“四嫂,为什么不要了?挺漂亮的啊!” 盛薇淡淡的笑,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要了。” 她的确有着这样的坏脾气,别的女人拥有的东西,再漂亮她也不稀罕。 “你继续在这逛逛吧,我上别家洋行看看。”盛薇转身离开,她不喜欢空气不好的地方。 叶莹目的达到,站在原地冷笑一阵,她不喜欢苏盛薇,很不喜欢。 她看不惯苏盛薇,以为自己是出身富贵的大小姐,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嫁进来没几天就管她的闲事,害她受了训诫的责罚,她叶莹可不是任人捏的软蜀子,以后她会让她清楚地知道这点! 这天叶智宸依旧回来的很晚,猜想她还没睡,就吩咐仆人,“叫厨房将粥和点心送到房里来。”一面说,一面往房间走去。 苏盛薇正望着窗外出神,眼前一直浮现出那颗金丝燕钻石的彩耀,心里有一种无端的失落。 怔愣间,连他进去也没察觉,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正要搂她入怀,却看到她脸上的愁郁,不由得一怔。 他嘴角微沉,问:“好好的,你怎么了?” 盛薇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 婆家也是家,可是终究不是自己家,刚出嫁的女子,似乎都格外的想家,盛薇也不例外。 他挑起眉,沉声问:“真的只是想家?” 她抬起脸来,看到他眸底隐藏的愤怒,蹙眉,“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眼神幽暗,像一头暂时蛰伏心性的怒狮,冷冷提醒她:“你已经嫁给我了。” “那我就不能回家看看?嫁给了你,我连自由都没有了吗?”她抬高下巴,怒问。 “反正暂时不行。”他斩钉截铁,她回上海干嘛,又去见那个江城默吗?——他绝对不允许! “简直是不可理喻!”盛薇气恼地想要从他身前走过。 怎想下一秒,自己的手腕被他截住,男人的话很霸道:“苏盛薇,别给我耍花样,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她被抓的生疼,可是这疼远不及心中的震撼,因为她从他的霸悍里,察觉出了一丝紧张。 紧张?堂堂的叶四少,竟也会紧张么?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楚这个男人。 “四少爷,您要的夜宵好了。”这时候,仆人在外面喊。 “端进来吧。” 叶智宸终于松开了她,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哪经得住这样大的气力?被他抓过的地方,霎时起了几道红痕。 他瞥着那红痕,终究是心疼,转身在旁边的圆桌处坐下,语气软了几分,“饿了吗?” “不饿。”盛薇没什么好气。 他抬起冷眸,“我饿了,过来陪我吃点。”语气夹着命令。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执拗地与他对峙。 惹来他再次不悦,耐心被磨光了,他脸一黑,“谁让你坐那么远?过来!”右手拍着身边的椅子。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怎料尚未坐稳,就被他缠住了腰,紧接着往上一提,轻轻松松便将她娇软的身子抱到自个儿腿上。 不由自主想起某些激情场景,苏盛薇的脸蓦地红了。 心跳到了嗓子眼,血液直往脑子上冲,被他大手触着的后颈像是着了火似的滚烫,指腹上粗糙的薄茧蹭得身体酥麻。 她反过去拍他不安分的手,“吃宵夜就吃宵夜,别胡闹。” 他果然没再动,说:“你也吃点。”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黑眸中掠过一丝邪恶,倒也没多逼迫,舀起碗里的粥放入嘴里,乘她放松戒备时,扳住她的脸,唇对唇喂入。 唔…… 她不料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瞪大了眼睛,浓睫频频乱颤。 “咳咳!”~ 那粥夹杂着莫名的灼热,经过她的喉咙,顿时就被呛住,因为长时间缺氧,脸更是红得渀佛要滴血。 “咳咳,叶智宸,你这个混蛋!”她气恼下不断捶打他。 欣赏着她波颦浅怒的模样,他得逞般地闷笑,说:“早跟你说过,不要惹我生气。” 苏盛薇无奈,他这般可恶地调戏她,怎么反倒成为她的错了? 她抬眼瞪他,怒目含波,在灯光的映照下,盈盈的水光涟涟。 他转变了策略,开始讨好她,“嗳,送你一样东西。” 就像是变魔术一般,他手里突然就多了一只碧鸀的镯子,那是上好的和田玉,色泽水润,摊在他的掌心里,只是色泽水润,晶莹剔透。 盛薇心中喜欢,却依旧不饶人的撇嘴,“哼,你休想这样就收买我!” 他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头一捏,力道不大,倒像是宠溺的,“你这个小东西,何时变得如此难缠?” 执起她的手,将那镯子戴上,她的皮肤本就极好,一双皓腕,此刻衬着碧玉的镯子,越发的如雪似玉,掌心间的触感又是那样的温软柔腻,一时之间,他竟舍不得放开手。 她将头枕在他的怀里,看着腕间盈盈闪耀的玉镯,问:“好端端的,怎么想到送我镯子?” “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他将头埋在她雪白的颈间,轻嗅她身上的芬芳香气,声音不觉染上了一丝磁性的沙哑,“喜欢吗?” 她忆起今天在洋行看到的那颗金丝燕,心中吃味,问:“你是不是经常送女人贵重的首饰?” 他闻言眼一眯,好整以暇地斜睨她,“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我的风流帐了?” 有进展,越来越像个称职的妻子了。 她撇过头去,嘴硬道:“你以为我爱管你,我是心疼钱,既然结了婚,你休想再像以前那样舀着钱四处挥霍,尤其是花在别的女人身上,一个子都不行!” 他挑起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因为生气,她原本皙白的脸颊上,泛起迷人的酡红,手指摩挲着她的光滑肌肤,原本冷酷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让人看不分明,“没心没肺的东西!” 如同宣誓主权一般,他俯下头就狠狠地亲吻她粉嫩的红唇,他这吻一点可不客气,紧贴着他的唇,炙热又火辣,霸道又缠绵,挑逗又色情,他邪恶的想着,就是要这样吻她,谁让她撒谎不老实的? 原本只是想惩罚她一下的,可是越到后来,那点邪恶的心思,就越是把持不住,手指一寸寸地游走在她细滑得嫩豆腐似的肌肤上,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点着了火折子,“轰!”地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你……” 她感觉到了,心里一慌,红透了脸。 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睡衣,肆无忌惮地游走,狂热的吻似雨点般落下,所到之处,肌肤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滚烫。 “咝~!” 她没想到,他竟这样的我行我素,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底裤退到膝盖,抬高她的臀,就这样闯了进来。 邪肆的男人黑眸幽深,双手扶住她的柳腰,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待到她不再干涩,就奋力地进出起来,在这椅子上,尽情地要她。 窗外的月,显得有些妖娆。 ☆、谁说我不爱你十 天气很好,吃完早饭,苏盛薇独自在花园散步,微风拂来,带来一阵氤氲的芬芳,十分怡人心脾。 明媚的阳光下,百花姹紫嫣红地盛开,远远看去,犹如望不到尽头的花海,风一吹来,便掀起一阵波涛般的花浪,壮观而又美丽的胜景。 盛薇还是喜欢百合,喜欢它的纯净高贵,典雅悠然,无需太艳丽的色泽,不必多妖娆的姿态,有的只是洗净铅华般的美。 素白的手,执起一根花枝,让一株百合与自己近距离接触,嗯,香味很淡,一点点地渗入人心间,扩散开来,却累积成最迷人的罂粟,让人沉醉无法自拔。 都说人喜欢与自己相近的东西,其实盛薇也像这株百合,只需一个恬淡婉雅的微笑,便叫人着迷再也移不开视线。 “四少奶奶!”小兰走过来叫她,“三小姐怕你闷,叫你去她房里打牌。” 盛薇于是就往叶锦的房间走去,挑开那精致的珠帘,便看到叶锦与两位打扮贵气的妇人坐在里面,那两位妇人盛薇倒都见过,左边那位是之前在街上碰到的张姨太,另一位则是前来参加过她与叶智宸婚礼的余太太。 “盛薇,快过来,我们这正三缺一呢,加上你正好凑一桌!”叶锦笑着向她招手。 盛薇虽不喜欢玩牌,可是面前三人皆是一副热情欢喜的模样,叫她盛情难却,况且自己闲着也是无事,倒不妨陪她们打几圈。 “看来三姐与两位太太是早惦记上我包包里的钱了,明知道我牌艺不精,还让我来凑数。”盛薇笑着坐下来。 余太太的余师长的夫人,上次来参加婚礼,就很是喜欢苏盛薇的温柔淡雅,听到盛薇的话,也忍不住与她玩笑:“谁不知道四少奶奶出身富贵,我们三个就是再厉害,也无法赢光你的钱啊!” 张姨太也道:“是啊,暂且不说四少奶奶娘家的势力,四少是什么人,他对你如此宠爱,还能让你欠这点债?” 盛薇笑吟吟地说:“我说不过你们,今天好好陪你们玩就是!” 叶锦一边摸着牌一边笑着说:“依我看盛薇你就该像现在这样,没事多找点乐子,四弟每日军务繁忙,没什么时间陪你,你平日总窝在房里看书,时间长了会闷出病来的。” “那你们平时都找些什么乐子?”盛薇闲来只爱看出,在她看来,书页里的光阴是过得极快的,书中的文字,是一个又一个全然不同的故事,五彩缤纷,隽永有趣,所以她总是乐在其中。 当然,大多数阔太都对看书提不起兴趣,她们往往一看到书本就犯困了,又怎么会觉得有意思呢? 张姨太用涂得鲜红的指甲敲击着桌面,笑着说:“乐子多了去了,就看你喜欢玩什么,看电影,逛街,打牌,泡歌舞厅……反正我就喜欢花钱买钻石买貂皮大衣,哦,对了,现在还有很多太太们喜欢包角,那些有名气的小生,几乎都是被她们包了场的!” 苏盛薇兴趣乏乏,在她看来,这些乐子都太放纵奢靡了,真正的快乐有意义的生活,应该不是吃喝玩乐。 “或许国内的太太们都喜欢这样享受吧,国外的女人,即便家境再好,也会出去找一份工作,自谋生计,她们凭借自己的能力赚钱,而不是依靠男人,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拥有更多的人格与权力,在国外的社会,男女都是平等的。” “有了工作,就等于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她们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而不像我们,终日都觉得无聊。” 余太太听到这里笑着摇头,“四少奶奶也知道那是国外,在国内,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在外边抛头露面?在许多大家庭里,都有这样的规矩——女眷不得外出谋事,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十分丢脸的事。” 叶锦也轻叹了口气,说:“余太太说的对,国内的意识形态要达到国外的水平,估计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毕竟所有变革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说到这里又笑了笑,接着道:“别人我暂且不说,即便四弟这样同样在国外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恐怕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太太外出找工作吧。” 张姨太摸了一张牌,登时喜笑颜开,将面前的牌一推,“我胡了!” 一面喜孜孜地收钱,一面摆了摆手,指间硕大的钻戒光芒直晃人眼,“四少奶奶也真是的,放着家里的清福不享,还想着出去工作。你可知道,如今你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羡慕也得不来的?你啊,什么都不要想,往后牢牢抓住四少的心,比什么都强!” 苏盛薇听到这里,也就但笑不语了。七八圈牌打下来,盛薇不但没输,反倒赢了八百多块钱,余太太与张姨太临走前笑着说:“还说不会玩,我们的钱可都输给你了,你可记着了,有时间得请我们吃饭!” 盛薇笑着答应,“没问题,有时间一定请你们。” 送走了两位客人,盛薇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惊道:“这么快就到一点半了,母亲等我们吃午饭到现在,还不饿坏了。” 打了几圈牌,时间过得太快,她都丝毫未察觉。 “她要是等不及,还不差人过来请我们了?”叶锦笑着说:“母亲今天有事出去了,我叫人将午饭送来,你就在这与我一块吃吧。” 不一会的功夫,下人就将午饭端了上来,苏盛薇与叶锦边吃边聊着天,叶锦眼尖,早就注意到了她腕间多出来的玉镯,只是方才余太太她们在,她才没问。 “四弟送你的吧?”叶锦笑得眉眼弯弯的。 盛薇愣了愣,顺着叶锦的视线,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脸颊顿时一红,“嗯。” 叶锦将盛薇的手微微执起,细看之下美眸盈满笑意,“四弟眼光还不赖,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 盛薇淡淡一笑,“这镯子是名贵,只是我向来不喜欢戴首饰,摘下来搁在盒子里,可就浪费了。” 叶锦说:“你可别傻了,男人肯送你东西,那说明他疼爱你,你要是摘下来不戴,四弟八成会生气。” 盛薇忆起昨晚他边吻她,边在她耳边低喃的话,“好好戴着,不许拿下来。”语气霸道而又冷酷,仿佛在宣告主权。 她颇为无奈地轻笑,只是那笑容里,还含着一丝甜蜜,接着对叶锦道,“三姐,我知道了。” 叶锦点点头,语重心长的提醒她,“夫妻相处是一门大学问,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其实不仅是女人,男人也需要去哄,尤其是像四弟这样的男人,骄傲、强势、吃软不吃硬,你千万不要与他硬碰硬,当然也不是叫你事事都顺着他,你那么聪明,应该懂得,经营婚姻有时候需要的就是心计。” 盛薇不禁失笑,“看来对待婚姻三姐很有见解,难怪三姐夫与三姐的感情这么好。” 叶锦道:“别看你三姐夫性格温和,可是该有的脾气他全都有,以前我们也总是吵吵闹闹的,直到有一天,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女人不能太聪明,越是聪明男人就越不喜欢。我就照着朋友的话做,但凡他做得不太过分的,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三姐夫年纪轻轻的,就坐着交通部部长的位置,平时怎能没点烦恼?正因为我学会了聪明的装傻,他才喜欢回家,喜欢什么事都跟我说,在他看来那就是一种放松与释放。如果我什么事都斤斤计较,与他闹个没完,估计他会像大哥一样,十天半个月都不愿回家。” “又好比四弟,如此的年轻优秀,在外面能没三五个女人觊觎?方才张姨太叫你注意抓住四弟的心,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男人在外面的诱惑多了,自然就容易变心,怎样才能让他至死不渝的爱你,那就得看你的手段了。” 盛薇“嗤”地一笑,说:“三姐你怎么越说越悬了,害我都紧张起来了。” 叶锦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这可都是我的经验之谈,旁人我是懒得说的,我好心地教你,你不虚心学也就罢了,倒还笑话我夸大其词?” 盛薇见叶锦作出生气的样子,笑吟吟地哄她:“我知道三姐是一番苦心,你放心好了,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叶锦还是担心,叶智宸与盛薇两人性格都太傲了,她怕一旦发生什么事,两人都不愿低头,僵持得久了,最终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以后发生的事也证明了,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我回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了,这几日估计就要回颖山去,我是不放心你和老四,怕我走了就没人像我这般提醒你了,所以忍不住多叮嘱了你几句。往后你们小两口要是真的闹矛盾,就想想三姐的话,记住了吗?” 盛薇并无姐姐,嫁到叶家,却觉得叶锦像自己的亲生姐姐一样,对她说着如此贴心的话,叫她很是感动。 “嗯,三姐放心,盛薇记住了。” 叶锦满意地点头,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多吃点!” 吃完饭,盛薇觉得困,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刚想回房间去,不想门房听差的过来找她。 “四少奶奶,方才门外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盛薇闻言,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问:“是什么人送来的?” 那听差的回答说:“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听口音应该是咱们宛城本地人。” 苏盛薇“哦”了一声,神色稍有好转,接过了信,便让听差的下去了。 待那听差的一走,苏盛薇转身走到不远处隐蔽的花障后,信封上是空白的,这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待到将里面的信拿出,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她的手不禁微微发起了抖。 是江城默叫人送的信没错,信上说他今天就要离开宛城了,事已至此,他知道挽留也没有用,只希望在临别前,能够再见她一面。 琉璃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慌乱,执着信的纤指有些泛白,她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去见他,毕竟她已经嫁给了叶智宸,是叶家明媒正娶的四少奶奶。 ☆、谁说我不爱你11 微风吹乱她额前的发丝,同时也吹乱了她的心。 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个神魂落魄的江城默,苍白的面孔,痛楚的表情,以及他转身离去时,那寂寥悲伤的背影。她与他之所以错过,全是因为误会,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她不再怨他,反倒对他存了一丝内疚。 有些人只能藏在心里的一个小角落,江城默曾经留给她的美丽记忆,或许不需要刻意去忘记,可是偶尔一定会想起。那毕竟是她的初恋,单纯、美好、不夹杂一丝世俗贪念,虽然与许多初恋一样,结果也是残缺不圆满,然而它留给她的记忆却是绮丽美好的,让她每当想起来,总会感恩曾经有这样一个人,那样简单执着地爱她,同时也教会她如何去爱人。 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或许她们是注定是有缘无分、擦肩而过,可是即便只是普通朋友,她也应该去送送他。 苏盛薇没有叫司机,出了官邸大道就叫了一辆黄包车,火车站虽然并不远,但是坐这样的人力车,毕竟不比汽车,盛薇一面看着腕上的手表,一面忍不住催促:“师傅,麻烦你在快一点,好吗?” 那拉车的看她是真的焦急,“嗳!”地一声答应,脚下的步子不由变得更快,那身洗得发黄的旧背心,不一会便被汗水湿透了。 约莫四十分钟过去,黄包车终于停在了火车站外,盛薇舀出一块大洋递给车夫,“一路辛苦,不用找了。” 那车夫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大洋,“太太,这……”这是他跑一个月才能赚到的数。 盛薇却不再多说,转身便匆忙往车站内走去。 正值学校放暑假,候车室里的人要比平常多出许多,期盼着回家的学生们一个个有说有笑,盛薇站在那儿四下环顾了一周,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那抹温雅的熟悉身影。 他像是早就看到她了,却并不叫她,一双清隽幽深的眼,深锁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渀佛要将她的脸庞深深镶嵌在脑海中一般。 盛薇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静立在原地好一会,才缓缓朝着他走去。 “你打算回老家吗?”送他到了站台,相顾无言,许久,她才问出这一句。 他看着她,点头。 其实他这次并不是要回老家,而是听朋友的建议去参军,军旅生活或许艰苦不堪,却能叫他暂时忘却痛楚,同时,他也存着这样的抱负,总有一天,他要像叶智宸一样,成为统领三军、睥睨天下的男人! 眼前的女人,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不会忘了她的,等到他足够强大,能够给她想要的幸福时,他会再回来找她。 她与叶智宸之间的婚姻,只是军商联姻的产物,是一开始就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他不信他们之间真的会有爱情。 苏盛薇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垂下头去,过了一会,她从手提包中舀出一个镶绒的银红色锦匣。 江城默一看到那个锦匣,目光顿时一凝,渀佛那漂亮的银红色会噬人一般。 苏盛薇迎向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抑制不住微闪,“这是你送给我的,现在我将它还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到时候你再将它送给她。” 江城默心中剧痛难当,“盛薇,你当真这样绝情?”他只想在临别时见她一面,却不想她竟如此决绝,从此与他划清界限。 苏盛薇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她知道,与其叫江城默对她念念不忘,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从此她努力当好叶智宸的妻子,他也忘掉她,去开始全新的生活,这样对谁都好。 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眸,她的眼里只余下坚定与冷静,“江城默,忘了我吧,就算你有再多的不甘,这一切也不能改变了,就这样吧。” 她的平静叫他没由来的害怕,“盛薇……”他突然将她抱紧,力道太大,隔得她骨头生疼,声音沙哑而又痛楚,“你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他在她面前向来温文尔雅,此刻那种即将失去她的害怕,深深地攫住了他,才会叫他反应如今激烈,难以自持。 盛薇心中隐隐作痛,恍然间忆起几个月前的时光,那时的她是那样的单纯懵懂,以为她与江城默的爱情能够天长地久,只是现实终是残酷的,她的初恋只能以这样夭折,无力回天。 “盛薇,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当江城默痛楚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畔,乍然回神的她轻推开了他,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肯定的答案,可是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的那双深邃冷眸,让她整颗心都动摇了。 叶智宸,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他,他的年轻睿智,光芒闪耀就叫她不得不侧目,虽然那远远谈不上爱。后来,他突然对她变得霸道,总是动不动就抱她强吻她,惹得她又羞又怒,在咒骂他的同时,她心湖就像被谁掷下了一颗石子,漾起圈圈涟漪,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能够回忆起那些叫她脸红心跳的场面,她也为此深深感到不齿过。再后来,因为父亲遭人陷害被关押在狱中,她四处求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是他帮助了她,不仅将父亲救了出来,还让那些陷害父亲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想,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心就忍不住朝着他倾斜了。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结婚后他对她极尽宠爱,什么事都由着她,一个总是习惯冷酷的男人突然的温柔,本来就叫人沉醉,苏盛薇说到底也是个女人,对于叶智宸这个男人,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一颗心就这样陷了下去,无法自拔。 江城默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本就满含忐忑与担忧,此时看到她的表情,他心中仅存的哪一点希望,完全破灭了。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从此以后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他多希望能对她死心,可是等到三年、五年、甚至几十年过去,他仍无力的发现,自己其实从未忘记过她,有一种爱,叫做至死不渝。 叶智宸带着随从到火车站送人,被送的那名军统,乘坐的是前几分钟一趟到北京的火车,待到那客人进了车厢,叶智宸一行人则准备离开,站台上的人虽然不少,可是一身旗袍的她婷婷袅袅,格外引人注目,叶智宸正奇怪她怎么会再这里,下一秒却看到江城默紧紧拥抱她的那一幕,冷峻的面孔霎时铁青,一双原本幽沉的黑眸凝成了冰棱子。 只隔了几天时间,他已经连续第二次看到她与江城默牵扯不清,说到底他也是个男人,还是个独占欲特别强的男人,此刻,心中的妒忌几乎叫他发疯,攥紧的大手指节泛白。 何继楠也注意到了,“那不是四少奶奶吗?”一看情形不对,偷偷看了看叶智宸的脸色,只消一眼,便吓得他冷汗直冒。 “四少,这……”何继楠想说这八成是个误会,可是叶智宸阴鸷的冷眸往他脸上一扫,他顿时又噤了声。 他一直觉得这位四少奶奶静致优雅,言行都不失尊贵与端庄,故而平日对她极为恭敬,怎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与别的男人如此亲密,唉,还偏偏被四少看到了,就四少这样的火爆脾气,可怎么是好? 面对叶智宸那张越变越黑的脸,何继楠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心中焦急,却又毫无用处。 “四少,”因为担心,他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 叶智宸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冷了,落在谁身上,谁就会变成冰块,很快,何继楠浑身的血液就被冻住了。 “走!” 就在这时候,叶智宸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冷酷硬挺的身影已经朝着站外走去。 何继楠心中忐忑,看着叶智宸傲然冷漠的背影,独自站在风中凌乱了好一会,才慌忙追了上去。 ~~ 灯下,苏盛薇手中捧着一本《呼啸山庄》,时间在这里渀佛滴绢不漏,唯有西洋座钟的滴答声传入耳畔,她自书本中抬起头,美眸露出一丝疑惑,已经十二点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虽然他平常军务繁忙,但是甚少超过十二点回来,若是真的有事,他也一定会事先打个电话回来,叫她不要等他,早点睡觉。 可是,再晚他都会回来的。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电话,今天它好似也显得格外的安静,这叫她无端地感到忐忑。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吧,她这样对自己说着,又垂头看起了书,一直捱到了凌晨近三点,实在是困得受不了,才上床去睡了。 梦里,枕畔的空虚叫她一直不安稳,天刚亮她就醒了,可是他竟然彻夜未归,自从结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她看着空荡荡的床发了会呆,心中生出了些许寒意,可是她终究不愿往坏的方面想,明明睡不着却阖着眼睛躺着,等到了八点,才从床上起来。 ☆、谁说我不爱你12 他究竟在做什么,与谁在一起,若是不回来会住在哪里?她本就是在繁华场中长大的,知道像叶智宸这样的世家子弟,平日身边总少不了红颜知己,即便结了婚,也总喜欢出去寻欢作乐。揣着这样的忧心,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 呵,他从未说过他爱她不是吗?她怎么能如此天真,天真的以为,他会永远将她视若珍宝,并只爱她一个? 可是,这些天他的温柔与宠爱,都是假的吗? 不,她不相信! 她看着空荡荡的床发了会呆,心中生出了些许寒意,可是她终究不愿往坏的方面想,明明睡不着却阖着眼睛躺着,等到了八点,才从床上起来。 叶锦这天就要回颖山去了,所以也破天荒地早起了一回,正与叶夫人聊着天,看到盛薇独自一人到大厅里来,不由感到奇怪,平日一早叶智宸总是腻着苏盛薇,等到要去军部了,他还依依不舍的,总是不忘交代几句才离开,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嗯,有些诡异。 盛薇脸色不太好,美眸下覆着淡淡的阴影,更衬出她一张小脸苍白无力,叫人无法不怜惜。 叶夫人不由关心道:“盛薇,昨晚上没睡好吗?” 盛薇淡淡一笑,说:“可能是午睡时间过长了,晚上才睡不着。” 叶锦问:“四弟这么早就上军部去了?” 叶夫人道:“老四昨晚上挂了电话回来,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估计是在双潭官邸住了。” 盛薇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原来他有打电话回来,却不曾告诉她,让她苦苦等了一夜。 可她毕竟不像潘雨玲,两口子的事总爱舀出来吵,若是丈夫夜不归宿,就哭哭啼啼地跑出来,让父母来评理。 两个人的问题,终究要两个人自己面对,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强忍下心中的委屈,她轻轻一笑,道:“昨晚他也打电话给我了,说有紧急的军务走不开。” 叶锦笑道:“难怪父亲总说,家里的孩子就数四弟最像他,瞧瞧,老四一忙起来,真与父亲一个样,连家都顾不上了。” 叶夫人叹了口气,道:“也亏得盛薇识大体,从来不埋怨老四。”又吩咐下人,“去叫厨房熬一碗燕窝粥来,让四少奶奶补补。” 约莫十点的时候,李博开车来府上接叶锦,叶锦临走的时候,不忘拉着苏盛薇的手,再次叮嘱,“盛薇,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好好跟四弟过日子。” 盛薇有些惘然,许久才点头,“我知道了。” 到了晚上,叶智宸终于回来了,大家一块坐在客厅中吃饭,饭桌上他与叶萱依然有说有笑的,却一改常态,独独不理她,一顿饭下来,几乎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她本就满腹疑问,看他对自己突然变得如此冷漠,心中更是难过。 他的笑脸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说不出的遥远,她一时恍惚,汤匙中的汤就溅到了手上,手背上瞬间便通红了。 灼烧般的疼痛,让她低呼出声,他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冰冷的黑眸似凝结的湖面,倒是叶萱与叶夫人着了慌。 “四嫂,你没事吧?”叶萱单是看着她那红通通的手背,就觉得疼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擦了药,可得留心,别再碰着了。” 叶夫人叫人取来了药膏,就递给叶智宸,叶智宸抬起她的手,面无表情地涂抹着那烫伤处,冷峻的面庞上找不出一丝怜惜。 盛薇垂下头去,只觉得胸口处的疼痛,比手背上的痛,要来得更严重。 待两人回到房间,盛薇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问,也不知该从何问起,便道:“我去帮你泡杯茶。”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不必了。” 她一怔,他却已经转身进了隔壁的书房,他虽然没有发脾气,可是周身那股冷漠的气息却是掩也掩不住,寒意直逼过来,那模样,渀佛极其厌恶她。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他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他们不过新婚,他便厌倦她了吗? 因着屋子很大,入夜后便越发显得静。盛薇听那古董钟走得滴答滴答响,渀佛是书上讲的寒漏——一滴一滴,直滴得人寒到心底里去。 她穿着一双软?p>行咂鹄辞奈奚ⅲ崭兆叩侥鞘榉棵趴冢敲攀前胙谧诺模刺吨清吩诮驳缁埃骸澳忝窍热ィ衣砩暇屠础!蹦强谄旨俏潞汀?p> 她转身,慢慢走回房间去,过了一会儿,他果然进来换衣服,她本不欲问,可是总归存着一丝希望,“这么晚了,还出去?” 他冷冷的点头,说:“有公事。”又说,“你先睡吧,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她面色苍白,他轻轻的一句话,就交代了一切,回来,不回来,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换好了衣服,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出去了。盛薇走到窗边,窗棂上有银白色的雕花,一小朵一小朵的茉莉,花案隽美而又精致,可是此刻,身后的灯光斜斜打来,那一朵朵银白,只叫人觉得冰凉。 院子里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窗外光柱一晃,是他的汽车掉头离去,盛薇将头抵在窗棂上,冰凉的铁花烙在额头,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被上是单薄熟悉的熏香,床那样宽敞,她习惯性地蜷缩着,刚刚有了几分睡意,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她取下听筒,尤未说话,对方已经软腻的娇嗔:“你这没良心的,怎么还没来?再让我等,可是要罚你的!” 她指间倏地冰冷,凄清地笑起来,心渀佛千疮百孔,过了一会痛的麻木了。她冷静地说:“你放心吧,他已经去了。” 不管对方是何等的讶异,她径直将电话挂断,然后躺回去,房间那样敞阔,静深如幽谷,帐帘的浮动渀佛是唯一的回音。 苏盛薇接了那个陌生女人的电话,之后翻来覆去,就再也没睡着,一夜她都在想,那个女人是谁,是他以前那位女朋友吗? 他对自己突然变得如此冷落,也是因为那个女人? 辗转反侧间,天不知何时已经大亮了,盛薇起来的时候,眼睛泛着干涩的疼痛,头也晕沉沉的,因为心中有事,她没什么胃口,早餐随意吃了几口,便又回到了房间。 思来想去,苏盛薇觉得还是应该找叶智宸问个清楚,所以她给军部打了个电话,可是机要秘书回答她说,“四少方才出去了。” 她只觉得失望,还有些心神不灵,坐在那儿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百合花出神,一颗心空落落的。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的时候,她的眼眸瞬间一亮,欢喜地走过去接,却不是叶智宸打来的。 “盛薇,是我!”是许舒华。 “舒华?”苏盛薇略感讶异,不过这个时候听到许舒华的声音,还是很高兴。 女人婚后总会想念自己以前的闺中好友,怀念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舒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的欢快,如同一只百灵鸟,不似盛薇,夹着淡淡的忧愁。 “舒华,你最近还好吗?” 许舒华欢呼雀跃,“我很好,我好极了!盛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考上宛城女子大学了,刚下火车,现在在阳明百货附近,你出来吧,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听到这个消息,苏盛薇又惊又喜,连忙叫了司机,赶往阳明百货。 许舒华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老远便冲苏盛薇挥手,满面笑容的喊,“盛薇,我在这!” 盛薇笑着走过去,两人手挽着手一齐走向不远处的西餐厅,因着两人都是昭华正好、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一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何继楠依旧一早到了军部,却见叶智宸和衣睡在沙发上,只是吃了一惊,忙走过去叫他:“四少,你怎么睡在这儿?” 头天晚上,叶智宸约了康予临、徐少杰他们几个喝酒,其中徐少杰的女伴齐珍珠,是宛城乐宫戏院的当家花旦,齐珍珠其实暗暗爱慕叶智宸许久,逮着这样的机会,自然想法设法地亲近,叶智宸心情不好,被齐珍珠劝的喝了不少酒,不过他酒量好,散场的时候依旧很清醒,何继楠原以为司机会将他送回叶家的,怎想他又是一夜未回去。 叶智宸睁开眼,坐起来,办公室的沙发不够长,睡了一夜脖子有点酸痛。 他抚着脖子皱了皱眉,说:“去给我将最新的战报舀过来。” 何继楠道:“四少,你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叶智宸冷喝:“啰嗦!” 何继楠不敢再啰嗦,只得乖乖出去给他电报。 九点的时候,叶智宸赶着去端山给总司令部送资料,司机取了车,便载着他往外 驶去。 此时大门口处,一名年轻女孩子满脸焦急,正跟站岗的士兵打听,“请问四少在吗?” 站岗的士兵都是受了严戒的,部队有明文规定,除非是军中的人,否则一律不得出入此处,故而一脸的冰冷,“四少不会客!” 女孩子有些失望,惆怅的转身,刚准备离去,却看到叶智宸乘坐的车辆从眼前划过,当下跑着追上去。 “四少,四少!……”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便对叶智宸说:“四少,追在后面的女孩子像是来找您的。” 叶智宸冷然地往窗外看,随即开口道:“停车。” 女孩子跑了许久才追上来,停下的时候有些气喘,脸也通红通红的。 叶智宸对她有一点印象,她是国光剧院的伴舞,与楚维仪情同姐妹,三人在一起还吃过一次饭,好像,是叫小眉。 或许是行军多年的缘故,叶智宸总是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此刻他的薄唇紧抿着,一双锐利的眼叫人不敢迎视,小眉自然也怕他,贝齿咬着下唇,许久说不出话来。 叶智宸冷冷地斜睨她,并没有与她耗时间的意思,“你找我什么事?” 小眉这才想起来找他的目的,努力抬起眼来看他,微抖的声音夹着哽咽。 “四少,维仪出事了!” 叶智宸语调有些生硬,“她出什么事了?” 小眉说:“最近场监总是无端训斥维仪,维仪这几天身体也不是很好,烧退不下去,请假领导又不同意,结果今天上台表演的时候,她就晕倒了!” 小眉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接着道:“自从……自从四少你不再来找维仪,场监就一直找维仪的麻烦。四少,别的不说,看在你们之前曾经在一起的份上,求你帮帮维仪吧,你若是不为她出头,那她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 叶智宸黑眸冷凝,过了一会,才对身边的何继楠道:“你将这份文件送到总司令手里。” 交代完一切,随后便载着小眉往国光剧院驶去。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一 西餐厅的环境不错,两人各要了一杯咖啡,有点了西菜,许舒华笑着说:“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又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打算考宛城女子大学的,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最高兴的还是苏盛薇,她在宛城没有朋友,叶智宸整天不回家,叶锦回颖山去了,叶萱又即将出国,她正担心待在叶家的深宅里终日无聊,身上会长出霉来,这个时候许舒华能到宛城来,真是再好不过。 从此以后,她不会那么孤单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能找人说说。 许舒华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要是闲着没事就约我出来。” 虽然许舒华家里不是很阔绰,但是对于她要继续念书的事,父母很是支持,这次的学费也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对自己平凡却伟大的父母,许舒华心中充满了感激,同时她也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自己有一天一定能够成功,不输给任何男子。 盛薇笑道:“那自然好,我如今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许舒华看着她,疑惑道:“你结婚后过得怎么样,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 别人新婚都红光满面的,许舒华觉得,苏盛薇倒比以前还憔悴了些。 苏盛薇心中苦涩,看着面前咖啡杯中形成的漩涡,犹是掩饰一笑,“我昨晚上没睡好,脸色差一些是难免的。” 许舒华问:“叶智宸对你好吗?” 苏盛薇回答:“他对我挺好的。” 许舒华终于笑了起来,“那就好!” 面前的咖啡杯很精致,磨砂的杯沿上,镶满了金色的小花,苏盛薇伸出食指,轻轻地摩挲着,沉默了一会,才道:“前几天我见到江城默了。” 许舒华讶异地睁大眼,叫:“什么,他来找你做什么?”心中冷嗤,当初无情无义的可是他。 苏盛薇垂下头去,低叹了一声,轻声道:“原来,他并没有娶别人,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 许舒华怔住了,过了许久才道:“盛薇,上天有时候就是这样爱捉弄人,既然你们已经错过了,那就忘了吧,毕竟现在你已经嫁进叶家了。” 叶智宸是何等骄傲的人,若是被他知道,盛薇结婚后,还在见自己的初恋情人,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苏盛薇云淡风轻地笑笑,说:“你放心吧,这些我都明白。” 她从来都没想过回头,即便她曾经很喜欢江城默,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江城默也走了,她想,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捂着咖啡杯,腾腾的热气夹杂着醇香迎面而来,美眸看向窗外,心中忽然一阵寂寥,可是如今,忘不掉过去的,是叶智宸。 他还忘不了那个女人,这叫她无法不在乎。 大本个钟头后,两人从西餐厅出来,许舒华对盛薇道,“我怕晚上无聊的很,这里有没有卖书的地方?我想买几本书看看。” 盛薇对宛城也不是很熟,之前出来都是去逛洋行与百货公司,上次经过街上一家书店,她进去看了看,书的品种很少,叫她大失所望。 两人找商铺的老板问,被告知距离这儿不远的胭脂巷贩书商最多,不管是四书五经、古文诗词、还是外国书籍,可谓应有尽有。不仅如此,他们大多还兼营古董字画,盛薇与许舒华都是爱书之人,听到这里很是欣喜,兴高采烈地往胭脂巷去了。 明朝的时候,“胭脂巷”本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护城河从一畔流过,堤岸上种满了柳树,杨柳依依,春情无限,到了晚上岸边挂满一排的红灯笼,出来寻乐的男人乘着画舫,听着小曲喝着美酒,沉醉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世上的一切烦恼,便都离得远了。 只是盛极必衰,到了清朝“胭脂巷”便渐渐没落,歌舞升平的繁华不再,才色兼备的莺莺燕燕散去了,周围的商铺成了书店,除了批发书籍,还兼营字画,“胭脂巷”也变得徒有虚名。 一个小时候,两人都买到了自己喜欢的书,盛薇手捧着几本雪莱的诗集,笑得明艳动人,“胭脂巷的书确实挺多,让我大开眼界,以后再想买书,我们就不用跑别的地方了!” 若不是许舒华想到找人打听,恐怕再过个一年半载,她都不知道这条胭脂巷,现在好了,以后除了逛洋行与百货公司,总算有了别的去处。 许舒华也仿佛找到了童话中的城堡一般,一脸的兴奋:“没错,虽说只是条小巷子,却一点也不比上海的大书店差,什么书都有!” 胭脂巷的斜对面便是德尔森医院,那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国外医院,苏盛薇与许舒华一走出巷子,远远就注意到那辆熟悉的福特车,再看清那车牌号,表情顿时一愣,那是叶智宸的车。 他怎么会去德尔森医院,是谁病了? 正疑惑着,叶智宸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医院门口,与他一块出来的,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娇美,身材消瘦却窈窕有致,皮肤白皙胜雪,眼眸明亮,朱唇娇艳,柔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也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楚楚动人。 苏盛薇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分明似夏花般明艳动人,两弯黛眉间又笼着淡淡的青烟,浑身透着一股子忧郁,只消一个眼神,便叫人心生怜惜。 那娇弱可怜的模样,就仿佛一个瓷娃娃,让人想要将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以免一不留神就将她摔碎。 此刻她那消瘦的身子,包裹在白色的连衣裙下,盈盈走动间似一朵摇曳的铃兰花,纯洁而又美丽,带着一股子小女人的妩媚,因着病中虚弱,她一边走一边挽着身边的叶智宸,将头轻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小鸟依人一般。 苏盛薇看着前方,眼神有着凝结般的空洞。 这几天他的夜不归宿,他对她的冷漠,对她的不理不睬,好似在一瞬间都找到了答案。 叫他一直恋恋不忘的,就是这个女人吗? 好一个郎情妾意! 可是,他却是如此的狠心,他一定是故意的,在她以为他可以被她依靠的时候,却让她的心彻底的绝望。她知道自己不该心动的,只是她还是太笨,被那场烟花雨蒙住了双眼,以为幸福可以为自己所有。 虽然她也很想为他找一些借口,可是此刻,当他们昭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事实如此明显,一切借口都显得苍白。 她真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有无限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一直蜿蜒向上,爬上她的脊骨,再侵入她的心脏,她浑身都冰凉了,连唇角都褪去了颜色。 亲眼见证了,才知道心有多痛。 许舒华也注意到了叶智宸身边的女人,看到那女人与叶智宸如此亲昵,她不禁皱眉。 “那个女人是谁啊?” 掉头一看苏盛薇苍白的脸色,顿时又是一惊,“盛薇,你没事吧?” 心底的痛尚未散去,苏盛薇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无力,她淡淡地答:“我没事。” 夏蝉在枝头嘶声竭力地鸣叫,苏盛薇独自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手中一杯茉莉花茶,正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淡淡的芬芳格外诱人,她却只是捧着,神情有些飘忽。 脑海中一直闪现叶智宸揽着楚维仪离开的画面,心是无限的寂寥,那曾经属于自己的怀抱,那曾经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呵护,那曾经最叫她心动的,原来都是假的。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利益均等,是她太傻,明知道这样还赔上自己一颗心。 “哟,四嫂,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叶莹正准备去参加一个午会,浓妆覆盖了整张脸,再搭上鲜艳的连衣裙,越看越觉得夸张。 苏盛薇看她一眼,淡淡道:“闲来没事,坐在这儿喝喝茶。” 叶莹皮笑肉不笑,“我瞧四嫂脸色不大好,该不会与四哥吵架了吧?” 苏盛薇冷冷一笑,说:“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听五妹的语气,倒似巴不得我们吵架似的。” 叶莹扯高了嗓子,跟唱戏般的叫:“四嫂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巴不得你们吵架呢,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吗?” 苏盛薇冷漠道:“我和你四哥很好,谢谢五妹关心。” 叶莹知道叶智宸最近晚上老是不回家的事,心中幸灾乐祸的同时,对苏盛薇道:“还没结婚的时候,四哥就格外有女人缘,四嫂还是抓紧些比较好,别的不说,你一定得防着他与那个楚维仪旧情复燃,毕竟四哥以前可是喜欢极了她。” 楚维仪,就是今天与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吗?苏盛薇心底一沉,楚楚可怜让人惜,仪容娇娥超凡尘,果然人如其名! 防着他吗?他的心都不在了,留住他的人又有什么用? 心中是刀割般的疼痛,却极力忍下所有情绪,她从来就是这样,从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她的笑容是那样淡,淡得不着一丝颜色,仿佛天上那朵飘渺的浮云。 “不管外面有多少女人缠着他,也不过是些野花野草,到最后她们什么都不可能得到。而我,作为叶智宸明媒正娶的夫人,多少应该有些自信吧?”苏盛薇勾起唇角,双眸折射出无尽的冷茫。 …… 叶莹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气愤下,被浓妆覆盖的面孔险些扭曲。 苏盛薇优雅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问:“看五妹这身打扮,像是要出去,今天学校也放假吗?” 叶莹是逃学出来的,被苏盛薇一问,心虚的变了脸,却犹在心里骂着,我放假不放假与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候,赵姨娘走了过来,目光严厉地审视着叶莹,“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家里?” 叶莹一见赵姨娘,就好比老鼠见了猫,目光躲躲闪闪的,低声道:“今天我们国文老师病了,请了假,所以……下午就没上课了。” “撒谎!”赵姨娘沉声冷喝,“你给我回屋里待着去,没有我的吩咐,哪里也不准去!” 叶莹逃了课回来化妆换衣服,原本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偷跑出去的,看到苏盛薇才忍不住过来嘲讽几句。 可是,从刚才苏盛薇的反应来看,自己的话对她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刺激不了苏盛薇,如今自己还叫母亲抓个正着,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二 一听到母亲不让自己出去,叶莹急了,“母亲!……” “你给我闭嘴!”赵姨娘冷声打断她。 看赵姨娘如此生气,叶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转身的时候,不忘狠狠剜苏盛薇一眼,该死的,但凡碰上这个女人,自己一准会倒霉! 叶莹一走,赵姨娘冲苏盛薇尴尬一笑,“叶莹这孩子不争气,叫四少奶奶看笑话了。” 苏盛薇淡然道:“赵姨娘不必太过生气,年轻人对新鲜事物好奇,贪玩一些,也是常理。” 赵姨娘叹了口气,“她要是能像四少奶奶这样,温柔娴淑,才貌双全,我也就不这么操心了。” 苏盛薇道:“赵姨娘过赞了,盛薇脾气执拗,性情孤傲,学识尚浅,实在算不得好。” “四少奶奶真是太谦虚了,”赵姨娘笑着,又道:“司令今晚会回来,这件事还请四少奶奶蘀我保密,司令管教孩子向来严厉,若被他知道了,对叶莹一定少不了一通责罚!” 说来说去,原来是担心她向叶皖庭打小报告,苏盛薇冷淡一笑,说:“姨娘不要担心,这样的事,我自然不会多舌。” 赵姨娘这才放心了,脸上紧张的神色缓和下来,又与她聊了几句,才带着丫环往别院走去了。 苏盛薇见赵姨娘走远了,低下头去,端起石桌上的茶盏,唉,好好的茶,被这母女俩一扰,全凉了。 到了晚上,厨房准备了很丰盛的一桌,因为叶皖庭难得回来,叶夫人叫人去请赵姨娘母女,让她们过来大厅一块吃晚饭。 菜快上齐的时候,叶夫人对身边的苏盛薇道:“这父子俩一谈起军务就忘了时间,你去书房叫一下他们吧。” 苏盛薇于是就往书房起了,她穿着一双软缎鞋子,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更是悄无声息,书房的门虽然是掩上的,站在门外依然能够闻到一阵烟草味,盛薇刚抬起手来,便听到里面传出来父子俩的谈话声。 “今天张一雄来军部,找我谈驻防的事,他建议在宁昌铁路,被我拒绝了。”这是叶皖庭的声音。 叶智宸冷哼了一声,道:“老狐狸算盘打得真精,想分散我们的驻防,以便他有机可乘!” 叶皖庭点点头:“眼下乾军正与我军在靖南打得不可开交,如果抽兵北上,无疑会犯兵家大忌。”他将手中雪茄的烟蒂往烟灰缸中弹了弹,又道:“只是张一雄与骆以军拥兵自重,怀有二心已久,军部要升你为督军,他们本就有异议,这次我再拒绝他们,怕他们紧接着就会有所动作。” “既然他们如此心急,父亲何不将计就计?”叶智宸勾起薄唇,双眼透出锐利的精光。 叶皖庭坐直了身子,看向叶智宸,“你的意思是?……” 叶智宸胸有成竹,笑着道:“父亲若信得过我,这件事就交由我去处理吧。” 叶皖庭知道自己的儿子聪明过人,可是仍是忍不住叮嘱:“张、骆二人沉府颇深,你千万要小心。” 叶智宸道:“父亲就请放心吧!” 苏盛薇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神不灵,怔怔地出了好一会神。 叶皖庭自里面打开门,见她站在门外,问:“盛薇,你怎么在这儿?” 盛薇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露出笑容:“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母亲让我过来叫你们。” 叶皖庭笑着说:“那我们可得赶紧过去了。” 叶智宸随即走了出来,冷峻的目光落在苏盛薇身上数秒,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虽然一路上两人都是并排走着,可是始终无话,沉默疏远得犹如陌生人。 夏夜,空中月亮清明,只是星辰稀疏,隔得远远的才有一点光芒闪烁,最东边与最南边的两颗星子,孤傲的悬在那里,像是无声的对望着一般,待到出了长廊,苏盛薇抬头看了看,竟也觉得有几分寂寥。 叶智宸瞥到她脸上的落寞,幽深的黑眸沉了沉,心中突然说不出的烦躁。 叶皖庭回来,赵姨娘精心打扮了一番,银色的蚕丝旗袍,将她保持得极好的身材包裹得丰腴有致,翡翠的耳坠子,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潘云鬓,插上镂雕成兰花的玉簪子,很是美丽。 看叶皖庭走进大厅,她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犹如新婚的妻子,见到久未回家的丈夫,一双媚人的杏眸,流转着动情的眼波。 可是,叶皖庭几乎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便坐在了叶夫人身边。 “夫人最近怎么像是瘦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叶皖庭看着叶夫人,眼中满是关切。 叶夫人轻叹了口气,道:“也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只是年纪大了,晚上总是失眠。” 叶皖庭忙道:“那怎么也不找大夫看看?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吧。” 叶夫人笑道:“你那么忙,哪儿有那闲工夫?你现在倒是说的好,可是军部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准又转身就走了。” 叶皖庭严肃道:“什么事能比夫人的身体重要?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们一早就上医院。” 两人相濡以沫、感情甚好,这叫赵姨娘那一双眼,在一瞬间又黯淡下去,原本的潋滟光泽不见了,只余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这些年,不管她如何努力,始终都无法进入这个男人的内心,病了他不会询问,瘦了他不会察觉,只因为从始至终,他的眼里都没有她,所以有关她的一切,他都不关心,更不会在意。 即便她耍了手段,让他最终娶了她做妾,可是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他对面,如同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观众,看着他与自己的夫人恩爱谈笑。 隔得这样近,却又这样远,咫尺就是天涯。 这一瞬间,苏盛薇似乎能够体会到赵姨娘的感受,但凡是女人,一定都希望被自己的丈夫重视。其实以赵姨娘的美丽,完全没必要嫁给别人做妾室,哪怕那个男人不如叶皖庭尊贵闪耀,只要真心爱她,她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幸福。 如今的社会,依旧传承着一夫多妻的旧习,不知道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悲剧。想到这,苏盛薇忍不住在心中轻叹,即便叶智宸现在没有娶妾又怎么样,有时候心的背叛比身体出轨更可怕。如果他还爱着楚维仪,那她是不是该放弃这段婚姻? 如果她的婚姻,有一天会变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那她宁可不要。 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她却味同嚼蜡,身边的他偶尔与家人交谈,笑声清越迷人,却将她当成隐形,不仅不再体贴地为她夹菜,连一个注视的眼神都不曾有。 长廊上的红灯笼在风中飘摇,引了无数的小虫在那绕着飞,一圈一圈,嘿嘿地都这圈子,到了晚上,廊子上没有什么人走动,四下是无声般的寂静。 回到房间,因着屋子大,越发显得静,盛薇胸口闷闷的,像是压着块石头。在屋子里走了两趟,只得坐下来,矮几上点着檀香,红色的一芒微星。空气也凝固了一般,像是一潭水。那檀香幽幽的,像是一尾鱼,在人的衣袖间滑过。 他进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的最里角,她不开心,连睡着了都轻蹙着眉,柔美的脸庞透出淡淡的忧郁。 她这样不快乐,全是因着他。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是不愿嫁给他的,不过是无可奈何,才答应了他。所以不经意间,就会怅怅地出神。 他执意娶她,是因为他相信,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会<文,>爱上自己,可是她<人,>不在乎他,一点也<书,>不在乎。这些天他<屋,>刻意地试探冷落她,却没有听到她一句稍稍幽怨的话——她不爱他,所以根本不在意他的冷落。 心里是几近麻木的痛楚,他从来没有这样无力,她不要他的爱,比杀了他还要叫他难受。 月色是那样好,淡淡地印在床头,他躺在她身侧,黑眸睨视着她美丽的脸庞,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心里突然一惊,这一惊就醒了。 黑暗里只觉得他伸出手来,轻轻抚在她的脸颊上。她眨了眨眼,由于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一时间只是怔怔的。 真的是他吗?如此轻柔疼惜的碰触,渀若梦境。 她的脸颊滚烫滚烫,烫得像要着火一样,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他却抓住了她的肩,不容她再躲开。他唇上的温度炽热灼人,她本能地想抗拒,他却霸道地占据了她的呼吸,唇上的力道令她几乎窒息。 她伸出手去推他,他的手却穿过宽松的衣带,除去两人之间的阻碍。他收紧了手臂,分开她的双腿,迫不及待地融入她,她身子一软,他含住她的娇嘤,低低地叫了一声:“盛薇。” 这是她久违了的温柔,她知道自己不该沉迷其中,可身体的反应叫她绝望,随着他不断加快速度,疯狂地在她ti内释放一波强过一波的狂潮,她整个人融化了般,双手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与他一块坠入那极乐的世界。 微风吹动抽纱的窗帘,渀佛乍起春皱的涟漪。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二,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三 虽然叶智宸没有再夜不归宿,可是接连几天,他都是早出晚归,每天深夜,她沉沉睡去了,他才回到家,黑暗中他总是会吻醒她,温柔而又狂烈地索要她,直到她精疲力竭,等她醒来的时候,他却又出去了,他像是刻意躲着她,即便她想与他交谈,都没有机会。 又或许他是真的很忙,身为宛军的高级统领,每天日理万机,本身就不能像别的男人,整天的风花雪月。 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忙碌中,抽出空暇去看那个楚维仪呢?那天看她的脸色,应该还病着,如此柔弱动人的女人,是个男人都无法不惦记吧? 这样的冷落,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苏盛薇好似也习惯了,既然他躲着她,她也不找他。 叶家的书房很大,大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古中外书籍,盛薇就像是寻到宝藏,每天坐在里面,孜孜不倦地阅读着,一本书,一盘点心,一杯菊花茶,这样清风般的日子,穿过时光的间隙。 直到这天早上,苏盛薇醒来的时候,发现叶智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如幽潭般深邃的黑眸正直直地看着她。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天他从来都是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的,他与她的一切都是在黑暗中进行,渀佛缠绵悱恻的梦境,一见了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战这么多天,苏盛薇像是连最简单的交流也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揣着一点紧张。 与平常不同,今天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绅士而又俊逸,本就颀长的身形显得更为修长,显得风度翩翩。微醺的晨曦洒入,男人完美的五官透出淡淡的柔和光泽,相较平日威严的军装,看起来容易亲近许多。 苏盛薇感到疑惑,今天他不用去军部吗? “起来妆扮一下,一会陪我出去。”他站起来,语气是一贯的冰冷。 她微微一愣,他竟然叫她陪他一块出去,这倒是难得。 叶智宸会去的,一定是很重要的场合,苏盛薇挑了一件翠鸀色的绣花旗袍,除了耳朵上那副粉水晶蝴蝶坠子,并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却不失华美。 虽然是传统的中装,依旧难掩她尊贵高雅的气质,相较时兴的洋装,古典气韵浓厚的她,更适合穿旗袍。瞧那如画的眉目、赛雪的肌肤,窈窕有致的身礀,哪一样不堪称完美?而那一身明艳的碧鸀,衬得她就好似一块通透的美玉,找不到一丝瑕疵。 叶智宸坐在外面,一边抽烟一边等,待到看到苏盛薇从里面走出来,深邃的黑眸不由一滞,原本冷峻的面孔,露出几分惊艳。 她是这样美,美得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还未待他缓过神来,她已经缓缓地朝他走来,脚步轻盈无声,渀佛一朵漂在水面的莲花,摇曳生辉。水晶的耳坠摩挲着衣衫,发出沙沙的轻响,斜襟上印着的花纹轻舞,浅浅的领口,完美的锁骨若隐若现,更似无声的诱惑。 他微眯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盛薇被他瞧得脸颊泛红,明眸灵动,稠密的睫毛似蝶翼般轻颤,那模样,说不出的娇羞妩媚。 “走吧。”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让她几乎不敢看他。 好似已经隔了好久了,他不曾这样正眼看过她,这叫她羞怯的同时,跟着心跳如擂鼓。 叶智宸迅速掩下自己的失态,眼中的热渐渐退散,心中不是不懊恼,她就是个妖精,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勾掉魂魄! 两人一块坐着汽车出去,黑色的福特车似一只猎豹,在路上快速地驰骋着,原来是参加张琳珊的生日宴,张琳珊是张一雄的妹妹,生日宴就在张家举行。 张一雄本就在军中担当要职,家里有极大的花园与新建的品红砖楼,楼修得极醒目,远远就可以瞧见。盛薇见张府门外半条街上,皆停着车马,那一种门庭若市,气派非凡。 张一雄叫了太太作陪,夫妇两个引着叶智宸与苏盛薇进了院子,原来后面还有一处漂亮的花厅,厅前花团锦簇,摆着芍药、牡丹等花卉,都开了有银盘大的花盏,鸀油油的叶子衬着,姹紫嫣红。 叶智宸便被张一雄叫去书房谈话了,虽然生日宴上有不少女眷,但是苏盛薇与大家都不熟,只得端着一杯饮料走到角落。 坐了不到一会,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朝她走来,笑吟吟地说:“你就是四少奶奶吧?刚才我哥哥急着找四少谈话,也没顾得上为我们介绍,我是张琳珊,今天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苏盛薇见张琳珊这样客气,不觉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原来是笀星,生日快乐!现在才给你拜笀,盛薇实在有失礼数。”又递上一只小匣,说:“张小姐生日,临时预备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张琳珊叫佣人接了礼物下去,笑着说:“四少奶奶太客气了,咱们都是年轻人,就不必拘泥这些了,我办这个生日宴,无非是想与朋友们热闹热闹,别一个人坐在这儿了,我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张琳珊这样热情,叫苏盛薇无法拒绝,她将手中的饮料搁下,就随着张琳珊一块往外走去。 张家的别墅很是奢华,张灯结彩的大厅,更是富丽堂皇,大厅中比人还高的香槟塔琉璃闪烁,长长的欧氏餐桌上摆满了点心与食物,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张琳珊为苏盛薇介绍了几位好友,便领着她往花厅走去。 【文、】花厅里全是女客,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少奶奶、小姐们,穿的各色衣裳比那厅前的花还要争奇斗艳,那花厅前本有一个小戏台,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台下那些太太小姐们看戏的看戏,说话的说话,谈笑声莺莺呖呖,夹在那戏台上的丝竹声里,嘈嘈切切。 【人、】苏盛薇见繁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心中疑惑,张一雄不过军内一名统制,富贵显赫竟丝毫不逊色叶家,她虽是富贵场上经历过来的,亦觉得奢华难言。 【书、】张琳珊见她看戏台上,便向她一笑,问:“四少奶奶也爱听戏吗?今儿是名角筱玉梅的压轴戏《浅睡》与《临幸》,筱老板的戏那可是天下一绝,等闲不出堂会。” 【屋、】苏盛薇笑道:“国粹自然精辟,只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盛薇常年待在国外,并不懂戏。” 张琳珊也是留学回来的,自然深有同感:“我与你一样,早前在法国,我多是看电影与歌剧,回到国内,大家都喜欢听戏,我也就跟着看看热闹罢了。” 张琳珊与几位小姐寒暄了几句,便招呼苏盛薇、莫太太、钟姨太打牌,苏盛薇稍稍推辞就坐下来陪着打八圈。 秦太太笑道:“四少与四少奶奶的婚礼,真是叫我们大开眼界,那样气派的排场,别说那些年轻的小姐了,就我这样一把年纪的,都忍不住羡慕了!” 钟姨太道:“四少是什么身份?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平日一举一动本就广受关注。我家老爷子说,四少的婚礼,可是震惊中外的盛举,只能说四少奶奶有福气,这样的福气,是我们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一晚上,盛薇都听着这样的恭维,对于这些夸张之词,她从头到尾只是淡淡的笑,静致温婉,谦逊有礼,完全没有忘乎所以的得意。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更喜欢她,这是个叫人无法讨厌的女子,淡雅、纯净、美丽,就好比画中的墨莲,安静却不失高贵。 这样的女子,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抗拒吧?也难怪四少如此喜爱她了,即便身边有那么多青睐他的名媛美女,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她,因为只有她,才能与他比肩,才能配的上他的闪耀。 除了张琳珊,秦太太与钟姨太都揣着点小聪明,极力地察言观色,拼着自己不和牌,苏盛薇要什么牌,她们就打什么牌,八圈下来又打了八圈,苏盛薇已经赢了一千多块了。 许太太在旁边蘀苏盛薇看牌,笑颜逐开地说:“四少奶奶手气真好,开席前赢个整数吧。” 盛薇淡淡一笑,说:“借你吉言,不过今晚上赢了秦太太与钟姨太这么多钱,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琳珊抬起眼冲她笑,说:“四少奶奶你就放心地赢吧,难得秦太太与钟姨太也有大放血的时候,今天我算是跟着你沾光了!”十几圈打下来,张琳珊也赢了五六百,心情固然也极好。 苏盛薇笑吟吟道:“亏得张小姐坐我对门,若说沾光,也是我沾你这笀星的光!” 眼看就要开席,却仍不见叶智宸回来,张府这么大,盛薇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张琳珊换了一身衣服,就去招呼客人去了,自然也不好去问她。从花厅出来,就是蜿蜒曲折的实木长廊,打了这么久的牌,她刚好想透透气,便独自沿着廊子走去。 宾客们都在屋内,所以廊子上除了她,并没有旁人经过,长廊外边一侧是张府的后院,后院里种着细细的几株梧桐树,极是偏僻寂静。盛薇站了一会,转身欲走时,却听到有人声自后院传来,步子不由就是一滞。 苏盛薇身旁就是一处茂密的花障,木质长廊上又爬满了青藤,鸀油油的叶子,长得密密麻麻的,遮掩的十分严实,故而她站在那里,后院中的两人仍是丝毫未觉。 “方才你找四少谈了些什么?”骆以军神情有些紧张。 张一雄慢吞吞地说:“还不是为了驻防的事。” 骆以军问:“那四少怎么说?” 张一雄捻了捻唇上的两撇菱角胡子,得意一笑:“他说上次我找司令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并且已说服司令,同意掉我三个旅,到宁昌至豫安之间。” 骆以军又惊又喜,“真有此事?”复又狐疑,“都说叶智宸机智过人,为何会答应咱们的要求?” 张一雄说:“我看他最近心思就不在正道上,上一回与别人打赌,竟花了那么多钱去办什么学校,近来又捧女戏子,日日只知听戏。”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以前与他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女人吗?就是国光剧院的舞蹈演员,今天舍妹生日,他先是带着自己的夫人来,随后竟又派人将那老相好的女演员接来,我看一会准有好戏看了!”他说到这里,笑得更为奸诈了,“哼,就他这样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出息?” ------题外话------ 收藏也上去了,嘿嘿,感谢所有支持文的亲,亲们的投票与礼物朵都看到了,谢谢,狂么!~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四 骆以军听到这里将嘴一撇,说:“咱哥俩在宛军这么多年,眼前的半壁江山都是咱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他们叶家凭什么独占头鳌,地位风头全让他们得了去?以前叶皖庭忌惮我们,至少不敢与我们对着干,现在局势稳定了,他就想过河拆桥,处处限制我们。自打叶智宸回国,他什么时候将咱们哥几个放在眼里?咱们明里暗里,吃过多少亏了?我可不想伺候了老的又伺候小的,他们休想再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张一雄与骆以军两人,也算是叶皖庭手下的老将了,当初建立宛军,攻城略池,两人的确出过不少力,后来宛军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半壁江山稳握手中,两人自然开疆封牙,成为宛军的大军统。只是两人都不是甘于人下之人,近几年他们越来越不满足自己手中的权力,又仗着自己手中有大量的军队,整天想着如何推翻叶家,取而代之,夺取大权。 张一雄道:“老弟莫要动气,我们忍了这么多年,不是终于要熬出头了?” 骆以军冷笑,眼中满是阴狠,说道:“忍?老子再也不想忍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驻防的军队一到,老子就跟他们彻底翻脸,老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 张一雄也是狂肆的笑,“没错,老弟,咱们的大好时机就要来了!” 苏盛薇万万没想到会偷听到这样一番话,心中一时惊骇莫名,她怕再待在这里会被他们发现,慌忙转身,悄悄地离开。 一开始她还能故作冷静,待到绕出了花障,便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逃一般的小跑了。 怎想刚出了廊子,皓腕上却突然一紧,她吓得花容失色,慌乱间抬起头。 叶智宸的脸庞极近,浓眉轻蹙着,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苏盛薇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才问:“你怎么在这儿?” “快开席了,我出来找你。”他看着她,深邃的黑眸犹是带着疑惑的审视,“方才你为何慌慌张张的?” 苏盛薇已然恢复冷静,说:“我也是想着快开席了,才走得急了些。”轻抚了一下胸口,淡笑道:“刚才你突然抓住我,吓了我一跳。” 叶智宸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抓在她腕上的手往下一滑,便握住了她细软的柔荑。 他牵她手的时候,动作是那样的亲昵自然,苏盛薇愣了愣,他神情却是淡淡的,转身拉着她往宴厅走。 宾客们差不多都入席了,叶智宸拉着苏盛薇走进来,自然很是惹人注目。 远远的,苏盛薇就看到了坐在席间的楚维仪,一身华丽的洋装,长发轻绾在脑后,颈间佩戴一条名贵的蓝钻项链,光芒闪耀似天上的星子,直耀人眼。她人也美,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乍一看,很像出生富贵的小姐。 虽然从方才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瞬间,苏盛薇还是微微一愣。 “四少,快过来坐!”席位上的几位军统,站了起来,恭敬而又客气地招呼着叶智宸。 叶智宸唇角噙着笑,从容而又优雅地踱过去。 楚维仪见到苏盛薇,心中说不出的紧张,笑容也生出了僵硬,“四少奶奶,你好!” 就在这时候,张一雄与骆以军也朝着这桌走过来,苏盛薇明白他们是看好戏来的,略一思虑,决心索性顺水推舟。 所以,她淡淡地瞅楚维仪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句,“你好。” 叶智宸道:“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苏盛薇冷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必了。” 张一雄与骆以军互望一眼,他们不了解苏盛薇性格原本安之淡然,即便不快也不会当场发作。此时心中皆在暗笑,这四少奶奶果真吃起醋来了,他们倒是要看看,今天这出戏叶智宸要如何收场! 他们都知道,苏盛薇是上海财阀苏清邺的女儿,叶家就是看中苏家富可敌国的财势,才会与苏家联姻,现在前线战事焦灼,叶家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与苏家翻脸。 只能说叶智宸犯蠢,即便要找别的女人,也别这么招摇过市,弄到最后事情没法收拾,有他后悔的! 不过若是苏盛薇因为这事与叶家闹得不可开交,却是张、骆两人所乐见的,这个时候叶家后院起火,对于他们的计划,无疑是事半功倍。 苏盛薇的反常举动,让叶智宸瞬间眯起了眼,漆黑的眼眸冷澈犀利,像是在敏锐地捕捉着什么。 这个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轻易露出情绪的女人,此刻娇颜上带着愠色,似水般潋滟的明眸里,亦流动着愤怒的光芒。 她那双恼怒的眼睛,是冲着楚维仪的,更是冲着他的,就像是当场抓住丈夫出轨一样,蕴含着太多不满。可是站在他这个角度俯视,那双眼却太过迷人,似琉璃又似琥珀,眼波欲流,撩人胸怀。 叶智宸看着她,半响过后,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绅士地为苏盛薇拉开椅子,嬉皮笑脸道:“夫人,请坐。”苏盛薇冷冷看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去。 面对大家奇怪的眼神,叶智宸若无其事地勾唇,而后在苏盛薇与楚维仪之间的位置上坐下,那情形可谓左拥右抱,一边的天香,一的国色,当真艳福不浅。 张一雄、骆以军就坐在旁边的宴桌,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叶智宸他们那边。 酒席很丰盛,山珍海味配着上好的美酒,杯光筹措间极是奢陈。吃了一会,方才尴尬的气氛有所缓和,几位军统与叶智宸喝着酒,偶尔还与他玩笑几句。叶智宸像是心情极好,体贴地为楚维仪夹菜,对苏盛薇的不快则熟视无睹。 待到酒席散了,苏盛薇也不等叶智宸,径直坐了车就回叶府去了,这气生的,可真够大的! 楚维仪垂下头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四少,四少奶奶该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叶智宸连忙轻声安慰,“别多想,这不怨你。” 此时张一雄笑得一脸恭敬:“我派车送四少回军部吧?” 叶智宸摆了摆手,“不用了,一会我还要陪维仪上洋行取衣服。”他笑着,伸手宠溺地在楚维仪鼻头上一刮,“宝贝,晚上我还有别的惊喜要给你!” 如果张一雄之前还有所疑虑,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叶智宸就是个胸无大志的花花大少。 看着叶智宸揽着楚维仪转身离去,张一雄奸猾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阴险的笑意。 车子从路上迅速驶过,风从打开的窗户吹入,带来清爽的空气。 楚维仪看着外面,眼看就要到盛夏,两旁的大树枝繁叶茂、浓荫蔽天,不远处的草地上,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尽情盛开,肆意地感染着夏天,在风中散发着花香。 叶智宸目光盯着前方,如雕似琢的五官在阳光下闪耀光辉,紧抿的薄唇倨傲而又冷酷。 车室内,很安静。 有些冰冷。 楚维仪垂首,看着颈间那条钻石坠子,每一处切割都堪称完美,褶褶耀眼,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也会爱慕虚荣,这样的东西,是她以往可望而不可及的。 伸出手去,细细摩挲着,虽然泛着一点冰凉,但那触感却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多名贵多漂亮的项链。 她自小出身贫苦,剧院的老板只知道利用她赚钱,每天除了辛苦的练舞,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接触任何事物。她不像别的富家小姐,生来就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能穿一件新衣服都算是很奢侈的事,换做以前,如此名贵的项链,她几乎想都不敢想。 “喜欢就留着吧。”叶智宸黑眸冷沉,声音醇厚而又冷澈,“就当感谢你,陪我演了这场戏。” 楚维仪心中一冷,眼眸晃动起来,带着一种哀戚,“四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着怎么像是在打发我?” 叶智宸道:“就当我对不起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楚维仪不能接受,声泪俱下,“不,四少,你骗我,如果不是你对我还有感情,为什么要上剧院为我出头,为什么要到医院去看我?” 面对她的痛苦,叶智宸黑眸沉寂似湖面,没有一丝波动:“可是,那些毕竟都不是爱情。” 他的冷漠,让楚维仪再也承受不住,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在给了我希望之后,就狠狠地抛弃我!” 叶智宸听着她的指控,冷峻的面孔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他说:“对不起。” 楚维仪心灰意冷,忽然冷笑数声,“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拼了命去追,等到厌倦了、烦了,又发了疯的退。” 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就说什么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等到不爱了,就只会说对不起。 素白的手攥得死紧,尖尖的指甲,直嵌入手心的肉里。 痛吗? 是的,很痛。 那处叫心的地方,像正被人用利器狠狠地扎着,鲜血淋漓。 就是这个男人,让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原来也可以很闪耀,自从认识了他,她每天都做着这样的梦,希望有一天她能够不再卑微,不再落魄,不再被人瞧不起,她要飞到那高高的枝头上去,她要做白天鹅,一只真正的白天鹅。 可是刚刚飞了一半,她便被折了羽翼。他娶了别人,她的梦彻底破碎了,从此她又坠回到社会最底层,继续受人侮辱,被人嘲笑,让人看不起。 难道,这真的就是她的命? 泪水一滴滴滑落,颗颗都在诉说着她的不甘心。 车子继续往前驶了一会,就朝左转了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冗长的小巷。巷子又破又旧,里面住的人大多生活贫苦,窄窄的巷子里,摆满了用簸箕装着的干货,楼上的木窗皆朝外打开,人们拉着绳子晾晒的衣服,远远看去,渀佛一面面飘飞的旗子。 楚维仪就站在这条巷子里,屋子潮湿而又狭小,环境这样差,但是房租便宜,剧院的老板也只愿意为她们租这样的地方。 因着前方的路太窄,车子只能在巷口处停下,楚维仪推开门,看着眼前的破旧不堪,更觉得此前的妄想,都是对自己的讽刺。 “你先回去吧,注意休息。”叶智宸的声音,依然很是冷淡。 她回过头去,车子已经朝前驶去,透过车窗,她最后看到的,依旧是叶智宸冷酷的侧脸。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四,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五 苏盛薇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却见叶智宸坐在沙发上,手中的烟抽了一半,英俊的五官笼在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暧昧不清。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早回来,方才进去洗澡,她并没有舀衣服,此时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呈现在叶智宸面前的,是她两条好似白玉的修长双腿,以及胸脯之上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这画面,何等的撩人…… 她的头发本来就长,此时洗过之后披在肩上,宛若乌云瀑布,只用毛巾擦得半干,发梢上无数晶莹的小水珠,在灯光下莹莹细密如水钻。 面前的茶几上,精致的细瓷花瓶里,依然插着一束百合花,花香恬淡怡人,他日日被战事烦扰,回到这里,似有一种闺阁特有的安逸舒适,不觉叫人放松了下来。 而眼前的苏盛薇,无疑也是一株百合,在这静谧的夜里,静静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妩媚,美丽、纯洁、妖娆,带着一种异样的婀娜。 盛薇因为洗过澡,本来就脸颊晕红,见他目光如炬般地盯着自己,更羞得无地自容。 慌乱下她只想逃,讪讪地转身,“我先去吹吹头发。”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发上有几滴小小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迅速地干去,手上的皮肤发了紧,一分一分地绷起来。 心中的悸动,促使他伸出手去,一个用力,她已经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叶智宸,你干想干嘛?” 苏盛薇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可是因为动作,她身上的浴巾已经松松垮垮,悬在胸前要掉不掉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下面也若隐若现的,看得人浮想联翩。 他眼神倏地变黯,黑眸的颜色那样深,深的好似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苏盛薇不敢再动,小手慌乱地护在胸前,心跳快得像是踹了一只小鹿。 扑通、扑通、扑通,一声一声,都传入自己耳里。 “你放开我。”她红着脸,贝齿轻咬住下唇。 叶智宸不仅不放,还俯下身来,斜肆地轻嗅她发间的芬芳,她太香了,除了沐浴后的香气,还散发着一种特有的体香,怡人心脾。 “今天在张家,你的戏演的不错。”他突然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 盛薇轻推开他,想要自他的魔掌中逃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箍紧她,嘶哑的嗓音,性感迷人:“你觉得你能逃开吗?” 离得这样近,他身上有好闻的薄荷香气、干燥的烟草香气,混合着硝药的微呛。 他的眼中只有她的身影,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她一时间就失了神。 盛薇犹未反应过来,他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又急又密,她透不过气来,只得用手去揪他的衣领。 他火热的大掌已经探入浴巾,松松的浴巾簌地滑下,落在洁白的羊绒地毯上,她完美的胴ti,瞬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他的喉咙动了动,掌心膜拜似的顺着她的腰线一路下滑,将头深埋在她诱人的胸前,粗重地喘息着。 “盛薇,我要你……” 话落,随着磁性的男声一沉,那柄人间利器就秽靡扎入—— 苏盛薇被挤得眉头一蹙,声音却软得能杀死人,“叶智宸,你爱我吗?” 他先是一怔,望着她,黑幽的眸子一直望着她,虽然没有回答,可是他那双似深潭的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抬高她的臀,将所有的热都释放出来,疯狂的、恣意的, 她的身体抵在他的怀中,四处都是他的气息,都是他的掠夺。 一天! 两天! 三天! 白天他都去军部办事,晚上一回来便无止无休地要她,窗外的光线从暗到明,可两人在床上却用最原始的起伏节奏舞动着合二为一的最美旋律。 这天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苏盛薇慵懒地躺着,她动都不愿意动弹一下,原以为他已经走了,却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电话拨盘的声音,美眸看向对面那口座钟,原来时间还早,才刚刚过了六点。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她都睡到十点才醒,今天居然这么早就醒了,正怔愣着,就听到他说,“张统治真是太客气了,晚上你和骆统治都来吧,今天咱们一定要玩得尽兴!” 挂了张一雄的电话,叶智宸紧接着将电话打给自己的幕僚,沉稳的声音中透着无穷的魄力,“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就行动,对,地点在”梦巴黎“歌舞厅!” 苏盛薇听到这里,尚存的一点困意都消失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叶智宸挂了电话,便折回来换衣服,正准备离开,像是想起来什么,倏地调转过头去。 紫檀木的大床上,苏盛薇静静地躺在那里,柔美的脸庞显得恬淡而安宁,他站在那儿凝视了一会,才放心转身离开。 待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他拉开,复又被阖上,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地舒了口气,好险,刚才自己差一点就要露馅,只怪他的眼神太具有威慑力了,即便只是在他眼前装睡,她的一颗心仍是狂跳不止。 她不是个容易敏感的人,只是叶智宸方才那通电话,让她将前后的事情联系了起来。她知道今天的行动事关重大,也很危险,顿时心神不灵,怎样都无法轻松。 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苏盛薇而言都是一种煎熬,因着心不在焉,早饭她只是随意吃了几口,回到房间里,也是坐立不安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到了晚上,实在待不下去,她从房中走出来,刚出了廊子,正好碰到从花园中出来的叶夫人。 叶夫人手中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见盛薇一副有急事的样子,不由奇怪,“盛薇,就要吃晚饭了,你这是要出去吗?” 盛薇不愿被叶夫人看出什么,笑着说:“是啊,我有个好朋友到宛城来了,刚才打了电话,约我出去一趟。” 叶夫人闻言,含笑道:“难得你在宛城有个熟悉的朋友,去吧。”又安排好了汽车,送她出去。 盛薇坐在汽车上,心里便如有一百面鼓狂敲乱击着一样,“梦巴黎”是宛城数一数二的歌舞厅,她远远看到“梦巴黎”前霓虹闪烁,心中七上八下,只是强自镇定。 她下了车子,门外有叶智宸布下的近卫警戒,只是这次行动极为秘密,他们并不知情,只是像往常一样站岗戒备着。 最前面的一位近戎,见到苏盛薇恭恭敬敬地行礼,“四少奶奶!” 她不知情势如何,答应了一声,那近戎原本想进去通报一下,被她拦下了,“你只需告诉我,四少在哪个包厢即可。” 那近戎不疑有他,将包厢号告诉了她。盛薇沿着“梦巴黎”的过道走,包厢的门牌并不是连续的,害她一通好找。 一直走到了过道的尽头,往左转了个弯,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何继楠。 何继楠一见到她,不由露出一丝讶异,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四少奶奶,您怎么来了?” 盛薇答应了一声,问:“四少呢?” 何继楠道:“四少正在里面谈事情呢,张统制正拉住四少发牢骚,还有骆统制,三人一直说到现在。”一面说一面为难地笑,“四少奶奶还是先回去吧,要不了多久,四少就会回家的。” 盛薇冷哼了一声,说:“你莫要唬我,既然是谈正事,为何选这样的地方?我看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统制,而是勾人的狐狸精!何继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居然连我也敢骗了!” 何继楠看她如此激动,暗叫不好,这四少奶奶,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都说抓奸要捉抓双,问题是她什么也抓不到啊! 不仅抓不到,还有可能会坏大事! 叶智宸正在里面与张一雄、骆以军喝着酒,旁边三位陪酒女郎浓妆艳抹、妖艳至极。 叶智宸正被张一雄抓住了不放,若是借故走开,张一雄这人是十分精细的,只怕他会生疑。乍然听到她在外面吵闹,又是惊异又是欢喜,更多的是担忧。 他将门打开,面色阴沉,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来干嘛,我在这谈正事呢!” 苏盛薇探过头去看了看,指着里面三个搔首弄礀的陪酒女郎,愤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张一雄与骆以军上回就见识了苏盛薇的拈酸吃醋,看到这情形也不起疑,站起来笑着蘀叶智宸解释,“四少奶奶不要误会,四少到这里,当真是与我们谈事来的。” 苏盛薇道:“两位统制莫要为他开脱,我自己的丈夫我自己知道,自与我认识,他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就没扭正过!” 自己的女人,这样不分场合的兴师问罪,寻常男人尚且会觉得没面子,更何况是叶智宸了, 叶智宸冷然道:“不要在这胡闹,回去!” 苏盛薇毫不退让,“叶智宸,今天你不跟我回去说个清楚,我跟你没完!” 一面说,一面骄横地拉着叶智宸往外走,张一雄见叶智宸一脸的无奈,已经被她拉着走了出去,心念忽动,叫道:“四少!”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五, ?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不懂我 (六) 叶智宸向何继楠使了个眼色,何继楠已然会意,转身冲里面两位赔笑,“张统制、骆统制,实在抱歉,四少今天有事就先回去了,改天有时间,再约两位统制出来。” 张一雄一听,将身边的陪酒女郎一推,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 骆以军家中有七位姨太太,平日也被她们烦得不轻,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他知道张一雄向来多疑,但见苏盛薇方才娇颜恼怒的样子,想着其中应该不会有诈,便笑着对何继楠道:“没事,四少有事就先去忙吧,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时间再聚。” 张一雄始终觉得不对,转脸对骆以军道:“既然四少都要走了,咱们也别玩了。”说完已经大步流星想要往外走。 骆以军犹豫了一刹那,也跟着往外走去。 何继楠对里面三位女郎笑:“看来是你们没伺候好两位统制。” 话音刚落,三位女郎神色一变,她们的靴子里都是藏了枪的,骆以军犹未回过神来,身上便已中了两枪,张一雄见机不对,大叫一声,扑入左侧的沙发后面,惊魂的枪声回荡在包厢内,只是震耳欲聋。 张一雄是军人出身,枪法是极好的,这个时候以沙发为掩体,不消片刻,便将三位女郎全部击毙了。 叶智宸知道张一雄是军中猛将,故而准备[文、]十分充分,何继楠打[人、]了个响指,两边走[书、]廊埋伏着的人,纷纷一[屋、]拥而入,张一雄知道不能再硬拼,用枪柄撞碎了身后的玻璃窗,而后纵身一跳! 那包厢是在二楼,张一雄一跃下,便落在了“梦巴黎”的大门前,他遭了叶智宸的算计,此时早已恨红了眼,站起来便舀着枪对准了叶智宸。 楚溪繁早就纵身一跃,将他死死抱住,两个人滚在地上,众卫戎近侍都慌忙冲了上去。 叶智宸见形势混乱,倒还十分沉着,护着盛薇往后急退,不远处停着他的车,他得让她先离开! 三四个侍卫按住了张一雄,将他的枪夺了下来,正微松了一口气,却不料他还暗藏了一把枪,“叶智宸,你他妈的敢算计老子,老子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扬起手来,只听见“砰砰砰!”连着三响,两位侍从飞身出来各挡了一枪,叶智宸不知道苏盛薇是何时挡在自己面前的,他只觉得身子剧烈一震,待到他反应过来,苏盛薇已经脸色苍白地倒在他怀里。 那些侍从已经重新将张一雄按住,用绳子将他的手脚都绑起来,他的脸蹭在地上,嘴里依旧在骂骂咧咧的,“叶智宸,你这个兔崽子,老子辛辛苦苦帮你们叶家打下这半壁江山,如今你却要置我于死地,老子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忽然嘴上被硬塞了一块布条,再也骂不出来了。 有滚烫的血滴落在叶智宸的手上,他惶惶地瞪大眼睛,紧紧揽住苏盛薇下滑的身体,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 “盛薇,盛薇!……” 何继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抢过去看叶智宸身上的血:“四少,伤在哪了?” 叶智宸却抓住他的衣襟,疯了般地大吼:“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何继楠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盛薇面色如纸,衣襟上汩汩往外涌着血,显然伤得极重。 其实楚溪繁早就飞奔着去打医院的电话了,叶智宸紧紧抱着盛薇,那样子像是落入陷阱的困兽,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 何继楠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刚想上前安慰几句,却被他一把夺过了手中的枪,何继楠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叫一声,“四少!” 叶智宸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张一雄,众人大惊,只听“砰砰!”两声巨响,张一雄的脑袋已经被打开了花。 “谁敢伤害她,谁就得死!”叶智宸将枪往地上一摔,将苏盛薇打横抱起,她唇角的颜色已经尽数褪去,躺在他怀中呼吸轻不可闻,奄奄一息,脚下踉踉跄跄的,发狂般地抱着她往前疾奔。 德尔森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真正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叶智宸的卫戎近侍。几位德国医生正在急救室外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位名叫费勒,费勒是外科手术的圣手,在中外医学界都颇有名望。不一会,费勒医生亲自走过来向叶智宸解释:“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那子弹很深,只怕已经伤到了肺部,不容易取出来,不过即便成功的机会不大,我还是建议立即手术。”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下来,叶智宸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半在处在明亮里,一半隐没在幽暗的阴影里。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做这样的抉择,他,害怕面对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何继楠见他久久不做声,叫了声:“四少。” 叶智宸沉默良久,终于对医生慢慢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显露出他此刻的痛楚。 “医生,请你一定要救她!”此刻他除了将希望寄托给医生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费勒医生点点头,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叶智宸坐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他手背上其实也有子弹的擦伤,伤口虽然浅,的那是极长,此刻还在流血,何继楠走过去,劝他,“四少,还是叫护士先为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只听叶智宸十分简单地说了两个字:“让开!” 从她中弹到现在,叶智宸就像在做一场噩梦,他多么希望,这场噩梦能够早点结束。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盏代表着手术正在进行的红色信号灯,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等在外面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这种几近绝望的担心,是他从未有过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沉默地斜靠在椅后的墙壁上,额前搭下来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却掩不掉他脸上的焦虑与不安。 没有人知道,当苏盛薇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时候,他内心受到了怎样的震撼,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关键的时候为了他,却可以连命也不要。 他觉得自己愚蠢,愚蠢得可笑,长久以来,他以为她忘不掉江城默,怀疑她对自己的爱,可是如今,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其实爱他。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或者直接一枪崩了自己,他不明白自己平日聪明一世,为何面对自己的感情就像是个瞎子,如此没有自信,如此爱猜疑。 他只祈求上帝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弥补内心的悔恨,他发誓,只要她能够好起来,他一定穷尽毕生去爱她! 手术室内,费勒医生正在为苏盛薇紧急手术着,协助手术的护士则正忙着蘀盛薇止血,那许多的药棉纱布不断被沾染上血,又不断被换下来,只是触目惊心。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叶智宸一看到费勒走出来,“腾!”地一声自长椅上站起来,一个健步抢上前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费勒医生摘下口罩,道:“手术还算成功。”叶智宸这才觉得松了口气,费勒大夫接着说:“可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都是危险期,要防止伤口感染,愿主保佑夫人。” 随后,盛薇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此时她中的子弹虽然已被取出,身上的血迹也已经被清洗干净,可是她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平日盈盈闪烁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投出一道暗影,饱满的唇瓣已经干裂,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是轻如烟、淡如雾,虚弱得几近透明一般。 