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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爱你算不算错 / 红泪清歌 著 ]
正文 一 梦里梦外皆是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3 本章字数:843
每当她从痴缠的噩梦中醒来,仿佛与人进行了一场殊死的搏斗,四肢百骸的酸痛深入到骨髓,灵魂像抽离了躯体。她倒吸一口凉气,惊悸的起身,一个人拥着被子坐在墙角里,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一种无法摆脱的恐惧如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这样的夜,她是如此熟悉。
她一直无法忘记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他把她按在床上,撕扯她的衣服,瞬间,她如雪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她只觉得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他明知道她近来身体不好,却毫不顾惜,仍然肆虐疯狂的一遍遍的要她,她绝望而无助的看着他无情而冷凛的眼神,心如死灰。她以为那一切温暖的过往可以永远停留在她自以为美满的人生里,然而她远远料想不到,一切的一切如海市蜃楼,看着美丽却一生都不可企及。完事之后,他轻柔的吻着她的唇,然而眼神却冷如冰霜,咬牙切齿的说,“这种滋味怎么样?不好受吧?”然后失声狂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屋顶回旋,犹如魔咒。他止了笑声,阴郁而冷漠的说,“想知道为什么是吧?你去问他,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自此,她知道,原来梦里梦外不过都只是一场噩梦!
再次遇见他时,在异国他乡,那时已经春暖花开,在某精神病医院里,她是一名志愿者,义务每个周末去医院护理那些精神病人,闲暇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恍惚的看着远处碧草青青,花坛里的各种花争相怒放,只是稍稍留了一下神,便看到他推着一个呆呆傻傻的女人从她面前走过,那女人虽然眼神呆滞,然而却是美艳无双,也许是长年不晒太阳的缘故,只觉得白得跟纸似的。他也看到她,怔了怔,神情在一瞬间,变化了几次,她从不奢望那眼里有欣喜,可是分明看到一丝笑意,隐得极快,不过一秒。她漠然的看着他,一股冷气自脚底而起,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闪着一丝冷笑,逃得这样远,隔着半个地球,兜兜转转,终于还是遇上。如果没有遇到,和着那些悲凉的往事了此残生,一切都结束在该结束的地方,但是遇上了,又是一个精彩的开始。
这一生,究竟谁亏待了谁?
正文 二 男人再好终是无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3 本章字数:2714
那一年,俞晓笙23岁,她作为公司行政代表在一次各大公司组织交流聚会上认识了29岁倜傥俊雅的韩牧。
最初的时候,两人没有半点好感,原因大抵是韩牧一不小心将酒水洒到了正急于穿越人群去洗手间的俞晓笙身上,俞晓笙只不过“咿”了一声,便从容的拍了拍身上的酒渍,脸上还带着歉意的微笑,正想说“不好意思”,然而对上男士投来的淡然无波而不屑于顾的眼神时,心里突然有种被人无视的愤怒。其实如果男士很礼貌的说声“对不起”,俞晓笙不会真的与这个没有礼貌的男人计较,也许还会很伪淑女的说声“没关系”,然而那先生冷冷的瞥了一眼屁都没放一个,继续与人谈笑风声,把整件事情忽视掉,就像忽视掉一盆毫不起眼的盆景。俞晓笙平时最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自视过高且目空一切的自大狂,“这位先生,不用道歉的吗?”韩牧正在抿酒,乍一听,愣了会神,挑眉道,“我不认为我需要道谦。”眉眼深遂,寒光四射。俞晓笙毫无防备的接收到这样的信号,突然心脏就不可抑止的狂跳,慌得她当场就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心跳就可以少跳几拍。她吸了口气,语音晦涩得好像许久不曾发过音,稍微有点颤,“这个道理好像小学生都知道的吧?”“抱谦,我没读过小学。”俞晓笙几乎要七窍生烟,这个猪头怎么这么猖狂?“那你的理由?”