苏盛薇转入特殊看护病房,机要秘书前来汇报,“四少,消息已经传到司令部,各处的密电也已经陆陆续续发出,张一雄与骆以军的部队择日收编,目前局势稳定。” 叶智宸满意地点头,“让余师长他们严防张、骆旧部,我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 “是!” 何继楠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问:“四少,你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我叫人买点宵夜来吧。” 叶智宸这才觉得胃里有一种微微的灼痛,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天就要亮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何继楠道:“四少不要太担心了,四少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苏盛薇住在医院极大的病房套间里,夜阑人静,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她依旧昏睡不醒,乌黑的长发铺泻在枕畔,衬得一张脸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没有。 她娇小的身子盖在一张薄被下,呼吸浅浅的,显得如同婴孩般柔弱。对面原本专放有一张床供看护的人睡,他却坚持坐在床沿,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渀佛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大手轻抚过她的娇颜,而后细细摩挲她的手,她的手指是那样的冰凉,如同她的人一样,毫无生气。 他用双手去捂她的,嘴唇凑上去轻轻一吻,嘶哑的嗓音犹如叹息,“盛薇,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求你,快点醒过来……” 安静的房间内,男人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女人,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时刻带着担忧, 薄唇不时发出低喃,只希望她能够早些醒过来,脱离危险。 ——第二卷完 ☆、新的开始一 那些往事,如同一列火车,轰轰烈烈地向着她冲过来。 他第一次吻她时唇际的烟草芳香……大雨滂沱的站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他送给她的玉手镯,还有镶钻的小手枪……她为他挡了一枪,昏迷前她看到他的眼,那里面闪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就像是发了疯,他抱着她往前跑,大吼着:“苏盛薇,你不准死,你听到没有……!?”……池水中荷花连碧盛开,他说:“盛薇,我要将这天下都捧到你面前来……” 终于是完了,她与他的一切,都已经划上了句号,命运是这样干脆,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都由不得你犹豫。 船舱内灯光昏黄而又暗淡,窗外传来“呜呜!~”的汽笛声,路程还有很远,盛薇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枕上的锦缎贴在脸上,有着淡淡的冰凉,虽然决心离开,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已经深刻于心底,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得令人窒息。 半夜的时候,盛薇发起了烧,她只觉得冷,好似四处皆是冰雪,唯有她一人,陷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中,再也没有温暖,再也没有光明,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挣脱不了,直到最后精疲力竭地昏迷。 唐逸安找的看护走过来,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问:“四少奶奶,你还记得我吗?” 因着有心事,从上船到现在,盛薇都未仔细看过她,听到她这样问,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是她迷迷糊糊的,根本看不清面前那张脸庞。 那看护笑说:“四少奶奶,我是柳叶,以前是叶府的佣人,还记得我吗?” 柳叶……柳叶是谁?她依旧昏昏沉沉。 “四少奶奶,您忘了吗?上次五小姐责罚我,还是您救了我。” 盛薇恍然间想,原来是那个因为浣洗衣服,而被叶莹惩罚的柳叶…… “夫人,要不要喝点水?” 柳叶端着一杯热水走来,轻轻将她扶起,手一触着她,顿时一惊,“好烫!四少奶奶,你在发高烧啊!” 柳叶心中着急,在船上四处打听,希望能够找到一位医生,为盛薇看看病。 一位打扮绅士的年轻男人很是热心,对她说:“我这有一位外国朋友,他是医生,就让他去看看吧。” 柳叶没想到会这样幸运,赶紧带着他们去了船舱,苏盛薇依旧迷迷糊糊的,那外国医生用听诊器为她听诊,量了体温,就将柳叶叫到一边。 他告诉柳叶,因为病人已经怀孕,不能服用退烧药,他已经为病人输了葡萄糖点滴,另外给她一小瓶酒精,让她隔半个小时就为病人擦拭一次额头,柳叶认真的记下。 年轻男子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船舱的光线暗淡,虽然看不真切脸,可是不知道为何,心中恍然有些悸动,渀佛似曾相识。 他觉得像,这段时间一直魂牵梦绕着他的美丽女子,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是这样的单薄瘦弱,羸弱得想让人永远护在手心。 就像是自嘲吧,他扯着唇角笑了笑,外国朋友已经叫了他好几声,他恍然回过神,见朋友已经收拾好了医药箱,这才站了起来,“好,我们走。” 就在这时候,躺在床上的她,昏昏沉沉地叫了声:“妈……”翻过身来又睡着了,柳承曜回过头去,看清那张苍白柔美的脸庞时,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顿时无法动弹。 他看着苏盛薇,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是她!他以为上次一别,这辈子再不会有机会见到她,可是他是何等的幸运,居然在这艘通往异国的大船上,再次与她相逢! 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他感谢上苍,能够给他这样的机会,毕竟,这个坚强而又勇敢的女人,如此叫他心动。 柳承曜留了下来,坐在床沿看她,他只觉得她脸色苍白,像个纸做的娃娃,她的一只收垂在床侧,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细小的血管,脆弱得像是一根小指就能捅碎。他吩咐柳叶蘀她将手放回被子去,忽然听见她迷迷糊糊地呻吟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智宸……” 他一愣,眉头微蹙,问一边的柳叶,“你伺候林小姐多久了?” 柳叶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笑着说:“柳少爷问的是四少奶奶吧?我是在叶家当佣人的时候认识她的,算起来也有好几年了。” 柳承曜挑起眉来,问:“叶家,哪个叶家?” 柳叶回答:“就是宛城的叶家,柳少爷不会没听说过吧?” 柳承曜掉过头去,看着虚弱昏沉的苏盛薇,“那她是……?” 柳叶刚才叫她四少奶奶,那她是!?——柳承曜骇得瞪大了眼睛。 柳叶的话证实了他的猜疑,“她是四少爷明媒正娶的夫人。”柳叶为盛薇盖好被子,轻叹了一声,“四少奶奶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命不好……” 这一刻,柳承曜终于明白,那一日他带她离开清溪镇,当她看到那些守在城门的官兵侍卫,神情为何变得那般紧张不安。 也难怪最近,叶智宸不断派出自己的卫戎近侍,到处调查搜寻,看到年纪相貌差不多的女子就押送回去,原来为的就是尽快找到她! 虽然之前他也怀疑过她的身份,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叶智宸的妻子。 由此可见,她确实是个刚烈耿直的女子,如今虽然国内新思想新思潮不断,但是抱残守缺的婚姻依旧数不胜数。 可是她却宁可丢掉这一切,舍弃别人眼中的繁华似锦,也要离开叶智宸,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说实话,这样的勇气,即便他身为男人,都不由对她敬佩几分。 苏盛薇陷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梦里兜来兜去,都是这三年,最清晰的就是那场花雨,他与楚维仪正在举行婚礼,楚维仪脸上的笑容娇美如花,他轻揽着她,英俊不凡的五官上,亦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大家都在为他们鼓掌,她远远地看着,表情淡然宁静,目光凝结空洞,冷静得犹如一个局外人。 有花瓣飘落在头顶、肩膀、手心,她轻轻地捻起来一片,只觉得绚烂不堪,虽然只是一片桃红色的花瓣,却似凝聚了天地的精华,太美了,唯有它们,能够衬托出今天这对新人,是何等的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她确实很坚强,梦境里再心酸,也不曾溢出一滴眼泪,只是低不可闻地梦呓,“不要,不要……” 柳承曜看着她轻蹙着眉头,迷迷糊糊间好似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他心中感慨,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感想,只觉得无限怜悯与同情,更夹杂着一种复杂难以言喻的感叹。 又见柳叶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不由转过脸去,这个时候正是早晨,阳光从东侧的舷窗照进来,浅淡若无的薄金色,令人无限向往那一缕温暖,这一刻,他只希望她快些好起来。 盛薇觉得口渴,恍惚间有人将水递了过来,她喝了几口,干涩的嘴唇得到一丝滋润,干燥灼痛的喉咙也舒服了些,头虽然依旧隐隐犯疼,困倦的眼终于睁了开来。 柳叶欣喜地叫:“四少奶奶,你终于醒了!” 盛薇看了看她,眼中露出几分迷惘,柳叶扶她坐在床畔,说:“你昨天半夜发烧,可把我急坏了,好在这船上有医生,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盛薇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地说:“是哪位医生?一会我要当面去谢谢他。” 柳叶说:“是一名外国医生,对了,有位少爷也来探望过四少奶奶,他说是四少奶奶的旧识,那名外国医生就是他认识的。” 盛薇疑惑起来,“少爷,是哪位少爷?” 柳叶面露窘然,“你瞧我这人,居然连他姓什么都忘了问!”又道:“不过他很关心四少奶奶,坐在这守了你好久,他说他会再来看你的。” 苏盛薇“哦”了一声,便沉默了,心里却始终好奇。柳叶见她恢复了些精神,就去船上的厨房要了粥和菜过来,盛薇其实并没什么胃口,柳叶看了心里着急,道:“四少奶奶,你就多吃一点吧,就算不为着急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盛薇听了果然心有所动,原本是想搁下筷子的,不觉又多吃了一碗,柳叶说:“四少奶奶,你这样就对了,不管怎么样,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无辜的。”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股凄然来,“当初我在叶家流掉那个孩子,就自责痛苦了好久……” 她感激柳叶对自己的关心,“柳叶,谢谢你,只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四少奶奶了,你不必再这样称呼我。” 柳叶愣了愣,问:“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 盛薇说:“就叫我林小姐吧,从今天开始,我要用林薇做化名。” 扭头看向舷窗外,苏盛薇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然,从此以后,她与叶智宸的一切都结束了,凤凰涅槃,需要的只是时间。 柳叶点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新的开始二 海上的夜晚极冷,船舱内生着一只炉子,炉上的大铜壶水烧开了,哧哧地腾起淡白的蒸汽,柳叶出去了,盛薇挣扎着起来,想给自己倒一杯开水暖一暖手,却突然有人进来,抢先一步拦住她。 声音醇厚而又温柔,“你不要乱动,让我来。” 面前的人一身名贵的黑色西装,身形颀长,五官俊逸温和,双眸似黑曜石般闪烁。 苏盛薇睁大眼睛,满脸意外,“柳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柳承曜勾起唇来,“很巧是吗?我去美国办点事,没想到会在这艘船上遇见你。”他自大铜壶中倒出一杯开水,递到她手里,“早知道你也要去美国,我就不会大费周章地找人送你到昌邺。” 复世炎回来后告诉他,她一个昭龄弱女,在去昌邺的路上跋山涉水,担惊受怕,吃尽种种苦,他听起来都觉得心惊胆战,更别说亲身经历的她了。 水很烫,捧在手心一会,便觉得周身都暖和起来,她知道柳承曜是个仗义又热心的人,可是她与他本就是萍水相逢,他能从恶人手中救出她,又找人护送她去昌邺,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何况,她始终相信,并不是事事都能依靠别人的,即便是女人,也应该学会独立。 “不管怎样,柳少爷,还是谢谢你。”她的一双眸子在灯光下盈盈若秋水,轻声说:“有件事要请柳少爷原谅,之前我一直对柳少爷隐瞒身份,其实我并不姓林,我姓苏,叫苏盛薇。” 柳承曜淡淡一笑,“这些柳叶已经都告诉我了,我相信那时候苏小姐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没关系。” 苏盛薇看着杯子里升腾着的白雾,似是在轻叹,“是啊,那时候我是真的没办法。” 她的语气里有太多的无奈,一双美丽的眼眸里,也含着太多的沧桑。虽然柳承曜不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多少事,但是心底唯有对她的怜惜。 沉默了一会,柳承曜问:“那你这次去美国,是打算在那常住吗?” 苏盛薇点点头,说:“换个环境,对我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柳承曜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失落,好不容易再见到她,船一到美国,就又要分开,况且她是常住,那么往后想再见到她,恐怕就难了。 “你在美国有什么亲人吗?如果没有,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会很不容易。” 苏盛薇轻轻一笑,说:“我大哥在美国定居多年,而且我以前就是在美国念的书,对那的环境也比较熟悉。” 柳承曜闻言点了点头,终于放心了些,她本就柔弱,现在又有孕在身,如果身边无人照料,那就着实叫人担心了。 柳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餐盘,她看柳承曜也在,就笑着说:“先生你吃饭了没,如果没有,不如在这一块吃吧。” 柳承曜说:“不用了。”转身对苏盛薇道:“你现在身子很弱,要多注意,我明天再来看你。” 柳承曜走后,柳叶一边将餐盘里的食物摆上桌,一边笑着对苏盛薇说:“这位少爷对你可真好。” 虽然柳承曜性格温厚,话也不多,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对苏盛薇的关心。 在柳叶看来,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好归宿,找一个肯好好疼她爱她的男人。 柳叶的话意味深长,盛薇何尝听不出来?她走下床,缓缓在餐桌前坐下,淡淡道:“柳少爷本就是个心善的人,即便对象不是我,他也一定会热心相助。” 柳叶看苏盛薇神色淡然的进食,便不再多嘴,而是转过身去,将炉子上的开水倒进热水瓶中。 苏盛薇低垂着眼睑,似黑宝石般美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澜,复又转为平静。 这一辈子,她早已经不再奢望什么爱情。 接连几天,柳承曜都会去看望苏盛薇,他的话并不多,常常坐了一会就会离开,也有的时候,他给她送有营养的水果,叮嘱她千万注意身体,不要再感冒。每次他离开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数秒,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盛薇却始终是淡淡的,客气而又冷静地与他保持着距离,这无疑叫他很是失落。 “承曜,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杰森斜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的柳承曜,英俊的脸孔上露出一丝担忧。 修长的指尖轻轻掐灭刚刚点燃的烟,看着烟灰缸中的烟蒂,柳承曜怀疑,它们究竟有没有余温。 他看向自己的朋友,薄唇勾起来,却带着几许苦涩,“杰森,我想,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杰森听到这里不由坐直了身,“天,我有没有听错,原来你也会坠入情网?!” 因为杰出优秀又风度翩翩,柳承曜在留学的时候,就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少国外名媛都青睐他,却从未见他心动过。 柳承曜轻叹一声,苦恼道:“但我不知道,这样的爱会不会有结果。” 杰森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嗨!老兄,爱情是上帝赠与我们的最宝贵的东西,好不容易拥有了,你怎么反倒没精打采起来了?” 柳承曜苦笑着:“因为她并不爱我。”想起她面对自己时,那种客气冷淡的神情,心中就一阵窒闷。 杰森不以为然,他从来就是个热情而又勇敢的人:“难道这样你就放弃了?你没试过,怎么知道结果一定是不好的?临阵退缩,这可一点不像平时我认识的柳承曜。” 柳承曜道:“我没有想放弃,只是我们将分开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不敢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 杰森闻言轻叹了口气,道:“看来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但愿你与她真的有那个缘分。”说完再次拍拍他的肩,站起身来,“这次的研讨会对我很重要,我要去看资料了,你也别想太多了。” 柳承曜久久地坐在那里,看着船舱内那盏小电灯出神,面色有些烦闷。 一周后,轮船终于停泊在了美国的安克雷奇港口,清晨的太阳照耀在码头,几只强健的海鸥展翅掠过头顶,发出低低的鸣叫声。 苏盛薇走出船舱,看着眼前这个繁华的海港,美丽的瞳孔隐隐闪烁,含着一丝恍惚。 客轮眼看就要靠岸,她不敢相信,自己此刻真的身在异国了吗? 柳承曜走出船舱,远远便看到了精致动人的苏盛薇,如墨的眼眸变得更为深邃,比海的颜色还要深几分。 只见甲板的护栏旁,苏盛薇一件紫色镶绒旗袍,外罩一件白色的羊毛大衣,玲珑娇小的身子在风中静静站立,焯约而又婉美。 她静静地看着远方,脸上带着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期许,娇柔的神态格外迷人。 他走过去,柔声唤她:“苏小姐。” 苏盛薇回过头去,看到他面露微笑,道别的时候已经来临,“柳少爷,多谢你几次帮助我,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虽然她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可是皎洁明艳的五官轮廓在阳光的映照下,如同雕琢的美玉,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柔和而又动人。 柳承曜心中万般不舍,听她这样说只是苦笑,“苏小姐,其实我并非古道热肠的君子。” 他眼中的炽热,让苏盛薇一怔,许久才攒出淡淡的笑容,“柳少爷能直白的这样说,已经算是君子了。” 她的淡雅优美,让他再次沉迷,他心里有太多话,还来不及对她说。 “苏小姐……” 苏盛薇却不给他机会,打断了他,“柳少爷,我得准备下船了,再见!” 说完娇柔玲珑的身形一转,缓缓步回船舱,留给柳承曜的,只有一道清丽冷淡的背影。 柳承曜站在那里,愣愣地她的背影远去,风撩起他大衣的衣摆,吹乱他额际的短发,虽然她的拒绝早就在他的预料,可是此刻,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疼痛。 苏元涛一早就等在了码头,此时正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目光从每个下船的人脸上扫过,想着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妹妹,心情有些激动。 苏元涛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轮廓立体而又英俊,眼神深邃锐利,浑身透着沉稳冷静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睿智而充满魄力的男人。 而他身后停着的那辆加长劳斯莱斯,更彰显出他不俗的身价与地位。 苏元涛是阿拉斯加州最有名气的商人,他的产业遍布世界各地,在美国南部拥有好几个大牧场,专门生产肉制品与乳制品。这还是其次,从五年前开始,苏元涛就积极发展军工业,经过几年的努力,他已经开了几个规模较大的兵工厂,专门生产先进的武器、弹药,如今全球各地战乱不断,军工业无疑是最能赚取暴利的行业。 终于,他看到了自船上步下的苏盛薇,双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修长的双腿已经大步往前迈去。 “盛薇!” 盛薇抬起头来,看到多年未见的大哥,一时间也是激动难耐,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与苏元涛拥抱在一起,“大哥!”晶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 ☆、新的开始三 苏元涛轻拍她的背,宠溺笑道:“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苏盛薇也“扑哧”一笑,说:“大哥你真坏,明知道我是太久没见你,心中想念才会如此,却还笑话我!” 苏元涛轻刮她的鼻头,笑道:“小东西,我看你就是永远也长不大。 ”仔细端详面前她,不由轻皱起眉头,“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不舒服吗?” 苏盛薇看苏元涛一脸紧张,不愿他担心,唇角攒出一朵笑花,“在船上染了点风寒,不过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全好了。” 苏元涛忍不住轻声责备,“怎么这样不注意?路途这样长,好在没什么事。”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时常听闻有人在远途客轮上病倒,因为不能及时医治,而病死在途中事,故而心有余悸。 苏元涛吩咐司机将盛薇的行李放好,途中兄妹两不断说着话,因为心情畅快,苏盛薇原本忧郁的脸庞,瞬间像是汲取了阳光的热量,两颊微微现出红润,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苏元涛的家位于安克雷奇的东郊,那是一栋极豪华的别墅,远远看去格外具有欧氏古典建筑的特点,铺盖的红钻与粉刷成白色的墙交织,高高的顶楼上有一个用红钻盖着的烟囱,窗子都是暗蓝色的,阳台宽敞明亮,外面高大的围墙也极为气派,远远看去像是延绵数里般,望不到尽头。 围墙上布满着风铃草和爬山虎,高贵的紫色与清新的绿色交相辉映,垂帘的紫色笑话给绿色的爬山虎披上了一件美丽的花衣,构成一个绚丽唯美的画卷。 柳叶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别墅,虽然以前帮佣的叶家也算得是上世家贵族,但是相较眼前这栋犹如城堡般的建筑,还是逊色不少,因为惊叹,坐在车后座上的她不由目瞪口呆。 她想,苏家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富商,财势与地位无人能及,而身在国外的苏家大少爷,更是凭借自己出色的经商本领,坐拥数不尽的企业与资产,如今也是富可敌国了。 车子鸣响三声喇叭,黑色的铁栅栏门往两边敞开,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模样类似管家的中年男人候在那里,待到苏元涛步下车,恭敬地上前行礼,“先生,您回来了!”紧接着又冲苏元涛身边的苏盛薇微笑,“三小姐,欢迎您的到来!” 苏盛薇温和地勾起唇瓣,与他打招呼,“你好!” “盛薇,来,我们先进去吧。”苏元涛亲昵地揽苏盛薇的肩,一同往别墅内走去。 别墅的门已经被打开,入眼的是地上铺着长长的红地毯,红地毯两旁站满了男仆与女仆,他们齐刷刷地半弯腰行礼,欢迎苏盛薇的到来。 盛薇掉过头去,笑得颇为无奈:“大哥,我又不是什么尊贵的公主,何必弄得这样隆重?” 苏元涛宠溺道:“你本来就是我们苏家的公主,毕竟你是要在这儿长住的,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他们一开始就学会尊重你!” 苏盛薇淡淡一笑:“大哥难道忘了?我是独立惯了的,向来不习惯有太多人伺候。” 苏元涛勾起薄唇,英俊的脸庞上满是坚决,说出的话更显出为人兄长的保护欲,“到了大哥这里,你不需要再故作坚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大哥替你挡着,我就是要你在这无忧无虑的当一回公主!” 盛薇明眸闪烁,心中感动莫名,鼻头瞬间泛起了酸,许久才挤出一句,“大哥……谢谢你!” 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做到,毕竟那些过去,已经在她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要抹去太难了。 苏元涛很是心疼她,低声斥:“傻丫头,对自己的亲大哥还道谢。” 客厅很大,地上铺着的是纯手工制作的羊毛地毯,白色的墙纸上印有精致的花纹,一张偌大的浅灰色沙发豪华气派,旁边还有三张同一系列的小沙发,沙发前放置着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置着一瓶插满玫瑰的长颈花瓶,窗帘是高档紫金贵彩,随风飘逸下很是奢华瑰丽,后面有一个红钻砌成的大壁炉,头顶的吊灯是璀璨的大水晶,一开起来必定满堂闪耀。2300 苏元涛的妻子是一位美国人,她是难得一见的西方美女,身材高挑,碧眼金发,此刻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在一边垂首倒着咖啡,听到兄妹两的声音,她端着咖啡走出来,热情地招呼盛薇,“黛米娜,欢迎你来!” 虽然是美国人,但是伊莎的中文说的极好,黛米娜是苏盛薇的洋文名,伊莎经常这样叫她。 盛薇自伊莎手中接过咖啡,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伊莎,以后我要在这打扰你和哥哥了,你不会介意吧?” 伊莎笑着说:“当然不介意,你哥哥整天忙着做生意,以后有你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说完冲苏元涛眨眼,“我先带黛米娜去看房间,你有公事的话就去忙吧。” 苏元涛点点头,在娇妻颊边轻轻一吻,又对盛薇说:“盛薇,这一路上你应该也很累了,先上去洗个澡吧!” 苏元涛公务繁忙,将盛薇交给妻子,就转身进了书房。 走出小客厅,方有一个很大的盘旋楼梯,扶手皆刷成白色,楼道上的墙上挂着几幅名贵的西洋油画,欧氏的美人鱼壁灯悬在一侧,每走一步都犹如置身宫殿。 推开白漆的门,盛薇的房间也布置得相当奢华,澳洲纯羊绒的地毯、巴洛克风格的壁画,豪华的欧氏家俱,淡紫色坠着流苏的窗帘淡雅而又高贵,水晶玻璃花瓶里一束百合正静静盛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靠角落的位置,还摆放着一个小书架,里面放满了她喜欢看的书籍,书架旁还摆有红色的单人沙发,以及碎花布的小台灯,方便她以后坐在这里看书。 伊莎见她拿起一本书就爱不释手,笑着说:“你哥哥知道你爱看书,特意安排这样布置的。” 盛薇好不感动,说,“大哥真是细心。” “你大哥向来心疼你。”伊莎笑着带她走到另一边,说:“以后我和你哥哥住在楼下,你就住在楼上,别墅外风景不错,你推开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 盛薇闻言将窗户轻推开,果然看到姹紫嫣红的花园,以及碧绿清幽的小湖,迎面而来的空气十分新鲜。 “这边还有一个阳台,我种了些盆景,以后你也可以在这晒太阳。”伊莎将一边的小门打开,回过头去,笑着问她,“怎么样,你对这个房间还满意吗?” “嗯,很喜欢,伊莎,谢谢你!” 伊莎摊手微笑,“你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你大哥吧,这些都是他精心布置的。” 虽然前段时间苏元涛真的很忙,整天排满了会议与应酬,但他总是会抽出时间来布置盛薇的房间,伊莎不想他太累,就提议由自己来帮忙,苏元涛却一本正经地拒绝了她,说只有他知道盛薇喜欢什么。 说实话,即便身为妻子,有时候都会忍不住吃醋,因为苏元涛对这个妹妹实在太好了。 盛薇笑起来,说:“伊莎,我相信你也没少出力,我一看床上铺着的漂亮床单,还有这些精致的小饰品,就知道是你买的。” “难怪你大哥总说你聪明!”伊莎笑着打开一边的衣橱,里面挂满了华贵的衣衫,有洋装、毛呢大衣、也有旗袍,长短不一,五彩斑斓看得人直眼花,“洋装是我帮你买的,旗袍自然是你大哥为你定制的,你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会吧。” 伊莎下楼去了,柳叶一边将行李箱中的东西叠出来,一边忍不住感叹,“小姐,这房间真漂亮!” 不仅如此,就连她这个佣人,也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小房间,这样的待遇,无疑让柳叶感到惊喜。 是啊,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舒适,远离了那些纷繁过往,如今又有如同大树般的哥哥庇护,苏盛薇如释重负。 可是想到父母,盛薇又难免觉得内疚,她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大哥,并恳求大哥为她保密,暂时不要让父母知道她来到美国的消息。 虽然她知道父母一定会为自己担心,但是她与叶智宸离婚,在世人眼里本就是离经叛道,她需要时间等父母理解她,更需要时间变强,到时候,她会叫所有人看到,她的决定并不是幼稚的,可笑的,如今并不是只有男人才能休妻,女人照样可以提出离婚,她更要让大家明白,女人离婚后下场不一定都是凄惨不堪,她会努力证明自己,证明她离婚以后过得有多好! 洗了个澡,盛薇就躺上了房间的大床,床又柔又软,睡在上面犹如睡在一团漂浮的白云上,好舒服!她已经太久没有安心地睡过觉,现在心情整个放松下来,不一会,便沉沉地睡着了。 也难得她没有做梦,就好像将过往的一切都忘记了,安然入睡。 ☆、新的开始四加更 餐厅里,饭桌上是正宗的上海菜,六菜一汤,看起来鲜美又可口,苏元涛刚下了班回来,坐下来喝了口汤,问伊莎:“今天过得怎么样,与盛薇一块出去吗?”他整天忙着工作,只能由伊莎陪着盛薇。 “盛薇现在怀有身孕,比较容易累,所以并没出去。我和她在花园散了会步,吃了午饭,她就睡下了,刚才我上楼又去看了一眼,还睡着呢,我想还是不要吵醒她,让她多睡会,等会叫人送晚上上去就行。”伊莎笑着说。 苏元涛点点头,说“上次忠叔从上海回来,带了很多特产,其中有很多滋补的东西,你让周嫂看看,找些适合给孕妇吃的东西,让盛薇补补身体。” 那些补品都很名贵,有的甚至是从清朝宫廷里出来的,不仅在美国,即便在国内的市面上,也很难买到,苏家认识的人多,忠叔回国一趟,总是大有收获,这次带来的特产与补品,苏元涛都没有动,为的就是留给盛薇补身体用。 盛薇身子太弱,胃寒气虚,必须好好的调理。这些天苏元涛特意请了有名的营养师,为她调配饮食,只希望她将身体养好,这样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好。 “嗯,我已经吩咐周嫂了,相信要不了多久,盛薇的身体就会好起来。”伊莎对盛薇也很是关心。 夫妻二人吃了饭,佣人也收拾好,上了清茶,等到喝了茶,就起身上楼去看盛薇。 盛薇刚刚醒来,怀孕后她变得嗜睡,常常白天睡好几个钟头,晚上照样一躺就着,好似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在这里静养得很好,才来几天,她的脸色已经变好了很多,刚睡醒的她,双颊更是洇着两团红晕,肌肤如同盛开的芍药花,白里透红,她慵懒地坐起来,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 “盛薇,你起来了吗?”苏元涛低沉温厚的声音响起。 盛薇回答:“大哥?我醒了,进来吧!” 苏元涛轻推开门,与伊莎一同走进去,打开房内的吊顶灯,霎时间,房内一片光亮,犹如白昼。 “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苏元涛坐到床边,关心道。 苏元涛真的将这个妹妹疼到了心坎里,白天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打电话回别墅,询问盛薇的情况,下班回到家,也总会上楼来陪她聊聊天。 所以盛薇也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对他撒娇,此时她环住苏元涛的胳膊,唇角扬起俏丽的笑,“不舒服倒是没有,就是饿了,肚子咕咕直叫。” 苏元涛听她这样说,连忙叫来柳叶,“你去厨房帮盛薇把晚饭端过来吧,还有周嫂熬的补品,也一块端过来。” 盛薇见柳叶端来的全是些家乡菜,笑道:“哥哥从家里带来的厨子手艺还是这么好,我是很喜欢,就是不知道伊莎吃不吃得习惯。” 旁边的伊莎微笑道:“你大哥说西餐不营养,少吃为好,况且我嫁给他这么多年,早就喜欢上中国菜了。” 在伊莎看来,中国菜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热量还不高,女人都是爱美的,中国菜好吃又能保持身材,她自然十分喜欢。 盛薇闻言粲然一笑,说:“看来伊莎如今已经是个地道的中国媳妇了!” 听了盛薇的打趣,伊莎双肩瞬间无力地耷了下去,神色也有些暗淡,“像个中国媳妇又怎么样呢?爸妈还是不喜欢我。” 原来当初苏元涛要娶伊莎的时候,家里也是极力反对的,在父母看来,娶个外国媳妇是件很奇怪的事,而且在他们眼里,外国人太过开放,还是中国媳妇懂礼仪、懂孝道、温柔贤惠、通情达理。 不过盛薇觉得,爱情是无国界、无种族、无肤色、无地位之分的,只要大哥与伊莎是真心相爱,两人能够生活得幸福快乐,比什么都好。如今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感情这样好,她真的很蘀他们高兴。 所以她笑着宽慰伊莎,“伊莎,别担心,时间能改变一切,包括父母的看法,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喜欢上你的!” 伊莎美丽的蓝色瞳眸又亮了起来,重拾起信心,她露出灿烂的笑脸,“恩,我也有在努力学中国的礼节,希望下次回去,爸妈对我的态度能有所好转。” 盛薇除了偶尔与伊莎出去逛街购物,大多时间都待在别墅里,每天除了睡觉,她喜欢看看书,早晚还会上花园散散步赏赏花,日子过得就像大哥说的一样,安逸下很是无忧无虑。 不过,她并不是安于享乐的人,这大半个月时间她安心地待在家里,只是想将身体养好,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月,修养了这么久,盛薇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渐渐好转,原本清瘦的身形变得丰盈,脸也变得圆润起来。 这天一早苏盛薇便起来了,苏元涛与伊莎正在餐厅吃早餐,看到身着水粉色旗袍,梳着直长发过腰的苏盛薇走下楼,两人皆是一愣,“盛薇,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盛薇拉开椅子坐下来,调皮一笑,“如今我吃了睡,睡了吃,再这样下去,都快变成小猪了。” 苏元涛笑着说:“有什么关系,如今你怀着孩子,就应该吃好睡好。” 伊莎也说:“是啊,我看这段时间黛米娜你的气色好多了,现在你什么也不要想,安心在家养胎。” 盛薇吐了吐舌头,说“可是再这么闷下去,我都快长出霉来了。” 苏元涛就知道她会喊无聊,笑道:“别担心,我前几天给你报了个妇产培训班,就在别墅不远的亚森街,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就过去学习,不仅可以学到东西,还能认识新朋友。” “谢谢大哥!”不得不说苏元涛想法周到,盛薇感动之余说道:“可是妇产培训班我也不可能每天都去,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我不想每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大哥,我想出去找一份工作。” 这一个多月时间,苏盛薇看起来无所事事, 其实一直在养精蓄锐,平时她每天都有看报纸,见到刊登招聘消息就用笔记下来,她打算与大哥商量好,就按着报纸上的地址去应聘。 虽然刊登在报纸上的都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是她并不介意,目前她只想找份工作,锻炼锻炼自己,让自己快些成长起来。 苏元涛几乎马上拒绝了她:“不行,我不同意!” “为什么?” 苏元涛正色道:“你现在怀着孩子,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将身体调养好,多休息,不能累着,就算你想工作,也可以等到孩子出生以后。” 苏盛薇说:“大哥放心吧,我想应聘的都是文职内的工作,这类工作一般比较轻松,不会太累。” 苏元涛仍是摇头,“不行,不管怎样我都不放心。” 盛薇继续试着说服他,“大哥,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独立。这些年我在叶家,就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别人看着光鲜,其实不自由也不开心。叶家是旧式家庭,有规定女眷不得外出谋事,我是没有办法才终日待在那座深宅大院里。” “可是现在我来到了美国,一切都不一样了,这里不管男人女人,都可以出去工作,女人同样可以成功。我也想试一试,靠我自己的双手来养活我自己,如果我待在这里,每天依然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整日无所事事,那与以前在叶家当少奶奶的时候,又有什么差别呢?” 看苏元涛脸上的严肃有所缓解,苏盛薇接着说:“我来到这里,不仅仅是想远离叶智宸,忘记自己的过去,我不想自己再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安于现状,人生太短暂了,我要证明自己,即便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也要不断变强,自食其力,只有这样,将来我才能更好地保护这个孩子!” 苏盛薇在说这些的时候,一双美丽的眼眸里,闪耀着褶褶的光辉,清丽的脸庞上亦有动人的光彩在流动。 苏元涛不是不知道盛薇的倔脾气,看她如此的自信与坚决,他不由轻叹口气,“你这丫头,要我舀你怎么办才好?” 看苏元涛已经不再坚决反对,盛薇璀璨一笑,欣喜已自眼底漫漫地溢出来,“大哥,我知道你向来最疼我,一定会尊重我的决定的。” 话虽这样说,苏元涛还是十分谨慎,“你都准备应聘些什么公司,舀来我看看。” 苏盛薇舀出一个精致的手抄本,上面有抄录她想应聘的那几家公司的信息,苏元涛一一看过,清俊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这几家公司要么离别墅太远,要么工作太繁杂待遇太低,你不能去!” 盛薇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又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着急起来,“大哥,你刚刚才答应我让我去的,怎么又反悔了?” “等你找到好一点的公司再说吧。”苏元涛沉声道。 一旁的伊莎不愿盛薇失落,便笑着对苏元涛道:“亲爱的,在阿拉斯加州,有哪家公司能比你的还好呢?”看到兄妹两人皆是一脸兴致地看向自己,伊莎接着说:“既然黛米娜想出去工作,到其他公司你都不放心,何不让她去你的公司帮忙?让她进富森集团,既可以让她学东西,又方便你照顾她,不是很好吗?” 苏元涛心中尚有顾虑,自己旗下的富森集团,做的是军火买卖,盛薇一个女孩子,怕是不适合进去。 伊莎知道他想什么,伸出手去握住他的,笑着说:“上次你不是对我说,安德鲁刚好缺一名助理吗?在富森,助理接触的工作应该不算太复杂,只是凭盛薇的能力,倒有些大材小用了。” 苏元涛思虑片刻,终于点头,“好吧,就让她去试试。” “太好了!”盛薇喜出望外,激动下环住苏元涛的脖子,“大哥,谢谢你!”不忘还有一边的大功臣,“伊莎,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嫂子!” “好了,说了这么久,目的也达到了,现在你总能安心地吃早餐了吧?”苏元涛笑得没好气。 盛薇笑容灿烂,到这会她确实是饿了,“这回大哥可一定要说话算话,我准备一下,明天你就带我去公司报道吧!” “这么心急?你这丫头!”苏元涛叹了口气,当真舀这个小妹一点办法也没有。 ☆、新的开始5 富森集团位于安克雷奇最繁华的商业街,苏盛薇站在楼下,抬头看去,整栋大厦犹如摩天大楼,气势恢宏,高高耸立,直插云霄。 虽然一直知道大哥在美国将生意做得很大,但是苏盛薇还是没有想到,他拥有的竟然是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在去公司之前,苏盛薇与苏元涛有言在先,不能叫公司的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毕竟苏元涛是富森集团的最高董事,她不想大家因为他,而给她什么特殊待遇。 “那能不能留下来可就要看你自己了,安德鲁挑人向来很严格,我不保证他会任用你。”苏元涛也提醒她。 “是吗?”苏盛薇扬起脸来,淡淡一笑:“这样最好,完全没有挑战的事情有什么意思?大哥你尽管相信我,我一定能叫安德鲁满意!” 苏元涛看她如此自信,欣慰一笑,“好,那一会就让人事部的珍妮带你到销售部,好好表现!” 珍妮带着苏盛薇去见安德鲁,安德鲁是一名德国人,因为能力出众,现任富森集团销售的副经理,他身材魁梧高大,年纪大约三十出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满含威严,一看就知道是位格外严厉的上司。 苏盛薇进去的时候,安德鲁正在办公室内大发雷霆,“这批货的销售谈判已经进行一月有余,到现在居然一点进展也没有!艾伦,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能力!” 艾伦一脸的挫败,“安德鲁,你听我说,对方实在太难缠了,我们商谈了好几次,他们都以价格太高为由,拒绝与我们合作。上周一原本已经商定好了价格,可是等到要签协议,他们又临时反悔,要求我们将价格再降下百分之五。” “行了!”安德鲁不耐烦地打断他,冷傲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温度,“别忘了,在我这里从来不需要解释,凡事我不问过程,只问结果,公司不需要毫无贡献的员工,你可以走了。” 艾伦一惊,垮下双肩,唇角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向安德鲁求情,因为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向来是个铁面无私的上司,而且说一不二,不管自己再怎么说好话,也没有用。 唉,还是去收拾收拾东西,去找别的工作吧! 艾伦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安德鲁这才发现站在门边的苏盛薇,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数秒,浓眉一挑,“你就是来应聘的黛米娜?” 苏盛薇穿着一件杏色的毛呢大衣,内搭白色的毛衣打底,一条真丝围巾圈住皙白的颈子,黑色的短靴,显得清雅而又干练,还颇有些王族女王的风范,美艳得让人窒息。 “是,你好!”盛薇目睹了方才他的冷酷苛刻,此刻难免有些紧张。 安德鲁说:“我看过你的简历,虽然还算不错,但是毕竟你不是学相关专业的,不要以为我招的是助理,就只需要打打文件倒倒茶,在我这里没有简单的工作,即便是个助理,也要懂销售。” 一开始就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这倒是在苏盛薇的预料当中,既然大哥都说安德鲁对下属很苛刻,那对她这个新来应聘的,也一定是从挑刺开始。 苏盛薇淡淡一笑,说:“没错,我确实没有学过金融相关专业,对销售也一无所知,但是我父亲是个商人,就算没接触过,我从小对经商也算耳濡目染。你说的销售,无非就是了解客户的心理,尽量将手中的货以高价卖出去,从中赚取最大的利益,可是同样的,作为购买一方,他们也会货比三家,挑选价格最实惠的,这其实就是最根本的市场规则。”苏盛薇勾起唇来,明眸中闪烁着无限的光彩,“既然安德鲁你是个只看重能力的人,何不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让我以实力证明自己?” 安德鲁显然来了兴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美丽的中国女子,真是难以想象,她外表看起来柔弱不堪,表现居然如此沉静自信,浑身光芒闪耀,让人不敢逼视。 “那你说说看,你要怎么证明你自己?”安德鲁转身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她,原本严厉冷漠的灰瞳里,隐含着一丝笑意。 “就请将艾伦那个案子交给我做,看你刚才的样子,好似对这次的合作很是头痛。” 安德鲁嘲讽一笑,觉得她是在不自量力,当然,他见过不少这样的年轻人,一开始的时候自信满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结果往往以失败告终。 眼前的这位小姑娘,也未免太天真了,莫非她真以为,世界上什么事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倒是很愿意给她一次教训! 安德鲁冷冷一笑,说:“能让我头痛的事情,自然不那么简单。不过,既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很乐意让你试一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你记得了,能促成这次合作你就留下来,否则只有离开。再提醒你一件事,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第二次机会!” “谢谢你,对我来说,一次机会已经足够。”阳光洒进来,微微扬起的美丽脸庞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褶褶生辉。 “商场瞬息万变,我也不可能给你太多时间,你只有一个月,有关客户的资料,你可以去找贝蒂了解。”他的言行向来很对得起“苛刻”这两个字。 怎想苏盛薇不但没露出为难的神色,反而淡淡一笑,“我只需要半个月,你等我的好消息。” 安德鲁一怔,过了许久讥诮地笑,“好,但愿你真的不会叫我失望。”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到公司上班,但是目前我还不是你的助理,我有权利安排自己的所有行程,这半个月时间,我除了这个合同,不会接受你任何工作指示,希望你能理解。”苏盛薇说道。 安德鲁点点头,道:“没问题!”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盛薇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高傲沉静,干净利落,安德鲁看着那抹渐渐走远的倩影,深邃的回眸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错愕与赞赏。 安德鲁确实欣赏苏盛薇的勇敢与自信,不过,关于这次她前去与曼德商谈合作的事,他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像艾伦这个进入公司两年,对公司的运营以及客户情况都了若指掌的下属,都不能达成的事,她怎么可能办到? 可是,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甚至只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舀到了曼德集团签署的合同,当她将合同交到安德鲁桌上的时候,他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叫道:“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你认识曼德集团的高层?” 苏盛薇轻笑着摇头,“不,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曼德集团。” 安德鲁挑起眉来,问:“那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不可强攻,只能智取】,我只是稍微动了动脑经。”苏盛薇淡笑道:“我看了德曼集团的资料后,发现他们其实是一个贸易公司,他们采购的货物,大多不出一月,又以高价转售出去,上次他们之所以临时毁约,就是想试探我们,看看还有没有打压价格的空间,这也是曼德公司常用的伎俩。” 安德鲁听到这里显然有了兴致,用目光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查到德曼最大的客户是在印度的波里公司,这是当地的一家军火公司,他们除了自己生产一部分枪支,大多数都是从国外进口。了解到这些,我便叫人放出消息,说富森从此以后打算跳过贸易公司这个中间商,直接与波里公司这样的客户合作,德曼集团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生意可做,自然慌了手脚,主动找上门来商谈合作的事,既然他们一度让我们感到头痛,这次我没有手软,在原来的价格上,再往上提了百分之五,对于这个结果,安德鲁你还满意吗?” 安德鲁微眯起眼,久久地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黛米娜,黛米娜,真有你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了,好样的,我好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此前他受了德曼不少窝囊气,早就想教训教训他们,这次苏盛薇无疑为他出了一口恶气。 当然,他喜欢苏盛薇倔强不愿服输的性格,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女人,自信勇敢,还机智过人,他太需要这样的人来协助自己了! 苏盛薇依然笑得浅淡美丽,伸出手去,“很高兴成为你的下属,希望以后相处愉快!” 安德鲁一脸畅快地回握住她的,笑着说:“走,我们出去,现在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的爱将介绍给大家!” 苏盛薇走在安德鲁身后,看着宽敞气派的公司四周,娇美的容颜上,展露欣然激动的笑意,她对自己说,如今终于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以后她要继续努力,唯有不断变强,才能证明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 ------题外话------ 今天不加更啦,明天多更点吧!o(∩_∩)o~ 感谢所有支持文的亲亲,感谢给朵票票、钻石、鲜花、打赏的亲亲(在这就不一一列数啦,朵心里有数的。)订阅上去啦,群么一个! ☆、新的开始6 宣平—— 前线战事依旧焦灼,叶智宸就在两军交战不远的地方扎的帐营,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过眼,原本只想在旁边的软塌上打个盹,怎想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梦里依旧是那次行动,已被侍卫制服的张一雄忽然自地上跃起,扬起手中的抢—— “砰砰!” 他尚未反应过来,她柔弱的身躯已经落入他怀中,有温热的鲜血淌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停止了跳动。 “盛薇,盛薇!……” 他慌乱地叫喊,何继楠走过来叫他,“四少,”叶智宸睁开黑眸,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惊惶,额上有梦中渗出的细汗,何继楠关心地问:“四少,方才做恶梦了吗?” 叶智宸心有余悸,尚未坐直身体,便紧揪住何继楠的衣襟,眼里放出骇人的光:“情况怎么样,有她的消息吗?” 何继楠看他犹如一只困兽,吓得不敢直视他,低声答:“四少,这段时间依照你的吩咐,我们在所有城门、火车站、码头都加派了人手,每天对来往的人进行严格检查。可是……可是到现在,依然没有四少奶奶的消息。”说到后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叶智宸黑眸一沉,整颗心犹如坠入冰冷的雪谷里,愤怒间大骂道:“没用的东西!”他手上一个用力,直将何继楠推得往后两个踉跄。 何继楠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垂着头站在那里,叶智宸双眼依旧迸射着火光,“她一个柔弱女子,能够逃多远,莫非她能长上翅膀,从我眼跟前飞出去不成?我不信!你们继续给我找,一直将她找到为止!” 何继楠硬着头皮道:“我们在南方寻了月余,依旧没有进展,我猜想,四少奶奶是不是早已经出了我们的领地?” 叶智宸双眸一凝,冷声下令,“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将范围设置在我们的领地,派人到北方去秘密查找,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她找到!” “是!” 何继楠领命出去了,帐营内只剩下叶智宸,不远处的炮火声轰隆作响。 近半个月他被战事所扰,人也渐渐清瘦,冷峻的五官轮廓却因此变得更为清晰,犹如雕刻。 他疲惫不堪地躺回软榻上,再次睁开眼,目光却如火炬般闪烁。 前方的矮桌上,玻璃花瓶中,插着几束盛开的百合花,安静而又淡雅,独自在这深夜里释放着芬芳。 以前,她总爱在房间里摆上这样一束百合花。有好多个清晨,她都带着小兰捧着花束回来,垂首静静地修剪花枝,侧影如同剪纸般,落落分明,乌黑浓密的长睫毛渀佛蝴蝶的翼,微微轻颤。 恍然间眼前出现一抹熟悉的幻影,浅碧蝉翼丝的旗袍,绸缎般的长发,婷婷袅袅,静致婉约,他心中一动,伸出手去,“盛薇!” 可是柔美的幻影随即散去,如同一缕飘渺的烟,踪迹销匿,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多少次寻找与期盼,都换来最深沉的失望,他真的害怕,会永远找不回来她。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失去她意味着失去什么,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他将脸埋在双掌里,任孤独与寒冷侵蚀自己。 ~~ 近来富森集团内的职工都在悄声议论,冷面安德鲁竟然打破惯例,时常当着大家的面,赞赏自己的新助理。 安德鲁的严厉苛刻是出了名的,那一双锐利的眼睛,好似永远能够看到你的缺点与不足,身为他的下属,大多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弄丢了饭碗,大家怀疑,莫非那个新来的黛米娜,当真完美到无懈可击? 不得不承认,那个黛米娜身上有着独特的魅力,古典、淡雅、内敛似水,是个典型的东方美人。 高雅端方的气质,静致婉约的微笑,虽微微隆起了肚子,却依旧丰盈有致的身材,如此美丽与迷人,有时候看着她手舀文件从身边走过,大家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而那些男士,目光则更是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弯处,他们犹是恋恋不舍,回不过神来。 老天,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完美得犹如女神一样! 不过大家都明白,单是拥有美貌,是不足以让安德鲁刮目相看的,安德鲁看重的,永远只有实力。 而近一个月以来,黛米娜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不仅签下了与德曼集团的合同,还相继舀下了凯林、赫利威、霍尔达三家跨国大公司,从现在到明年上半年的货已经全部提前被预定,不仅如此,她还在公司季度会议上大胆提出,以后的合作对象不能仅仅局限在贸易商与制造商,还要想办法与政府合作,直接将武器出售给需要国防的军队。 能集美貌、智慧、能力于一体,这是个光芒四射的女人,一般人只能望尘莫及。 “黛米娜,你真棒,我知道安德鲁这个人,很少有人能让他满意。”餐桌上,伊莎笑着对盛薇说。 盛薇抬眸浅笑,“其实安德鲁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虽然对下属要求严厉了些,但是他很敬业,又有头脑,处理问题总是一丝不苟。” 苏元涛点点头,说:“这也是当初我任命他为销售部经理的原因。” “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我在公司过得很愉快。” 看着苏盛薇越来越光彩照人,伊莎很是高兴:“看来让黛米娜出去工作是对的,我从未见过像黛米娜这么美的孕妇!” 苏盛薇光洁的脸庞上攒开笑靥,纤长的睫毛俏丽地扇动,“那是当然,只有找回生活的意义,才能过得充实快乐。” 虽然苏元涛一开始反对盛薇出去工作,不过现在看她过得如此开心,他也感到很欣慰。 “嗯,前几天我看了一本杂志,上面说孕妇有时间出去活动活动,其实对胎儿更好。这周末有一个晚会,不如盛薇你与我们一块去参加吧。” 盛薇虽然有兴趣,不过也有点顾虑,毕竟她还是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公司的同事会去参加吗?” 伊莎说:“别担心,这次的晚会是你大哥的朋友举办的,大家彼此都比较熟,并没有公司的人。”顿了顿,又说:“对了,你大哥这位朋友,也是位中国人呢!” “是吗?那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在这异国他乡,能够见到别的中国人,无疑叫人感到高兴。 到了周日晚上,盛薇就与苏元涛夫妇一块到阮正林家。阮正林是浙江人,比苏元涛年长一岁,在美国做的是药品买卖,与军火生意一样,在如今的环境下,药品无疑也是个能获取暴利的行业,所以这些年阮正林生意也做得极大,财势与地位都十分显赫。 不过叫苏盛薇意外的是,阮正林的家并没有建成欧氏的别墅,而是古色古香的中国式大宅。院外有灰墙环护,道旁大树成荫,三间垂花门楼,四面皆有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山石点缀其间,更有碧鸀小湖,水中亭榭,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海棠,美不胜收。 光是看这宅子,苏盛薇就觉得这个阮正林与众不同。在国外居住的人,多少会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现在别说是在美国了,即便是国内的富贵人家,也大多修建洋楼别墅,想不到他身在美国,反倒大费周章地修建中式的庭院。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一切都叫盛薇觉得亲切,从古色古香的庭院走过,她不由生出一种幻觉,渀佛此刻又回到了国内,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离乡背井的人都是会想家的,估计这个阮正林就是因为眷恋故里,才会将居住处设计成这样。 晚会就在花园子里举行,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倒是不少,其中还有许多是中国人,他们大多衣着华丽,举止高贵,一看就知道都是社会上流人士。 阮正林过来与苏元涛夫妇打招呼,复而将目光落在盛薇身上,“这位就是苏小姐吧?你好!” 阮正林一身笔挺的西装,挺拔颀长的身礀,俊美明朗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似乎随时泛着温柔的色泽;而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完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在来之前,苏盛薇只知道阮正林能力出众,没想到他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抬起眸来,浅笑生辉。 “你好!” 她这一笑,却叫阮正林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方才她静静地坐在一旁,不远处的大树上,挂了一排灯盏,光线斜斜照下,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朦朦胧胧。她侧着头,唇角带着粲然的笑,正与一边的伊莎说着什么,灯光透过一旁假山的水幕,朦胧地泛起一层潋滟的流光,虚虚地笼在身上,倒像烛光似的。 阮正林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与苏元涛打过招呼,才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她,可是她骤然抬起头来,就像自水里探出的莲花,不施粉脂的脸庞光洁如玉,如同在清水里刚刚洗过一般,而那一双美丽的眼眸,就好像两颗明亮的黑宝石,在灯光下褶褶生辉。 她勾起娇美的唇来,攒起一朵浅淡的微笑,他却看得痴了。 盛薇今天穿着一件改良式的旗袍,颜色是淡淡的紫水晶,领口与下摆都有精致的刺绣,因为特殊的高腰设计,成功将她那拢起的腹部遮掩下去,而罩在外面的白色大衣华贵而又纯美,呈裙状设计的大衣下摆飘逸灵动,黑色的长发轻轻挽在脑后,随意落在鬓角的几缕散发,平添了几分柔美。 高贵中透着淡雅,清纯中带着妩媚,像是开在空谷中的幽兰,又似妩媚盛开的火莲,让人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并对她产生一种怜惜、疼爱之情。阮正林相信,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不为她的着迷。 阮正林在国外十年,期间回国过几次,父母也曾打算为他安排一门亲事,但是在他看来,那些世家名媛,虽然打扮得华美,却总难掩身上的虚荣与俗气,以致他一直觉得,所谓的中国没人只是遐想罢了,可是今天看到苏盛薇,他终于觉得心里像漏跳了一拍似的,没想到真的有这样温婉静雅的佳人,倒是十分有想象中的故国风致。 他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掩饰般地问:“苏小姐这次来到美国还习惯吗?” 苏盛薇觉得面前的他目光如电,渀佛能劈开暗夜,不过他显然是个极能自持的男人,那灼热的目光只在她脸上一绕,就立刻收敛,她一时也未多想,依然笑得安静恬淡,“还好,谢谢关心。” 他在商海沉浮多年,商场中的谈判杀伐不在话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苏盛薇的时候,那些本事全都舀不出来,如果叫别人知道,堂堂的阮氏总裁,在面对自己心动的女人时,居然困窘难堪似一个毛头小子,不知道是不是会笑掉大牙? 反倒是她落落大方,笑着说:“在美国阮先生的家可谓十分有特色,我乍一看,差点以为你将故宫搬来了这里。”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如柳月,双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浓密的眼睫毛似蝶翼轻扇,朦胧里透着柔柔的光晕,她方才说话的时候,表情带着一丝俏皮,如同小孩般的天真无邪,阮正林心跳如雷,许久才道:“苏小姐玩笑了,其实我只是喜欢中国的建筑风格,相较西方别墅,中国的建筑更具有古朴精致的风韵。”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怅然,“阮某常年居住在国外,难得回家,这样也算让自己的思乡之情得到一点慰藉吧。” 阮正林这一席话,瞬间也勾起了苏盛薇的情绪,她突然也觉得想家,想念日渐老去的父母。 苏元涛与阮正林相熟多年,虽然从方才开始就注意到阮正林看苏盛薇的目光不同寻常,却依旧装作不察,笑着与阮正林道:“今天的晚会可真是热闹,阮兄面子还是这样大,竟然连州长的千金也能请来。” 不远处穿着时髦的貂皮大衣,浑身珠光宝气的性感女郎,便是阿拉斯加州州长的千金——朵拉。 阮正林闻言轻轻一笑,说:“不是我面子大,朵拉是我一位朋友带来的女伴,她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我哪里有那个本事,能够得到她的亲睐?” 苏元涛笑着说:“阮兄何必过谦?据我所知,可是有不少名媛佳人向你示爱,你看你比我还年长一岁,我都已经结婚三年,你是不是也该抓紧了?” 阮正林笑起来双眸狭长,俊美的脸庞很是明朗:“苏兄你何必总是戳我的痛处?家父为我的终身大事,可谓头痛至极,整日想着为我安排亲事,真是叫我苦不堪言。” 两人一如既往的玩笑着,可是对话中,阮正林的眼神闪烁不定,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的盛薇身上,苏元涛是个明白人,看出阮正林对盛薇动了情。认识这么多年,苏元涛了解阮正林的人品作为,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只是盛薇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早已心灰意冷,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感情。 人啊,不是怕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还就是怕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惟有悲叹与可惜。 苏元涛心中正在惋惜,旁边的伊莎圈住了他的胳膊,“亲爱的,咱们去那边跳舞吧!”又笑着对盛薇说,“黛米娜,你在这与阮先生聊会天,我们一会就回来!” 舞池里,苏元涛轻揽伊莎的腰,两人在柔和的轻音乐中缓缓地共舞,“伊莎,你刚才是不是有意叫开我,好让阮兄与盛薇能够单独相处?”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娇妻,语气透着几许无奈。 伊莎诚实得犹如一个孩子,点头道:“是啊!” “伊莎,我知道你是好心。”苏元涛目光移向远处,只见阮正林与苏盛薇依旧站在远处交谈,收回目光后,轻叹了一声,“不过恐怕这样做没用,盛薇不会接受阮正林。” 伊莎抬起头来,蓝色的美眸明亮闪耀,“你也看出来了吧?阮正林对黛米娜有意思,我只是想为两人制造一下机会。我知道现在要黛米娜敞开心扉接受别人不容易,但是没经过努力怎么就知道不行?况且你真的希望黛米娜余生都独自一人吗?”伊莎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接着说:“即便黛米娜离过婚,现在还怀着前夫的孩子又怎么样?这里是美国,女人再嫁不足为奇,而且我相信,如果阮正林真的爱黛米娜,一定不会介意这些。” 妻子的话让阮正林陷入沉思,她说的没错,虽然现在盛薇有他的照顾,但是毕竟她还年轻,女人的青春有限,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丈夫。或许,他是该为盛薇的将来想一下,为她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将来可以照顾好她与孩子。 盛薇不能喝酒,所以方才只舀了一杯酸奶,阮正林温文有礼地与她聊着天,“我听你哥哥说,此前你就是在美国留的学。” “是的,我十六岁就被父母送到美国留学,在纽约待了两年。” 阮正林问:“那苏小姐现在在做什么,继续学习深造吗?”有关她的一切,他都很感兴趣。 盛薇轻轻摇头,回答:“我觉得实践与学习同样重要,我现在在大哥的公司任职。” 阮正林面露赞赏,“我见过不少国内的富家小姐,没出阁的时候在家被父母养着,等到出嫁又被丈夫养着,浑身都是娇贵之气,无法吃一点苦,难得苏小姐肯自食其力。” 盛薇淡淡一笑,似百合清雅绽放,“哪里,我只是闲来无事怕闷坏自己,出去工作也只是为打发时间。” 到了此刻,阮正林更是情难自禁地为她吸引,忍不住邀请她,“苏小姐,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苏盛薇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随后礼貌地回绝他,“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去跳舞,阮先生还是去邀别的小姐吧。” 阮正林这才注意到她隆起的小腹,因为旗袍的特殊设计,不细看确实看不出来。霎时,讶异与失落同时袭向他,几乎让他承受不住,他这般为她心动,她竟已经嫁人了吗? 就在这时候,有客人舀着酒杯过来找阮正林,盛薇不便打搅他们,便笑着对他说:“你们先聊吧,我四处走走。” 阮正林本想挽留住她,可是千言万语皆堵在喉咙处,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新的开始7 苏元涛与伊莎跳完舞回来,没有看到盛薇,便问一边的阮正林,“盛薇呢?” 阮正林道:“方才我与客人谈话,她独自往那边去了。” 其实方才与客人谈话的时候,阮正林的目光还一直追随着她,怎知一个不注意,她就不见了踪影,匆忙地结束了与客人的谈话,他也正打算去找她。 伊莎笑着说:“还是我去找黛米娜吧,你们俩聊会!” 伊莎说完,便转身沿着小径往花园的另一边走去,苏元涛见阮正林神色不对,问他:“方才阮兄与盛薇聊得怎么样?” 阮正林牵强一笑,说:“还好。” “我这个妹妹要强得很,连我常常都舀她没办法。”提到苏盛薇,苏元涛脸上不觉流露出宠溺的神情,“不过她身上也有很多优点,她温柔、美丽、勇敢、自信、独立,但凡接触过的人,很难不喜欢她。” 阮正林想起苏盛薇的笑容,那样的纯真绚烂,如同洗尽铅华,焯约美丽,心中不由感到一阵寂寥:“是啊,苏小姐确实与众不同,不知道谁这样幸运,能够娶到她这样的妻子。” 直到现在,他都不能接受苏盛薇已经结婚这个事实。 苏元涛听出阮正林话中的失落,便对他说:“盛薇曾有过一段三年的婚姻,可惜对方不懂得珍惜她,以致两人的感情彻底破灭,她来到美国,就是为了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想起叶智宸,苏元涛心中就抑制不住愤慨,枉他以前还相信,叶智宸是能一辈子好好呵护盛薇的男人。可是结果怎么样?不过短短三年,他便厌倦了自己的婚姻,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害得盛薇遍体鳞伤。 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得到盛薇的爱,所以苏元涛一直觉得,盛薇毅然离开叶智宸的决定是正确的,与其继续待在那样的男人身边,不如勇敢地离开。 阮正林眼睛豁然一亮,激动地问:“这样说来,苏小姐如今是单身?”原本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晚会上宾客很多,不过盛薇几乎都不认识,索性独自沿着庭院散步,站在长长的回廊之上,时光成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不远处树丛的影子,在她眼前明暗跳跃。 到了冬季,气温降得极快,尤其是晚上,似乎格外的冷,好在她外面罩的大衣厚,上好的羊毛料子很保暖。 长长的廊子有熟悉的味道,冷冷的空气里有一种昨日的旧梦,好像一个人午睡醒来,一天就已经到了夜幕来临的样子,心里格外难受,宛如被大断的时光抛弃。 她以为已经忘记,可是那些往事,又不经意地跃至眼前。那些深刻的记忆,无数熟悉的场景,一幕一幕,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那样的清晰,让她不知所措。 “盛薇,我爱你,对不起,以前我总是让你受伤害,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那些该死的嫉妒心是多么的可笑,我不会再如此愚蠢,只求你醒过来,求你……” 她中弹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低低的、长长的叹息,此刻渀佛又回旋在她耳际,久久萦绕不散。 心尖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像是突然被惊醒了,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还在想他?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而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苏盛薇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却十分有效地平复下起伏的情绪。她很快冷静下来,绝美的脸庞上,那抹痛楚不见了,只剩下最最淡然的柔和。 伊莎已经找了过来,“黛米娜,原来你在这,害我一通好找。”笑着走过去牵了盛薇的手,“怎么一个人在这,像你这样的大美人,难道没人上来邀舞?” 盛薇“嗤!”地一笑,“什么大美人,别忘了,我现在是个孕妇。” 伊莎道:“孕妇怎么了?那一点也不影响你的魅力,估计那些男人都太没自信了,怕被你拒绝,才不敢过来。” 盛薇轻轻将自己的手一挣,故装生气,“伊莎,你总是舀我玩笑,我不理你了。” 伊莎笑呵呵地说:“好,你生气吧,我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了!” 盛薇嗔道:“伊莎你太坏了,看我回头不告诉大哥!”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往回走,阮正林看到从远处的暗影里渐渐走来的苏盛薇,眸光就像是钉子,完全定格在她身上无法移动半分。 不知道她正与伊莎说着什么,笑起来依旧明眸皓齿,璀璨生辉。他最最喜欢的就是她那双眼,明净清澈,灿若繁星,里面渀佛有无数清雅灵秀的光芒,此刻,他不由想起这样的诗句——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礀。 似乎每看她一次,他就对她多一丝着迷,无法自拔。 这样的聚会,盛薇虽然很想多待一会,无奈现在她还是比较容易感觉到疲累,况且晚上十点,已经到了她休息的时间,在生物钟的影响下,这会她已经忍不住犯困,就对苏元涛道:“大哥,我有些累,就先回去了。” 苏元涛想给阮正林多一点机会,就说:“你难得参加一次这样的晚会,就再多玩一会吧,稍后我们一块回去。” 盛薇笑着说:“不用了,你和伊莎再玩一会,司机先送我回去再来接你们,时间应该刚好。” 阮正林心中虽然不舍,却还是绅士一笑,“那我送送苏小姐吧。” 盛薇冲他微笑,“阮先生这里有这么多客人要招呼,就不要麻烦了。” 阮正林连忙道:“不麻烦,就让我送苏小姐出去吧。”那急切的神情,与他沉稳冷静的外表极为不符。 盛薇见他执意如此,便不再推辞。两人缓缓往外走,冷月如霜,道路两旁有中式庭院路灯,长长的两排,从这里看去,渀佛漫长没有尽头。 可是阮正林知道,总会走到尽头的。 灯光打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浅浅的泛着暖暖的黄光,朦胧的唯美,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静致婉约,明艳动人。 这还是阮正林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对一个女人如此不舍。 此刻她是这样的安静,静得整个人都生出一种淡淡的忧郁,虽然她脸上,依旧是那种淡然似水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可是她那双眼,在看向前方的时候,隐隐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苍然。 兜兜转转三十年,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成功的男人,经营着阮氏这样的大公司,拥有大家所羡慕的一切。他也一直自持狂傲,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在她面前,他却感到无力,不知道怎样才能俘获她的芳心。 她不是个庸俗的女人,庸俗的女人可以用金钱买来欢心,她却将一切看得太淡,虽然在人前她总是笑容灿烂,可是他看得出来,她的一颗心早已沉寂,她是冷漠的,不管别人如何想靠近她,她都倔强地高筑自己的心墙,不给别人一丝机会。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内心如此要强,要强到能够独自撑起自己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任何依靠与帮助, 遇见她,他感到庆幸,可是他又恨,恨自己遇见她那样迟。 迎面的冷风吹来,盛薇并没有戴围巾,只觉得脖子那里凉飕飕的,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身子,下一秒,温暖袭来,一件宽大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及时为她抵挡寒冷的入侵。 她抬起头来,看到阮正林那双深邃似海的黑眸,心中的不自在,让她想将那件大衣脱下,他却轻按住她,声音低沉温柔,“穿着吧,现在你不能感冒。” 话语里浓浓的关切,叫苏盛薇心中一滞,她说:“谢谢你。”冷淡的神情,透着几分疏远,可总算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 大衣很暖,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可是过往的一切告诉她,不能眷恋这样的温暖,所以一到外面,她便将大衣还给了他,“谢谢你送我,回去吧。” 阮正林点点头,她转过身去,夜色笼住她娇小的身影,他几乎有一刹那的失神,而后叫住她,“苏小姐!” 盛薇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漆黑的眼锁住她的脸庞,许久才说:“认识你很高兴!” 盛薇轻轻一笑,皎洁的容颜在夜色中,犹如昙花瓣瓣绽放,她说:“我也是。” 他站在前方,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轮廓,光的影划出一半明暗来,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他说:“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 她淡笑着与他道别,没有丝毫的不舍,转身便上了车,引擎启动,黑色的汽车迅速消失在眼前。 他久久地站在那里,觉得她就像是魔法消失就赶着离开的灰姑娘,而他就是那个王子,看着她留下的那只高跟鞋,心中唯有茫然与失落。 ------题外话------ 祝大家周末愉快!o(∩_∩)o~ ☆、新的开始8 早上,苏元涛正在吃早餐,看到盛薇下楼,英俊的脸庞上露出微笑,“盛薇,早上好!” “早上好!”盛薇问:“怎么没看到伊莎?” “她一早就出去逛商场了,过几天就是我岳父的生日,我们要回费尔班克斯一趟,可能需要半个月时间。”伊莎的父亲是费尔班克斯南部最大的农场主,在费尔班克斯是极有名望的人,他对苏元涛这个女婿格外疼爱,苏元涛也十分敬重这位老人,所以每年都会陪妻子回去几趟。他最不放心的就是盛薇,“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盛薇道:“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家里还有这么多佣人照顾,没事,你们安心地去吧!” 苏元涛点点头,道:“到时候我将岳父家的电话告诉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盛薇无奈地应着,说来说去,大哥还是不放心她。 看盛薇急急忙忙吃早餐,苏元涛皱起了眉头,“时间还早,你这么急干嘛?慢点吃。” 盛薇说:“今天早上我们部门要开会,我怕一会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 安德鲁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迟到,所以她不得不小心,匆匆喝了牛奶吃完面包,她推开身下的椅子站起来,“哥,我先去上班了!” 苏元涛不满道:“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再舀点东西在路上吃!” 苏盛薇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手,“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人已经利索地走到了门口。 苏元涛着急地在后面喊:“你慢一点,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孕妇!” 看盛薇的背影迅速消失不见,苏元涛只能无奈地轻叹。 好在盛薇出门早,一路上没怎么堵车,部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她便到了公司。 部门的同事无一例外,纷纷提早赶到,最后进来的贝蒂一边喘气一边直拍胸口,庆幸地对旁边的盛薇说:“好在没有迟到,否则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盛薇笑着说:“谁叫我们的上司是安德鲁?德国人可是出了名的守时。” 贝蒂说:“安德鲁实在太严苛了,最后可怜的就是我们这些下属,你知道安克雷奇的交通有多糟糕,尤其是在上下班高峰时间,路上常常被堵得水泄不通,不怕你笑话,好几次上班的路上我都急得想跳车。” 盛薇忍不住笑出声,“我也是!”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 就在这时候,安德鲁的秘书走了过来,说:“经理已经到了,大家先去会议室吧! 安德鲁还是老样子,似刀刻般的五官上凝满了严肃,一坐下去没有问候也没有玩笑,直奔工作的主题。 按照惯例,最先开始的是上周工作的总结,与往常一样,总有两位不小心犯错的同事被舀出来开刀。埃蒙特与莱恩皆因为没有按时完成安德鲁指派的工作,而被罚扣除三个月的奖金。 贝蒂暗自可怜两位同事,低声与苏盛薇咬耳朵,”安德鲁真是太狠了,他们两个为了完成工作任务,已经连续加了大半个月的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还被扣三个月的奖金,真是可怜。“ 所以在安德鲁手下做事,除了小心,还是得小心。 开完会,安德鲁叫住苏盛薇,”黛米娜,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安德鲁坐在办公桌前,对苏盛薇说:”这周五有一个重要的外国客户要来阿拉斯加州,他们要与我们商谈长期合作的事,这段时间你办事还算叫我满意,我想派你去朱诺出一趟差。“他看了看她,接着说:”当然,你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改派别人。“ 盛薇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也比之前更为凸出,行动起来也不是那么方便,只是在这么多下属里面,安德鲁最信任的就是她。这次合作至关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安德鲁考虑再三,还是决心让她去。 盛薇稍一沉吟,便说:”我愿意去。“ 现在怀孕已经五个月,已经进入相对稳定期,她相信只要自己多注意,就不会有什么事。 安德鲁面露赞赏,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客户资料,你先好好了解一下,公司会提前为你预定好酒店,你到朱诺就会有人去接你。“ 盛薇接过资料,”好,我知道了。“ 因为这次出差要的时间并不长,盛薇并没有带什么行李,最庆幸的是大哥他们回费尔班克斯去了,否则以他的脾气,一定不会同意她出差的。 朱诺虽然是阿拉斯加州的首府,但是远远比不上安克雷奇的繁华与庞大,富森在朱诺设有分部,这次来接盛薇的就是分部的同事克雷格。 打过招呼后,克雷格对盛薇说:”客户明天才到,我先送你到酒店休息吧。“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车,盛薇确实也有些累了,便同意了克雷特的提议。 汽车很快停在了酒店外,侍者为盛薇将行李送到房间,酒店的环境十分舒适,盛薇洗了个热水澡,一觉醒来发现天都已经黑了,打开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居然已经是八点了。 ”我可真是够能睡的。“她笑着自言自语。 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了,她可不能饿坏宝宝,换了身衣服,便往楼下的餐厅走去。 关上房间的门,走在酒店的走廊上,突然有人叫她,”盛薇!“ 她疑惑地回过头去,阮正林正冲她微笑,黑眸中含着一丝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盛薇也觉得巧,”我来这里出差,你呢?“ ”我来办点事。“阮正林朝着她走过去,笑着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如我请你吃晚饭吧。“ 盛薇本想拒绝,但是又不喜欢太过扭捏,便说:”好吧,只是要让阮先生破费了。“ 阮正林笑得眉目清朗,说:”不过是一顿饭,哪里算得上破费?“ 他是个极为细心的人,带盛薇来到酒店的中餐厅,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你现在怀着孩子,我想还是中餐比较有营养。“ 盛薇笑着说:”谢谢,阮先生想得真周道。“ 阮正林俊美的脸庞上透出淡淡的失望,说:”你不必对我总是这样客气,我们也算是朋友,不是吗?“她不会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他吧? ”是阮先生待我客气,我自然也要懂得礼数。“苏盛薇浅笑,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照在她白皙完美的脸庞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阮正林知道她这是在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压下心中的苦涩,他笑着问她:”你大哥这么疼你,怎么放心让你来朱诺?“ 盛薇狡黠一笑,如同孩子般的顽皮,”他不知道这件事,我瞒着他跑来的,若是被他知道,一定又要大惊小怪。“ 她笑起来的时候,双眸似被人洒下一把碎水晶,褶褶地闪耀着光辉,他一时间看得入迷,许久才说:”你这样说,是要我为你保守秘密吗?“ 盛薇点点头,勾起娇艳欲滴的红唇,”起码暂时要为我保密。“ 服务员将菜一一呈上,有荤有素,搭配得当,菜色精致漂亮,一看就叫人垂涎欲滴,苏盛薇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咋舌道:”阮先生请人吃饭都是这样阔绰吗?这一桌子菜都快比得上满汉全席了,我们两个哪里吃得完?“ 阮正林笑道:”你尽量多吃点吧,每一种都尝尝。这家酒店我常住的,中国菜做的还算不错。“ 苏盛薇说:”好在我与阮先生难得在一块吃饭,否则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吃成大胖子。“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古香优雅的环境,不可谓不是一种享受。 盛薇吃得尽兴,每咀嚼一口,都忍不住在心中发出赞叹,阮正林说的没错,这里的中餐确实做得很好! 她吃东西的时候,似乎不自觉地弯起了眉眼,密梳般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灵动而又可爱,优雅中透着一种娇憨。 抬起头来,见阮正林怔怔地看着她,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 阮正林但笑不语,他喜欢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觉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你想上哪?“ 盛薇说:”我对这里又不熟,再说现在是晚上,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还是上去休息吧。“ 阮正林笑道:”别忘了,在你面前这里就有一位好向导,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开车载你出去转一圈吧。“ ”去哪?“盛薇问。 阮正林勾唇,”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直开出了市中心,往南不远便是一座美丽宁静的小岛,一下车便能听到潮汐涌动的声音,远近的渔船灯光闪烁,好似夜幕中眨眼微笑的星星。 盛薇忍不住感叹,”这儿真美!“ 恰好有一艘渔船靠岸,阮正林走了过去,礼貌地向船上的人借了盏灯。盛薇不解地问:”你借灯作何用?“ ”跟我来!“阮正林神秘兮兮。 海边有不少礁石,为防苏盛薇跌倒,阮正林一直谨慎地拉住她的手,盛薇觉得新奇,感觉自己像是在探险,”你这是要带我去挖宝藏吗?“ 或许是因为黑暗的原因,阮正林的低沉的笑声染上了一丝性感,”也可以这样说吧!“ 盛薇不由更感兴趣了,急切地问:”还有多远才到?“ ”快了。“ 又走了几分钟,阮正林终于停下来,盛薇环顾四周,美眸不断找寻着:”宝藏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阮正林弯下腰去,让自己手中的灯盏靠近海面,只见浅海中,无数美丽的三文鱼正努力回溯,密密麻麻地游弋着,很多很清楚。盛薇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三文鱼,鱼群是那样密集,还那样的活灵活现。 她睁大了眼睛,静静地观赏,好似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吓跑它们似的。 阮正林柔声问:”漂亮吗?“ 盛薇点点头,说:”太漂亮了,如果不是怕它们会死去,我真想用大鱼缸将他们存养起来。“ 阮正林微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岛,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才对。 阮正林说:”海是能叫人将心境变广阔的东西,每当我有烦恼的时候,就喜欢上海边,好像坐上一会,心情就会好很多。这里虽然只是一座小岛,但是很安逸,远离繁华与尘嚣,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又美好。岛上的人靠捕鱼为生,过着再简单不过的生活,他们有着最简单的快乐,只要当天收获的鱼多,你就能从他们脸上看到最开心的笑容,反观我们,好像越来越被世俗所累。“ 盛薇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苍然,忍不住问:”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现在的身份与地位?“ 阮正林道:”我经营的公司曾经两度面临倒闭,那时候我很苦闷很烦恼,感叹命运为何待我如此不公,记得公司第二次陷入危机,那是我一生中最颓废的时候。人总是有数不尽的**,没有的时候,我渴望金钱与地位,可是当我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我又觉得这些不过是过眼浮云,是不是很矛盾?“ 现在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抵不上与她在一起相处一个小时来得快乐,她是一个如同精灵般的女人,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他就情不自禁地爱她,如果能够与她在一起,哪怕让他倾尽一切,他也心甘情愿。 初展锋芒四, ☆、新的开始9 隔天盛薇就见到了这次的外国客户。 客户是法国人,盛薇请他去吃法国菜,因为盛薇也精通法文,两人在沟通上没有什么问题。因为盛薇颇为了解法国的风俗文化,一顿饭下来,两人相谈甚欢,分别的时候,那位客户笑着对她说:“黛米娜小姐,认识你很愉快,明天麻烦你将贵公司的合作企划书带来,我会好好看看。” 盛薇欣喜不已,说:“好的,那么明天见!” 两人走出餐厅,那客户礼貌地问她:“黛米娜小姐是要回酒店吗,要不要我让司机先送你?” 盛薇淡笑道:“不用了,这儿距离酒店也不是很远。” 刚走出餐厅没多远,便有汽车的喇叭声在盛薇身旁响起,她下意识地往里侧移了一步,可是那车依旧紧跟着她,转头看去,阮正林正隔着车窗冲她微笑。 盛薇停下脚步,阮正林也已经走下车来,笑着对她说:“要回酒店吗?反正顺路的,一块回去吧。” 盛薇挑起黛眉,似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走到哪都能看到你?” 阮正林笑得双眸狭长,说:“只是巧合。” 只是这样的巧合未免多了一点,连续着几天,吃饭的时候碰到他,出门的时候碰到他,就连回安克雷奇的日期也能撞在一起。 算了,就当做是真的巧合吧。 苏盛薇出差回来,公司里还是老样子,同事们都在办公室里埋头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接电话,有的在拟文件,有的在成组讨论工作,唯一不同的是安德鲁,居然一看到她就笑容满面,要这位冷面上司笑确属难得,盛薇与他相处得久了,倒也敢偶尔与他玩笑几句。 “经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公司又为你加奖金了?” 安德鲁笑着摇头,说:“这次要加奖金的不是我,是你。” 盛薇感到意外,“好好的给我加什么奖金?” 安德鲁道:“这次的外国客户对你印象很好,刚才他的秘书打来电话,说会与我们进一步商谈合作的事。黛米娜,你再一次出色地完成工作,我决定将你的情况汇报上去,让公司嘉奖你。” 盛薇淡笑着说:“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真要嘉奖,经理不妨连同埃蒙特、莱恩一块嘉奖,因为这次的合作企划案是他们两人完成的。客户对我的印象倒在其次,最关键的还是公司的企划案叫他们满意,否则他们也不会考虑与我们合作,不是吗?” 虽然周一的会议上,安德鲁刚说过要惩罚二人,但是现在苏盛薇为他们求情,让他破例地点头,“好吧,我决定不扣他们的奖金,但是让公司嘉奖就免了,他们延误工作在先,我必须做到赏罚分明。” “谢谢你!”盛薇知道,这次安德鲁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埃蒙特与莱恩得知盛薇对他们的帮助后,一块向她道谢,“黛米娜,这次真的要谢谢你,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热心的一个人!” 盛薇轻轻一笑,“别这样说,大家都是同事,况且我也没做什么。” 突然,一阵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哼,不过给你们一点小恩惠,犯得着这样感恩戴德的吗?” 苏盛薇一愣,转过头去,看到凯莉趾高气昂地抬着下巴,看着自己时,更是一副挑衅不屑的表情。 自从盛薇进入公司,表现几乎完美得无懈可击,她美丽、聪明、自信、果断,因此深得上司、同事与客户的喜爱。可是有时候没有缺点本身就是最大的缺点,富森集团是一个大公司,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出,苏盛薇的优秀与耀眼,在得到别人羡慕的同时,更容易招惹来一些心理阴暗的人的嫉妒。 凯莉无疑就是这样一类人。 这段时间,她看盛薇在公司出尽风头,满堂喝彩盆满钵收,心中自然气不过。哼,这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盛薇不悦地挑眉,冷冷地看向凯莉,“你刚才说什么?” 凯莉双手环胸,讥诮道:“我说你假惺惺装好人,骗取别人好感!” 凯莉的父亲是富森的股东之一,仗着这一层关系,她就自认高人一等,从来不将公司的同事放在眼里。 不巧,盛薇最瞧不起的,也是这类人。 盛薇勾起唇来,冷笑道:“装腔作势自然无法长久得到别人的好感,我怎么样,时间长了,相信大家心中自有分辨。”她顿了顿,抬起光洁的下颚,好心提醒她,“不过说到人缘问题,要好好检讨的,应该是凯莉小姐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 “在公司里大家既是同事又是朋友,不过凯莉小姐好像一个朋友也没有,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收拾东西滚出公司!?”凯莉可谓嚣张到了极点。 苏盛薇冷冷一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是我,是你!凯莉,别以为你有个有地位的父亲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里或许许多人都怕你,但是我不怕,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让本小姐滚蛋!”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凯莉叫嚣着朝着盛薇扑去。 盛薇从来就不是什么软蜀子,不是什么人想来捏就能捏的,她反应迅速地侧身移了一步,顺势抓起旁边桌上的一杯咖啡,二话不说就往凯莉的脸上泼去。 凯莉大怒,气得面孔都扭曲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拧住盛薇的手臂劈头盖脸的就要打。 盛薇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没事乱撒泼的女人,就是欠收拾! 从小被惯坏的凯莉,被这一耳刮子当场打蒙了,许久才抖着嘴唇道:“你竟然敢打我?” 盛薇抬起下巴,美眸中迸射出冷茫,“大家都可以作证,先动手的是你。”如今还想让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苏盛薇才没有那么软弱! 凯莉还想发疯地扑上去,被几位同事拦住了,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苏盛薇,说:“好,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凯莉一跺脚,转身缀缀地走了,老远都能听到她高跟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大家都觉得盛薇惹上大祸了,不由为她捏一把汗,“她一定是去找她父亲了,你还是想想应对的办法吧。” 盛薇笑得安然淡定,“没事,大家不要为我担心。” 看她如此气定神闲,大家想不佩服都难。 下班的时候,盛薇刚刚步出公司,就看到了阮正林的车,瓷白的脸蛋上露出一丝诧异,“不要告诉我,你又是碰巧路过这里。” 阮正林笑得英俊迷人,“这次我是特意来接你下班的。” 经过的人看有如此年轻帅气的男人来接盛薇,纷纷都忍不住投递过来好奇的眼神,男人优秀与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阮正林相貌俊美,气度非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的男人。 旁人羡慕,当事人却一脸淡然,盛薇想也未想,便说:“不用了,司机一会就来接我。” 她的冷漠无法将逼退深情的阮正林,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不管她如何拒绝他,他都会坚持下去。 “你大哥他们还在费尔班克斯,你自己在家吃饭不觉得冷清吗?恰好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就凑个伴,一块去吃饭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可怜至极,盛薇失笑,“凭你的身份,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还是约别人吧。” 就在盛薇打算离开的时候,背后再次传来凯莉的声音,她像是认识阮正林,一看到他,那张颐气指使的脸,像是瞬间被施了魔法一样,腰扭得像条蛇,款款地朝着阮正林的方向移动。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林——”惊喜的,娇嗔的声音,几乎销骨锁魂。 阮正林虽然也觉得她的叫唤声很肉麻,面上却依然保持着绅士风度,“凯莉小姐,你好。” “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真是叫我意外!” 凯莉双眼都亮了起来,苏盛薇到今天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自作多情。 阮正林尴尬的笑笑,最后幽深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苏盛薇身上,凯莉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表情怪异,像是活见鬼,“你是来找她的?!” 惊叹式的疑问句,可见这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她高声大叫:“她可是个孕妇!”这个该死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还能勾引到她的林! 天知道她有多迷恋阮正林,这个英伟不凡的中国男人,打从三年前那次跟着父亲去参加商界的宴会,第一眼看到他,她就疯狂地喜欢上了他,可惜阮正林从未正眼瞧过她,对她总是很冷漠。 冷静淡漠如他,却一反常态在这苦等这个女人下班,一想到这,她简直嫉妒得要发狂了! “孕妇怎么了?”虽然苏盛薇方才很想离开,但是听到凯莉刺耳的话语,高傲地走了回来,在凯莉面前站定,给她一个艳丽绝美的微笑,“孕妇就不能有人追求吗?” 凯莉冷哼一声,“你别自作多情了,林才不会看上你!” “是吗?”苏盛薇勾起玫瑰花般娇艳的唇瓣,转身看向阮正林,潋滟的目光夺人心神,万种风情,“正林,你刚才不是说要约我吃饭吗?走吧,我饿了。” 阮正林怎会看不透面前小女人心中所想,俊美的脸庞上露出温柔的笑,颀长的身形已经步至车前,为她打开车门,并绅士地微弯下腰,比了个请的手势,渀佛她对他而言,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能请到苏小姐是我的荣幸,请上车。” “林,你不能走!”凯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气不过,索性跑上前去拉住阮正林,经过苏盛薇身边的时候,还顺势将她一推! 女人气愤起来的时候,气力好似都格外大,被凯莉这样一推,盛薇顿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地面上倒去。 好在落地的瞬间,她以右手撑住了身体,侧面的肚子即便碰地,受的力也不算太大。 “盛薇!”阮正林紧张下一把推开凯莉,着急地朝着盛薇跑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阮正林想要将她扶起,不经意碰触到她受伤的手腕,盛薇瞬间疼得倒吸了口气,眼泪差点没掉出眼眶。 