俞晓笙很想知道这个思维逻辑有点混乱的家伙该怎么解释他的理由,谁知道人家正与某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高谈阔论,把酒言欢。把她当成了当晚静止装饰,一副不打算再理的姿态。她气忿难平,在旁边的桌子上端了一杯酒就泼到韩牧脸上,面若桃花,言语散淡,“来而无往,非礼也。”她放了酒杯说,“请自便。”可能是与人交谈甚欢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收住,被泼的时候,眼里还有微微的笑意,他抹了一把脸,并不发怒,转而淡笑出声,“你先到那边等会儿,我马上就过去。”语气轻柔,暧昧。她瞥到旁边的女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她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基于他态度的转变,她也不想再为这么点小事纠缠下去,所以就遂了他的意,转身离去。哪知她从洗手间补了妆出来,某人正靠在巷口奶白色的墙壁上无所事事的一手把玩着手里的高脚酒杯。她开始以为他专程在这里等她,走出来之后才看见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在接电话。她隐隐约约听到他说,“好了,乖乖听话,不用等我,可能会很晚,你先睡。”极尽温柔,还对着手机亲了一口,与刚才的横眉冷眼判若两人。俞晓笙想,对面的那个人该是幸福的吧?正欲离开,被韩牧叫住,“喂,刚才不屈不挠的要理由,怎么这会不想知道了?”“抱谦,我现在没兴趣了。”她莞尔一笑,飘然远去。韩牧轻笑的回应继而又淡然得像从来没有情绪起伏过。
因为聚会的会所离城区比较远,稍晚一点,就比较安静冷清,再加上听说这边出过几次事故,出租车根本不愿意进来。十点半刚过,俞晓笙就有点心急如焚的想要离开,况且穿着一身酒味的服装到处招摇似乎不大合适,虽然她并不是那种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但这种正规场合,尊重自己就是尊重别人,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印象派”。另外高跟凉靯的细带子硌得脚腂确实疼,此时不闪,更待何时。
她微跛的步到马路边,外面出奇的静,只能远远的听到一划而过的汽鸣声,空远而清亮。室内室外真正形成两个世界.除了昏黄的路灯下几只嗡嗡萦绕的飞虫,再也看不到别的活生物,当然还有活着的俞晓笙。
虽是南方八九月的天气,白天仍是炙热可怖,但夜里的凉风吹到人身上还是有一丝丝的凉意,她环了环双肩顺便来回摸擦了几次,希望可以借此暖和一点。心里直叫糟糕,莫不是晚上要在这里过夜?上帝可怜我这个认床的孩子吧.正祷告着,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她欣喜万分,两眼放光,转头一看,表情又暗淡下去,冤家路窄,侠路相逢.天啊,这是什么命啊?
没错,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韩牧。他一手插在裤袋,一手正在按汽车摇控器,不急不慢的与俞晓笙擦肩而过,仿佛这一抹黑影不过是夜里某物的混浊倒影,看不清明,仅此而已。俞晓笙嘴巴张了张最终也没有发出声来。
她认得,那是一部恩佐法拉利,性能极好,所以从打火,拉手闸,踩离合,油门,中间毫无缓冲,不过十秒钟就消失在俞晓笙的视线。汽车离开了许久,空气中还弥漫着燃烧过的汽油味,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竟闷闷的有点失望。
男人长得好看果然是无情的。
正徬徨着左顾右盼的时候,听到一声突兀的刹车声在她身后骤然响起,尤其是在效外的深夜里,这种声音格外的惊悚,吓得她心脏差点抽筯,不好的念头一起,失声便叫了出来。她扭头一看,见韩牧正从车窗探出头来,大概是因为看清了她刚才滑稽的样子,唇角还微微的翘着,眼里有隐隐的笑意,却言简意赅的吐了两个字“上车”。
那一刻,俞晓笙从恐惧中醒神,盯着眼前的男人审视了一会,觉得有点莫名七妙,又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当下,她的思想千回百转。当她决定坐上他那辆价格不菲的法拉利时,她就把她的命运赌给了这个她只见过一面并且毫无好感的男人身上。
韩牧看了一眼这个身形单薄的女人,皱了皱眉,把两边的车窗封闭起来,才淡然的说道,“把安全带系好。”俞晓笙顺从的“嗯”了一声。
车子在马路上风掣雷行,一路无语,四周静得出奇,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唯有车内流淌着轻柔的舒缓音乐犹如天籁,恍恍惚惚的,她觉得这个世上仿佛只剩下她与他。