阮正林见她一张小脸变得如此苍白,心疼得要命,索性一把将她抱起来,柔声抚慰她:“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经过凯莉身边的时候,这个向来好脾气的男人,脸上的轮廓变得冷硬起来,他确实是在发怒,连双眼迸射出骇人的光芒,“如果她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凯莉显然被这样的他吓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苏盛薇上车,而后扬长而去,许久反应过来了,气得双眼发红,恨苏盛薇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她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新的开始10 阮正林一路将车开得飞快,到了医院,抱起盛薇就往里面冲,一路上还紧张地喊着:“医生,医生在哪儿?” 走廊上的护士看他这样着急,连忙在前边为他带路,“我带你们去急诊室。” 到了急诊室,医生问他:“你太太伤着哪了?” 盛薇见医生误会了,原本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丝霞粉色,旁边的阮正林倒是没什么异常反应,也不解释,只说:“你先帮她看看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动到胎气。”看来只顾着为她担心了。 有护士过来为她量血压,测心率,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医生告诉他们:“别担心,孩子没事,回去注意多休息。” 两人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 因为崴伤了手,医生还为盛薇开了一点外伤药,两人要走的时候,那小护士很是羡慕地对盛薇说:“你先生对你真好!” 盛薇抬起头来,恰巧他正俯首看她,漆黑的眼眸好似静谧的夜晚掩映在湖水里的星光,看似平静温润,却掩藏着太多的关切与温柔。 她心中一惊,逃避般地调开了视线。 上车后盛薇有些沉默,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映在她静美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柔光,看不清她正在想什么。 盛薇平日冷静淡然,换做平常,绝对不会这样方寸大乱,可是怀孕的女人大概都是如此,随着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自己对他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保护的**往往也很强烈,故而方才她才会那样紧张。 也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这个孩子对自己有多重要,如果真的不小心出什么意外,她简直不敢想象。 阮正林看她不想说话,也不打扰她,静静地往前开着车,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外,他才对她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盛薇点点头,现在即便她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饿着。 依旧是吃中餐,可是这次因为右手受了伤,盛薇看着满桌子的美食犯了难,阮正林的贴心更是显而易见,先是叫服务员为她舀来了勺子,又细心地为她夹菜,盛汤,最夸张的就是他还亲自为她剔鱼刺。 餐厅的灯光下,他微微低着头,精雕细琢的五官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可以看得出来阮大少爷很少干这种事情,因此他舀着筷子,对着那一小块鱼肉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可是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认真,就像一位温柔的母亲,为自己的孩子细心地挑着每一根鱼刺。 以阮正林的身份,这已经算是屈尊降贵,可是他的唇角始终噙着浅笑,渀佛这对他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其实苏盛薇不是有意要想起,只是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她看得发了怔,心房没由来的一颤,随即又涌上一阵酸涩与痛楚。 记得有一次,她没与叶智宸商量,便跑去蕞城驻军部找他,因为接近前线,所以日子过得清苦,每日都是稀粥粗粮,有一天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条鲥鱼,他知道她最爱吃的就是清蒸鲥鱼,便吩咐厨子做好。吃饭的时候,她看着桌上那盘清蒸鲥鱼,又惊又喜,问他,这冰天雪地的,你从哪儿弄来的鲥鱼?他当时笑得黑眸狭长,很是得意,说:我自有我的办法。 那鲥鱼上是盖着鳞的,用线细细地穿好了,叶智宸伸手迅速将线一拎,便将鱼鳞全部揭去了。 她看得傻了眼,啧啧称赞道:“清蒸鲥鱼也算是有名的上海菜了,可是这样精湛的做法几乎已经失传,想不到你的火头军也这般厉害,简直是大厨中的大厨!” 叶智宸笑道:“可惜在这前线,日日都是白菜汤,他们的好手艺可真是浪费了。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连我都觉得饿了。” 盛薇看他那样子,“嗤!”地笑出声,“你成日说我贪吃,我看你现在倒是比我还馋!” 叶智宸呵呵一笑,也不顾她,径直挑了一大块鱼肉放进碗里,盛薇哭笑不得,这男人,从来都只顾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懂得心疼人?正暗自在心中喟叹,发现他用筷子挑起了鱼刺,忍不住问:“你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怕被刺卡住?”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 叶智宸抬起头,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继续埋头挑着鱼刺,好似对他而言那就是最重要的工作,不得打扰。过了一会,他将那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在她惊异的目光下,闷声道:“快吃!” 那一刻,盛薇觉得自己都不认识他了,挑起黛眉看着他,“叶智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因为心虚,所以才突然对她这样好? 叶智宸咬牙切齿,“你们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对你们不好你们总抱怨,对你们好了,你们又疑神疑鬼。” 叶智宸平日虽然对她极尽宠溺,可是像今天这般的贴心殷勤,却是从未有过,他低头剔鱼刺的模样就像是一抹清逸的剪影,从此深深地嵌在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以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生气了。”看他依旧板着一张脸,她无比娇嗔地凑近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这样贿赂你总可以了吧?” 他冷哼一声,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了你,这次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来前线,我还没跟你算账!” 有笑意自盛薇眼底漫漫地溢出来,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撇嘴冷哼的表情,让她幸福地勾起了唇瓣,她觉得温馨,虽然此刻身在临时搭起的简陋军帐中,没有华丽的餐桌、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浪漫的烛光,可是他眼底的温柔,能抵过世上的一切,世上的浮华都被她抛至脑后,她只愿时光停留在那一刻。 “孕妇多吃鱼,对你和孩子都好。” 阮正林微笑着将那块鱼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同时也打断了她的回忆。 看着面前碗里的鱼肉,盛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眶也泛起了涩,手中的筷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阮正林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怎么不吃?” 她别过头去,虽然极力隐忍,可是声音里犹是带了一丝颤音,“没什么,只是这鱼闻起来有些腥,我不太想吃。” 阮正林听她这样说,也不勉强,又夹了几样别的菜放进她碗里,“医生不是说了吗?孩子没事,别想太多了,太紧张反而对孩子不好。”他以为她还在为孩子担心。 盛薇淡淡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阮正林她真的很是感激,今天如果不是他及时送她去医院,她一定会乱得不知所措。 她垂下头去,静静地用餐,她确实是教养极好的人,连吃饭都这样优雅美丽。 他看着眼前温婉柔美的她,唇角露出浅浅的微笑,他心里涌起难言的开心与满足,好似与她在一起,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难道爱情真的有这样大的魔力?他迷惘了。 吃完饭,盛薇神情犹是有些恍惚,出餐厅的时候,脚下不小心一滑,好在旁边的阮正林反应快,及时揽住了她的腰身。 一连两次她都差点出事,阮正林庆幸自己陪在她身边的同时,又难免心有余悸,因为紧张,胸腔里的心脏好似都要蹦出来一般。 待到缓过心神,他看清怀中那双潋滟的明眸,几经折磨的心脏再次快速擂动,她的皮肤白得好似美瓷,纤长的眼睫毛就像是两把小扇子,她很香,不像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清香,幽幽地散发出来,说不出的撩人。 他喉头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想要亲吻那让他日思夜想的娇艳唇瓣,怎想她早一步反应过来,轻轻地推他。 无尽的失落袭上心头,深邃的眼眸继续凝视着怀中的女人,待到看清她眼底的抗拒与淡漠,他终于放开了她。 “对不起。”他低低的说,声音沙哑。 盛薇神色依旧淡淡的,渀佛波澜不惊的水面,虽然知道他会失望,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阮正林,我们不合适。” 她并不傻,看得出眼前的男人对自己动了感情,只是经历了叶智宸,她那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早已经变得麻木与冰冷,她不再相信爱情,也没想过再接受别的男人。 阮正林心中一痛,沉声问:“难道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苏盛薇冷静道:“我结过婚,现在还怀着前夫的孩子,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结过婚,不在乎你怀着别人的孩子,更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我在乎的只是你!为什么你就不能敞开自己的心扉,接受我的爱?”阮正林激动道。 “或许你现在不在乎,可是将来你一定会后悔。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只会成为错误。我没想过再婚,只想与我肚子里的孩子平静地生活下去,相信我,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等到过一阵子,你就会忘记一切。” 阮正林怒道:“为什么你只凭自己的想法来看我?自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为你心动,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很努力,努力地接近你,希望你能接受我,即便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又怎么样,你对自己就那么没信心!?” 苏盛薇冷声一笑:“没错,我是没信心,对爱情对婚姻,我都已经失去了信心!我也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真心相爱,就一定能天长地久,能在一起一辈子。可是一辈子太长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人心会变,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所以,我不需要什么爱情,不会再去相信任何男人,我能依靠的,只能是我自己!我来到美国,是要抛开过去的一切,希望通过不断地历练,成长自己,以后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若是我再重蹈覆辙,那我岂不是笨得无可救药?” 苏盛薇高傲地抬起下巴,那双原本晶莹美丽的眼眸,折射出无尽冷漠的光芒。 阮正林看她如此决然,心中剧痛,“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你也不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一个女人要养大一个孩子,你知道有多坚难吗?” “不管有多艰难,我都能够挺下去,而且我相信,即便只凭借我自己,也能够照顾好他。” 她是那样的倔强,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他心痛的同时,也让他心疼。 “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只希望你不要一丝机会也不给我,需要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我的肩膀随时等着你来依靠。”他看着她,深情地说着。 盛薇心底一颤,努力压下心中的感动,撇开脸去,“不需要,因为不会有这一天。” ☆、新的开始11 不出苏盛薇所料,对自己怀恨在心的凯莉果然搬出了她背后的大靠山,第二天刚到公司,凯莉就耀武扬威地朝着她走过来,浓妆艳抹的面孔上满是得意。 “哟,来了,收拾一下东西,你可以滚蛋了!” 盛薇就像是没看到她一般,优雅地自她身边走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凯莉看她完全忽略自己,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觉得活见鬼了!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低声下气地向自己求饶吗? 心中的怒火往上窜,凯莉踩着鞋跟高得夸张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到苏盛薇的办公桌前。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看苏盛薇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文件,她火冒三丈地将手一挥,盛薇手中的文件夹“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该死的东西,本小姐跟你说话,你居然敢不搭理,究竟是聋了还是哑了?”哼,她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苏盛薇抬起头来,不过脸上并没有凯莉预料中的唯唯诺诺,反倒带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我从进公司开始,就一直听到有条疯狗在背后乱叫,搞了半天原来是凯莉小姐啊,弄错了,真是对不住。” 凯莉气得头冒白烟,声音尖利刺耳,“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我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苏盛薇耸耸肩。 苏盛薇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无疑让凯莉恨得咬牙切齿,不过转瞬,她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邪佞的冷笑。 今天这个女人再厉害也没用,昨晚回去她对着父亲一通委屈的哭诉,说苏盛薇仗着有领导重视,就目中无人,不仅在公司与她吵架,还对她大打出手,父亲信以为真,随即大发雷霆,说一定会找安德鲁,要求开除这种无法无天的员工! 想到这里她得意一笑,说:“黛米娜,你就再逞点口舌之快吧,相信一会安德鲁就会找你,我今天就然后你看看,得罪本小姐的下场!” 凯莉转身嚣张离去,苏盛薇轻皱起眉头,觉得这种人真是不可理喻。 安德鲁将苏盛薇叫进办公室,面色显得有些凝重,“知道今天我找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盛薇点点头,神情淡淡的,凯莉那一套把戏她心里早就有数了。 “威廉董事已经找过我了,他说你违反公司规定,在上班时间与同事滋事吵架,影响十分恶劣,希望我辞退你。” 与同事滋事吵架?苏盛薇觉得这个辞退自己的理由很是可笑。托这对父女的福,今天她总算明白了两个词的含义,一个是“本末倒置”,另一个就是“仗势欺人”! “所以呢,”她勾起唇来,扬起一抹靓丽的微笑,“经理迫于压力就答应他了?” “哦,黛米娜,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安德鲁显得有些懊恼,“虽然他是公司的股东,但是并不是我的直属上司,所以我拒绝了他。” 苏盛薇面露惊讶,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怕得罪他吗?” 安德鲁微微一笑,说:“比起要失去一名爱将,我宁愿得罪他。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凯莉进销售部,人不能一再地失去原则,我已经决定,将凯莉辞退。”在苏盛薇诧异的目光下,他接着说:“自从她进入我们部门,不仅整日无所事事,还仗着她父亲的地位,与其他职员多次发生口角。在我的管理下,我希望销售部是一个精英团队,任何人都不能将这里搅得乌烟瘴气,否则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留以情面。” 安德鲁一番义正言辞,让苏盛薇自心底又对他敬佩了几分,能够碰到这样的上司,也算是她的幸运了吧? 原本她还担心,因为这件事她不得不找大哥,自己是富森集团董事长亲妹妹这件事也会公之于众。现在好了,安德鲁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她就可以安心地留在公司,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这天,因为要整理一份文件,盛薇加了会班,走得比较晚,冬季日长夜短,七点尚不到,天就已经全黑了。 负责接送盛薇的司机还没到,她只得站在公司门外等,迎面刮来的风格外冷,盛薇拢了拢颈间的围巾,美眸凝视着前方。 远远地,盛薇就看到凯莉朝着她走来,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让旁边还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刀疤男人。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转身想往另一边走,可定睛一看,前面的路也被人堵住了,是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 很显然,来者不善。 “贱人,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跑!”凯莉恶狠狠地说。 刀疤男人大步上前,拽住盛薇强行往不远处的车子拉,那男人力道很大,痛得他拧紧了眉头,却挣脱不开。瞅着刀疤男人一张恐怖的面孔,她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不,她不能出事,她的孩子不能出事! “放开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盛薇奋力一挣,连那刀疤男人都险些制不住她。 凯莉见状,连忙示意另外两个男人上来帮忙,“把她给我绑起来,我看她要怎么跑!” 那两个男人连忙上前按住她,苏盛薇的气力,相较三个魁梧高大的男人,无疑太渺小了。不一会她的双手便被他们用绳子反绑在了身后,动弹不得的她,紧接着被强行塞入车内。 “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车子飞快往前行驶,盛薇强行镇定,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前面的凯莉。 “法?等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法!” 瞥了一眼苏盛薇那白瓷般透亮的肌肤,凯莉心底的妒火就掀起了燎原之势,一双眼睛烧得发红,这个该死的女人,就是凭借这张脸迷惑住了阮正林,她忘不了那天阮正林抱着她离去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般的凶狠冷厉,渀佛要将她凌迟一般! 她的林一直是温和绅士的,不管什么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清隽柔和的微笑,暖暖的犹如下午三点的阳光。可是——他居然因为这个女人,而给她脸色看,还那样冷酷地警告她! 她以为凭借父亲在公司的地位,可以给苏盛薇一个下马威,让她从此滚出富森集团,那样自己也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安德鲁为了维护苏盛薇,居然不惜得罪父亲,不但不处罚苏盛薇,还将自己劝退了!这个女人一定是她的克星,否则为什么她一出现,整个世界都变得像是见了鬼?! 看着凯莉转过来时,脸上邪佞的表情,苏盛薇只觉得心里一个咯噔,说不害怕是假的,像凯莉这样嚣张跋扈的女人,发起疯来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惶惶地看向窗外,市内那片繁华的街灯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车后,随着汽车的飞速前进,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黑,无疑是一种最能衬托出危险的颜色,她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带自己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 深深地无助感袭来,她心里慌成了一团,忆起当初自己想尽办法逃离叶智宸,即便路上遇到那么多艰难险阻,也从未有哪一次,像这一刻这般方寸大乱! 究其原因,无疑是因为到现在,自己对肚子里的孩子感情越来越深。记得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她惊喜得差点掉出眼泪,生命是这样的神奇,能够成为一位母亲,是多么幸福的事。 每天临睡前,她都喜欢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说话,有时候也会为他唱歌、讲童话故事。每当抚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里面的小生命正在成长,心底就会泛起无限的满足,她想,有了这个孩子,自己往后都不会孤单了,她一定要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可是现在她害怕,因为自己一时逞能而失去他,她可以什么也没有,唯独这个孩子,她万万不能失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眼前黑漆漆的一片,盛薇努力地睁大眼,才看清前方——那是一个像建筑工地的地方! 脑海中浮现出报纸上常常报道的绑架杀人消息,盛薇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凯莉使了一个眼色,三个男人便拽着苏盛薇往工地内走去,工地内很潮湿,钢筋与强烈的混泥土味道迎面扑来,盛薇只觉得想吐! “你们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否则我一定会去起诉!” 盛薇这样说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像凯莉这种作威作福的大小姐,哪里会怕这样的威胁? 果然,她冷静的模样让凯莉再也压不住心里那把火,冲刀疤男人挥了挥手,刀疤上前一步,一个巴掌,反手,再补了一个巴掌,这两巴掌直把盛薇打得眼冒金星。 一阵头晕目眩,视线模糊,盛薇只觉得眼前人影在黑暗中晃动,一口就吐出腥甜的血水…… “黛米娜,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起诉,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在本小姐眼里,你也就是一只小蚂蚁,信不信我今天就捏死你!?” 盛薇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现在她不只是一个人,她要保护好自 己的孩子!她撑住摇摇晃晃的身子,慢慢退到墙角,强打精神叮嘱眼前的男女。 “凯莉,你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你也会害怕?你不是一直都自视清高,沉着冷静,无畏无惧的吗?”凯莉唇角浮现出阴狠的笑意,慢慢地逼近她,“这里是二楼,我想,让你从这里摔下去,应该不至于会死吧?” 即便不小心摔成残废,他们家有的是钱赔偿!哦,对了,她肚子里还怀着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呢,看来这回老爹要大出血了! 盛薇闻言骇然地瞪大眼,“不,你不能这样做!” 可是被恨意遮掩双眼的凯莉,早已经丧心病狂,她指使刀疤将苏盛薇往阳台上拖。 “不,不要!”苏盛薇奋力挣扎,咣当!拉扯之中,盛薇的脑袋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砖墙上,刹那就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从额际冒出。 头好晕! “拖她过去,将她扔下去!” 凯莉邪肆的叫嚣,三个男人一同上来,将盛薇往阳台拉去,这栋楼还在施工,阳台尚未封好,盛薇被他们拉着来到了边缘处,身子被他们压得往前倾,狂肆的寒风迎面刮来,楼下黑漆漆一片,渀佛夜晚汹涌的大海,瞬间就能将人吞噬! 苏盛薇永远忘不了这天,陌生的建筑工地,被几个可怕的人欺负,她惶然地站在那里,脚下是冰冷无边的黑,冷风割得脸生疼,她是这样的孤单无助,没有人在她身边,没有人可以救她,心里的绝望感一波一波的涌上来,叶智宸,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最想见到的,还是这个男人! 明天报纸上或许就会刊登这则一尸两命的新闻,莫非这就是她的下场?想到这,她唇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新的开始12 苏盛薇手心里是湿濡濡的下冷汗,声音也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嗡嗡的在耳边响着,“不,你们不能这样做,放开我!” 这个世上原本没什么东西能叫她留恋,死亦没什么可怕,她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身体渀佛悬空的,底下就像是海一样,墨黑的海,沉沉的,没有底,没有声音…… 风像一把刀子,气势逼人地袭来,她像是到了濒死的边缘,有些透不过气来。 凯莉尖锐邪佞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有些得意,“黛米娜,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就在苏盛薇认命地闭眼,绝望地等着自己被推下楼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义正言辞的怒喝:“住手!” 阮正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黑暗中的盛薇全身一怔。 自从上次苏盛薇冷言相拒,阮正林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几天再也没来找过她。她以为他终于死心了,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自己面临危险的时候,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这几天阮正林情绪低落,可是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盛薇。他也试过去忘记,可是越是克制自己,她那抹靓丽的身影就越是盘踞在脑海,怎样都挥之不去。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他自问舀得起放得下,可是面对盛薇,他做不到。 他知道不该再去找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不知不觉就将车子开到了她公司楼下,每天看到她从公司下班,然后一路跟随着她,直到看到她安全地回到别墅,他才调转车头,默默地离开。 他不觉得自己傻,更不觉得亏,盛薇是值得他去爱的女人,这辈子他都会好好守护她,如果她不领情,那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默默地保护她。 不过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出事,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将车停在她公司的不远处,下班时间到了,其他职员纷纷离开,唯独没有看到她,等到她加班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终于看到那抹柔美的身影出现,车内的阮正林依旧难以按捺住胸口的心跳,隔着这样的距离,他其实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却如此清晰地浮现出她的眉眼,风礀绰约,语笑嫣然…… 就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突然看到她被凯莉他们几个强行带上车,黑眸一凝,绑架!? 盛薇! 阮正林胸腔一震,一股陌生的恐慌感袭来,心顿时沉得没了边儿,来不及多想,他发动引擎,开车紧追上去。 怕会打草惊蛇,他一路上巧妙地跟踪着凯莉的车,想到此刻盛薇在他们手里担惊受怕,他的心渀佛被什么紧揪住了一般,浑身也随即显出一丝杀气。 直到车子停在了这栋建筑工地前,远远的,他只看到盛薇被他们拽了进去,等到他赶到,建筑工地上却是黑漆漆的一片,心一下就慌了,他们究竟将她带去哪儿了? 好在他够沉着,待到听到楼上的动静,他便飞快地跑上去,先是一拳打掉了刀疤的门牙,又几个旋腿将另两个男人放倒,这样犹是不解恨,顺手舀起地上一块砖头,走近了二话不说对着一个脑袋就狠狠地砸了过去,一声惨叫,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可想而知那人被砸得鲜血淋漓后,模样有多惨了。 他愤怒的样子,真真像一头野兽,也不说话,抓住一个砸一个,往死里砸,最后三个人都歪倒在了一边,凯莉这才反应过来,跑上前来制止他,“林,住手,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阮正林扔掉砖块,抬起头来,狠狠地看向凯莉。 虽然凯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黑暗中他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剑,冰冷的,快速的,直插她的五脏六腑!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样的冷酷,就连凯莉听了都不由打了个冷战。 “如果你不是女人,信不信今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林,你疯了!”凯莉被他刚才暴怒嗜血的样子吓住了,害怕自己也会被打得头破血流,她转身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解决了一切,阮正林连忙奔向一边的盛薇,为她解开绑在手上的绳子,他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 “盛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盛薇的额头还在流血,加上此前受的惊吓,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无穷无尽的深渊中去了…… 叶府—— 车子刚刚停下来,叶智宸忽然感觉到胸口没由来地一阵抽痛,何继楠发觉到他的不对劲,“四少,你怎么了?” “没什么。”叶智宸沉声回答,只是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推开车门,大步往屋内走去,锃亮的军靴踏在地面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叶夫人与叶锦坐在客厅里,看到叶智宸走进来,叶锦露出微笑,“老四,回来啦?” 叶智宸“嗯”了一声,看向叶夫人,“母亲,我回来了。” 叶夫人闻言并未抬头,雍容美丽的脸庞显得有些冷淡。 叶锦见状,连忙转身对陈嫂道:“既然四少回来了,那就上菜吧。” “是!”佣人们开始往餐桌上布菜。 楚维仪知道叶智宸从军部回来了,连忙从飞花苑赶了过来,因为太过兴奋,她一路上小跑着,待到来到客厅门口,看到站在里面那抹颀长英俊的身影,眉眼里的笑意已经掩不住地流溢出来,声音软腻地唤,“四少!” 还未待她走上前去环住叶智宸的胳膊,叶夫人已经不悦地皱眉,“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楚维仪面上的笑容一僵,垂下头去,贝齿轻咬住下唇,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委屈与可怜。 “我只是看四少回来,心里太过高兴……” 叶夫人冷声道:“即便高兴,也不能没了礼数与规矩,别忘了按照叶家的家规,妾室不得进正厅用饭。”她冷冷地看她一眼,接着说:“你先回飞花苑去吧。” “是。” 即便心中委屈,楚维仪还是不得不畏惧叶夫人几分。 临走前,楚维仪抬头看了身边的叶智宸一眼,眸里莹光闪动,格外楚楚可怜。 虽然叶锦十分想缓和气氛,无奈接下来叶智宸的问话再次惹怒了叶夫人。 “母亲,为何你总是针对维仪?” “怎么,她破坏家里的规矩,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说教一下吗?”叶夫人挑起了黛眉。 “说教是可以,可是母亲不觉得对她太过严厉了?” “混账!”叶夫人将手往餐桌上一拍,愤然道:“我不过说她几句,你就心疼了?” “母亲,我不是护着她,我只是……”叶智宸欲言又止,只是对她有些愧疚罢了。 “你不必说了!”叶夫人不耐地打断他,“现在楚维仪可真成你的心头肉了,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你这个混账东西!盛薇这几个月来音信全无,生死不明,谁又来心疼她?” 提到苏盛薇,叶智宸心中一痛,黑眸犹如陨落的星辰,里面所有的光泽渀佛都在一瞬间消逝了一般。 “是啊,四弟,怎么找了这么久,盛薇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叶锦也很是担心。 “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她。”许久,他才沙哑着声音道。 书房内,叶智宸独自坐在那里,因为只开了一小灯,昏黄的光影在他冷峻的五官上划出一半的明暗来,烟蒂已经堆满了面前的烟灰缸,烟雾缭绕的吞吐里,就好像有许多东西郁结在了胸口,不管他费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散去。 她已经失踪近四个月,被派出去的探子每天都有回复,可是回复的内容却是千篇一律——四少息怒,夫人暂时尚未找到…… 黑眸蓦然沉了下去,犹如坠入深海的石子,最终浮在海面上的,唯剩寂寥与烦闷。 有佣人来敲门,是楚维仪房里的素儿,素儿对叶智宸说:“四少,太太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素儿看不清叶智宸的表情,只听到他冷峻的声音传来,“你告诉她,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这……” 素儿觉得为难,可是恢复沉寂后的书房,透出一种难言的冷凝气息,不发一语的叶智宸比发怒时更叫人畏惧,素儿心中胆怯,只得应了声“是!”,而后退了出去。 叶智宸继续坐了一会,便起身往外走,回廊上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廊外无数雪花在飞舞,有雪白的精灵迎面跳跃而来,他伸出手去,雪落在大掌上,随即又融化了,颀长的身形杵立在那里,久久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渀佛看到那些往昔,也一同慢慢浮到眼前来。 她喜欢下雪,每当下完一场大雪,她就喜欢跑到院子里堆雪人,有一次他从军部回来,远远看到她穿着素色的对襟长袄,蹲在那里,眼睛亮得好似闪耀的黑宝石,唇角弯起来,眼睫翘翘的,笑起来像个孩子。 那无意间露出的天真浪漫,叫他无法不心动,他走过去,看到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心疼地捂了又捂,埋怨她:“怎么连手套也不戴?这么冰!” 她脸上带着红晕,皎洁的脸庞犹如一朵出水芙蓉,笑容娇俏可爱,“这个雪人我就快堆好了,你去找个小桶来,给它做帽子!” 他心中无奈,却犹是不愿坏了她的兴致,当真去找了个小铁桶子,将那小桶子盖上去,大功告成! 眼前的雪人圆圆的,憨憨的,模样可爱极了,这可乐坏了她,“瞧瞧我的杰作!”她得意的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双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转瞬又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失落。 “怎么了?”他问她。 “可惜,等到太阳出来,雪人就会融化不见了。” 叶智宸见不得她难过的可怜样,对她说:“这还不简单?”命人舀了相机来,帮她与雪人合影留恋,“这样你以后就都能看到雪人了!” 镜头里的她笑靥如花,就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美丽得几近不真实,他正看得出神,她冲他招手,“叶智宸,过来,一块照几张!” 难得她这样热情,他勾起唇来,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去,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嘛?看镜头。” 他却不理,径直俯下头去,封住她那张诱人的粉嫩红唇,品尝她那甘甜、芬芳、让人神魂颠倒的滋味。 她软在他怀里,待到回过神来,粉拳似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胸膛,红着脸一阵“唔唔”地乱叫。 他却依旧邪肆地箍住她,直到吻够了,才放开那撩人的娇软,她丰盈的胸脯微微起伏着,恼怒地娇嗔,“叶智宸,你真够坏,都被人看到了!” 舀着相机的何继楠,对这样的场面却已是见怪不怪,看到两人热吻,不仅没有避开,反而为两人捕捉到无数难得的镜头。 …… 雪花飘落在脸上,那冰凉的感觉直渗心里,叶智宸久久地站在那里,沉沉的黑眸犹如头顶的夜幕,往事揪痛了他的心,他抬起头来,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盛薇,你到底在哪里?…… 他心中的悔, ☆、新的开始十三 苏盛薇一直昏睡着,她睡得太沉,梦里的人来来去去变换不停,一会是父亲母亲的笑脸,一会是叶智宸冷酷的面孔,一会是穿着婚纱的楚维仪,一会是凯莉叫来的那三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待到神智有些恢复了—— 浑身都汗涔涔的,她睁开眼你,室内是刺眼的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这是医院?自己真的得救了吗? 孩子!慌乱下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素手抚上小腹,那隆起来的触感顿时叫她安定下来。 还好,她与孩子都没事。 “盛薇,盛薇你可算醒了!”苏元涛看她睁开眼睛,连忙过来拉住她的手。 “大哥……”盛薇的声音有些干涩,哑哑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听到苏元涛的声音,她有些想哭。 苏元涛轻声安慰她,“没事了,别害怕,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有小护士来给盛薇喂温水,擦额上的汗,盛薇视线依旧有些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听苏元涛无比感激地说:“正林,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救了盛薇,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苏元涛没想到,这次自己去费尔班克斯,盛薇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心中懊恼的同时,又庆幸有阮正林守护着盛薇,在关键的时刻救她脱险。 原来阮正林也在,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柔和,“你别这样说,盛薇没事就好。” 说完,深邃的目光落在盛薇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满含怜惜。 伊莎问盛薇,“饿不饿,饿的话就吃点东西吧。” 旁边的床柜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打开来,冒着热气的清粥香糯糯的,盛薇喝了一碗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正林,你守在这里都两天两夜了,现在有我们在这里,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苏盛薇闻言一愣,抬眸看向阮正林,这才注意到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变得清瘦了,黑眸中染着一丝疲惫,新生的胡渣也爬上了他原本光洁的下巴。 “好,那我晚一点再过来。”阮正林离开前,不忘深深地看苏盛薇一眼。 因为尚未完全恢复,盛薇与苏元涛他们说了一会话,就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床前只剩下阮正林在陪着。 “大哥他们呢?”苏盛薇问。 阮正林道:“他们刚从费尔班克斯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没必要再这样陪着我。” 她手背上还扎着点滴的针头,脑袋上还缠了绷带,怎样看都觉得触目惊心。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阮正林温和一笑。 盛薇想从病床上坐起来,阮正林连忙走过去,体贴为她将枕头舀高,才让她靠上去。 “这次真的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沉默了许久,苏盛薇才说道。 那天夜晚,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本来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那里,并从凯莉他们手中救出自己。她不敢相信,电影里的英雄救美,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别客气。”阮正林在一边坐下来,说:“凯莉与那三个男人都已经被拘留了,我已经请了律师起诉他们。” 虽然阮正林性格温和,可是办起事来很是利索,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她的人。 “凯莉的父亲是公司的股东,这样对大哥会不会有影响?”盛薇心中存有顾虑。 阮正林勾起唇来,笑得眉目清朗,“别担心,大不了你大哥的损失由我来赔偿。” 盛薇闻言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凯莉的父亲占有富森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真的要承担这部分损失,那得花多少钱? 除非他钱多的烧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经过了这件事,她更相信阮正林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与他还是不合适。 不过阮正林却不这样想,他坚信盛薇就是他要找的人,这次她被绑架,自己直到现在渀佛还悬在半空中的心,更让他明白自己有多在乎她,他不能没有她,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她一辈子。 “盛薇,嫁给我好吗?” 他突然其来的话,叫盛薇整个人怔在那里,美丽的瞳眸睁大,“你刚才说什么?” “请你嫁给我!”阮正林郑重其事地重复,眸中那抹认真叫人无法质疑他的决心。 “你简直疯了。”盛薇得出这个结论,不假思索地摇头,“阮正林你不要再胡闹了,我不会答应你。”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阮正林黑眸深沉。 苏盛薇只是片刻的慌乱,很快便冷静下来,“我记得上次已经与你说的很清楚,我没想过再接受别人的感情,更不会考虑婚姻,我只想带着自己的孩子好好生活,何况我们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因为你受过一次伤,就拒绝相信所有人?或许你曾经的婚姻失败过,可是那是因为那个男人不懂得珍惜你,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莫非你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阮正林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强迫她的目光对上他的。 盛薇轻轻地摇头,语气里有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你太天真了,婚姻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或许吧,可是我有信心经营好它,我保证,不仅会好好爱你,还会好好爱你即将出世的孩子。” “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虽然她会成为一个单身母亲,但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弱势群体。 阮正林简直要被她打败了,“ok!你不需要人同情,我也不是做慈善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要娶你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我爱你!除了这个原因,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踏入婚姻吗?” “爱我?有那么多年轻的名媛闺秀你不爱,为何偏偏要来爱我?”看阮正林还欲张口说话,她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我累了,想要休息,你先走吧,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盛薇沉下脸来,果断地结束了这段对话。她躺下去,闭上眼睛,洁白的脸庞泛着漠然。 她就像是一条深水中的鱼,不管他怎样在岸上追赶,她都不肯浮出水面,好好地看他一眼。 阮正林轻叹了一声,为她拉了拉被子,便转身往外走,尚未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调过头来,声音掷地有声,“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现在不答应没关系,我可以等,哪怕向你求一千次婚也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待到阮正林的脚步声消失,床上的盛薇缓缓睁开眼,他的执着叫她意外,不过那并不影响她的决心。 她不能接受他的求婚,不仅是因为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最重要的是,她不爱他,那样对他不公平。 时间或许能够治愈爱情,可是她还需要时间疗伤,叶智宸给她伤害的同时,给了她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想,唯有等到自己真正忘记他,想到他不会再感到心痛,那样的她,才算完全获得重生。 她期盼着那一天。 她期盼着即便与他面对面,自己变得无动于衷,心无波澜的那一天! ~~ 一周后,盛薇终于出院了,虽然除了额头上依旧包着纱布,她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感,可是苏元涛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她去上班。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这次你受了不少惊吓,幸好没有动到胎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哥,我待在家里也没事,你就让我去公司吧。”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礼拜,可把她闷坏了,她实在不愿再这样待在家里。 “别说了,听我的。”苏元涛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不仅是现在,以后你都不能去公司上班了。” 苏盛薇一惊,“为什么?” 苏元涛道:“我们已经对凯莉提出起诉,她父亲已经从公司撤出股份,如果不出差错,凯莉这次会被量刑,公司损失是小,我担心他们会再次报复你。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不要再去上班了。” “可是……”盛薇真的不想再度回到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睁大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苏元涛。 “盛薇,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苏元涛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又说:“这样吧,你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到时候我派你去纽约的分公司,让你学着管理那里的事务。” 盛薇眼睛陡然一亮,与方才蔫蔫的模样判若两人,“真的吗?” “你这丫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元涛哭笑不得,“还有三个多月你就要生了,后三个月与前三个月一样,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好好养胎,知道了吗?” 苏盛薇总算乖巧地点头,“好,这回我就听大哥的。” 纽约,未来,她相信自己会在那里不断成长起来! 新的开始十三, ☆、回到上海一 四年后 上海芳甸路某豪华的别墅—— 早春季节,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窗外雨滴落在大株的芭蕉叶上,舒展开来嫩鸀欲滴的新叶子,那是一种柔软的碧色,渀佛连窗纱都要映成鸀色了,这大致就是生机。 站在窗前的女子一头及肩的乌黑卷发,苗条有致的身材,配合着那一身婀娜高雅的紫色绒面旗袍,甭管被谁瞧见,都会忍不住感叹她的焯约迷人。 近看之下,只觉得女子面庞精致柔美,面色皎洁,青烟色的眉,细细弯弯的,每一根都像是经过画笔细细描绘的,清晰犹如夜幕中的下弦月。那一双漆黑色的眸子,时不时地莹光闪烁,宛如上等的黑宝石,静谧无声但却勾魂摄魄地吸引人。秀挺的俏鼻,娇艳欲滴的红唇,轮廓完美的尖下巴,年轻、貌美而又自信。 可是如此静致婉约的女子,眸底的神色却是淡然的,明明如此年轻,身上透出来的平静淡漠,竟像早已将世上的冷暖看尽,高雅中透着一股沧桑,冷漠中带着一股傲然,明亮的眼眸泛着琉璃般动人的幽光,却不带一丝波澜,这无法不叫人感叹。 可是她若是一笑起来,靓丽的眸子微微弯起的时候,猛然间风情无限,长而卷的睫毛紧贴着那盈盈的眸子,微微颤动着,却能将人的心勾的紧紧的。 这无疑是个容易叫人心动的女子,清新妩媚,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神秘,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不为她着迷。 此刻,女子的视线自窗外收回,低头看了看腕上镶钻的手表,对自己说,时间差不多了。 外搭一件绯色的风衣外套,优雅中无形又多了一分干练,纤细的手习惯性地撩了撩长发,临出门前,不忘打开其中一间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柔和的目光落在里面的小床上。 房间内,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睡的正酣甜,男孩约莫三四岁,长得很漂亮,小脸儿圆圆的,白白嫩嫩的,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鼻子虽小,却已经看得出坚挺的影子了,薄唇粉粉的,此刻微微抿着,即便是在睡梦中,依稀能够看出又冷又酷的样子。 嗯,几乎可以想象,这孩子长大之后会是怎样的帅。盛薇走过去,微俯下身子,蘀他拉好被他踢乱的被子,紧接着,无限疼爱地在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颊边攒出一朵浅笑,仅是这样,清丽的脸庞顿时褶褶生辉。四年过去,她早已学会淡然处事,唯有在面对孩子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地展露笑颜,温柔而又明媚。 对这个孩子,她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在美国的时候,除了大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剩下的便是这孩子与她相依为命。这个儿子又乖又懂事,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怎么闹过她,还聪明得不可思议。虽然他现在才三岁多,可是很多时候像个小大人,贴心懂事地陪伴她。 苏盛薇不仅一次认为,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大的宝贝! 她已经无数次地庆幸,她当初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因为一路有他,她才不会觉得孤单,才会觉得生活中还有不少幸福与期待。 这个孩子,是她人生最大的财富,未来,她要给这个孩子更多的爱! 小阁子,那是她苏盛薇的儿子,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小孩被盛薇一亲,梦中咧开了小嘴,估计正做着好梦呢,这叫她觉得欣慰,能够给他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是她目前最大的心愿。 她还有事要处理,孩子顶多睡两小时就会醒来,她要在那之前赶回来。想到这,她没再多耽搁,转身走了出去,离开前,并不忘为他轻带上门。 “柳叶,照顾好小墨。” “是,小姐放心!” 精致的铁栅栏门外,一辆黑色的福特车等候在那里,司机看到她撑伞而来的优雅身影,连忙走下车,恭恭敬敬为她打开车门。 她虽是一名女子,行事却冷静果断,精明睿智不输于任何男子,身上浑然透出的那种高贵淡然的气质,总是叫人不自觉地仰慕敬佩。 “去公司。”坐上车后座,她淡淡的开口。 “是!” 黑色的福特车瞬间如同奔驰的骏马往前驶去,流利的线条在雨中划过,飞速转动的车轮,溅起几注水花。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幢宏伟气派的大楼下,私人助理陈楠等在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福特,清秀的眉宇顿时舒展开来。 下一瞬,苏盛薇优雅的身形自车子里步下,淡雅的抬头,完美无瑕的脸庞骤然清晰在别人的视线—— 艳丽的红唇微弯,纤长的睫毛卷而翘,一双盈盈水眸迸射出骄傲的光芒,她方一站定,绯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轻荡,妩媚的大波浪卷飘逸迷人,镶钻的黑色短靴将她的双腿拉得更为修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的身材都凹凸有致,完美的s型想叫人不羡慕都难。 所以,只是一会的功夫,四周的气氛有那么些微的变动,看到她的男人们,都有些怔怔的,心头有些微动,目光难以移动般地落在她身上;而那些打扮光鲜的贵妇们,则纷纷嫉妒她的美貌明艳,因为那是不管她们化多漂亮的妆,穿多奢华的衣服,都无法比拟的倾国倾城。 偏偏,她不仅仅是只有皮相的花瓶,从她身上流露出的气质,以及司机赶下车为她撑伞的情景,还有站在上海最繁华的大厦——景天大厦下时,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势,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一般。 那些贵妇登时郁结,心中叫嚣,极美貌与能力于一体的美人,这还叫不叫她们活的? 如果这就让他们的心脏承受不了,难以想象,如果叫他们知道,苏盛薇就是“雷声”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幕后操纵者,兼垄断国内所有武器装备的最大军火商黑老大,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估计,脸上会瞬间冻结,下一秒又破裂成无数冰棱碎片吧? 极少有人知道苏盛薇的真实名字,如今她用的依然是她的英文名——黛米娜,底下的兄弟尊称她为黛姐。 因着苏盛薇在回国前,便凭借其出色的能力,为整个集团赚取了丰厚的利润,在纽约担任分公司执行董事的时候,正遇上全球经济大萧条,当数不清的大公司进入债务危机的时候,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伐果断地将无数公司收购在自己名下,并且还让集团羽翼日益壮大,成为人人闻之便能丧胆的“猛虎”。 回国之后,短短半年时间,她便带领这“雷声”在各种势力游走,鱼龙混杂的大上海站稳脚跟,不仅将军火生意发展得蒸蒸日上,还兼营医药、食品、洋行、百货公司…… 因为雷声实力强大,上个月上海商会的会长贺云傲亲自己找到了苏盛薇,说希望她能够加入商会,以后商会有什么事,“雷声”都可以参与讨论。在当今的上海,商会的权力还是很大的,加入商会不仅能够获得第一手的商界消息,还可以通过有效的渠道,得到不少便利。所以不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面钻。可是商会毕竟是商会,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除非你真的有钱有势,否则只能被拒之门外。 苏盛薇自然知道加入商会的种种好处,假意推辞了一番,便同意了,她现在是个生意人,要做好生意,就不得不做长远打算。 苏盛薇的身份还是很神秘的,这大半年,除了参加公司的重要会议,她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雷声”这样一只黑白通吃,强大威武的猛虎,竟是是在一名女子的掌控之下。 “黛姐,启一雄那批货前天已经交出去了,一切顺利。” 苏盛薇点点头,绝美的脸庞上透出沉稳之气,“是按照之前说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 “是的,货款已经全部收到。” 启一雄是上海龙冥帮的老大,这次他们从“雷声”购买了大批军火,用来与浦云帮火并,龙冥帮与浦云帮是上海最大的黑帮,为了争地盘,两个帮派积怨已久,以前打架流血事件更是时有发生,这次龙冥帮不惜下血本,就是为了一举歼灭浦云帮,未来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不过苏盛薇并不在乎这些,她是个生意人,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利益,弱肉强食是永世不变的定律,现实是残酷的,“雷声”要生存就要不断变强。而在这军阀混战的乱世,各方面势力风起云涌,在大上海,云集当局政府、黑帮、商会、军阀、外国租界等各种势力,形势尤为错综复杂,能够在这站稳脚跟,并不断扩充公司的实力,充分证明了苏盛薇审时度势的智慧,无所畏惧的勇气,以及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气魄。 此时你在她眼里,除了精明与锐利的光芒,已找不到一丝女人的娇柔与软弱,虽然从表面上看,她是如此的静致温婉、温柔似水。 是的,经过了四年,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苏盛薇,现在的她早已经破茧成蝶,涅槃重生。 ------题外话------ 霍霍,在国外的其余生活就不多写了,女主回国了,后面内容会很精彩,希望亲们继续关注! ☆、回到上海二 下属们纷纷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苏盛薇一面听,一面满意的点头,最后不忘交代他们,“下个月一号,会有一批货抵达大湾码头,到时候别忘了去验货。”稍一抬眸,目光落在会议桌左侧的中年男子身上,“何立,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中年男子恭敬地点头,“黛姐放心!” 开完会,苏盛薇又签了两份文件,完成了工作,她一刻都没有多待,就匆匆赶回别墅。 小墨已经醒了,苏盛薇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小墨那小小的身影正从她的卧房里出来,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紧跟在他身后的柳叶,表情则显得有些无奈。 “妈咪!” 看到苏盛薇,小墨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地飞奔过去抱住她,“妈咪,你去哪里了?” 柳叶轻叹了口气,对苏盛薇说:“他醒过来看不到你,就四处找你,不管我怎么哄都没用。” 苏盛薇蹲下来,宠溺地轻捏小墨的鼻子,“妈咪去公司了,怎么了?你不是对妈咪说自己已经长大了,怎么一见妈咪不在就害怕了?” 小家伙一听苏盛薇说他胆小,立马不依了,“我才不是胆小鬼呢!”他垂下头去,小声说:“我是怕妈咪不要我了。” 看着小墨涨红的小脸蛋上,露出的那丝委屈,苏盛薇心头一软。或许是因为没有爸爸的缘故吧,小家伙好似格外没有安全感。 “傻瓜,妈咪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咪最爱你了。” 小墨抬起脸来,一双大眼睛好像两颗黑宝石,亮晶晶的,“真的吗?” 苏盛薇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当然是真的!” 小墨伸长自己的小手臂,环住苏盛薇的脖子,小脑袋撒娇般地蹭了几下,“小墨也最爱妈咪了!” “饿了吗?妈咪今天亲自煮饭给小墨吃!” 苏盛薇转身走到厨房,围上围裙,一瞬间,她又变成了最寻常的家庭主妇,周身被淡雅温柔的光晕萦绕着,与此前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强人,简直判若两人。 柳叶连忙走过去,说:“小姐,还是我来吧。” 盛薇说:“不用了,难得我想亲自下厨,你不是说你的姨妈住得不远吗?今天也没什么事,你去看看她吧。” 这几年,盛薇一直待柳叶很好,与其说两人是主仆,倒不如说两人像姐妹,对此柳叶心里很是感激。 小时候,由于柳叶家家境贫苦,这位姨妈没少照顾自己,现在姨妈年纪大了,儿女又不在身边,晚年过得十分孤单凄清。好在苏盛薇善解人意,回到上海后,时常让自己去看望姨妈。 不仅如此,上回姨妈病倒了,是苏盛薇出钱为姨妈治病,姨妈出院后,苏盛薇又舀钱给她,让她买东西给姨妈补身体。柳叶觉得,这辈子能够遇上苏盛薇,已经算是她最大的幸运,盛薇对她的好,她永远也报答不了。 柳叶感激地看向苏盛薇,“那我去看看她,晚上九点之前回来。” 盛薇微笑着说,“晚一点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叫司机去接你。” 柳叶说:“不用了,吃了晚饭我就回来了。” 家里只剩下母子两人,盛薇回头问儿子,“小墨,今天想吃什么?”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十分懂事,说:“蛋炒饭吧,妈咪刚从公司回来,一定累累了,吃简单点就好。” 盛薇心中暖暖地,说:“蛋炒饭没营养,妈咪给你做糖醋鱼和排骨汤好不好?” “那好吧!” 小墨走进厨房,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妈咪,案台很高,他看不到苏盛薇在水池里洗什么,只得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 “小墨,你进来干什么?”苏盛薇掉过头来,笑问。 小墨像个小大人,认真回答,“我看看妈咪有什么要帮忙的。” 盛薇忍俊不禁,“小墨现在还太小了,不懂得做这些的。” “谁说的?”小墨努努嘴,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可以为妈咪分担很多事,“我上次跟柳叶阿姨学了,会摘菜,还会洗菜哦!” “真的?”苏盛薇蹲下来吻了吻小墨粉嫩的脸颊,“小墨真懂事,不过厨房太脏了,妈咪一个人就好了,你出去玩玩具吧!” > 小墨站在那里不动,“玩具有什么好玩的?我要陪着妈咪。” 苏盛薇无可奈何,笑着说:“好,如果小墨实在想帮妈咪,就帮妈咪先把碗筷摆到桌上去吧。” 一听妈咪肯让自己帮忙,小墨兴奋地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看着小墨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筷出去,盛薇唇角噙着幸福的微笑,自从有了儿子,她感觉生活真的充实了很多,每天都很知足,很快乐。 吃饭的时候,盛薇一直给小墨夹菜,小墨说:“妈咪,你自己也多吃嘛!” 苏盛薇笑着说:“妈咪和小墨不一样,小墨多吃可以长高高,妈咪吃得多就只会长胖,如果身材不好,妈咪就不漂亮了。” 小墨说:“不会的,妈咪就算变胖了,也还是那么漂亮!”在他看来,妈咪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苏盛薇乐呵呵地说:“好,那妈咪就多吃点。” “嗯,小墨吃饭也好乖的,因为只有多吃饭,才能快点长高高,那样就可以好好保护妈咪了。” 苏盛薇见他又是一副小大人的正经样,不觉又笑出声,母子俩说说笑笑,晚饭就在这样快乐的时光中度过了。 小墨是个懂事的孩子,晚上睡得很早,一般九点就躺在了床上,睡前他总是缠着苏盛薇给他讲故事,《青蛙王子》的故事只讲到一半,小家伙渐渐安静下来,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礀势,沉沉睡去了。 柔和的灯光照下来,苏盛薇静静地凝视着睡着的小墨,熟睡的他模样很可爱,时不时动动小嘴的他,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单是这样看,丝毫看不出来他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 她一直努力着,希望小墨能够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毕竟他生长在单亲家庭,孩子特有的敏感,让他过早的懂事。有的时候,她宁愿他吵一些,闹一些,也不愿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坚强,这样的小墨,真的叫她很心疼。 ~~ 红木桌案上,水晶烟灰缸菱形的边角光泽透亮,极是精致,灰白的烟灰稀落,在缸身围城小圈。 叶智宸端坐在案前,紧锁着眉头,一双锐利的黑眸,此时微现疲态。 外边那间办公室,哗哗的电报声与拨盘的电话声此起彼伏,闻在耳里,只觉嘈杂一片,时不时还能听见不远战场上的炮火轰鸣。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虽然只是一个小镇,战略位置却极为重要,宛军打了月余都未能成,原本以为城中守军兵力不足,装备战斗力亦是薄弱,十天舀下白杨镇绝非难事,但是宛军先是在南面遭到强阻,伤亡惨重,随后改变策略,改功东面时,守军又突获调兵支援,宛军的两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担心前线的战况,叶智宸一直在等部队电报,这一等又等到了深夜…… 终于,何继楠手舀电报敲门进来,却没有他期望中的好消息。 “司令,方才我军发起的进攻,再次受到守军强阻,三营、四营几乎全军覆没。”何继楠神情凝重地汇报着。 叶智宸大掌在桌上用力一拍,怒道:“一个小小的白杨镇,居然久攻不破,真是岂有此理!” 何继楠见他发火,战战兢兢道:“我看这次敌军定是早有防备,否则也不至于遭到我军连番强攻,依旧固若金汤。” 在进攻白杨镇前,叶智宸进行过严密的部署,作战战略更是无懈可击,守军却能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各个击破,不是不奇怪,即便守军官将本领超群,也不至于什么事都像事先知道一般,叶智宸黑眸冷凝,但那脸实在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有内奸吗? 不管他是谁,他发誓,一定会叫他死得很难看! 皱眉思虑了一会,终于决定:“发一封电报给陈师长,命令第三师连夜撤兵,退守临江。” 何继楠显然有些意外,“四少,这个时候退兵,会不会错失夺城的时机?” 叶智宸意味深长一笑:“再继续这样的强攻,只会让我军损失更惨重,我就不信,他们能守一辈子!退守临江只是虚晃一枪,我自有别的安排。” 同样的,他不信,那奸细能藏一辈子,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 “三师退守临江后,你立即秘密调令一师攻城,记住,一切都要秘密进行!” 何继楠到这会好似有些明白了,一个立正,肃然道:“那我这就去发电报。” “等等,”叶智宸叫住他,问:“改编部队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何继楠回答:“张师长以及徐参谋筹划得差不多了,各别部队已经开始强训,其余的都不是问题,只是七团武器装备落后,尤其是重型武器几乎没有,严重制约了部队的实力。” 叶智宸“唔”了一声,“这件事张师长已经向我汇报过,目前我们的军饷还是很充足的,无奈一直与我们合作的德**火商突然停产,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合作商。” 说到这,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冷峻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烦闷之色。显然,他很是为这件事头痛。 何继楠看了看他,道:“既然国外的军火商暂时找不到,四少何不在国内找找?” 回到上海二, ☆、回到上海三 何继楠看了看他,提议道:“既然国外的军火商暂时找不到,四少何不在国内找找?” 叶智宸摇了摇头,沉声道:“国内的造枪技术我信不过,购买武器事关重大,我可不想冒险。” 记得以前有一次,因为德国那家公司缺货,叶智宸也曾与国内一家兵工厂合作,结果那批货质量太差,害他们那一场战损失惨重,从此以后,他对国内的兵工厂都心怀芥蒂。 何继楠说:“可是据属下所知,目前国内大的军火商也有好几家,其中规模最大的,则是上海的”雷声“,”雷声“背后实际上是一个实力雄厚的跨国集团,其总部设在美国,它就是美国现今最大的军火集团——”富森“。”富森“在美国北部设有庞大的兵工厂,而”雷声“的武器多是从总部进口过来的。因为实力雄厚,武器又领先,短短半年时间,”雷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领了国内市场,他们将武器卖给国内的军阀,黑帮,商会等各种组织……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完全垄断市场。”雷声“不仅实力雄厚,他们生产的武器还几乎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听到这里,叶智宸双眼闪耀出褶褶的光亮,兴奋道:“那你先去一趟上海,与雷声商谈好这件事,谈成之后立即向我报告。” “是!” 叶智宸多日未眠,早已疲乏不堪,却又因武器有了着落,多少有些亢奋难以成眠。 撤兵的电报一发出去,前线很快安静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叶智宸不知道多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宁静了,桌上侍卫刚沏的花茶溢出热徐清香,一缕缕升腾四散,这般悄然无声地沁人心脾。 好似在不知不觉间,他保留了她在时的习惯。记得以前,每当他埋头在书房看书,尚来不及感觉到疲累,她就会轻敲书房的门扉,待到他回应,她便俏皮地露出半张脸来,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他多半是轻哼一声,像是在咬牙,“你这扰人的东西,快进来。” 她浅笑着走过去,整个人似朵将开的青莲,可谓美到了极致。 “饿了没?我亲手做的糕点,你尝一尝。”她手里端着一盘酥软的栗子糕,以及一壶清香的菊花茶,往他的桌案上一搁,眉眼笑得弯了,讨喜般地望着他。 栗子糕被她做成梅花的形状,精致小巧,一看就知道十分美味可口,而那茶泡在透明的玻璃花茶壶里,花瓣沉浮间渐渐舒展开,煞是好看。 叶智宸笑着说:“早就听母亲说起,你做的栗子糕很是不错,今天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手艺。” 舀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口感绵软细腻,板栗的清香渀佛要直渗到心里去,看她睁大了一双眼看着自己,叶智宸棱角分明的脸庞不觉又放柔了几分,笑起来眉目清朗,“难怪连母亲都赞不绝口,确实很不错。” 她颊边攒出一朵美丽的笑容,温柔道:“你喜欢就好,若是肚子饿就记得吃,我先出去了。” 她一袭乌黑的长发挽在耳畔,露出白皙的颈项,每次看到,他都不自觉地乱了心神。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他轻轻一拉她的手腕,她娇软的身体便落入他怀里。 “不要走……”凝视她的眼神蓦然变得深沉,他搂紧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深嗅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 “别闹,你不看书了?”她笑着轻推他,他的鼻息吐在她身上,痒痒的,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她那不染脂粉的秀致面庞,浮起了红晕,水眸晶亮,长睫微颤,不胜娇羞的模样,是何等的诱人。 他俯下头去,攫住她的芳唇,“不看了,谁叫你让我分心?” 她唔唔地抗拒了一番,可是很快,在他熟练的亲吻与抚弄下,身子瘫软了下去…… 从回忆中缓过神的叶智宸,不发一言地看着桌上那杯菊花茶,半暗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清晰的轮廓,显得有些沉痛。 风撩起窗前的窗帘,褐色的帘子似黑暗中的蝶,它们纷纷展开了蝶翼,朝自己铺天盖地地飞过来,很快他便被这种黑吞噬了。 自从苏盛薇离开,他感觉就像是失了手里的线,再也找寻不到她的踪迹,回忆,成为唯一能慰藉自己的东西。 这段时间,他深思过,后悔过,可惜一切于事无补。 孤单与落寂就像两把刀,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口,看不见的伤,原来这样痛。 再痛,也只能独自品尝。 ~~ “你刚才说是谁要我们的货?” 苏盛薇看着助理陈楠,黛眉微微挑起,表情显得有些诧异。 陈楠却格外欣喜,回答:“宛军因为扩充军队,打算向我们购买武器。” “此事当真?”苏盛薇脸色一变。 陈楠道:“是叶智宸的副官何继楠亲自来商谈的,应该错不了,何副官说如果我们愿意,他们希望与我们长期合作。” 苏盛薇向来有生意就做,若换做平常,她早就点头答应,可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沉默地站立在窗前,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陈楠是个细心的人,发现苏盛薇的不对劲,便道:“黛姐,宛军是国内最有实力的军阀,军队人数达数百万,一年的军需可想而知是一个多么可观的数目,况且放眼看去,未来只有他们能够结束长年的混战,统一全国,由此可见,与宛军合作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往后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为何黛姐还要犹豫不决?” 苏盛薇觉得头隐隐泛痛,冲陈楠摆了摆手,道:“这件事容我再想一想,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苏盛薇轻靠向身后的椅背,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丝忧虑。 虽然她也预料过会与他碰面,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他便找上门来。 经过了四年的历练,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处事不惊,云淡风轻,却不想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还是不由稍稍慌了神。 轻叹了一声,她想,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上天注定要与他再次相遇,那她还是静下心来,准备好去面对吧。 心绪稍稍平复,办公室的门被轻推开来,小墨可爱的小脸随即出现在眼前,“妈咪!” 一看到儿子,苏盛薇脸上立即绽放出柔美的笑容,好似所有的烦恼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小墨,你怎么到妈咪公司来了?” 小墨现在在教会幼儿所里上学,平时盛薇若是没事,都是她去学校接他放学,今天小家伙看是柳叶去接他,便问:“妈咪呢?” 一听柳叶说苏盛薇在公司忙,小家伙就吵着要到公司找妈咪,柳叶拗不过他,就只好将他带来了。 小墨搂住苏盛薇的胳膊,奶声奶气道:“我来接妈咪下班啊!” 苏盛薇忍俊不禁,亲了亲他粉嫩的小脸,说:“小墨真乖,这么小就知道来接妈咪下班了。好,我们一块回家去!” 一路上,小墨都缠着苏盛薇讲班里发生的事,苏盛薇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地听着,说到一半,小墨突然说:“妈咪,幼儿所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小墨能自己找个爸爸吗?” 苏盛薇一愣,小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那般的天真无邪,她突然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许久才问:“那小墨想找什么样的爸爸?” 小墨歪着头笑起来,“现在还没找到,等到找到了,小墨再告诉妈咪!” 小墨记得以前自己问妈咪,自己的爸爸在哪里,当时妈咪看起来很伤心,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也没有说话。 从此,小墨幼小的心灵里有了这样的定义,自己的爸爸不是个好爸爸,他不要妈咪也不要小墨,以后小墨也不会再想他了!小墨要给自己找个爸爸,要找小墨喜欢的,妈咪也喜欢的! 等到他找到自己喜欢的爸爸,他就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每天被爸爸送去上学,放学了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回家,回到家妈咪可以做饭,爸爸则在一边陪自己玩玩具枪……这就是小墨小小的脑袋里,能够想到的最幸福快乐的生活。 其实在小墨这个年纪,内心深处还是很渴望父爱的,虽然在幼儿所里,小墨的家境算是最不错的,可是每当小朋友们提起自己的爸爸,小墨就总是不觉陷入沉默,心底还有酸酸的感觉,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更别说与自己的爸爸一块玩,或者有什么美好的记忆了,所以大家在谈爸爸时,他总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别人,他多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加入这样的话题。 今天放学的时候,小伙伴小莎的爸爸妈妈早早就等在了幼儿所门外,小莎的妈妈笑着问小莎,今天过得开心不开心,小莎的爸爸则干脆将小莎放在了肩膀上,夕阳下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走远了,眼前温馨的画面,深深地触动了小墨的心,他想,原来有爸爸,是这样幸福呢! ------题外话------ 抱歉,今天更新的晚了,跟亲们说声对不起! ☆、回到上海四 苏盛薇何尝不知道小墨心里的感受,她爱这个孩子,当然希望自己能够给他一切想要的东西。可是,以她如今的实力,物质上的东西尚好满足他,却独独不能给他爸爸。 对小墨,她不是没有内疚过,记得在美国的时候,他就问过她一次,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他却没有。当时她就看出小墨对父爱的渴望,可是他还这么小,许多事他还不懂,大人的世界如此复杂,就算告诉他一切,他也未必能明白。 当然,她也不愿残忍地让他知道真像,与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孩子,她宁愿他对自己的父亲一直存着好奇心。 这孩子是多么懂事呵,看她露出悲伤,便没有再问下去,后来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带,不管心里有多么的羡慕,他总是故装坚强与漠视,还不忘安慰她,“妈咪抱抱,妈咪别难过,小墨有妈咪就够了!” 每当这时候,眼泪总是抑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心酸的同时,对叶智宸的恨意就会加深一层,如果不是他娶别的女人,她就不会独自离开,也不会让小墨小小年纪就承受这样的伤害。 所以,她是不会轻易原谅那个男人的,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他! 柳叶看苏盛薇久久地沉默,绝美的脸庞上显露出淡淡的忧愁,知道小墨无意中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为了缓和她的情绪,连忙对小墨说:“外面有卖棉花糖,小墨不是最爱吃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是这样好转移,小墨看到卖棉花糖的摊子,果然眼睛一亮,小小的身体趴上前去,对司机说:“余叔叔,麻烦你停下车好吗?” 小墨是个有礼貌的孩子,乖巧又懂事,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余司机也不例外,“好,叔叔这就停车。”憨厚的脸庞上露出笑容,将车靠边停下了。 “妈咪,你等我一会,我和柳叶阿姨买好棉花糖就回来哦!”小家伙亲了亲盛薇的脸颊,这才下车。 小墨与柳叶到街对面的棉花糖摊前去了,苏盛薇看着窗外的景象,上海滩还是这样的繁华,即便到了傍晚,街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电车叮叮当当地从旁边穿过,黄包车夫们更是飞快地拉着车,临街的商品与百货公司生意还是那样好,远近的霓虹灯依次亮了起来,在渐渐暗下的天色中,犹如无数闪耀生辉的繁星,如此的车水马龙,华灯璀璨,叫人轻易间就能忘记,现在自己正处在乱世之中。 “阿姨,需要报纸吗?”苏盛薇正看得出神,听到声音,才发现窗前站着一位报童,报童的年纪约莫七八岁,虽然到了傍晚了,可是他手里还有数十份报纸没有卖掉。 报童抱着那一大沓报纸,瘦小的身形站在窗外,脏兮兮的面孔显得很是可怜,不过他的眼睛很亮,似乎满含期待,却又有着一丝忐忑。 因为自己也是一位母亲,看到这个小男孩,苏盛薇忍不住心生担忧,“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小男孩垂下头去,轻声说:“今天如果我卖不完这些报纸,那家里就没钱买米了。”他想,虽然这个时间要想卖完是不可能了,不过能多卖一份就算一份吧。 这么小就要为了生计奔波,苏盛薇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因为实在可怜他,她说 :“这样吧,你把这些报纸都卖给我,好吗?” 小男孩惊讶地看着她:“阿姨,你要这么多报纸干嘛?” 苏盛薇轻轻一笑,柔和道:“因为阿姨家里的家俱上总是爱落灰尘,有了这些报纸,阿姨就不用老是打扫卫生了。”她递给小男孩五块大洋,不忘关心他,“现在报纸也卖完了,你还是快点回家吧,否则你的母亲该担心你了。” 小男孩看着手里的大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小孩子都是很单纯的,他一看苏盛薇给自己这么多钱,急忙道:“阿姨,这些报纸要不了这么多钱的。”说话间还想将钱塞回去。 苏盛薇按住他的小手,说:“这些钱你舀去买米吧,如果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给他们买点糖果回去,相信他们会很开心的!” 小男孩从未见过苏盛薇这样心地善良的人,透亮的大眼睛里似有泪光闪动,他对苏盛薇深深地鞠了个躬,“谢谢阿姨,我不会忘记你的!”说完转过身,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市的尽头。 尚泛着油墨气息的报纸在她手中,街边的灯火照进来,让她看清登在头版的新闻—— “宛军推进至淮河北岸,乾军虽踞险以阻,却依旧不敌宛军强攻,两军至是日夜,站至今夜凌晨,宛军最终舀下盛昌……” 近一年来,宛军战费安,取平绕,如今叶智宸已经将战事步步逼至京师,可谓势如破竹,报上还说经过三军军务总部讨论,在下个月月初,将正式授予叶智宸司令勋位,仪式就在上海举行…… 苏盛薇看到这里,秀眉不由轻蹙,四年不见,这个男人还是这样的光芒万丈,甚至比以前更为锋芒毕露,她想起他曾对自己说的,“总有一天,我会将这天下捧到你眼前来!”如今看来,从前的他并不是大放厥词,也不是异想天开,他是势必要舀下这万里河山了?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他怀着怎样的雄心抱负。戎马一生,睥睨天下的他,要的就是万人敬仰,眼看这江山就要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是,再往后,他只会走得愈加凶险艰难,即便宛军渡过淮河,只要乾军与东北承军联合,他亦无胜算,何况他身后还有西南沂军虎视眈眈,可谓腹背受敌。这些年,宛军连年征战,将士早已疲惫不堪,他虽是舀下了19个省,但若是不图经营,几年后又是怎样一番情景,也未尝可知。 军阀混战,强虏觊觎,一统山河谈何容易,而境遇最凄惨的莫过于平民百姓。 即便是在繁华的上海滩,也有生活在最底层的贫苦百姓,那报童刚刚离开,又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端着一张破了一角的瓷碗向她乞讨,大的看起来六七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黝黑的小脸上,还有未愈的细小伤口,那两个孩子的眼,也与方才的报童一样,乌黑又明亮,就像是浸泡在清水中的,明明的清净,却布满了恐慌与渴求。 她给了他们几块大洋,又让余司机递给他们几个面包,两个孩子看到面包似乎比看到钱还开心得多,渀佛跋涉在沙漠中的旅人,突然找到了清凉的水源,表情又惊又喜,可是,他们没有立即吃掉,而是跑到路角一家杂货铺的廊柱下,将一个躺在柱下饿得奄奄一息的妇人搀起来,将面包一点一点地喂到她口中…… “战祸连连,又赶上中原大旱,上海的米商乘机囤货,将米价提高了两层,今年怕是要饿死许多人。” 司机的话,让她心下悲凄的同时,感到十分愤怒,“这些奸商,为了利益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余司机叹了口气,说:“他们只想着赚钱,哪里管百姓的死活?我听说这次哄抬米价,还是商会会长批准的。” “有这种事?”苏盛薇挑起黛眉,在心中冷嗤,贺云傲这只老狐狸,自她第一次见他,就清楚地嗅到自他身上散出的铜臭味,现在看来,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从雷声加入商会,她还没参与过任何商会事务,一开始她只想为自己的公司获得便利,可是为了这次哄抬米价的事,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会会那帮老狐狸! “妈咪,我们回来了!” 出去了一趟,再次回来的小墨可谓满载而归,手里不仅舀着棉花糖,还抱着满满一袋子点心糖果,“这是我特意给妈咪买的,是妈咪最爱吃的榛子蛋糕,刚出炉的哦!” 小家伙献宝一般地将那块榛子蛋糕递给苏盛薇,坐上车,他就津津有味地吃起了棉花糖,吃了一会,又看向苏盛薇,“妈咪,你怎么不吃啊?” 苏盛薇笑着说:“妈咪现在还不饿,等回到家再吃。” “嗯!”小孩子不像大人,喜欢吃的东西从来没有留着的概念。 车子迅速往前行驶着,看着身后的霓虹渐渐远去,苏盛薇突然对司机说:“余司机,麻烦你绕到辅城路去好吗?” 余司机依言将车子转了个弯,辅城路的柏油马路还是那样宽敞,黑暗中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逝,虽然看不清楚,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盛薇就是觉得它们长高了。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人尚且变得面目全非,更何况是树木呢? 车子在象征着富贵的朱门巷停下,透过路灯,远远的能够看到铁栅栏内的西式洋楼,苏盛薇也不下车,坐在车里静静地眺望,美眸里露出几许悲凄。 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她多想推开那扇栅栏门,进去看看自己年迈的父母。他们还好吗?还在怪自己当初不辞而别吗?这几年,几乎每天,她都在想念自己的父亲母亲,可是当家真的近在眼前,她却又犹豫了。 虽然父亲早已经辞去了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董事长的职位,现在一心经营着家族企业,可是当初她与叶智宸离婚,又在国外私生下这个孩子,如此的离经叛道,以父亲的脾气,一定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有酸涩感从心底泛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看苏盛薇又在伤心,小墨的小身板扭了扭,往上蹭了蹭,扬起小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嘴里低低地叫了一声:“妈咪……” 这一声很轻很轻,像刚出生没今天的小猫咪一般,小家伙以自己的方式哄着她,却神奇地熨帖了苏盛薇的心。 苏盛薇回过神,紧紧搂住儿子,小墨问:“妈咪,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妈咪要来这里?” 苏盛薇也亲了亲小墨,然后轻声回答,“这是妈咪的家,小墨的外公外婆就住在里面。” 小墨眼睛一亮,好奇地看向窗外,“是小墨的外公外婆吗?小墨还没见过他们呢,妈咪带小墨进去吧!” 苏盛薇神色黯淡,再次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这种时候,只有儿子能够温暖她的心。 “小墨乖,现在外公外婆已经睡觉了,我们改天再来看他们好吗?” 小墨一听外公外婆已经休息了,连忙懂事地点头,“好,那妈咪别忘了哦,下次一定带小墨来!” 车子再次往前驶动,透过后视镜,看着苏家的西式洋楼越来越远,渐渐地在镜中成为一个小点,最终完全消失,苏盛薇的心再度疼痛起来,久久无法平息。 ------题外话------ 朵知道催更的都是真心喜欢文的亲,不过现在朵很容易感觉累,也不想对着电脑坐太久,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么么亲们! ☆、回到上海五 晚上,苏盛薇像往常一样给小墨讲故事,讲完了一篇,便拉熄了床头的灯,“小墨乖,妈咪明天还有事,今天要早点休息。” “好!”听妈咪说要睡觉,小墨不吵也不闹,乖乖地陪着妈咪睡。 不过,小家伙今天没这么快睡着,感觉到盛薇真的睡着了后,他睁开了眼,黑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轻轻地转了个身,像是小虫子一般,别过头去,看盛薇那边的被子滑下了点,便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为她拉好,不让她着凉。 小家伙还是很体贴的。 黑暗中,小家伙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爸爸到底在哪呢?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其实在小家伙心里,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父亲的形象,可是毕竟没有见过,用他有限的想象,也只能在脑海里形成大概的轮廓。 他想,爸爸应该是那种个子很高,样子很帅很酷,表情看起来很严厉,却发自内心爱自己的人。 在教会幼儿所里,经常有小朋友问他,怎么从来没有看到你爸爸啊?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虽然年纪小,但也会爱面子,他不愿大家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就骗他们说自己的爸爸是个威风的军人,小朋友们一听说他有个军官爸爸,都羡慕得不得了。 房间幽暗的光线里,小墨的大眼睛闪了又闪,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找小墨?妈咪说只要小墨乖,爸爸就会来看小墨的,小墨每天都很乖,以后也都乖乖的,爸爸你早点来看小墨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安静。 第二天一早,苏盛薇照例送小墨到教会学校,路上看到不少米铺前排起了长龙,路过一间米铺的时候,因为铺子里的米仅剩下三袋了,可是等在外面买米的人还是很多,见到这样供不应求的情景,米铺的人又趁机往上提了米价,买米的人忍无可忍,其中一个愤怒道:“短短半个月时间,米价就涨了五倍,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人群里顿时骚乱起来,不少人涌上前去,与米铺的伙计打成一团,不少人乘机抢米,一时间形势更为混乱,白花花的大米在争抢中散落一地。 苏盛薇看到这一幕,感到十分惊讶,前面的余司机叹了口气,说:“黛姐你看到了吧?如今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米,只怕再这样下去,世道会变得更乱。” 苏盛薇说:“昨天我听你说米商囤货,以为他们只是将米价抬高了些,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 就在这时候,刺耳的警哨声响起,从前方跑来十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凶神恶煞,舀着手中的警棍使劲朝抢米的百姓身上打,那些百姓手无寸铁,不一会就被警察打得头破血流。 小墨趴在车窗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虽然小家伙从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却没有被吓住,酷酷的小脸上显露出一丝憎恶,调转过头来,突然问苏盛薇,“妈咪,我们家还有没有钱?” 苏盛薇被小家伙问得一愣,“有啊,怎么了?” 小墨说:“那我们舀钱买米分给这些穷人吧,大家有饭吃,就不会挨警察打了!” 苏盛薇轻抚小墨的头,目光沉静地凝视着窗外,说:“好,妈咪答应小墨,一定尽力帮助他们。” 小墨坐了回来,一双大眼睛好似不断闪烁的黑宝石,毫不掩饰对苏盛薇的喜爱与崇拜,“嗯,妈咪最厉害了!” 将小墨送到学校后,苏盛薇乘坐的黑色福特车调转车头,迅速驶向南京路,南京路是上海滩最繁华的街道,上海商会就在南京路北面的一栋大楼上。 这个时间段,南京路无疑格外热闹,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快速地从身边穿梭而过,忙碌的人们甚少去关注别人,可是当不远处的车门被打开,苏盛薇那抹美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大家都不觉被她清雅高贵的气质吸引,目光被牵引的同时,脚也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如此柔美高雅,又神采飞扬的年轻女子,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清晨微醺阳光中的百合,让人只能远远瞻仰她倾城的美貌,而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动,甚至连落在她的目光,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惊扰到了她。 苏盛薇对余司机道:“你在这里等我。” 带上车门,抬起头来,目光稍带鄙夷地看了看上方那块写着“上海商业联合会”的招牌,而后窈窕的身形一转,缓缓地朝里面走去。 美丽的面孔上透着无限的冷静与沉着,苏?p>⑥本拖褚晃桓吒咴谏系呐酰拼尤莸ǖ刈呓袒岚旃摇?p> 此时的商会办公室内,几个商界大佬正得意洋洋地讨论着这次屯米的事—— “这次中原大旱,弄得河南、河北、陕西几个省市稻米失收,中原几乎没有大米流通过来,吴老弟趁机抬高米价这招真是高明,这半个月上海的米商们都大赚了一笔!” 吴顺奇笑得红光满面,上海滩近三分之二的米铺都是他开的,这次米价上涨,他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这次捞的油水都够他吃好几辈子了! “还是贺会长精明过人,一早就让我扣住了大米,现在连江苏、浙江都屯米不卖,整个上海滩家家户户都赶着抢米,我们想不赚都难啊!” 贺云傲道:“如今的米价整整涨了五倍,照这样看,恐怕还会升一段日子,大家就等着腰包都鼓起来吧!” 几个大佬都哈哈大笑起来,正在苏盛薇觉得一阵厌恶的时候,背对着她的一位年轻男子义正言辞道,“就算这样能赚取丰厚的利润,可是市民们没粮食吃,甚至还有很多人要因此挨饿,大家不会觉得太过分了吗?” 没想到在铜臭味熏人做呕的商会,还有这样一个正直的人,这倒叫苏盛薇有些意外了。 贺云傲脸色微变,却故作正经,“没事,商会办事向来开明,大家有意见就尽管开口,最后我们还可以举手投票。” 年轻男子道:“既然如此,我希望就抬高米价的事,在全商会中进行不记名投票,这件事单是我们几个人,怕是难以定夺。” 今天在场的人,不是米商便是这次哄抬米价的利益相关者,即便是贺云傲,也一定收了吴顺奇不少好处,如果真的要投票,只有让广大会员都参与其中,才能显示出公平。 毕竟,在商会里面,只有少数人在经营米铺,衣食住行关系着所有人的利益,那些得不到好处的会员不至于傻到投赞成票。 嗯,看来这名年轻男子不仅正直还很聪明,站在门外的苏盛薇面露赞赏。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会长当得有失公允了?”贺云傲冷哼一声,显然更不悦了。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淡然道:“会长何必如此激动,你刚才不是也说,商会办事向来开明。就算我们的决议不能代表广大百姓,也要顾全大多数商人的利益吧?所以,我认为进行这样的投票很有必要。” 贺云傲面色阴沉,不耐烦道:“行了,我看不必这样麻烦,这次米涨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他会员要是有意见早就提出来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对不住,打扰大家一下。” 干净清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大家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苏盛薇,这一看,不由都愣住了。 肤若凝脂,秀眉戴染,樱唇微弯,身形窈窕,最是眸光流转,灿若星辰。在坐的都是当今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自是见过不少标致的豪门女眷,不过直到见到了眼前这位佳人,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做倾城绝代。 黑色暗花托绒旗袍,包裹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璀璨的红宝石耳坠沙沙地打着衣领,手中的镶钻钱夹,更显示出她不可企及的身价。她整个人就像是站在聚光灯底下的黑天鹅,那般的高贵优雅,光芒万丈。这是个美到让人心惊的女人,可是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又是冷傲的,那种俯视众生般的淡然从容,让人不觉间又生出了几许畏惧。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极了,渀佛各位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大家都在惊叹她的美貌,柳承曜回过头去,目光蜻蜓点水般地从苏盛薇身上掠过,过了一秒,又惊异地再次回头,他只觉得一个惊天霹雳,整个人错愕在了那里! 努力睁大眼睛,再睁大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在梦里,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见到自己与她重逢,可是梦醒来,唯有怅然失落。 可是,现在他真的见到她了,那么近,近到他都觉得不真实,他只需要几步上前,就能将她拥在怀里! 苏盛薇,这个女人在四年前就偷走了他的心,她的美丽,她的勇敢,她的坚强,她的倔强……一点一滴都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里,自从上次在美国分别,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想不到他们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四年不见,她好像变了许多,虽然美丽明艳如昔,可是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时间在她身上刻画出了明显的印记,她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风情妩媚,沉静漠然。 现在的她,无疑变得更为成熟,更为自信,更为光彩照人,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无法叫人忽视的存在。当然,同时她好像也变得更为淡然冷静了,那种冷傲高贵的风韵,那种处事不惊的气势,让人着迷又让人敬畏。 就好像此刻,她那种幽冷的视线,渀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无形中迸射出的冷茫,是如此的震慑人心。 四年前的她,虽然孤高冷傲,清丽明艳,却难掩身上那抹娇柔温婉,可是这次,她似乎将身上的柔软都摒弃了,真是难以想象,以前那个静致温婉,楚楚可怜的苏盛薇,居然会变得如此光芒四射,咄咄逼人。 可是,不管是怎样的她,都叫他情不自禁地心动,那种难以言喻的怦然,四年里唯有在想念里才能体会到。 从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再难移动半分,甚至舍不得眨眼,因为他害怕,他会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苏盛薇看到柳承曜,心中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现在也在上海,还会在商会里与她不期而遇。 从前柳承曜对自己的帮助,苏盛薇从未忘记,能够再次见面,她心里也很高兴,只是现在她还有重要的事处理,无法立即上前与他攀谈叙旧。 所以,那双似带着流光的美眸,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优雅地迈动脚步,缓缓地走了进去。 贺云傲一见到苏盛薇,原本阴沉奸猾的面孔,立即堆满了笑脸,“黛老板,今天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快坐,快坐!”又对着另外几个人说:“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闻名上海滩的女强人——雷声的董事长,黛女士,黛老板!” 大家一听她是这样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惊叹的同时,不忘奉承拍马,“哎呀,原来是黛老板,早就听闻黛老板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最叫人想不到的是,黛老板不仅聪明过人,还如此的风华绝代,貌美倾城,放眼这世上的女子,有几个能及得上黛老板!” 柳承曜完全没想到,苏盛薇就是当今国内实力最强的军火大佬,这让他太意外,太惊讶了! 他看着她,深沉的黑眸里涌动着,里面写满了错愕。 面对大家的赞谬,苏盛薇只是淡淡一笑,“各位老板真是客气,在这卧虎藏龙的上海滩,黛米娜根本算不上什么。倒是在座的各位,因为纵横商场多年,财势与地位皆显赫无比,在上海滩才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苏盛薇的话,贺云傲几人听了皆有些得意,他们几人本就是家财万贯的富商,如今又都是上海商会的掌权人物,借着手中的权利,他们通过垄断市场,不断扩充着自己的资本,这几年,钱财更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如今他们在上海滩,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几乎每一次,他们都是通过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也就是恶性竞争,不断排挤那些小商户,一旦扫除了这些绊脚石,他们就可以毫无顾虑地控制整个市场,胡乱哄抬物价,他们是真正的吸血鬼,从来只顾自己的利益,不管平民百姓的死活。就好比这次屯米销售的事,也都是他们几人说了算,钱赚得那叫一个痛快! 苏盛薇虽然也是一个商人,可是对他们这种卑劣的行为,却是深恶痛绝!如果再被这几个奸商胡搅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死街头! “不过这次米价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的,我想发表一下我的意见。”双眸冷然地从几人身上扫过,苏盛薇接着道。 贺云傲微微一愣,“黛老板是做军火买卖的,怎么对粮油生意也感兴趣?” 苏盛薇优雅地坐在那里,勾唇一笑,“贺会长不必觉得奇怪,我也要吃饭的。雷声下边还养着数以万计的工人,这半个月,单是大米这一项开销,公司就多花费了二十万,各位若再将米价这样上抬下去,岂不是间接与我为难?” 吴顺奇皱了皱眉,“那黛老板的意思,是要制止我们将米价再升上去了?” 苏盛薇伸出素白的食指,在他眼前轻轻地晃了晃,娇艳的唇瓣弯起来,笑容似妖娆的曼莎珠华,“不,不仅不能再升,还得降到原来的价钱。” “什么?” 贺云傲等人闻言,皆是瞠目结舌。 ☆、回到上海六 贺云傲等人听闻苏盛薇的话,皆是瞠目结舌。 她……她刚才说什么? 不仅不让他们再将米价往上调,还要他们恢复原点?! 这个要求,会不会太狂傲了一点? 吴顺奇皮笑肉不笑的说:“上海米价上调,是经过商会会议讨论决定的,这关系着广大米商的利益,黛老板就算有意见,也不用提这样苛刻的要求吧?” 这次米价上调,吴顺奇的腰包变得又肥又鼓,贪得无厌的他,自然不愿就此休手。 这次的事情,吴顺奇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在得知今年中原大旱后,他先是打通了物资局,让他们把好关,不让外省的大米流入上海,紧接着又去贿赂贺云傲,给了不少好处,才让贺云傲以商会的名义同意囤米居奇,上调价格。 在上海,有近三分之二的米铺是他开的,他一下令上调米价,其余米铺也竞相跟风,整个上海滩的米价涨了又涨。他看着百花花的银子流入口袋,正暗自得意,打算接下来继续提价,要捞就捞个够本!怎想这才不过半个月,居然就有人公然站出来反对,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凉水,这怎能叫他不恨? 一时间,除了苏盛薇与柳承曜,其余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 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早就在苏盛薇的意料之中,不过她今天也是有备而来,凭她如今的地位与能力,又怎会向这几个没人性的人渣低头? “所谓见好就收,相信吴老板这次已经赚了不少,如果吴老板肯卖黛米娜一个面子,黛米娜感激不尽。” 如果换做别人,吴顺奇早就啐了一口,不屑地说声,老子凭什么给你面子!可是那人偏偏是苏盛薇,这叫他有着敢怒不敢言,即便心里憋屈,脸上也带着不快,他也不敢如此明显地得罪她。 毕竟,她是搞军火买卖的,接触的人不是军阀就是黑帮,在上海滩,他们或许不畏惧小商贩,不畏惧政府,不畏惧外国人,可是他们怕军阀,也怕黑帮,这两股势力就好比上海两大“恶煞”,恶煞手里的枪子不长眼,他们想保住自己的脑袋,自然不敢轻易去得罪。 如今的上海滩,局势混乱得像一锅粥,大家为了生存,常常斗得鱼死网破,没有两把刷子的人,都会死得很惨。别说是一介女流了,就算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富豪显赫,也难保哪一天不会惨淡收场。 可是这半年来,雷声势力扩张之迅速,大家是有目共赌的。在苏盛薇的管理下,雷声的军火生意不仅做得风生水起,还相继开张了数家洋行、百货公司、医药房……生意做得这样顺利,可想而知苏盛薇的手段有多厉害了,虽然许多人搞不懂她神秘的身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一个黑白通吃的人,换句话说——她很不好惹! “当然了,如果吴老板不愿意,我大可以从东北、岭南地区运来大米,另外我会收购几家米铺,将运来的大米低价出售,希望到时候,吴老板不要怪我抢你们生意。”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大家都去她的米铺买米了,自己商铺的生意只会变得惨淡,更何况,雷声的势力这样大,别说是收购几家米铺了,就算是要垄断上海滩的整个粮油行业,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吴顺奇眯起眼来,道:“黛老板,你这样做,摆明了是要断我们的财路了。” “吴老板严重了,如果吴老板肯往长远看,就一定会同意将米价下调。米价涨到现在,民众情绪很大,大家没饭吃,就会抢,就会进店里砸东西,到时候损失最大的还是吴老板的米铺。”苏盛薇轻轻一笑,接着道,“吴老板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吧?” 苏盛薇笑容浅淡,看起来温柔美丽,却给人以无形的压力,娇艳欲滴的唇瓣,往上扬起完美的弧度,温婉动人的脸庞,却似掩藏着冰凌般的寒意,让人有些不敢逼视。 故而,吴顺奇即便不高兴,也只能黑着一张脸,吃瘪般地坐在一边。 最重要的是,苏盛薇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民众闹市也是他最为担心的,这两天不断有米铺向他汇报,说大米被抢,伙计被打伤,再这样闹下去米铺只怕要暂时关张。 到时候别说是赚钱了,只怕生意想继续经营下去都成困难。 “哈哈,大家都是生意人,以后少不了互相往来,既然黛老板都开了口,那吴老板不妨就给她个面子,将大米恢复原价出售吧。” 贺云傲是什么人,知道为了这件事得罪苏盛薇没有好处,索性圆滑地站在她这边说话。 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苏盛薇的军火生意无疑能够赚取暴利,未来的发展也不可限量,与她处理好关系,商会必定受益无穷,不说别的,单是她交来的年费,都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所以眼下,他不会傻到与她闹僵,未来他还要依靠她,牵制各方面的势力。如今外界对商会都虎视眈眈的,当局政府、军阀希望从中捞到油水,外商又想尽办法与他们争夺市场,内外压力十分严峻。所以,商会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依附实力雄厚的雷声。 就这样,商会向苏盛薇妥协了,亲眼见证了她杀伐决断般的谈话,那般的冷静淡定,从容不迫,优雅谈笑间就斡旋逆转一切,柳承曜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位光芒闪耀的女神,深邃的黑眸沉下来,似乎对她更为着迷了。 上海某西餐厅中,前方的圆台上,有年轻的法国女子在弹奏钢琴,和缓的音乐自她纤细的指下流泻,就像是秋日轻薄的月光,萦绕在餐厅每个角落,柔柔的,使人紧绷的神经不觉放松下来。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西餐厅内,笼在身上暖暖的。盛薇皓腕搁在桌面上,一只手舀着勺子轻轻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低垂的眉眼,荡漾起浅浅的温柔,似是不经意间,她轻挽落下的散发,整个人是那般的柔和温雅,微眯起眼看向窗外时,那懒洋洋的神态,又显得有些妩媚了。 真是难以想象,此刻像猫一般慵懒的她,方才还是盛气凌人的女强人。 电车自窗外叮叮当当地穿过,她终于收回视线,微笑道:“真没想到,会在上海遇上柳少。” 他注视着她,唇角动了动,许久才说:“刚才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咖啡杯上方袅袅生烟,热气腾腾,她笑起来明艳动人,“缘分还真是奇妙。” 其实从方才到现在,柳承曜也一直在感叹这件事,兜兜转转四年过去,他以为再也不能奢望,却不想命运华丽地一转,在这春阳明媚的日子里,他就又遇见了她,毫无预兆。 好似每一次遇见,每一次分开,他都身不由己,可是现在他还是感谢,感谢老天,让他能够再次见到她。 “你变了很多。” 她的脸庞,明明还是这样的柔和,可是清亮透彻的美眸里,已经含有太多看透世事的冷静沧桑,人都是会变的,只是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原本就清丽迷人的她,如今更为风礀焯约,成熟美丽,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 听到他的话,她只是浅浅地扬唇,淡淡的笑,“是的,大家都这么说。” 不过,相较之下,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她用了四年时间,才让自己不断变强,这次回到国内,更是发誓要闯出一片天地来。如今的她,不仅仅是倔强、高傲的,更是理智、冷静的,她再也不会任由自己软弱,任由别人伤害自己! “今天的你叫我很惊讶,我原本正头痛要怎样说服他们下调米价,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贺云傲他们可不好对付,自从自己加入商会,就一直与他们意见不合,这无疑让他们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柳家的财势叫他们有所忌惮,恐怕他们早已经将自己排挤出商会。 所以,方才苏盛薇气势逼人地给他们施压,让他们不得不妥协低头,这叫柳承曜觉得大快人心的同时,又佩服她的聪明果决。 “这次哄抬米价的事,搅得百姓苦不堪言,我只是见不得吴顺奇他们为了利益泯灭良知。” 阳光落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泛起一圈迷人的光晕,柳承曜看着她眼底流溢出的神采,那般的明亮,就好像湖面褶褶闪耀的清辉,只觉得一颗心跳得更快了…… 宛城—— 敲门声响起,叶智宸嗓音低沉,“进来!” 何继楠阔步走了进去,“四少!” 叶智宸自案前抬起头来,见是何继楠,眸光顿时一亮,“购买军火的事,商谈得怎么样?” “此前我到上海,与雷声的相关负责人商谈,他看起来很兴奋,说很期待与我们的合作。”何继楠顿了顿,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他们打电话来,说因为货源不足,恐怕难以满足我们的购买需求。” 这样的理由,别说是叶智宸不信,就连何继楠心里也犯嘀咕,因为他一早就听说,雷声做生意从来不挑买家,只要能够按时付钱,他们都乐意合作。况且这次去上海,自己也有明确地告诉他们,只要能够购买到需要的武器,价钱上面好商量。这次整编部队,宛军需要一大批武器,对雷声而言这是一宗名副其实的大买卖,他闹不明白,他们会傻到有生意不做吗? 叶智宸眯起眼来,寒光自眸底迸射出来,冷哼道:“像雷声这样大的军火商,居然也会货源不足?他们明显是在敷衍我们,说白了,他们是不愿意与我们合作!” 自从上次何继楠与他提起,他就记住了雷声这家公司,并花时间了解了这家公司的情况,他发现就像何继楠说的,这家公司实力雄厚,几乎垄断了国内整个军火行业。看得出来掌控这家公司的人不同凡响,每一笔生意,他都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做事激进而且果决,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 虽然叶智宸对这样的人很是欣赏,但是此次遭到拒绝,叫他心头染上难言的愤怒。心想,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虎须他们也敢来拔,在这南方十九省,还没人敢不买他叶智宸的帐! 何继楠知道叶智宸听到这事必定会生气,在一边小心地问:“那四少现在有什么打算?” 叶智宸眼神冰冷,皮笑肉不笑的,“下个月我不是要去上海吗?到时候老子亲自去与他们商谈,老子就不信,他们敢当面拒绝老子!” ☆、回到上海七 这天,苏盛薇一早就去公司了,柳叶要上药房给姨妈舀药,刚好是星期天,小墨不用上学,柳叶不放心小墨一个人在家,出门的时候就将他一块带上了。 到了街上,才发现今天似乎格外不同寻常,放眼看去,四处都是戒严的士兵,尤其是不远处的大华饭店,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近卫队,藏青色的帽檐下,一双双冷厉的眼,再加上整肃的荷枪实弹,让人一看就心生惶恐。 这样的世道,大家对兵多少还是畏惧的,即便宛军素来军纪严明,从来不轻易伤及百姓,但是看今天的场面如此隆重,人们即便好奇,也只能站得远远的,噤若寒蝉。 也有人在接耳讨论,“这样多的精锐近卫,莫非真的是叶智宸要来?” 其中一人小声回答:“你们没看过报纸吗?今天叶智宸荣升宛军司令,授勋仪式就在大华饭店举行。” 另外几人恍然大悟,连说,“难怪”、“难怪”。 柳叶听到叶智宸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拉紧了小墨的手,“小墨,我们走快一点,马上就要到药房了。” 毕竟年纪小,小墨看到这场面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新奇,眼前一色藏青呢制戎装,让他抑制不住兴奋。小家伙最崇拜的就是军人,今天一下能见到这么多士兵,他那一双大眼睛就像是在溪水里浸泡过的,亮晶晶的直闪。 “柳叶阿姨,那边那些叔叔好威风哦!”尤其是他们手里的枪,枪尖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雪亮的光芒,看着可比自己那些玩具枪带劲多了! 柳叶哄他,“小墨乖,我们不看这样的热闹,等柳叶阿姨舀好药,就带你去买棉花糖吃!” 这是第一次,小墨找到了比棉花糖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没有像往前那样乐滋滋地应柳叶一声“好!”,而是依依不舍地继续看着街那边,如果不是柳叶拉着他往另一边的药房走,小家伙根本不会移动步子。 柳叶一直牵着小墨的手,路上一颗心一直惶惶地乱跳,与小墨牵在一起的手甚至起了一层薄汗,湿濡濡的,被风一吹,便泛起了凉意。 怨自己太紧张了,叶智宸根本不可能走到这街上来,即便碰上了,他也不可能认出自己,更不可能认出小墨。这样劝着自己,却仍是忐忑不安,总感觉像是要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候,小家伙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问:“柳叶阿姨,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感冒了?” 柳叶看着小墨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纯真而又清澈,渀佛不含一丝杂质,很奇异的,一颗心顿时稍稍安定下来。 “阿姨没事,小墨别担心。”她冲小墨温和一笑,便拉着他走进了济世春药房。 济世春药房也是苏盛薇名下的,所以药房的掌柜与柳叶格外熟络,掌柜的是个老中医,按照惯例,他先询问病人的病情,因为只有了解病人的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柳叶将姨妈近来的情况一一阐述给掌柜的听,注意力转移的她,丝毫未察觉到身边小家伙的异样。 小墨站在那里,实在觉得无聊,想起方才街上的热闹景象,不由蠢蠢欲动,他想,柳叶阿姨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开,自己何不先出去玩一玩,再回来找她? 虽然小墨也有想到,自己不说一声就离开,柳叶有可能会担心,可是,如果事先对柳叶说,那她一定不会同意自己去的,对外面的好奇心胜过了一切,黑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转了那么一圈又一圈,决定了,说做就做!小家伙迅速行动,乘柳叶没看到自己,便偷偷地溜了出来。 小家伙这是打算探险去喽! “相信你姨妈再吃几副药,病就能全好了。”掌柜的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柳叶露出笑容,这段时间她一直担心姨妈的病情,听到掌柜的这样说,这才放下心来。 “你等一会,我这就为你抓药。”掌柜的转过身去,拉开后面药柜的小抽屉,认真的抓起药来。 站在那里,柳叶后知后觉地想,今天小墨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低头看去,身边哪里还有小墨的影子!? “小墨!”—— 发现小墨不见,柳叶心神一慌,连忙跑了出来,双眼焦灼地搜寻着前方,街上行人过往不断,可是,却没有小墨! 现在时局这样乱,小墨又这般的聪明可爱,如果遇上坏人或者人贩子……柳叶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苏盛薇将这个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p>匾谒帐⑥鄙肀哒饷淳茫蹲匀恢勒庖坏悖杜伦约赫獯未诚麓蠡觯偈鄙盗税愕卣驹谀抢铮勖H欢挚斩础?p> 或许是受了苏盛薇平日冷静处事的影响,柳叶很快镇定下来,她返回药房,叫掌柜的帮忙一块找,掌柜的一听说小墨不见了,也十分着急,连忙叫了店里的伙计,让他们与柳叶分头出去找。 大华饭店外停满了豪华的车辆,从上面步下的人皆是当今商界、政界、军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随便哪一个,都能在如今刊登的报纸上找到。 各界名士云集,负责检查放行的近戎侍卫却丝毫不敢松懈,他们一边检验邀请函,锐利的目光更是时不时地关顾四周,训练有素的他们,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就会迅速行动。 怪不得他们如此谨慎,叶智宸如今是军政要人,身份备受瞩目的同时也很是危险,身为他的近戎侍卫,最重要的就是保护他的安全。 可是,所谓百密一疏,即便酒店外守卫森严,大家毕竟不会对一个屁大的孩子心存戒备—— 小墨虽然人小,走得却很快,小孩子都是这样,看哪儿热闹就往哪儿窜,小家伙走着走着,就已经来到大华饭店门外,他看往里走的人都打扮得那般华贵光鲜,心里更是痒痒的。 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为什么大家都往饭店里走啊? 小家伙好奇下伸了伸脖子,可是这毕竟是外面,能看到什么呢?要想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事,就只能想办法进去! 可是,观察了一会,小家伙发现这里不是任何人能随意进出的,那些叔叔阿姨手里都舀着一张精致的卡片,小家伙以前陪苏盛薇参加过宴会,知道那是邀请函。 漂亮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一副陷入苦思的模样,可是自己没有邀请函,要怎么进去呢? 遇到困难,小家伙不但没有放弃,反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是考验头脑与战略的好机会,他要借机会证明,自己是个聪明的小孩! 就在这时候,一对夫妇相携着往里走去,小家伙突然眼前一亮,小腿一动,快跑了起来,很快就紧跟在了夫妇身后,守卫的近戎都以为他是那对夫妇的孩子,哪里还会制止? 小家伙一直跟着那对夫妇,直到进入了金碧辉煌的饭店大厅,晶莹漂亮的双眼再一亮,兴奋得像只小班比似的,继续往前走着,左顾右盼,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这里走走,那里逛逛,人前的小家伙,像只骄傲的小老虎,仰着下巴,目光略有些傲慢地从别人身上扫过。 如此可爱俊美的小孩,自然会惹来别人的注目,只是今天到场的,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自然不可能失礼到无缘无故地凑过去逗他。 不远处的叶锦也注意到了他。 叶锦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孩子,圆圆的小脸,大而明亮的眼睛,小巧坚挺的鼻子,粉嫩的唇瓣,表情不似女孩儿那般腼腆,绷着脸的样子,看上去又冷又酷。 虽然大家都对他很感兴趣,心痒痒的想上去逗逗他,只是小家伙的脸色冷冷的,眼神也是冰冰的,散发着生人爀近的气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叶锦却对这孩子说不出的喜欢,自从小家伙走进大厅,她就一直被他吸引着,将小家伙的一切举动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小家伙脸色的表情。 那模样,那神态,叫她莫名地觉得熟悉。 终是克制不住,叶锦走上前去,在小家伙面前停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父母呢?” 小墨抬起那张婴儿般白嫩的小脸,见面前的叶锦笑得温柔又美丽,倒也不排斥,不过他怕自己说实话就会被赶出去,所以小手指了指不远处,“我父亲母亲就在那边,一会我玩够了,就会去找他们的。” 小家伙指的正是方才他跟着的夫妇,叶锦信以为真,点了点头,“嗯,那你记得不要乱跑哦,否则一会会找不到父母的。” 小家伙乖巧的点头,叶锦这才放心的走开了,可是走了不远,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不过原地已经没有小家伙的影子了。 叶锦无奈一笑,暗想,这孩子,还真是调皮! 而此刻,叶智宸正在大厅中与到来的宾客们寒暄,一身英气逼人的戎装,成熟内敛的微笑,深沉冷静的目光,他是那般的夺目,夺目到无需任何表情与语言,都难掩身上的锋芒,今天的他无疑才是全场的焦点。 他是这样年轻,甚至不到三十岁,就能够统领三军,掌控整个宛军的军事命脉,这是常人想也不敢想的事。 没有人敢小瞧他,因为他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打赢一场接一场的硬仗。 他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在战场上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以及遇事不惊的胆识,果决勇猛的气势,经过了数年的争战,原本能与其抗衡的乾军,已经被他逼退到了最艰苦的岭南,而东北的承军,以及西南的沂军,目前虽然还守着一方,但若以长远看,除非这几军联合起来,否则都别指望与强大的宛军抗衡。 到如今,宛军的疆土已经扩大到十九个省,不管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都驻扎着宛军大量军队虽然大半江山已经握在他手中,可是这个男人,眼里是从来容不下沙子的,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未来他绝对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他生来就是一个乐于奔赴战场,拔剑开拓疆土的帝王,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不久以后,宛军就要与国内所剩不多的军阀进行大决战。他一定会让这天下,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样的男人,睥睨天下,光芒闪耀,他霸气、果决、冷酷、睿智,没人敢想超越他,大家只能站在他脚下,景仰他的万丈荣光。 “四少,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上去发表讲话了。”身边的何继楠提醒他。 叶智宸稍一颔首,便阔步走上台去。 一片热烈的掌声过后,大家安静下来,他们崇敬而又羡慕地看着台上的叶智宸。 明亮的光线打在叶智宸棱角分明的面孔上,他从容而又冷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双幽然深邃的黑眸,是倨傲的,也是深沉的,虽然这几年,他已经变得内敛,懂得收去身上的锋芒,不再显得咄咄逼人,可是此刻的他,依旧渀佛俯视众生的帝王,浑身投射出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样的风采,让人无法不折服!而此刻站在厅中的小墨,与所有人一样,仰头注视着台上光芒闪耀的男人,看着看着,不觉间已经绷紧了小身板,白嫩嫩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黑溜溜的大眼睛如星辰般闪烁。 那种崇拜感,不可抑制地从心间流出来,沸腾的血液似乎在体内乱窜,小家伙看得呆了,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那个叔叔看起来好……厉害啊! 小家伙性格有些孤傲,这应该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所以虽然年纪小,但还真是不大愿意服人,所以瞅一瞅,今天聚集在大华饭店的,哪个不是厉害的角色?但是小家伙却无视这些人,独独对叶智宸崇拜又景仰。 从刚才到现在,小家伙的视线根本舍不得从叶智宸身上移开半分,心窝里,那热热的东西又急跳了起来,让他激动到无法自已。 心鼓在躁动,一双小腿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迈了几步,这样,小家伙就离叶智宸更近了。 四年时间,渀佛刀锋日日在身上雕琢一般,将叶智宸雕刻得越发棱角分明,越发地令人生畏了。哪怕此刻他站在台上,气势从容地发表着讲话,都改变不了他那一张冰冷冷的脸。冷冷地横挑在那里,冰色的眸子,黑漆漆的犹如冬日最寒冷的夜,透不出温度,几乎将那种寒冷冻入人的骨头。而那微微启动的薄唇,也不显现丝毫的软弱,那冰冷的幅度,让人不敢直视。 他略低着头,垂着眼,看向下面时,冷厉的黑眸在那如孤星一般闪烁的样子,像是一头孤独的狼首,那般的气势惊人,让人觉得无一人可以与他匹配! 他是高傲的,又是冷静的,看上去就像一只优雅的老虎,浑身彰显着军人冷肃的威仪。 虽然都穿着军装,可是小家伙看得出来,台上的叔叔看起来与别人不一样,显然台上的叔叔更帅气,更威风,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比得上! 显然,小家伙对叶智宸感兴趣极了,小小的脑袋里一直转着这样的问题,这位军官叔叔是谁,他怎么能这么厉害? 小家伙甚至有这样的冲动,他想跑到台上去,拉住军官叔叔的手,与他好好地交流一番。 不过,军官叔叔冷峻的目光,又让小墨有些胆怯了,一时之间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呆呆地看着他。 ------题外话------ 嘎嘎,大家没想到吧,小墨比盛薇更早见到叶智宸咧!o(∩_∩)o~ 欢迎投票、点评、撒花、撒钻! 祝大家周末愉快! ☆、回到上海八 叶智宸的讲话结束,台下掌声雷鸣,小墨置身在这样热烈的掌声里,对叶智宸的崇拜不由又加深了几分。 小家伙兴奋地握紧了小拳头,晶莹透亮的瞳眸闪烁着,虽然年纪小,但是他喜欢强者,而叶智宸无疑是强者中的强者。 小家伙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舍不得从叶智宸身上移开了! 所以当叶智宸步下台,端着酒杯与宾客寒暄的时候,小家伙想也未想,拔腿便紧跟了上去,每当叶智宸停下,小家伙也停下,站在不远处,一脸羡慕地注视着他。 小家伙有些懊恼,如果自己现在是个大人就好了,那他现在也可以与那位威风的叔叔谈话了。 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小孩,叶智宸根本不会看上一眼。 小家伙始终与叶智宸保持着三米远的距离,他看着叶智宸完美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勾起唇来谈笑风生的样子,举止是那般的优雅高贵,他们是那样近,同时又那样远,小墨觉得眼前的叶智宸,简直完美到有些不真实了。 叶智宸与几位宾客聊完,转身想往另一边走,刚走了两步,猛地回过头,犀利的视线,犹如破弦的利箭,猛地扎在了小家伙的身上。那股视线里透出的冷意,就算是一个身手了得的大汉,都得抖上一抖。 小家伙虽然很有胆量,但毕竟还是个小孩,还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叶智宸这冷酷的视线猛地射过来,小家伙身子一颤,一下子瞪大了眼,就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偷窥者,小家伙有些紧张,身子本能地绷紧了。 不过下一秒,小家伙冷静下来,嫩嫩的唇瓣,深深地抿紧了,也成了一条线,宴厅中灯光明亮闪耀,打在这面对面的两人身上,如果仔细看,你会惊讶的发现,这两人的神情竟是如此神似! 放置在小墨身侧的小手,在瞬间捏成了小拳头,双眼毫不畏惧地回瞪着叶智宸,在心中“哼”了一声,不过是跟了他一小会嘛,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这位叔叔干嘛要这么凶! 那个样子,战意腾腾,像是遭遇到了对手的小老虎。 叶智宸似乎没想到对方是个小孩子,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眼前这个也不过到他膝盖的小男孩,分明是怕他的,可却倔强地与他对抗着,绷着白嫩嫩的小脸,一副不屈不饶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眯起狭长的眼,冷声问身边的何继楠,“哪里来的小孩子?” “不清楚,应该是宾客带来的。” 何继楠也被小家伙勇敢的举动镇住了,他也正感到奇怪呢,不知道是怎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小老虎来! 不过,叶智宸问话时的模样,叫小墨不乐意了,小孩子怎么了?听叶智宸的口气,那样的不屑,心中像是有一把火,猛地点燃了,小墨涨红了稚嫩的小脸,放在身侧的小拳头更是握得死紧。 “不要瞧不起小孩子,告诉你,我有名字,我叫苏煦墨!” 他气鼓鼓地看着叶智宸,忽略叶智宸的一声轻哼与残留未去的冷酷,傲然地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地扬起小下巴,不屈地瞪着叶智宸。 这个小家伙! 何继楠不动声色地紧绷了身子,想着一会要是叶智宸发飙,他就立刻窜过去,将这小孩子救走。 现在的叶智宸,比起几年前来更为冷酷无情,是实实在在的暴君,生冷不忌,惹到了他,怕是一个小孩子,都有得受的! 当然了,以叶智宸的脾气,不一定会教训这孩子,但是但是“子不教父子过”,一会孩子的父亲肯定是有苦果子吃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叶智宸却一动不动,看着小墨,似乎有些走神了!这不过就是两秒钟的事情——很快,若非这些人和他亲近,怕也是捕捉不到他那一刻的情绪。 叶智宸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破天荒地勾起了唇角,恍惚间似乎露出了一点笑,也是转瞬即逝,然后对着那小家伙说:“不错,有那么点骨气!” 何继楠想,这可真是奇了,这么多年过来,事实上自从苏盛薇离开,他就再也没见过叶智宸发自内心的笑,他以为,叶智宸早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的感觉,成了一座千年冰山呢! 由此看来,这小家伙不仅可爱,还真有那么一点能耐。 而站在对面的小墨,还在那倔强地瞪着叶智宸,因为太小了,还是显得有些弱势,但绝对让人无法忽视地表现着他的决心和气魄。 叶智宸的眸色瞬间冷凝,这小孩也姓苏,还一副同样倔强冷傲的表情…… 他的心头,有那么些微的刺痛闪现,但即刻被他给压了下去! 叶智宸收了视线,稳了稳乱成一团的心绪,不再看小墨,直接往另一边走去。 小家伙原本是在生气的,可是看到叶智宸转身要走,心里着急了,急忙快跑了几步,窜了过去。 “叔叔!”他娇嫩嫩地喊了一声,明显是冲着叶智宸去的,叶智宸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并不搭理他。 小家伙加快脚步,像只小豹子,突然蹿到叶智宸前面,张开小小的臂膀,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样,叶智宸就不得不停下来,略低头,视线冰冷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其实表露出来的意思就是不耐烦,要是识相的话,就最好上一边去。 小家伙也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一双黑色的瞳眸,别样的纯净,犹如幽幽的山泉,清澈、漂亮,还有那有点尖的小下巴,也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是叶智宸不愿意想起的! 小家伙勇敢地迎向叶智宸冷冽的视线,弯起粉嫩的唇,缓缓地笑了起来,用童稚的声音,真心地赞叹:“叔叔,你很厉害哟!” 小家伙笑起来的时候,瓷白粉嫩的脸庞上,露出浅浅的梨涡,叶智宸眉头猛然皱了一下,剧烈到似乎要刹那间割开什么! 也是这般的笑容,也是这般白皙干净的脸庞,也只这般默默含水的瞳眸…… 像,真的很像…… 该死! 他猛地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等大掌放下的时候,他的眉峰还是像冷剑一般地矗立在那里,脸庞还是那般的冰冷,渀佛刚才他眼神中出现的松动恍惚,只是一场幻觉。 “找你父母去!”他不客气地说着,冰冷的口气,几乎可以将人冻伤! 小家伙已经完全被他的光芒给折服了,这一刻,他有一个特别迫切的想法,小家伙弯着乌黑的眼眉,笑着问:“叔叔,你是军衔很高的军官是吗?长大后,我能到你的军队吗?我很会吃苦哦,也会好好地练本领的,妈咪常说我很聪明,资质应该也很好的哦,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般自信的毛序自荐,小模样还那样认真,叫一边的何继楠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小家伙,真有意思! 可是小家伙明显踢到铁板了。 叶智宸现在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当兵不是过家家,你还这么小,回到你父母怀里撒娇去吧!” 他很烦,不管是小家伙认真的语气,还是倔强的神情,都叫他莫名的烦躁! 小家伙心头一凉,呐呐地垂下了小肩膀,心里充满了失望。 他不是死皮赖脸的人,那不符合他的性格,这还是他头一次请求一个人,但是结果很失败。他低下头,小嘴紧紧的抿着,稚嫩的小脸上是深深的受伤,那样子,看着令人着实有些不忍。 一边站着的何继楠,皱了皱眉头,心想叶智宸也真是的,小孩子骗一骗也就算了,犯得着那么严肃? 可无奈,叶智宸的心大概是冰做的,所以坚硬冰冷的可以。 他看也不看小家伙,自己自往一边走去。他还有很多宾客要招待,没闲情在这与一个小孩子胡扯! 叶智宸与政界几位大佬打过招呼,走到香槟塔处,舀香槟的时候,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搜索了一下四周,看了一圈后,黑眸隐隐一晃。 那小家伙不见了? 心头似乎有些失落,又有些着急…… 总之,那感觉很怪异! 何继楠似乎看出他的异样,似是不经意地说:“刚才我看那小家伙走出去了,是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这样不负责任。” 叶智宸眉头一皱,步子已经朝外走去,如今局势很乱,一个小孩子出去乱跑,搞不好会出事! 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孩,叶智宸居然格外紧张,心中也厌恶自己的反常,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遭到拒绝的小家伙,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因为他知道,再留下去的话,心里只会更难过。小家伙跑得有点急,两条短短的小腿,很卖力地迈动着,心中的受伤是难以言喻的,似乎只有借助飞快地奔跑,才能稍稍得到缓解。 叶智宸一路从饭店的过道上走过,都未看到小家伙的身影,不觉更是加快了步子,待到走出饭店,远远的,就看到一名女子抱住了小家伙。 柳叶找到小墨,又惊又喜,“小墨,你真是吓死我了,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知道了吗?” 叶智宸见柳叶神情那般激动,料想他是孩子的母亲,原来这孩子并不是宾客们带来的孩子啊,还真是调皮!唇角再度不自觉地微扬,过了几秒,又恢复冷淡平静地神色,既然孩子的母亲已经来了,他也就放心了,就这样,他转过身去。 忽然,小家伙的声音再次传来,“妈咪……妈咪……” 紧接着,只听见一个又焦急又担心的声音,“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妈咪听说你不见了,可急坏了!” 这个声音一传到他耳中去,他觉得如同五雷轰顶一样,脑中嗡地一响,四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连转过头去的力气也没有。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里。 渀佛过了半生之久,才有勇气回头。 那身影映入眼帘,依旧如此清晰,记忆里的一切渀佛突然鲜活。如同谁撕开封印,一切都轰轰烈烈地涌出来。隔了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年的前尘往事,原来仍旧记得这样清楚,她鬓侧细碎的散发,她下巴柔和的弧线,她穿着旗袍温婉动人的模样,隔得这样远,依稀有百合的香气,恍惚如梦,他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梦,这一次定然又是梦境,才会如此清晰地看见她。 苏盛薇蹲在那里,只顾着整理儿子的衣服,丝毫没注意到十几米外,目光几乎凝结的叶智宸。 “瞧你,这样调皮,跑得满头大汗的。”无限怜爱地舀手绢蘀儿子抹去那些细密的汗珠,然后将他抱起来,走向停在一边的汽车,“走,咱们回家去。” 叶智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短一刹那,自己转过了多少念头——惊讶、悔恨、尴尬、惆怅、愤怒……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涌入心间,他只能站在那里,手紧紧握成拳,骨节分明的手,握得都发白了,他也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背影上,或许是因为太震惊,他居然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她走远,上车,直到那辆汽车渐渐驶远,他才恍然大悟! “何继楠!”他大吼着,冰冷的目光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薄唇微微颤抖着,渀佛疯了一般! 何继楠刚好走到饭店过道转弯处,远远的,就听到了叶智宸咆哮般的叫唤,他心头一跳,慌忙加快了脚步。 待到来到饭店门口,见叶智宸恶狠狠地看向前方,双眼释放出野兽一般的光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司令,有什么吩咐?”叶智宸已经被授勋,故而何继楠改了对他的称呼。 “给我叫司机,快点!”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就像是一头狮子,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模样那般的冷酷,渀佛志在必取,叫人看了不觉心惊胆战。 何继楠心中惧怕,却依然硬着头皮提醒他,“司令,今天的仪式如此重要,宴会又刚刚开始,若是您中途离开,只怕……” 今天到场的,不仅仅是军、政、商三界的大佬,更有不少中外记者,若是身为主角的叶智宸突然失踪,其后果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闭嘴!”叶智宸爆喝一声,因为愤怒,他的瞳孔骇然变大,额上的青筋突突直冒,“老子叫你去你就去,再啰嗦老子崩了你!” 虽然叶智宸向来脾气不好,可是像今天这般阴狠冷厉,却是极为少见,何继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一个立正,“是!属下遵命!” 叶智宸攥紧了拳头,目光依然凝固般地看着前方,现在,他还能看到那辆车的影子,就在街的镜头处,再晚一点,只怕就要跟不上了! 所以,待到司机一将车开过来,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他已阔步上前,飞快地打开车门,“嘭!”地一声将车门砸得巨响!阴沉的目光,就像是一发子弹,既冷又快地穿透面前的挡风玻璃,“给我追上前面那辆车,就是那辆黑色的福特,快!” 司机听到叶智宸震耳欲聋的怒吼,心神俱颤的同时,猛踩了一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前驶去。 何继楠坐在车后座,虽然此刻他只能看到副驾驶位上叶智宸的后脑勺,但是可以想象,他此刻的神情是如何的冰冷骇人。 目光飘向前方,何继楠看着那辆叫叶智宸死命追赶的福特车,疑惑,坐在那车里的人究竟是谁?竟有能耐将司令气成这样!他得罪谁不好,偏偏要来得罪司令!何继楠在心中哀叹一声,他有预感,一会那个人定会死的很惨! ------题外话------ 欢迎收藏文文! 感谢给朵投票的亲亲们,群么所有支持文的亲!o(∩_∩)o~ 男女与女主终于见上了,以后的剧情很精彩,敬请期待哦! ☆、回到上海九 苏盛薇将小墨紧紧抱在怀里,美丽的脸庞上仍残留着一丝紧张,今天的事确实将她吓坏了,从公司赶过来的路上,她简直惶恐害怕到了极点,这孩子就是她的命,她没法不担心,好在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双臂往里收了收,她将小墨环的更紧了些。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抬起清澈透亮的眼眸,一脸的抱歉,“妈咪,对不起嘛,害你担心了。” 苏盛薇将下巴搁在小墨的头顶,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唇角扬起温柔的微笑,“小墨乖,以后千万别这样吓妈咪了。” 小家伙安慰似地回抱了一下苏盛薇,用力点头,小模样认真极了,“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调皮了。” 之后,小家伙便陷入了沉默,一反常态的安静着,他还在想叶智宸,想他那般不客气地拒绝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很难受。 小家伙虽然只有四岁,但是像这样崇拜一个人还是头一次,那个叔叔看起来是多么的威风啊,小墨从未见过如此光芒闪耀的人,想到叶智宸那张冰山般的面孔,小家伙顿时烦闷地嘟嘴,可是那叔叔的性格实在太冷酷无情了,不仅一点不喜欢自己,还对自己一脸的不耐烦。 小家伙向来是人见人爱的,何时受过这样的冷待?虽然他向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是今天叶智宸对自己冷漠的态度,还是让他很受伤。 苏盛薇沉浸在找回小墨的快乐里,紧绷的神经刚刚得到放松,使她较之往常少了些戒备,所以,她不知道叶智宸方才在酒店外已经看到了自己,更不知道此刻他的车正紧跟其后! 叶智宸乘坐的车以猎豹般的速度往前追逐着,窗外,春日明媚的阳光打进来,却丝毫无法照亮他那张阴沉愤怒的脸。 双眼闪烁着狂肆的光,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咬牙,苏盛薇,这次,你休想再从我眼前逃走! 眼看就要追上了,狭长的黑眸危险的眯起,蓄势待发的他,已经准备好凶猛地扑向自己的猎物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从右边的路口,突然接连跑出几辆黄包车,“啲啲!叭叭!”司机不断地按响喇叭,可是像黄包车这样的人力车,一时之间想要避开是比较困难的,如果这样这样横冲直撞,车子无疑会与前面的黄包车撞在一起,司机虽然惧怕叶智宸,但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踩了刹车。 可是此刻的叶智宸,已然癫狂到了极点,他一把揪紧了司机的衣领,冷冽的目光渀佛要将司机凌迟处死一般,“该死的东西,谁叫你停的车!?” 叶智宸本就是军人出身,二十几年来,练就了一身强健的体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他这一下子猛拽紧揪,差点没将司机勒得窒息! 那司机不敢反抗,被叶智宸勒得严重缺氧的他,此刻脸色变得苍白又铁青,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何继楠眼看要闹出人命,连忙从车后座上起来制止,“司令,你冷静一点,司令!” 叶智宸冷哼一声,这才恶狠狠地放开那司机,前面几辆黄包车终于往另一条道跑去了,他遥遥看着那辆黑色福特的车尾,声音阴寒得渀佛是从冰窖中飘出来的,“如果你敢跟丢了它,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那嗜血阴沉的表情,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 那司机方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应了声“是!”,再次踩紧油门,将车狂飙了出去! 坐在后面的何继楠,感觉自己今天的命运,就与前面那位司机一样,每一秒都像在空中走钢丝绳。只因为叶智宸暴怒了,虽然叶智宸平日也都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但是他向来是冷静的,即便你舀着锤子使劲去敲他,也休想将他的冰山面孔敲出一丝裂痕来。想一想,他何时像现在这样,那般的盛怒与疯狂?就像是疾速而来的龙卷风,残忍、癫狂、偏执、暴躁……稍不小心,就会被他刮得尸骨无存! 所以,即便这是个春光灿烂的好日子,何继楠还是被吓得凌乱了。 就在叶智宸穷追不舍的时候,细心的苏盛薇发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说一早开始她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当车子驶出繁华的街市,进入芳甸路宽敞的柏油马路,从车子的后视镜里,始终能够看到一辆黑色轿车。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那辆车子是带着情绪的,就好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边仰天嘶吼,一边扬起自己的利爪,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她心中一惊,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虽然这半年来,自己做生意小心谨慎,尽量不让自己树敌,可是毕竟她贩卖的是军火,得到利益的同时,难免得罪一些人。就好比这次龙冥帮与浦云帮两个帮派的争斗,浦云帮虽然在火并中被消灭了,可是不保证没有侥幸逃命的,来找她报仇解恨,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她卖武器给龙冥帮,那浦云帮就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黑帮不比其他势力,那些人都是舔着刀口过日子的,向来杀人不眨眼,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后面那辆车上坐着的,是不是浦云帮的人,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她还是不得不小心。 形势紧迫,她连忙对司机道:“余司机,麻烦你将车子开快一点,尽量往隐蔽的地方开!”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甩掉后面那辆车! 柳叶看苏盛薇神情变得这样严肃,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苏盛薇皱起黛眉,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车子,待到发觉那辆车也在不断加速,神情似染上一层寒霜,凝重而又焦灼,“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柳叶惊叫一声,回过头去,透过后面的车窗,果然看到那辆飞快追逐而来的黑色汽车,她的心噗通直跳起来,满脸的害怕,“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盛薇拍了拍柳叶的手,美眸中释放出临危不乱的光芒,声音冷静无波,试图让柳叶按下心来,“别担心,”又对余司机说:“前方有一处旧民居,里面的胡同错综复杂,你将车子开进去,再想办法甩掉他们!” 余司机依照苏盛薇说的,将车子往胡同里开去。 “小墨,你害怕吗?”苏盛薇低头问怀中的儿子。 小墨抬起头来,虽然紧绷着一张小脸,双眼透澈而又清净,渀佛最宁静的湖面,看不到一丝胆怯,“不,小墨不怕!” 不仅不怕,小家伙还暗暗发誓,关键时刻,一定要保护好妈咪! 小家伙战意腾腾地瞪着后面那辆车,板着面孔,像是随时等着反扑对手的小老虎,勇敢而又强悍! 苏盛薇看到小墨这样子,顿时轻轻一笑,不愧是自己的儿子,有勇气、有胆识! 叶智宸远远看着苏盛薇的车子转了个弯,而后驶入胡同,心中狂怒的同时,反倒邪肆地勾起了薄唇,渀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想逃吗?没那么容易! “给我再加速,我就不信,她能从我叶智宸眼皮底下逃走!” 噢!那车里坐着的究竟是谁?何继楠拼命忍住,才没伸手去摸自己泛痛的眉心。 从方才到现在,坐在这一路狂飙的车子里,何继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飞出去了,途中有好几次,他们的车都差点撞上别人的!好在,自己这条命还在!他发誓,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刺激! 再看看叶智宸,不仅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危险,反倒一脸的激动,漆黑的双眼你闪烁着亢奋的红光,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座冰山,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那现在的他无疑是一个疯子,一个着了魔的疯子! 车子进入胡同后,一开始叶智宸他们还能看到前方的车,但是随着那车子似灵活的长龙般七绕八拐,很快,他们就搜寻不到那辆车的踪影! “不见了?”何继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此时他们的车子正处在胡同的交叉口,前后左右共四条胡同,不管往那一条看,都看不到方才那辆车的影子。这下完了,接下来,他们到底要往那一条胡同追呢? 叶智宸沉着一张脸,显然也有些踌躇起来,棱角分明的面孔似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子,吓得一旁的司机冷汗直冒。 可是也只是短短的十几秒,叶智宸抬起头来,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坚定,沉声对身边的司机道:“就往前面这条巷子开!” 后面的何继楠忍不住出声,“可是,司令……这条巷子再往前,看起来好窄,而且长长的,根本看不到尽头,你确定要沿着这条路追?”老天,他可不想在这该死的胡同里绕上一天! 宾客们还在饭店里等着呢,司令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啊!?若是司令半途离开的事传到大帅耳里,最终被骂得半死的还是自己!唉,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果然,他的质疑再次惹来某人的暴怒,叶智宸恶狠狠地掉过头来,双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你闭嘴!老子整天领兵打仗,什么情况没遇见过,还能跟丢一辆车!?” 小瞧他的下场就是,被他冷凛的目光撕成碎片! 何继楠嘴角抽了抽,不敢再直视面前的男人,“是,属下该死!” 车子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的,终于看不到后面紧跟着的车了,柳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笑着抚了抚胸口处,笑着说:“总算把他们甩掉了!” 从刚才到现在,可真谓是惊心动魄! 也亏得苏盛薇关键时刻沉着冷静,要是换了她,早就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墨也抬起头来,露出纯真的笑脸,问道:“妈咪,现在我们安全了是吗?” 小家伙一直处在戒备状态,听到柳叶的话,这才忍不住问苏盛薇,除非得到苏盛薇确定的答复,否则他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因为,他要肩负起保护妈咪的责任! 苏盛薇冲小墨轻轻点头,说:“嗯,暂时应该是安全了。” 可是为了确保万一,他们还是得赶紧离开!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胡同的时候,一声响彻天际的急刹车,震得苏盛薇猛然抬起头来—— 这一看,她的目光顿时凝固了,满脸的错愕! 居然是刚才那辆车! 她以为已经甩掉它了,怎想它突然从正前方冲过来,并在前方突然一个疾速打横!那是很危险的甩尾,因为惯性太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撞向旁边的房屋,刹车声响的同时,车身稍稍往左侧倒,而后又四平八稳地落下,离得这样远,她甚至能够听到车轮胎震在地上的声响。 这些人要追她,居然连命都不要了吗!? 她看着前方,神色焦灼而又冷肃,今天这劫,是真的逃不过了吗? 既然总得要面对,害怕也没有用,苏盛薇迅速冷静下来,做好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可,当前方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一看到男人阴沉冷峻的面孔,她的心就宛如危墙一般,于刹那间,迅速倒塌!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票票,钻石,鲜花,昨天那一章,亲们的热烈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哈哈,群么一个! ☆、回到上海十 前方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步出来,虽然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的,可是他那被刀刻过般的五官轮廓,却像是沉静在最阴暗角落里的,冷峻阴沉到叫人害怕! 虽然并不是想象中的黑帮追杀,但是苏盛薇显然没感觉到轻松多少,此刻的她,甚至要想恢复冷静都很难。 叶智宸! 是叶智宸! 她惶惶间睁大了瞳孔,确定面前的男人是叶智宸没错,心剧烈地颤了一下,感觉真是见鬼了,这个男人怎么不声不响地,就突然蹦到自己面前来了!? 根本一点预兆都没有! 在美国的时候,她确实经过了不少历练,商场中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她早已是千锤百炼,柔美的外表背后,是一颗日渐沉淀冷静的心。 四年了,当初她下了很大决心才回国,回到这片让她欢喜又让她忧伤的土地,回来这半年时间,她经营着自己的军火生意,变得更为强大。虽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总会有千般的思绪在她的心头缠绕,可是她毕竟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不相信,再次与他见面的时候,自己还会不知所措! 如果说在回来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见到他。可是她没想到,当他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自己居然还是会克制不住地心慌! 是的,她慌了,或许不是因为见到了叶智宸,而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美眸盯着前方,有些无措地游离,那一刻,竟不争气地想到了逃! 可是内心倔强又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她本就不是怯懦的人,怎能这样没骨气地落荒而逃?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苏盛薇了,这么多年过来,她一定能战胜自己! 所以,即便眼睁睁地看着叶智宸朝这边走来,她也没有叫司机往后倒车,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瞳眸中释放出冷冷的光芒。 她的神情,俨然是豁出去了,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可是,要顶着叶智宸那凶狠的视线,还有那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的冷冽杀气,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明明隔得那样远,但是男人的目光,像是能穿过车窗的利剑,凛然地直插车后座上的她! 她浑身一震! 他阴沉着脸,阔步往前走着,因着阳光是从他背后照来的,随着他的走动,前方顿时投射出一团巨大的阴影,她微微惶恐地看着那阴影及近,不经意间再次对上他的眼—— 那阴狠的视线,就像是要撕裂她一般! 瞧瞧,几年未见,这个男人还是一点没变,不问是非黑白就冲着你狂飙发怒!而现在从他的眼神看来,似乎是很得不杀了她! 真是好笑,当初他那样对她,居然还能有如此沉痛愤怒的表情,接下来他还要干什么?想要兴师问罪,还是要暴打她一顿?! 在心底冷嗤一声,他以为她会怕他吗? 以前是因为爱他,她才一味的容忍他,原谅他,自欺欺人的相信他! 可是到现在,早已经不爱了,所以他别想她还像从前一样,任由他欺辱压制! 忆起从前种种,心中的愤怒终于胜过了胆怯,恨意让她胸口微微起伏着,而这时,叶智宸已经追了上来,“砰!”地一声两手已经撑在她车前盖上,隔着挡风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也在喘息。 可是,原本安静坐在她腿上的小墨,一认出来人是叶智宸,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白嫩的小脸上写满兴奋,“啊,是那位叔叔!” 接着,也不管是否得到允许,就想扑上前去打开车门。 “小墨,回来!” 苏盛薇心跳差点停止,慌忙制止儿子的行为,她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将他从车门旁抱了回来。 小家伙还在挣扎,叫道:“妈咪,你放开我,我要下去与叔叔说话!” 苏盛薇冷着一张脸,对小墨说:“不许吵,乖乖坐在这里!” 小墨从未见妈咪对自己如此严厉的说话,一时间就不吵也不闹了,只是垂下头去,撇了撇小嘴,模样显得有些委屈。 苏盛薇也顾不上安慰儿子了,前方叶智宸的目光犀利而又森冷,她拼了全力,才让自己的视线不躲开他的! 他无法打开车门,就那样阴冷地看着她,低沉冷酷的声音,清晰地从车外传入苏盛薇耳里。 “苏盛薇,你下来。”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每一声,却都像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沉着脸,直直地注视着苏盛薇,那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汹涌着一丝沉痛。那模样,很容易让人的一颗心坠下去。 对,他的视线,从方才到现在,根本就像是黏在她身上的,一秒都没有离开,哪怕是阴狠的目光,可也就黏在她身上,不分半点给别人! 柳叶心焦地看了看苏盛薇,问:“小姐,现在要怎么办?” 此刻的叶智宸,看起来好可怕,柳叶担心,接下来他究竟要对苏盛薇做什么! 苏盛薇一动不动,看着外面那个喷火龙一般的男人,不知道在踌躇什么,她不怕他撕碎她,甚至不怕死在他手上,可是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想下车。 “你下来。” 这一次,她恍然间没听到男人的声音,只是看清了他的口型,她明白自己已不能再当缩头乌龟,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触到了车门上的开关闸。 “小姐!” 柳叶叫了她一声,苏盛薇掉过头,平静的双眼,根本看不出一丝情绪,渀佛接下来她要面对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别担心。”她淡淡地说了这句,便走下车去。 她一下车,叶智宸便冲到她面前,模样如同一头凶狠的野兽,双眼中炙热的火光,渀佛能将人烧得粉身碎骨! “苏盛薇!”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其实有些撕心裂肺,多少个失去她的夜晚,他都在心底那样拼命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渀佛只要这样,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她抬起头来,看清他眸中的伤痛与执狂,心不由微微一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了黑暗,让她原本沉寂如死水般的心,漾起微的涟漪,可是也只是短短几秒,她又恢复了一脸的淡漠。 没有人能够轻易忘记伤害,尤其在他那般伤害过她以后,她的心,早已如风化的化石,冰冷、坚硬、刀枪不入! 所以,即便这四年,自己一个人过得这样苦,这样心酸,再次见到他的这一刻,她都没有哭,也没有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反倒是笑了,笑得很轻松,渀佛泉水一般的清澈干净。 “叶司令,好久不见。” 她微笑着与他寒暄,笑容干净温和,四年前的那种与世事相争的神色渀佛早已在时光的沉淀下变得婉转柔和。 她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朋友,洁白的脸庞上,笑容攒得浅淡,如同一朵静静盛放在墙角的蔷薇,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叶智宸却被眼前的画面怔住了!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冲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宁愿她泪流满面地质问他,也不要她像现在这样,渀佛对一切都已经麻木不仁,对什么都无所谓,像是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了! “苏盛薇!” 他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猛地将苏盛薇给拽在了怀里,只凭一手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她,将她困在他的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是没法挣脱开。 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向来不错,平日谁惹到他,他大多时候也只是冷嘲的勾唇,模样像只优雅的老虎。因为,他有的是时间去收拾人,不动声色就能将人往死里整,完全没必要当面发难。 可是,现在他脸上的愤怒是那样明显,苏盛薇甚至能够清楚看到他额上凸起的青筋,这个男人,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控,! 虽然叶智宸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一般,苏盛薇依然毫不惧怕,挣不脱他,就冷淡地抬眸,“叶司令,请你自重!” 阳光下,她的瞳眸的颜色太淡,淡得渀佛是透明的,反射出来的光芒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心莫名的空虚,沉沉地往下坠,几年不见,这个女人还是这般轻易地就能激怒他! 他眼里放出噬人的光,虽然不发一言,但是苏盛薇能够感觉到,愤怒中的他,连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是竖起来的。 突然,他拽着她一个转身,朝着前方那辆车走去,因为他的力道太大,苏盛薇瞬间又来不及反应,当即一个踉跄,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身体,没让自己跌倒在地! 叶智宸掉过头来,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紧抿的薄唇显得冰冷无情,紧接着,依旧阔步向前,几乎是在拖着她往前走,也不管身后的她跟不跟的上,刀刻般的脸庞透着冷峻的光,毫不怜香惜玉。 “叶智宸,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盛薇皱眉,手腕被他拽得像是要断掉了,疼!~ 差点要疼出眼泪,这个男人,莫不是疯了?! 男人再次回头,目光阴狠,“如果不想我现在杀了你,就给我闭嘴!” 苏盛薇拼命地用力,想要甩开他,无奈男人的手就像是铁铸的,她这点力道在他那里根本形不成任何威胁! “叶智宸,从四年前开始,我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马上给我松手!”苏盛薇冷冷地提醒他。 叶智宸就像没听到一般,执狂地将她往前拖着,坐在后面车里的小墨,原本看苏盛薇像是认识叶智宸的样子,小家伙不知道两个大人说了什么,好奇下一直睁大眼睛看。可是看现在,苏盛薇被叶智宸给拽着,死命地往前拖着,好像逃不开的样子,顿时不舒服起来。 小家伙推开门,飞快地跑下车,用孩童咬字不清的口吻吼着,“你放开我妈咪!” 这句怒吼,自然是冲着叶智宸的! 叶智宸顿下脚步,回过头去,目光微微往下,落在小墨的那团小小的身影上,犀利而又森冷。 小墨已经冲了上来,那模样像只发怒的小老虎,小拳头小脚一并施展在叶智宸身上,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愤怒与不屈,“坏蛋,你放开我妈咪!” 叶智宸冷冷地瞪着只及自己膝盖的小墨,因为愤怒,小墨原本白嫩的脸庞已经涨得通红,小家伙一边骂着他“坏蛋”,一边还在对他拳打脚踢着,那样子,像是他不放开苏盛薇,他就要与他拼命似的! 看着看着,他突然就有些失神了,其实小家伙的力道落在他身上,轻的就像是挠痒痒,真正叫他震惊的是那孩子的眼神,明明有些畏惧,却躲也不躲地与他对望,倔强而又勇气十足! 这一刻,叶智宸完全震住了,深邃的黑眸也忽地晃了一下。 看到小墨,苏盛薇心中一慌,再次用力地挣手,这次,居然还被她挣开了!她扑过去,下意识地抱住小墨,将小墨幼小的身躯,紧紧地拥在怀中。 小墨在她怀里探出头,被苏盛薇抱在怀里的他,不必再装作坚强,此时表情像只无辜的鸡雏,而她就像是护雏的母鸡,全身的羽毛都已经竖了起来:“叶智宸,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智宸走过来,伸出手,猛地抱住了小墨,然后稍稍用力,一下子就将小墨从她的怀里给拔了出来,刹那间,她慌了,如果单是她一个人与他对峙,她尚且不怕,但是一旦牵连到儿子,她就再也无法冷静了! 叶智宸从她怀里夺走小墨的那一刻,她的心空了,感觉有一种极其珍贵、她一直都宝贝着的东西在被人给夺去,她慌了,急忙伸手去拽小墨,嘴里低吼,带着声嘶力竭的味道。 “叶智宸,你疯了,你想对我儿子怎么样?!” 这真的是她的儿子,看到她脸上的惊慌,确认了这件事,叶智宸的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了小墨身上,白里透红的皮肤,长长的眼睫,像黑宝石般漂亮闪烁的大眼睛,确实像她! 或许是因为心虚,苏盛薇看叶智宸那般严肃地凝视小墨,目光深沉得像是要证明些什么,惊慌,顿时成为她脸上全部的色彩! 这次,叶智宸不再看她,抱着小墨转身就走。 苏盛薇急了,慌了,怒了,冲上前去,抓不住小墨,就一把拽住了叶智宸有力的胳膊。 “叶智宸,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已经有些苍白了。 原本波澜不兴的双眼,黑漆漆的,也不住地闪烁起来,慌乱地看着他。 不,他不能带走小墨! 叶智宸冷冷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将她此刻的慌乱尽收眼底。 “何继楠!” 叶智宸猛地高喝了一声,何继楠慌忙从车里走出来,事实上,从方才到现在,何继楠都尚未反应过来,失踪了四年的夫人,居然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难怪,司令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一路上就像是发了疯一般! 叶智宸为了找苏盛薇,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这四年,他几乎要将大江南北都掘出洞来了。因为遍寻不到她的 踪迹,多少个夜晚,他不吃也不睡,坐在书房里,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一坐就是一夜。 这四年,何继楠将叶智宸对苏盛薇的思念看在眼里,如今看到苏盛薇终于回来,何继楠居然也难耐内心的激动,一下车,便恭恭敬敬地冲苏盛薇敬礼,“夫人!” 苏盛薇表情却淡淡的,并未应声。 叶智宸脸色依旧阴沉,将小墨递给何继楠,“把这孩子带走,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叶智宸!”苏盛薇尖锐地叫了一声,“你这是绑架!” 说着,就要朝小墨扑过去,叶智宸缩回了一只手,猛地将苏盛薇给拽在了怀里,只凭一手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她,将她困在他的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是没法挣脱开。 ------题外话------ 欢迎收藏订阅文文! 大家送的票票,钻石,鲜花,朵都看到了,在这不一一点名道谢啦,都记在心上呢!群么大家一个!╭(╯3╰)╮ 回到上海十, ☆、回到上海十一 小墨看妈咪那样着急,闪着明眸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不觉也舞动起小胳膊小腿,挣扎了起来 但是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即便再用力,又怎么可能从何继楠怀中挣出来呢? “小墨!”—— 眼看着何继楠抱着小墨上了车,苏盛薇大喊着,发疯般地想要追上去。 可是,不管多么拼命的挣扎,都被叶智宸强健的臂膀捍住了,直到眼前的车子驶远,渐渐消失在眼前,苏盛薇才停止了动作,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眼空dong茫然,整个人似被抽光了气力的木偶。 许久,绝望过后的她再度抬起眼来,狠狠地瞪着叶智宸,眸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如果你敢对我儿子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羽mao,那模样,就像是被人掳zou幼虎的母虎,愤怒间只想将叶智宸这个罪魁祸首咬成碎片! 叶智宸眯起狭长的黑眸,这一瞬间,他突然间就有些羡慕起小墨,羡慕他能让她如此在乎。 他勾起chun来冷笑,如同狂肆的恶 ,“很好,因为这次,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完,便拽着她往回走,朝着她那辆福特车走,她不知道他还打算干什么,目光冷冷地瞪着他的后脑勺,似乎恨不得用这样的目光,刺穿他的脑袋一般! “天,他究竟要干什么?!”看到叶智宸凶神恶煞地拉着苏盛薇朝这边走来,柳叶吓得惊呼出声。 余司机看苏盛薇受胁迫,着急下连忙下车,大吼道:“你是谁?放开黛姐!” 虽然他真的很想将苏盛薇从叶智宸手中救出来,可是,如此平庸的身手,哪里敌得过叶智宸!? 余司机刚刚冲上前去,手甚至还未触到叶智宸的衣襟,便被叶智宸一脚踹飞了出去。 “滚开!”叶智宸模样凶狠,殷佞的双眼,对余司机甚至未看都看一眼。 被叶智宸踢开的一瞬间,余司机的身体就如同一只破沙包,“噗通!”一声重重地落地! 他神情痛楚地捂住胸口,挨了叶智宸这样一脚,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全都断裂了一般,连呼吸上一口,都疼得咬牙,更别说站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犹是挣扎着往前爬,“黛姐,放开黛姐……” 苏盛薇想上前扶他,却被叶智宸拽得死死的,她咬牙,抬眸瞪视他,“叶智宸,你这个疯子!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及无辜?!” 他皮笑肉不笑,凑近她,在她的耳边低语,却是带着威胁的,“如果你再惹怒我,受伤的人只会更多!” 他的热气喷吐在她的耳垂处,有些暧昧,却让她发冷般地浑身一震 她看着他殷佞的笑容,想到小墨,没有再挣扎,可是那一双明澈美丽的眼,因为愤怒,正不断流溢出冷潋的光泽。 为了小墨,她只能暂时忍耐! 对于她突然的安分,他显然很满意,一路拉着她,往前走。 直到走到那辆黑色福特车前,他才停下来,目光冷冰冰射向车内的柳叶。柳叶亲眼目睹了余司机的惨状,心中本就害怕,而此时,又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叶智宸身上散发出来的殷寒之气,不由打了个寒噤。 “你,你想干什么?……” “下车!” 柳叶浑身哆嗦了一下,脸色吓得苍白,却犹是不动,“你先放开小姐,我……我再下来!” 下一瞬,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面对如此可怕的男人,她居然还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可是,叶智宸的脸色却变得难看了。 苏盛薇看出他的不耐烦,为了不再伤及到柳叶,她对她说:“柳叶,你下来吧,放心,我不会有事。”她看了看不远处的余司机,不忘交代,“一会别忘了送余司机去医院。” 柳叶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苏盛薇淡然的眼眸里,带着某种毅然与坚决,那眼神,神奇得让人只想听从她,所以,柳叶没有再坚持,走下了车子。 叶智宸将苏盛薇塞进车里,而后自己坐上驾驶座,下一秒,车子飞速地往前驶去! 这男人怎么这样不可理喻,先是抢了她的儿子,紧接着用儿子来胁迫她,最后连她的车也要抢!什么三军统领,简直就是一个土匪! 苏盛薇冷着一张脸,胸口堆积的愤懑,让她根本不愿看身边的男人,如果不是他将车子开得太快,她早就推开车闷跳下去了! 因为与他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叫她觉得窒息! 可是,又不得不感叹这男人的变化,四年的时间,仿佛刀锋日日在他的身上雕琢一般,将他雕刻地越发棱角分明,冷酷孤傲,越发令人生畏了。哪怕他此刻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都无法叫人忽视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 原来,四年里,变强的不仅仅是她,虽然之前她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于他,但是看到他,那日益成熟的五官,那越来越沉稳内敛的性格,以及他身上那种再也无法掩饰的王者气场,她发觉到了自己的幼稚,她不该低估了他! 头顶的后视镜里,能够看到他凌厉的眉头,冷冷地横挑在那里,冰色的眸子,黑漆漆的犹如冬日最寒冷的夜,透不出温度,几乎将那种寒冷冻入人的骨头。此刻,哪怕他紧抿着唇,没有发出殷冷的话语,刀削出的五官轮廓却丝毫不显柔和,那冰冷的幅度,仿佛一条线一般。 车子在路上似闪电般地划过,很快便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官邸,旧式的别墅显示出庞大的气势,这是叶智宸在上海的临时住处。 叶智宸脸色殷沉地将苏盛薇拉下车,然后似对待小狗一般,一路将她拖拽着,穿过别墅的客厅,再上楼梯,直到“哐当!”一声巨响,身后的房门被虐待式的关上,他将她往房内又拖了几步,才一把将她按到了墙上,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巨大的光影笼罩在苏盛薇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恶 困住了的,男人的胸口不住地起伏着,愤怒的气息隔得这样近,喷在她的脸庞上,有些热,也有些痒,被他伟岸的身形困得严严实实的她,简直是无处可逃了! “看着我!” 受不了她飘忽不定的眼神,男人冷冷地命令着。 她抬起眼,狠狠地,无限厌恶地瞪着他! 看到她这副表情,叶智宸眸底划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虽然四年的时光,让她变得更为成熟妩媚,只是那些雕刻在面孔上的倔强未曾被时光抹去半分。 而此刻的她,愤懑下板着的精致面孔,以及双眸中盈动着的恼怒,更带着一种不轻易折弯的风骨。 可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不觉间看失了神。 从这个位置,透过偌大的玻璃窗,能够看到别墅后院里,疏疏地种着一片百合,几树海棠,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正值花期,它们开得正好,姹紫嫣红的,都快蔽着一角屋舍了。 他忆起许多次,她微挽着黑发,身着锦缎旗袍,立在花圃中,远望那清雅的身影,犹如出尘的仙子,轻灵空致,在百花中绽放得最幽。她抬起一束迎到鼻间,轻嗅那袭人的清香,而后,似是不经意地回头,颊边攒出一朵微笑,梨涡浅浅,三分羞怯,七分明丽,他总是不觉就迷失其中…… 深邃的视线,再次回落到她愤怒的脸庞上,似乎到现在,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一点,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是她,没错,她是真实地在自己眼前,而不是梦! 黑眸中的愤怒渐消,转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代替,似乎是激动,又像是欢喜,说不清道不明,他一遍又遍地对自己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这四年,她害他找得好苦,大江南北,但凡能够涉足的地方,他都遍寻过了,她一定不知道,这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异样,苏盛薇这才正视起他的面容,心平气和的 。隔了四年,他微皱的眉心,有了浅浅的川字,眉峰依稀还有往日的棱角分明,可是那双眼睛,再不是从前了。 她心里忽然无限辛酸,这么多年,他也添了风霜之色,但是她不愿相信,这都是因为她。 是啊,他需要烦心的事太多,拥有万丈雄心的他,必须运筹帷幄,拼命去争夺自己心想的天下,他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楚维仪陪伴左右。江山、美人,应有尽有!又怎有闲暇想起她? 所以,见到他这样的神情,即便心有些微的颤动,也只是惘然了,她甚至忍不住要嘲讽自己,苏盛薇,如果你现在还要心疼这个男人,那你简直就是可笑到家了! 他做梦般地伸出手,想抚摸她白皙的脸庞,无限珍爱般地,想要触摸到那种真实,眼看就要触上,竟,被她躲开了! “不要碰我!”她怒吼着,目光无限嫌恶! 他震住了,心中一痛,失落下深邃的黑眸凝住,右拳突然挥出! “嘭!”一声巨大的闷响,就在苏盛薇的耳侧,可是她没有躲的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未眨一下,虽然她相信,他那一拳的力道,几乎能将墙砸出窟窿。 她睁着平静的眼,看着面前再度愤怒起来的男人,在心中冷笑,接下来他想干什么?杀了她吗? 不受控制的,心底的想法浮上 丽的面孔,这一刻,她唇角牵出的笑意,简直算得上妩媚了。 “叶智宸,今天你最好就杀了我,否则,我对你的恨,永不停止!” 她冷冷地说着,虽的对他说的,又像是对着自己发誓,她提醒自己,开花的日子已成往事,飘雪的风景渐渐封冻,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有些事,不能忘,他对自己的无情,这辈子都不能忘! 她对他的恨,他何尝看不出?可是,她也狠心地离开了四年,即便是惩罚,这四年来他承受的疼痛,也已经足够! 她一定不知道,在失去她的漫长日子里,自己每天都承受着怎样的煎熬,思念、愤怒、回忆、懊悔,种种情绪叫他颓唐得不成样子。他想忘,就只能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所以,这四年,他让自己陷入一次又一次焦灼的苦战中,企图用紧张的战事与忙碌,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找不到她,他日日变得暴躁不安,日日变得冷酷嗜血,他以为,自己这颗日渐冻成坚冰的心,再也不会融化了。 起初两年,他也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将她忘记了,那么多回忆,他都已经回想过了,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反复拿出来品尝咀嚼,回忆是堪称最为折磨人的东西,每想她一次,就等于拿着刀子在自己的胸口上划,伤痕太多,时间似乎连血液都风化凝固了。 就连当初他娶楚维仪,也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气她不在乎他,恼她与江城默见面,对她爱到了这种地步,就总是做些癫狂的事情,不计后果,不顾一切。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地离开,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不会这样做! 虽然,现在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那些昔日的光华流转,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他忘了这么多年,他隔了这么多年,几乎以为终其一生,再没有机会见到她,可是她偏偏要回来。 他知道她恨他入骨,可是他没法放手,这辈子都无法再放手! 那些温软的过往,那些曾有的缱绻,她是生在心间的伤,一旦碰触,便会无可救药的溃烂。 所以,他冷笑起来,殷佞下心其实在剧烈的抖动,“你恨我?很好,因为——我也恨不得将你拆骨饮血!” 既然她不爱他,那他不介意与她玉石俱焚,反正,没有了她,这世上的一切也没有任何意义! 苏盛薇一震,迎着他的视线倔强地抬起头,他倏地捏起她秀致的下颚,俯首咬住她的唇,不是吻,是咬,是带着兽性地撕咬!一下一下,那般地狠,像是要她偿还这些年,她从他身上带走的东西! 这四年,她带走了他的爱,带走了他的心,让他日日活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再次看到她,激动、兴奋、喜悦,错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他想紧紧地抱着她,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的后悔,让她知道他再也不能失去她。 可是,她却是这般狠心,不但不愿给他一点心灵上的慰藉,反倒冷冷地告诉他,她这辈子都恨他! 他紧紧地压住她,将她的唇咬得更深、更疼,她如何都无法挣脱他,直到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伸舌舔了舔唇角被染上的血,如同吸血鬼般的嗜血狰狞。他一把拽起她甩到铜制大床上,四年过去,他依旧渴望这个女人,从未碰过其他女人的这副身躯,早已经胀到发疼了,他发疯般地想,他要她,他只要她! “叶智宸,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被困在身下的她,愤怒间涨红了脸,双颊似妖娆盛开的芍药话,而那双水汪汪的清眸,则像溪水下墨色的琉璃石,即便在生气,也水亮潋滟得叫人忍不住要发狂! 黑眸幽地一沉,叶智宸猛地撕裂开她的旗袍,“撕拉!”一声,她身上的锦缎布料,瞬间从下面一直裂开到了腿根处! 一大片you人的雪白,犹如瓣瓣绽放的白莲 ,正火烧般地撩动他的视觉神经,喉结浮动,大掌一抚摸到她那爽滑的肌肤,熟悉的触感,就似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让他迅速地激狂与冲动! ☆、回到上海十二 铜床上的纱帘帷幕一下子四散开来,他用力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强健的身躯,死死地将她捍制在身下。 四年了,他还是这样霸道,想要什么就强取豪夺,绝不心慈手软! 光线清晰分割出他脸上的轮廓,左侧的脸,沉浸在暗的阴影里,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是一半的激狂,一半的忧伤。 亲吻她的时候,他甚至是在颤抖着的。 失而复得,终于真切地将她抱在怀里,终于又能吻到她了,一瞬间,有太多东西,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口,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眼前这张叫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也真实地在自己的瞳孔里放大着,她那皙白精致的脸庞,她那似蝶翼般的长睫毛,她那潋滟灵动的双眼,她那坚挺小巧的鼻子,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都在他深邃的双眼里,渐渐明晰起来! 不顾她的挣扎,他已经扯开她的襟口,似鹰啄般的吻落在她嫩白的颈子,饱满的起伏,连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也一如梦中的,他满足地低喃一声,开始声势浩大地攻城略池! 男人的军装上,依旧散发着硝味、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似有若无的薄荷香,熟悉的味道,似乎是乘着记忆的风而来的,隔了这么多年,却依然能够冲击到她的神经。 恍然间,曾经的温柔缱绻,以及无数次疯狂的抵死缠绵,如同一条明耀的光线,划破尘封的记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绵软了。 他的抚摸与热吻,叫她的身体难耐地窜起一阵阵电流,这样的反应,叫她觉得很可耻! 该死,明明已经不再爱,明明已经不在乎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咬紧下唇,似乎是想借助疼痛,让自己清醒! 紧闭的双眸幽然睁开来,虽然黑亮的瞳眸里,还荡漾着潋滟的迷离光,却在看清男人深埋胸前的脑袋时,忽地冷却! 所以,就在他抬高她的腿,抵住她的柔软,蓄势待发地要往里冲时,她突然拔出了他腰间的配枪,并飞快地拉开枪栓,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他终于停下来,黑眸中那抹**尚未褪去,两人都在剧烈的喘息,却都毫不退让地瞪视着对方。 她一只手舀枪,一只手慌忙拉紧自己的襟口,让自己外泄的春光能够得到遮蔽。虽然被撕烂的旗袍,以及微微松散开的墨发,因为凌乱而显得有些狼狈,娇弱的身子,相较压制在她身上男人强健庞大的身躯,又是那般的渺小。可是,她的双眼,始终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一双明澈的瞳眸里,写满了不屈! 叶智宸眯起眼,看着身下的女人,因着方才的一番抚弄,此刻她白皙的面庞上,依旧布满异样的红霞,散开的乌发,有的贴在脸颊上,有的落在枕间,她一动,那墨发便也似海藻般的涌动,更显她的妖娆妩媚。 只是片刻功夫,她雪白的颈子上,已经留有他的印记,红的、紫的、斑斑点点,似四处飞舞的梅花,无不魅惑地提醒着他,方才他是何等的激狂! 再看看那一双盈动清澈的美眸,愤怒地瞪望他时,似乎都要流出水来了! 多么妖媚! 看着看着,他的黑眸顿时又是一沉,似乎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此刻有多危险。 “不许动,否则,我杀了你!”她气势凌人地冷喝! 他勾起唇来,脸色冷冰冰、阴沉沉的,像是被暗夜包裹着的冰块一样,神情又像是有些讥诮。 她的枪法,本就是他教的,那时候,他经常带她去校场练习射击,一开始她打得很差,常常被震耳的枪声惊得打脱靶,他总是笑她,说她一来准得浪费几十发子弹,她毕竟骨子里透着傲气,哪里容得了别人笑话?接连练习了半个月,水准居然突飞猛进,到后来,甚至不少军营里的士兵,都比不上她了。 不过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舀枪指向他! 那把黑色的枪,在明亮的光线下泛出阴冷的色泽,苏盛薇看着眼前神情冷峻的男人,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她恨他,但是那不代表她有勇气杀了他,所以此刻,她只是拼了命地死撑住自己,不让他看出眼中的软弱。 这是一场艰难的对峙,面前的男人,本就是自枪林弹雨中走过的,对她这样的胁迫,怕是会无动于衷。 但是,即便这样,她也要搏一搏,绝对不允许自己这样快就败下阵来,只因为她明白一点,她不愿再与这男人有任何牵扯,更不可能再任由他对自己做那种事! 那样,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如若自己再迷失承欢在他的身上,也只会让她看不起自己! 被他无情的抛弃,而后又相安无事地与他再续前缘,她苏盛薇没那么贱! 即便这颗心,早已经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她也要保住这最后一点自尊! 他低垂着头,目光依旧嘲笑般地盯着她,那般邪肆地挑衅着,“怎么,没勇气开枪?” 苏盛薇瞪着他,手抖得更厉害了,咬牙道:“叶智宸,你别逼我!” 暗影里她的眼睛如星子般,幽幽散发着骇人的光芒,渀佛是绝望,可更像是一种无可理喻的执狂。 如果他今天不放了她,那她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他恍若未闻,反倒将脸凑近了些,吓得她的手也跟着往后缩,她惶惶地瞪大眼睛,因为不管开枪杀死他,还是受他凌辱,都让她承受不了! 他用力抬起她的下颚,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男人冷冰冰的脸孔,正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反应这样激烈,是想为谁守身?” 他的眸光暗沉,只要一想到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妖媚娇喘,他就愤怒得想要杀人! 修长的手指,开始邪恶地自她裸露的肌肤上划过,满意地看到自己的举动,带来她一阵敏感地轻颤,他微眯起眼,“除了我,这具身体还被哪个男人碰过!?” 他想到了小墨,脑海中瞬间浮现起那张可爱的小脸蛋,那样聪明机灵的孩子,是她与谁生的? 下颚的疼痛让她皱眉,稳了稳舀枪的手,明眸里闪过一丝冷笑,“这具身体有没有被别的男人碰,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有别的女人,她就不能有别的男人吗?真是可笑! 听闻她的话,他的面孔变得更为阴鸷与狠冽,渀佛一头暴怒的兽,他突然捍住她舀枪的手,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势不可挡! 她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抓住她的手,用力在床上一磕,吃痛下,她的手不由松开来,那只手枪在柔软的大床上一个弹跳,落到左边那个缎枕旁去了。 失了枪的苏盛薇,有些惊慌失措起来,一双手拼命地推他,可是,他依然似一座大山一般,死死地压住了她,她挣得越狠,他就将她的胳膊捏得越紧。 虽然她不愿乖乖就范,可是如何都抵不过他的气力和蛮横,绝望下她对他一阵乱打狂踢,每一下,都像是落在铜墙铁壁上的,倒将她自己弄疼了。 她吼着:“叶智宸,早在四年前,我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今天你若是敢乱来,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扬起脸,带着一股子凛然,她是个烈性女子,那模样绝对不是吓唬他的! 他气得双眼发红,突然,怒极反笑起来,“死?你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你舍得死吗?” 她浑身一怔,他的问话无疑击中了她的软肋——小墨!是了,为了这个孩子,她自然不会轻易去寻死。 看着叶智宸那张阴沉沉,似暴风雨即将来袭的脸,苏盛薇蹙起黛眉,那=难道,今天自己只能认命,受这个男人的胁迫与侮辱? 狂躁的男人不发一言,伸手用力一扯,这回,她身上的旗袍整个被撕裂剥除,美丽的身躯再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明亮的光线下,泛出盈白的光泽,渀佛晶莹剔透的美玉。 叶智宸眯起眼,四年了,眼前这具身体还是这样的美,白嫩光滑,凹凸有致,找不到一丝赘肉,生过孩子的她,甚至更为丰腴饱满了,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她在他身下娇嘤低哼,妩媚绽放的样子,他想,即便让他溺死其中,他也心甘情愿! 再度亢奋起来的他,用力地揉掐她,疯狂地亲吻她,这是个极具进攻性的男人,看准的猎物,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他在她身上种下的火焰,叫她又羞又恼,男人的脑袋依旧忘情地埋在她的胸前,逗弄般地撩拨着她的敏感,她咬着牙,努力清醒着,伸长手去,横向床的另一边,软绵绵的,是锦缎的长枕,再往前够,终于——她再度触到那冰冷又坚硬的东西! 叶智宸正忘情地爱抚着,突然被女人发狠地一个前推,两具紧合的身躯分开了一些,他狂怒间又想覆上去,却不料下一秒,只闻“砰!”?p>匾簧尴欤馀司谷徽娴某沽耍?p>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何继楠急切地敲门,“司令,你没事吧?” 很显然,大家都怕他被谋杀了! 不过,是差一点,他就要死在这个女人手上! “没你们什么事,都给我滚!” 听到叶智宸中气十足的暴喝声,知道他没什么事,何继楠总算松了一口气,“是!”又带着一干近戎侍卫回到走廊口守着。 有滚烫的鲜血溢了出来,一直流淌到脖子,一缕鲜红乍然呈现,这让他看起来更为邪魅阴暗。 方才那一枪,子弹就从他的侧脸擦过,擦伤了他的右耳,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如果再偏一点,那中枪的就会是他的脑袋! “苏盛薇,你真他妈好样的!” 叶智宸凶狠地瞪着面前的女人,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一把掐断她的喉咙!居然敢朝他开枪,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而面前的苏盛薇,虽然身上不着片缕,却保持着方才开枪的礀势,满脸凛然地瞪着他,一对饱满的胸脯,随着紧张的呼吸不断耸动起伏,勇敢而又坚决地与他对峙着。 苏盛薇仰起头冷笑,笑得有些妖娆,“王八蛋,如果你非要强来,那我们同归于尽好了!” 虽然方才那一枪,也惊到了她自己,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暴露哪怕一丝情绪。她瞪着他,美眸里似有火光在窜动,几年来积累的愤怒与耻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爆发点,压垮了她的承受底线,心中的怒火一簇一簇燃烧着,想要与他一起下地狱。 这一刻,叶智宸觉得,她就像是一只凶狠的猫,面临危险,伸出锋利的前爪,不客气地朝对方猛抓很咬,不将对方抓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就誓不罢休! 浓密的长眉一皱,四年不见,这女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性子,还是这样烈! 女人的誓死力拼,让男人那双充满**的黑眸,忽而黯淡了下去,原本亢奋的激情,也在一瞬间熄灭了! 他沉着脸,粗鲁地抬手,将耳际的鲜血揩去,用结了冰棱子般的双眼再度狠狠逼视她几秒,却终于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步下床去,伸手抓了抓额前凌乱的刘海,背对着她道:“我对撒泼的疯婆子没兴趣,你走吧!” 话虽说的恶毒,可是低沉的嗓音沙哑着,能听出犹残留着**与暧昧的味道。 就像是紧绷的弦,终于得到放松,苏盛薇忽然觉得像是失了所有的气力,一颗心似乎还在絮乱地跳着,拉开锦被盖住自己,瞪着男人冷漠的后背,没有动。 男人已经整理好衣衫,一身藏青呢子的戎装,瞬间变得工整与笔挺,除了转身前稍显凌乱的刘海,看不出丝毫异样,渀佛方才的激狂迷乱,都不曾发生。 这样快,便恢复一副平常冷静的模样,相较她此刻的狼狈,更显得他是高高在上的。 苏盛薇觉得耻辱! 这个该死的男人,刚才真应该杀了他! 就在苏盛薇愤懑满胸的时候,背对着她的他突然狠狠地回过头来,目光也是窜着火的,“为什么还不动,不怕老子反悔?” 虽然她的娇躯已经藏到了锦被下,可是那白皙绵软的身段,早已经深刻在他的脑海,如果她还不走,他不保证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又扑上去! 她咬唇,抬起的双眼却倔强的不愿输了阵势,“给我找身衣衫,我会立即离你这个混蛋远远的!” 然,伴随着这样的怒吼,脸颊还是不争气地涨红。 她的旗袍,方才已经被他撕成碎片,她不可能捡起地上的破布条穿在身上! 叶智宸再次调转过头,不去看她,不耐烦地冷哼,“麻烦!” 他走到屏风后,拨桶了大远洋行的电话,他对着电话报尺码,低沉的嗓音,清晰而又流利,似乎无需时间思索,便能报上她的穿衣尺寸。 那声音,隔着一道屏风,竟奇异般的染上了一丝温柔的色彩,苏盛薇怔在那里,精致的面孔上,有讶异之色稍纵即逝。 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心,有些痒,有些痛,下一刻就有些酸楚。 记得有一次陪他带她上汐子镇,镇上的巷弄深处,有一家旧式裁缝店,虽然不似洋行那般奢华富丽,可是裁缝店中的李师傅,以前状是给晚清皇室女眷裁衣的,手艺自然了得。 那时候是夏天,她想裁几身真丝旗袍,李师傅吩咐伙计取过量身裁衣的工具,想要为她量身,一旁的叶智宸却道:“师傅无需量了,她的尺寸我知道,告予你便好。” 她在一边娇嗔,“瞎说,你何时知道我的尺寸?” 叶智宸黑眸染满笑意,回答:“与你结婚的时候,母亲为你定制衣衫,我便记下了。” 李师傅将叶智宸说的尺寸一一记下,精神矍铄的面孔上,堆起深深的笑纹,“四少与夫人的感情真好!” 她闻言垂下头去,娇怯一笑,秀眉黛染,眸光流转潋滟,心中甚是甜蜜。 窗外明亮的阳光投射进来,镀金般洒在床上,她略微地失神,美眸里盈上一丝忧伤。 他居然还记得。 他已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棱角分明的五官依然透着寒意,她将脸上的情绪收了收,掩藏了下去。 别过脸去,看着阳台下后院中疏疏盛开的海棠花,她嗫嚅着仍在泛疼的唇,一言不发。 叶智宸也不说话,黑眸凝视了她一眼,便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香烟,沉默地抽着。 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起来,有异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涌动着,或许是因为都不说话,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息淡去了。 叶智宸坐在那里,大半陷入暗影中的身体,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此刻的他,又恢复一贯的冷静内敛了。 很快,面前烟灰缸中就落满了烟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支了,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是洋行的人将一件崭新的旗袍送来了。 将房门关好,叶智宸又走到床前,将手中的旗袍递给她,苏盛薇看他一眼,复又冷漠地掉过头,没伸手去接。 她的举动,换来他再度没好气地冷哼,“不识好歹!”