到了市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半了,但市区里仍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与效区的稀薄人烟形成了两个极端。俞晓笙微微的松了口气,四肢百胲突然是放松的酸软,打开紧握的手掌,手心里竟泌了一层细汗。
红灯的时候,韩牧问“住什么地方?”亦不看她,好像在对空气说话。俞晓笙停顿了片刻才说,“把我放在中环的建设路就好了。”建设路比较出名,想必他是知道的,韩牧“嗯”了一声,车子“嗤”地一下子就飚了出去,她看了一眼红灯,似乎还有两秒钟才转换成绿灯。
车子嘎然而止的时候,俞晓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然而长长的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一段路程,某人竟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就抵达了。她正左右张望着确定是不是在她所指定的那个地方时,他面无表情的说“下车。”语气平淡无波,但不容置疑。
由于速度过快,俞晓笙如坠云雾,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听到他冷冰冰的两个字,像打了个激凌,一下子回过神来,心想,这个人还真是惜字如金的,多说一个字好像会浪费他一斗唾沫似的。她真是一刻都不想跟这个人再待在一起,但关上车门的时候,她还是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正文 三 “这位是韩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4 本章字数:2565
第二天俞晓笙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一到办公室,几个说得来的姐们儿就围住她异口同声的问,“怎么样,有没有极品帅哥?”
“垃圾帅哥倒是有一个。”俞晓笙不加思索的冲口而出,好像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已经蕴酿了千遍万遍似的。
“怎么个垃圾法?当众吻你啦?”最古灵精怪的秦萌萌故意取笑。
俞晓笙拿文件夹拍了一下秦萌萌的肩,嗔笑道:“去你的,哪儿有这么严重。真是这样,我还不得去撞墙呀。”
易欣作了个暂停状,然后郑重其事的说,“说重点。”她是最会制造冷笑话的一个。她一说完就有几个人随声附和。
她见躲不过这几个人的联合攻击,就简简单单的把前一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几个女人听完后不免又一顿评头论足。
花痴的秦萌萌说,“这个男人好有个性。”
中立的易欣说,“这个男人真够牛的。”
温顺的魏莉花说,“也许他是无意的也说不定呢。”……
几个人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唯有俞晓笙的死对头赵婕冷“哼”了一声,鄙视的走开了。
俞晓笙不理会赵婕,一边整理桌面一边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尊重女性的男人,把这种人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她向来是敢说敢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就是因为这个毛病才与赵婕结下了梁子。
她见没人回应,抬眼一看,那些人也早已经四散开去,办公室里好像在接受上级检阅似的异常安静,只有鼠标声及翻阅纸张的声音。她心知大事不妙,眼睛对准办公室大门的方向望去,脑袋突然的不能运作了,面色慌然。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的可不是她的直属上司也就是老板乔振鹏以及那个她想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垃圾帅哥吗?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巧的事了,最近的运势肯定只有两星。
还好她反应快,马上用谦恭得恰到好处的笑容说,“早上好,乔总。”
乔振鹏也不过三十多岁,并不是那种刻板守旧的人,见她拔云见日的微笑也跟着轻笑出声,打趣道:“要把哪个男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啊?这可够狠的。”
俞晓笙本来就窘,经他这么一说,更觉得无地自容,她眼神游移,并没有正眼瞧韩牧,只是说,“说笑的,没有的事。”