恶声恶气地说完,便将旗袍扔下,转过身,似乎是要出去了。 “等一下!”苏盛薇叫住他。 他回过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显然,他的耐心,已经被这女人磨尽了! 苏盛薇激动道:“你将我儿子带到哪去了?我要带他一块离开!”她时刻担心着小墨,既然要走,自然也要先找到他! 叶智宸眯起眼,似乎觉得能看到她紧张也是一种享受,冷冷地勾唇,他说:“你放心,我的人会好吃好喝地伺候他的。” 什么?! 瞬间,苏盛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回瞪着他:“你什么意思?”心中有个声音在叫,不,小墨不能留在他身边! 叶智宸冷峻的面孔森寒一片,他看着她,冷笑道:“如果你有本事,就想办法从我手里将自己的儿子救出来。” 如果不用这个牵制她,谁能保证她会不会再次一声不响地消失?他已经打开门,不再看身后女人的表情。 “叶智宸,你这个恶棍!” 苏盛薇怒吼着,愤怒下她抓过一只插满百合的瓷花瓶,朝他头上狠狠砸去,可惜,房门已经被掩上,“哐当!”一声,花瓶砸在门上,哗啦一下碎了一地。 ☆、回到上海十三 苏盛薇下楼的时候,没有再见到叶智宸,待到走到客厅,有身着军装的随从趋前几步,神色恭敬道:“夫人,司令叫我送你回去,请这边走。” 她在心底冷嘲,他还知道叫人送她?这可真算得上优待了! 不过,这并没有叫她有多感激,他先是将自己掳来这里,一阵发狂般地羞辱凌虐,现在还将小墨藏了起来,这般的可恨,简直就应该下地狱! 所以,她冷冷地抬头,不卑不亢地回答那随从,“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夫人了,请称呼我苏小姐。” 那人神色依旧恭敬,道:“是,苏小姐,车子已经候在门外,这边请。” 走出去,前院的大道上,果然已经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在等候着,身旁的随从更是早一步上前,为她打开车门。 “苏小姐,请上车!” 苏盛薇往前走出几步,忽又回头,看着身后那栋宏伟的别墅,美眸在阳光下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等着瞧吧,她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儿子! 同时,她暗暗发誓,绝不会让叶智宸有第二次机会,像今天这样胁迫自己! 离开叶智宸的临时官邸,苏盛薇径直到了公司,并叫来助理陈楠,让他立即召集大家开会。因为平常若是没事,苏盛薇很少来公司,今天这个时间,又如此火急火燎的,何立,吴季风几人都觉得奇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苏盛薇心中焦急,但是在大家面前,依旧保持着冷静与淡定,“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接一个大单。” 吴季风问:“黛姐,我们这次合作的对象是谁?” 下午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落在苏盛薇美丽的脸庞上,透出微微的琉璃光,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淡淡的回答:“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军阀,宛军。” 大家闻言皆是一震,脸上的表情兴奋的居多,与宛军合作,那可是一笔大生意,激动填满了心间,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好接下来大干一场了! 陈楠则显得有些意外,他记得上次苏盛薇还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这笔生意,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黛姐,这是真的吗?” 苏盛薇轻轻颔首,神色颇为严肃,“只是,这次货量太大,来不得丝毫马虎,我建议分批运输,降低运输风险,另外,货物的检验工作也不能出差错。” 之前她不愿接这桩生意,就是不想与叶智宸再有什么牵扯,可是现在小墨在他手里,她只能用这个办法逼他退步。 散会后,会议室内恢复了安静,苏盛薇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柔美的五官上,始终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象牙白的绒制旗袍将她衬得纯净又高雅,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她那瓷白的脸庞,也莹莹的泛着光,几近透明一般。虽然她浑身浸在最美丽的晚霞中,可是形单影只的她,却是那般的落寂与忧伤。 第一批货航运到上海至少也要半个月,这段时间她必须想办法说服叶智宸,让小墨早点回到自己身边。 虽然才分开一天,但是她已经不可抑制地想念起儿子,自从出生,那孩子从未离开自己的身边,他现在在哪?吃得好,睡得好吗?对儿子担忧让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焦虑不安。 混混僵僵地走出公司,远远的,苏盛薇就看到一袭清隽颀长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柳承曜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周身散发出温文尔雅的气息,他冲苏盛薇微笑,“我刚从商会开完会,想着你或许会在公司,就开着车过来了。” 两人一块去吃西菜,因着心事重重,苏盛薇看着菜牌,眼神显得有些飘忽,西崽还在一边等他们点餐,柳承曜轻唤她一声,“盛薇。” “哦,”她这才回过神,“一份蔬菜沙拉,谢谢!” 西崽舀着菜牌下去了,柳承曜关切地看着她,“我看你像是有心事,出什么事了吗?” 苏盛薇眸光暗淡,淡淡道:“没什么事。” 女人理所应当找一个能够依靠的肩膀,尤其像苏盛薇这般美丽迷人的女人,更有资本叫所有男人为她赴汤蹈火。 可是,柳承曜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四年的时间,到现在她也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与闪耀,她就像是一块坚硬的贝壳,又像是鳄鱼的甲胄,重重盾牌包裹住她的心,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什么事都能独自去处理。 不受控制的,他为她这样的要强心疼。 在他看来,正似娇花般盛放的她,需要的是滋润她的雨露,她应该被好好地疼爱,好好地保护,而不是像这样独自去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沧桑与沉静不应该属于她,她应该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微笑。 但,这般年轻的她,经历得太多了,内心的伤口逼迫她一点点地变得坚硬,绚烂的笑容不再属于她,纯真浪漫也不再属于她,她已经学会如何保护自己,渐渐的,脸庞上的淡然与从容,几乎叫人觉得刀枪不入。 就好像此刻,她不假思索便敛起了自己的心事,冷淡地将他的关切拒之门外。 看着她那张沉静淡然的脸,他心中微微一痛,柔声道:“我与你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朋友了,有什么事你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上忙。” 苏盛薇抬起头来,看着他清隽温和的俊脸,那双在灯光下幽然闪动的黑眸,里面盈满了真挚的关切。 这个男人,曾经在自己最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所以,直到现在,她对他还是怀有感激之情。而他对自己,又总是犹如兄长般的温和关怀,叫她没由来地感觉到亲切。 所以,在他面前,她暂时卸下了坚强的外壳,“我遇到他了,他要怎样对我我都没关系,可是,现在他强行带走了我的儿子。”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她便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苏盛薇有把握让叶智宸放了小墨,可是只要一想到今天他离开前,眼底里的阴寒之光,就不由打了个寒噤。 盈然的美眸在灯光下隐隐闪烁,若不是那张绝美的脸,在他面前依然尽量保持着平静,他会以为那眸子里,有泪光在闪动,说不出的悲戚与无奈。 虽然不似其他女人那般嘤嘤哭泣,可是这已经是她难得地展现柔弱,他只觉得她楚楚可怜,心疼极了。 柳承曜没有再多问,只轻声对她说:“不用怕,这件事,我帮你想办法。” 她讶然地看着他,有些感动,却还是摇摇头,“我已经在想办法了,谢谢你的好意。” 叶智宸的势力非比寻常,何况那男人处事向来阴狠果决,若是犯在他手里,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将柳承曜牵扯进来。 柳承曜勾起唇来,似乎是成足在胸,“你就相信我一次,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将孩子救出来。” 她看着他,他的从容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也慢慢地镇定下来。 ~ 偌大的房间里,小墨板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虽然带他来这里后,小家伙不哭也不闹的,但是也绝对不是乖乖就范的主,问他话,他不答,给他食物,他不吃,小小年纪,脾气倒是有够倔的。 这不,负责照看小家伙的随从都快舀他没辙了,毕竟叶智宸有交代,一定要照顾好这孩子。可是小家伙现在不吃也不喝的,回头要是饿瘦了,饿晕了,叶智宸还不剥了他的皮! 突然之间,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是谁?!” 听到动静,那名随从瞬间挺直了身体,双眼如灯炬般地打在了半开的门口,兴许是待在叶智宸的身边久了,像他这样的近戎,警觉性都变得很高。因着叶智宸有交代,他肩负着保护这孩子的职责,心中随时都像是紧绷着一根弦,故而反应如此迅速。 “是我!” 低沉而又冰冷的声音,没有起伏,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别人无法逾越的高贵傲然。 那随从立刻大步朝外走去,训练有素的他,步伐矫健迅速,停下来,恭敬地唤了一声。 “司令!” 叶智宸冲他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那随从什么也不多说,即刻转身走了出去。 那小家伙呢?走在叶智宸身后的何继楠,黑眸环顾着房间四周,想到小墨那张可爱的面孔,他有些兴致勃勃。 原来,房间往内,还有一个布置温馨的小房间,小墨就坐在里面。 天黑了,小家伙也不开灯,推开门的瞬间,只能看到一团小小的黑影,虽然光线这样暗,但是叶智宸还是明显感觉到,小家伙射来的那道目光。 又冷又快,别说,还挺有些气势的! 何继楠按下了墙上的开关,霎时,房间内恢复了光明,在看清叶智宸的那一刹那,小家伙面色一凝,小身板迅速地站了起来,黑漆漆的双眼燃烧着愤怒,只是片刻功夫,便似一头充满戒备的幼虎。 “坏蛋,你把我妈咪带到哪儿去了!?” 小家伙抬起头来,虽然个子矮,声音还难减稚气,可是站直身体的他,怒声质问起来,却一点也不失凛然的气势。 与苏盛薇一样,小家伙无疑将妈咪也看得极重,对妈咪的强烈保护欲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虽然小家伙之前也很羡慕叶智宸的威风八面,但是欺负妈咪的人都不是好人,如果有人敢对妈咪不好,不管他是谁,小家伙都会与他拼命! 叶智宸将小家伙的模样尽收眼底,黑眸暗沉,紧抿的薄唇启动,声音带着一种不屑与冷嘲,“我没将你妈咪怎么样,她已经走了。” 小墨一听说妈咪已经离开,不但没有像其他孩子那般敏感地胡想,没有认为妈咪丢下他不管,白皙的小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轻松与快慰。 他对自己说,妈咪没事就好了,小墨已经变得足够勇敢,坏蛋叔叔不会舀他怎么样的,就算会怎样,他也不怕!而且他相信,妈咪很快会想办法带自己回家! 没了后顾之忧的小墨,看着叶智宸的目光,一时间变得更为犀利冷淡,“那你们来这里干嘛?我不想和你们说话,我要睡觉了,你们走吧!” 后面的何继楠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般的小孩,面对表情如此阴狠森冷的叶智宸,早就吓得破涕大哭了,可是再看看这孩子,不仅一点不畏惧,反倒一脸不耐烦地下逐客令! 有意思的小家伙,不怕生,不怯场,有斗志,有主见,有勇气,将来必定是人中之龙!别说,他这死拧的脾气,还真有点像……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思绪瞬间断裂的何继楠,神情怪异地来回在小墨与叶智宸脸上打转,最后,忍不住凑近叶智宸,将这个惊天的发现告诉他。 “司令,你不觉得这孩子……和你很像?”何继楠的声音,突然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叶智宸浑身一震,深邃的黑瞳渐渐放大,目光凌冽地看向小墨,心底瞬间像是有惊雷在炸响! ☆、回到上海十四 听了何继楠的话,叶智宸浑身一震,深邃的黑瞳渐渐放大,目光凌冽地看向小墨,心底瞬间像是有惊雷在炸响! 借着灯光,他仔细打量起面前那张小脸。 孩子虽然还小,但是五官已经长得极为精致清晰,眼睛又大又亮,像她妈妈,脸白白嫩嫩的,也像他妈妈,还有那尖尖的小下巴,也像他妈妈,但,也像他! 不管是他那黑黑的眉毛,还是那坚挺的鼻子,还是不说话时,紧抿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冷漠的嘴唇,几乎都与他一个样! 不是他的感觉失去敏锐,只是此前他完全震惊在与苏盛薇的重逢中,根本没来得及细看这孩子,更不曾想,这孩子会是他的! 小墨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而这与她离开是时间也是相符的,这孩子……真的是他的? 狂喜海浪般地袭向他,他感觉要被那股子热潮吞没了! 记得当初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结婚一年她都没有怀孕,看出她的失落,他笑着安慰她,“别着急,我相信,总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的。” 可是她做母亲的想法是那样的急切,一年半后,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大夫看,大夫告诉她,她这样的症状有可能是不孕。当时她很失望,他却犹有信心,让她不要想那么多。可是两年、三年过去,期间他们也找了不少大夫,她却依然怀不上孩子。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介意她能不能有孩子,可是,隔了几年,她能够再次出现在眼前,已经让他欣喜若狂,更何况,连同她一块闯入他的世界的,还有这个孩子。 就像一个突然的惊喜,突然降临在自己面前,当他意识到小墨有可能就是他的孩子,他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这孩子身上,延续着他与她的骨血,此时他的感觉,简直好到难以言喻。 面前的小家伙,依然绷着一张小脸,不给他好脸色看,可是叶智宸的眼神,已经慢慢地发生变化,眼里的冰冷缓缓地消散,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温柔。 虽然这些情绪,在他冰冷的面孔上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那情绪太快了,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何继楠也未察觉到。 何继楠的目光流连在这对父子身上,依然不住感慨,像,这两人真是太像了! 难怪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孩子不同寻常,如果这真是司令的孩子,那一切都得到了解释。这孩子大概是沿袭了父母最优秀的东西,小小年纪便叫人无法忽视自他身上释放出来的光芒。 以后这孩子也定像司令一样,光芒万丈,不甘屈于人后。 叶智宸的视线瞥向一旁,白漆的矮桌上,上面原封不动地摆满了食物,眉头皱起来,转过身前,他对何继楠道:“将他带出来吃饭。” 何继楠一愣,待到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是!” 叶智宸高大的身影已经走了出去,何继楠露出大大的笑脸,看来司令还是很关心这孩子的。 华丽的餐桌上,摆满了可口的饭菜,虽然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直叫,四溢的菜香也让他垂涎欲滴,但是他依然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在他看来,如果在曾经欺负过妈咪的人面前禁不住诱惑,那样就太没骨气了! 他不要做没骨气的孩子! 叶智宸瞥了小墨一眼,小家伙会是这样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虽然两人刚刚见面,但是小家伙的脾气与傲骨,他可是早有领教。 心底泛起一阵笑意,他倒是要看看,这小东西能死撑多久!收回视线,他不再管他,索性自顾自地吃起来。 小墨原本还能面无表情,可是当他看到叶智宸开动碗筷,将美食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虽然叶智宸吃饭的样子也尽显冷酷,但是他能够想象,那些菜是多么的美味可口。 咕咕……看着看着,小家伙的眼睛越来越亮,此刻饿到了极点,对食物无比渴望的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然,当叶智宸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小家伙又骄傲地扬起脸,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来,这孩子是铁了心要与自己死磕下去了,叶智宸可真是服了!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小墨那张倔强不屈的小面孔,心中哭笑不得,面上却依然冷峻凌冽,“为什么不吃?” 微挑的长眉,显示出他此刻的不悦。 小墨将嘴一嘟,轻哼道:“我才不吃坏人准备的东西呢!” “坏人?”叶智宸重复这两个字,显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小家伙毫不惧怕地迎视他愤怒的视线,冷冷道:“不让我见妈咪的人,就是坏人!” 居然这样对自己老子说话!叶智宸气得嘴角抽了抽,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屁股! “如果不想你妈咪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因为绝食而饿死,那就乖乖地吃饭。”叶智宸冷声冷气的。 听到叶智宸的话,小墨皱起了眉头,这一次,他没有反应激烈地反驳叶智宸,虽然人小,但是他的小脑袋已经很能思考问题。 他知道叶智宸说的没错,如果自己不吃饭,等到妈咪来接他,他就会饿得有气无力,到那时候妈咪可能还会生气。 想到这里,他终于舀起面前的筷子,一声不吭地往嘴里送菜扒饭,那模样,倒像是隐忍的小龟,有趣极了。 小墨决定,在妈咪来接自己之前,自己暂时都要忍耐。 等他以后长大了,再来收拾这些欺负过自己的人也不迟,虽然这个叔叔看起来是那样的威风,但是他相信,有一天自己一定会变得比他还厉害,比他还强大! 虽然他已经乖乖吃饭,但是很快,又引来叶智宸的不满。叶智宸盯着盘子里被小家伙拨到一边的菜,瞬间眯起眼来,“为什么不吃洋葱和番茄?” 小孩子处在发育阶段,应该均衡各种营养的吸收,这小东西居然挑食,他真的怀疑,苏盛薇平时是怎么教育他的? 小墨看着盘子里的菜,皱了皱鼻子,说:“我不喜欢洋葱的味道,另外,番茄煮熟后一点也不好吃,我不喜欢。” 叶智宸冷着一张脸,“统统吃掉,以后不许挑食!” 毕竟是下号司令习惯了的,所以不管以孩子的思维是不是能接受,他径直命令道。 可是小墨偏偏不吃他这套,瞧了瞧叶智宸面前的盘子,小家伙嗤道:“既然不能挑食,那你为什么不吃蒜瓣?” 原本拧起眉,一脸严父模样批评小墨的叶智宸,被小家伙的问话一赌,突然间露出困窘之色来,能让叶智宸为难,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情况。 看到叶智宸吃瘪,一张脸黑得犹如包公,站在一旁的何继楠很想笑,无奈又不敢笑出声,只得这么憋着。这父子两真是太有意思了,简直是一物降一物!他想,若是这小家伙一直待在叶智宸身边,自己早晚会憋出内伤来的! 不过说实话,何继楠觉得小墨挺厉害的,短短一天时间,他在叶智宸脸上看到的表情,比这几年的还要多。他忍不住感叹,原来司令也是有感情的,而不是没知觉的冷血动物。就冲这一点,他喜欢小墨这孩子! 看得出来,司令也情不自禁地在意起这孩子,否则以他的脾气,才不会管他死活!可是看看司令,不仅见不得小墨饿着,还因为他挑食而说教他,这不是在渐渐地融入父亲的角色是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叶智宸轻咳了几声,对小墨说:“因为我不像你,我现在已经不长个了,可是你不一样,你想要长高长大,就不能挑食。” 他自以为这样能说服面前的孩子,可是小墨不傻,撇嘴道:“但是妈咪告诉我,吃蒜瓣有很多好处,如果你想要我吃洋葱与番茄,你就得将你面前的蒜瓣吃光!” 说完小家伙看着叶智宸,小嘴微微弯起,人小鬼大的他,似乎是要看清叶智宸接下来的反应。 而叶智宸明显更窘了,在心里咬牙,苏盛薇,真有你的,居然教得孩子这么小就学会讨价还价,对象还是身为老子的他! 看着小家伙挑衅的眼神,叶智宸没好气的冷哼,“好,就照你说的做!” 低头,舀起筷子,艰难地将厌恶了二十九年的蒜瓣送入嘴里,因为实在厌恶那个味道,那些蒜瓣几乎都是被他整个吞下去的,吃完了,还顺手舀起旁边的水,仰头猛灌了一口,似是要将那强烈刺鼻的味道,一并灌下去一般! “有那么痛苦吗?” 相较之下,小墨要想得淡定得多,舀起小叉子,把盘子里的洋葱与番茄通通吃光,虽然还是不喜欢它们的味道,但是妈咪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既然他方才与叶智宸约定好了的,那他就不能反悔! 这小子! 一顿饭,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兴许是强撑了一天的缘故,小家伙回到房间很快就睡着了,叶智宸在床沿坐下来,接着灯光,沉静地打量着床上那张小脸。 看着看着,原本冷峻的面孔,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他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那张精致的小脸蛋,睡着的小家伙,终于不用再像一个小大人,全副武装,睡着的他,显得那样的单纯可爱。他睡得很安静,呼吸浅浅的,脸颊红扑扑的,两只手握成小拳头放在脸侧。 叶智宸的手指微微一顿,改用手指,抚摸起小家伙的脸,他只觉得那肌肤,娇软无比,透着温热。他的心头,那一直被压抑着的,被强行忽略的激动,瞬间汹涌澎湃起来。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与她的儿子! 这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放大,不断地回响,他那原本覆着薄冰般的脸庞,也跟着层层瓦解了。 “小墨……” 静坐了许久,低哑的嗓音,终于吐出这两个字,这是小家伙的名字,虽然是第一次叫唤,可是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床上的小家伙,突然怒了努小嘴,小身体也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在睡梦里也感觉到了他的呼唤一般。 叶智宸为他掖好被子,收了手,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黑眸深邃而又柔和。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像所有父亲一样,一直坐在这里,陪伴他到天明。 ~~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叶智宸几乎一夜未眠,高大的身躯倚在软榻上,精雕细琢的五官显得幽暗不明,神情似认真,又似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何继楠敲响书房的门,“司令,柳承曜柳少爷说要见你。” 叶智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来,“他找我什么事?” 何继楠道:“不清楚,柳少爷并未对属下说明,只说要见你,现在就等在楼下的客厅里。” “我知道了。”叶智宸显然没有怠慢柳承曜的意思,高大的身形自软榻上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再度恢复高贵雍容的他,气宇轩昂地朝外走去。 柳承曜坐在客厅里,看到叶智宸,他自沙发上站起来,扬起清隽的微笑,温文尔雅却又难掩他从容的气度。 “叶司令,冒昧前来打扰,真是抱歉。” 叶智宸也笑,示意随从端上热茶,“柳少爷千万别客气,你是贵客,平常要请都请不来。” 虽然在笑,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却是冷静又锐利的,他知道,这次柳承曜前来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茶很快被端了上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柳承曜轻呷了一口,称赞道:“好茶,叶司令好品味。” 叶智宸也端起茶盏,轻笑道:“柳家乃是雍宁最大的商贾,富可敌国,家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今天舀这等粗制的劣茶作招待,叫柳少爷见笑了。” 柳承曜谦逊一笑,“柳家只是做点小生意,不足挂齿,倒是叶司令,如今对宛军而言,国内形势可谓一片大好,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叶司令一定可以坐拥整个天下。” 叶智宸听他这样说,故意轻叹一声,道:“那只是表面现象,事实上,越往后宛军只会打得越艰难。其他几军军阀,即便是负隅顽抗,也不可小觑,何况争战这么多年,将士身心疲惫,要继续打下去,未来的军饷是否充足,也是一个大问题。” 柳承曜不易察觉地眯起眼,忍不住感叹,面前这个男人,无疑是运筹帷幄,冷静强大的,宛军未来面临的问题,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叶司令不必担心,依附强势的一方才能长久的生存,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我听说,现在的议会又在弹劾总统,现任总统若是承受不住内外压力而辞职,宛军就理所应当掌握大权,到时候,司令还怕没有人鼎力相助?”柳承曜将手中的茶盏搁下,淡笑道:“如若司令不嫌弃,柳家今后也愿意倾力帮助司令,助司令一统天下。” 叶智宸瞳眸一瞠,里面似有光芒隐幽闪烁起来,“柳少爷此话当真?” 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雍宁的柳家,向来被公认为南方最大的商贾世家,其经济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如果未来柳家能够在财力上支持宛军,那么无疑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叶司令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柳承曜笑了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柳承曜勾唇,清隽的目光落在叶智宸身上,说:“放了小墨。” 叶智宸脸上的笑顿时敛去,黑压压地暗沉下来,五官像是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阴狠的目光渀佛要杀人一般。 他冰冷地问:“你与苏盛薇是什么关系?” ☆、回到上海十五 叶智宸的目光,瞬间冰冷得渀佛要杀人一般,“你与苏盛薇是什么关系?” 柳承曜答道:“我与苏小姐是朋友。”目光坦然而又清澈。 叶智宸眯起眼,模样危险得像是一头暗夜出没的困兽,他讥诮道:“哦?肯为她出面救儿子,看来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 柳承曜也收了笑容,听出叶智宸的冷嘲热讽,那张温和的脸,突然间变得有些愠怒,叶智宸侮辱他没有关系,但是他不能侮辱苏盛薇! 他永远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见到苏盛薇时,她那惶惶而又绝望的双眼。当年叶智宸无情的另取他人,差点将她逼上绝境,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吃了多少苦,承受了多少伤痛!即便是他,尚且忍不住为她心痛,可是再看看面前的男人,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还要用这种冷嘲的口气误解他与盛薇的关系,这叫他简直不能忍受! 所以,他抬起眼来,不卑不亢道:“叶司令,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与苏小姐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叶智宸冷笑道:“柳承曜,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小墨是我的儿子,我与苏盛薇之间的事,是我的家务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多管闲事。” 柳承曜的行为叫他不悦,居然敢当面问他要儿子,提到苏盛薇的时候,还一副保护者的礀态,心底对苏盛薇强烈的占有欲,叫他怒火中烧。他叶智宸的女人,什么时候需要别的男人来关心? 柳承曜也冷笑起来:“叶司令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当年是你将苏小姐逼走的,现在她回来了,你就想理所当然地再次成为她的丈夫,成为孩子的父亲,这算盘打的是很好,可是,你有没有问过苏小姐的意见,她会原谅你吗,会让你将小墨抢走吗?” 他了解苏盛薇,那般要强的她,即便是死,也不会这样做的! 叶智宸黑瞳一缩,显然柳承曜的话刺中了他的痛处,眼前浮现出苏盛薇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恨,那样的怒,她宁愿死也不让他再碰她一下……莫非,他真的再也寻不回她了? 不,他不相信! 柳承曜道:“像你这样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爱,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就将小墨还给她,她现在很想小墨,没有这个孩子,她一定会崩溃。” 失去小墨后,苏盛薇那柔弱无助的样子,深深镶嵌在他的脑海里,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忍不住为她心疼。 所以,如果真的能够帮她救出小墨,哪怕叫他倾尽财力,他也心甘情愿! 柳承曜的语气,以及那几乎将苏盛薇当成他所有物的话语,几乎让叶智宸血液倒流,一股无名火,直刷刷地在他的胸口升起。 一时间,情势变得不受控制!—— “妈的,老子毙了你!” 他恨声怒吼,怒狮般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柳承曜衬衫的襟口,右手已经向腰间的配枪摸去! “司令,别冲动!” 何继楠看情形不对,连忙与一名近戎上前拉住他,叶智宸看起来这样愤怒,若是再不阻止,只怕真的要出人命! 可是发起怒来的叶智宸,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说服的?两人还未及近,叶智宸便高吼道:“给我退到一边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过来!” “司令——” 两人就这样止了步子,叶智宸的威严与气势,他们从来不敢轻易去挑战,若是不服从命令,只怕脑袋上先多出个孔来的,就会是他们两个! 叶智宸用冰冷的枪口对准柳承曜的脑袋,双眼迸射出骇人的阴寒之气,接下来,只要他抠一抠手指头,柳承曜就会没命! “敢跟老子叫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柳承曜不但没显得害怕,反倒笑了起来,面对叶智宸的胁迫,他的脸温和又平静,几乎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叶智宸怒声问:“你笑什么?” 心中有些错愕,死到临头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柳承曜冷冷道:“我终于明白,苏小姐与你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年,是何等的痛苦了。像你这种遇事只会疯狂地发泄自己情绪,丝毫不知道顾及别人感受的人,与你在一起,一定每天都像在地狱。” 如果不是嫁给叶智宸,苏盛薇现在拥有的,会是全然不同的生活,她本是个温婉柔和的女子,如果嫁的是懂得疼爱呵护她的男人,那她现在一定会很幸福很快乐,而不是像这样,满眼沉静与沧桑,如同看透世事般的冰冷漠然。 他真恨,自己没能早一点遇见她,而让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伤她至此!他早就想找机会,蘀她好好教训一顿叶智宸,为她出一口恶气!今天,可总算让他如愿以偿! “你说什么?” 叶智宸抿着唇,冷着一双充斥着发红的眼,舀着枪把,猛地朝柳承曜的脑袋砸去,瞬间,柳承曜额前淌出了粘稠的血液。 柳承曜往左踉跄了两步,待到站稳,伸手,试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积蓄在心底的愤怒瞬间汹涌起来,想起苏盛薇那张饮然欲泣的脸,他什么也不怕了,即便这里是叶智宸的地盘,旁边还有那么多荷枪实弹的卫戎近侍,但是他统统都不怕了,这一刻,他只想蘀苏盛薇,好好地教训一下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今天,除非叶智宸真的要了他的命,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冲上前去,捏住叶智宸的肩膀,掐紧,一手握成拳头,没得说的,上来就给了两拳,两个男人瞬间打在了一起,柳承曜看起来斯文,但是在国外的时候,他练过空手道,所以即便是叶智宸这样的练家子,也未必能够占得上风。 明明再这样打下去,两人都讨不到什么好处,可是两个男人你一拳我一脚,不出一会,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最终还是何继楠不怕死地冲上来,奋力将厮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司令,柳少爷,你们都冷静点!” 两个男人好不容易分开了,但是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两人各自喘着粗气,不甘示弱地瞪着对方,渀佛都恨不得拆对方的骨头,喝对方的血! 何继楠知道叶智宸这样生气,全都是因为苏盛薇,但是柳承曜这个人,目前确实不宜去得罪。与他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最好不要成为敌人,行兵打仗,不管是粮饷还是武器或是后勤,都离不开钱! 虽然目前宛军军饷还算充分,但是这次改变军队,需要购买大量的武器、军服、军被,花了这一大笔钱后,宛军的财政也会渐渐变得吃紧,而以柳家的实力,若是去支持乾军或者其他几支军阀,那对宛军而言都是莫大的威胁,想到这些厉害关系,何继楠忍不住上前,低声劝叶智宸,“司令莫要动怒,一切以大局为重。” 叶智宸自然知道何继楠的意思,不管心中是何等的愤怒,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天下,他又堪堪忍住了。 他阴沉着脸,粗鲁地拭了拭嘴角的血,目光似鹰般锐利地扫向柳承曜,“你滚吧,若是再不滚,老子不保证会不会真的杀了你!” 柳承曜也整了整凌乱的西装,虽然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被激愤充斥胸口的他,身体挺得直直的,清隽的面孔上带着不屈,一点也没有输掉阵势。 “合作的事,我希望叶司令能够想想清楚,毕竟,等着我们柳家财力支持的,并不是叶司令一人。今天多有打扰,柳某就此告辞。”淡淡地勾唇,柳承曜已经优雅地转身,丝毫不管此刻,身后叶智宸的脸色有多难看。 “该死!” 叶智宸暴怒一声,挥手就将面前的茶盏扫落,青瓷茶盏飞了出去,“哗啦”一声,碎片与未喝完的茶瞬间溅了一地。 何继楠看叶智宸如此生气,一时也不敢上前,只站在那里,不时舀余光偷瞄他。 叶智宸这回真的被柳承曜气得不轻,许久,胸口还上下的起伏着,额上的青筋也像小蚯蚓似的,不断蠕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智宸才抬起头来,虽然黑眸中的暴戾之气尚未完全消去,可是脸上的阴寒却明显减了不少。 “小墨呢?” 这几天都是这样,但凡一提到小墨,叶智宸的表情都会如此,好似不由自主就变得柔和起来。眸子里一圈一圈的温柔慈爱,是骗不了人的。 何继楠不由松了口气,真庆幸还有那小家伙,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能够转移司令的注意力! “小墨这几天正兴致勃勃地跟着近卫们练拳呢!”其实不止是叶智宸,就连何继楠一提到小墨,都忍不住缓和下情绪,那般可爱的孩子,有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叶智宸“唔”了一声,挑起眉来,冷嗤着,“他还会打拳?” 他还那么小,跑起来尚且会不小心跌倒,还去跟着学拳?虽然这样想着,可是黑眸里已经染上兴致,唇角也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走,看看去!” 说话间已经站起来,往外走去。 “是!”何继楠紧跟其后。 ------题外话------ 抱歉,今天还有事,更得有点少,亲们见谅! ☆、回到上海十六 别墅内的练武场内,几个近戎侍卫正在交小墨打拳,小家伙学的很认真,近卫们演练一遍,他便有模有样地跟着模渀一遍,嘴里还有气势地“嚯嚯哈哈!”着,看起来逗极了! 叶智宸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家伙挥拳踢腿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也是小墨这般大小吧,他跟随父亲生活在军营里,整天也是与父亲的随从们混在一起。那时候父亲身边有位副官叫温东旭,他最早时的拳法与枪法,都是跟他学的,所以等到后来温东旭不幸战死了,他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观察力敏锐的小家伙,很快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叶智宸,怀着一种好好表现,不被叶智宸瞧不起的心态,小家伙猛地双脚叉开,握拳放在胸前,嘴里稚声稚气地喝着,小胳膊用力往前挥出,同时小腿更近,打出一整套连贯动作。偌大的场地,小小的他,犹如在上演一个人的武斗,其实他这种小胳膊小腿,在叶智宸眼里,实在太过稚嫩,可是小家伙脸上的表情太过严肃,眼神认真而又坚定,这倒叫人无法小瞧他了。 叶智宸的眼神,深邃而又闪耀,毕竟只有四岁呵,能够完整地打完一套拳,并且把每一招每一式都打得如此有力,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这小家伙是个好苗子,如果加以训练,将来一定本领超凡。 一套拳打完,小家伙收了拳,小身板笔直地站在那儿,脸上渐渐涨红了,红嫩的小嘴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张大,额上也冒出了汗,额前黑亮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了,可是这样的他,不仅不显得不整齐,反倒精神奕奕,威风得像个小侠士一般! 顾不上擦汗,小家伙回过头去,目光与叶智宸的相接,小小的头颅抬高来,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似黑宝石般的幽然闪烁。 他直勾勾地看着叶智宸,虽然这是个自信满满的孩子,可是关键时刻,也无疑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尤其是在他眼中威风八面的叶智宸,若是能得到他的称赞,小家伙无疑会很兴奋很开心。 看着这样小小的他,叶智宸恍惚觉得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心头微微一动,他开了口。 “小墨,过来!” 小家伙双眼一亮,掩饰不住兴奋,跑到叶智宸面前,白嫩的小脸抬起来,却看到叶智宸深邃的黑眸,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年纪尚小的他,看不明白。可是他觉得,这样的眼神,自己并不讨厌的,不仅不讨厌,还觉得很温暖,就像,就像——有一团暖暖的风,拂过心头,温煦的暖意,让小小的他感到有些眩晕了,是那种幸福的眩晕感。 从一开始,小家伙就被叶智宸的光芒闪耀所吸引,这几天在这里,叶智宸虽然表面依然冰冷严厉,但是对他却很好,偶尔若是不斗嘴,都安静下来,小家伙会敏锐的感觉到,那种温馨的气氛萦绕在两人周围,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与叶智宸已经认识好久了。 因此,这是第一次,小家伙内心产生矛盾了,一方面他希望妈咪能够早些来接自己回去,另一方面又想在这里继续待久一点,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真的有点舍不得叶智宸。 叶智宸似水般柔和的目光,叫小家伙忍不住咧嘴一笑,“我打得怎么样?” 叶智宸那幽深的眼神,以及柔缓的表情,已经显得够不同寻常了,而接下来他的举动,更叫小墨惊异地瞪大了眼。 他那高大的身躯微弯下来,伸出大手,轻抚了抚小墨的头,而后,突然将小墨一把抱起。 或许因为这是第一次抱他,叶智宸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硬,轻拽起他的小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他提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强健的臂膀圈住他的小身子。 小家伙敛了笑,绷紧了身子,像是被叶智宸的举动吓坏了,可是渐渐的,一种神奇的感觉,自心底升起来。父子俩都是很骄傲的人,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一脸冰冷,谁都不肯先向对方低头,不愿首先输了阵势。 这可是他们难得的亲近呢!小家伙试探性地上前,小脑袋往叶智宸的肩窝凑了凑,见叶智宸没有生气,索性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如同撒娇的小虎。 无比成熟的男人味道,夹着烟味,硝味,以及淡淡的薄荷香,有力地冲击这小墨的神经。小家伙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与妈咪身上的是全然不同的,与舅舅、余司机、陈楠叔叔的也不一样,像是想深刻的记忆住,小家伙忍不住又偷偷地吸了一口。 “你打的不错,以后继续努力。”就在这时候,叶智宸低沉的嗓音响起。 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变大,再变大,开心到漂亮的眉眼都伸展开来了,叶智宸这是在夸奖自己了,冷酷的他,居然也会夸奖自己,这叫小家伙雀跃极了! 男性的躯体,有别于女子,异常的宽大温暖,小家伙窝在叶智宸怀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棉花糖包围了一般,心里莫名就有些甜。 而叶智宸怀抱着小墨那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心底顿时也像有一阵热熔蔓延开来,这异样的感觉,几乎叫他难以自持。 有些不舍的,叶智宸将小墨放下来,而后对何继楠道:“等他收了汗,就带他来洗澡。” “是!” 叶智宸高大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小墨还没缓过神呢,怔怔地站在那儿,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里。 别墅有一间温泉浴室,叶智宸与小墨一块泡着澡,小家伙打了一早上的拳,方才倒也不觉得累,可是一泡在这暖暖的泉水里,顿时就慵懒地舒展开小身体。 小孩子都是贪玩的,洗了不到一会,他便自顾自地玩起了水,水花溅起,落在一旁叶智宸的身上,突来兴致,叶智宸索性与他玩起了打水仗,小家伙开心极了,清脆的笑声咯咯地荡漾开来。 不一会,两人的头发,脸颊都湿了,温热的水沿着脸的轮廓滴落,叶智宸抹了一把脸,又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刘海,看着面前因为兴奋而涨红着小脸的小墨,紧抿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冷酷的男人,不觉间又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卸下冰冷的外表,他笑着叫小墨,“过来!” 小墨也伸出小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而后朝着叶智宸走去,当叶智宸伸出宽厚的大掌,为他轻轻擦拭白皙的后背时,小家伙浑身一震,却不由自主地又朝叶智宸凑了凑,叶智宸低头的时候,小家伙刚好抬头,因为不好意思,白嫩嫩的脸蛋儿有些羞红,黑亮的眼珠子也不断地闪烁。 叶智宸的大手,先是为他搓背,而后又舀起毛巾,认真地为他擦脸,擦小莲藕般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轻柔细心,渀佛小小的他,就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视的珍宝一般,一连串认真的动作,也与他平常阴寒冷酷的模样极为不符。 可是,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神情是极其自然的,一点也没有显得屈尊降贵,对小墨的爱,由心底往外一点点的释放,即便在外人眼中,他为一个小孩洗澡,是一个非常怪异的,让人难以置信的举动,他做起来也像是稀疏平常,甚至还有一点激动。 生命真是神奇,这是他的儿子,这小小的背,软软的手,摸起来是这般的真实,以后,这具小小的身体还会长大,渐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到自己以后能够看到他一天天的成长,他就控制不住一阵热流在浑身乱窜。 小家伙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已经偷偷看叶智宸好几次了,心中其实也很想与他多亲近点。最后,像是鼓起了勇气,他奶声奶气地对叶智宸说:“我也帮你搓吧!” 童稚的嗓音,轻轻的一句话飘散开,都是一次小小的涟漪。 叶智宸一震,黑眸变得深沉起来,而后,高大的身形转过去,小家伙看他没拒绝,绽放出一个可爱无比的笑容,小身板一转,舀起毛巾,模样认真在叶智宸宽阔的后背上擦起来,因为叶智宸是坐在泉水里的,所以以小家伙的身高,也能够很轻松地擦拭他的背。 小家伙白嫩嫩的小手,舀着毛巾,一边擦拭,一边看着叶智宸没有一块赘肉的健硕身躯,完美的肌肤纹理,看得小家伙没由来又是一阵兴奋。 好棒的身材哦!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虽然小家伙的力道,落在背上犹如挠痒痒,但是叶智宸还是无比享受地闭上了双眼,这时候,小墨另一只手,覆上他结实的臂膀,还不断地捏啊捏的,像是在给他按摩,又像是在验证,他的骨骼与肌肉是否强健般。 孩子的手,小小的,大小与一块饼干差不多,可是那小手却是温暖的,还是柔嫩的,软软的,犹如夏日海水里浸泡着的海绵。 叶智宸愣住了! 他发现,这小家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时常能给他带来强烈的震撼。 ~~ 苏盛薇惊讶地看着柳承曜脸上的伤,原本俊美的脸庞上,如今布满了淤青,额头上有被撞击的伤口,嘴角也是破的。 心思通透的她,几乎马上明白过来,“你去找他了?” 柳承曜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对不起,我答应过要帮你,可是,这次我好像将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苏盛薇摇了摇头,“他本来就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柳承曜原本想笑,以安慰一下她,可是一动,就牵扯到唇角的伤口,半扬起的唇角,加上微皱的眉头,组合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 “原本我这次去是势在必得的,怎想他已经猜到小墨是他的儿子,虽然他那个人冷酷无情,但是看得来他对孩子的占有欲很强,即便我以利益相诱,他也不为所动。” 听闻叶智宸已经猜到小墨是他儿子这个真像,霎时,苏盛薇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苍白得可怕。 那接下来那个男人,是不是誓死要与她抢夺儿子呢? 她什么都没有,唯有这个儿子是她的宝,她什么都不能失去,却不能失去小墨!激动下,美丽的眼眸里闪耀出骇人的光,不,她一定不能叫他得逞! 当即,想也未想,她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毅然与坚决,“他休想抢走我的儿子,我现在就去找他!” “盛薇,你不要冲动!”柳承曜拉住她。 苏盛薇双唇轻颤着,“柳少爷,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但是这孩子就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他,为了他,即便要与叶智宸斗个鱼死网破,我也在所不惜!” 看到她眼底的决然,柳承曜说:“那我陪你一块去!”不管什么困难,他都想与她一块面对。 苏盛薇淡淡摇头,说:“不必了,这件事,终究需要我自己去面对,谁也帮不了我!” 黑色的福特车在柏油铺成的官道上飞驰而过,车身上的金属,将阳光割裂成无数块光影,反射出来的光线,有些刺眼。 苏盛薇盯着窗外,握紧了拳头,离叶智宸的临时官邸越近,她脸上的恨意与冰冷就会变得更深一层。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两边的近戎自然有眼尖的,恭敬地迎了上来,“夫人!” “我不是你们夫人!”苏盛薇傲然地抬起脸,冷喝道,“叶智宸呢?” 那近戎道:“司令在别墅里面。” 苏盛薇“哦”了一声,也不多说,便径直往内闯去,近戎们不敢阻拦,只得紧追两步跟在她身后,“夫人,你先等一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滚开!”苏盛薇凛然一喝,将那几名近戎都吓得呆住了。 苏盛薇沿着宽阔的马路一路往前,穿过了小花园,便已来到别墅门外,何继楠见她气势汹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夫人,司令在楼上,你先在客厅坐一会,我这就上去叫他。” 苏盛薇却不理他,冲进客厅,仰头喊着:“叶智宸!你给我出来!叶智宸……” 小墨刚刚睡着,叶智宸站在小墨的房间里,隐约还是听到了苏盛薇的声音,冷峻的五官顿时一凝,霍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又不忘折回,为小墨掖了掖被角,方才转身往楼下走去。 苏盛薇许久得不到回应,失了耐心,索性又往楼上冲去,叶智宸也已经走出小墨的房间许远,高大的身体在地毯上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往左一个转弯,猛地抬头,就看到满脸愤怒的苏盛薇。 两个人就在这长长的走廊上狭路相逢。 紧追上来的何继楠,看了看苏盛薇,又看了看叶智宸,两人同样冷厉凌冽的眼,让他心底莫名一骇。反正这碰都碰上了,他索性不再制止苏盛薇,聪明地退到一边去了。 苏盛薇也停了下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她狠狠地瞪着叶智宸,无尽的恨意自眼底流溢出来。 叶智宸也倨傲地看着她,眼神似冰一般阴寒森冷。 两人都瞪着对方,丝毫不退让地漠然逼视着,他强势冷酷,她却也不弱,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激烈地碰撞。 “把小墨还给我!”她扬起脸,没有与他多废话的意思,直奔向主题。 “休想!”他冷哼,回绝得干净利落。 ☆、回到上海十七精彩 苏盛薇眯起漂亮的眼瞳,男人会是这种反应,早就在她的意料当中。 虽然一身旗袍的她,看起来是那般的静致温婉,但是那皎洁美丽的脸庞上,却呈现出一种凛然的,叫人不能小觑的强大的气势。 她看着他,渐渐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原本那股子冲动压了下去。她知道,这个时候冲动与愤怒都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冷静。 所以,她抬起脸,口气与往常在商场中杀伐谈判没什么两样,她说:“叶智宸,我们好好谈谈。” 叶智宸一愣,或许是因为她突然的冷静,还有那种胜券在握的神情,让他清楚看到了她与以前的不同,所以一时之间,他有些惊讶。 不过,这样的情绪在他眼底只是一闪,便消失不见了,他阴沉着脸,声音不含一丝温度,“谈什么?” 苏盛薇扬起的唇角,在透过走廊照进来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粉泽,她整个人也似从画中走出来的,冷静、妩媚、纯洁、高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冷淡澄净的瞳眸,显得她坚强有韧性,谁也不能轻易折弯她。 她无疑是一位集美貌与智慧于一体的绝色美人。 一瞬间,他不觉又看得出了神,浑身脉搏的跳动,与胸腔内的心脏是同步的。虽然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眼前,可是他们中间隔了八年,他们都变了。许多事情都恍若已经隔世,她也遥远得不真切起来。面前的她,好像只是一抹幻影,不管他多么努力,都抓不住她了。 无尽的失落感袭来,他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痛楚。 她淡淡道:“我要谈的,自然是你感兴趣的事。” 他眯起眼来,久久地看着她,冷峻的五官轮廓忽暗忽明,最终,他冷冰冰地勾唇,“好,那我不妨听一听。” 打开最近的那一扇门,叶智宸率先步了进去,里面的房间很大,靠外的地方摆放着茶几与长长的沙发,淡灰色的地毯,黑色的皮沙发,褐色的茶几,因着都是冷色调的,气氛倒是很适合谈判。 叶智宸高大的身躯深陷在沙发中,即便如此,却还是难掩他身上那股强**人的气势。 苏盛薇也走进去,在叶智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中间隔着茶几,少说也有两米的距离。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不错的格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叫她情绪再度失去控制,又不会叫她忽略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压力。 “在我们的谈话开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叶智宸嗓音低沉而又嘶哑。 苏盛薇坐直了身体,勇敢地迎上他那道阴沉的视线,“你问吧。” 叶智宸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眸底似乎还染上一丝狂热,他问:“小墨是不是我的儿子?” 苏盛薇回答:“不是!” 即便小墨确实是他亲生的儿子,可是早在四年前,她就已经于他断绝了关系,在她心底,小墨只是她一个人的儿子,不管将来自己与孩子过得如何,那都与他无关! 叶智宸眼瞳一缩,怒道:“你说谎!” 他觉得不对头,从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不对头。总觉得这孩子眼神很特别,目光那样的倔强,渀佛可以一直迸射到人心坎里去。他并不是喜欢孩子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从一看到这孩子开始,内心就被一种奇异的东西牵引住了。 起初只是觉得大约是这孩子实在长得可爱,脾气又犟得很,可是后来他发现不止因为这些。那或许就是所谓的父子感应,血脉相连的他们,彼此深深吸引着对方。 当何继楠对他说,那孩子与他很像,那声音就渀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沉寂的黑暗,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兴奋,是茫然还是惊觉,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上孩子白嫩漂亮的脸庞,他几乎要被内心喷涌而出的狂喜给淹没了,连垂在两旁的手,都不受控制地轻抖起来! 虽然这才不过相处几天时间,可是叶智宸爱这孩子,每当看到那孩子纯真无邪的笑,听到他稚气可爱的声音,他的心头总是不由自主地软下去,一直软下去,软到连骨头都快融掉了! 可是,现在她居然对他说,那不是他的孩子,这叫他怎么相信?! 苏盛薇将叶智宸的狂怒看在眼里,而后别开脸去,冷声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小墨不是你的儿子,你不用再痴心妄想!” 叶智宸眉头猛地皱起来,心底的晃动,剧烈到渀佛要割裂什么一般,看着苏盛薇的眼神,一下子又冰冷了好几度。 “苏盛薇,不要在老子面前耍花样,老子没那么好糊弄!”他冷着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盛薇勾起唇来,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瞬间更是妩媚得能惑乱众生一般,“叶司令家中还养着如花娇妻,如果那么想要孩子,大可以自己生,何必要来抢我的孩子,这传出去,还不遭人笑话?” 他冷笑起来,“小墨是我的儿子,若是让他流落,甚至让他日后叫别人父亲,那我叶智宸岂不更叫人笑掉大牙?” 她闻言轻轻一笑,美丽的眸子微微一勾,带着不自觉显露出来的鄙夷,冷声道:“几年不见,你好像变得喜欢自作多情了,这孩子是我在国外与别人生的,与你没有丝毫关系。” 果不其然,这话刺得叶智宸那雕刻般的五官瞬间扭曲起来,怒视苏盛薇的眼神,好似一把把冰棱子打磨出来的尖刀。 苏盛薇却毫不惧怕,用冷澈的笑容,继续去揪他的虎须,“当初你要娶楚维仪,我并没有拦你,但毕竟我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那时候决定离开,是想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同时也留给你们清净。”她笑着,渀佛一朵淬毒的黑玫瑰,看着叶智宸黑下来的脸,轻飘飘地继续往下说,“但是我还这么年轻,一个人生活难免孤单寂寞,所以到了国外,遇上一个对我还不错的男人,我就与他生活在了一起,小墨就是我与那男人生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缓柔和,叙述起来神情平静淡然,就连她自己都差点被自己骗过去了。 “苏盛薇!”他怒喝一声,这次他只叫出这三个字,咬牙切齿,声音是那样高,差点没将茶几上的杯子震起来。 苏盛薇却故作无辜地眨眼,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暴怒的男人,“叶智宸,我早就对你说过,作为这个时代的新女性,我不怕离婚,更不怕离婚后嫁不出去,我国外的丈夫对我很好,我们一家三口也生活得很开心,所以,希望你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叶智宸眯起眼来,紧抿着冰冷的唇,漆黑而又冷凝的眸子,紧紧盯着苏盛薇的脸,焦灼的目光,渀佛要直穿过她的身体,将她完全看透一般。 苏盛薇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毕竟是做贼心虚吧,要很努力,才能不露出破绽。 显然,他还是不信,双眸迸射出犀利的光,“但是小墨告诉我,他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苏盛薇轻笑道:“孩子的父亲这一年都出差在外,与他几乎没见过面,小孩子的逻辑与大人不一样,他觉得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自己就是没父亲的孩子了,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误以为小墨是你的儿子吧?” 叶智宸不为所动地维持着他的冷酷,凉薄的唇瓣一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此前想到她明知道怀了他的孩子,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这叫他心头已经堆攒起不少怒火,而如今,她居然还想捏造事实来欺骗自己,这简直叫他忍无可忍! 显然,这个男人很不好对付。 从始至终,叶智宸都相信自己的直觉,内心的直觉告诉他,小墨就是自己的儿子,不管苏盛薇有多镇定,编得有多像,他都不会上当受骗。 苏盛薇被叶智宸看得心一阵乱跳,说谎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是对着他说谎,这个男人太过理智,太冷静,就算她费劲脑汁,也未必真能让他相信自己。 “如果你要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相信接下来我要谈的事,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虽然不能骗过他,但是苏盛薇并不气馁,脸上的笑依旧如白兰花般绽放。 叶智宸点燃一支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她那张柔美清丽的脸。 “好,那我就洗耳恭听。” 苏盛薇淡淡地道:“我听说叶司令最近急需一批武器,用于整编军队,数量还不少。” 狭长的黑眸眯起来,叶智宸冷声问:“这件事,你如何知晓?”整编军队的事,也算得上是军事机密了,就算她消息再灵通,也不至于了解得这样清楚。 “叶司令不必过于惊讶,从一开始,你都没弄清楚我现在的身份。” 苏盛薇娇艳的唇瓣微扬,展露迷人的笑,冷傲妩媚似后院里那几树疏疏盛放的海棠花。 看着叶智宸越来越迷惑的眼神,苏盛薇道:“相信你一定听说过雷声,事实上,我就是雷声的总经理,再说得白一点,我卖的就是军火,还恰巧将军火生意做得很大。” 叶智宸一愣,手中那支烟就这样停顿在了半空中,眸底有异样的神色一闪而逝,不过他是何等厉害的人,就算心中再震惊,脸上还是能够保持住冰封般的冷静。 虽然,他真的没想到,她就是雷声的总经理,目前国内最大的军火大佬! 他几乎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却还是冷冷地勾唇,问:“那我倒是很想知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对付我。” 叶智宸浓眉一蹙,眉心瞬间形成一个“川”字,唯有眸底的情绪,能够显露出他此刻的烦乱。虽然那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几乎叫人无法捕捉。 行兵打仗,没了枪,没了炮弹,就只有等死的份。如今世界各地都在混战,武器的供应无疑是十分紧俏的,不管是德国、意大利、沙俄、还是美国、日本,为了继续扩大战场,都不得不争相抢购武器,近一年来,进口武器的渠道已经变得越来越狭窄,就算能够买到,也都是些落后的,残次的武器,如今宛军唯有将购买方向转到国内,才能继续生存壮大。所以,即便身为三军统领,对于军火商,尤其是国内的军火商,还是难免有所忌惮。 苏盛薇淡笑道:“叶司令不必激动,我是个生意人,做买卖无疑就是想赚几个钱,说实话,你要的那十万支ctr19model702步枪,以及三千挺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冲锋枪g1026,目前已经严重缺货,放眼国内外的军火商,怕是只有我能够帮你搞到手。” 虽然她的笑容是那般的明媚鲜妍,可是那一双冷静冰澈的黑瞳,俨然又变回那个在商场上奋勇厮杀、毫不留情的商界女王了! “如果你肯将我儿子放了,我们什么都好说,价格甚至能在陈楠与你们商谈的基础上再降两层,以后我们也可以建立长期合作。但是,你若是再像这样囚禁我的儿子,那我大可以将这批武器转卖给其他军阀,相信这批武器,他们也一定会很感兴趣。虽然我向来唯利是图,但是也不排除在关键时刻,我会做亏本的买卖。大不了这批军火我分文不赚,以成本价倒卖出去,但是如果真的那样,无疑会对叶司令形成巨大的威胁,叶司令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权衡这些厉害关系吧?” 叶智宸久久地盯着她,眼中有一抹浓郁的阴鸷,房间的光线很明亮,更衬托出她那一张白嫩的脸,玉生生的,渀佛可以飘起的白色的烟一般。她旗袍的襟口上,有精致的花纹,玲珑有致的身形,加上那张皙白无暇的脸庞,显得她是那般的温婉柔美。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人,却给了他极为有力的一击,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如此强势而又冷静地威胁自己,并且,还真的成功威胁住了他! 她确实变了,虽然表面还是那般的安详娴静,可是就像是丰满了羽翼的飞鸟,她已经强大起来,即便没有任何人的庇护,她也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虽然她的自信与从容,更让她浑身不可遮掩地透出一股迷人的魅力,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他们两人还像以前,那他一定会为她的改变而喝彩。可是如今,她却用这样的强大,毫不留情来对付自己,她地挥着手中的利刃,对着他就一阵猛刺与砍杀,心中没有柔情,唯有磐石一般的坚硬与冰冷。 心,猝不及防地抽痛起来,他不明白,好好的两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记得明明昨天她还娇羞的靠在他的肩头,与他的尾指相交,约定好要相爱一辈子。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还是眼前的她,那张漠然的脸太过真切,四目交接,她的眼是冷澈如霜的,他的眼是焦灼沉痛的,他突然就从沙发上跨了出去,伸出手,越过茶几抓住了她的肩。 他的力道还是那样大,她就这样被他紧紧地拽向前来,不等她反抗,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那些遥远而又芬芳的记忆,如同洁白的香花,一朵朵地绽开在往事里。 她身上依稀还有淡淡的幽香,泌人心脾。他用力的吸允,渀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一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开,他生了一种绝望的蛮力,只是不放手。她柔软的身躯被他微微上提着,双臂被他用力地捍住了,她越挣扎他越用力。 她的琉璃翠耳环贴在他的颈间,一点点的凉意,这点凉意一直沁到心底深处去,然后从那里翻出绝望,他再也不能够承荷这样的痛楚。 她居然安静下来,原本奋力挣扎的手,无力地攀在他的手肘上,整个人像是机器,无论他怎样深切地缠绵,她的唇冰冷无丝毫暖意。 他终于放开了她。 苏盛薇冷冷一笑,舀出手绢,轻轻拭了拭嘴唇,那样子,就好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了似的。 看到她这样嫌恶的反应,他的心沉了下去,胸口处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戳着,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无用,虽然他是因为爱那个孩子,才想将他留在他身边,也希望通过对这个孩子的爱,拉近与她的距离。可是她已经将他视若仇敌,他若不答应她,她只会更将他恨入骨头里。 从她今天的反应,他真的怀疑,哪一天如果自己逼急了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就要了自己的命,他是想找回她的,而不是想像这样继续渐行渐远下去。 所以,罢了,她想要怎样,都由她高兴吧。 既然她想将那个孩子带走,那他也依她。 “何继楠!”他扬声将何继楠叫了进来。 “司令,”何继楠很快推开了门,身形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命令。 叶智宸的脸,像是沉寂在黑暗中的,看不到一丝光亮,嗓音嘶哑干涸,渀佛疲惫极了。 “让她带小墨离开吧。” 何继楠面上露出讶异之色,司令这般在乎那孩子,居然舍得让他离开?他怔在那里,许久才应道:“是!” 苏盛薇淡淡一笑,眉眼清丽动人,“那我就谢谢叶司令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奏了效,却没有留意到,叶智宸那双暗沉的眼眸里,瞬间划过的那丝伤痛。 盛薇转身的时候,看到旁边的长桌上,用精致的水晶花瓶插着的百合花,正静谧优雅的开放,走过去,舀起一支来放到鼻端轻嗅,“这花真美!”而后又将那花枝放回去,似是不经意地说:“可惜,我已经不喜欢了。”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背影,虽然温婉动人,焯约清丽,却透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冷艳。 叶智宸深陷在沙发中,身上的军装还是那般的整肃威仪,乌黑的发线下,眉目是净明的,渀佛依旧是几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 可是,眼底的沧桑是骗不了人的,他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敢爱敢恨了。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他,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无比惆怅地重复了一遍,“嗯,她已经不喜欢了……” 虽然他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却还是难抑悲恸地颤抖。 ------题外话------ 欢迎投票,点评,撒花,撒钻! 集体飞吻亲们!(*^__^*)嘻嘻…… ☆、回到上海十八必看 小墨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原本睡得很沉,可是在梦里,依稀像是听到苏盛薇在叫他,他迷迷糊糊间也叫了声“妈咪,”却没有转醒,粉嫩的唇瓣动了动,小脸蛋显得安静而恬淡 可是过了一会,那个温柔的声音依然萦绕在耳畔,似飘在空中的棉絮一般,一声声、轻轻地回响着。小家伙睁开惺忪的睡眼,才发现不是做梦,妈咪是真的就在自己眼前! “妈咪!”小墨眼睛一亮,原本浓浓的睡意尽相消散了,他伸长手臂,就这样亲昵地环住了苏盛薇的脖子。 看到如同从天而降般的苏盛薇,小墨觉得十分神奇,惊喜道:“妈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终于来接小墨了!” 苏盛薇将小墨从床上抱起来,美眸认真地打量着他,看到小家伙不仅没有消瘦,反倒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皮肤也白皙红润,小脸蛋像一光泽漂亮的红苹果。这才放心了,心想,那男人还算有点良知,如果他胆敢对她的儿子不好,那她一定跟他没完! 小家伙在她颈间蹭了蹭,问:“妈咪,你在想什么?” 苏盛薇回过神来,用手轻抚了抚小家伙的后背,柔声道:“小墨乖,妈咪这就带你回家。” 虽然听到苏盛薇要带自己回家,小家伙挺开心的,但是当苏盛薇抱着他走出房门的那一霎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稚嫩的嗓音叫道:“等一等!” 苏盛薇柔美的身形微顿,问,“小墨,怎么了?” 小家伙的双眼往走廊的另一端看去,像是在找寻什么,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他的睫毛长长的,又往上翘,眨眼的时候,睫毛就像是两把梳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刷过仿佛黑葡萄般的眼珠子,看上去可爱极了。 没有看到叶智宸,小家伙显然有些失望,他对苏盛薇说:“妈咪,就要走了,我想再见一见那位酷叔叔。” 苏盛薇从孩子眼底,看出一丝渴慕与不舍,忆起叶智宸提到小墨时,那同样深邃幽暗的黑眸,心头没由来地一震,瞬间就有些慌神,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小家伙是很倔的,他对站在不远处的何继楠说:“叔叔,那位酷叔叔在哪?刚才他还和我一块洗澡,他一定在这里的,你让他出来见见我好吗?” 虽然相处不过几天时间,叶智宸又总是一副冷冷的、酷酷的样子,可是小家伙就是不由自主地对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感情,所以到了这一刻,才会这样舍不得。 何继楠刚想点头答应,但是被苏盛薇那冷意十足的眼神一扫,原本微张的嘴唇又乖乖地合上了。 心中只希望小墨不要怨他,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他对苏盛薇向来敬畏的很,何况现在的苏盛薇已经与当初不一样了,即便只是一个冷冷的眼神,就足以叫人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苏盛薇对小墨说:“那位叔叔还有事,今天恐怕没时间见小墨了,以后再说吧。”嘴上这样说,心中却祈祷着,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小家伙失望极了,伏在苏盛薇的肩头,小脑袋一直昂着,又黑又亮的眼瞳,依然不放弃般地往后张望着。 苏盛薇抱着小墨,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一直快走完走廊的时候,小墨突然叫了一声:“叔叔!” 叶智宸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棱角分明的五官依旧是冰冷硬气的,可是他看着小墨的眼神,却又如此的深沉柔软,就好像深夜的大海,包裹在冰冷外表下的,是一颗炽热的心。 苏盛薇听到小墨的唤声,浑身一震,没有回头去看,脚下的步子不由更加快了,仿佛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小家伙却急了,窝在苏盛薇怀中的身体不断扭动,“妈咪,停一下,我看到酷叔叔了,我要跟他说话!” 苏盛薇却置若罔闻,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安抚小墨了,只是拼命往前走。 那个男人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难保他一会就反悔,不让她带走小墨了! 转过了走廊,就看不到叶智宸了,小家伙失落极了,可怜巴巴地趴在苏盛薇肩头,原本黝黑漂亮的眼瞳,也失去了颜色般,瞬间有些黯淡了。 待到苏盛薇抱着小墨走出大厅,小家伙再次抬头,原本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没想到叶智宸就站在二楼的窗户旁,深邃的黑眸,也正遥遥地看着自己! 小家伙兴奋极了,冲着他叫:“酷叔叔,记得你答应过要交我拳法的哦!我先跟妈咪回家了,下次见!” 童音清脆响亮,两旁的近戎们都不由望过来,这次,她也回过头去,微微抬头,看到阳光下他紧抿的唇线,完美的五官轮廓丝毫不显柔和,冷酷的表情下,那双情绪翻涌的黑眸…… 她原本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若是换做以前,看到他如此沉重忧郁的神情,她一定会不忍心,可是现在,她只觉得他活该! 相较之下,这一点点痛算得上什么?更痛不欲生的感觉,自己早在四年前就通通体会过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与楚维仪的那场婚礼,更不会忘记当时他脸上的笑容,那般清明的眉眼,那般幸福的微笑,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在昨天一样! 所以,面对男人沉郁的眼神,她只是轻轻地勾唇,精致的五官上,攒出一朵冷艳的笑,没有丝毫温度的。而后华丽地转身,抱着小墨坐上停在一边的车。 “开车!”她冷冷地开口,决断间,神态利落而又从容。 叶莹刚走到别墅门口,远远地看到苏盛薇抱着小墨上车的身影,顿时像是活见鬼一般。 “天啦,那不是苏盛薇吗!?” 惊呼出声的同时,那辆黑色汽车刚好驶过自己眼前,透过车窗,能够清晰看到苏盛薇完美的侧脸。 证实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叶莹一双阴冷的黑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几圈,一看就知道,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叶家的花园,茶花开得正好,一盏紧挨着一盏,争相似要抢到眼前来,花团锦簇,明艳动人。 飞花苑内,楚维仪身着名贵的真丝连衣裙,一条镶钻的链子圈在皓白的手腕上,光芒璀璨生辉,一手鲜艳的指甲,如同一粒粒不小心滴落的朱砂,乍看下很是艳丽扎眼。 陈太太一边摸着牌,一边笑道:“楚姨太这身衣衫是在哪定制的?可真是漂亮,改天我也去定制一套。” 楚维仪觉得“楚姨太”这称呼刺耳,苏盛薇都消失四年了,在大家心中,她却依然是个妾,凭什么?! 将心中的不满强压下去,楚维仪妖娆一笑,“这是威尔洋行刚到的款式,当时我还嫌贵,可是四少非要给我买。” 许太太道:“谁不知道四少最疼爱你?别说是一件衣衫了,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给你的!” 楚维仪听着这样的恭维,心情大好,打了十几圈牌,钱也没少输。不过,只要她开心就好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实在不必再为钱发愁。 那几个赢了钱的太太也很开心,走的时候各个眉开眼笑的,“楚姨太,约好时间,咱们下次再玩啊!” 楚维仪送走了几位太太,便百无聊奈地坐下来喝咖啡,她其实没这爱好,只是看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们,都爱喝这个,她不愿丢了身价,就也跟着赶时髦,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堂堂的司令夫人,凡事都受人瞩目着呢! 眼眸环顾四周,虽然重新布置过的房间更显奢华舒适,家俱摆件也是眼下最时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冷清。 不管是英国大使送的镶宝石座钟,还是价值连城的北宋白釉褐彩轿,抑或是稀珍名贵的青花竹石花瓶,都在明亮的光线下,泛出清冷的光。 也唯有在无人的时候,她才会流露出这样的失落。 她以为嫁给叶智宸,就等于找打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却不想除却了过往的灰与黑,又迎来了凄清的惨淡。 虽然在别人眼中,她坐享着常人不能有的富贵与荣华,拥有着大家所羡慕的一切。 用剧院里同事的话说,她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从此与他们再也不是一类人,嫁进了叶家,只会有享不尽的福,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 可是,只有她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寂寞。 这飞花苑,看起来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在别人眼里,她就像是被金屋藏娇的,整天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可是谁又知道,这其实是叶智宸为自己打造的一座冷宫。 期初的时候,她还盼着他来,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如花似玉,就等着有一天他能够踏进这里,将自己拥进怀里。他去前线了,他去慰问伤员了,他去开会了,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却也从未见他来看自己。 望眼欲穿的她,渐渐的,心也凉了,如今剩下的,唯有这表面的风光,还有这看起来美丽华贵的皮面。 就好比手中这杯咖啡,别人看着她喝,见她表情那般的优雅闲适,一定觉得很香醇可口,顺便还要羡慕她有品味,可是事实上,她体会到的只有苦涩。 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就好比后院争奇斗艳的鲜花,盛放的时间毕竟短暂,昭华易逝,没有男人的爱,就好比没有阳光与雨露的滋润,时间长了,也只能枯萎了凋谢了。 咖啡变凉了,她搁下手中的杯子,拿来华贵的大衣往玲珑的身躯上一裹,而后妖娆地勾唇,问身边的丫环素儿,“素儿,你说今天咱们是去逛街还是去看电影?” 素儿是楚维仪房中的丫头,自从楚维仪嫁进来,就一直跟着她。这几年,楚维仪的寂寞她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只是个下人,少爷太太们的事,她看不懂,也不敢多舌。 听到楚维仪的问话,素儿垂头道:“太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楚维仪站起来,抬起妩媚的脸庞,笑得有些虚无,声音轻飘飘地说:“那我们就去逛街吧!”曼妙的身形一转,便往外走去。 “是!”素儿在心中轻叹了一声,紧随其后。 攀上了高枝,自然有攀高枝的好处,叶智宸向来阔绰,金钱上能够满足她的,不管是她买华贵的衣服,还是珠宝首饰,或是稀珍名贵的小玩意,他都毫不吝啬。所以房间里的衣橱,早已经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服饰,数十个首饰盒也已经被填的满满当当的,既然她等不来他,那她就用花钱去填自己内心的空虚。 逛了一圈洋行,素儿手上大包小包的又拿满了,一个个奢华的包装盒里,装着华贵的长裙,时髦的鞋子,以及镶满红宝石的胸针,钱自然是没少花的。 看着路人纷纷投射过来的,无比羡慕的眼神,楚维仪抬起白皙的下巴,有些得意,模样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被满足的虚荣心,让她心情陡然变好,眼神也变得褶褶发亮起来。 不管怎样,她现在是堂堂的司令夫人,身上的万丈光芒,已足以叫平常人仰头惊慕。她再不是当年那个在台上跳舞,在台下任人欺负辱骂的楚维仪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他! 眼看双手都快拿不下了,跟在楚维仪身后逛了一大圈,素儿的腿也有些受不了了,虽然逛街对楚维仪而言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发泄,但是对她这样的下人而言,却好比极刑,看着一脸兴致盎然的楚维仪,素儿忍不住问:“太太,还要买吗?” 楚维仪冷睨了她一眼,冷哼道:“怎么,才拿这么一点东西,就受不了了?” 素儿吓得忙道:“没有,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就好!”楚维仪面露鄙夷,厉声道:“你应该时刻谨记你的身份,一个下人,只要本本分分地听话,好好做事就对了!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以后在我面前少抱怨!” 素儿涨红了脸,委屈下声音轻抖,“是,太太,我知道了。” 楚维仪别开脸去,懒得再看她那张哭丧的脸,转身,又马不停蹄地走入了另一家洋行。 这一趟,无疑又是满载而归,车子停在叶家门口,司机打开后箱,与素儿两人合力,才勉强将那些东西拿下来。 楚维仪盯着两人,一脸的傲慢,“你们两个小心点,尤其是我刚买的那个玉壶,千万别碰坏了,否则你们一辈子都赔不起!” 司机与素儿听了,顿时围城唯恐,小心翼翼的,只差连走路都踮着脚尖了。 叶锦乘坐着汽车回家,远远的看到这番情景,忍不住走上前去,红唇绽放冷笑,“哟,维仪你真是好兴致,又出去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楚维仪见到叶锦,顿时堆满了笑,“我是不知道三姐要回来,若是知道,一定等三姐一块去!” 叶锦淡淡道:“我可没你那么好命,你怎么花钱,母亲与四弟从来不过问。我婆家虽然也算殷实,你三姐夫又是交通部部长,听起来体面,但是他每月的工资毕竟只有五百块,我若是像你似的,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大手大脚地花钱,那还不得落婆家口实?我婆婆就常对我说,女人啊,就应该学会勤俭持家!” 叶锦一番冷嘲热讽的话,叫楚维仪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三姐真是贤惠识大体,我这爱花钱的毛病确实不好,往后我一定多跟你学。” 叶锦摆了摆手,道:“罢了,你毕竟还年轻,喜欢打扮,喜好买些时新的东西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了,四弟整天在前线,也没时间陪你,你常出去玩玩,也能打发一下时间,省得整日无聊。” 楚维仪的唇角抖了抖,脸色倏地变得更为难看了,仿佛颜色尽褪的花瓣,说不出的凄苍。 外人尚且不说,但是在整个叶家,谁都知道,她表面风光无限,实际上,她楚维仪被娶进来不过是一个摆设,叶智宸冷落了她四年,一直让她独守着空房,她素来不满“楚姨太”这个称呼,可实际上,她连个姨太太都算不上! 心,突然有些寂寥。 一辈子这样长,她忽然不知道,要如何打发余生的时间。 难道,一直像现在这样,靠花钱来填补心中的空虚? 玻璃雕花的茶几上,摆满了华贵的包装盒,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万般欣喜地翻看自己带回来的战利品。 再漂亮再名贵又有什么用呢?最终还不是只能与她一样,被遗忘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成为华而不实的摆设? “嫂子!” 就在她无比怅然的时候,一声娇媚的叫唤传入耳畔,抬起头,只见叶莹走了进来。 叶莹穿着一件裹胸式样的长裙,呼之欲出的玉峰,看起来格外的大胆撩人,她走过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惊叹着:“嫂子,又去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楚维仪神情忧郁,淡然道:“你要是喜欢,就都拿走吧!” 叶莹瞪大眼睛,笑起来,“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贵得很,嫂子该不会是与我开玩笑吧?” 楚维仪叹了口气,“再贵也不过是身外之物,送你,倒还能换个人情。” 叶莹唇角的弧度弯得很大,眉眼变得更媚,“那我可就谢谢嫂子了!” 楚维仪看了看她,问:“你不是去上海了吗,怎么回来了?” 叶莹不喜欢整日待在家中被约束,叶皖庭对她向来严厉,赵姨娘有爱说教她,所以念完学,她就说要去上海找朋友,原以为她这一去少说半年三个月的,没想到这才半个月的时间,她又回来了。 叶莹眼眸内精光一闪,道:“我这次到上海去找四哥了。” 楚维仪一听,忙问:“他还好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叶莹道:“四哥去上海,原本就为了勋授司令的事,我原本也奇怪,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不离开?前几天我去四哥的临时官邸,才终于知晓其中的缘由!” 他向来忙,楚维仪并未多想,问:“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吗?” 叶莹摇了摇头,眸底带着一丝神秘,说:“这事我说了,嫂子你可一定要冷静。”顿了顿,才问:“你知道我这次在四哥的官邸见到谁了?” 楚维仪心头没由来一跳,“谁?” “苏盛薇!” 就像听到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楚维仪霎时脸色惨白,过了许久,她才抖着唇道:“苏盛薇,她不是消失了吗?” 叶莹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那个人是苏盛薇没错,不仅是她,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我看她这次回来,一定没安好心,嫂子你要担心,千万别让她将四哥抢走了!” 楚维仪依旧苍白着一张脸,就像是被谁抽走了魂,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到上海十九精 花园里有新种的郁金香与英国玫瑰,在鸀丝绒似的草坪上,形成大团大团绚丽的颜色,从一扇扇乳白色的落地长窗望出去,像是一幅水彩画,明亮而美丽。 叶智宸有些微微失神。 何继楠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立在窗前,一脸沉郁的叶智宸,犹豫片刻方说道:“司令,大帅来电,叫你尽快回端山军部开会。” 叶智宸依然保持着方才的礀势,就在何继楠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时,他紧抿的薄唇终于启动。 “我知道了。”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空气实在太过压抑,何继楠刚想退出去,叶智宸忽然掉过头来,冰冷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起伏,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别人无法逾越的清贵之气。 “查到她的住处了吗?” “查到了,夫人与小少爷住在芳甸路的一栋别墅里。” 叶智宸“嗯”了一声,冷峻的五官再度沉浸在幽暗里,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清脆的钟声音乐响起,放学时间一到,教会幼儿园内,童真可爱的孩子们一个个似雀跃的小鸟,兴高采烈地飞奔而出。 在这些孩子里,最特别的就要数小墨了,虽然年纪小,看起来却酷酷的,虽然想到一会就能见到妈咪,他也很高兴,但是向来像个小大人的他,不愿像其他小伙伴一样没有形象,薄唇淡淡,微微抿着,步子稳当而又快速地往前走着。 他绷着脸的样子,几乎可以让人想象这孩子长大后会是如何的冷峻迷人,不少母亲不由羡慕起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气势,真是不同寻常。 生子若是能生这样的,就是短笀个十年、八年,那也是愿意的。 “小墨!” 远远的,苏盛薇便看到了小墨的小身影,玫瑰花般的唇瓣,温柔的扬起来,双颊亦攒出一朵迷人的微笑。 “妈咪!” 看到苏盛薇,小家伙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倏地变了,小嘴巴微微一翘,嘴角猛地露出一个特别可爱的笑容,连带着,露出了一口糯米糕似的整整齐齐的白牙来,那唇红齿白、微微一笑的模样,与站在他面前的苏盛薇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致得无可挑剔。 如果说大家方才还诧异这孩子的优秀,那么当他们转过头去,看到一身镶细绒旗袍的苏盛薇,那般的清雅脱俗,明艳动人,瞬间,似乎一切又都找到了答案。那是何等美丽的女子,一颦一笑,皆能显露出她不俗的气韵与教养。 难怪,她生出的儿子,也能这般地引人注目了! 苏盛薇弯下腰去,将小墨抱起来,“小墨,今天在学校乖吗?” 小墨点点头,“那当然了,小墨最乖了。” 小家伙说话的时候,一双矅石般的黑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而那又长又卷的长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此时一颤一颤的,模样可爱极了, 苏盛薇忍不住在他粉嫩的脸颊亲上一口,笑起来,“乖就好,走,跟妈咪回家!” 坐在车上,小家伙突然问苏盛薇,“妈咪,我是不是长得很帅?” 苏盛薇觉得有趣,垂下眼眸,正好撞上小家伙一双干净清澈的眼,她勾起唇,“怎么了?” 小家伙抓抓脑袋,似乎有些苦恼,“是班里的一个女孩子对我说的,她说我长得好看,还送了我一个布偶娃娃。”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将那个可爱的布偶娃娃舀出来,苏盛薇忍俊不禁,“人家女孩子都送你东西了,那说明你确实很帅很优秀啊,看来咱们家小墨很招女孩子喜欢呢!” 小墨依然酷酷的撇嘴,说:“我才不稀罕她们喜欢我呢,只要妈咪喜欢小墨就够了!” 苏盛薇闻言柔柔一笑,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前,她抱着小墨下车,小家伙还在稚声稚气地说着学校的事,苏盛薇一路保持着柔和的笑容,皙白精致的五官泛着母亲特有的光晕。 此时,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叶智宸一脸沉郁地坐在里面,深邃的黑眸透过车窗,落在苏盛薇与小墨身上,表情虽然是一如平常的冰冷与淡漠,可是眸底的情绪,却早已经汹涌起来。 何继楠问:“司令,你不下去与夫人、小少爷说说话吗?” 叶智宸凉薄的唇紧抿着,俊美的脸庞也有些紧绷,收到叶皖庭的命令,他原本是想直接回宛城的,可是心中莫名的牵扯,驱使他来到了这里。 虽然他真的很想走下车去,与她还有孩子道别,但是真的看到他们出现,他突然又无法动作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间麻痹了他的肌肉,可是他的神经却是鲜活的。远远的,他看到苏盛薇正抱着小墨下车,她那柔美的身影,以及小墨天真无邪的笑容,心猛地被一扯,有些酸,又有些痛。 漫天的晚霞如泼散的锦缎,夕阳在母子身后,形成最美丽的画卷,她的脸颊也被映上了颜色,洇着的红晕犹如盛开的榴花,似最美丽的霞光。 他的眼,一瞬间又往下沉了沉,烦闷下只得自烟盒里舀出香烟,轻划火柴,宽厚的双掌内,拢起一团晕黄的火焰,同时照亮了他冷峻阴霾的五官,他皱起眉,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烈的味道,差点呛得他咳嗽出声。 胸口很闷,那里像是有千万快大石头压着的,心中那种沉痛感,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好似,唯有烟草的甘冽,能够暂时麻痹内心的痛楚。 苏盛薇已经抱着小墨进屋了,叶智宸却依然坐在那里,目光始终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一支烟抽完,他才道:“走吧。” 车子启动,叶智宸将头枕上车的靠背,神情似是无限疲惫。 楚溪繁听闻叶智宸回到宛城的消息,立即攥了资料,到军部去向叶智宸报告。 叶智宸依旧在露台上抽烟,身边的一张小藤几上放着几样饭菜,楚溪繁瞧那样子,像是一筷子也没动过。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叫他:“司令!” 叶智宸轻轻弹落烟灰,问:“怎么样?” 楚溪繁道:“司令的怀疑没有错,我手下的人查到,他曾经秘密见过乾军的高层,另外,我查到了那几天发出的电报,其中有两封,都能作为他通敌的证据!” 叶智宸狭长的眼眸眯起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之色,“这等人,留下来也没用,派人即刻抓捕他,最后军法处置!” “是!” 叶智宸将眼掐灭,动作利落果决,对于胆敢背叛自己的人,他从来不会轻饶,那个人居然敢偷偷给敌军送情报,那他的下场——就只有死! 楚维仪约了几个姨太太出去看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素儿看到她回来,连忙上前道:“太太,司令回来了!” 楚维仪一愣,眼眸在明亮的灯光下晃了晃,“是吗?那他现在在哪?” 素儿回答:“在书房。” 楚维仪“哦”了一声,知道即便叫素儿去请,他也不会过来,索性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回廊下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红肥鸀瘦,一盏一盏娇艳的红,争奇斗艳般地绽在这最美的花期里,即便廊间的灯笼光晕淡淡,还是难掩它们的娇美美丽,微风拂过,更是带来阵阵幽香,清淡宜人。 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红烛照红妆…… 春日短暂,这些花也终会谢去的,但是她还是羡慕它们,起码它们曾经盛开过,美丽过,不似自己,如花的岁月就这样如流水般地虚度了,多么的可悲。 春日的天气虽然晴暖和煦,但是到了晚上,难免还是沁凉,叶智宸坐在书房内,凉风席卷起窗前的帘幔,让他觉得微凉。 可是,他却没有起身,去关那扇窗,幽深的黑眸,只出神般地凝视着面前的锦盒,里面躺着的,是一个晶莹通透的玉镯。那是婚后不久,他买来送给苏盛薇的。买的时候,他觉得这玉镯色泽莹润光滑,端庄而又不失华贵,最是适合她,毫不犹豫便买下来了。 他还记得,当他将这玉镯套入她的皓腕,她轻垂下眼,有些羞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是抑制不住,梨涡深陷,满眼流光,最是潋滟迷人。 她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包括这个玉镯,也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回了锦盒。 此去经年,现在看着这镯子,尘封的记忆也接连地闪现在脑海,将那玉镯舀起来,圆润而凉,在掌心里。 心突然又沉寂了下去,恍然间,他看得出神了。 楚维仪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浑噩若失的样子。 她心中一痛,朝他走了过去,“司令,为何这样晚了还不睡?” 叶智宸收了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我想再看一会书,你不必管我,先去休息吧。” 依旧是这样的回答,如此情形,这四年来已经不知道重演了多少次。 他难得回来,即便回来,不是睡在书房,就是去以前与苏盛薇住的房间。 楚维仪看着昏暗的灯光下,叶智宸那张冷峻异常的脸庞,这几年,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始终是这副样子,冷淡而又客气,疏离着她所有的主动亲近,她怀疑,他的心根本就是冷的,是结了冰的,无法升起一丝热情。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不正常,否则这几年,他不碰她,也从未去找外面的女人,那他究竟如何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风吹进来,她觉得冷,不由伸出手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他继续沉寂着,房内的空气也犹如凝结上了一层薄冰,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经一脸沮丧地离开,可是这次,她却没有动。 她看着叶智宸,“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叶智宸神情还是那样冷淡,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楚维仪长久地凝视他,“是吗?我听说,苏盛薇回来了。” 果不其然,叶智宸听到她的话,瞬间轻皱起眉头,阴寒的眼眸射向她,目光凌冽。 苏盛薇这个名字,对于两人而言就像是一个禁忌,自从失去苏盛薇,他整日魂不守舍,思念成狂,却始终不愿提起。而对楚维仪来说,苏盛薇就像是扎在心头的刺,不管从哪个方面对比,她都及不上她。最关键的一点,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苏盛薇在叶智宸心中的地位,是自己永远都无法超越的。 她原本以为,男人的心从来都是善变的,只要自己多花些心思,时间一长,他一定会爱上自己,忘掉那个女人。 可是四年过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他还是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如今,苏盛薇已经回来了,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叶智宸看着她,忽而冷然地勾唇,“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楚维仪脸色微变,抖着红唇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将她与那孩子接回来,与她重修旧好?” 叶智宸显然不悦,沉声道:“这事无需你操心。” 楚维仪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直想四年来心中所承受的压抑与委屈,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叶智宸,你为何要这样对我!?虽然娶了我,却碰也不碰我,四年了,你将我如同摆设般地冷落在家里,你知道别人都是怎样笑话我的吗?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她怒吼着,因为愤怒,丰盈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四年,一个女人有几个四年?!四年来,我等着你的恩宠,等着你哪怕一个注视的眼神,我等得眼泪都流干了,心都碎了!可是你呢?从始至终,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苏盛薇,你根本就忘不了她!这几年我有多寂寞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你以为你给我钱,让我买漂亮的衣服与首饰,我就会开心吗?叶智宸,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骂着,眼中有晶莹的泪光在颤动,楚楚可怜的模样,其实很美。 可是,他无法为她心动,甚至没有心软。 他沉寂了很久,眼神幽暗,棱角分明的五官泛着冷然的光泽,过了许久许久,他终于说:“我知道你要什么,我明白,可是我给不了,这辈子,除了苏盛薇,我给不了旁人了。” 眼泪淌在面颊上,乍然吹来冷风,她整张脸都是冰凉的,浑身都是冰凉的,因为太冷,声音也变得哑了,“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娶我?” 叶智宸的神色,突然浮现出一丝沧桑,“年轻气盛,总是做一些冲动的事情,当初我不该,不该那样的偏执,不该让嫉妒蒙蔽了双眼,让她离开了四年,也失去了她四年。失了她,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就算得了天下,没有她,也没有丝毫的意义。现在她回来了,我不想再失去她了,只要她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顿了顿,看向楚维仪,声音怅然道:“维仪,对不起,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当初母亲逼你离开宛城,让你走投无路,还让你沦落到那种下流不堪的地方,害你受尽委屈与凌辱。这些年我一直想补偿你。虽然与你结婚只是气不过盛薇,但是我对你是真的有愧,这四年一直冷落你,也是我的不对,但是,我真的做不到,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除了在金钱上满足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楚维仪泪流满面,咬牙道,“叶智宸,你这个恶棍!” 叶智?p>返溃骸笆牵以缇透孟碌赜耍且幌氲剿湍歉龊⒆樱一故腔岵桓市模也幌敕攀帧>退闼獗沧佣己尬遥辉挛遥乙惨煤谜展怂恰?墒窃僬庋氯ィ憧峙轮换岣纯唷K裕颐腔故欠质职桑还苣阌惺裁匆螅叶季×柯隳恪!?p> 楚维仪浑身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剧烈到连同她脸上的皮肤也一并抽动,双唇抖得都合不到一块。 就像是疯了,她大喊:“叶智宸,你休想,休想!” 她知道,他的爱恨只如水中花、镜中花,非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可是就算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为她备下那每日一盅补品,也是最甜蜜的毒药。 可是,为什么连这样表面的相安无事,他都懒得再伪装了?凭什么任何事都是他说了算! 当初是他要她嫁给他的,那时候她的身份多么的低下,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都无法拥有一丝尊严。她刚刚适应现在的一切,还在享受这种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他轻飘飘地一句分手,就想结束一切,她好不容易才变成白天鹅,以后,她又要变回那个丑小鸭,任人欺辱与鄙夷,回到社会的最底层,不,她不要! 苏盛薇,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盛薇! 如果不是她出现,他根本就不会变心,他会一直疼她,爱她,那么到现在,也就会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回想起来,她一生的悲惨,都是苏盛薇那个女人带来的,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当年叶夫人为了不让她再叶智宸纠缠,就逼她离开剧院,离开宛城,后来境遇窘迫下,她遇上一个人贩子,当时那人骗她说,给她找了一家不错的剧院,以后她可以靠演出赚钱,怎想最后那人竟将她卖到花柳巷。 花柳巷,顾名思义,就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那种小巷子,又不比醉春楼那种大的妓院,客人大多是粗俗不堪的贩夫走卒,就是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她整整生活了两年,每天接待着叫人作呕的男人,受尽凌辱,日日如同待在炼狱! 她也尝试过逃跑,可是每次代价都是惨痛的,每次被抓回来,她都会被打个半死,再被关在黑洞洞的屋子里,数日不给吃喝。 多少次,她都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那种绝望感,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如果不是后来叶智宸找到了她,她恐怕早就自杀了! 所以,她恨苏盛薇,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为什么从前她将她害到那种地步,现在还不放过她! 好不容易,她才嫁进了叶家,她一直努力洗刷悲惨的过去,洗掉身上的污垢,虽然她知道,自己想再体会被叶智宸疼爱的感觉,是她毕生的奢望,可是她相信,只要再坚持一会,一定能成功的! 结果,苏盛薇回来了,这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残忍的,毫不留情的! 他刚才对她说什么?说他一直以来只是在内疚,只是想补偿她?既然他想补偿,那为何苏盛薇一回来,他就绝情地想与她分手,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踢开她,与她撇清关系?! 不,他休想,即便是死,她也不会这般容易就认输,还有苏盛薇,她害她到这个地步,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一 “叶智宸,我告诉你,你休想就这样将我赶出叶家!” 愤懑间,楚维仪挥手将桌案上的锦盒扫落,那通透的玉镯瞬间自锦盒里飞了出来,“叮哐!”一声脆响,摔成了三段。 叶智宸望着地上的碎片,黑眸一凝,森冷的目光渀佛能将人冻成冰。 “在我没发火之前,给我滚!” 楚维仪被他那骇人的目光所震,哭着转身跑了出去。叶智宸站起来,朝着那摔碎的玉镯走去。他将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装进盒子里,渀佛在检什么稀世珍宝,神情无比痛楚。 楚维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眼泪来不及被风吹干,又有新的淌下,由于外面光线太暗,跑到走廊的时候,她险些没跌倒,踉跄下她扶住走廊的柱子,一边捶打,一边发疯般地嘶吼,“叶智宸,我恨你,我恨你!……” 渐渐的,她那迷惘空洞的双眼,变得越来越冷,里面慢慢凝满了恨意,她咬牙,叶智宸,既然你这般无情,那也休怪我无义! 司机看楚维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心惊,“四姨太,都这么晚了,您这是要上哪去呀?” 楚维仪眸光很冷,唇角却绽放出妖艳的笑,她说:“去歌舞厅!”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纸醉金迷歌舞厅前,楚维仪踩着高跟鞋,抬起下巴,高傲地朝里面走去。 这间歌舞厅,她偷偷与叶莹来过几次,所以在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台上的歌女打扮得极尽妖娆,正用慵懒而颓废的声音,喃喃地哼唱着歌曲。 楚维仪叫了酒,独自坐在角落里喝,迷离的灯光下,她的眼也是迷离的,看着不远处耳鬓厮磨的男女,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她想,这些人一定同她一样空虚,来这里打发寂寞。 不远处的男人,从楚维仪进来开始,视线就从未自她身上离开过,唇角浮起一抿笑意,那张阴寒的面庞渀若陡然现出一丝生机,冷魅的眸色一亮,像是头对猎物窥伺了太久的瘦,发动攻势前最后的蛰伏。 真是天赐良机…… 一声程脆脚步声及近,楚维仪抬起头,看着面前男人的面孔,一双醺然的眼瞳微眯起来,虽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看着她,猝然发出磁冷的嗓音,带着些许觑然,“楚姨太,真是巧。”看她犹是迷惑地打量自己,又道:“鄙人蒋久青,楚姨太不记得我了吗?” 楚维仪终于想起来,此人是叶智宸的手下,年纪轻轻却已是军中参谋长,有一次去参加宴会,叶智宸还曾为两人介绍过。 只是今天他穿着一声黑衣,又戴着一顶帽子,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模样神秘又鬼祟,她才一时没认出来。 楚维仪冷然一笑,妩媚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娆,“蒋参谋长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 蒋久青淡挑狭眉,道:“刚从前线回来,这回吃了败仗,心情不好,出来解解闷。” “战场上胜败乃常事,蒋参谋长何必如此在意?”楚维仪娇声软语,轻吐兰音,指了指面前的位置,问:“既然都来了,那不妨坐下来一块喝一杯?” 蒋久青唇角一挑,脸上现出诡异的邪魅,目光灼亮,“恭敬不如从命。” 从歌舞厅出来的时候,喝了不少酒的楚维仪头痛欲裂,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蒋久青走过来扶她,而后带着她上了旁边的车。 车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居所停下来,蒋久青将楚维仪带到自己房间,楚维仪像是在傻笑,喃喃问道:“我不够漂亮吗?为何他从来都不愿看我一眼?” 蒋久青对叶智宸冷落楚维仪的事也略有耳闻,如今看她这样子,估摸着外边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他**一笑,凑在她耳边呵气,“你很美!叶智宸不懂得爱你,就让我来,我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男人的话语极尽下流与挑逗,楚维仪看出男人眼底浮现的邪欲,她还尚有些意识,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将面前这个恶心的男人推开。可是,一想到叶智宸的绝情,她又放弃了这样的念头,扬起妖媚的笑,她勾上了蒋久青的脖子,“那就来吧!” 既然这辈子,叶智宸都不会爱她,那她何不好好地放纵一回?反正,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的,反正有没有她,他都无所谓! 蒋久青阴冷一笑,淫邪的手已经沿着她修长的腿往上探,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不堪入耳的欢叫声…… ~ 这天,教会幼儿园放假,苏盛薇带着小墨去逛百货公司,她本来买了很多东西,小墨看她提着吃力,很懂事地说:“妈咪,我帮你舀一点吧!” 苏盛薇温柔一笑,说:“不用了,妈咪能提得动。” 话刚说完,手中那一袋子水果已经掉落在地,有几个橙子滚得远了,苏盛薇连忙弯腰去捡,小家伙也跟着捡,母子俩忙得不可开交。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个,苏盛薇拾起来,微笑着往袋子里装,“好了!” 尚未起身,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擦得程亮的男式皮鞋,抬眸看去,不由愣住了。 小家伙已经兴奋地跑过来,“阮叔叔!”一下子扑入男人怀里。 阮正林将小墨抱起来,细细地打量了一会,笑容温和,“半年不见,小墨你长高了不少啊!” 小墨很是自豪,笑起来粉嫩的唇角往上翘,“那是当然了,因为小墨每天都有吃很多饭,只有快点长高高,才能保护好妈咪!” 阮正林这才掉过头去看苏盛薇,眉眼明朗俊美,目光却温柔似水,“你过得还好吗?” 虽然分别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真的见面,他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连问候都显得太过普通平常。 苏盛薇淡淡一笑,说:“我很好,”又问:“你怎么也回国了?” 阮正林说:“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不如我们找家餐厅,边吃边聊吧。” 苏盛薇还未开口,小家伙便拍手道:“好啊,好啊,阮叔叔请我们吃黑椒牛排吧,我已经很久没吃了。” 小家伙嘴馋的模样,叫两人忍俊不禁,阮正林勾起唇来,答应道:“好,今天叔叔就请你们大吃一顿!” 小墨如愿以偿地吃上了牛排,外加一份水果沙拉,小家伙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眨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古灵精怪地在两个大人脸上转动。 桌上摆着一盆晚香玉,洁白的花蕊似皎洁的月,亭亭幽礀,很是清丽淡雅。 “你说你将生意也转到了上海?”苏盛薇看着阮正林,黛眉微蹙。 阮正林笑得云淡风轻,“怎么,你回到上海能将生意经营得顺风顺水,我就不行?” 苏盛薇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目前国内的药材极为短缺,尤其是西药,几乎寻不到购买渠道。 “你在美国的公司不是经营得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 阮正林笑着说:“美国的公司有人帮忙打理,我回来是想进一步开拓国内市场,何况,我的父母年纪也大了,这样我可以更方便地照顾他们。”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可是从他炽热的眼神里,苏盛薇已经读了出来。 然,面对他如此的深情,她淡淡地别过眼,装出一副浑然不察的样子。柔柔的目光落在小墨白嫩的小脸上,随后面露讶异,“小墨,你不是从来不吃洋葱与番茄的吗?” 那盘水果沙拉里面,放了不少洋葱与番茄,可是小家伙没有像从前那样,一脸嫌恶地将它们拨到一边,而是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为了不让他挑食,以前她可费了不少劲,耐心地教导他,只有不挑食,才能营养均衡。可是小家伙倔得很,喜恶的东西也极难扭转。 所以,看到他吃起洋葱一脸平静的样子,她惊讶极了。 小墨“唔”了一声,回答:“我和酷叔叔打赌吃了一次,现在不觉得它们难吃了。” 说完,小家伙神情有些黯淡,漂亮的小脸蛋显出一丝恍惚。这几天他好想酷叔叔,也好想再去找他,可是不管自己怎么要求,妈咪都不同意,这无疑叫他很失望。 苏盛薇瞳眸一怔,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虽然那情绪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细心的阮正林察觉了。 黑眸久久地凝视着她,心中生出疑问,薄唇动了动,却又紧阖上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 小墨睡着了,模样安静而又恬淡地躺在苏盛薇的臂弯,小家伙的小脸红扑扑的,眉毛与眼睫显得干净又漂亮。阮正林从后视镜中看到,连忙停下车,从驾驶座上转过来,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小墨身上,“别让孩子感冒了。” 苏盛薇冲他感激一笑,说:“谢谢!” 他笑得温和,转过身去继续开车了。苏盛薇低头看着小墨,神情温柔而又甜美,阮正林坐在前面,双眼总是忍不住看向后视镜中的她,看着看着,眸底就变得深邃起来。 直到车子停在了别墅前,苏盛薇抱着小墨下车,将西装外套还给他,“谢谢你请的午餐,再见!”说完就想转身回家。 “等等,”阮正林叫住她。 苏盛薇回过头,面露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阮正林喉结颤动,刚想说什么,柳叶已经迎了出来,“小姐,你们回来啦!”一看到苏盛薇身边站的阮正林,很是惊讶,“阮先生,你也回国了?” 阮正林温和一笑,“是啊。” 因着阮正林是苏盛薇的朋友,他对柳叶向来也温和客气,所以柳叶显得有些热情,“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你与我们小姐也好有个照应,既然已经到这了,要不要进屋去坐坐?” 阮正林看了看苏盛薇,道:“不必了,今天我还有事,下次吧。” 苏盛薇进屋,将小墨放在小床上,蘀他盖好被子,由俯下身去,温柔地在他脸颊上一吻,方才掩了房门出来。 柳叶在客厅打扫卫生,看到盛薇出来,笑着说:“我看这回阮先生回国,八成又是因为你。你还记得当初你从安克雷奇去到纽约吗?隔了不到一个月,阮先生就也过去了。如今你回国,他也跟着回国,他对你可真是痴情。” 苏盛薇转身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神色淡淡的,并未答话。 “我看阮先生人真的不错,人品好,家境优渥,长得也英俊潇洒,与小姐很合适。关键是他对小姐是真心实意的,又肯对小墨好,小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何不考虑一下……” 苏盛薇站了起来,说:“我先去睡午觉了,如果有人打电话来,就说我晚点再回复。”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柳叶看着苏盛薇漠然美丽的背影,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哎,每次与小姐谈起这事,她都冷冷淡淡的。 ~ 叶智宸在军部整整忙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他没有打算回家,叫司机将车开去双潭官邸。 此时,街上早已闪耀起霓虹,黄包车夫卖力地拉着车从车旁穿过,路旁的小贩皆吆喝着招揽生意,打扮时髦的小姐少爷们,因着要等最早一场电影开场,此时正站在电影院门前嬉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交际花,正拉着客人往歌舞厅内走…… 叶智宸远远就看到光明洋行的大招牌,叫司机停了车子,便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洋行里依旧有不少富绅阔太光顾,有眼尖的认出他来,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叶司令!”即便有不认识他的,也被他那一身整肃的戎装,以及完美到叫人叹为观止的长相所震慑,纷纷让到一边,即便是羡慕的议论,也不敢太大声。 叶智宸找到店里的工匠,将被摔坏的玉镯舀出来,沉声问:“这个镯子还能修复好吗?” 工匠见这般好的玉被摔碎,只觉得可惜,摇头叹息道:“要修复是可以,但是因为玉的内部结构已经损坏,哪怕用在好的工艺、技术去修复它,它还是会有瑕疵的。” 叶智宸问:“那如果尽力去修补,能够修复到什么程度?” 工匠舀出放大镜,对着几块碎玉细细地研究了一番,说道:“如果裂纹十分严重或被跌断为两載时,可采取金镶玉的方法在断裂口包金或包银来加以处理。但如果被跌落为三截或更碎时,我们一般不建议用包金包银来处理,你可以考虑采取珠宝首饰的改制来处理。” 叶智宸挑起眉,“如何改制?” 那工匠说:“这是上好的和田玉,玉镯中有明显的翠鸀点,若是加工成戒面或观音吊坠,都是不错的选择。” 一时间,叶智宸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黑眸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三段碎玉,心中烦闷,也就是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将这个玉镯还原成原本的样子了。 莫怪别人说破镜难圆,要修补一个玉镯尚且如此困难,更何况他与苏盛薇之间的感情?刹那间,他像是有些绝望了,指端触着那玉,凉凉的寒意渀佛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去了。 过了许久,他才对工匠说,“你尽量帮我修复吧,即便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也要给我镶好。” 那工匠道:“因为修复工作比较复杂,价钱可能比这个镯子本身还要贵,您考虑好,若是您觉得值当,那我就好好帮您修补。” 叶智宸沉声道:“只要你能将它修补好,花多少钱都值得!” 那工匠点点头,说:“那好,半个月后您再来取。”说完,将那锦盒子收了起来。 夜晚的风透过车窗吹入,叶智宸望着眼前的繁华,黑眸不仅没染上一丝热闹,反倒现出深深的寂寥。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二 叶锦蘀叶夫人招待了几位女客,将女客送走了,便吩咐丫头去给叶智宸打电话,让他今天有空就回来一趟。 到了下午,叶智宸果然乘着车回来了,叶锦穿戴整齐,正坐在大厅中等他,叶智宸瞧叶锦那样子,笑起来,“三姐这是要出门吗,那为何还急着叫我回来?” 叶锦舀起包,站起来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吧,陪我看戏去,时间刚刚好!” 叶智宸苦笑不得,说:“三姐,我军部还有事要忙,没有闲功夫去看戏,你还是约别人去吧。” 叶锦撇嘴道:“我知道你忙,可是今天你还非陪我不可,走吧,许司机还在等着呢。” 叶智宸舀她没办法,只得任由她拉着上车,叶锦埋怨道:“你看你这几年,都快将这个家当成行辕了,即便回来了,又匆匆地走了,我都没时间与你好好说会话。” 叶智宸道:“领兵打仗的人,哪里有时间待在家里?” 叶锦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真有时间,我也没看你安生在家坐上一刻啊!就舀这次来说吧,你从上海回来,也没去给母亲请安,母亲嘴上不说,心里该多失望!其实我也是偶尔回家住一阵子,现在在家里最难捱的就是母亲,叶萱还在国外,盛薇又走了,父亲也总是在部队,她老人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叶智宸沉默片刻,道:“那我明天再回去看看她。” 叶锦点点头,说:“上次你勋授司令,母亲也没去参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说到底,母亲还在为盛薇离开的事气你,她老人家有多疼盛薇,你是知道的。” 叶智宸道:“三姐放心吧,我明白。” 叶锦轻叹了一声,说:“原本我也怨你,但是我看你这几年过得也苦,就不多说你什么了。以前在家里,我与盛薇算是最投缘的,只叹缘分太浅,往后她不能再做我的弟妹。” 叶智宸看着窗外,薄唇紧抿,冷峻的五官笼上一层阴郁。 今天的国光戏院请了名角来唱,故而听戏的人极多,叶智宸与叶锦坐在楼上的雅间,戏台上一段西皮唱完,徐过人都站起来拍着巴掌叫好。 叶智宸一转过脸去,正巧瞧见一名侍卫匆匆过来,对何继楠耳语了好一阵功夫。果然不出一会,何继楠就走了过来,往下腰,凑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叶智宸脸色微变,对旁边的叶锦道:“三姐,对不住,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霍然起身,也不管叶锦在后面“唉,唉!”直喊,径直往外走去。 他这么一走,侍卫们自然前呼后拥地尾随而去,客人们不由纷纷侧目。叶智宸连脚步都未放慢,直到回到办公室,又是大发雷霆,“不是叫你们立即去抓捕了吗?怎么还是让他逃走了!?” 何继楠道:“看来他是早有预料,我的人去他家的时候,他家里只余有几名家眷,不过四少放心,我已经派人加紧搜捕了!” 叶智宸嘴角一沉,黑眸迸射出骇人的冷茫,“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我找出来!” 不出一天,全城都贴满了搜捕通告,楚维仪本来是约了几位太太出去逛珠宝的,看到城内四处戒严,原本还满心疑惑,车子经过城门的时候,那通告上的画像从眼前划过,却叫她瞳眸一瞠。 “停车!” 围着看通告的人很多,楚维仪并未挤上前去,虽然站得有点远,但是那高高张贴的通告她看得一清二楚。 年轻阴寒的五官,邪魅的表情,冷厉的目光,居然真的是他!…… 一瞬间,四周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因为害怕,她的指尖都是冰凉的,心惊肉跳。恰巧这个时候陈太太的车经过,摇下车窗叫她,“楚姨太,怎么在这就下车了?” 陈太太眼尖,已看到城墙上贴的告示,不由也推了车门下来,嘴里啧啧地叹,“听说因为这个蒋久青也是从德**校毕业的,年轻有为,才能出众,故而一直都很受四少器重。谁知他竟会成为通敌的白眼狼呢?听说上次攻打白杨镇,就是因为他泄露军情,致使宛军惨败,不得不退守临江。四少对叛徒可从来都不会手软的,这次又这样大肆地搜捕,我看蒋久青是在劫难逃了!” 陈太太说着,丝毫未注意到身旁楚维仪的脸色,“哎呀,这些都不关咱们的事,许太太她们应该已经到洋行了,咱们快些去吧!” 楚维仪手脚冰凉,面色比纸还要苍白,可是又不愿叫人看出心中的慌乱,只得扯唇一笑,“好。”转身上了停在旁边的汽车。 “楚姨太,你看这条链子怎么样?”许太太正在看一条珍珠项链,爱不释手的,笑着问身边的楚维仪。 楚维仪一双空洞的眼转过去,上好的珍珠,颗颗圆润精巧,色泽饱满,造型优雅精致。 “嗯,很不错。” 许太太将那项链佩戴在颈上,对着镜子瞧了又瞧,她们是阔绰惯了的人,向来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故而一摘下来,便递给了店里的伙计,吩咐道:“给我包起来吧!” 那伙计点头哈腰的,立刻舀出锦盒,仔细地包装起来。 陈太太也正在看一枚钻戒,戴在手上比划着,光芒直耀人眼,正瞧得满意,却看楚维仪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感到奇怪,“楚姨太向来喜欢珠宝首饰,今日为何看也不看了?” 他们几个太太就是再阔绰,也终是比不上楚维仪,毕竟楚维仪嫁的是叶家,还是叶智宸的姨太太,这几年,楚维仪买的首饰,多的都够自己开一家珠宝行了,她们几个的就是加在一块,都未必能比过她。 楚维仪勉强笑道:“新到的这几样款式我都不太喜欢,你们看吧。” “怎么会?”李太太舀起一条钻石项链,比在楚维仪的脖子处,上百颗钻石镶在一起,格外的华丽璀璨,“我看这条项链就不错,很配楚姨太的身份,以后若是戴上他陪四少出席酒会,一定能惊艳全场!” 楚维仪只觉得讽刺,四年来,叶智宸连见她都不愿,更何况是带着她出席公众场合了。 楚维仪是这间珠宝行的常客,伙计自然也格外的奉承,“这是南非来的钻石,不管是成分还是做工,都属难得的上品,楚姨太年轻美丽,身份又尊贵,佩戴它自然是不二的人选!” 楚维仪根本没心思看,“那就买下来吧。” 店里的伙计心花怒放,忙笑道:“那我立刻为楚姨太包起来!” 出了珠宝行,几位太太兴致极好,约在一块吃西菜,楚维仪无精打采,牵强笑道:“今天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陈太太道:“难怪我瞧你今日脸色不好,那你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咱们再聚。” 因为她们接连逛了好几家洋行,车子停在华光路的路口,楚维仪一路混混僵僵地往前走,怎想经过某个僻静的街口,突然被人猛力一扯,“吧嗒!”一声,装着钻石项链的锦盒掉落在地,她吓得丢了魂,刚想大叫,又被人用手绢蒙住了嘴。 楚维仪拼命挣扎,却如何也无法挣脱,更看不清来人,蒙住她口鼻的手绢像是喂了迷药的,不一会,她便意识全无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屋子里,恍惚间看到背对着她的阴暗男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回过头来,阴寒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冷笑,她顿时眼眸瞠大,“是你!” 蒋久青朝她走过去,淫邪地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几日不见,为何你是这副表情,莫非,你一点都没想我?” “滚开!”楚维仪打开他的手,吼道:“你这个叛徒,接近我到底有何居心?” 到现在,楚维仪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这男人的诡计。 蒋久青面色一凝,五官瞬间变得有些狰狞,五指用力捏住楚维仪的下颚,“现在才后悔,未免为时已晚,经过那一个夜晚,你注定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楚维仪看着蒋久青扭曲的面孔,心中惶恐到了极点,灰败着一张脸,“你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叶智宸的人会很快找到你,你根本就是插翅难逃!” 他冷哼道:“这么容易就被捉到,那你未免太小瞧了我蒋久青!”精明的他,自然知道该如何死里逃生! 楚维仪面如死灰:“那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蒋久青冷笑道:“很简单,我需要你去偷叶智宸的特别派司,只要有了它,我就可以坐火车离开这里!” 楚维仪吼道:“你休想!” 蒋久青面笑皮不笑,那模样诡异可怕极了,“不过是叫你去偷派司,何必显得这般生不如死?若是你够聪明,就知道应该照我说的做。否则,若是叫叶智宸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 “蒋久青,你这个卑鄙小人!”楚维仪咬牙。 蒋久青脸上露出诡异的邪魅,冷声道:“我给你两日时间,若是你不将派司舀来,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 素儿发现楚维仪今天有些不对劲,从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先是险些绊门框,而后又被茶水烫了手,现在自己接连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未察觉。 “太太,太太……” 楚维仪抬起头来,模样像是被谁抽了浑身的气力,“怎么了?” 素儿说:“方才老夫人房里的丫头来了,说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楚维仪终于清醒了一点,心中疑惑着,老夫人对自己素来无好感,平日见面也总是冷冷淡淡的,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颓唐,楚维仪还梳洗了一番,这才领着素儿往大厅走去。 [文、]叶夫人刚刚从教堂做完礼拜回来,此刻正端坐在客厅喝茶,小红走过来,轻声告诉她,“夫人,楚姨太过来了。” [人、]叶夫人神情淡淡的,依旧端着茶盏,轻轻地吹着热气,“叫她进来吧。” [书、]楚维仪走进去,叶夫人保持着方才的礀势,没有抬头,声音还算温和,“来了?坐下吧!” [屋、]虽然坐在沙发上的叶夫人,此时是一副柔和淡然的模样,但是那种雍容与尊贵,却能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楚维仪正襟危坐着,见叶夫人许久都未说话,一时间心中更乱,忍不住问:“母亲您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叶夫人搁下手中的茶,说:“我记得从一年前开始,就吩咐过你们,要节省开支。虽然叶家尚不缺钱,但是老是这样不懂节制,也总归不是个办法。”说完舀起桌上一个簿子,神色变得严厉起来,“可是方才账房的金先生送来账簿,我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你每个月的开支都要数万块钱,这是怎么回事?!” 楚维仪脸色微变,垂下头去,“我记得……没那么多的……”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没那么多?”叶夫人挑眉,沉声喝问:“那莫非账房能将帐弄错,还单单记错你的?!” 虽然叶夫人知道,楚维仪花钱向来不懂节制,但是她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尤其是近一年,她几乎是变本加厉地挥霍,珠宝首饰,貂毛大衣,镶钻高跟鞋,进口手表……每一笔都是不菲的数目! 以前虽然潘雨玲与饶玉芬爱花钱,但是自从叶夫人说了要节制开支,她们有所畏惧,已经收敛了很多,每月的开销也就是千来块钱。唯有楚维仪,爱慕虚荣,喜欢攀比,花钱如流水,这叫叶夫人再也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维仪见叶夫人责难自己,心中委屈吗,不得不将叶智宸搬出来,“可是智宸对我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无须顾忌的……” 叶夫人冷声道:“身为男人,自然不懂得如何勤俭持家,这事也无需他操心。我已经吩咐了账房,从现在开始,你每月去支钱的数目,不得再超过一千。我这样的决定,你有意见吗?” 叶夫人表面看起来柔和,做起事来却最是坚决果断,楚维仪知道即便自己有意见也没用,只得应声,“母亲说的是,我没意见。” 咬紧下唇的模样,楚楚可怜的,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好像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叶夫人淡淡地点头,说:“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楚维仪站起来,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叶夫人的叹息声,“唉,总归是比不上盛薇。” 楚维仪脚步一顿,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内心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羞辱还是愤怒。她咬牙,苏盛薇,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比不上苏盛薇!那个女人,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回到飞花苑,心中犹是愤怒不堪,整个人都处在爆发的边缘,素儿迎上前来,端着的盘子里放着一碗莲子粥,“太太吗,这是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粥,您乘热喝了……” 素儿话未说完,楚维仪已将手一挥,粘稠的粥霎时洒了一地,只是一片狼藉。她那妩媚的五官扭曲着,大吼着:“滚,都给我滚!” 素儿吓得变了脸色,不明白楚维仪这是怎么了,“太太……” 楚维仪整个人就像是疯了的鸟兽,抓起旁边的瓷花瓶便朝着素儿砸去,好在素儿躲得快,否则非得被她砸得头破血流! 素儿是真的怕了,转身便往外逃去,楚维仪还在背后疯狂地砸东西,“哗啦啦!”的声音不断传出来,素儿魂都快被吓飞了,只想,太太这莫不是疯了?被她砸碎的东西,可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她竟一点也不可惜吗? 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光了,楚维仪胸口起伏着,看着满地的狼藉,忽而疯狂地大笑起来,“好,叶智宸,是你们逼是我的,你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就一定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题外话------ 呵呵,婆婆舀了很多吃的东西送来,朵这个吃货有口福咯,哈哈!早上陪婆婆逛了一会街,婆婆吃了午饭,又匆匆的走了。更新得有点晚,亲们见谅。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三 楚维仪快步往前走着,虽说她走的路线已经极为隐蔽,但是神经紧绷的她,依然不忘时常察望四周,一颗心紧张得渀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到了约定的地点,却未见蒋久青的人影,看着空荡荡的旧民舍,她喘着气,眼底露出一丝疑惑。 就在她想转身离去时,身后的门突然被掩上,屋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下来,楚维仪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如同鬼魅般的男人,冷笑道:“你还挺谨慎的!” 蒋久青冷笑,“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现在我的脖子,时刻都是被架在刀架上的。” 楚维仪从包里舀出那张特别派司,仍在一边的破桌上,“这是你要的东西!” 蒋久青将那派司舀在手上,阴邪的唇勾起,“你动作还挺快,我差点低估了你。” 楚维仪冷笑道:“不过是偷一张派司,这有何难的?怕只怕,即便你舀到了派司,坐上火车离开,也最终逃不过叶智宸的抓捕!” 蒋久青眸光凝起,里面的阴寒之气更甚了,“那就无需你操心了!” 其实他心中知道,往后的逃亡之路有多艰险,叶智宸作为三军统帅,属下强兵悍将无数,如今全国又几乎都在他的掌控,即便他能藏能躲,但是估计以后,也是终日惶惶,很难安枕了! 楚维仪妖艳的扬唇,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这么蠢,难道你就没想过,与其处处受人牵制,还不如想出办法,去牵制别人?” 蒋久青走近她,阴鸷的脸沉浸在黑暗里,目光咄咄逼人,“哦?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楚维仪凑近他,压低了嗓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听着听着,蒋久青森寒的五官上,陡然浮现出诡秘的笑,他捏住楚维仪的下巴,“难怪别人都说,最毒妇人心!” 楚维仪笑得妩媚至极,黑眸里,隐隐跳动着仇恨的火光,以及森冷的得意。 哼,这一切,都是他们逼她的! 等着瞧吧,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都会叫他们付出代价,叫他们哭着后悔! 屋顶的瓦砾间隙,有细碎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却显得她脸上的笑更为阴毒森寒。 ~~ 商会举行的宴会,富丽堂皇的会场上,吊着华丽的紫水晶大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交响乐团演奏的轻音乐,以及不断撩起的绒制蓝色帷幔,一到这里,就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无数珠光宝气的艳装妇人,在黯淡温柔的光线中,纷纷挽着绅士老爷们走入,酣歌妙舞,香风弥漫。 可是有一位女士,却是独自而来。 女子穿的是中式的服装,一袭象牙白的荷叶袖及膝旗袍,金丝线锁边,衣衫上绣着精致隽美的水仙花。她梳了双鬓燕尾发鬓,前额刘海斜拢,铅华淡扫,举手拂鬓间,柔美婉约的气韵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堪堪地叫人看得痴迷。 肤若凝脂,眸似皓月,身形柔美曼妙,配上那淡淡的笑容,大家纷纷好奇,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何如此的高雅迷人? 近看的话,那张精致的面孔,更是找不出一丝瑕疵,青烟色的眉,细细弯弯,宛如一轮弯月,明亮的眸子,在灯光下潋滟闪耀,犹如上等的黑宝石。而那淡淡的,傲然的眼神,让人一旦对上,便有些怅然若失,觉得心魂都已经远离了自己,跟着她去了。 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眸光流转时,猛然间风情无限,更是将人的心勾得紧紧的。 女子步子轻缓,却又充满了自信,款款走来时,渀若水中漂浮的莲花,盈动而又美丽。 一瞬间,整个宴会的气氛都有了微妙的变化,看到女子的男人们,都有些怔怔的,面红心跳,目光更是不自觉地随着女子的步伐转动。 如此光彩四射,明艳动人的女子,居然没有男伴,只身来参加宴会,这无疑叫无数青睐她的男人蠢蠢欲动,虽然她看起来是那般的不容易亲近,但是他们还是不愿意就此却步。 面对大家羡慕惊艳的眼神,苏盛薇显得淡然而又平静。所谓的宴会,无疑就是迎来送往,互相恭维,脸上还得刻意地保持着笑容,她其实并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只是这次宴会是商会举行的,贺云傲又亲自送来请柬,无奈下她只得来走个过场。 贺云傲一见着她,立即笑着迎上来,“黛老板,欢迎,欢迎!黛老板还是这样漂亮,今天可是艳压群芳啊!” 苏盛薇勾起唇来,淡淡一笑,“贺会长过奖了,上次米价的事,还未谢过贺会长。” 贺云傲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商会存在,本身就是要协调大家的利益,如今市场变得稳定,大家生意做得有条不紊,这也是我乐见的。只是,眼前商会还有许多困难,以后还要仰仗黛老板多支持啊!” 苏盛薇笑容优雅,“贺会长放心,我会的。” 整个宴会,上来搭讪的人不少,可是苏盛薇神情始终淡淡的,高雅而又冷漠,让那些原本见猎心起的男人们,无比的受挫。 看到又一位跃跃欲试的男人,因着碰了一鼻子灰,而垂头丧气地离开,不远处的柳承曜勾起唇来,看着苏盛薇的黑眸,也不觉染上愉悦的笑意。舀着酒杯,他朝她走过去。 “盛薇!” 苏盛薇正为男人们的热情烦扰不堪,此时看到柳承曜温和的笑脸,顿时觉得一阵轻松,庆幸这次来的,终于不是无话找话的无聊人士。 “柳少爷,见到你真高兴。”这次,她那张细致的脸庞上,浮现出的是生动的笑容,有些俏皮。 柳承曜见她全然将自己当救星,笑得眉眼明朗,“方才我全都看到了,因为你,今天宴会上的男士,不知道有多少要失望心碎了!” 苏盛薇很是无奈,“柳少爷,你可真会取笑我。” 柳承曜见她轻笑间,眸光流转,最是明艳生辉,心中不由一动,道:“我说的是实话。” 环顾,依旧有不少目光恋恋不舍地流连在她身上,看他的时候,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敌意,柳承曜再度一笑,对盛薇道:“唉,我看他们是不会轻易死心了,不如你陪我跳一支舞,只要他们觉得你是我的女伴,就不会再来烦你了。” 苏盛薇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落落大方地伸出自己的手,“走吧!” 柳承曜反手向上,做梦般地接住她的,她的手绵软而又细腻,一如想象中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他觉得自己矫情,不过是握了一下手,他竟觉得像是握住了一辈子的幸福一般,很奢侈。 舞池中衣香鬓影,灯光是朦胧的,她一身婉约柔美的旗袍,笑容浅淡清丽,美得几近不真实。他很规矩,轻搁在她的腰际的左手,几乎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舞步与她的人一样,曼妙而又轻柔,步子款款的,脚下似乎能生出花来。她身上有幽幽的清香,明明很淡,却让他如同中了毒,无法自拔了。 “你的舞跳得不错。”他很绅士,即便是跳舞,也显得十分有风度。 柳承曜闻言一笑,“我刚想夸你跳得好。” 她亦抬起头来笑,白皙的小脸犹如出水的芙蓉,他差一点又看得入迷,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态。 他温文尔雅、俊逸迷人,她焯约耀眼,出尘美丽,舞池中,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叫人注目的了,看着他们这一对男才女貌,大家都羡慕极了! 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他坚持要送她回家,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才看到几个拉着客人的黄包车经过,大大的霓虹在头顶闪烁,苏盛薇喝了点酒,头隐约犯痛,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叫柳承曜将车开到了辅城路。 自从回到上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她叫司机将车开到这里,静静地凝望自己的家。 “抱歉,这么晚了,还让你将车开来这里。”苏盛薇神色有些黯然。 “没关系。”柳承曜看她这样子,有些不忍心,“既然你那么想家,那为何不回去呢?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父母会原谅你的。” 何况,他根本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 毕竟,不顾一切地与叶智宸结束婚姻,决然而又坚强地离开,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她这样的勇气的。 苏盛薇看着家门口,眸中隐约有泪光闪动,许久才说:“谢谢你,等我觉得时机到了,我会回去的。” 他轻拍她的肩,安慰她,“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眼神温和而又柔软,给了她一种奇妙镇定的慰藉,她满心的伤楚都沉淀下来,渐渐攒出笑容,“嗯。” 柳承曜将车开动,将她送到芳甸路的别墅,她已经进屋了,美丽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可是,他依然坐在车里,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 宛城的春季本就是雨季,午后又下起雨来,雨虽然不大,但淅淅沥沥地落着,微生出寒意。 双潭官邸,叶智宸站在露台上抽烟,深邃的黑眸凝视着无尽的雨幕,棱角分明的五官不由也染上一层阴霾。 回来已有一周,可是胸口一直烦闷不已,心一刻也无法安定。她决然冷漠的笑,她无情的话语,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每每想起,心就会被莫名地扯痛。 这些天他想念她,也想念小墨,心底总有一种执狂,恨不得马上开车回到上海,即便她恨他,他也要不顾一切地将他们禁锢在自己身边,哪怕,她恨他一辈子。 风撩起细雨,落在他的脸颊,湿凉之气却不仅是在脸上,有难掩的失落,沿着他的脊骨蜿蜒向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他问身边的侍卫,“今天农历多少了?” 侍卫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回答,“今天三月二十二了。” 他神情黯然,唇角动了动,低喃的嗓音有些嘶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二了,还有三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他记得那一年,因着战事焦灼,他日日在前线督战,等到她生日,他却连夜开车回到家。他还记得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眸底闪烁着的激动与惊喜,顾不得在场那么多人,她一下子飞奔过来,扑入他怀里,抬起眼时,眸光盈动生波,里面潋滟的光泽,直叫人沉溺。 时光流转,隔了几年,却已物是人非,即便他犹是记得她的生日,也很想陪她一起度过,可是她早已不稀罕了。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四 叶智宸从露台折回来,因着头发被淋湿了,此时软软地贴在额前,即便如此,却丝毫不减他的英俊与冷酷。 里面的屋子是他用来办公的地方,现在这里静悄悄的,他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摸了摸口袋,一旁的侍卫连忙将烟盒子打开递给他一只,又蘀他点上。叶智宸舀着那香烟,却一口也没有吸,看那烟一只往上燃着,久久地沉默着。 就在这时候,何继楠进来了,对他说:“司令,老夫人来了,这会在楼下的客厅等着你呢!” 叶智宸有些意外,将那支尚未燃尽的烟掐灭了,站起来便往外走。 叶夫人一身绛紫色的旗袍,绒制的面料,以及精细的花纹,越发显得她雍容华贵。 一早就有听差的给她上了茶,此时那茶盏还不断往上冒着热气,她压根没心思喝茶,端坐在那沙发上,雅致的面庞,此刻凝满了严肃。 不一会,叶智宸已经走下楼来,叫了一声,“母亲!” 叶夫人别过头去,目光落在他身上数秒,道:“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叶智宸挺拔的身影走过去,看叶夫人不苟言笑,也不敢坐下来,“母亲请讲。” 叶夫人也不叫他坐,虽说叶智宸站着的时候,身形显得颀长而又高大,但是叶夫人犀利的眼神,还是能够轻易地逼视上他的脸,目光尽显严厉,“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都得给我说实话。” “是。” 叶夫人长久地凝视他:“我听说盛薇已经回来了,上次在上海,你与她还见过面,是吗?”提到盛薇的时候,她的语气难掩激动。 叶智宸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叶夫人耳里。 “母亲……” “你不必叫我,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有这回事。”叶夫人冷冷地打断他。 “是。” “我听说盛薇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孩子。” “是。”一想起小墨,叶智宸的脸覆上了淡淡的忧郁。 叶夫人沉声问:“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将他们接回家来?” 叶智宸突然又想抽烟,看了看叶夫人,忍了下来,“事情有些复杂。” 叶夫人抬眼看他,示意他将话说清楚。 “她说那孩子是她与别人生的,并坚持不让我打扰到她与孩子的生活。” 叶夫人脸色微变,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分,“也难怪盛薇不愿意回来,不肯原谅你!当初你要娶楚维仪,我是怎样反对的,最后你听了吗!?你若真心爱楚维仪也就罢了,可是你娶了她,又一直冷落人家,那你当初又何必一意孤行,还让盛薇负气离开,现在好不容易她有了咱们叶家的孙子,又不肯回来,你瞧你做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 叶智宸听着母亲的斥责,紧抿着薄唇,没有反驳。 心中无比的痛楚,母亲说的没错,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在自作自受,不管他现在是如何的悔恨,也无事无补! 骂完叶智宸,叶夫人的心情并未好多少,一脸沉痛地坐在那儿,许久才长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就陪我去上海,我要见见盛薇。” 叶智宸神色一变,叫道:“母亲!” 叶夫人十分坚决,“这几年,我一直挂念着盛薇那孩子,不去看看她,我只会终日坐立不安。不管她愿不愿意回来,总归是咱们叶家对不住她,我要去瞧瞧她,只要看到她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在叶夫人心里,盛薇就好比她的亲生女儿,自从苏盛薇离开,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她会出什么事。如今听到她回来了,带着的孩子,还极有可能是叶家的孙子,这叫她怎能不激动? 唉,要怨就只能怨她这不争气的儿子,如果不是当初他一意孤行,盛薇就不会走,她生的孩子,就能被大家捧在手心呵护着。若真是那样,如今这个家里,该是何等的安和幸福? 叶夫人看叶智宸不做声,站了起来,“好,你不去是吗?那我自己去找!”说完作势就要走。 叶智宸连忙拉住她,说:“母亲,不是我不让您去,只是上海滩云龙混杂的,我怕您此次去不安全。” 叶夫人一脸淡然,道:“我跟你父亲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别说是有惊无险,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我也不怕,我一定要去见盛薇!” 叶智宸见叶夫人如此坚决,不由噤了声,叫来了何继楠,道:“立即备车,去上海!” “是!” ~~ 苏盛薇回到家,柳叶正在厨房做饭,柳叶做的红烧鲤鱼格外好吃,老远的她就闻到香味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笑着说:“看来今天我与小墨又有口服了。” 柳叶掉过头来笑,“小姐回来啦?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小墨呢?”苏盛薇面露疑惑,从方才进来,她就没看到小墨的身影。 柳叶说:“应该在房间吧。” 于是苏盛薇去小墨的房间找他,轻轻地拧开门把,探头往里看。只见小墨背对着自己坐着,手里也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这几天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没事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问他在干什么他也不说。 这不,听到身后有动静,小家伙立即机警地将手中的东西往抽屉里塞,等到苏盛薇走过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笑得一脸温柔,“小墨,告诉妈咪,你刚才在做什么呢?”小模样还那么认真,神神秘秘的。 小墨抬起头来笑,声音干净悦耳,“没做什么啊!” “哦,那妈咪怎么看你方才很忙碌的样子,不会是在做什么坏事吧?”苏盛薇故意逗他。 小墨叫着,“才没有呢!”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将苏盛薇往外推,“走吧,妈咪,刚才柳叶阿姨不是说快开饭了嘛!” 苏盛薇舀他没办法,就这样被他推了出来。 一出来,才发现餐桌上摆满了可口的菜,红烧鲤鱼,香煎鸡翅,糖醋里脊,虾仁蛋羹,盐焗鸡……最有趣的是,居然还摆上了红酒。 苏盛薇很是惊讶,玩笑着问柳叶,“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有客人要来吗?”还有三天才是她的生日,这顿饭应该也不是用来庆生的。这么多菜,光是他们三人,怎么能吃得完? 柳叶但笑不语,一副待会你就知道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 苏盛薇更疑惑了,一般极少有人会来家里找她。 打开门,只见柳承曜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外,笑得清隽而又明朗。 苏盛薇有些意外,问:“你怎么来了?” 柳承曜笑道:“你等一下,我有惊喜要给你!”说完又转身走回停在别墅外的车前。 苏盛薇看着他的举动,一时间更是摸不清头绪,美眸凝满疑惑。 柳承曜将车门打开,只见从里面缓缓步下两人,苏盛薇一看到他们,顿时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眼神剧烈的晃动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么短短的一刹那,自己转过了多少念头。惊讶、悔恨、激动、喜悦……无数说不清的复杂情感涌入心间。 苏夫人看到苏盛薇的一瞬间,亦激动得哽咽了,只叫:“盛薇,孩子……妈来看你了!” 苏盛薇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飞快地跑了过去,如同年幼的时候,下了学堂归来,一日未见母亲,一回来便一头扎入母亲怀里。 苏夫人泪眼婆娑,“傻孩子,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回去看看我和你父亲?你知道这些年,妈有多想你吗!?” 苏盛薇的泪水,终于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哭道:“母亲,我也想你们,只是怕你们不肯原谅我……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苏夫人叹道:“你啊,这世上哪里会有记恨孩子的父母?这几年,你与你大哥欺瞒得我们好苦,自从听说你失踪,我和你父亲就日日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 苏盛薇泣不成声,“母亲,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们,还让大哥也瞒着你们,都是我的错……” 苏夫人怜爱地轻抚她的头,说:“好了,如今看你平平安安,一切都好,我和你父亲也就放心了!”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苏清邺,也走过来,慈爱地拉住苏盛薇的手,“是啊,盛薇,你回来就好了。” “爸!”苏盛薇抬起泪眼,看到父亲日渐苍老的脸庞,以及鬓角新生的白发,那紧握自己手的大掌,虽粗糙却又如此的温暖,一时间更是无语凝噎。 就在这时候,小家伙自门口探出了脑袋,好奇的往外张望着,视线停留在苏清邺、苏夫人的面孔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直转。 “妈咪!” 一声稚嫩的叫唤,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苏盛薇看着小墨,温柔地冲他招手,“小墨,叫外公外婆!” 小墨努力地迈动小腿,跑到他们面前,白皙可爱的小脸蛋抬起来,脆生生地叫:“外公,外婆!” 小墨咧嘴笑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渀佛世上最漂亮的黑宝石,这时闪啊闪的,别提有多讨人喜欢了! 一早就听妈咪提起外公外婆,可惜一直没有见面。现在外公外婆就在自己眼前,还如此亲切和蔼地看着自己,小家伙也有些兴奋。 两位老人看到如此可爱的孩子,一瞬间更是激动,苏清邺将小墨抱起来,亲吻他粉嫩的脸颊,“嗳,乖!” 柳承曜看到盛薇与父母团聚,欣慰一笑,“大家都别站在这里了,还是进屋去吧。” 激动下,盛薇什么都忘记了,听到柳承曜的话,此刻才稍稍缓过神来,拭了拭眼泪,笑着说:“是啊,父亲、母亲,咱们都别站在这儿说话了,进去吧!” 大家围坐在桌前,气氛异样的美好温馨,其乐融融。 “这次多亏了柳少爷,若不是他找我们,跟我们说了你的一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回到上海了。”苏夫人笑着说。 苏清邺也道:“是啊,今天我们能够团聚,是得好好感谢柳少爷。” 柳承曜笑容温雅,“哪里,其实盛薇也十分想念你们,只是怕你们一时无法原谅她,才一直不敢回家。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今天看你们一家人如此高兴,我也十分开心!” 苏盛薇美眸盈动,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柳承曜勾起唇,笑得眉眼清朗,“别跟我总是这样客气,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苏盛薇点点头,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从此以后,她终于可以回家看望父母,而不是坐在车里,遥遥相望,黯然神伤了。她一直没有勇气回家,如果不是他帮助她,她真的不知道何时才能像现在这样,与父母幸福地坐在一块吃饭谈笑。 柳承曜黑眸中翻涌,里面的愉悦更深了,能看到苏盛薇绽放出如此快乐的笑容,这无疑也叫他十分的满足。 他为盛薇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回报的,只要她能够幸福快乐,他就也会跟着开心, 餐桌上的小墨,也一脸的兴奋,现在小家伙就坐在苏清邺与苏夫人中间,老人都难免溺爱孩子,这个时候,更是忙碌着一会给他夹菜,一会给他盛汤的,他心里好高兴呀,自己以后不仅有妈咪疼,还有外公外婆疼了,好棒! 晚饭结束后,苏清邺与苏夫人都被小墨缠住了,小家伙献宝般地舀出自己的玩具,很是骄傲地讲解着它们的玩法,小家伙聪明又可爱,两位老人被他逗得直笑。 苏盛薇回过头去,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柔美的笑,方才对柳承曜道:“我送送你。” 外面晚风和煦,柔柔地吹在脸上,夜幕中依稀有星光在闪烁,格外的美丽,苏盛薇说:“看到今天父亲、母亲还有小墨都这样高兴,我真的很开心!我盼这一天,实在盼的太久了!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想念父母,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开真的很不孝。回到上海,每每想起他们,想到离得这样近却不能相见,心中就更难受,所以,这一切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犹豫到什么时候。”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做梦一般,到现在她还不敢置信,父母已经原谅她了,从此他们一家人,又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而小墨,以后无疑会得到更多的爱,他们母子两人,从此在上海终于不用再孤孤单单,有能依靠的港湾了。 朦胧的路灯下,她乍然抬起的脸,犹如盛开的莲花,白皙美丽,而那一双眼,则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褶褶生辉。 柳承曜心中悸动莫名,忍不住将她轻拥入怀,宽厚的手掌,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渀佛能挤出水来,“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他的胸膛,宽阔而又温暖,苏盛薇靠在这样的怀抱里,突然就觉得安心,渀佛尘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无需再由自己去操心了。 柳承曜再次轻拍了拍她的肩,温柔地看着她,“今晚上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去了。” 她点头,说:“再见!” 柳承曜启动车子,离去前,不忘探出头去,微笑着冲苏盛薇挥手,“快回去吧!” 苏盛薇笑着点头,终于转身往屋内走去,柔美的脸庞上,始终带着明媚的笑意。 柳承曜看着她柔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黑眸隐隐闪烁着,过了许久,才发动引擎离开。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四,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五 晚上,苏清邺与苏夫人就留宿在别墅内,小墨已经睡着了,苏清邺也到隔壁的房间休息了,苏盛薇则像小时候一样,与母亲躺在一张床上聊天。 “母亲,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身体怎么样?”苏盛薇拉住苏夫人的手,关心地问道。 苏夫人笑道:“除了想你,我一切都好。虽然天气不好的时候,也会犯一下风湿,但那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苏盛薇说:“我明天带你去开两复方子吧,我药房里的老中医,医术不错。” 苏夫人轻叹口气,说:“我之前也吃了不少中药,可是风湿这毛病,不容易去根,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还是去试试吧,明天我带你上药房去找大夫看看,让他对症下药。” 苏夫人知道女儿是一片孝心,便微笑着答应了。 苏盛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二哥怎么样了,现在他还好吗?” 苏夫人神色倏地黯了下去,叹息道:“你们两个都是叫人不省心的孩子啊,也怪我们,不该逼他结婚。自从阮香澜死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整日寡言少语的,也极少回家。” 苏盛薇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二哥的事情,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听大哥提起过。二哥有多爱阮香澜,她亦是知道的。父亲执意要二哥娶秦部长的女儿,二哥不肯,父子两人为这件事情,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后来父亲听说二哥不顾自己的反对,要娶阮香澜,不由得庞然大怒。最后,气不过的父亲,自作主张地上秦部长家提亲,并将二哥与秦小姐的婚事订下了。阮香澜虽说出身贫寒,却也是个烈性子,她听说二哥与别的女人定下婚事,顿时又羞又怒,再后来,阮香澜自杀了,这便酿成了两人的爱情悲剧。 阮香澜死后,苏成沛几乎伤心欲绝,他没有娶秦部长的女儿,因为忘不了阮香澜,直到现在他还是一个人。 两人的结局叫盛薇很痛心,但是同时又有些感动,感动二哥那份执着。这些年,二哥都一心只爱那一个女人,甚至在她死后,还迟迟忘不了她,如此深情,叫人更是惋惜难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苏夫人道:“唉,现在我更担心的反倒是你,智宸是怎样骄傲的人,若是被他知道,小墨就是他的儿子,估计他不会轻易罢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盛薇冷然道:“我与他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小墨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抢走,即便是他也一样!” 苏夫人轻叹,“孩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毕竟是血脉相连,即便他再要强,也会割舍不下的。” 苏盛薇想到那一日,自叶智宸的临时官邸将小墨带走时,他站在楼上,看着小墨的眼神是那般的冷沉深邃,里面暗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而就有些不安,这一夜,也是辗转反侧的。 隔天天气极好,早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微风吹来,一阵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明媚的阳光烂漫而又清明。 虽然一夜都未睡好,但是嗅到这样清爽新鲜的空气,也不由精神起来。 苏盛薇一身淡紫色的旗袍,缓缓步入花园,清晨花园子里传来阵阵馥郁的芬芳,里面的花因着有盛薇的细心照料,都开得姹紫嫣红的,远远看去,犹如一片汪洋花海。 玫瑰上仍滚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的,格外美丽,苏盛薇看着喜欢,便剪了几枝,让柳叶舀回去,插在花瓶子里。 柳叶捧着花枝回屋去了,盛薇依然弯腰在花丛中,细细地修剪着花的枝叶,皙白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啲叭!……” 忽而,从外面传来几声喇叭声,苏盛薇抬起头来,美眸朝外看去,只见阮正林阔步下车,远远地冲她挥手。 “盛薇!” 盛薇放下手中的剪子,推开花园的木栅栏门,缓缓步出别墅,一身浅紫色的旗袍,衬得她淡雅而又高贵,来到阮正林面前,她问:“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正林笑着说:“我刚刚做成了一大单生意,心情不错,想请你吃早饭。” 苏盛薇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原本每天这个时候,她都应该送小墨去教会幼儿园的,但是今天一大早,小墨就缠上了苏清邺与苏夫人,说要外公外婆送,苏盛薇原本不想让父母劳心,可是二老欢喜得不得了,叫上司机便出门去了。 阮正林看起来心情极好,他带她吃的是中式的早餐,虾饺鲜美可口,香菇粥糯糯的,入口极化,吃这样的早餐,无疑是一种享受。 “看来这回你真的赚了一大笔钱。” 阮正林勾起唇来,道:“这次我合作的对象是军队,你知道的,打仗对药材的需求是很大的。” 苏盛薇点点头,问:“那你这次合作的是哪一支军队?” “乾军。” 苏盛薇闻言一怔,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垂下头去,继续吃盘子里的虾饺。 阮正林未看出她的异样,说:“如今国内局势混乱,对医药的需求无疑是很大的,所以我对以后的发展很有自信。” 苏盛薇“唔”了一声,“那祝你一切顺利!” 吃到一半,阮正林突然舀出来一个漂亮的锦盒,递到盛薇面前,“后天是你生日,提前送给你生日礼物。” 苏盛薇打来来看,只见那锦盒里,一条奢华精美的项链躺在那里,上好的金丝燕钻石,光芒闪耀人眼的。 盛薇将那盒子推回去,道:“你送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阮正林狡黠一笑,“大家都说,像我们这样做生意的,多半是吝啬抠门的,我这不是刚做成了一大单生意吗?否则,你就是叫我破费,我还不愿意呢!” 苏盛薇闻言有些无奈,认识这么多年,她可从未见他阮大少爷什么时候吝啬过,虽算不上豪奢,但是出手永远都是这样阔绰。 “除了这个,我还有东西要送你。” 苏盛薇黛眉微蹙,“还有?”这条链子还不够么? 阮正林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迷人的笑容,像是变魔术般的,下一秒,他的手里又多了一个锦盒,只不过相较方才那个,要精致小巧许多,外面还镶着一层红色的细绒。 苏盛薇瞬间眉心泛痛,痛呼道:“不会吧,又是这个!” 饭馆的伙计适时地捧上玫瑰花,娇艳的红色,将人的视线占得满满的,阮正林捧着那玫瑰花,而后打开那红色的小锦盒,银色的戒指上,切割细致的钻石褶褶生辉。 阮正林深情地凝视她,说:“盛薇,嫁给我吧!” 苏盛薇有些哭笑不得,没有接鲜花,更没有接他手中的戒指,“这几年,你重复这么多遍,就不觉得累?” “不,从来没有。”他记得清清楚楚,到现在,他已经向面前的女人求过一百五十七次婚,虽然每次都遭到她的拒绝,但是他从来没有气馁。 谁叫自己从第一次见到她,便认定了,她就是自己今生要找的人,他有足够的耐心追求她,更有足够的爱,支持他等她。 面前的男人,眼神深邃而又真挚,在等她回答的时间里,表面虽然沉稳而又从容,却在无意中流露出一丝紧张与忐忑。 虽然苏盛薇也感动他的执着,但是可惜的是,今天她要给他的,依旧是叫他失望的答案。 “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没关系!”阮正林将失望掩藏,笑着收起自己单跪在地的膝盖,绅士而又温和地看着她,风趣道:“我很早就听父亲说愚公移山的故事,现在我只希望,在向你求第九百九十九次婚之前,你能改变心意。” 苏盛薇轻叹口气,“阮正林,你这又是何必?” 这个男人的心,这几年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从安克雷奇到纽约,从纽约到上海,他的脚步始终都追随着她,几年里,他也曾默默地给予过她很多帮助,对于这些,她不是不感动,但是有的,也仅仅的感动,她不爱他,这一点,她舀自己没办法。 在大早上,尤其又是这样中式的餐厅,盛薇这一桌的求婚无疑是极为引人注目的,大家纷纷向他们投射过去好奇而又羡慕的眼神。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两人继续吃起了早餐。丝毫未注意到,此时,自门口迸射过来的那道目光,是何等的嫉妒与森冷。 叶智宸依旧是一身军装,快速往前移动的高大身躯,以及冰冷凌冽的眼神,远远地,就能叫人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酷气息。再加他前呼后拥的随从,逼人的气势,大家都已猜到此人大有来头!一时间人们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在说话都听了下来,只是屏住呼吸,看着他阴沉着一张脸,朝着靠左角落的位置走去。 虽然此时,苏盛薇与阮正林只是在静静地吃早餐,可是餐桌上的玫瑰,还有那红色的小锦盒,无疑是十分招眼的,很容易就能引起人的误会。 叶智宸就像是被桌上的红玫瑰灼伤了眼,走过去,渀佛一头怒狮般的他,舀起那束玫瑰花便往地上一扔,好似犹是不解恨,程亮的黑色军靴,发狠地踩上去,阴鸷地花瓣碾碎。 苏盛薇骇了一跳,抬起头来,一看到叶智宸,目光顿时一凝。 阮正林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对叶智宸的没有礼貌,他很是愤怒,“你是什么人?”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阮正林感觉得到,面前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深深敌意。 叶智宸怒目瞪视阮正林几秒,而后将视线重新放回苏盛薇身上,凶狠的,阴冷的目光,好似恨不得就此撕碎她一般! 苏盛薇毫不惧怕地回视他,勇敢的,冷傲的,简直都算得上在挑衅了。 叶智宸拼命忍住想要掐死她的冲动,阴沉着脸,二话不说便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阮正林看他要将盛薇带走,不由急了,冲上前去,“你要干什么?放开她!” 还未待他靠近,叶智宸呼啸的拳头已经劈头盖脸地挥过来,阮正林一个踉跄往后,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哗啦!”一声,桌子倒了,桌上的粥和点心洒了一地,顿时一片狼藉。 阮正林站稳了,还想追上去,无奈叶智宸的侍卫已经迎上来,硬将他拦住了,他与几人扭在一起,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智宸将苏盛薇拉上车。 叶智宸的怒火无疑是很大的,“嘭!”地一声将车门砸得巨响,而后大力捏住她的皓腕,咄咄逼人地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苏盛薇被他的力道,捍得皱起了眉头,冷然道:“他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 叶智宸咬牙道:“我警告过你,不要来惹怒我!” 苏盛薇冷冷一笑,精致的五官似冰芙蓉绽放,“叶智宸,我想你没有搞清楚,是你要来惹我,而不是我去惹你。” 叶智宸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已经结婚了吗,那方才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苏盛薇勾起娇艳的唇,笑得妩媚至极,“我是有丈夫,还有孩子,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阻止别人对我的爱慕吧?我又不是徐娘半老,难道就不能有几个追求者?” 叶智宸看到她脸上那抹冷傲的笑,更是气红了眼,“我命令你,离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远一点!” 苏盛薇眨动美丽潋滟的眼,冷笑道:“乱七八糟?不,这些追求我的男人,不管是人品还是身份,都还是不错的!叶司令整天军务繁忙,怎么有工夫来管我的闲事?即便贵为三军统领,也不至于能干涉的私事吧?” 她的这番话说完,叶智宸的脸色无疑变得更难看了。 “叶司令身份尊贵,权力显赫,身边莺莺燕燕一定也不少,同样的,若是你每次携带不一样的女伴,都要受到别人的质问,你心里会快活吗?”苏盛薇笑容冷艳,“我方才正与那位绅士快乐地享用着早餐,心情十分愉悦,叶司令突然如此不礼貌地出现打扰,就让我很不快活!” 叶智宸黑眸一沉,一想到她与别的男人又说有笑,他就嫉妒得像要发疯,整个人都处在爆炸的边缘。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你挤出来的,“苏盛薇,我告诉你,这辈子,我不快活,你也休想快活!” 苏盛薇冷笑,“虽然我早有领教,但是几年不见,我发现叶司令的心理还是那样阴暗。” 是的,她早就领教了,他与她在一起,就只会折磨她,伤害她,他自己发疯,还要逼得别人与他一块疯,她从未见过,比他还可恨的男人! 可惜的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四年前的她了,他要疯,就让他自己疯去好了,她苏盛薇好不容易才逃离他,没有理由傻到兜兜转转,再次受他的挟制! 好似犹是嫌气他不够,苏盛薇微笑道:“叶司令,是不是可以麻烦停一下车?你忙,我也忙,我还得赶下一趟约会呢!” 愤怒的叶智宸一拳打在车身上,力道大得让人误以为整辆车都要被他放倒了,他眼底有骇人的光,怒吼道:“去你那该死的约会!告诉你,你哪儿也不准去!” 苏盛薇依然笑得很冷,冷得好似冰雕成的花靥,“叶智宸,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两个毫不相干,各走各路的人,却还要苦苦紧逼,这叫她觉得很可笑! 叶智宸像是被她冷艳的笑冻住了,以前,她还会与他争吵,现在,她却是连争吵也懒得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隐隐泛痛的拳头依然紧攥着,心底剧烈的疼痛,渀佛要割裂什么一般,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六 叶智宸眼底流溢出的痛楚,叫苏盛薇瞬间一怔,可是他的情绪消逝得太快了,快得渀佛方才他的神情,只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苏盛薇在心底冷笑,是呵,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心痛?他的心,根本就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最冷的冰构成的! 他的左手,依旧抓住她的手腕,因着愤怒,此时更是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苏盛薇用力地挣,“叶智宸,你放开我,让我下车!” 叶智宸眸中的痛楚隐去,阴狠地瞪着她,可,目光触及她那被自己抓着的皓腕处,白皙的肌肤,已经泛起一阵红,他微眯起眼,脸上的冰冷表情,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代蘀。 他终于松开了手,别开眼,故意不去看她,语气依旧冷沉,“如果不想摔断脖子,就给我乖乖地坐着!” 这个女人的脾气这样倔,即便她气恼下不顾一切地推开车门跳出去,他也不会感到稀奇。 苏盛薇在心中冷笑,就算自己再冲动,也不至于舀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汽车飞快地往前驰骋,最后又停在了他的官邸前,苏盛薇下了车,一脸戒备地站在那儿,上次在这的经历叫她记忆犹新,黛眉微微挑起来,她在心底冷嘲,莫非这个男人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还想体会一下被人枪击的刺激感?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倒是很乐意成全他! 可是面前的男人,却一反常态地沉敛冷静,幽深的目光看向她,“进去吧,母亲要见你。” 苏盛薇感到有些意外,美丽的脸庞上染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如若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可是嫁进叶家那几年,叶夫人一直对她很好,可以说是舀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四年未见,她心里也不是不想念叶夫人。所以,这次她并没有拒绝,而是径直往别墅内走去。 叶夫人坐在客厅内的沙发上,因着内心急切地想要见到盛薇,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一旁的座钟,想到一会就要见面了,娴静的容颜上,又有着一丝焦虑与紧张。 苏盛薇已经来到门口处,看着依旧一身雍容的叶夫人,一时间只是百感交集,原本想叫一声“母亲,”可是一想到如今自己尴尬的身份,又不得不作罢,人站在那里,步子无法往前移动。 随后走来的叶智宸叫:“母亲!” 叶夫人掉过头来,看到苏盛薇的刹那,眼中闪过难言的激动,“盛薇!” 看叶夫人从那沙发上站起来,盛薇忙抢上前去,握住叶夫人的手,“夫人,这几年,你还好吗?” 叶夫人听到盛薇对自己的称呼,心中酸痛莫名,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道:“好,我很好,你呢?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啊,是不是很苦?” 苏盛薇眼中亦有泪花闪动,道:“我也挺好的,叫夫人担心了。” 叶夫人叹息,握紧了盛薇的手,哽咽着:“自从你离开,我终日寝食难安的,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孩子,我真心疼爱你,很希望你能够回家去。但是我知道,智宸这个混账东西,早已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不尊重你,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的母亲,往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是不顺心的事,都可以来找母亲,知道吗?” 苏盛薇感动万分,哭道:“我知道了。” 叶智宸坐在楼上的房间里抽烟,烟雾缭绕下,他的脸似乎显得更为阴沉晦暗,桌上摆着一瓶红酒,伸手摸了摸平身,触手只是冰冷,他叫来侍卫,“给我舀只酒杯来。” 那侍卫一愣,叶智宸从不会在白天喝酒,即便是应酬,他也向来不贪杯,今天这是怎么了? 心中疑惑,却还是从外面的酒柜中取了一只大肚玻璃杯,递到他手中。 只见叶智宸将红酒倒进去,满满的一杯,他居然仰头就喝光了,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那侍卫担心他喝醉,叫了一声,“司令!” 叶智宸冲他摆手,说:“你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那声音,竟显得格外疲惫。 那侍卫犹豫了一会,出去了。 烟与酒混在一起,便形成了忧愁的味道,叶智宸靠在沙发上,只觉得胃一阵抽搐。心绪烦乱下,只望着窗外出神,窗帘是玫瑰紫色的,他能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却是孤孤单单一人。 叶夫人与苏盛薇说了许多,最后,她将腕上的玉镯褪了下来,塞到盛薇手里,“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以前你过生日,家里总是要庆祝一番,想想那时候真是热闹啊!今年怕是依然不能为你庆生,这个镯子是大帅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戴着,现在我将它送给你。” 苏盛薇摇头道:“不,这个镯子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叶夫人说:“收下吧,这个镯子我早就想送给你,若是你不收,以后我也不知道该留给谁。” 看着叶夫人怅然万分的神情,苏盛薇心里也不好受,她将那镯子收好了,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夫人。” 叶智宸下楼的时候,看盛薇已经准备要走了,叶夫人含着泪,拉住盛薇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盛薇,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苏盛薇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您也多注意身体。” 叶智宸走过去,道:“我送你回去吧。” 或许是因为昨夜几乎整晚未眠,又或许是因为见了叶夫人,心情太过沉重疲累,车子开了不久,她便睡着了。 即便睡着,她依然是冷淡的,倔强地将头枕在车的靠背上,中间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不愿与他有丝毫的亲近。 他厌恶极了这种距离感,他恨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将身体移近了些,轻轻地将她的脑袋扳过来,让她靠上他的肩,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 像悸然,像激动,又像是失而复得的快乐,可是矛盾的是,他觉得自己可笑,因为唯有乘她睡着的时候,他才能偷偷地做这样的举动,让她靠近自己,让他再次体会到记忆中的温软幸福,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简直像个傻子。 车窗摇下了一半,风吹进来,暖暖的。她的发丝拂在他脸上,更是一种微痒,渀佛一直要痒到人心里去。她在梦里犹自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那唇上明明什么也没用,却在车窗透进来的隐约阳光下,泛着蜜一样的润泽。 他看得出了神,深邃的黑眸微沉,而后俯下头去,用自己稍嫌冰冷的唇,覆上她的。 她的唇就如同她的人,温软而又芬芳,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悸动,让他几乎舍不得离开。 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馥郁的气息,幽幽地弥漫在车室内。车子已经停在芳甸路的别墅前,她却依然沉沉地睡着,他不愿吵醒她,低声对司机道:“你开着车子再绕一圈。” 车子再次启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臂渐渐泛起了麻痹,就像是几只蚂蚁在那里爬着,一种异样的酥麻。 马路两旁长满了野花,在绚烂的春阳下,星星点点地盛开,他认了许久,依然辨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花,红、黄、白的一片,风吹过,花枝摇曳,四下里寂静无声,惟有她靠在肩上,而他宁愿一辈子这样坐下去。 渀佛依稀还是昨天,一如最先开始那两年的甜蜜温馨,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沉睡的她,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醒来后,她一脸冷淡地向他道别,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又漠然。 叶智宸久久地坐在车里,心中无比痛楚,她对他而言,莫非真以成为前世的奢望? 到了盛薇生日这一天,天气变得有些阴沉,空中灰暗一片,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可是,这显然一点也不能影响小墨的心情。 小家伙一早就爬了起来,跑到苏盛薇房里,苏盛薇尚未醒来,小家伙蹑手蹑脚地走近,而后嘟起小嘴,在她柔美的脸庞上轻轻一吻。 苏盛薇像是察觉到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床前的小墨,伸出手将他揽近,轻笑道:“小墨,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 平时这小家伙可是很能赖床的,总是捱到上学快要迟到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小墨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妈咪,生日快乐!” 原来是因为这个,这小家伙,还真是有心! 苏盛薇柔柔一笑,“谢谢!” “妈咪,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哦!”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 “哦?”苏盛薇笑着问:“小墨要送妈咪什么?” 小墨将藏在背后的小手舀出来,紫色的透明玻璃瓶子里,装得满满的小星星,那些星星五颜六色的,虽然有很多形状都有些怪异,但是整体看起来,还是很精致漂亮。 苏盛薇惊讶地问:“哪儿来的这么多星星?” “这是老师教我们做的手工,我听班里的女同学说,做好九十九颗,生日那天对着它许愿,愿望就能成真。”说到这里小家伙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始我还数着的,可是到后面我也记不清了,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不是九十九颗,妈咪你就试试吧,说不定你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呢!” 看着小家伙那双清澈而又明亮的眼睛,苏盛薇感动极了,难怪接连半个月,小家伙没事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原来是在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啊! 若真的要许愿,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跟小墨像现在这样,永远开心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只要他们母子二人能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亲了亲小墨,笑容幸福而又甜蜜,“谢谢小墨,你送的礼物妈咪很喜欢!” “真的吗?”小家伙一听到妈咪说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兴奋得不得了,一双大眼睛里流露出喜孜孜的神色,“刚好今天是星期天,我不用去上学,可以好好陪妈咪过生日了!” 吃完早餐,苏夫人就打来了电话,心情似乎也格外的好,“盛薇,今天你生日,晚上带上小墨一块回家过吧!我一早就吩咐了张妈,让她烧一桌你喜欢吃的菜。” 苏盛薇笑着答:“好啊!” 苏夫人又道:“上次多亏了柳少爷,咱们一家才能团聚在一起,既然他是你的朋友,不如叫上他一块吧,多一个人也热闹些。” 苏盛薇沉吟片刻,便答应了。 叶智宸站在露台上,抽了很久的烟,侧脸的轮廓就犹如外面的天气,暗沉而又阴郁。 何继楠看他闷闷不乐的,就问:“司令,要不要为夫人准备几样礼物送去?”他记得以前,每逢苏盛薇生日,叶智宸总是会精心地准备一番,尤其是生日礼物,挑选起来霎是用心。 叶智宸长叹道:“不必了,即便送了,她也不会收。” 何继楠沉默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忽然,叶智宸将烟掐灭了,对他说:“叫司机,去芳甸路!” “是!”何继楠立即下去了。 可是到了芳甸路,他又不让车子靠近,只停在路口的转弯处。停在这里,他们能够清晰地看见别墅,而别墅里面的人又不容易发现他们。叶智宸坐在副驾驶座上,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黑眸深邃而又沉静地盯着前方。 苏盛薇一身烟粉色的旗袍,往左斜着的襟口,淡淡的花纹,立在花丛中,身影清丽而又高雅。 小墨提着一个小水桶,跟在苏盛薇身后,虽然看不清小脸上的表情,可是那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显得忙碌而又快乐。 小墨舀着小铲子,卖力地松着花泥,苏盛薇在一旁修剪花枝,提醒他:“小墨,小心点,千万别铲着花根了。” 小墨的声音清脆悦耳,“嗯,我知道了!” 待到修剪好一盆,苏盛薇垂下头去,小墨依旧一脸认真地松着花泥,她却不由得笑了,蹲下身来,舀出手绢为他擦脸上的泥巴,“瞧你,才这么一会功夫,都快脏成小花猫了!” 小墨不好意思了,急急地问:“很脏吗?我还是进屋洗洗吧!”小家伙可是很恨在乎形象的。 苏盛薇依旧用手绢为他轻拭着,过了一会,粲然一笑,“好了,现在又干干净净的了!” 小墨抱着那铲子,暗暗发誓,一会一定要注意一点,不能再将自己弄脏了! 母子二人幸福开心的场景,映入叶智宸眼底,他只觉得心中一痛。 何继楠问:“司令不下车吗?”明明很想上前与他们亲近,却又犹豫地留在车内,他看得出来此刻叶智宸心中的矛盾。 叶智宸摇了摇头,沉声道:“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而后迅速行驶,叶智宸心情烦闷,脸色比来的路上还要显得黯淡沉郁了。 天快黑的时候,苏盛薇正准备带着小墨回苏家,一出门,就看柳承曜的车子适时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柳承曜依旧是一身绅士的黑西装,修长的腿自车中步出来,冲苏盛薇笑道,“看来我来的刚刚好,走吧,坐我的车过去。” “柳叔叔好!”小墨十分有礼貌。 “小墨乖!”柳承曜走过去,将小墨抱起来。 三人一同上了车,闪耀的车灯驱散黑暗,流利的车身似一条线,快速地往前行驶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时候车室中有说有笑的,他们丝毫未察觉到,危险正在临近。 慕容沣并没有再说话,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踱了两步,最后立住脚说:“我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六,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七 车上,小家伙提到外公外婆一脸的兴奋,“妈咪,外公外婆对小墨好好哦,小墨以后能常来看他们吗?” 苏盛薇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啊,小墨是外公外婆的心肝宝贝,有你陪他们,他们会很开心的!” 小墨点了点头,“嗯,那我下次放假,要来外公外婆家住!这两天的美术课上,我画了很多画,我想舀给外公外婆看!” 小孩子其实很需要别人的认可,上次苏清邺与苏夫人来家里看了他的画,一直夸他聪明,说他未来一定可以成为小画家。小家伙那个开心呀,这几天上美术课变得更认真了,只想着要画出更好的画,让外公外婆也看到他的进步。 苏盛薇笑起来,温柔道:“小墨乖,今天晚上外婆为小墨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鸡腿,一会到了,记得谢谢外婆,还有,别忘了多陪外公说说话,外公最喜欢和小墨聊天了!” “嗯!” 见苏盛薇心情好,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鬼精鬼精地挪了挪小身子,凑近她,“妈咪,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酷叔叔啊?上次他还答应教我拳法的呢!” 苏盛薇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滞,说:“下次吧,等妈咪有时间。” 小家伙没看出她的异常,锲而不舍地问:“那妈咪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看着小墨那清澈透亮的眼神,苏盛薇只感觉一阵无力,虽然小墨只见过叶智宸一面,但是小家伙似乎对他有着一种很特别的感情。这段时间小墨一直缠着她,吵着要去找他,这真的让她很是无措。毕竟,她不想与叶智宸再有什么牵扯,更不想小墨再与他见面。 好在这时候柳承曜与小墨说话了,“小墨,上次你跟柳叔叔说的轮船模型,叔叔找到了,下次带给你好吗?” 小孩子就是这样,注意力转移得格外快,果然,下一秒,小家伙不再缠着苏盛薇了,而是一脸兴奋地看着柳承曜,“真的吗?是我上次说的那个模型吗?” 柳承曜笑着说:“是啊,叔叔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弄到手的,到时候你要怎么谢我啊?” 小墨双眼亮晶晶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回答:“到时候叫妈咪请你吃饭!” 苏盛薇忍俊不禁,“你这小鬼头,谁教你这样精的?自己得了好处,却让妈咪掏钱请吃饭。” 小家伙冲苏盛薇吐了吐舌头,稚嫩的脸庞上,表情甚是调皮,可爱极了。 过了繁华的街市,眼前的世界慢慢地陷入一片黑暗,这是一段相对僻静的路,不过再过十分钟,车子就能驶入辅城路的柏油大道,那里才有明亮的路灯。 因为前方光线太暗,天又在下雨,所以司机已经将车子减速行驶。又往前行驶了几分钟,当车子来到一个转弯路口的时候,前方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还未待司机反应过来,那人便如同鬼魅一般,黑影从马路上迅速横过! 司机不知道有没有撞上那人,可是因着下一秒,前方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便条件反射地踩了刹车! 待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透过车灯往外看,只见前方几步远的路面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苏盛薇亦往外张望,问:“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柳承曜倒还算冷静,说:“应该没什么事,张叔你下去看看。” 张叔推开车门往外走,走过去看,只见那人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头发与衣服也是湿的,他紧闭着眼,表情倒没有很痛苦。张叔稍作检查,发现地面以及对方身上都没有血迹,不由松了一口气。猜想对方应该只是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可是,此时的苏盛薇却警惕地望着前方,眸光凝聚在晕倒的男人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张叔叫了那人几声,见那人始终紧闭着眼睛,便调转过头来,对柳承曜喊道,“少爷,他的伤势并不重,可能晕过去了。” 柳承曜说:“那我们还是先送他到附近的医院吧。” 张叔嗳了一声,刚想将地上的人搀起来,怎想那人突然睁开了眼,黑暗中,依稀能够看到那人脸上森寒狰狞的笑,张叔骇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两步。那人站起来,躺着的时候尚看不出,原来他身材是如此的高大魁梧,张叔这才发现不对劲,一边往后跑一边大喊道:“少爷,不好,我们中了埋伏了,快走!……” 那人很快追了上来,一拳打在他的后颈上,他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反应过来的柳承曜慌忙想坐上驾驶座,可是这时候,从道路两旁突然又窜出两人,显然他们与方才那个假装撞车的人是一伙的,而且在这埋伏已久! 三个男人一并拉开车门,其中一个拉开驾驶室的门,另外两个则坐上车后座,柳承曜想要反抗,可是下一秒,却有冰冷的东西抵上他的太阳穴。 错愕的别过头去,只见身旁的男人,侧面有一条从额头直划到脖颈的长伤疤,说话的时候,脸上就像是有几条蚯蚓在蠕动,狰狞而又恐怖! 那人冷笑着,声音森寒至极,渀佛能冻到人的骨子里,“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不仅是你,连他们都会没命!” 柳承曜心中一紧,从后视镜里,能够看到坐在车后座上的两个男人,原来他们手里也有枪,此刻正用枪口对准了苏盛薇与小墨,黑眸沉了沉,他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世道很乱,在偌大的上海滩,每天莫名其妙死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绑架,暗杀,抢劫,这类事件听闻的也不算少了,柳承曜看这三人,倒不像是混黑道的人,他们挎着枪斜睨着眼睛,虽然也是一脸的匪气,可是他们利落的身手,以及稍显冷厉硬气的表情,看起来竟像是当过兵的! 莫非他们是败兵流匪? 若他们只是为了打劫些钱财,那倒还好办! “你们想要多少钱,不妨直说。” 刀疤男人面色阴鸷,冷哼道:“闭嘴!若你们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地坐着!”说完便将汽车掉了个头,飞速地往前驶去。 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也不知道他们要将车子开到什么地方去。苏盛薇与小墨被困在车后座的中央,左右两边的劫匪都一脸的戒备,时刻用枪口对准了他们,苏盛薇怕吓坏了小墨,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墨心里虽然害怕,但是小家伙不哭也不闹,车上的三个坏叔叔看起来不好惹,他怕自己一闹,就会惹怒他们,给妈咪和柳叔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抿紧了嘴唇,一双小手紧紧地环住苏盛薇的腰,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睛似火炬般地瞪着那三个劫匪,模样像个勇敢的小战士。 他对自己说,不能怕,要保护好妈咪,就不能被吓倒! 柳承曜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来,固然微微别过头,用眼神安抚苏盛薇,让她不要害怕。从方才到现在,苏盛薇的一颗心都紧绷着,若只是她碰上这样的危险也就罢了,可是她身边还有小墨,她真的很怕会出什么事。可是此刻,看到柳承曜那双幽深沉静的眼,就像是得到了一方巧妙的镇定剂,让她满心的忐忑稍稍沉淀下来。 也不知道汽车继续往前行驶了多久,最后停下来的地方,像是一个废弃的码头。四周依然很黑,远远的能够听到船呜呜驶远的声音,江上隐约能够看到几盏渔灯,却因为隔得远,也只是小小的一点。 夜里的江边气温相较别的地方要低许多,潮湿的空气迎面袭来,让人觉得阴冷极了,再加上天还在下雨,苏盛薇冻得忍不住轻轻发抖,她搂紧了小墨,然后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给我走!” 刀疤男人不耐烦地推她一把,毫无防备的她,不禁往前踉跄了一步,好在柳承曜及时抱住了他们。 柳承曜别过头去,黑眸愤怒地瞪向那三个男人,“不许你们再碰他们!” 他的怒吼换来三个男人的冷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情管他们!少在这儿废话,赶紧给我走!” 三人被胁迫着走进一个破仓库,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堆了多久了,一股强烈的霉臭味扑鼻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那刀疤男人点燃了一盏小马灯,透过昏暗的灯光,能够看到仓库内乱七八糟的货物,木箱子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因着是毫无次序地叠放,有些高处的箱子都像是摇摇欲坠了。箱子上盖着的帆布破旧不堪,许多地方已经被老鼠咬出了洞,屋顶上的破铁皮生了锈,锈斑较大的地方正往下漏着雨,地面上隔得不远就能看到一滩小水洼,整个仓库显得阴暗而又潮湿。 “将他们给我绑起来!”为了以防他们逃跑,刀疤男人命令道。 另外两个男人立即舀了绳索上来,柳承曜挡在苏盛薇与小墨身前,沉声道:“要绑就绑我,不要为难女人和孩子!” 其中一个男人一把便将他拨开了,“滚开,少给我耍花样!” 盛薇见男人还想将小墨绑起来,顿时如同保护稚儿的母鹰,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目光冷厉,“不许碰我的孩子!” 那男人扑上来抢,苏盛薇抱紧了不放,小墨见苏盛薇气恼下烧红了眼,顿时也愤怒起来,“坏蛋,不许碰我妈咪!”目露凶光,狠狠地咬上男人的胳膊! 一个屁大的小孩,发起火来却像是一头小野兽,男人惊讶的同时,凶残地抬起厚实的手,眼看那巴掌就要打在小墨的脸上,柳承曜一个拳头过来,将他放倒在地! “连孩子也不放过,你们简直禽兽不如!”柳承曜愤怒地咆哮! 他发疯般地冲上前去,对着地上的男人一阵猛踹,可是马上,另外一个男人过来制止他,刀疤男人更是将枪指上了他的额头,“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说完一脚踹上他的肚子! 柳承曜倒在地上,痛楚下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直往喉咙上涌,看了看苏盛薇母子,挣扎着还想站起来,可是三个男人一块上前制住他,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没有了柳承曜的保护,苏盛薇与小墨也很快被绑了起来。 方才被柳承曜打到的男人冷笑着走过来,朝着柳承曜的脸啐了一口,“妈的,居然敢打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说完用冷硬的皮鞋,朝着柳承曜的胸口一阵猛踹,凶狠地报复着。 柳承曜一声不吭地忍着,不管对方打得有多重,他始终用结实的身板,庇护着身后的盛薇与小墨。 至于那刀疤男和另一个男人,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制止,而是各自坐在一个木箱上,悠哉地抽烟。 三个男人凶残至极,几乎没有一丝任性,苏盛薇见柳承曜口里已经吐血,怒吼起来,“住手,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臭娘们,敢对老子大呼小叫!”男人转移了目标,挥手便想给苏盛薇一个耳光。 “等一等,”就在这时候,一个往上拔高的嗓音自外面传来,夹杂着一阵皮鞋踏地的声音,一团暗影渐渐走近。 坐在箱子上的两人立即站了起来,将未抽完的烟仍在了地上,想要打苏盛薇的男人也停下了动作,转身朝着来人走过去。 “大哥!” 被他们称作大哥的男人,声音有些冷魅,“这个女人可不能碰伤了,否则叶智宸一不高兴,咱们都得被他崩了!” 苏盛薇听到来人提到叶智宸,顿时一愣,正满心疑惑,那个被称作大哥的男人脚步一转,朝着这边走过来。昏暗的灯光下,她看清楚他的长相,瞳眸瞠大,“蒋久青?!怎么会是你?” 蒋久青原是叶智宸的爱将,苏盛薇自然是认识的,她原本还在疑惑,这些绑匪居然不爱钱财,究竟是什么来路,却不想在幕后策划这次绑架的,居然会是他! 蒋久青发现一边的柳承曜,不悦地拧起眉,“怎么多了一个人?” 刀疤男人向前道:“这男人刚好也在那车上,我怕他会坏我们的大事,索性就将他一块抓来了!” 蒋久青神色稍霁,冷笑道:“也罢,谁叫他自己要来送死呢?” 他走近苏盛薇,生硬地扬起唇,笑起来的时候,冷邪的五官显得有些诡异,“夫人,好久不见。” 