韩牧不发一言,他巡视了四周,然后才把眼光放在俞晓笙的脸上,见她白晰而细腻的皮肤透着晕红,像是被蒸气蒸过,又像是个偷糖的小孩被父母抓了个正着而偏又故作镇定的轻松,不觉有点好笑。他轻咳一声,眼里已有隐约的笑意。俞晓笙这才看他,两人正好四目相对,但仅一秒钟又马上错开了。
乔振鹏也不答话,领着韩牧已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她目送这两具背影,心里正纳闷他为什么会来公司,以前好像从来没跟这号人合作过的,作为乔振鹏的助理这一点她还是能肯定的。却不想韩牧转角的时候,又多看了她一眼,她直愣愣的盯着他背影的目光被他尽收眼底。
乔振鹏刚刚没入她们的视线,几个女人又叫起来,“那个人是谁,长得好帅呀!”俞晓笙再没心思去搭腔,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工作。
按理说作为刚出校门的女生,根本没有机会去参加像昨晚那样只有高层才配参加的聚会,因为像这种聚会一方面是联谊一方面就是谈生意,不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对于客户根本没有说服力。因为越是有份量的人物谈妥生意的机会就越大。乔振鹏之所以派她去,一是因为乔太正要生第二胎,二是因为想给年轻人一个历练的机会,俞晓笙在公司里虽然并不是最优秀的员工,但是她的品格以及承受力是他相当欣赏的,因为公司开了五年之久,只有她可以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客户急需落货码头,她电话根本联系不上码头负责人,香港同事又推脱时,便亲自去了香港,一个一个码头的跑,粤语都不是很利索,但她仍然不畏艰难,求爷爷告***,脚磨破了几个窟窿,才把客户的那批货顺利的出港。三是私人问题,因为两人来往的关系密切,所以更信任她。
她需要把昨晚在聚会上取回的资料及名片分门别类的整理一遍,另外把有机会合作的公司挑选出来逞给乔振鹏。
一般在谈生意的场合,派发资料的基本都是供应方,因为要找合作机会,必须要对家了解自己的详细资料。只是她挑着挑着却发现了一份叫做“狼突”的,主要生产进出口五金玩具的公司资料及一张印有“狼头”的名片,那名片极是华丽,硬度刚好,整片都是金黄色的,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换角度的时候居然会发光,正面是中文,反面是英文。
俞晓笙把“狼突”公司的资料放在第一位,然后才疑虑重重的敲开了乔振鹏的办公室。
没想到他俩并没有庄重严肃的谈生意上的问题,只是坐在沙发上喝茶,言谈轻松随便,像在拉家常,“垃圾帅哥”也空前的没有那么冷硬,脸上线条柔和,漾着淡淡的笑。
只听他说,“要不让你女儿拜我做干爹吧。我喜欢女儿。”
乔振鹏说,“好啊好啊。就怕你嫌烦。”
他说,“不会。”……
大概是就着乔振鹏喜得千金的事聊起来的,没想到就没完没了,俞晓笙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韩牧看出俞晓笙的不安,说话的同时不免多看了她两眼,乔振鹏会过意之后马上把她叫过去,指着韩牧说,“这个是韩总。”又用同样的方式介绍了俞晓笙。
他笑眯眯的问俞晓笙什么事,俞晓笙把手里的一堆资料递给他,用复杂的表情说,“昨天走的时候收资料,没注意怎么收了‘狼突’的资料,您看一下。”乔振鹏接过资料看了一眼韩牧才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有事再叫你。”
俞晓笙回到位子上只觉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的,好像感冒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了,与值班人员交接了一下就匆匆回家了,煮了一碗姜汤水喝完就睡下,一个晚上噩梦连连,不是被蛇咬,就是被狼追,脚上像有千斤重,跑也跑不动,总觉得下一步就要入狼口了,但是总有那么一点距离,惊心而恐怖。最后哼哼叽叽的被吓醒来,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淋,感冒已经好了大半。
正文 四 “你怎么不敢看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4 本章字数:3575
不久之后,俞晓笙就陆续接到“狼突”的货物落港订单,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每单的交易金额很大,月结的时候也有几十万。为此,乔振鹏把“狼突”的业务就全权交给俞晓笙来处理,并且还拿有业务提成。这样的待遇对于新出道的俞晓笙来说已是相当不错了。