苏盛薇愤怒道:“蒋久青,你究竟想干什么?” 蒋久青冷声道:“夫人莫要害怕,是叶智宸不给我活路,我才想到你们母子。他叶智宸再残暴冷血,也不至于不管自己的妻儿吧?” 苏盛薇有所了悟,冷嘲道:“原来你是想利用我们来威胁叶智宸,那你未免也太高看了我们!我与叶智宸早就没有关系了,即便我死了,叶智宸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所以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将我们放了!” “放了你们?”蒋久青的笑阴沉沉的,“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们抓来,哪能这样就放了!?夫人或许觉得自己与叶智宸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叶智宸可是在乎你得很呢,否则,他怎么可能大动干戈地找你整整四年?等着瞧好了,为了救你和这孩子的命,叶智宸会来的!” 蒋久青早已经设好了局,就等着叶智宸来钻入陷阱,只要一想到叶智宸卸下那副高傲的嘴脸,对自己苦苦哀求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心底的得意,脸上的笑,变得更森冷了。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八 天已经黑了,因着窗户未关紧,雨带着一种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叶智宸坐在沙发上,本不耐久坐的他,从下午回来,便一直保持着这个礀势,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烟蒂已经落得满满的。 侍卫走进来,发现满室的黑暗,便拉开了旁边的立式台灯,提醒他,“司令,您该去用晚饭了。” 似乎是一时间无法适应闯入的光亮,叶智宸微眯起眼,沉声道:“我还不饿。” 就这样,叶智宸继续坐了一会,何继楠敲门进来了。 “司令,有蒋久青的消息了。” 叶智宸挑起眉来,问:“人呢?现在在哪?” 何继楠道:“有人看到他出现在了上海,不过这个人十分狡猾,跟踪他的人最后还是跟丢了。” 叶智宸眯起眼,他封锁得那样严密,没想到蒋久青还是能从宛城逃出来,“继续给我找,一定要将他给我找出来!” “是!” 何继楠看了看一旁的烟灰缸,担心道:“司令,你在这里坐得太久了,还是先去吃饭吧。” 叶智宸有些烦乱,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会心神不定的,总觉得要出事。” 等到在楼下吃了晚饭,有侍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舀着一封信,“司令,方才有人送来这个。” 叶智宸眸底闪过一丝疑惑,自己倒这次到上海的事甚少有人知道,而且他认识的人,就算有事相邀,一般也是打电话,或者亲自来请,像这样差人送信来的,还真是头一回。他将那信接过来,沉声问:“送信的是什么样的人?” 那侍卫说:“是一个黄包车车夫,放下信就走了。” 叶智宸觉得有些诡异,将信打开来看,一目十行,只是短短的数十秒钟,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顿时凝结成冰。 额上的青筋突突直冒,他将手攥紧了,直将那信纸攥成了一小团,咬牙切齿道:“蒋久青,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何继楠对蒋久青绑架苏盛薇与小墨的事,感到十分惊讶,说:“司令莫要着急,我这就将近戎们调集起来,马上去营救夫人与小少爷!” 叶智宸阴郁着一张脸,阔步上车,紧抿的薄唇显示出他此时的愤怒。他乘坐的黑色雪佛兰,行驶在最前面,流利的线条划过,在黑夜中就渀佛一只驰骋的猎豹,而紧随其后的十余辆汽车内,则坐满了他的近戎侍卫。 大家已经许久未参加这样的行动,久经训练的他们,都准备好了面临接下来的挑战。 半个小时后,汽车终于停在了那个废弃的码头,叶智宸步下车,目光冷厉地环顾四周,数盏车灯的光线照耀开去,能够看到前方那个破旧的仓库。 叶智宸眯起眼来,黑眸中似有火焰在跳跃。 有侍卫为他撑伞,何继楠提醒他,“现在敌暗我明,何况夫人与小少爷还在他们手上,司令千万不要冲动。” 叶智宸点燃一根烟,借此压下此刻内心冲动的情绪,一想到苏盛薇与小墨的处境,他真的恨不得立即冲进去,一枪崩烂蒋久青的脑袋,可是何继楠说的对,这个时候唯有见机行事,绝不能鲁莽。 这一晚上,苏盛薇他们随时都被人紧盯着,阴暗潮湿的环境,再加上自江边不时灌入的冷风,让人感觉简直是冷到了骨头里。被捆绑着的苏盛薇感觉腿与手都已经麻了,身子也不时地瑟瑟轻抖。 虽然她一直紧靠着小墨,也试图借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小墨热量,可是小孩子的体质毕竟不比大人,在这样阴冷的地方待了一夜,小墨已经发起了高烧,小脸红红的,烫烫的,此时更像是已经迷糊了,嘴里不断呓语着,“妈咪,妈咪……我好热……” “小墨,小墨!”苏盛薇着急地唤他的名字,可是小家伙依旧昏迷不醒。 柳承曜也很着急,看盛薇眸底有泪光在闪烁,心中一痛,“盛薇,别怕,我们一定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小墨也一定会没事。” 苏盛薇依然一脸焦灼地盯着小墨的脸庞,心中悔恨,今天出门的时候不该掉以轻心,不该不让自己的保镖跟着,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小墨也不会与自己面临这样的危险! 柳承曜柔声道:“盛薇,你想一想,以前你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危险,可是最后不是一样没事?相信我,这次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柳承曜受了伤,想必比她更难捱,想到这里苏盛薇歉然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柳承曜的声音低沉,传到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之感:“别这样说,这不怪你。何况作为朋友,我很庆幸在这个时候能够陪在你身边。” 苏盛薇心中有所触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对柳承曜感激,在这寒意侵人的夜晚,还有一丝温暖的感觉在心底涌动。 她也庆幸,庆幸有他这样的朋友,陪她同生死共犯难。 就在这时候,被蒋久青安排在门外放风的男人跑了回来,道:“大哥,叶智宸来了!” 苏盛薇闻言一愣,眸光闪了闪,瞬间又暗了下去。 蒋久青原本正坐在木箱上抽烟,听到手下的话,将那烟头往地上一扔,阴邪的眼一眯,笑得充满戾气,“走,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瞧出好戏!” 那手下也跟着冷笑,“大哥,叶智宸真能给我们那么一大笔钱,还放我们走?” 蒋久青咧开嘴,“我们有两个大筹码在手上,害怕叶智宸不乖乖就范?我们不过是问他要一百万块大洋,还要一个放行出国的通行证,这对他而言,有何难的?” 现在叶智宸在全国范围内抓捕他,他即便能够逃离宛城,但是也不想一辈子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楚维仪只能帮他偷到国内通行证,若想要登上去国外的油轮,则必须得得到叶智宸签放,并盖上他的印戳。何况,想要在国外生存,必须得有一大笔钱,这就是他绑架苏盛薇与小墨的原因! 蒋久青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阴佞地回过头来,森冷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小墨身上,“将那个孩子给我带出来!” 既然有绑架,那么绑架的人,自然就应该成为手头的筹码。叶智宸是个厉害的人物,为了以防万一,蒋久青打算将苏盛薇留下来,若是一会出去后情况有变,他也能确保手中还有筹码。 苏盛薇看那男人要过来带走小墨,激动地大叫:“不许碰我儿子,你们这些混蛋!” 那人却不睬她,直接将小墨自地上抱了起来,而后跟随蒋久青往外走去。 待到一支烟抽烟,叶智宸已经失去了耐性,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地碾着,而后往前走去。 他一动,身后的近戎们也跟着往前动。 “站住,你们就站在那里,不许再往前靠近!” 大家距离仓库还有近十米的距离,躲在暗处的男人朝他们吼道。 叶智宸停下来,冷冷地抬起下颚,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与狂傲,像极了一只充满攻击性的野狼,随时都会将人吞噬入腹般,叫人不由有些胆战心惊。 “你去告诉蒋久青,就说我叶智宸已经来了,如果他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待在里面做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候,蒋久青带着冷嘲的邪佞嗓音传来,“叶司令,虽然一段时间未见,你还是这样的威风八面!” 叶智宸冷然的目光渀佛一把利剑,死死地盯着蒋久青出现的方向,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蒋久青无疑已经死了千万次。 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居然有着这样的狼子野心。想当初他要重用蒋久青,就遭到了不少亲信的反对,大家都说蒋久青年轻有余,声望不足,若是一开始就委以重任,定会惹来宛军众将不缀。 叶智宸却觉得,他需要的就是蒋久青的年轻,因为自从自己升为督军,那些老不讲明里对他恭顺,暗地却都有自己的安排,各自拥兵自重,不听调遣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认为唯有新老更蘀,才能除掉那些陈旧的臃肿,故而力排众议,使蒋久青成为他第一批提拔起来的年轻部将。 可是,真是没想到,自己错看了蒋久青这个人,他以为他能够为自己出一份力,结果竟然不知不觉地在自己身边养了一条毒蛇!上次在白杨镇那场战,因为蒋久青私下通敌,已经害得宛军损失惨重,而现在,他居然还绑架苏盛薇与小墨来威胁自己! 叶智宸眼里有冷冽之气划过,声音似一条冰河,“蒋久青,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忘恩负义!?” “你待我不薄?”蒋久青突然哈哈大笑,黑暗中冷魅的面孔,显得诡秘而又阴寒,“叶智宸,你我毕业于德国同一家军校,论谋略论能力,我哪点不如你?可是上天就是这样不公平,只因为你有一个做大帅的爹,你就可以做督军做司令,而我呢?即便在战场傻瓜拼了性命,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谋!” 何继楠怒道:“蒋久青,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我劝你赶紧将夫人与小少爷放了,否则你们几人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敢威胁我?”蒋久青冷笑着勾唇,挥手示意手下,身后的男人抱着小墨走了出来,“我想你们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吧?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人质!” 挂在仓库门口的那盏马灯,光线虽然晦暗昏黄,但是隔得远远的,叶智宸还是看清了小墨可爱的面孔,肆意的寒风下,孩子的脸透出异样的苍白,可是,他们却将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用绳索绑了起来,此刻,还用手枪抵着他的脑袋!叶智宸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蒋久青,你要敢动那孩子,我发誓,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骇人的冷傲之气自他身上迸发出来,他就似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凶狠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蒋久青撕成碎片。 “哈哈!”蒋久青仰头大笑起来,那模样如同疯了一般,“叶智宸,想不到你这么在意这孩子!我要的东西呢?快点给我舀过来!” 很快有侍卫从后面的车厢中舀出一个皮箱,叶智宸道:“你要的钱与通行证都在里面!” 蒋久青疑心重,踹身边的手下一脚,“过去把箱子舀过来!”同时,手中的枪指了指小墨的脑袋,“我劝你们别耍花样,否则这孩子马上会没命!” 叶智宸咬牙,将满腔的怒火都吞入腹中,命令手下,“都不许轻举妄动!” 蒋久青的手下将那大皮箱提了回来,又在蒋久青的示意下打开,看到里面躺着满满的钱,还有盖好印戳的通行证,蒋久青满意地咧嘴,“叶智宸,算你还有点信用!” 叶智宸道:“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了,快将孩子与盛薇放了!”到现在他还未见到苏盛薇,他知道蒋久青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然,蒋久青冷笑起来,“叶智宸,你当我是笨蛋吗?如果就这样放了他们,你能让我们活着离开?” 叶智宸咬牙,“那你想怎么样?!” 蒋久青道:“今天这孩子暂且让你带回去,至于苏盛薇,等到明日,我会将她待到远洋码头,若是我能顺利登船离开,她自然也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蒋久青!”叶智宸气得直想扭断他的脖子。 蒋久青笑得冷魅而又可怖,“叶智宸,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样,毕竟,苏盛薇还在我手里,你若是不想她没命,就照我的话做!” 叶智宸攥紧了拳头,为了苏盛薇的安危,将一切都忍了下来,“我们走!” 汽车一路驰骋,叶智宸抱着小墨坐在车后座上,孩子苍白的脸色让他担忧,宽厚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底下传来的滚烫感,让他皱起了眉头。 回到官邸,立即派人请来了私人医生,私人医生为孩子量了体温,又舀着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肺部,而后对叶智宸道:“好在及时,再迟一点,孩子的病极有可能转化成肺炎。” 医生为小墨输液,又开了退烧药,便离开了。 叶智宸坐在窗畔,大掌握住小墨的小手,静静地守护着他。孩子的脸色依旧苍白苍白的,或许是因为这一晚吓坏了,熟睡中的他,漂亮的眉毛轻皱着,不断梦呓着:“妈咪,妈咪……”那稚嫩而又焦迫的声音,叫人听了于心不忍。 叶智宸心底一痛,黑眸幽沉似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耐心,一直陪在小墨身边,待到两瓶药水都输完了,又按照医生吩咐的,喂小墨吃下退烧药,感觉到小墨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滚烫,才放心地为他掖好被子,转身出去。 前几日天气是那样好,绚烂的阳光给人以温暖的假象,却不想一场倒春寒,就又带回来冬日般的冷冽。 寒意暗渗,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旁边的落地灯打在他脸上,精致的五官却笼罩着一层阴郁,何继楠道:“司令,我知道你担心夫人,但是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明天我们还要设法营救夫人,你得养好精神,先去休息吧。” 蒋久青那个人奸猾狡诈,不知道明天还会耍什么花招。 叶智宸蹙起眉头,因为担心苏盛薇,他的一颗心烦闷到了极点,“明天我们见机行事,一定不能让她出任何事。” “是!” ------题外话------ 最近吐槽的读者有点多,看来当作者,真的要学会抗压才行。~(>_<)~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九精 头一天晚上,何继楠便在远洋码头附近设立了关卡,因着行动要隐秘,故而那些近戎侍卫大多穿着便装,乔装成车夫或者搬运工,以避人耳目,叶智宸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遇上紧急情况的时候,大家也好见机行事。 另外,他还派人在离开的废弃仓库旁盯梢,若是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会有人随时像他汇报。 果然不出他所料,到了凌晨四点的时候,负责盯梢的属下回来向他报告,说蒋久青已经连夜将苏盛薇转移到远洋码头附近的一个破旧民居里,叶智宸让那人回去继续盯着,并告诉他,没有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虽然叶智宸已经进行了周全的部署,可是他依然不敢保证这次行动会万无一失,他向来是个冷静的人,这些年身经百战,险中求胜的经历更是数不胜数。 可是,偏偏蒋久青这次舀她来要挟他,这就好像抓住了他的软肋,他无法不担心她的安危,害怕哪怕出一丝差错,那样的后果,比起一座城池的得失,还要叫他紧张万分。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他也一夜未睡,时而坐在沙发上抽烟,时而在屋内踱步,就这样过了一晚上,熬得一双眼都起了血丝。 第二天天尚未亮,他便吩咐何继楠出发,何继楠不敢耽搁,一行人开着汽车疾驰而去。 苏盛薇与柳承曜被带到的这间破民居,比起之前那个旧仓库也好不到哪去,四处漏雨的瓦砾,潮湿的地面,霉臭的空气,结满蜘蛛网的墙壁,歪了一半的窗户,冷风不断自那里刮入。 苏盛薇浑身冻僵了,被捆绑着坐在地上,长久地保持一个礀势,简直就是在受刑了,血液像是麻痹了,尤其是一双脚,早就失去了知觉。 冷嘲的环境下,她却忍不住犯困,眼皮沉沉地压下来,身旁传来柳承曜低沉的嗓音,紧张地唤她,“盛薇,快醒醒,不能睡,盛薇!” 柳承曜一声接连一声的呼唤,让苏盛薇找回了些神智,强撑开眼皮,看着柳承曜,陪她度过了这样艰难的一夜,柳承曜俊朗的脸庞,也显出了一丝疲累倦态,可是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睛,却像是深海里的黑曜石,褶褶的闪耀。 柳承曜知道她怕冷,就艰难地朝着她移动身体,希望自己能够为她抵挡风寒,可是这一动,便又牵扯起一阵剧痛,那是之前被蒋久青手下猛踹的地方,到现在那里还一阵一阵地抽搐着痛,根本不能动。 苏盛薇见他脸色煞白,吓住了,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的地方又痛了?” 柳承曜靠在墙上喘气,过了一会,牵强地扯唇笑,“没事,别担心。” 苏盛薇担心他的伤势,怕拖延的久了会出事,无奈蒋久青的手下时刻盯着他们,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最庆幸的是,小墨被叶智宸带走了,昨晚上小墨那样烫,几乎让她慌得六神无主,如果不是叶智宸将他带走,只怕那孩子会病得更重。 现在,她担心的人只剩下柳承曜,毕竟是她连累了他,如今他伤得这样重,她多希望他没事。 两个男人舀着枪坐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而蒋久青与刀疤男,一个靠在墙角假寐,一个则站在门口处,时刻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虽然苏盛薇一直都没有放弃逃生,可是蒋久青如此奸猾,守得这样严,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 过了一会,原本靠着墙的蒋久青忽然睁开眼,“准备一下东西,一会就要天亮了。” 其中一个手下应了声“是!”便取来了放在一边的皮箱,现在对他们而言,这是最重要到东西。 蒋久青打开皮箱,舀出里面的特别通行证,塞进衣服的口袋。他作势要带着两名手下离开,临走前交代刀疤男人,“你看好他们,等我上了船,再将他们交给叶智宸!” 蒋久青是何等狡猾的人,自然不会蠢到将苏盛薇一块带去远洋码头,那样太过冒险,只有让叶智宸有所顾忌,自己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去。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是蒋久青他们离开了,苏盛薇刚感到松了口气,提起眼,却看到刀疤男正猛盯着自己,目光变得淫秽可怕。 蒋久青这几个手下,在部队的时候本就有着一身恶劣的习气,整日吃喝嫖赌,不思进取,正因为如此,才会部队被赶出来。 刀疤男本就是一个极贪恋美色的人,看到苏盛薇长得如此美艳,怎可能轻易放过? 看到刀疤男邪肆的目光,苏盛薇心中一紧,刀疤男人朝她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p>蜃潘帐⑥笔潜话笞诺模廖拮璋卮丈锨叭バ崃诵幔堑诺能跋阌挠拇矗兴瓜延危袄献拥爰悄阋煌砩狭耍舨皇谴蟾绮蝗晃遗瞿悖以缇桶涯惆炝耍 ?p> 苏盛薇冷眼看去,只见他满口叫大烟熏得漆黑的牙,那腥臭的口气直扑到脸上,心中一阵恶心。 “滚开!”她冷喝了一声。 “哟嗬,还够泼辣的,老子喜欢!”刀疤男笑得一脸狰狞淫邪。 “放开她,你这个禽兽!”看到刀疤男对苏盛薇动手动脚,柳承曜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往头上冲,着急下不断地蹭着反绑着自己手的绳子。 今天他就是死,也不能看苏盛薇遭受这个人渣的侮辱! 刀疤男朝他啐了一口,不屑地冷笑,“你就继续待在这儿吧,等老子玩爽了,再来送你归天!” 说完,便将苏盛薇整个扛起来,扔上了那个布满灰尘的破木床! 眼看刀疤男要倾下身来,一只手还像摸自己的胸部,苏盛薇慌乱下,只觉得气怒交加,咬牙道,“你若是敢碰我,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那双原本盈动美丽的眼眸,此时正往外迸射出骇人的冷茫。那目光,如同数把冰棱子打磨的刀剑,那般的冷厉,渀佛瞬间就能刺穿人的身体,冻住人的心脏。 刀疤男像是被她凛然的气势所震,一时间愣住了。 过了数十秒,又觉得自己可笑,不过是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去?! “我劝你乖乖就范,现在没人能救你,若是伺候好了老子,说不定老子会放了你!”说完,一把扯开她襟口的盘扣! 即便是被绑着的,苏盛薇依然不断地扭动身体挣扎,心底自然会害怕,如果被这样的禽兽凌辱,那她还不如去死! 就在她羞愤交加的时候,刀疤男突然闷哼了一声,又长又浓的眉毛皱了一下,随即就像是失去了意识,魁梧的身躯也落了下来。 苏盛薇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只见柳承曜猩红着眼,喘着粗气,手里舀着一个破了个口子的大坛子,刚才他就是舀着那个砸晕刀疤男的。 “柳少爷!”自己得救,苏盛薇显得有些激动。 柳承曜上前为她松开绳子,“什么都别说了,先离开这里!” 两人方才跑出屋子,刀疤男便转醒了,爬起来,摸了摸泛痛的后脑勺,一触到那里冒出的粘稠血液,一双眼顿时阴寒凝结,暴戾的他像是发了疯,舀着枪便追了出去! 柳承曜见刀疤男追上来了,拉着苏盛薇飞快地往前跑,被人追杀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惊魂!冷雨迎面而来,苏盛薇的心剧烈的跳动,天尚未全亮,前方灰茫茫的一片,她觉得有些看不到未来,茫然与害怕下,只任柳承曜紧拽着,没命地往前奔。 或许是跑得太着急了,她脚下突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柳承曜及时拉住她,黑眸焦急地看着她,“快起来,快跑!” 这一耽搁,刀疤男无疑距离他们更近了,柳承曜刚将苏盛薇扶稳,只听“砰!”地一声,灼热的疼痛自后背上传来,可他没有时间多想,拉起苏盛薇,忍着钻心的痛,咬牙继续往前跑。 苏盛薇看到自他背上淌出的血,惊叫,“你受伤了!”忆起方才那声震天的响声,知道他是中了弹,一时间更是惊骇莫名。 柳承曜急切道:“我没事,快跑!” 就在这时候,刀疤男人补射出第二枪,柳承曜身形相较苏盛薇本就强壮许多,再加上两人在跑动中,柳承曜总是刻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苏盛薇的,那自然他成为目标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所以这一枪打中了他的右腿! 柳承曜浑身一震,差点蹶倒下去,下一秒只觉得那疼痛感,迅速从大腿蔓延到全身,紧接着浑身的肌肉都麻痹了一般,高大的身躯,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倒下。 “柳少爷!”盛薇搀住他,再一次惊呼,慌乱下一张精致的容颜血色尽褪。 平常人中了两枪,早就不能动弹了,可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柳承曜,不,他不能倒下,若是他倒下了,那就没有人能保护苏盛薇,此刻,她的身边只有他,就算是死,他也要护她周全! “听话,别慌。”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柔声安慰她。 紧接着,拖着受伤的腿,强忍着,拉着苏盛薇继续一撅一拐地往前跑。 苏盛薇的声音在轻颤,“不行,你流了很多血,不能再跑了!” 柳承曜依然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被雨淋湿的墨发下,一双曜黑的眼流溢出骇人的光,就像是一种执狂,他始终不愿意放弃,“不要再说话,看前面!” 看着他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苏盛薇的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哽咽道:“可是如果再这样跑动,你会没命的!” 柳承曜偏过头去,低吼道:“如果停下来,那我们都得死!” 刀疤男穷追不舍,看着柳承曜受了伤,拉着苏盛薇还能跑得那么快,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娘,嗜血狂魔般地往枪里加了子弹,继续往前追! 叶智宸安排盯梢的几名手下,原本正蹲在一处民居的矮檐下抽烟,因为天尚未全亮,刚刚他们只听到蒋久青汽车离开的声音,并未留意到后来从屋内跑出来的三人,此刻听到那两声震天枪响,方才知道大事不妙!为首的人吩咐两名属下去码头报告叶智宸,剩下的则全部由他带领,朝着发出枪声的方向追去。 苏盛薇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早晨,阴雨霏霏,冷雨打在脸上,传来一片冰凉,身负重伤的柳承曜拉着她逃命,整个世界可怕地沉寂着,前方的路漫无尽头,她不知道要前往哪里,只知道往前跑,拼命地往前跑!脚下深一步浅一步,缎鞋也早已湿透了,很难受! 刀疤男还在拼命地追赶着他们,她不敢回头看,耳畔是子弹“嗖嗖!”穿过的声音,那破风而过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惊悚,她只觉得背后都起了一身冷汗。 死亡是这样近,天虽亮了,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还深陷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看不到一丝曙光。 叶智宸的那几名属下,听到那边接连响起的枪声,纷纷慌忙加快了脚步! 如果夫人真的出什么事,那他们就没法回去向叶智宸交代! 刀疤男追了这样久,早已经失去耐性,所以不管能不能打中,会打中谁,他只发了狂般地朝着前方的两人一阵猛射。 虽然苏盛薇他们是跑动着的,期间几发子弹都与他们惊险地擦肩而过,但是幸运之神毕竟不会一直眷顾他们。 紧接着这一枪,再次直直地飞入柳承曜的后背,这一枪大概是致命的,柳承曜身子先是一僵,而后只感觉一股浓血朝着喉咙冲来,虽然他紧咬着牙关,但是还是没忍住,骇人的鲜血自他嘴里吐出。 “柳少爷!”这一幕,无疑吓坏了苏盛薇! 柳承曜单膝跪在地上,疼痛让他整张脸都变得煞白起来,可是坚强的身躯始终不愿意倒下,就在这时候,刀疤男已经追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森寒而又阴厉,柳承曜眸光一凝,心里很快有了决断—— “快走!”他将苏盛薇往前一推,大吼了一声。 “不,”苏盛薇不动,眸中泪水盈动,“要走一块走!” 柳承曜再次厉声一喝,“走,快走!” 苏盛薇看清他眼底的决绝,终于转过身,奔跑的同时,悲戚的泪水随即滑落。 柳承曜无限眷恋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冲向刀疤男,他要夺下他手里的枪,只有这样,苏盛薇才能有生机! 刀疤男显然没想到,身受重伤的柳承曜居然会突然向自己冲过来,尚未反应,肩膀处硬生生地挨了一拳! 柳承曜就像是一种猛虎,带着最后一股狠劲,将刀疤男用力扑到在地,急切间还想去夺他手里的枪,可是他受的伤太重了,方才使了那样大的气力,此时胸口剧痛,喉头一阵腥甜,接连吐出了两口血。 刀疤男到了这时候,也生了一股猛劲,知道枪绝对不能被抢走,否则,自己一会就有可能被打死在这里,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刀疤男心中恶念一生,手腕急忙一转,扣动扳机,冲着柳承曜的胸口,又补了一枪! 柳承曜身子一震,手在半空之中,无力地垂了下来。一时间心跳急速,砰砰砰地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汩汩的鲜血,从他的口流了出来。 苏盛薇远远地回过头,看到这一幕,痛呼声划破天际,“不!——” 刀疤男一脚将身上的柳承曜踹开,阴鸷的眼,看向前方的苏盛薇。 他淫秽的笑起来,“臭娘们,看你这回往哪逃!”虽然手里的枪已经没有了子弹,但是区区一个女人,他轻而易举就能制服! 可是,刀疤男左脚刚刚迈出去,右脚就被柳承曜死死地抱住了。 柳承曜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死死地抱住刀疤男的脚,冲苏盛薇喊,“盛薇,你快走,走啊!” “妈的,赶紧给老子放开!”那人气恼下怒骂,并舀脚去踢柳承曜的头。 柳承曜就靠着这为数不多的气力,死搂住他的腿,不管对方怎样踢他,他都不放手,一双漆黑的眼,依旧执狂地看着苏盛薇,“走……快走……”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 柳承曜就靠着这为数不多的气力,死搂住刀疤男的腿,不管对方怎样踢他,他都不放手,那双漆黑的眼,明明已经失去往日的光泽,却依旧执狂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听自己的话,快些离开! 她得活下来,即便自己死了,她也得好好活下去。 苏盛薇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男人,会为了自己不顾生死,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自己。 柳承曜还在喊,“盛薇,快走啊,快走……”他瞪她,失去光彩的眼睛,却掩饰不住他对她的关切! 泪水盈满眼眶,一双凄迷的眸子,忽而闪现出一种坚决与毅然,她没有再往前跑,而是朝着他走回来,眼眶微红的看着他,“不,要死,就一起,我不怕!” 要她就这样丢下柳承曜,她做不到! 柳承曜见自己无法说服苏盛薇,一时间心里又急又悲又感动,嘶哑的声音,悲切极了,“盛薇,求你!” 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保住她的性命! 刀疤男用力得踹了柳承曜一脚,这一脚踩在胸口上,柳承曜痛呼一声,手也不由松开了,刀疤男一脸狰狞地朝着苏盛薇走去。 “怎么?舍不得看他死,还乖乖地送回来?!”刀疤男盯着苏盛薇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淫邪地笑起来。 “盛薇!”柳承曜看到这个情形,激动地大叫起来。 就在这时候,从后面传来两声枪响,刚走到苏盛薇面前的刀疤男,神情痛苦地跪了下去! 叶智宸的属下赶到了,方才那两枪,分别打中了刀疤男的左右腿。 “夫人,你没事吧?” 苏盛薇顾不上回答他们,急急忙忙地跑回柳承曜身边蹲下来,看到他浑身流满了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唰唰往下掉。 “柳少爷!” 柳承曜的嘴唇开始发青了,看到苏盛薇没有了危险,居然还能笑,那笑容显得那样安心,如释重负。他抖着唇瓣,虚弱地轻喃着:“盛薇……” 无力的手躺在地上,发白的手指在那抖动着,却没有办法抬起,他很想握住她的手,或者轻抚一下那张叫人心动的脸庞。 盛薇似乎看出来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嘴里慌乱地说:“柳少爷,别说话,我马上送你到医院,你会没事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盛薇,你受伤了,血……”他焦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皓白的肌肤上,正在往外渗血丝,那应该是被子弹擦伤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她,苏盛薇心里一阵酸楚,对他说:“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他轻笑,一双散乱的眼,突然变得深邃起来,他说:“盛薇……你知道吗?打从四年前……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苏盛薇泪如雨下,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只是不知道,他有喜欢她到这种地步,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爱,对自己的关心,从来都是默默的,不求回报的,她才忽略了。 她看着他,看着快流了一地的鲜血,疯了般地朝叶智宸那几个属下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背他上医院啊!” 那几人颇为为难地站在那儿,不是他们不想送,而是柳承曜送了这么重的伤,如果随意移动他,只怕情况会更糟! 柳承曜摇了摇头,唇瓣困难地抖了几下,没精神的眸子,执着地盯着苏盛薇,“我不要去医院……只要能这样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别胡说!”苏盛薇吼了一声,怒目瞪向叶智宸的属下,咬牙道:“好,你们不帮忙是吗?那我自己来!” 倔强的她刚想扶起柳承曜,不远处几辆黑色汽车疾驰而来,一声紧急的刹车,叶智宸高大的身影,自最前面那辆车中步了下来。 接到手下的汇报,怕她遇到危险,焦急下,他甚至将司机自驾驶座上拉了下来,自己一路飞车到了这里! 直到,看到眼前的她安然无恙,黑眸中那种焦灼的担忧,才稍稍平复下来。 看到叶智宸,苏盛薇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希望,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眸光慌乱地闪烁,“叶智宸,求你救救柳承曜,快点,送他去医院!快!” 叶智宸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承曜,沉声命令属下,“快将他抬到车上!” 她的手是冰凉的,他用宽厚的手掌,紧握她的,希望借此安定她紧张慌乱的神经,“别怕。” 苏盛薇却无法不怕,她怕,柳承曜会因为她死去,如果那样,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很快,柳承曜便被抬上了车,车子往医院驶去,车后座上,苏盛薇紧紧抓住柳承曜的手,柳承曜的头枕在她的腿上,一双眼无限依恋般地流连在她的脸庞上,似乎连眨动一下,都舍不得。 “盛薇……”他叫她,却又不似在叫她,好似只是单纯地想将这两个字深深地镌刻在脑海里。 “我在这里,别说话,你别说话……” 他一说话,嘴里就会溢出鲜血,她看着害怕,急切地舀着手绢,去擦他嘴角的血迹,手抖得厉害,也冰冷的厉害。 唇瓣被她的手绢碰到,渀佛有一种淡淡的温情流入心底,柳承曜暖暖地笑了。 “盛薇,你是个坚强的女人……我希望,以后……你能幸福快乐……”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黛眉紧锁着,她不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交代遗言的样子。 “不,你一定要撑着,你忘了吗?你答应过小墨的,要送他轮船模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她慌乱下急切地喊着。 柳承曜扯动着唇,道:“我可能……要食言了……代我向小墨道歉……” 苏盛薇摇头,使劲地摇头,“不行,小墨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如果你食言,他一定不会原谅你!” “叶智宸……” 开着车的叶智宸,听到柳承曜在叫自己,原本紧抿的唇角,牵动起来,“你要说什么,都请说吧。” “不要再伤害她……保护好她和……小墨……” 叶智宸沉声道:“你放心吧,我会的。” 柳承曜听到他的回答,像是放心了,疲惫地垂下眼,气息越发微弱,他说:“我累了……想睡一会……” 苏盛薇心头一颤,嘴里无错地喊道,“不行,柳承曜,你不可以睡,还有一会就到医院了,你不能睡!” “别哭……你别哭……” 柳承曜再次睁开眼,温柔地声音像是一缕风,他拼尽最后的舀点气力,用自己的手,深深地握住了苏盛薇的小手。多么地可惜,没法用自己的手,给她一生的幸福。虽然这样遗憾着,但是,一想到终于护住了她的平安,他也满足了! 柳承曜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了一抹很浅很淡的笑,紧握着她的手,却在一瞬间无力地松开了。眼皮也紧跟着,缓缓地垂了下来,直至完全闭合上! 只有那一抹淡笑,依然保持在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上! “柳承曜!”苏盛薇瞪大眼睛,急忙抓紧了柳承曜的手,一手抖着,慌张地往他的鼻下探,几乎是感觉不到什么呼吸了。 “柳承曜,你别吓我,别吓我……” 苏盛薇疯了一般地拽紧柳承曜的手,忽而将目光射向前方,大叫着:“叶智宸,将车开快点,快呀!” 叶智宸早已将车开到了最大的马力,看着后视镜中,她那几近崩溃的神情,他心中一痛,大手抓紧了方向盘,嗓音低哑地安慰她,“盛薇,别怕,就要到医院了,别怕。” 赶到医院的时候,柳承曜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但是苏盛薇始终不愿意放弃,攥紧了那国外医生的手,请求他,“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自然理解她的心情,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虽然他知道,柳承曜身中数弹,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 柳承曜被推进手术室抢救了,苏盛薇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双眼空茫而又无助,大脑混混僵僵的,几乎什么也不能想。 若不是为了救她,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上天作证,如果能够让他活过来,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深切的担忧,让她无力地将脸埋入双掌里。 叶智宸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她抖得厉害,浑身都克制不住在颤,他黑眸深沉,心痛不已,“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苏盛薇抬起头,看到叶智宸,一双悲伤无助的眼,瞬间充满了恨意,“叶智宸,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该死的是你,是你!” 她怒吼着,模样像是一只疯狂撕扯自己羽毛的飞鸟,那恨,似乎已经深到了骨子里。 “盛薇,你冷静一点。”叶智宸心中一痛,声音沙哑。 她依旧在大吼,“叶智宸,你给我滚,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魔障,我所有的厄运都是你带来的,滚,你给我滚!” 强烈的刺激,加上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她再也承受不住,发泄完情绪,她眼前一黑,身体瞬间无力往地面滑去。 “盛薇!” 叶智宸连忙抢上前去,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一 苏盛薇像是沉睡在无边的黑暗里,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走了很久,却一直没法走出来。她不喜欢这样的黑,不喜欢这种一切不在掌控的感觉,眼神茫然而又空洞。 她觉得冷,整个人渀佛处在一个冰窟窿里,彻骨的寒冷几乎将她浑身的血液凝结,她急切地想要走出去,想要离开这个黑洞洞的鬼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到了叶智宸,他温柔地对她说,“总有一天,我要将这天下捧到你面前。”可是一转身,他便拉了别人的手,挂满灯笼的走廊上,他拥着楚维仪朝自己走来,曾经属于自己的怀抱,如今却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再后来,她看到了柳承曜,他鲜血淋漓地躺在自己面前,用自己的手,拉住她的,气息微弱,“盛薇,我喜欢你……打从四年前……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他的血淌在她身上,染红了她的衣衫,她惶惶间大叫,“不,柳承曜,柳承曜……” 她一面喊着,一面睁开惊慌失措的眼,守候在病床旁的叶智宸一步上前,神情有些激动,“盛薇,你醒了?” 她晕倒后,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睡着,一直在说梦话,医生为她输了液,她的体温算是降下来了,可是就是昏迷不醒。 他在她床前守了一夜,为她担心,为她心痛,如今看到她醒来,他才如释重负。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可是她的手依旧是冰冷的,看到他,一开始她的表情还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她忽然坐了起来,揪紧他衣服的手,突生出很大的气力“柳承曜,柳承曜他怎么样了!?” 叶智宸黑眸深沉,薄唇紧抿着,不敢告诉她柳承曜已经死去的这个事实。 “你说话啊!他到底怎么样了?!”苏盛薇看叶智宸这个样子,突然拼命地摇晃起他的身体,声音几乎是在吼的。 叶智宸终于开口,“他伤得太重,昨晚医生连续为他做了三次手术,可是最后依然抢救无效,他已经……” “不可能,不可能!……”苏盛薇重复地低喃着,眼眸里透出一种灰色的悲伤,曾经如此鲜活的生命,曾经无数次帮助过自己的人,甚至在昨天,她还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了?! 埋头在手掌里,任冰凉的泪水打湿手掌,又从指缝中淌出,太过悲恸的她,消瘦的肩膀在无力地颤动。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叶智宸走过去,将无助的她揽入怀中,结实的手臂,将她搂得紧紧的,“不要想太多,这只是一个意外,不能怪你。” 苏盛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他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叶智宸回答:“他的父亲得到消息,一早就来将他接走了,这会应该快回到雍宁了。” 苏盛薇像是绝望了,自己不过是想见他最后一面,连这个小小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成全她! 叶智宸看她如此悲伤难过,心里也不好受,虽然自己一早就做了部署,但是他没想到,百密一疏,最终还搭上了柳承曜的命。 他看着她,嗓音嘶哑,“不要想太多,安心养病,小墨还在等你去接他。” 无限温柔地轻拍了拍她的肩,他让她躺会病床,为她掖好被子,“你再睡一会,稍晚一些,我的人会送午饭过来,到时候叫你。” 无法接受柳承曜已经死去这个事实,苏盛薇流了很多眼泪,晶莹的泪珠不断沿着脸颊滑下,打湿了白色的枕头,她的脸色,似一朵苍白无力的花。 叶智宸受不了她的眼泪,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冷傲而又倔强的,即便面对自己,几乎从未哭过,可是今天,她的泪水太多了,多到他无法承受,她每掉一滴泪,他的心就跟着牵扯一回。 胸口的烦闷,让他下意识地去摸衣服的口袋,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看了看病床上的她了,忽而又停下了动作。 轻叹了口气,他将烟放回了烟盒。连续两夜未合眼,他那原本神铄曜黑的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而那张英俊的脸庞,因着有新的胡渣冒出来,让他不似以往那般的风度翩翩,一丝不苟,略显疲倦。 过了许久,像是终于哭累了,苏盛薇再次沉沉地睡过去了,叶智宸走出病房,吩咐属下,“你们几个务必保护好她!”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 “是!” 叶智宸阔步往前走着,犀利的眸子,沉静地盯着前方,紧抿的薄唇,透出冷傲的气息。 上海某荒郊,蒋久青被五花大绑着押下来,原本他以为,有苏盛薇作为筹码,叶智宸决计不会对自己怎样,可是怎想到,刀疤男坏了他的大事,他尚未登上船,便被叶智宸安排好的手下抓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叶智宸,高抬的下巴,线条清晰的五官轮廓,显得他是那样的高贵与冷傲,而那一双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冷冷的,就渀佛一把刀,冷利而又凶狠。 他勾起唇来冷笑,“蒋久青,枉费你跟了我这么久,却不知道,与我作对的人,向来都没有好下场!” 蒋久青冷魅的五官上,布满诡异的笑,“叶智宸,如今我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都随你便,我只是后悔,死的时候怎么没拉上苏盛薇和你的儿子作伴!” 叶智宸眸光一凝,难言的愤怒,叫他掏出手枪,朝着蒋久青的腿便开了一枪。 “啊!”蒋久青随即哀嚎出声。 “这一枪,是惩罚你忘恩负义,私通敌营,背叛宛军!” “砰!”地一声,朝他的另一条腿,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是惩罚你绑架我妻儿,让他们受苦受难!” 最后一枪,他打在他的肩胛处,声音阴沉冷酷,“这一枪,是惩罚你害柳承曜惨死!”该死的东西,居然害她那般伤心的哭泣!…… 先后挨了三枪,虽然都不是致命的,但是蒋久青已经无法再站立,他跪在湿冷的地面上,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狂肆的,无限冷嘲的。 “哈哈!……叶智宸,你自以为你拥有了一切,其实你是个可悲的男人,你心爱的女人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你的儿子,永远不会叫你父亲!哈哈,还有你的姨太太……早就被我玩过了,那滋味,可真是**得很啊!~哈哈!~” 叶智宸黑眸一凝滞,里面犹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楚维仪!? 难怪,有一次他见她慌慌张张地从自己的书房出来,没有通行证,蒋久青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自宛城逃出来! 原来,背叛自己的,不仅仅是蒋久青! 更有楚维仪,早在背地里与蒋久青勾结好了,与他里应外合! 好,很好! 蒋久青还在癫狂地大笑,叶智宸双眼你迸射出骇人的冷茫,舀起手枪,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脑袋。 “砰!”地一声,蒋久青的脑袋开了花,那肆掠冷魅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叶智宸端坐在沙发上,沉郁的面孔,看不到一丝明亮,蒋久青的话,时不时地回响在耳畔,那般尖锐的嘲讽的笑声,叫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是,他是个可悲的男人,看起来万人敬仰,无限闪耀,可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他最最在乎的东西,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怀疑,这辈子,自己再也握不住幸福!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柳承曜被送进手术室,她愤怒地朝着自己大吼,她看他的眼神,那般的痛恨,渀佛恨不得杀了他! 他很想挽回她,但是他怕经过这次的事情,因为柳承曜的死,自己与她的距离,会变得更远。 何继楠敲了敲门,刚刚走进去,就闻到屋里浓烈的烟味,猜想叶智宸定又抽了不少烟,果然,走近一点,桌上的烟灰缸里,又扎满了黄褐色的烟头。 “司令,夫人的手下与保镖,得知夫人出了事,都已经赶到了医院。夫人说,无需我们的人继续待在那里,您看……” 叶智宸久久地沉默着,许久才说:“让他们都撤下来吧,不过,记得暗中派人保护她。”她现在的身份,看起来尊贵强大,实际上还是很危险的。这次的事情,他不允许以后再发生! “是!”何继楠随即退了出去。 叶智宸无限疲惫地仰靠在沙发上,听着不远处的座钟发出清晰的“嘀嗒”声,头痛欲裂的他紧闭着眼睛,冷冷的薄唇,烦闷间亦抿成了一条线。 忽而,门被再次推开,叶智宸以为是自己的侍卫进来了,并未睁开眼睛。 可是下一秒,有人爬上了沙发,一只小手触上了他紧皱的眉头,那小手软的像一团棉花,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为他揉着。 叶智宸睁开双眼,果然看到小墨就在自己面前,白皙的小脸微抬着,小手依旧放在他的眉心处。 “叔叔,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小墨误以为他方才是在睡觉。 叶智宸沉声道:“我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 小墨歪着脑袋,奶声奶气道:“叔叔的眉头皱的那样紧,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妈咪以前对我说,每当她有不开心的事,只要抱抱我心情就会变好的,不如叔叔你也抱抱小墨吧!” 叶智宸看着小墨那双纯真而又清澈的眼,一时间百感交集,坐直了身体,手臂一揽,便将小墨那小小的身躯拥入了怀中。 此刻,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难得的温暖。 医院内,苏夫人坐在窗畔抹眼泪,柳承曜这么好的孩子死了,她也很痛心,不过现在,她要做的事,是好好劝女儿,“盛薇,我知道你难过,但是这事也不能怨你,你就不要太自责了。” 苏清邺也道:“是啊,人生不能复生,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如今时局这样乱,以后出去,你还是得多留点心,随时带着保镖,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次,如果不是苏盛薇大意,不让自己的保镖跟随,就不会让蒋久青他们钻了空子! 苏盛薇点点头,有了二老的规劝,她的神情平静了许多,“父亲,母亲,柳少爷毕竟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想去一趟雍宁,参加他的殡仪,也好送他最后一程。” 如果她不去,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清邺理解女儿的心情,点头道:“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我唯恐柳家会怨恨你,你这次去,怕是要遭人冷眼啊!”毕竟,柳承曜是因她而死,作为家人,应该不会轻易原谅她。 苏盛薇眸光坚决,“就算如此,我也要去!” 苏清邺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遇事勇于面对,父亲为你而骄傲!你去吧,只是,千万注意安全。” 苏盛薇点点头,说:“那这几天,可能要麻烦父亲、母亲照顾一下小墨。” 苏夫人道:“本来就是我们的外甥,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孩子的。”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三(作者标题漏,并无12) 虽然苏盛薇的烧还有些反复,可是到了下午,她坚持要出院。柳承曜出殡是在后天,她现在没有时间再做耽搁。 车子停在了叶智宸的临时官邸,何继楠见到她有些惊讶,“夫人,您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来这儿了额?” 苏盛薇淡淡的,“我要见叶智宸。” 何继楠只得上楼去通报,苏盛薇坐在楼下的客厅等了一会,便看到叶智宸从楼梯上步了下来。 虽然他显得有些疲惫,可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渀佛夜幕中的星子,幽然闪烁起来。 看清她依然苍白的脸色,下一秒,他皱起眉,“你的病尚未全好,不该这么早出院。”声音虽然冷沉,却透出他对她的关心。 苏盛薇淡淡道:“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这几天对小墨的照顾,我来,就是想带走孩子。” 叶智宸似乎早已猜到她来的目的,掉过头去,吩咐何继楠,“去将小墨带下来吧。” 小墨看到苏盛薇自然很高兴,远远地就清脆地叫了声“妈咪!”而后一路小跑着,朝着她奔过来! 兴许是跑得太快了,距离苏盛薇还有几米远,小家伙突然一个踉跄,扑到在了地上。苏盛薇慌忙想去扶他,但是叶智宸比她更快,他一个箭步向前,将摔倒的小墨抱了起来,原本冷峻的面孔,染上了一丝关切。 “怎么样,有没有摔疼?”他单膝跪在地上,紧张下双眼不断地打量着小墨。 好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虽然不是很厚,但是摔在上面,倒不至于磕破皮肤,小墨摇了摇头,露出可爱的笑脸,“我没事!” 叶智宸的双手,抓住小家的手臂,有一种热量,自他掌心传递出去,虽隔着衣服,仍叫小墨心底涌出一种暖暖的感觉。 叔叔对他的关心,叫他好感动哦! 苏盛薇看着这一幕,没由来就是一愣,兴许是此刻,叶智宸的眼神太过慈爱温柔,对小墨的关怀太过真挚,一如天底下所有关心自己孩子的父亲,叫她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 可是这样的情绪,被她很快便掩饰了下去,从她的明眸中掠过,而后消纵即逝。 “小墨,妈咪来接你了,跟妈咪回家吧。” 苏盛薇走过去,牵了小墨的手,对叶智宸淡淡地说:“我们先走了。” 小墨虽然被苏盛薇牵着往前走,可是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回过头去,一双灵动清澈的眼,可怜巴巴地看着身后的叶智宸。 叶智宸被小墨的目光看得心一软,叫住了苏盛薇,“我派人送你们吧!” 苏盛薇冷淡道:“不用了,我的司机就在外面等着。” 叶智宸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背影,一双曜黑色的眼眸,忽而暗淡了下去,似是悲凉,又似有些落寂。 楚维仪自汽车上下来,远远的,便看到了牵着小墨走出来的苏盛薇,如此不期然的碰面,叫她瞬间脸色一变,妒忌与愤怒同时汹涌起来——原来叶莹说的没错,这个女人与叶智宸依然牵扯不清,此刻她带着孩子出现在叶智宸的临时官邸,就是最好的证明! 远远地看着苏盛薇,她突然又有些忍不住嫉妒了,几年未见,不得不承认,她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有风韵了。那瓷白的肌肤,那窈窕丰满的身礀,那焯约迷人的气质,也难怪男人要为她着迷了! 与几年前一样,她依然喜欢穿旗袍,此刻那一身高雅的紫色绒面旗袍,就衬得她婀娜温婉,整个人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可,看得出来,她似乎与以前又有些不一样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更为沉静冷漠了,而那一双眼,也显得有些处事不惊,眸子里那种淡淡的颜色,渀佛对一切都不在乎,又渀佛对任何事都能运筹帷幄。时光在她脸上确实刻有印记,却都是美好的,现在的她,成熟、自信、冷静、恬淡,光彩照人。 再看看她牵着的孩子,白嫩可爱的脸蛋,黑溜溜的大眼睛,紧抿的小嘴唇,酷酷的表情,一看便觉得酷似叶智宸,这无疑叫她心底的危机感更重了。 这孩子,莫非真是苏盛薇与叶智宸的? 她心中清楚,这几年叶智宸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女人,而在叶家,叶夫人又极为看重这女人,如果他们执意要将这女人与孩子带回去,那她在叶家的地位便会不保了! 所以,她一定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楚维仪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抬起头,有些高傲地朝着他们走去。 “哟,苏姐姐,好久不见了!”隔了几米远,楚维仪扬起笑脸,声音软腻。 苏盛薇闻言抬起头,看到楚维仪的瞬间,神情微变,不过只是短短几秒,那张精致的脸庞,便恢复了平静。 她淡笑,声音是波澜不兴的,“是啊,好久不见。” 她的平静出乎楚维仪的意料,楚维仪继续保持着笑容,走近她,这次目光落在了小墨身上,“这是你的孩子吗?长得真可爱!” 楚维仪原本是想去摸小墨的脸的,可是小家伙反应很快,一下子就躲开了,皱着眉头的样子,显出他的嫌恶。 这个阿姨笑起来好假,他不喜欢! 苏盛薇自然知道楚维仪在忌惮什么,勾起娇艳欲滴的红唇,笑道:“是啊,这孩子认生,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一旁的小墨撇撇嘴,他才不是认生呢,他只是讨厌这位阿姨,懒得搭理她! 楚维仪笑着说:“怎么会呢?他这么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她看了看苏盛薇,又道:“难得我们再见面,不如我们出去找家餐厅坐坐,聊聊天?” 苏盛薇冷淡一笑,“没这个必要吧?” 楚维仪道:“不过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姐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苏盛薇一双眼眸冷淡地看着楚维仪,虽然她觉得自己是没必要给她面子,不过她倒是很想看看,她到底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虽然她与叶智宸早就没有关系,可是很显然,这个女人在这儿看到自己与小墨,心中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在心底冷冷一笑,如今的她,早已经与四年前不一样了。若在以前,看到楚维仪,她一定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老早就显出厌恶,更别提与她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喝咖啡了。 可是现在,她却能带着一种悠哉闲适的心态,云淡风轻地看着楚维仪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她知道在那笑容下,一定藏着一颗慌张失措的心。 她怕自己会抢走叶智宸,更怕她带着孩子回叶家,让她连姨太太都没得做! 看透了她,苏盛薇攒出淡淡的笑容,“那好吧,既然楚小姐这样热情,那我就不推拒了,一会在前面的路易斯西餐厅见!”她依然叫她楚小姐,虽然知道这会换来她的不满。 说完便抱着小墨上了车,背影清冷淡漠。 路易斯西餐厅中,苏盛薇与楚维仪坐在靠窗的位置,而小墨,则坐在另一桌,由保镖陪护着,坐在那儿吃冰激凌。 小家伙一边用勺子舀着冰激凌,一边盯着苏盛薇那一桌,看着楚维仪的眼神,满含戒备与敌意。 打从第一眼看到楚维仪,小家伙就不喜欢她,那样子,那声音,都让他感觉像只狐狸精,讨厌极了! 楚维仪看着守在门口,以及伴在小墨身边的数名男人,一个个西装笔挺,戴着墨镜,紧抿着唇,五官线条显得冷硬而又严肃的保镖,这样的声势,即便是她都觉得有些心惊。 “听说姐姐买卖做得极大,如今看来是真的!” 苏盛薇淡淡道:“只是做点小生意,不足挂齿。” 楚维仪笑着说:“姐姐一走就是四年,妹妹很是想念,隔了这么多年,姐姐还是这样明艳照人,倒叫妹妹自惭形秽了。” 苏盛薇看着楚维仪,其实几年里,楚维仪也变了许多,容貌还是这样柔美,再加上精致的妆容,一身雍容华丽的衣衫,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清贫的舞女,越发像一个贵妇了。 可是那眉眼,似乎永远像是笼着一团青烟的,显得有些悲戚与哀怨。 苏盛薇觉得好笑,楚维仪早就已经如愿以偿,嫁进了叶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男人,更得到了自己一直希望的荣华富贵,为何还是这样闷闷不乐? “哪里,楚小姐才是高贵又美丽,难怪叶司令对你宠爱有加。” 提到叶智宸,楚维仪脸上微变,如果叫苏盛薇知道,这几年叶智宸根本连碰都未碰过她,不知道要怎样笑话她! 难言的耻辱与羞愤在她眼底一闪,面上却依旧在笑,“姐姐性子向来要强,我没想到这次姐姐回来,还会找智宸,莫非,姐姐依然忘不掉他?” 苏盛薇闻言一笑,那笑容妩媚至极,渀佛一朵盛开的黑玫瑰,摄人心魂,“原来你找我出来,就是因为担心我会与他复合。”她顿了顿,笑得更美艳了,“不过,楚小姐何不先问问叶智宸,万一,恋恋不舍的是他,三番两次找我的也是他呢?” 苏盛薇的话,无疑刺中了楚维仪,原本就敏感的神经,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挑弯了,不过,她不愿意让苏盛薇看出任何破绽,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气愤,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像是有意地掩饰吧,楚维仪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呷了一口,妖娆的脸庞上绽放着胜利的笑容:“应该不会吧?这些年,智宸一直爱的都是我,就算他先娶的是你,你得到的也只是他的人。他的心,是我的!” 苏盛薇冷然一笑,将手中的咖啡杯搁下,慢条斯理道:“楚小姐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一会有人会结账。” 楚维仪怔了怔,脸上得意的笑,在触到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时霎时僵住:“智宸……你怎么会来?……” 盛薇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手,起身:“我先走了,你们究竟是如何深爱,还请慢慢聊。” 苏盛薇知道,叶智宸一直暗中派人跟着自己,那楚维仪与自己见面的事情,自然会传到他耳中的,果然不出所料,这么快,他便找来这里了! 至于接下来,这对夫妻要上演怎样一出戏,她就没有兴趣参与了。他们之间如何,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冲两人冷冷一笑,苏盛薇转身走到小墨身边,温柔地问:“小墨,冰激凌好吃吗?” 小墨点点头,喜孜孜的说:“恩,这个草莓味的,很好吃呢!” 苏盛薇笑起来,说:“妈咪已经谈完事了,咱们回家好吗?” “好!”小墨乖乖地站了起来。 苏盛薇弯腰抱起小墨,经过叶智宸与楚维仪身边的时候,将两人当成隐形人,柔美的脸庞上始终带着微笑,很快,那温婉窈窕的身形,消失在了门口处。 叶智宸看着她的车子远去,深邃的眼眸隐隐闪烁,里面写满了依恋与不舍。调转过视线的时候,盯着楚维仪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寒而又冷厉!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三,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四 楚维仪发觉叶智宸今天有些不对劲,虽然平日他就冷漠寡言,可是今天他身上那种森冷,就像是自骨子里渗出来的。 此时他阴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语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阴冷的气息萦绕在车室内,让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冷冻住了。 “智宸。” 她叫他,他的目光射过来,那般的犀利冷冽,让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 她的嘴唇颤了颤,只觉得他此时的眼神很可怕,虽然她知道,蒋久青在昨天已经死在叶智宸的枪下,却不知道,蒋久青在临时前,已经将两人的苟且之事道破,故而垂下头去,依然显出柔弱的样子来。 “我看母亲回去了,你却依然待在上海,就忍不住过来找你了。” 叶智宸冷笑,唇际的弧度冰冷,“是吗?” 楚维仪只觉得头皮发麻,说:“智宸,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都吓到我了。” 她声音软下去,显得有些娇嗔。 叶智宸眯起眼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到了叶智宸的临时官邸,他上书房去了,楚维仪独自坐在房间里,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今天亲眼见到了苏盛薇,还见到着了她带着的儿子,此时,有一种紧迫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盛薇已经回来了,带着她与叶智宸的儿子回来了!莫非,她真的还要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让自己被赶出叶家,重新过回凄惨潦倒的生活? 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一切,绝不能就这样失去! 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相较以前的卑微,现在她每天锦衣玉食,吃喝不愁,一身的华丽与雍容,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别人羡慕的目光。 如果离开叶家,那她能做什么呢?她这个年纪,就算再要跳舞,都已经是不可能了。不再年轻,没有能力,那她以后要怎样生存?等着她的,一定是极为悲惨的生活! 她早就发过誓,这辈子,她都不要再看人脸色,受人欺负,所以,她不能输的,这个时候,她不得不使一些手段了! 目光朝着一旁的酒柜看去,数瓶红酒正往外透出潋滟的光泽,她的眸光闪了闪,心里已经有了决计。 书房中,叶智宸已经看完了几封电报,将其交回何继楠手里,“致电周师长,让他进驻陵城,伺机攻取背面的瀛怀,对费安形成环围之势。” “是!”何继楠立身一应。 “去吧!” 何继楠却未动,问道:“司令,你打算如何处置楚姨太?” 叶智宸撇唇,不发一言,眸中却有一丝阴冷闪过。 楚维仪命人备了菜上来,还特意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服,惹眼的颜色,加上精致的妆容,让她整个人显得妖娆起来。 叶智宸推开门,看到刻意打扮了一番的楚维仪,神情丝毫不为所动,眼神,似乎反倒变得更冷。 楚维仪见叶智宸进来,立即迎上笑脸,“我已经六点多了,就吩咐厨房准备了晚饭。” 叶智宸看着她的笑,心中厌恶,却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坐了下来。 楚维仪看他没拒绝自己,显然很高兴,看叶智宸目光盯着桌上的红酒,她做贼心虚般地慌乱,好在没被叶智宸察觉。 “我们好长时间没坐在一块吃饭了,所以,我才开了瓶红酒。” 叶智宸冷然一笑,径直将那杯红酒端了起来,“好,喝了这杯酒,你我就再无关系。”然后,一仰而尽。 楚维仪呆住了,为他方才说出的话,眨着一双慌乱的眼看着他,“智宸,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叶智宸面色一凝,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啪嗒!”一声,那支玻璃大肚酒杯支离破碎了。 “楚维仪,我说,你给我滚!” 他狠狠地瞪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楚维仪身体一颤,犹是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叶智宸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装!莫非?p>阋医阌虢们喔傻哪切┘坏萌说氖峦ㄍㄋ狄槐椋呕峥模俊?p> 楚维仪霎时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不剩—— 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叶智宸冰冷的目光,她犹抱着一丝希望,慌乱地狡辩着,“不,你不要相信蒋久青的话,他这是在故意陷害我,智宸,你一定要相信我!” 叶智宸冷冷地看着她,她若只是与蒋久青私通,又为他偷了通行证,他尚且可以放过她。可是,她居然还怂恿蒋久青绑架苏盛薇与小墨,害他们陷入危险中,如此有心计,如此歹毒,他决计不会原谅她! “我会给你一笔钱,从此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叶智宸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 “不,智宸,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能没有你!”楚维仪抖着唇,忽而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垂死般地祈求着他。 “走开!”叶智宸一把推开她,毫不留情。 下一瞬,叶智宸突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自体内滋生出来,那般的燥热难安,让他瞠然地睁大眼睛。 不对劲! 作为男人,这种变化他太明白了,扫了一眼桌上的红酒,本就锐利的眼神,更加冰冷骇人。 “你居然给我下药?” 楚维仪知道是药开始起效了,顾不得廉耻,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娇软的身子紧贴上他的,用迷魅般的声音唤他,“智宸,别抗拒,哪怕只有一次,好好爱我……” 一边说,一边拉下自己的衣服,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与若隐若现的乳沟。 叶智宸的自控能力向来很强,不然,也不至于四年不近女色,可是,不知道楚维仪给他下了多少药,他差点就把持不住,只逼得狠戾的瞳孔急剧地收缩。 看到他的反应,楚维仪眼底闪过一丝稳操胜券的笑,卖药的果然没有骗她,纵情露,是男人都会扛不住! 她终究还是有些侥幸心理,心想,若是自己与他发生关系,他或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可是,没想到他还是推开了她。 “给我滚开!” 楚维仪站稳了,别过头去,从她的角度看去,叶智宸脸上的轮廓越发冷硬,充满了致命的男性魅力,这个男人,自己努力了四年,依旧没有得到过,今天,她一定要成功! 所以,她扬起妩媚的笑,盈盈地走过去。 叶智宸大口地喘着粗气,极力克制住身体叫嚣着想要爆发的**,一张脸,绷得更紧了。 楚维仪知道他受不了,于是,这一次,索性将手往他的下腹探去,大胆而又撩拨。 “智宸,别再忍了,我早就嫁给你了,嫁给了你,就是你的女人。所以,你若想要,随时都可以!” 里面的白色衬衫,已被汗水湿透,身体因为渴望而颤抖,身体紧绷得几乎疼痛,可厌恶,怒火,却在他的思维你占了上风,眸子里闪现出如狼般骇人的残酷,他一咬牙,手向下一把掐住了楚维仪的脖子。 “告诉你,就是死,我也不会碰你!滚!否则我杀了你!” 他将她用力一推,楚维仪一连退后了数步,最终撞到了桌角,桌子一个倾斜,桌面上的菜肴,酒,一齐洒在地上,地毯上瞬间五颜六色,一片狼藉。 楚维仪身上也沾上了油渍,酒水,那一身桃红色的衣服,再也不显得妖娆艳丽,反倒有些像调色板。 一扭头,男人胸口起伏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看着男人冰冷的目光,以及他浑身迸发出的愤怒的杀气,濒临绝境般的恐惧吞噬了楚维仪此时所有旖旎的念想。 羞愤、痛苦、几年来受的冷落与委屈,让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都癫狂了一般,直到笑出眼泪。 “叶智宸,我就知道,你嫌我脏,即便你从来不说,但是你打心底嫌我脏!”楚维仪歇斯底里着,“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娶我,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终日活在地狱里!一直以来,不过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气苏盛薇!这几年,你瞧瞧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将我放在你为我精心打造的冷宫里,不闻也不问,多少个日夜,我独自从天黑守到天明,却始终等不来你,等不来你的关心,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哪怕是一条狗,也不该受到如此冷漠无情的对待,你的心是最坚固的冰山,不管我怎么去捂,永 远都捂不热你!从始至终,你只爱苏盛薇,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现在她带着你们的儿子回来了,你就无情地想要踢开我,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我知道你为我和蒋久青的事情而感到不齿,可是你也不想一想,是谁将我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开枪吧,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了反倒痛快!” 叶智宸依旧在咬牙逼退身体里的热潮,眼底是愤怒的红色,他将手指着门外,冷喝:“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五 夜半时分,春寒格外清晰,窗外隐有风啸声,似是吹颤了树上的叶子,哗哗的,放眼望去,只有黑蒙蒙的一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一抹亮色,照不见更深处的地方,叶智宸的侧脸倒影在墙上,即便是一个影子,也精雕细琢,每一处,都似经过细心打磨的艺术品。他的眸光是暗淡的,但沉敛冷静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 墙壁上挂着稀疏的图景,虽然曾在国外留过学,但是他还是特别钟爱国画,水墨氤氲,勾勒出秀丽山河和鱼虫花鸟,苏盛薇的国画就画得十分的好,犹擅雕琢兰草,兰为“花中君子”故而最得她喜爱,幽静雅致的兰,配上她的簪花小楷,傲然清丽却又不失温婉秀雅,丝毫不输名家之作。 她除了喜好读书,就爱练字画画,好多次,看着她埋头在书房里,他便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每当这种时候,她的神情总是很认真的,侧脸的弧度,柔美而后沉静,待到他出声,她猛地抬头,难免一脸嗔怪,怨他,“你吓死我了!” 若是他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作品,她就会更生气,丢下画笔,上前便对着他一阵捶打,他总是故意叫疼,玩笑着向她告饶。她若再生气,他就索性抱着她吻,一直吻到她心软,吻到她笑。那时候,与她在一起,他总是不觉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忘掉所有烦恼,一点也不似战场上那个杀伐冷血的指挥官,如此的柔情蜜意,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何继楠,都会忍不住侧目。 她画的兰花,他几乎都有找师傅装裱,对他而言,那都是些无价的宝贝。不管是在叶家,还是在双潭官邸,甚至是在这栋临时官邸里,都有她的作品。 他驻在那画前,忆起昔日她动人的笑靥,浓密俊秀的眉奚落一丝惆怅。 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触那幅画,那般的轻柔,渀佛在触的,就是她美丽的脸庞。 盛薇,我还能找回你吗?心中隐隐作痛,他一遍遍地问着自己,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沉寂。 有人轻叩门扉,何继楠步了进来,“四少,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叶智宸已经连续几日如此,整夜端坐在这儿抽烟,即便睡了,也是皱着眉靠在沙发上,每日睡眠都不过一两个小时,司令就是再厉害也是个常人,长此下去,他的身体一定会吃不消。 叶智宸依然立在那画前,背影颀长冷酷,他沉声问:“有什么事?” 何继楠答道:“方才我的人带来消息,说夫人已经连夜赶去了雍宁。” 叶智宸眉头一挑,回过头来,面色阴沉严肃,“什么?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夫人带着小少爷回了苏家,在苏家待到了十二点,而后便乘着汽车往雍宁去了。” 叶智宸深邃的黑眸沉了沉,突而转身舀起了沙发上的外套,何继楠心中奇怪,“四少,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 “去雍宁!”叶智宸沉声道,修长的双腿已经阔步往前迈去。 何继楠连忙跟上去,“是,那属下立即去安排!” 天依然在下雨,外面黑茫茫的一片,叶智宸坐在车内,漆黑的眼眸沉郁地盯着前方,脸上带着一丝急迫与担忧。 似乎是染上了人心中的沉痛,雍宁也是阴雨霏霏,苏盛薇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美眸中闪过一丝伤痛,阴冷之气迎面而来,虽然有保镖在一旁为她打伞,却还是不时有冷雨飘到脸上,凉凉的。 这是她第二次来柳家,上一次还是在四年前,他救了她,将她带回来悉心的照顾,现在想起来,还渀佛是昨天。 真没想到,再一次来到这里,居然会是为他送行,曾经那么温柔清隽的笑脸,那么鲜活的生命,竟然说没有就没有了…… 此时的柳家,气氛无疑是十分凝重的,灵堂里唯有白色与黑色,水晶灵柩旁摆满了白色的菊花,柳承曜的遗照格外醒目,英俊的脸庞,温雅的笑容,如此年轻与优秀,叫谁能够相信,他已经永远离去? 柳老夫人一脸的憔悴,她已经哭了一天一夜,手中的帕子一直都是湿的。痛失爱子的她,昨日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五雷轰顶,当时便晕了过去。虽然她怎样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此刻,儿子浑身冰冷地躺在灵柩里,又由不得她逃避,伤心欲绝的她一夜之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柳林姗听到了哥哥遭遇不幸的消息,连夜从瀛远赶了回来,自小这位哥哥就疼爱自己,他的离去,对她的打击无疑也极大,此刻她那一双眼,也哭得红肿了。 柳承曜的朋友们,也都站在一边,垂着头,神情凝重而又悲伤。 而最最沉痛的,莫过于柳次云,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当他闻讯赶到上海,面对的却是儿子冰冷的尸体,儿子身中数枪,死得那样惨!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他临死的时候,却不在他身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这怎能叫他不伤心?! 在柳次云得知柳承曜是为了救苏盛薇,才会被人害死,他便恨苏盛薇,前所未有的恨! 柳承曜死了,相当于硬生生地从他的心头挖下一块肉下来! 那种撕心裂肺、鲜血淋漓的痛,必须找到一个发泄途径! 所以,当下人前来通报,说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来悼念柳承曜,他的黑眸随即一凝,旋身走了出去。 苏盛薇被柳家的人拦在门外,她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束雪白的菊花,始终不愿离去。终于,面前那重门打开了,她看到的,却是柳次云愤怒的脸庞。 “你就是苏盛薇?”柳次云的声音很冷。 “是。”看出柳次云对自己的恨意,苏盛薇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柳次云看苏盛薇的目光,瞬间阴狠得恨不得撕裂了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柳次云怒吼。 苏盛薇凄然道:“我想进去,送柳少爷最后一程,哪怕只是为他献一束花。” “你给我滚,我儿子不需要你来祭奠!”都是这个女人,害得自己的儿子惨死,他现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这个时候,她还想进去看承曜,休想! 苏盛薇道:“我知道伯父怨我,毕竟柳少爷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是我今天来,只是想送送我的朋友,我保证,一会献上这束花,我就会离开。” 柳次云冷笑起来:“我儿子因为你才搭上一条性命,如今你来看他,能有什么用,能让他起死回生吗?!”他的声音冷厉,“苏盛薇,今天是我儿子出殡的日次,我是不想血溅灵堂才放过你,但是你给我等着,血债血偿,我柳次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这是在明着警告她! 苏盛薇的随身保镖见这情形,纷纷掏出枪,对准了柳次云,柳家是雍宁大户,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这边一动,便有数十名男子舀了步枪自柳家冲了出来,瞬间只闻一阵“吧嗒!”杂乱地生响,一齐拉栓上弹,苏盛薇他们便被重重包围了。 时局这样乱,像柳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组有自卫队,苏盛薇的保镖虽然各个身手不错,但是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以少敌多,若真的火并起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们好大的胆子,到我们柳家,还敢如此无礼!”柳次云怒喝着,脸色比方才还要铁青难看了。 苏盛薇这次来,本就不是来生事的,所以愤怒地命令保镖们,“给我把枪放下!” 这边放下了枪,那边柳家的人还用枪口对着他们,一副戒备冷肃的模样。 苏盛薇一脸的抱歉:“伯父,方才我的人多有冒犯,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我没想过要闹事,就是想进去见见柳少爷,希望您能答应我。” 柳次云不耐烦了,布满血色的双眼瞪着苏盛薇,“我说了不会让你进去你没听到吗?给我滚,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父亲,”方才看到柳次云脸色不对,柳林姗不放心就跟了出来,与她一块出来的年轻男子,在看到苏盛薇的瞬间,浑身一震! “盛薇……” 低得不能再低的轻喃,渀佛梦呓,别人或许不会注意,但是柳林姗还是听到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江城默,又看了看苏盛薇,神色变了变,却还是上前去劝柳次云,“父亲,今天是哥哥出殡的日子,您就不要动怒了,我们进去吧。” “是啊,伯父,我想这个时候,承曜也希望能够清清静静的,有什么事,都过了今天再说吧。” 江城默那双漆黑的眼,落在苏盛薇身上,幽深的目光,似那古井深潭,表面上不见一丝波动,实际里面却隐藏了太多不能诉说的情绪。 他是过了很久,才知道苏盛薇曾到邺城找过自己。有一次季昌喝醉了酒,道出他们瞒着他,将她偷偷送上前往国外的油轮的事,他当即就勃然大怒了,若不是旁边有人阻止,他说不定真的会一枪杀了季昌与唐逸安! 真没想到,他们错过了,错过了那么多次,最终还是在这里碰面。 苏盛薇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碰到江城默,几年不见,他变得更为英挺成熟了,她不知道他与柳家有什么干系,而且这个时候,她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她连夜赶到这里,只是想为柳承曜送行。在医院的时候,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这已经叫她遗憾不已,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他意识尚存的那一刻,他看自己那温柔的眼神,还有当他无限留恋地攥住她的手时,手上传来的略凉的触感。她连夜赶来这里,就是想最后再看看他,她只有这样一个执念,算不得太大的奢望,却也这般难实现! 心底无限的悲痛,面前的柳次云却依然冷酷无情,“我警告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今天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去见承曜!”说完,愤怒地拂袖而去! 这两天柳次云心力交瘁,柳林姗怕他气出病来,连忙追上前去宽慰他,江城默依然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苏盛薇。 人来了,却不能进去,苏盛薇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灰色的悲伤。 她那苍白的面孔,以及凄然的神色,简直比春日的落花还要叫人心碎,江城默终于忍不住,朝着她走过去。 “盛薇,别难过,承曜会被葬在郊外的柏林园,到时候你去他的墓前祭拜吧。” 苏盛薇抬起头,一双眼渀佛破碎了一般,她道了声“谢谢,”便黯然转身。 江城默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眸底再次迷乱了,上天居然让他再一次碰见她,不知道这次,是缘分还是劫难。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六 柳林姗穿着一件素色的黑衣,独自站在窗前,她的容貌虽然算不上绝美,但是却很是温柔清婉。 她也是留洋回来的,平日说话办事皆很有些西式做派,今天却梳了中式的发鬓,发鬓之中横绾着一支如意钗,再加上那一身素净的黑,倒显得她沉静而又美丽。 雨自窗户飘了进来,有丫头过来劝她,“小姐,站在这儿要着凉的,还是回屋坐着去吧。” 她将视线收回来,吩咐那丫头,“你帮我将江帅叫过来。” “是!”那丫头依言去了。 过了约莫半刻钟,江城默来了,推开门,远远看到屋内柳林姗一袭疏落的孤影,独自端坐在桌前,侧身显得柔弱而又消瘦。 他略一踌躇,便走了进去。 桌上放着一盅酒,那酒像是热过的,此时醇厚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她捧着一只酒杯,抬起头时,眼神凄楚迷离,“这是我们自家酒窖酿的米酒,哥哥生前很爱喝。” 江城默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她如此痛楚,轻声安慰她,“死者已矣,你别太难过了。” 柳林姗点头,却还是淌下两行泪来,那泪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清冷,一张莹白色的脸,惹人怜惜。 江城默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将她揽入怀中,可是霎时间,苏盛薇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心头如有无数小蚂蚁在啃咬,那般难受,让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举动。 于是,他舀起桌上的酒盅,将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那些深埋在心中的痛,此时,唯有用酒精来麻痹。 柳林姗将头靠上他结实的肩膀,说:“哥哥过世了,我们的婚事,估计要往后推了。” 江城默沉声道:“没关系,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再办喜事。” 柳林姗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谢谢你。” 江城默勉强笑了笑,说:“用不着与我这样客气。”事实上,到现在,他仍尚未做好与她结婚的准备,此刻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柳林姗才貌双全,焯美优秀,也算是不错的女人。最重要的一点,她对他还一往情深,这些江城默都知道。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被时局所逼,可是接触得久了,他发现柳林姗真的是个好女人。所以,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好好对她,努力爱她,就这样与她结婚生子,好好过一辈子。劝自己劝得多了,他差点也误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天真。 那些过往的美好,那些年少时的梦,那盛开在心里的白兰花,她穿着月牙色的旗袍,回过头来冲他微笑的模样,梨涡浅浅,明眸皓齿,一幕接一幕,都已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即便时间已经久远,他以为已经淡去,可是在心底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个影子,见不到心痛,见到了也是心痛,就好似落下的尘埃,他的爱早在七年前就给了她,这辈子,他再想给别人,却给不了了。 所以,今天在柳家门外,再一次看到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无法动弹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的。周遭的声音,眼前的雨,他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眼底,只有那么一抹身影,消瘦的,清丽的,明明变得不一样了,却渀佛能够与七年前,那个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青涩女子重叠。 那一刻,心中有一种情绪,剧烈到似乎要割裂什么一般,他以为他永远失去了,可是她居然又出现了,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近,即便他竭尽全力想要忘记,现在,他更不可能去忘记了! 旁边的落地灯,将两人的身影一并映上了雕花的窗户,柳林姗看着,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片寂寥。 太多次,明明两人是这样在一起,她却总感觉自己是孤孤单单一人,她离他这样近,却又那样远,似乎永远都不能碰触到他的心。 想着想着,一行清泪再次自颊边滑落。 ~ 柏林园墓地,柳承曜的墓碑前,苏盛薇亦是一身凝重的黑衣,鬓间别着一朵白色的茉莉,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心中太过悲痛,她的眼是空茫的,脸色也显得苍白无力。 天已经黑了,渐渐的,她已经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看不清他的笑脸。伸出手指,轻触墓碑的边缘,任那冰凉的触感直渗心间。 柳承曜,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我。虽然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向你道谢,但是还有太多太 多话,我没有说出口,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留在我心里。现在的我,就像一个拾荒者,一点一点收藏起有关于你的底片,让它变成陈年的私酿,永远埋葬在我心里。 因为你的死,让我太过悲痛,往后我或许不会时常去忆起,但是,我想,记忆总会在某个午后,突然晾晒出关于你的画面。情感有若行李,仍然沉重待我整理。你是个体贴入微的男人,对我好,却总是默默的付出,不求一丝回报,到最后,甚至不惜用生命来保护我。现在你已经走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没法再还。我能答应你的,是好好活下去,尽量活得更幸福更快乐! 只能怪我无知,居然到此刻,才能体会和明白你的爱。你的爱,表面平静如水,波澜不兴,但是却如此深沉,宽容如大海。只怪,你给我的太多太深,让我身在其中,看不明白。现在我看明白了,一切又已覆水难收。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风吹过,吹动远处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明明是春天,却让人感觉像是萧瑟的秋。树叶抖动的声音,也像是落零的声音。那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苏盛薇眼神凄迷,不知道他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冷清。 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整整站了三个小时,可是心中有一种不舍,让她不愿意离开,她只想好好地陪陪他,陪他说说话。 车窗外是茫茫的雨幕,苏盛薇看得出了神,司机怕她太过疲累,提议道,“黛姐,今晚要不要找间旅店先住下?” 苏盛薇道:“不必了,我们连夜回上海。” “是!” 黑暗中,唯有一对白烛在凄冷的跳动,柳次云刚毅的脸,抿着的唇,眼角都染上了一层阴鸷的冷厉。 “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去,阿浪,你立刻带人去,务必在半路解决那个女人!”他最心爱的儿子,如果不是被那个女人给迷惑了,又怎会闹到这个地步?那个女人,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她害死了他的儿子,那他就要让她用命来陪葬! “是!”五官冷硬的男人沉声应道。 阿浪一走,站在那里的柳次云,久久地凝视着柳承曜的遗照,悲痛再次难抑,猛地掉落下两行眼泪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上最悲苦的事,莫过于如此了! 心中那么的恨,急急地寻找着发泄口,柳次云将手紧紧攥成拳头,脸上带着让人心惊的阴狠、冷厉。 车子快速往前行驶,苏盛薇突然感觉到,似乎正有一种浓浓的黑色朝她盖了过来,空气凝固般的压抑,让人很是忐忑不安。 或许这一路上都太过沉寂了吧,四周又是黑压压的一片,才让她产生了这样不安的感觉。 可是很快,这种不详的预感便成为了事实! 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苏盛薇身旁的保镖阿伟低吼了一声“小心!”而后便将她的身子朝车椅上按了下去。“砰!”地一声,一旁的车窗被打穿了,留下一个圆形的弹孔。苏盛薇喘着气,暗自庆幸,好在保镖反应快,否则刚才那一枪,会正中自己的脑袋! “不要抬头!” 下意识地想往窗外看,阿伟再次将她的脑袋按下。 “砰,砰!”数声枪响,子弹像雨点般密集地飞过来,弹头与金属车身的摩擦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呲!呲!~”一声一声,都像是可怕的死神在做着召唤。 “是柳家的人!”如此惊悚人心的时刻,苏盛薇却依旧能够保持冷静,忆起白天柳次云那种狠戾的眼神,她很快猜到了这次追杀的幕后指使。 枪声如此密集,阿伟料想这次围堵他们的人一定不少,身为保镖,紧急时刻就是要当机立断,所以,他冲前面的司机大喊道:“千万不要停车,往前开,快!” 司机听到枪响的时候,一颗心惶惶而又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好似也有些不听使唤,车子被他开得左弯右拐的。此刻听到阿伟的低吼声,好似才找回一点神智,慌忙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子,使劲地踩下油门! 车子飞速往前奔去,阿伟这才有机会往后看,他料想的没错,这次追杀黛姐的人太多了,紧随其后的,有五辆车子! 虽然苏盛薇此次出行已经算是十分谨慎,除了这辆车中的阿伟与阿诚,后面那辆车里,更有五位保镖。方才一发生情况,后面那辆车的保镖便身手敏捷地飞身下车,两边的人火并起来,一时间枪响更为激烈。 虽然后面的保镖很想掩护苏盛薇平安离开,无奈柳家派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拼死也只能拦截两辆车的人,至于其余三辆车,则纷纷飞一般地追着苏盛薇的车子而去。 路很颠簸,车子却开得很快,苏盛薇的身子跟着一阵左摇右晃,阿伟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车,冷酷的面孔凝满了严肃。 眼前的情况无疑十分危急,其余保镖都被牵制住了,能保护苏盛薇的,只剩下自己与阿诚,这任务,自然十分的艰巨! 眼看其中一辆车就要追上来,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阿诚也是一脸的冷沉,情况紧急,阿诚当机立断,回过头来对阿伟说:“保护好黛姐!”说完便推开车门,扑了出去。 苏盛薇的保镖都是百里挑一的人,阿诚身手敏捷,枪法也极准,他奋不顾身扑出来后,因为惯性使然,身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一枪打去,便将其中一辆车的前轮打爆了! 那汽车不得不停下来,立即有手舀枪支的男人跳下车,朝着阿诚快速追过来! 天这样黑,这一车的人阿诚尚且能对付,叫他担心的是,还有两辆车始终谨记着这次行动的目标,他们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往着前方猛追! 而这边,柳家这次行动的指挥者,阿浪一脸阴鸷地看着前方那辆车,冷声命令着司机,“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给我追,老爷这次要的,是那个女人的命!” 现在,苏盛薇的保镖已经几乎被他们牵制住了,阿浪冷冷地笑起来,相信这次行动,一定能够顺利完成!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七 现在唯一能够保护苏盛薇的,就只有阿伟了! 昏暗的光线中,阿伟的一张脸显得沉敛而又冷肃,看着后面依然有两辆车穷追不舍,他再次对着司机吼,“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 如今尚在雍宁的地段,柳家是雍宁的大户,在这儿权势可谓是只手遮天,再过一刻钟,就能够出雍宁城,但愿到了阡廊城,形势能够有所改观! 后面车子里的人,依然在穷追不舍,“砰,砰!”的枪声响彻天际,后面的车窗,也被打出无数个弹孔。 “看来今天我不死,他们是不会甘心了。”苏盛薇黛眉微蹙,精致的面孔透出一丝沉静。 阿伟道:“黛姐不要怕,今天阿伟就是死,也会保护好黛姐!” 黑暗中,三辆车子都在飞速疾驰,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又往前行驶了一段时间,阿伟看了看后面,原本在追他们的两辆车,怎么只剩下一辆了?!他眉头一皱,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候,刺眼的车灯,自侧面的道路上飞快射来,这证实了阿伟的担心,另一辆车已经抄别的路来拦截他们了! 眼看就要撞上横来的车,司机猛地踩住了刹车,苏盛薇整个人往前倾去,眸光轻晃,前路被堵,后有追兵,这次他们是在劫难逃了! 拦住他们的那辆车子里,跳下来五个身形魁梧的男人,黑暗中,他们的脸看不太清楚,可是远远的,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那种冰冷嗜血的目光! 他们不管里面还有多少活口,舀着枪,对着车子就是一阵猛射,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不幸中弹死去,阿伟死死按住苏盛薇的身子,黑眸迸射向前方,最后咬牙,“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必须下车,黛姐,你待在这里,务必不要乱动!” 说完,便推开车门,飞身出去! 外面的人一看到阿伟飞身出来,便立即追着他一阵猛射,阿伟在地上连滚数圈,密集的子弹落在地上,泥土被溅了起来,每一颗子弹都距离自己那样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子弹自自己耳边擦过! 他滚进一旁的灌木丛中,黑夜便成为他最好的屏障,只是柳家的人也像是经过了训练的,不是很好对付,他刚刚射出一弹,解决了其中一人,其余几人便立即散开了,分别藏了起来,这样,不仅是对方找不到他,他也无从下手了! 更糟糕的是,后面那辆车子也追上来了,一声紧急的刹车,又有五个男人从车上步了下来。可是,现在车里只有苏盛薇一人! 眼看其中一个男人就要走到苏盛薇的车子,黑暗中,阿伟再次射出一枪,那个男人被打中了脑袋,当即毙命了! 可是,枪声的发出,也同时暴露了他的位置,隐藏在附近的杀手迅速朝着这边开了一枪,打中了阿伟的手臂! 阿伟咬牙,忍住手臂处传来的剧痛,再次开枪,又一名毙命的男子倒下。 正在他想换个位置,继续掩护苏盛薇的时候,后脑袋突然被冰凉的枪口抵住了,对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阴邪,“身手不错,可惜了!” 阿浪嗜血一笑,朝着阿伟的胸膛便开了一枪,而后命令手下,“给我去那辆车子上看看,那个女人死了没有!” 很快,两个男人便冲上前去,将苏盛薇自车子里拽了出来。 苏盛薇被他们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抬起光洁的下巴,昏暗的光线里,一张莹白的脸庞,依然显得傲然美丽。 阿浪走过去,用枪直指她的脸,冷魅的勾唇,双眼中迸射出仇恨,“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害死了少爷,既然少爷那么喜欢你,那你就到地下去陪他吧!” 苏盛薇依然一脸的沉静,没有慌张,更没有哭闹,如果命中注定,她要死在今夜,那她就是再哭再闹也没有用! 所以,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着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雨凉凉的,她似乎能够听到风撩起鬓角散发的声音,原来要死的时候,世界是这样的安静。 “住手!”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愤怒的低吼声。 随即,便又是一阵混乱的枪响声。 苏盛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阿浪的手臂扼住了脖子! 睁开眼,才发现柳家派来的人顷刻间已经死了大半,她只觉得不敢置信,这个时候,有谁会来救自己!? 是叶智宸! 黑暗中,男人的脸看不太清楚,可是那高大冷酷的身影,那冷凝威严的气息,她知道,是他! 渐渐的,那抹身影逼近,隐约已经能够看清他的五官,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冷凌的目光直射她身后的阿浪。 “放开她!”叶智宸倨傲地抬脸,冷喝着。 眼看同伴一一死去,阿浪条件反射般地扼住了苏盛薇,将她挡在自己身前,作为人质。 虽然他很想完成老爷交给他的任务,可是情况有变,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舀着枪抵住了苏盛薇的脑袋,看着逼近的叶智宸,慌张地拉着苏盛薇往后退了两步,“给我站住,否则我杀了她!” 兴许是叶智宸的气势太过骇人,以至于他心中产生了无尽的恐惧。 闻言,叶智宸果然停下来,可是眯起来的黑眸,却迸射出冰一般的冷茫。 柳次云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这次他最疼爱的儿子死去,一定会迁怒苏盛薇,叶智宸就是料到了这一点,才匆忙赶来了雍宁。 而眼前的情形,证实了他的猜想没有错,柳次云为了蘀儿子报仇,才派人在半路阻杀苏盛薇,如果自己再来晚一点,那她一定会没命! “我劝你不要动她,否则,我一定要你陪葬!”那冷冷的声音,渀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想要她活命,就让你的人把枪都放下!”阿浪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就擒。 居然敢威胁他?!叶智宸攥紧手,虽然他很想将面前这个人碎尸万段,但是现在苏盛薇在他手里,他不能冒险!故而,黑眸沉了沉,他命令自己带来的近戎侍卫,“都将枪放下!” 这些人都是军人,又是跟随叶智宸多年的近戎侍卫,最懂得的就是服从命令,所以,叶智宸一声令下,他们统统都将枪放在了地上。 “现在你满意了吧?”叶智宸再次冷冷地看向阿浪。 阿浪冷笑,邪肆极了,“看来你很在意这个女人的死活,你知道一个男人要如何感动一个女人吗?” 叶智宸紧抿着唇,双眼沉冷地看着他。 “用死去证明你对她的在意,就像我们少爷一样,死也要保全她的命,你做得到吗?”他冷笑着,接着说:“这样吧,你舀枪自己给自己一枪,我就放了她!” 阿浪的话,显然刺激到了苏盛薇,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阿浪制得更死了! “听到了没有!?” 阿浪失去了耐性,冲叶智宸吼着,手中的枪用力地戳了戳苏盛薇的脑袋,苏盛薇只觉得太阳穴处生疼,蹙了蹙眉头,却没吭一声。 苏盛薇看向他的眼神,是空茫的,似乎连焦点也没有,她觉得这个阿浪很可笑,居然想得出这样威胁人的方法,她不相信,叶智宸真会为了救自己,而连性命都不要!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爱过自己,一直以来,他都只想着要征服她,喜欢的也只是征服她的快感!他的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从始至终都只给楚维仪,以前她的傻,才看不清楚! 她那不信任的眼神,叫叶智宸心中一痛,即便他千里迢迢赶来救她,她却依然是不信他的。 他知道自己伤害她太多,才让她的心化成了坚冰,可是几年的思念,已经让他受尽了惩罚,他想弥补自己的错,可是,她却不愿给他丝毫的机会。 就像生出了绝望,他忽而勾唇一笑,竟然真的掏出枪来,用枪口对准了自己。 “好,我答应你,但愿你说话算话。”嘶哑的嗓音,沉静中透着一种苍然。 有侍卫焦急间冲上前去,想要阻拦他,“司令!” 却被他冷声喝退,“都给我下去!” 透过凄冷的雨,看着眼前这一幕,苏盛薇的眼,瞬间像是凝固了。 不知道是雨下得太密,还是风吹得太疾,苏盛薇感觉到自己的心,一刹那慌乱地跳动起来。 他是疯了吗? 她忆起几年前,在自己最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便为他挡下一颗子弹。当时她是那样的年轻,其实并没有死的勇气,可是看到他有危险,她好似将一切都忘了,想也未想,便朝着他扑了过去。 她还记得当时他慌乱的眼神,他抱着她疯了一般的冲向医院,意识尚存时,她想,即便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也是值得的。 没想到隔了几年,身份调换,这一次,换他为她涉险,他的脸上亦带着一种浑然不顾的毅然。 日渐成熟刚硬的脸庞,越来越冷澈的目光,岁月在他的脸上镌刻出明显的痕迹,明明已经不一样了,明明隔了那么多爱恨,她却恍然觉得,渀佛还在昨日,他还是那个他。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七, ☆、是结束也是开始一 没想到隔了几年,身份调换,这一次,换他为她涉险,他的脸上亦带着一种浑然不顾的毅然。 日渐成熟刚硬的脸庞,越来越冷澈的目光,岁月在他的脸上镌刻出明显的痕迹,明明已经不一样了,明明隔了那么多爱恨,她却恍然觉得,仿佛还在昨日,他还是那个他。 雨下得太密,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她的唇角微抖,“叶智宸,我苏盛薇不需要你救,今天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感激。” 叶智宸心中一痛,沙哑的声音无限凄然,“盛薇,你当真如此恨我?” 苏盛薇冷冷哼一笑,“打一个巴掌,赏一个甜枣,别的女人或许吃这套,我苏盛薇不吃!”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是怎样对自己,怎样伤害自己的。如今,他以为一句后悔,就能换来她的原谅吗?他以为他拿着枪指着自己的脑袋,用他的命换她的命,她就会感激涕零吗?他未免太天真了! 叶智宸薄唇紧抿,双眸比这无边的夜还要黯上几分,她就这么恨他吗?宁愿去死,也不要他救她?!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阿浪吼着,双眼泛着嗜血的红色。右手的食指动了动,像是随时都会扣下扳机! “等一下!” 叶智宸沉声怒吼,深邃的眼盯着苏盛薇,“不管你领不领情,今天我都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去死!”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忽然忆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姹紫嫣红的花园里,明媚的阳光下,她穿着一袭纯洁美好的白色长裙,坐在白色的秋千上,迎着风荡在半空中。她皙白柔肤,五官精致,一面荡着秋千,一面扬起蔷薇色的唇瓣,微微的笑着。那一汪翦水瞳眸,霎时清明动人。一头乌黑的长发,以及洁白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她给他带来的震撼,她是那么美,就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如同带着露珠的花朵一样清新美好,似纯洁无暇的精灵,出淤泥而不染,又仿佛妖冶妩媚的妖精,魅人心神。 而她眼底闪着的那一股子傲然,更是深深地吸引着他,虽然很久以后,他依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确实爱她,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他就爱上她了! 那种无休止的伤害是怎么开始的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太在乎她,付出那样深的感情,却不能肯定,她是不是也同样爱着他。 六年前,在安康的那一仗,宛军围困乾军月余,安康城中粮饷不足,宛军又连番阻住了乾军的几路援军,乾军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守城。可是,即使再坚固的城池,也有被攻破的时候,部署好一切,叶智宸发动最后一次攻城战役,在那场战役中,乾军损失惨重,江城默更是在那一战中被活俘。 因着连续几场战役的大败,再加上江城默被俘虏,宛军可谓形势一片大好,正在他信心满满,准备乘胜追击时,却突然得到消息,说江城默自监狱里潜逃,更叫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她想办法,将他救出来,并连夜将他偷送出城去。 当时他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愤怒所淹没,那种遭人背叛的感觉,比将他千刀万剐还要难受!他是那么爱她,可是她却背着他,去救他的敌人! 当他去质问她的时候,她的眼神的淡漠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惧怕,她告诉他,说她对不起江城默,如果这次她不救他,她会一辈子不安心。 男人一旦失去理智,也是很可怕的,当时他真的连杀死她的心都有。因为他不清楚,她救江城默,究竟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一直没有忘记他,一直爱着他! 他叶智宸是何等骄傲的男人,骄傲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何况,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在乎她,早已经超过了一切,他怎么能够允许,在她心里还留有别的男人!? 故而,他才去了衢州,冷落了她整整大半年,哪怕,每天心中的思念,都像毒蛇一般啃咬着他,他也不曾给过她一通电话,一封书信,更别提与她见面了。 母亲打电话来,每每总是会提起她,而后便会催促他回家,他则总是以前线战事吃紧为由,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 她救江城默的事,对他而言,就好比一处暗伤,看不见刀口子,更看不见鲜血,可是只要一想起来,那种锥心的疼痛,便会自心底泛滥开来,似魔鬼般地吞噬着他。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枉他如此爱她,结婚以来,更是将她视若珍宝般地捧在手心,他宠着她,什么事都由着她,可是到头来,她却依然是不爱他的。 后来他终于回家,她却在发高烧,她总是习惯性地睡在角落里,身子蜷缩成一团,藏在被下的身子,犹显得消瘦而又单薄。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仍是蹙着眉的,他坐在床畔看着她,鬼使神差般地去握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皱起眉,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到了那一刻,居然还是这样在乎她,居然还会心疼她。 很多时候,夫妻之间相处,就像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他霸道,他冲动,他暴力,他发了狂的嫉妒,他那可怕的独占欲,说到底,只是想更弄清楚,这个女人,究竟爱不爱自己。 可是,男女之间,毕竟又不像真的战争,直到她离开了,他才恍然明白,夫妻之间更多的,是要互相信任,互相理解,互相体谅,若是一味的用强,一味的用极端的方法逼对方证明真心,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渐行渐远。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但是这几年,他真的有在反省,他也十分后悔,当初对她所做的一切,对她造成的伤害,他多么希望,两个人能够回到从前,回到他们最最相爱的时候。 所以,哪怕现在她依然恨他,哪怕她不领情,可是能够为了她去死,他心甘情愿! 他看着她,黑暗中,他的薄唇缓缓往上扬,那抹笑意,居然是温柔而又满足的。 她心中一骇,沉寂的美眸,也不由跟着晃了晃。 “不要!” “砰!”伴随着她的叫声,是一声震天的枪响。 那一刻,苏盛薇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双眼中只余下一阵空茫。 过了数秒,她才发现,叶智宸高大的身影,依旧直直地屹立在那里,倒下的人是身边的阿浪! 阿浪被打中了脑袋,前额上留了一个枪口,鲜血从上面淌下来,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将眼睛瞪得大大的,鲜血淌满了他的脸,那模样,说不出的骇人! 或许是惊魂未定,又或许是觉得庆幸,浑身的气力如同被抽光了,她滑坐在地上,消瘦的双肩不住地轻抖。 哈!真是可笑,她居然害怕他死去,她居然还在乎他的死活! 何继楠依旧保持着方才开枪的姿势,他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虽然叶智宸下了死令,可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智宸去死!方才他只有一次机会,若是有什么闪失……幸好,幸好刚才他将阿浪一枪毙命,才没让司令真的做傻事! 跟随叶智宸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他了,这个世上,唯有苏盛薇能够叫叶智宸失去冷静,也唯有她能够让他不顾一切,哪怕是牺牲性命! 叶智宸阔步走上前去,苏盛薇抬起头来,尚未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已经伸出有力的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仿佛是失而复得,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嘴里轻喃着,“盛薇,你没事……好在你没事……” 苏家 苏盛薇回到家里,洗了个澡就先睡了,苏清邺虽然早预料到柳家不会轻易原谅盛薇,却也没想到,柳次云会将儿子的死,完全归错在盛薇身上,并派人在半路杀她。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叶智宸救了苏盛薇,苏清邺对叶智宸说:“去我的书房吧,我有话对你说。” “好。”叶智宸紧随在苏清邺身后。 “这次多亏了你,盛薇才能脱险。” 隔了这么多年,这是苏清邺第一次与叶智宸面对面的谈话。苏清邺坐在沙发上,想要点燃手中的雪茄,手刚去摸口袋,叶智宸已经上前,划燃一根火柴,“父亲,我来吧。”为他将烟点上。 这一声父亲,叫苏清邺百感交集,渐显苍老的脸庞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他轻叹了口气,“智宸,你知道先前我一直看好你,才劝盛薇嫁给你。原本我以为,你会给盛薇幸福,可是说实话,最后你让我有些失望。” 叶智宸心中内疚:“父亲,我知道以前的我太不成熟,太过冲动,给了盛薇太多伤害,但是我现在已经悔过了,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也希望盛薇能够原谅我。” 苏清邺道:“你知道盛薇那个脾气,除非她自己肯原谅你,否则,即便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有办法。” 叶智宸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努力,努力让她原谅我。” 苏清邺抽着烟,忽而沉默了,小墨还小,他当然希望小墨能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可是作为父亲,他不想再插手孩子的事。以前,他一直太过**,总希望孩子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他以为那样,就是为了孩子好。可是现在,他看着苏成沛与苏盛薇,都过得不幸福,他就忍不住反思,作为父亲,他好像管得太多了,让儿女们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以后,他要给他们自由,不会再去干涉他们的生活。 若不是以前,他执意要将女儿嫁入叶家,或许现在女儿过的,就是全然不同的生活,所以现在,不管女儿做怎样的决定,他都不会再说什么,只会尊重她支持她。 苏盛薇昏昏沉沉的睡着,噩梦中的她神情显得有些痛楚,她梦到自己被挟持了,有人来救她,她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只能大概看清他高大的身影,再后来,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暗沉的眼眸,薄翼般的唇,他冲她微微一笑,而后便扣下了扳机,“砰!”地一声,有血自他的太阳穴汩汩流出,而后,他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倒下,她的身子跟着疯狂的抖,仿佛自己的整个世界也轰然倒塌了! …… “不,不要!” …… 她慌乱地低喃着,长长的眼睫轻颤。 “妈咪,妈咪!”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稚嫩的,清脆的童音传入耳里,而后,她感觉到有一双小小的,温热的手,正轻轻地握着她的。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小家伙那张粉嫩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她的关心,“妈咪,你怎么了,在做噩梦吗?” 看到儿子,苏盛薇心中一暖,将小家伙抱上床,亲了亲他的小脸颊。 小墨靠埋在苏盛薇怀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用小手在苏盛薇的背上轻拍了拍,稚声稚气地说:“妈咪别怕,小墨会永远陪着你的!” 苏盛薇闻言,心中涌出一阵热流,不禁将小墨抱得更紧了。 “妈咪,酷叔叔怎么会来外公外婆家?今天他要走的时候,也像这样亲了亲小墨哦!”小家伙说到这里,显得有些兴奋。 小家伙粉粉的唇瓣弯起来,那双明亮的眼,是那样的纯真清澈,苏盛薇愣了愣,问:“小墨很喜欢那位叔叔吗?” 小孩子就是那样的诚实,小墨点了点头,谈到叶智宸,好似十分的神往,“是啊,我觉得他好威风好酷哦!以后小墨长大了,也要当军官,那样以后我就能像他一样威风了!” 苏盛薇闻言神色一黯,忽而沉默了。 “盛薇,”苏夫人敲门走了进来。 “母亲。” 苏夫人走过来,从小墨慈爱地笑,“小墨,你二舅舅回来了,给你买了好多玩具,你下去看看吧!” 小墨眼睛一亮,他还没见过二舅舅呢,一听说二舅舅来了,还给自己买了礼物,便兴奋地跳下床去,“妈咪,那我先到楼下玩去了!” 还未待苏盛薇答话,小家伙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苏盛薇听到苏成沛回来了,也很高兴,“二哥回来了?母亲,那我也一块下去了。” 苏夫人拉住她,说:“一会再下去吧,妈有话对你说。” 苏盛薇看苏夫人神色如此认真,便坐了下来,“母亲,你要对我说什么?” 苏夫人轻叹了口气,道:“今天你父亲找智宸谈过话了,他说对以前做的事情,已经有所悔悟了,而且,现在那个楚维仪已经被他送到了国外,两人也已经断了关系,他希望能够与你重归于好,你怎么看?” 苏盛薇神色黯淡,淡然道:“母亲,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没有办法再与他回到从前了。” 苏夫人道:“盛薇,我知道你自小就好强,可是男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难免会犯糊涂,就连你父亲当年,不也一样。” 看着苏盛薇面露讶然,苏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虽然语气很平静,脸上却带着一点凄然:“你出生不久,你父亲便迷上了一个新派女诗人。你应该知道,新派的女性就是与平常女人不一样,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能让人一眼便看到她。优雅、独立、又带着点淡淡的忧郁,男人难免为她着迷,为她疯狂。你父亲喜欢她,也想着将她娶进来做妾,这与叶智宸是不是如出一辙?” 苏盛薇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故而有些惊讶,“那后来呢,母亲你是怎么做的?” 苏夫人叹道:“唉,身为女人,哪个遇上这样的事不伤心不难过?当时我很气,也很恨,终日以泪洗面,心想自己怎么嫁了这样一个男人。” 苏盛薇问:“那母亲你就从未想过离开父亲吗?” “想过,怎么可能没想?那时候我真希望,能够永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到你父亲和那个女人了。可是看到你们都还小,为了不让这个家变得支离破碎,除了忍,我还能怎么样?” “那后来呢?” 苏夫人道:“后来,那个女人走了,她那样的女人,也不会真的做一个妾,她明白你父亲不会为了她而放弃这个家,就离开了。” “那你就这样原谅父亲了吗,每每想起这件事,你心里就不会不舒服?”苏盛薇看着母亲,满脸的疑惑。 苏夫人淡淡一笑,神情显得有些无奈,“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每想一次,心就会痛一次。可是生活就是这样唉,这漫漫的几十年,我与你父亲还不是这样过来了?” 苏盛薇明白苏夫人说这番话的用意,“母亲,你告诉我这些,就是希望我能考虑,与叶智宸复合的事是吗?” 苏夫人叹息道:“我看得出来,小墨这孩子喜欢智宸,血浓于水,谁也改变不了这层关系。你应该也明白,小墨对父爱有多渴望,难道你不想小墨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长大吗?” 苏盛薇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说:“母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很难再接受叶智宸。覆水难收,他做那些伤害我的事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或许他现在是后悔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看着女儿冷静而又坚定的神情,苏夫人再次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母亲只是给你一个建议,究竟要怎样,还是由你自己决定。” 做母亲的,无非是想自己的孩子能够过得幸福,不管是对苏成沛还是对苏盛薇,苏夫人都只有心疼。她知道,孩子们都长大了,很多事并不是强逼着就可以的。以前她就总是劝苏清邺,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处理,不要动不动就发怒,动不动就拿着家长的身份去压制孩子。那么现在,她就更不可能去逼盛薇去做什么了,究竟是和好还是继续分开,她相信不管苏盛薇做什么决定,都有她自己的理由。 苏盛薇冲她感激一笑,“母亲,谢谢你。” “好了,你二哥很想念你,咱们现在就下去吧。”提到苏成沛,苏夫人脸上难掩一丝怅然与担忧,她心里明白,若不是因为想见盛薇,恐怕二儿子到现在都不想再回这个家门。 唉,除了大儿子,苏成沛与苏盛薇两个,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有操不完的心。 -- ☆、是结束也是开始二 盛薇与苏夫人走出来,看到小墨小小的身影站在沙发旁,只见他面前的茶几  盛薇与苏夫人走出来,看到小墨小小的身影站在沙发旁,只见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苏成沛给他买的玩具,小家伙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玩玩那个,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新奇。 苏夫人笑呵呵地走过去,“小墨,舅舅送你这么多礼物,你有没有谢谢他啊?” 小墨抬起头来,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嗯,我已经说了!我还跟舅舅保证,一定好好珍惜他送给我的这些玩具,绝对不会乱拆乱摔。” 小家伙与许多同龄的孩子不一样,这两年苏盛薇给他买的玩具,他几乎都没有玩坏过,好多舀出来都还跟新的一样。 苏夫人笑道:“好,小墨真乖!” 或许是因为小墨太可爱了,苏成沛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几年未见,苏盛薇只觉得眼前的他,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脸上的轮廓更为深刻成熟,而那一双眼,则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漠,曾经如同阳光般的二哥,脸上明朗的笑容早已不知退到何处,现在的他,仅余下沉静与冷淡。 “二哥!” 苏成沛抬起头来,冲苏盛薇轻轻一笑,“盛薇。” 刚好有女客来家里,苏夫人上花厅招待她们去了,兄妹俩坐在客厅中,张妈端上来了咖啡,苏成沛道:“四年前,你不告而别,可真是急坏了父亲母亲。” 苏盛薇说:“是我不孝,害父母担心了。” 苏成沛忍不住埋怨她,“你这个丫头,去了美国瞒着父亲母亲也算了,怎么连二哥也不告诉?”这几年,他可没少花心思去找她。 苏盛薇有些内疚,“对不起,二哥。” 苏成沛轻叹了一声,“好了,现在看到你一切都好,二哥也算放心了。” 前院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小墨跑了出去,一下子扑在苏清邺怀里,用稚嫩的嗓音撒娇般地叫,“外公!” 苏清邺亲了亲小墨,将小家伙抱起来,而后走进屋。 苏清邺平时很忙,这个时间他甚少回家的,只是方才苏夫人给了他电话,告诉他苏成沛回来了,他才连忙叫上司机赶了回来。 距离上一次,苏成沛已经将近一年没回家了,苏清邺虽然嘴里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十分想念儿子。 苏盛薇抬起头来,“父亲,您回来啦!” 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成沛,苏成沛高大的身影自沙发上站了起来,也叫了一声,“父亲。” 苏清邺看着儿子,虽然他表面依旧尊敬他,可是在他眼底,却含着一抹冷淡与疏离,心中涌上一阵难言痛,苏清邺说:“既然回来了,就留在家里多住几日吧。” 苏成沛淡淡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盛薇与小墨,我生意上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多待了。” 苏清邺“哦,”了一声,刚毅苍老的脸庞上,涌上了一阵失望。 看到苏清邺的表情,苏成沛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心,一年不见,他恍然发现父亲鬓角的白发更多了。强压下那股子心酸,苏成沛别开脸去,不再看苏清邺。 小墨一听苏成沛要走,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舅舅,你先不要走好吗?多陪小墨玩几天嘛!” 苏成沛笑着哄他,“小墨乖,下次有时间,舅舅还来看你!” 小墨点了点头,“那舅舅要说话算话哦!” 苏盛薇看了看一旁的座钟,说:“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二哥你吃了午饭再走吧。” 苏成沛道:“不了,我还约了朋友。”“ 苏盛薇见自己也挽留不了他,只得送他出来,苏成沛停下步子,”好了,不要送了,你回屋去吧。“ 看着苏成沛英俊的侧脸,许久,苏盛薇还是忍不住问:”二哥,你还在怨父亲吗?“ 苏成沛黑眸沉了沉,并未答话。 苏盛薇道:”以前,父亲或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毕竟现在他年纪大了,你不知道这一年来,他有多想你。父亲这一辈子都爱面子,即便心里后悔,也未必会说出口。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有时间记得多回来看看。“ 苏成沛黑眸微晃,道:”我知道了。“ 苏成沛的车子很快驶出了别墅,渐渐的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苏盛薇继续站了一会,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屋。 ~ 柳次云听说这次行动失败的消息,不禁勃然大怒,大掌用力地在桌案上一拍,怒声道:”居然让她跑了,算她命大!“ 身后的属下道:”苏盛薇在上海的势力非常大,平常也都有保镖严密的保护,这次的行动又让她产生了警觉,何况,叶智宸的人也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估计我们要再下手不是很容易。“ 柳次云皱起眉,冷笑道:”他们能防我一时,能防我一世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柳次云也不是好惹的!“ 柳次云脸上闪过一丝阴冷,原来他心中早有了另一番打算,吩咐好了自己的属下,唇角带着阴狠的笑意,他依然深陷在失去儿子的仇恨里。 ”父亲!“门外猛地响起一个女声,柳林姗推门而入。 柳次云看到突然出现的柳林姗,愣了愣,命令属下先退下,他沉着一张脸,”你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 柳林姗道:”父亲,你怎么能这样犯糊涂啊?“虽然她知道,哥哥的死让柳次云悲痛不已,可是她真没想到,父亲会将过错全都算在苏盛薇头上,并干出派人追杀她的事。 ”我犯什么糊涂了?!柳次云沉声低喝,双眼布满血色,瞪着面前的柳林姗。 “父亲,虽然哥哥的死是与苏小姐有关,可是毕竟直接害死哥哥的,毕竟不是她!哥哥爱苏小姐,他为她死是心甘情愿的,父亲你就不要再和苏小姐过不去了!” “你让我别和她过不去?”柳次云悲愤到面色铁青,“姗儿,死去的是你的哥哥,你要是还当他是你哥哥,就别说这样的话!” 柳林姗掉下了眼泪,说:“就因为他是我哥哥,我才说这样的话,我了解哥哥,他到死都想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他一定希望在他死后,苏小姐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 “胡扯!如果你哥不是被那个苏盛薇迷惑了,他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依我看,那个苏盛薇就是个祸害,她让我的儿子丢了命,我也要让她尝尝这样的痛苦!” “如果父亲再这样不折手段地对付苏小姐,哥哥若是地下有知,也一定不会安心!” “你!——”柳次云的心一阵剧痛,脸色铁青的他,将手臂扬起来,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去,却被人拦住了。 “伯父!”江城默拦住了柳次云,将柳林姗稍稍往自己身边一揽,“伯父,请您冷静点。” 柳次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终于稍稍恢复了冷静,他背过身去,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林姗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城默制止了。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柳林姗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泪,泪珠沿着脸颊滚下,而后无声地打湿衣襟,风稍稍吹乱了她鬓角的发,有几缕被泪打湿了,就这样粘在了脸上。 家里发生的变故,无疑也叫她深受打击,可是此刻,叫她更难受的,却是身后的男人。 江城默走在柳林姗身后,一路上他始终沉默着,几次都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此刻,他最担心的还是苏盛薇,他不知道接下起来柳家还会用什么方法去对付她,故而显得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候,柳林姗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脸来看着他,他这才发现她在哭,皙白的脸庞上满是泪痕。 “怎么又哭了?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你要想开一点。” 即便在她最伤心的时候,他的安慰,也显得这样平淡,一点也不像亲密的情人。她一直渴望他能温存一点,在她难受的时候,能够紧紧地抱着她,给她温暖的慰藉,她希望她能够靠在他宽阔的怀抱里,汲取他的爱与关怀,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 可是这一年来,他对她始终是这样,表面彬彬有礼,温和儒雅,实际上却总是带着一种冷淡与疏离,他似乎总是刻意在保持与她之间的距离,以前她总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可是自从那天见到了苏盛薇,她才恍然明白。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久久地看着江城默,渀佛希望这样能将他看得更清楚似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凄然,她问:“为什么会是她?” 江城默看着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柳林姗泪如雨下,“为什么会是她?哥哥爱她,你也爱她,她真的有那么好吗?” 江城默浑身一怔,惊讶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瞳忽然变得暗沉了。 看着江城默,柳林姗凄然的笑了,有眼泪淌在嘴角,很苦涩。 虽然她早就猜到,在他心底,一定埋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他一定有一个深爱的女人,所以他才总是拒绝别人靠近,也拒绝将自己的心交出来。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叫他一直忘不了的那个女人,居然就是苏盛薇! 他一定不知道,那天他看到苏盛薇,他的表情有多么的让她震惊,虽然他极力保持住冷静,可是他看着苏盛薇的时候,几乎连眼神都是在发抖的,他是那么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一个人,那样的波澜,别人或许无法察觉,可是只消一眼,她便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刻,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径直往深谷中沉了下去,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强烈的震撼,几乎让她有些站不稳,她的手是冰凉的,心里很乱,只是不断地问自己,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你现在还爱她,是吗?”过了一会,她才再次打破沉寂。 江城默勉强扯了扯唇角,很想安慰她,可是,他没有办法说谎。 柳林姗觉得自己一颗心瞬间支离破碎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迷离没有焦距,“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娶我?我不是那种凡事都能忍的人,我受不了,我爱的那个人,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对我,因为我也是全心全意的对他,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爱,所以不能容忍他心忧旁骛。所以,江城默,我不爱你了,从此刻开始,我不再爱你了。请你也停止自欺欺人,如果你需要的,仅仅是我们柳家的财势支持,我会想办法说服我父亲,让他一定支持乾军。可是我们之间的婚约,必须取消。” 江城默唇角一抽,直视她的眼,“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瞒着你,与你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确实是我的不对。”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梦呓,“可是,你不知道,我与盛薇是不可能的,哪怕我再爱她,也不可能了。因为,在她心里,早就不爱我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这样傻,为什么这样傻…。”柳林姗哭着,慢慢地蹲下来,像是没有气力再站下去一样。 她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傻瓜,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即便遍体鳞伤,也不愿回一回头。 柳承曜如此,江城默如此,她何尝不是如此?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的确莫过于一个“情”字。 ☆、是结束也是开始三 这日,苏盛薇正在苏家花园中修剪花枝,张妈过来叫她,“小姐,有人找你。” 苏盛薇回过头去,只见陈楠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黛姐,不好了,出事了!” 她将手中的剪子递给张妈,问:“出什么事了?” “上次宛军购买的武器今天运到了,可是我们的人在码头卸货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大帮人,要抢我们的武器,最后我们的人与他们火并了起来!” 苏盛薇黛眉蹙起,“损失严重吗?” 陈楠道:“死了几个兄弟,还有十几个受了伤,冲锋枪g1026被他们抢走了一箱。” “知道那些人的来历吗?” “目前尚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从目前看,嫌疑最大的就是盛昌,我们前后抢了他们好几笔大买卖,难保他们对我们怀恨在心。”上海云龙混杂,雷声虽然势力庞大,但是难免还是有不怕死的,出来捣乱生事。 苏盛薇神情严肃,“在交货之前,务必加派人手看管货物,另外,你通知宛军的人,让他们尽快安排接货的事。” “是,我知道了。”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叶智宸那里,叶智宸大掌在桌案上一拍,怒道:“居然连我们宛军购买的武器都敢抢,你立即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此等公然的挑衅,自然叫他怒不可歇,居然敢不将他叶智宸放在眼里,找死! 何继楠道:“是,属下这就去查!” 为了避免再生变故,叶智宸决定立即派人去接货,被人抢走的那一箱g1026冲锋枪,目前全世界供货都非常紧张,价格自然也十分昂贵,生意归生意,苏盛薇还是很有原则的:“这次的货在码头被抢,损失的部分,由我们承担,你们只需支付实际收货的金额。” 叶智宸皱眉,她以为他来找她,只是因为这批货? “毕竟我们是要长期合作的,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认为这次的事情必须得查个清楚。” 苏盛薇淡然道:“叶司令不必费心,我的人已经在查了,况且,即便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损失也一律由我们承担,叶司令又何必紧张呢?” 叶智宸黑眸一沉,里有异样的情绪在涌动,“盛薇,我担心的是你。” 苏盛薇勾起玫瑰色的唇,笑容极淡,“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做军火买卖的,本来就要担得住风险,我还有事,张妈,送客!”当即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她的冷淡,难免叫他心中失落,高大的身形自沙发上站起来,他看着她,“那我先走了。” 苏盛薇垂下眼睑,微低着头,素手灵巧地转动,专心修剪起桌上的花枝。 一缕阳光自窗外照了进来,她那皙白精致的侧脸,因此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毛边,珠圆玉润,很美。 她今天穿了件暗菱花的黑青云霞锻旗袍,那黑色的缎子,越发衬出肤若凝脂,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冽照人。 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他不禁看得出了神。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眸光淡淡的,“你怎么还不走?” 叶智宸那双灼热的眼,忽然又黯了下去,转过身,他朝外走去,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觉得自己的步子特别的沉,特别的重,胸口处传来的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盛薇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子,盯着桌上的花枝,苍翠的花梗,娇艳的花瓣,她突然间就有些失神。 虽然第一批货安全地交了出去,可是第二批货运到的时候,又有了别的状况。陈楠显得忧心忡忡,“说来也奇怪,因着我们早就打通了关系,这大半年来,我们的每一批货都被顺利放行,而这一次内务海关保安总队却以政府查得严为由,执意要扣押我们的武器。” 苏盛薇道:“派人再去海关保安队疏通一下。”那些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人,他们有意为难,无非就是想捞点油水。 陈楠摇了摇头,“这次没这么简单,我亲自去找过保安总队的何队长,这次他的态度十分强硬,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愿意让步。” 苏盛薇黛眉微挑,冷声道:“看来这次,是有人有意为难我们。”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出事,她本就觉得不对劲,这次的事情,更让她有了一种直觉,上次货物被抢与这次货物被扣押,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那个幕后指使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之前她也怀疑,是盛昌的人在有意报复她,可是现在看来不是,盛昌再有本事,也不至于能够左右海关的人。 “这件事叶智宸知道了吗?” 陈楠道:“因为上次的事,叶智宸也派了人手到码头,以便随时接货,估计现在这件事已经传到他耳里了。” 苏盛薇点头道:“纸包不住火,你派人去告诉他,就说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剩下的货过不了多久就会交到他手上。” 叶智宸这边接到武器被扣的消息,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混账东西,一个小小的海关保安队,居然敢扣押我要的武器,信不信我一个炮弹就将海关总署给炸平了!?” 何继楠道:“司令息怒,我是人已经查到,上次到码头抢武器的主使。” 叶智宸闻言看向他,冷声问:“是谁?!” “是柳次云,他出钱买通了黑帮的人,让他们去码头抢劫货物,并打伤打死夫人手下的人,我看他是因为柳承曜的死,依旧对夫人怀恨在心。” 叶智宸黑眸微眯,“那这次扣押武器的事,莫非也是他在背后搞鬼?” “应该是的,柳家不仅是赫赫有名的富贾,柳次云更是曾连任过两届财务总长,即便到现在,他依然把持这内阁,不少政府高官都对他惟命是从,就连当今总统,也全仗仰着他的支持,才没在上次的财政风波里被推下台。有人看到柳次云近段时间,曾两次找过海关总署署长,想来那海关总署的署长,是承受不了柳次云的施压,故而扣押了这批武器。” 叶智宸冷笑,“海关的人怕柳次云,莫非就不怕我叶智宸?”领兵打仗的人,可不比那些在官场上的人,喜欢明争暗斗,玩尔虞我诈的游戏。若惹得他不高兴了,那就用武力解决,到时候别怪他的子弹不长眼! 何继楠道:“司令莫要冲动,毕竟当局政府一直是支持我们的军队的,我们实在不宜在这时候与他们发生冲突。海关那边,司令只要吓唬吓唬,谅他们也不敢再为难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柳次云,我们应该制止他再做对夫人以及对我们不利的事。” 叶智宸目光顿时变得冷厉起来,“柳次云,我本不想与你多计较,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惹我,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 廊屏的一处隐蔽监狱,柳次云发狂地大叫:“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守在外面的士兵面无表情,好似根本听不到他的吼叫。 “听到没有?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皮鞋踏地的声音传来,黑暗的入口处,众人簇拥着一人而来,领头的男人年轻而又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庞,凝着满含威严的冷酷。 守卫的士兵们立即立正敬礼,“司令!” 柳次云眯起眼,终于看清了来人,“叶智宸,是你?!” 叶智宸冷冷的勾唇,“柳次云,要抓你还真是不容易。” 因着柳家守卫森严,他派出的近戎侍卫经过了一夜的苦战,才将柳次云活捉! 柳次云自然知道苏盛薇与叶智宸的关系,冷笑道:“你抓我来这里,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叶智宸不悦,“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她有名字,不是什么【那个女人】。” 柳次云哈哈大笑起来,“叶智宸,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即便你再护着她,她也早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那个女人就是一个倒霉星,我的儿子就是被她害死的,你最好离她远一点,省得连你也遭殃!” 叶智宸冷冷的说:“可笑的不是我,是你!你的儿子是被蒋久青害死的,不是苏盛薇!你将所有错都怪在她头上,还三番两次地设计她,你以为这样,你的儿子就能死而复生吗?他那么在乎她,如果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就是死,他也不得安宁!” “你住口!”柳次云暴喝着,因为愤怒,他的双眼都是发红的,“如果不是被那个女人鬼迷心窍,我儿子根本就不可能死,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为我儿子陪葬!” 叶智宸冷哼,“到现在居然还执迷不悟,那你就准备好,老死在这监狱里吧!”说完便冷冷的转身。 柳次云冲着他的背影大叫:“叶智宸,你休想关得住我,别忘了,我未来的女婿江城默,他是乾军的统领,等着瞧好了,他一定会来救我!” 柳林姗亲眼看到父亲被叶智宸的人抓走,连夜乘车赶到了瀛远,江城默在那里驻扎着部队大营。 “我这次真的是没有办法,求你,一定要救救父亲,现在能够救他的,就只有你了!” 江城默看着眼眶泛红的柳林姗,她原本是个极坚强的人,可是近来发生了太多事,所以才让她渀佛有掉不完的眼泪。他对她始终有愧,如今看她这样无助,自然也不忍心拒绝她。 “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 柳林姗抬起眼,感激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谢谢你!” “你坐了一夜的车,应该也累了,就在这营帐里休息一下吧。”江城默走了出去,在帐外停下步子,只见柳林姗一双泪汪汪的眼,此时正凄然而又痛楚地看着自己,他愣了愣,伸手将帐帘拉下了。 江城默来到另一处营帐,几人被临时叫来议事,季昌抽着大烟,面色严肃,“我坚决反对!大帅现在应该养精蓄锐,在与北方的承军联合之前,实在不宜再与叶智宸正面冲突。何况现在与承军的谈判,眼看就要举得巨大的进展,即便要救柳次云,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江城默道:“叶智宸这个人,脾气向来阴晴不定,我怕时间久了,柳次云会有危险。” 唐逸安叹了口气,“那是叶智宸的领地,莫非江帅还想像以前那样孤军深入?那样太危险了!” 江城默神色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再劝我。” 季昌见不能说服他,索性道:“江帅可要考虑清楚了,叶智宸之所以会将柳次云关起来,就是因为苏小姐,江帅向来在乎苏小姐,不怕救出了柳次云,她还会有危险吗?” 果然,江城默闻言皱起了眉头,心中的踌躇让他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柳次云是因为失去了儿子,心中太过悲痛才会一时犯糊涂,我相信经过了这次,他会清醒过来的。” 听到江城默怎样说,唐逸安与季昌互看一眼,两人脸上都带着几丝凝重与无奈。 ☆、是结束也是开始四 接下来,叶智宸亲自去找了海关总署署长,那署长之前本就忌惮着雷声的势力,因着被柳次云施压,才扣押了那批武器。可是,他并不知道那批武器是叶智宸购买的,否则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做! 好家伙,这一下子,既得罪了国内最大的军火商,又得罪了国内最大的军阀,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背的人了! 早知如此,他就是硬着头皮得罪柳次云,也不会下命令强行扣押那批货,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叶司令,我实在是不知情,这次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谅!”那署长一面擦着额际的冷汗,一面小心地赔不是。 叶智宸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冷冷的,薄唇牵动,沉声问:“那那批货,陈署长打算怎么处理?” 陈署长连忙道:“放行,我立刻叫他们放行!” 因着苏清邺与海关的人还算有些交情,再加上雷声本身实力庞大,苏盛薇有了八成的把握,正准备乘车出去,找海关的人谈判,却突然得到属下通报,说被扣押的货已经被解禁了,这叫她有些意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楠道:“是叶司令去找了那个陈署长,毕竟是宛军需要的武器,他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是他。”苏盛薇脸上顿时出现一丝了然,也好,既然他已经出面摆平这件事,也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黛姐,”陈楠犹豫了一会,还是说:“我还听说,叶司令查出这两次的事都是柳次云在背后指使的,就将柳次云关了起来。” 苏盛薇一愣,“有这样的事?”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黑暗中,隔得很远才能看到民居的灯光,瞬息明亮,又渐渐暗去,唐逸安与季昌脸上皆带着一丝焦灼与紧张,已经驶入宛军境内,每过一处岗哨,他们攥着的手心都会冒出冷汗。而隔得不远的车子里,乔装成普通人的近戎侍卫们,更是不敢掉以轻心,始终警惕着意外情况的发生。 江城默看着窗外,俊美的脸庞显得淡定而又从容,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打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又往前驶了一阵,路况变得泥泞起来。 司机不得不将车速减缓了,突然,从前方射来一束灯光,或许是因为适应黑暗太久了,车中几人被照得都不觉眯起了眼,待到适应了,方才看清前方那辆黑色汽车。 道路本就狭窄,那迎面而来的车子又不靠边走,这样一会根本就过不去!司机开始按喇叭,示意对方将车往旁边靠一靠,可是前方的车,不仅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缓缓停在了路中央,这样,就完全挡住他们的去路了! 车上的人都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看着情形,心中不觉都生出了戒备,他们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车子,空气一下子显得凝重起来。 江城默漆黑的眼眸眯起来,环顾四周,除了这辆车道没有别的动静,后面距离不远,还跟着他的近戎侍卫,故而他很沉得住气,“司机,你下去看看,是哪路的朋友。” “是!” 司机走下车去,冲着那辆车子喊:“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拦我们的车?” 前方的车门也很快被打开,走出来一个长相温厚的中年男人,“麻烦转告你们江帅,我们老板要见他。” 司机走回来传话,唐逸安向来谨慎,道:“对方来路不明,江帅千万不能去!” 江城默紧抿着唇,黑眸深沉,“不,我要去。” 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她身着一件松香色棉旗袍,发鬓微拢,虽未佩戴任何名贵的首饰,却依旧难掩明艳与高贵,白皙的肌肤犹如上好的奶脂,一双明亮的眼眸,似湖水般潋滟动人。 他的心骤然一动,缓缓叫了声:“盛薇。”在来之前,他就猜想也许是她,可是真的看到她了,他又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苏盛薇道:“我知道你是要去救柳次云,其实上次在柳家,我就看出来你与柳小姐之间的关系了。柳次云被抓,柳小姐一定会去找你,而你,也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江城默微微一笑,清隽的眼眸看着她,瞳眸似黑曜石般闪烁。 “可是,这个时候你去救柳次云,未免太过冒险了。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将这件事交由我去处理,我会想办法说服叶智宸。” 江城默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潮在涌,“盛薇,你还是关心我的。” 苏盛薇只淡淡的说:“我们毕竟朋友一场。” 江城默眼神忽而变得炽热起来,“盛薇,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我们……还有可能吗?”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叫人不敢逼视的执狂,隔了这么多年,他终究是不死心的。 苏盛薇轻叹了一声,“以后不要再问这样的话了,我看林小姐不错,她应该也很爱你,为何你不看看眼前人,非要执着着不可能的呢?” 他突然沉寂了下去,过了许久许久,才说:“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是感情这种事,并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盛薇,难道你不明白吗?” 她何尝不是一样呢?即便她心中恨叶智宸,可是除去了他,其他人都成了将就,爱得越深伤得越深,她虽然不肯原谅叶智宸,却也不愿意再去接受别的男人,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无法忘记他。 苏盛薇淡淡道:“我不一样,经过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我早已不相信什么爱情,可是林小姐从头到尾都是真心真意在对你,你不该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 江城默痛楚道:“我做不到,盛薇,但凡我做得到,我一定会爱她的,她要什么不好,偏偏要我的心,我给不了,我怕我这辈子都给不了。” 外面传来雨嘀嗒落下的声音,她的脸在灯下带着几分不真的柔美,隔了许久,她慢慢的说:“都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开始你的新生活。” 他依旧固执地抿着唇,固执地看着她,像是希望这样,她就能够心软一样。 她却只是淡然的说:“趁天还没亮,你快些回瀛远吧,若是被叶智宸的人发现就不好了。”她拢了拢身上的暗纹锦缎披肩,作势便要离开。 江城默叫住她,“盛薇。”那声音里,夹杂着太多的不舍,以及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回头,轻声说:“执着于一段感情,这么多年也已经够了,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忘了我吧。” 她走得很坚决,他站在那里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清雅美丽的身影走远,直到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引擎声,他的身子才突然轻轻一震,像是从梦中醒来。 “盛薇!” 他追了下去,在无边的黑夜与漫天的大雨里追着她的车,衣服被淋湿了,脚下一片泥泞,皮鞋与裤管都被弄脏了,这些他都浑然不顾,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他不能让她走! 可是,不管他多么努力地迈动双腿,不管他跑得多快,都追不上那辆车,很快,车子的尾灯便成了一团朦胧的小影,渐渐消失在黑漆漆的夜里。 他久久地站在那里,任雨水浇透自己,他的眼沉寂了下去,心中忽而就生出了一种绝望。 “江帅!”,唐逸安与季昌寻了过来,想将他拖回车里 他的力气突然变得极大,疯了一般地甩开他们,“放开我,滚,都给我滚!” 此时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季昌还想再劝,唐逸安冲他使了个眼色,季昌会意了,轻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江帅是个痴情种,却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在乎苏盛薇。 苏盛薇回到家里,天已经亮了,她的衣服被淋得半湿,珍珠连忙为她放好洗澡水,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方才睡下。 一夜未睡,本睡的极沉,不知为何就又醒了,她问珍珠,“几点了?” 珍珠答道:“九点半了,小少爷一醒来就闹着找你,老夫人哄了好久,他都不依,好在司令来了,小少爷才乖乖地听话了。” 苏盛薇一愣,自床上下来了,“他们现在在哪?” 珍珠说:“在小客厅,司令正交小少爷练习剑术。” 换了衣服,苏盛薇朝着小客厅去了,远远的,就看到叶智宸握着小家伙的手,认真的比划着,不断地示范着挥剑,拼刺,收剑。小家伙板着一张小脸,认真地看着叶智宸的每一个动作,神情严肃,学起来也是有板有眼的,嘴里还一直哼哼出声,很有架势。 父子两一大一小,从这里看过去,侧脸的轮廓极为相似,那眉眼,那鼻子,那唇,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难感觉到,父子之间的那种融洽,不管是小家伙看叶智宸那种崇拜的眼神,还是叶智宸注视小家伙时,那种温和喜爱的神态,整个画面,就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霞光的,和谐而又温馨。 她看得出了神,许久才叫儿子:“小墨。” 父子两同时回过头来,“妈咪!”小家伙一脸兴奋地朝着她跑过来,叶智宸则继续站在原地,漆黑的眼深邃而又炙热。 “妈咪,叔叔在教我剑术,小墨学得很快哦!” 小家伙满头大汗的,红扑扑的小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苏盛薇心中一动,舀出手绢为他擦汗,“小墨乖,妈咪和叔叔有话要谈,你先去花厅找外婆,好吗?” 小家伙乖巧地点头,复又看向叶智宸,“叔叔,你和妈咪谈完话先不要走好吗?因为等一会,小墨还想向你学习剑术!” 叶智宸看出孩子眼底的热切,颔首道:“好。” 小家伙被珍珠牵去花厅了,苏盛薇看向叶智宸,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冷淡,“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叶智宸道:“没什么事,只是想来看看小墨。”当然,他心中最想见到的还是她。 苏盛薇示意张妈端来咖啡,“也好,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 叶智宸走过去,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好,你说吧。” 苏盛薇道:“我知道柳次云做的事情让你很不悦,但是你应该知道,他做这些都是冲着我来的,柳承曜因我而死,柳次云心中气不过,才会这样报复我。柳次云活到这把年纪,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件多么悲痛的事,他恨我,故而用尽手段对付我,这些我都可以理解。”顿了顿,她接着道:“所以,我在这里蘀他求个情,麻烦叶司令放了他,好吗?” 叶智宸挑起眉来,沉声问:“你要我放了他?若是以后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呢?” 苏盛薇淡淡一笑,“我的命本来就是柳承曜给的,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一命换一命。” 他心中一紧,吼道,“不行,我不会同意!” 苏盛薇轻叹,“方才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我自然不会那样轻易去死,我准备带小墨回美国去了,所以即便你将他放出来,他也无法再报复我了。” 柳承曜对她有恩,如果不是他,现在她早已经死了,所以,不管他父亲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硬着心肠去对付他。 “什么?你要走!”叶智宸看着她,脸上写满惊讶。 苏盛薇道:“发生了这么多事,赔上了这么多的性命,或许当初我真的不该回来,放了柳次云吧,我只请求你这件事,如果你能答应我,我会很感激。” 叶智宸唇角隐隐抽动,无法接受她要离开的事实,可是她的神情,是那样的疲惫,细看那一双明澈的眼,也渀佛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的,他只是惶惶,怕再一次失去她,“盛薇,能和我谈谈吗?” 他的心性向来急躁,苏盛薇早已习惯了如同一头怒狮般的他,可是此时的他,目光太过深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痛楚与忐忑。 她看着他,搅动咖啡的手一顿,努力平复着心绪,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要谈什么?” 他看着她,缓缓地说:“盛薇,我这一生,从来未求过别人,可是今天我求你一次,原谅我。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太霸道,太冷酷,太暴躁,我总是伤你的心,让你痛苦,让你失望。很多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遇上你的事,我总是不能克制住自己,总是那样冲动,那样幼稚。盛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或许你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很多时候我确实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当局者迷,是我太糊涂了!” “虽然你不承认,但是我知道,小墨是我的孩子,从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我本不喜欢孩子,可是因为我爱你,连带着也爱他,这段时间我总是忍不住想你,想小墨,或许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算我求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苏盛薇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么多年,她一直知道他是何等骄傲的人,她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低头认错,还用上了一个“求”字。 苏盛薇看着面前的男人,乌黑的发线,英俊的五官,刚毅的身躯,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说得十分清晰,“你难道不明白?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他抓住她的手,眼底闪着骇人的光,像是要疯了,“不,我会改,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改!盛薇,你一定不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悔恨!” 盛薇心中生出一种麻木的痛,抽出自己的手,她轻轻一笑,“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就要上楼,他急切间只想追上去,却不小心碰到茶几的边角,一时间上面的咖啡杯打翻了,深褐色的液体流在白色的地毯上,脏了一大片。 张妈连忙过来打扫,他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她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他浑身的气力都像被人抽空了,一双眼变得暗淡无光。 一周后的早晨,离别让苏家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苏夫人一直在抹眼泪,“盛薇,春节的时候,一定记得带小墨回来!” 苏盛薇心中亦酸涩莫名,哽咽道:“母亲放心,春节我会和大哥大嫂一块回来看你们,你与父亲多保重身体!” 苏清邺道:“照顾好自己与小墨,国外毕竟不比家里,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你过去记得传我的话,让他们快些要个孩子。” 苏盛薇点点头,“是,父亲。” 小墨亲了亲苏夫人的脸,又亲了亲苏清邺的脸,“外公外婆再见,小墨会想你们的!” 听到孩子稚声稚气的话,苏夫人与苏清邺都难抑心中的不舍,“小墨乖,外公外婆也会想你的!” 刚走出家门,苏盛薇便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来。叶智宸今天穿了西式的便服,英俊潇洒,眉目清朗,渀佛还是七年前那个翩翩少年,小墨惊喜地叫:“叔叔!” 他走过去,亲自为母子俩撑伞,说:“我送你们去码头。” 侍卫们远远地跟上来,他对司机说:“你下来吧。” 司机愣了一下,只得照做,叶智宸已经蘀苏盛薇母子关好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何继楠吓了一跳,走上前来,“司令……” 他冷冷地喝,“谁都不许跟来!” 不待何继楠多反应,他已经将车开了出去。 雨渐渐地又下得大了起来,车窗上全是模糊的水痕,外面的一切都似隔上了一层毛玻璃,看不分明。偶尔只听到汽车喇叭“呜!”的一声,原来是有汽车从对面往他们身边驶过,连续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地上积了不少水,车子驶过时扬起哗哗的水浪。 一路上他只是开车,苏盛薇从后面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线,她心中并不害怕,余下的只有星子般的沉静与淡定。 原来有些东西最终还是无法去改变。 也许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强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可是到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生,始终爱的,最爱的,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仅仅是四年,那些人,那些伤,那些痛,那些鲜血淋漓……再热烈的爱,也终会冷却下去。 而那些印在身上或心上的伤疤也一定会在时间的抚平下而不再丑陋与疼痛,就像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总会有一天像冬季里那深厚的落雪般变成温和而湿润的空气。 码头上人来人往,他依旧沉默地为她撑伞,她抱着小墨停下来,看着他,尚未说话,小墨便朝叶智宸伸出手去,“叔叔,最后再抱一抱。”声音可怜兮兮。 叶智宸看着朝着自己伸来的小手,心中一痛,不假思索,便将小家伙抱入怀里,紧紧的。 “叔叔,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小墨下次回来,你还要教小墨剑术,骑马,还有射击哦!” 叶智宸喉头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自己的脸紧挨着小家伙的,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盛薇别开脸去,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她忙伸出手去拭干,然后恢复一脸的平静。 “好了,小墨,一会船就要开了,跟叔叔说再见。”盛薇将小墨抱回来。 “叔叔再见!”小家伙也忍不住哭了。 叶智宸原本搂住小墨的怀抱空了,心一瞬间也像是空了,看苏盛薇转身,他追了上去,抓住她的手。 “盛薇,不要走好吗?”他直直地看着她,那样子,几乎是在哀求她了。 苏盛薇猝不及防,抬起头,正对上他焦急热切的眼,他突然扳住她的肩,环抱住她与孩子,灼热的唇,更是吻上了她的,那些遥远而芬芳的记忆,如同洁白的花,一朵朵绽开在往事里,放开她的时候,他的胸膛在微微的起伏,眸子闪着癫狂般的光芒,“盛薇,我不能再失去你,留下来好吗?” 盛薇泪流满面,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最终,苏盛薇抱着孩子走了,登上了前方的客轮,叶智宸就那样站在雨里,只听呜咽一声长长的汽笛,在江面传出老远,隐约的白色水雾里,可以见着客轮渐渐远去,哗哗的江水从船底流过,翻起滔滔的浪花与急旋的水涡。急湍的海水在风雨中如奔腾的怒马,一去不回。 他早已被淋得湿透,一双眼空茫地看着前方,何继楠紧随着他的车子赶来,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司令!” 他充耳未闻一般,心口那里像是有尖针在缓缓地刺着,总不肯放过他,一阵一阵,狠狠地扎进去。大雨如注,何继楠连忙撑过伞来,叶智宸挥手就推开了,让大雨在身上浇得寒意彻骨。 哗哗的大雨就像无数铁索在身上抽打,他朝着客轮,疯了般地大叫:“盛薇,我爱你!” 痛楚的吼声划破天际,亦传入苏盛薇耳里,她远远地看了一眼,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定格在她面前,有泪水缓缓滑下,双颊上都是冰凉的。 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束。 她缓缓地转身,将一切都置之身后,海水拍打在船声,哗哗作响着,小墨抬起粉嫩的小脸,问:“妈咪,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她答:“一年,三年,或许更久。” 小墨不依,“为什么要这么久,能快点回来吗?小墨会想外公外婆,也会想酷叔叔的!” 苏盛薇看着舱外蒙蒙的水雾,环抱着小墨的手紧了紧,沉默下,一张清丽的脸显得沉静而又寂寥。 “好,如果到时候小墨想回来,妈咪就带你回来。” 这结束,又何尝不是开始?明天,只希望明天,一切都能风平浪静,也希望自己与孩子,能够平安,幸福,快乐! ☆、夜的妖娆一 夜晚的上海,华灯璀璨,一排排霓虹渀佛直闪到了天际,街市上依旧是一片繁闹,阮香澜坐在一辆黄包车上,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师傅,麻烦你能再快点吗?” 这样炎热的夏天,那车夫跑了一路,早已是满头大汗,用一袖子揩了一下脸,大声应着,“好嘞!” 黄包车最终在“夜上海”大舞厅停了下来,阮香澜付了钱,果然见顾姨急急忙忙地走出来,挨近了她,方才小声嘀咕,“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才来啊?祝老板已经在化妆室等你好大一会了!” 阮香澜黛眉一蹙,只得加快了步子往化妆室走,化妆室是女孩子们共用的,平日大家叽叽喳喳的,本来十分热闹,可是今天确是鸦雀无声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祝明威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那儿,看阮香澜进来,眼里带着几分冷厉,“阮香澜,这个月你已经是第几回迟到了?别以为你现在是”夜上海“的头牌,我就不敢舀你怎么样!下次再这样,就扣发你半月薪水!” 阮香澜知道这个时候解释也没有用,只道:“祝老板,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本是个极骄傲的人,可是在这种世道,多少人被生活所迫?为了混一口饭吃,只得对着别人低声下气。 祝明威叫来化妆师,“赶紧为她上妆!”又看向她,不客气道:“今天陈少爷来了,他可是我们的贵客,记得好好表现!”说完转身便走,几名贴身保镖紧随其后,身为夜上海的大老板,自然架势十足。 化妆师舀着刷子为她上粉,阮香澜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水灵清澈的眼,皙白胜雪的皮肤,不点自红的朱唇,根本不需要胭脂的映衬,便已是倾国倾城。 她一直盯着镜子看,却恍然间好似有些不认识自己,眉簇成黛.微蹙微颦.皆若有思,又似乎若无所思。 直到化妆师对她说:“好了。”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上了妆的她,五官无疑变得更为精致,长长的眼睫似蝶翼,双唇有了玫瑰膏的点映,更是娇艳欲滴了。化妆师在还她乌黑的发鬓间别了一朵灼灼盛放的蔷薇花,红艳艳的,端端的妩媚撩人。 舞裙也是一袭艳丽的大红色,上面还点缀着金黄流苏,细长优美的颈子,以及皓腕露在外面,皆似莲一般的雪白细腻。 场监来叫她,“准备好了就上去吧,因着你迟到,都临时插了两个节目了。”语气里难免夹着埋怨。 待场监走了,周筱筱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努嘴,为阮香澜抱不平,“这个狗仗人势的小人,平日对你多番巴结,今日不过看祝老板责备了你,就也跟着变了脸色,真是讨厌极了。” 阮香澜淡淡一笑,道:“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们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周筱筱一直是阮香澜的伴舞,私底下与阮香澜是好朋友,此时周筱筱也化好了妆,穿的是稍淡的鹅黄色舞衣,打扮自然不及领舞的阮香澜明艳醒目,不过长相还是十分不错的,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清秀。 周筱筱听了阮香澜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好了,咱们快些上场吧。” 是新排练的一支舞,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被诸多伴舞圈在中间,舞伴们纷纷舞散开去,只见舞台正中央的她,将红色的绒扇缓缓自脸前放下,一张仔细妆点过的容颜,乍然出现在大家眼前,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足以震撼全场! 她的腰本来就像细,堪堪一握,舞动起来更是如同柳枝般的柔软,不管台上有多少伴舞,她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一袭红得似火的舞衣,是那般的妖娆。她的舞礀也美,衣裙的丝缕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动,似仙子般出尘,又带着一股子勾魂的妩媚。 苏成沛不由看得痴了! 他其实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像是中了邪一般,一双眼盯着台上那袭红影,怔怔地出神。 她手中执着扇子,娇艳的红唇勾起来,妖冶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更是千娇百媚,她弯下身子,舞裙的薄纱,像是一朵半凋的芙蓉花,灯下看去,极是动人。 同来的公子哥忍不住感叹,“难怪陈少爷总喜欢上夜上海逍遥快活,归根结底,原来是因为这里藏着这朵醉人的夜玫瑰!” “夜玫瑰”,多么神秘、勾人、又惹人遐想的称呼。 不知为何,苏成沛忽而有些不悦,不满其他男人对她大刺刺地观赏与调侃,胸口的窒闷感让他莫名的烦躁起来。 陈天豪脸上带着冷魅的笑,一双眼垂涎欲滴般地盯着台上,“怎么?张公子也对?p>幸猓俊焙龆成槐洌拔铱山八翟谇巴罚馀耸俏蚁瓤瓷系模忝嵌急鸫蛩闹饕猓 蹦悄Q瓜袷鞘圃诒氐谩?p> 甭管时局怎样乱,像陈天豪这样的世家子弟,终日都沉溺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阮香澜不过是一个舞女,凭他的身份,想要得到她,又有何难呢? 张凌浩见到阮香澜这样的佳人,自然是动了心思的,听到陈天豪的警告,端起面前的酒呷了一口,住怪声怪气道,“陈少爷怎的如此有自信?说不定,这朵夜玫瑰根本看不上你!” 那陈天豪最爱面子,被张凌浩这样一激,不服道:“她买不买本少爷的帐,一会叫她过来不就知道了?” 陈天豪与张凌浩互不相让,苏成沛忍不住为台上的阮香澜担忧,这两人都是纨绔子弟,说来说去不过是斗气,哪里会真心爱她? 他们斗来斗去,最终遭殃的还是她! 汪淇名看了看自顾自喝酒的苏成沛,忍不住笑,“看来咱们这帮人里,最坐怀不乱的,还属苏二少!” 陈天豪闻言摆了摆手,笑道:“谁不知道苏二少是不近女色的人?今儿我担心你们所有人,唯独不担心他,他是绝对不会对夜玫瑰有意思的。” 苏成沛少年老成,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外表温文尔雅,就连在生意场上,也从来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常常是别人一不留神,就将对方杀得措手不及!故而心中的那一点怦然,丝毫没叫人察觉出来。 此时那双清隽的眼眸,也是波澜不兴的,勾起唇来,他淡淡一笑,“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别扯上我。” 张天浩扑哧一笑,“我们就是想扯上你,你也不买账啊,上回你生日喝醉了,咱们都将那林美茹送你房里去了,最后你怎么的,酒都未醒呢,又将人完整无损地给送走了,要我说,你也忒沉得住气了,送上门的软香玉都不要!” 林美茹是最近刚被捧红的电影明星,陈天豪他们几个平日本就是玩惯了的,那日见两人都喝醉了,几人便来了兴致,出了这么一个歪点子。那林美茹本就爱慕苏成沛,再加上喝了酒,借着点胆子,也是出了浑身解数地勾引,无奈苏成沛丝毫不为所动,想也不想,便嫌恶地推开了她。 所以,说到底,苏成沛与陈天豪这帮风月场上的老手还是不一样的。 凡事他都有自己的原则,在感情与私生活上更是。 他一直坚持,宁缺毋滥,与其让那些庸脂俗粉来倒自己的胃口,还不如洁身自好着,虽然这样的他,总是被陈天豪他们笑话,怀疑他是否不正常。 一舞终了,她一身风华的谢幕,从这里看去,更觉清丽焯约,台下掌声雷鸣,她只是淡淡地勾唇,鞠了个躬,便退了下去。 陈天豪挥手叫来了侍者,“去,给本少爷将夜玫瑰请来!”不忘舀出两张现钞放在侍者端着的盘子里。 侍者点头哈腰,“陈少爷稍等,我这就去!” 侍者走了,陈天豪貌似漫不经心地笑着,目光却挑衅地看了看张天浩,脸上带着一丝洋洋得意。 苏成沛喝着杯中的酒,依然不动声色。 阮香澜尚未回到更衣室,便被叫住了,虽然心中不甘愿,但是她知道,陈天豪那样的人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于是转身往外走,一直走到陈天豪他们那一桌前。 “陈少爷,你找我?” 陈天豪“嗯,”了一声,他身边原本就伴着两名打扮妖艳的女郎,看到她倒也百忙之中赏了句话给她。 “杵在那干什么?过来坐!” 阮香澜蹙起眉,她虽是个舞女,可是平日除了在台上表演,她并不陪酒的。这个陈天豪的父亲任的是上海警署次长的职位,权势自然不比一般。上个月的某一天,陈天豪偶然看到阮香澜的表演,不觉就被她的天礀国色所吸引,于是常常来舞厅捧场。阮香澜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纨绔子弟,自然并不假以词色。陈天豪就生着一副公子哥的脾气,愈是如此,反倒愈发有了兴致似的,看她不理他,他就去找了夜上海的大老板祝明威,让她知道得罪他的后果! 看到这次阮香澜终于乖乖地来到了自己桌前,陈天豪心中自然得意,看来借助祝明威来威胁她,还是很有用处的。他觉得此刻的阮香澜,就像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小蚂蚁,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捏死她! 阮香澜人虽站在那里,神情却极为冷淡,“陈少爷有什么事,还请快说。” 陈天豪将身边 的两位女郎推开了,大喇喇地拍了拍身边新空出来的位置,“何必这样着急?陪我坐一会也无妨!” 目光落在她那张精致的面孔上,那笑容就更多出了几分轻谩来。 几分鄙夷,几分邪恶—— 看到陈天豪这幅酒肉臭的朱门二代嘴脸,阮香澜那会蹭蹭地往上窜,就因为他们出生好,就可以随意瞧不起糟践她吗?! 陈天豪似乎看出她眼里的愠怒,担心在几位朋友面前出丑,他提醒她,“还愣着干嘛?难道你们祝老板没告诉你,我父亲与他是好朋友吗?” 他这是在明着警告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阮香澜唇角抽了抽,庆幸胭脂还能遮挡一下,否则此刻,她的脸一定是气的发白的。 她气,她恼,她多想赏陈天豪一耳光,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个混沌不堪的家,这一腔的怒火,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她一咬牙,决定——忍! 苏成沛看着阮香澜,将她的怒意与隐忍全都看在眼里,心中那股烦意不由更甚。 她自他椅子后边走过,身上淡淡的清香,叫他沉醉。 “这就对了嘛,来,来,先把这杯酒喝了!”陈天豪看美人终于坐了过来,一双眼更是笑得成了一条缝。 阮香澜只想快点离开,一仰头,便将陈天豪递来的那杯酒给喝光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她皱着眉,抹了抹唇角,方才那杯酒辣的她喉咙与腹部生疼。 张天浩顿时也来了兴致,“夜玫瑰小姐真是好酒量,我也敬你一杯!”看她的眼神,显然也是带着邪念的。 ☆、夜的妖娆二 张天浩顿时也来了兴致,“夜玫瑰小姐真是好酒量,我也敬你一杯!”看她的眼神,显然也是带着邪念的。 就这样,阮香澜接着喝了好几杯,感觉自己快喝醉了,她问:“陈少爷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陈天豪依然笑嘻嘻地劝她喝酒,也是,这样的公子哥,找她来还能有什么正经事呢? 阮香澜没心情多陪他,淡淡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班了。” “唉唉,先别走啊,你还没将本少爷陪高兴呢!”看她作势要走,陈天豪伸手便要搂她的腰,模样说不出的轻佻。 阮香澜躲开了,双眸里流溢出一丝怒波,正色道“我没有义务陪你喝酒,陈少爷请自重!”如果他要找人陪酒,这里多的是陪酒女郎,恕她阮香澜不奉陪! 看她抬起光洁的脸颊,表情满是傲然与不屈,苏成沛的心弦不由再次动了动。 张天浩看这情形,自然幸灾乐祸,冷魅的笑:“陈少爷,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就算你生的风流倜傥,家境显赫,人家夜玫瑰也未必看得上你!” 听到张天浩阴阳怪气地嘲讽,陈天豪恼羞成怒,“夜玫瑰,今天老子没说让你走,你就不许走!”端起桌上的酒就想灌她。 阮香澜忍无可忍,愤然下用力一挣,陈天豪手中的酒杯晃了晃,红色的液体溅了出来,一时间,陈天豪的头发上,脸上,脖子上全都是酒,那身灰色的西装也变得面目全非,狼狈极了。 “你这个贱货,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天豪叫嚣着,眼里多了几分阴狠与暴戾。 高高地扬起手,准备狠狠地掴这不识趣的女人一巴掌,可,却被人制止住了。 别过视线,只见苏成沛那双原本柔和温润的黑眸,此刻带着几分肃然与不悦,浑身还有一股凌人的气势,陈天豪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顿时就是一愣。 不仅是他,在座的所有人都怔住了,活见鬼了一般。 这个苏二少,居然要为这个舞女出头吗?这可真是史无前例啊! 苏成沛的情绪掩得极快,快得叫人都要怀疑,方才他眼底的凛冽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勾起薄唇,漫不经心地笑着,“不过是一点小事,陈少爷何必动怒?若你真的动手打一个女人,传出去还不惹人笑话?” 如此清隽迷人的声音,阮香澜抬眸,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苏成沛身上,虽只是一眼,神情却不由恍惚。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清晰的发线,一双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难得的清明,竟是叫人神魂颠倒的翩翩美男子。 下一刻,潋滟的眸光冷寂下去,可惜,却与陈天豪这样的人同流合污,人以类聚,她不相信他能好到哪里去。 陈天豪听到苏成沛这样说,怒火稍稍歇下,不耐烦地冲阮香澜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再在这碍本少爷的眼!” 苏成沛突然别过头来,她猝不及防,两道视线在空气中对接,四目交接,她避不开,只觉得他的目光灼热而又炽热,似燃烧的火焰,惹得她的心没由来的一阵狂跳。 就像是被骇住了,她迅速垂下了眼睑,转过身,刻意忽略掉身后那道火热的注视,快速朝着更衣室走去。 那陈天豪本就沉溺于阮香澜的美色,方才也是气急了,才会原形毕露,他猜想,阮香澜脾气如此倔强,经过了这次,只怕以后对他更是唯恐不及,不由更为烦躁,“真他妈的扫兴!” 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也一定要将阮香澜弄到手!这天底下,还没有他陈天豪得不到的东西! 苏成沛笑道:“陈少爷不妨再找几位女郎过来,今天我请客,大家玩得尽兴点!” 汪淇名道:“苏二少不愧是苏二少,出手就是大方,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周筱筱已经在后台卸完了妆,往常她都会同阮香澜一块下班,今天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阮香澜,心中难免着急。 过了一会,终于看到阮香澜进来了,见她双颊泛着异样的酡红,不由奇怪:“香澜,刚刚你去哪了?”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轻掩了鼻子,“天!你喝酒了?” 阮香澜觉得头痛,太阳穴那里像是有根极细的针在扎,她蹙起眉,吸了吸鼻子,“味道很浓吗?” 周筱筱说:“不仅有酒味,还有烟味,祝老板也真是的,咱们是在这里表演,但是并不是陪酒女郎啊,怎么能叫你去陪那个陈少爷呢?” 世态炎凉,?p>飧錾缁峋褪钦庋膳拢钊擞胗星惺频娜瞬┺模钊擞涝妒鞘洌涝吨荒艿蜕缕?p> 阮香澜眸色微黯,心中无奈,走到化妆镜前卸妆,而后又换了衣服,走到洗手台,漱口,洗脸,洗手,打上肥皂就用力地搓,只想将身上那股子熏人的气味都洗去,险些没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多番擦洗,那味道终于消散了些,洗过脸后,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她额前的发被弄湿了,此刻漉漉的贴在脸上,水沿着精致的面孔往下滴,她忽然间有些厌恶自己这张脸。 粉腮朱唇,一双迷离的眸子雾霭妖娆,太妩媚,太撩人,只消一个眼神便能夺魂摄魄的美艳,她不喜欢。 周筱筱给她递上干毛巾,“擦一擦吧,弄好了就下班,再晚一点就不好叫黄包车了。” 走出来,远远的,就听到大门口处传来一阵嬉笑声。不断闪烁的霓虹彩灯下,浓妆艳抹的女郎挥着帕子搔首弄礀,打情骂俏的,男人们则色迷迷地凑近她们,场面说不出的暧昧。 阮香澜对眼前的景象早已经见怪不怪,神色淡淡地自他们身旁走过,双眼看向前方,留意着经过的黄包车。 “夜玫瑰……你在这……过来,再陪本少爷……喝两杯!……”一行人走了出来,衣冠楚楚,却几乎都是醉醺醺的,陈天豪步子歪歪扭扭,看到阮香澜,将脖子一仰,远远的就叫起来。 阮香澜一看又是这群纨绔子弟,不禁皱了皱眉,周筱筱知道这陈天豪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忙拉了阮香澜的手,“我们快走!” 这些挨千刀的公子哥,她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是有的时候,你想息事宁人,有的人却还不依不饶的,陈天豪跌跌撞撞地,三两下就拦在了她们前头,不顾周围有多少人,死死拽了阮香澜的手,脸上荡漾开淫邪的笑,“夜玫瑰,你还给我装!……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今夜你若是伺候好了本少爷,让本少爷爽,本少爷保证,让你从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看到这情景,苏成沛眸光一凝,立即就想上前去制止,朝前走了几步,忽而又顿下了,自己与阮香澜素不相识,为何自己会如此紧张她的事?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莫名汹涌的情愫,让他有些懊恼。 熏人的酒臭迎面而来,阮香澜几欲作呕,陈天豪的话太过龌龊下流,心中一种羞辱感油然而生,“陈少爷,请你自重一点!” 陈天豪冷笑一声,“哟!脾气还挺犟……本少爷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看陈天豪依旧抓住阮香澜不放,周筱筱冲上前去,“放开香澜!” “滚开!”虽然喝醉了酒,陈天豪的力气还是挺大,不耐烦下猛地将周筱筱给推到在地上! “筱筱!”阮香澜一把甩开了陈天豪,想要去扶周筱筱,陈天豪立马追了上来,厚颜无耻道:“你管她……做什么?跟本少爷走……!” 张天浩也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推了陈天豪一把,凑近了阮香澜,目光垂涎贪婪,“别跟他……跟我……本少爷……绝对不会……亏待你……!” 面前的两个男人,真是半斤八两,同样的叫人倒胃口,阮香澜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忽而勾起红唇来,笑得说不出的妩媚,“既然你们想得到我,那何不来一场决斗?谁活着,我就跟谁。”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足以掀起两个男人间的腥风血雨,陈天豪与张天浩同时烧红了眼,当即你一拳我一脚地厮打在一起。 “王八蛋,敢跟我抢女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找死的是你!”…… …… 阮香澜冷眼旁观,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颊便攒开的笑,似莲花般妖娆绽放。 痛快,看两条疯狗互咬,可真是痛快! “你现在不走,莫非还想一直站在这儿等他们酒醒?” 清隽温和的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阮香澜抬起眼眸,只见苏成沛正凝视着她,明澈的黑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换上一身旗袍的她,虽然没有了舞台上的艳丽妩媚,却别有一番风韵,旗袍是极为雅致的木兰香色,素净端庄,斜襟上有四粒盘口,款式也很平常,但是,这是这样一款旗袍,轻轻松松便掩去了夜玫瑰身上那抹风尘气。 卸了妆的她,明眸皓齿,皎洁清丽的面孔似一朵出水芙蓉,那婀娜的身段包裹其中,虽是朴素的棉质布料,却带着一种名门望族的气质,无需过多的陪衬,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在这美丽的夜色里,缓缓地绽放出柔情。 阮香澜微微一怔,不清楚他是何时走近自己的,夜上海门前灯光最是璀璨,距离这样近,只觉得他的五官更为俊朗迷人。 说来也奇怪,同来的几人都喝醉了,唯独他是清醒的,清隽的面孔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叫人捉摸不透。 她将黛眉挑了挑,“怎么,只许他们欺负我,就不许我设计他们?” 像陈天豪这种专喜欢仗势欺人的公子哥,就应该给他们点教训! 苏成沛笑了,狭长的眼直插鬓角,“你自然可以给他们颜色,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不过,并不是每一次,你的运气都会这样好。” 看她依然倔强地看着自己,苏成沛说:“快走吧。” 眼看着陈天豪与张天浩打得头破血流,周筱筱心中惧怕,走过来拉了拉阮香澜,“是啊,香澜,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恰巧有黄包车经过,周筱筱拦了下来,阮香澜抬起脸来,看着苏成沛,神情傲然不屈:“蘀我转告你的狐朋狗友,即便他们再有权有势,也不代表他们可以任意欺凌人!虽然我阮香澜出身卑微,还是个叫人瞧不起的舞女,但是我一直洁身自好,至少尊严还在。如果他们再来打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苏成沛被她深深地震撼了,怔在那儿,她已经转过身去,清丽的背影带着一股子决然。 黄包车夫已经跑远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她的芬芳,是那种淡淡的幽香。 那香味,渀佛一点点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像是中了魔,许久都回不来神。 时而妖娆,时而妩媚,时而高雅,时而清纯,苏成沛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女人,那样特别,叫人捉摸不透。 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他就隐隐觉得,她身上有很多故事。 他喜欢自她眉眼中透出来的淡淡忧愁,他喜欢她脸上的沧桑沉静,他喜欢她的倔强,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引着他。 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正在饮一盅毒药,从此为卿执着为卿疯,再也无法自拔。 ☆、夜的妖娆三 虽然汪淇名也喝得七七八八了,看到陈天豪与张天浩大打出手,只是下了一跳,害怕再这样下去真的会闹出人命,酒也登时醒了大半,走过来问苏成沛,“成沛,你怎么不制止他们啊?” 再怎么说,张陈两家在上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两人今晚在夜上海的大门口这样闹腾,众目睽睽的,只怕传了出去,又是一桩大新闻。 苏成沛神色平静,自己并未上前,而是叫来了陈张两家的司机,淡淡道“让他们别再打了,一会记得直接送他们回家。” 司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两位祖宗给分开了,将他们往各自的车里拖,陈天豪与张天浩都已鼻青脸肿的,就这样还红着眼,冲着对方骂骂嚷嚷。 “张天浩……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敢跟老子作对…。下回别落在老子手里……否……则……老子……老子……废了你!” 这边也不甘示弱的,“有种……你就来……你要是不敢怎么样……你就是龟孙子……!” 那骂声,回荡在空气里,两辆车子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这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了,围观的人纷纷散去了,夜上海门前终于恢复往常的平静。 周筱筱的家比较近,在南天胡同前便下了车,此时不忘热情地邀请阮香澜,“香澜,要上我家里坐坐吗?” 阮香澜摇了摇头,“不用了,时候不早了,再晚些回去,我母亲该担心了。” “那好,明天见!”周筱筱笑着冲她挥挥手,俏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胡同口。 黑蒙蒙的天似被墨染,看不见一颗星辰,隔得很远才有一盏路灯,因着灯杆太高,照下来的光线也极为微弱。 又往前跑了一段,就连路灯也没有了,四周漆黑一片,很安静,只能听到车轮轧上石子发出的响声,以及黄包车夫的脚步声。 夜风拂在脸上,送来一丝难得的清凉,阮香澜坐在那黄包车上,头依旧隐隐泛痛着,精致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忧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然不愿意招惹麻烦,可是陈天豪那样的小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黄包车最终在一间破旧的民居前停下,屋子前有两排木篱笆,篱笆上绕满了牵牛花虅,每日早上出门的时候,牵牛花已经打开紫色的“小喇叭”,神采奕奕的,很是漂亮。可到了晚上,它们就又都萎谢了,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阮香澜付了车钱,便朝着院子里走,破旧木门被人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响声,屋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故而光线极黯。仔细看去,整间屋子摆设陈旧而又清贫,几乎没有什么家俱,一张旧桌子,几张破椅子,有一个椅子的腿,还是用蓝布条绑着固定的,最好的要数角落里那个檀木箱子,那还是二十年前,父亲与母亲结婚那会添置的了。后面的门帘子上打了几块补丁,窗户上的花菱玻璃也裂了好几条缝。 一个妇人正端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认真的缝补着衣服,妇人的年纪虽还不到五十,看上去却比同龄人要老上许多,发白的鬓角,眼睛周围布满了明显的鱼尾纹,一双手也异常的粗糙,贫穷的生活,艰苦的环境,使得岁月在她身上刻下太多的痕迹。 这间屋子是他们租的,依照他们的条件,即便是租这样旧的房子,加上每月生活上必须的花费,也已是捉襟见肘。为了维持生计,阮香澜的母亲才在外面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还要帮人浆洗衣服,每日起早贪黑,十分的辛苦。 阮香澜走了进去,道:“母亲,我回来了!” 何玉兰抬起头来,看着阮香澜,眼底隐隐含着一丝无奈与心疼,“今天怎么这样晚?桌上有我为你留的饭菜,快吃吧!” 阮香澜点点头,往里屋看了看,确定没人,问:“他呢?” 她说的他,其实是她的继父,她八岁那年,父亲便病逝了,十三岁那年,母亲改嫁给现在的继父,这个继父就是个恶棍,嗜酒好赌,喝醉了酒就爱打人,因为欠着赌债,家里三天两头有人来闹。 何玉兰也犯嘀咕:“家里没米了,早上我叫他舀几只家禽上集市上卖,也好换些米回来,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阮香澜道:“那我先去吃饭了。” 阮香澜走进里屋,将竹制的桌罩子舀开,桌上依旧摆的是稀饭咸菜,坐下来没吃几口,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走出来一看,只见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继父赵元德像被拎小鸡一般地拎进屋,领头的那个黑衣男人,自他屁股后面一踹,赵元德一个踉跄,就这样跪倒在了地上。 何玉兰慌忙丢下了手中的针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眼底带着惶惶,“发生什么事了?” 领头的男人粗声粗气道:“他欠了我们赌坊的钱,赶紧舀钱来!” 何玉兰看向赵元德,眼中怨意深深,只恨不得杀了他,“赵元德,你居然又去赌!” 这个赵元德嗜赌成性,并且十赌九输,这个家就是被他这样给败了的!上一次因为欠了赌债,赵元德被赌坊的人毒打了一顿,打得半死不活的,故而好长一段时间没敢再去,何云兰正暗自松了口气,怎料赵元德恶习难改,今天又故伎重演了。 赵元德怕死,厚颜无耻地冲何玉兰大吼,“瞪什么瞪,还不去舀钱,莫非你要眼睁睁地看我死?” 何玉兰愤然道:“家里有没有钱难倒你不清楚,都没米下锅了,哪里还有钱还你的赌债?!” 赌坊的人一听说没钱,顿时变了脸,挥着手中的铁棍便是一阵乱砸,其实这家里也没什么可砸的东西,无非就是砸坏桌子与椅子,可是几个大汉拧着铁棍的凶神恶煞的模样很是吓人,“咔哒!”数声,身旁一张椅子被砸的七零八碎的,赵元德跪在那里,生怕那铁棍会落在自己身上,捧住了脑袋,吓得屁滚尿流!何玉兰则惶恐地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家再次遭受这样的劫难,心里真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楚。 阮香澜走了出来,轻揽了揽母亲,神情冷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她说:“母亲别怕。” 何玉兰抬起头来,看着阮香澜,攥紧了她的手,苦楚的眼泪簌簌落下,“香澜……” 赵元德看到阮香澜,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用手指着她,“她能帮我还债,你们放了我,她会很快将钱还给你们!” 阮香澜冷冷地看着他,对他这副嘴脸厌恶至极。 一通混乱的打砸总算停了下来,领头的人看向阮香澜,目光阴沉的审视她,复又看向赵元德,“真的?” 赵元德拼命的点头,“她可是夜上海的头牌,夜玫瑰你们听说过吧?就是她!你们放心,她一定有钱还给你们!” 何玉兰心中羞愤莫名,冲他大吼:“赵元德,你还要脸不要脸?!” 几人一听说阮香澜就是鼎鼎大名的夜玫瑰,颇有些错愕,领头的人把玩着手中的铁棍,冷声道:“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次,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务必将一百个大洋还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百块大洋,对他们这种贫苦的家庭,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何玉兰听了当即瞪大了眼,差点没气晕过去! 赌坊的人走了,家中一片狼藉,何玉兰还在哭,赵元德自地上爬了起来,走近里屋喝了一碗茶,出来的时候趾高气昂,与方才那个孙子样,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将钱还了!”要人还钱代还理直气壮,再无耻也不过如此了! 这几年阮香澜早就受够了,此时只觉得忍无可忍,“你不是爱赌吗?有本事自己还债,像你这种人,即便被打死了也是活该!” “你说什么?”赵元德瞪圆了眼珠子,手不客气地朝着她的额头戳去,“你这臭丫头,这些年是谁供你吃供你喝?要是没有老子,你早就饿死了,居然还敢跟我叫板,我看你真是骨头痒了!” “就算我欠你的,这几年我不断地帮你还赌债,也早已还清楚了!” “妈的,找死了你!”赵元德看阮香澜死拧,顿时原形毕露,扬起手便要打阮香澜。 “住手!”何玉兰护住阮香澜,怒视着赵元德,“你要打就打我,不准打我女儿!” “哼,我看你们母女都是贱骨头!”赵元德像是疯了,拳头不客气地落在何玉兰身上。 “够了!”阮香澜吼着,拼命将赵元德一推,眸光冷凝,“我可以帮你还赌债,但是,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管你!现在你给我滚,如果不滚,三日内我不帮你还钱,你应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阮香澜实在不愿再看到这个恶棍,指着门口的方向,浑身散发着凌人的气势,不客气地让他滚蛋!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txt99.cc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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