所以每次头一天拿到工资条,隔天公司里就会休息一天,那天她必定会向家里报道。她家里还算富裕,并不需要她的钱,父亲是工厂里的工程师,母亲在厂里任会计,姐姐嫁了人,也没什么负担,小日子过得风声水起,不需要人操心。打电话回去时,她就很讨好的问她妈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新马泰搞个几日游,旅费她全包。俞妈妈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接着就叨叨她最不想听的话题:“就你一直让我不省心,性子急,脾气坏,以后可要找个老实人才能对你好。”俞晓笙一听,头就胀痛,惨叫一声,“我有什么让你不省心的,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好,比三好学生还好。”俞妈妈一听就急起来,“你别跟我贫,老大不少了,再没个正形给我滚回来。我给你安排相亲。”俞晓笙嘻皮笑脸的说,“妈,您别说我老大不小的,我若真那样,你也老得不行了。所以我说我还小,您不也正年轻嘛!”俞妈妈气得又想摔电话,不过马上又正色道,“俞晓笙,你给我听清楚,你不要学别人在外面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你妈我绝不饶你。”俞晓笙忙说,“妈,您想到哪里去了,您恨不得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我怎么逃也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儿呀,最后一句是断不敢说出口的。
“过年之前回来,女孩子到了年龄就要定下来才放心,要是在外面遇到坏人叫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隔得老远巴远的又帮不了你。”俞妈妈每次说到这里总是忧心忡忡的。
“妈,我能遇到什么坏人啊,你女儿是傻子吗?”俞晓笙不置可否的瞪了一眼,一听这话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是只聪明的糊涂虫,你非得把我气死才甘心,你看你姐……”
“好了,好了。”没等俞妈妈说话,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到外面工作这一年,听到这话已经耳朵起茧,“我知道了,您别气别气,我挂电话了。”说完就卡嚓挂断电话,每次能把她妈说到哑口无言的时候,就是她最开心的。情绪一高,竟哼起了“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后来想起自己需要添置几件秋天穿的衣服,搭了个的士就直奔夏威夷时装大厦。她并不常来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时装还算是高档次,绝不是她这个工薪族可以经常消费的,所以偶尔买一件还不至于倾家荡产。
瞄了半天并没有看到自己中意的,不是款式太过客板就是太过复杂。她买衣服一向有两个特点,要么就是彻底休闲,要么就是彻底淑女,但均要简单大方。
正看中了一件咖啡色的长身毛衣,不想准备取的时候被人抢了先,她“咦”了一声看向来人,不禁呆呆的看了许久,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真正应了那些“柳眉,凤眼,樱桃小嘴,唇红齿白”的形容词,再加上白净的皮肤配着一头金黄色的卷发,明明是东方美女,却硬生生的占了西方美女的华丽贵气,真是美不胜收,叹为观止。
只听得那女人细声细气的说,“这件毛衣配上这条皮带真的很特别。”俞晓笙并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直接答道,“我倒是觉得开襟的仿古竖领里配的一层皱褶蕾丝比较特别,恐怕这个时装城再找不出第二件了。”那女人听到答话才抬眼看她,婉约的笑道,“这个小妹妹真是好眼光。我正是看中了这两点。”正准备询价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俞晓笙,“你也喜欢这件吗?”俞晓笙忙笑答,“没事,我再看其它的。”
那女人欠意的笑了笑才唤,“二哥,你帮我看看。”俞晓笙这才看到从衣服堆里站起来一个男人,神情疲倦的朝这边走来。
俞晓笙有点意外,对方亦置疑的出声,“俞晓笙?你怎么在这里?”
俞晓笙例行公事的笑了笑说,“韩总好,今天休息,我来这边逛逛。”稍微沉默了一会,又没话找话,“你那批货,等我明天上班的时候就帮你安排。”
韩牧凝眉,按了按太阳穴,制止“下班时间不要谈公事。”又问那女人,“百媚,你买好了没有?你妈该等不及了。”
俞晓笙没等百媚答话,识趣的跟她们说再见,韩牧“嗯”了一声没再答话。
俞晓笙刚走出大厦,手机便响起来,她接听,“你好,哪位?”
“是我”声音低沉淳厚,是她从来没听过的陌生男声。
“你是?”
对方并不回答,只说“陪我吃饭。”
俞晓笙这才知道是韩牧。他明明是陪那个千娇百媚的女人逛街来的,现在怎么又叫人陪他吃饭,况且现在好像不是吃饭的钟点。
俞晓笙哦了一声,又问,“你是说现在吃饭吗?
“是谁规定了现在不能吃饭了?你在哪儿?”
“我在大厦门口。”
“你等我,我马上来。”他便急匆匆的挂断电话。
俞晓笙大概等了五分钟,就看到韩牧从出口的电梯上跑下来。已不似之前那么疲惫,而且面色平和。
因为他这个人在很多人面前过份的严肃,至少在俞晓笙看来是这样的,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怕说得不妥会自讨没趣。蕴酿了一下,方说,“电话里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所以我没听出来。”
他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算作回答,“去聚云轩喝下午茶。”
俞晓笙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纯粹是为了陪他,客户为大,她也不敢得罪,所以毫无主意的说,“随便吧”。
不知又触到了他的哪根神经,他突然就火起来,“这个世界上有‘随便‘这个菜吗?有的话,我一定找出来给你吃。”
俞晓笙觉得莫名七妙,这个世上除她妈跟她这样说过话,幸运的遇上乔振鹏这个好老板也没有这样对过她。心里不免觉得窝火,正要解释,只听得韩牧又说,“不是在跟你商量,明白吗?”
俞晓笙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根本是不可理喻的,拽到墨西哥去了,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神经病,谁要再忍他谁就是神经病。
俞晓笙转身就走,恶毒的再次希望他下十八层地狱里去。
谁知她走没多远,他已经追上来,捉住她的手肘,不明所以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俞晓笙停下来,冷冷的说,“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你以为你是上帝吗?别人的喜怒哀乐都是要由你来控制的吗?只准你有情绪,就不准别人有吗?谁给你惯的这毛病?你是‘狼突’集团的执行懂事,我们这样卑微的人就活该在你面前摇尾乞怜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没有高贵与低贱,只有尊重与被尊重。”她从来没有在愤怒的时候,跟人说这么多的道理,至使她有点心慌气短,而且还有点气喘,心口起伏的厉害。
韩牧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个不停,只觉得两瓣嘴唇真是一对奇怪的组合,有人竟可以利用它说出这么多的句子。而且每句对他来说都是新鲜而刺激,犹如在夏日里昏昏欲睡的午后,突然洗了一个冷水澡,清凉又清醒。
等她说完,他突然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我们去聚云轩喝下午茶吧。”不等她回答,也不理会急欲挣脱被他掌控的那只手,他只是安之若素的握着再也不放开。
俞晓笙明明知道挣不脱,也不再作无畏的挣扎,挣来挣去,反而挣得她手疼。只是被他这么握着,倒底觉得怪异,快到聚云轩门口的时候才说,“你放开吧,我手疼。”韩牧连忙放开,虽然并没有说对不起,但她看到他脸上仍有一些欠意,竟微微的红了。她觉得好笑,便抿了抿嘴,他不明就理,看着她笑,他也笑。
吃东西的时候,他仍是一气呵成,自作主张,给她点了一份香芋奶酥,自己点了一份南瓜酥,只是喝茶的时候问过她。
那天的下午茶,他们喝得空前绝后,可以创吉尼斯世界记录,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钟才从聚云轩离开。
直到多年以后,当俞晓笙再想起这一幕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忘记,在那天大概七个钟头的时间里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隐约只记得他时常微锁的眉稍稍舒缓了些,眼神也没有那么犀利,她甚至感觉还有些温柔,至使说话的时候,她竟有些畏惧他的直视,左右躲闪。他说,“你怕我?”
“没有。”俞晓笙十分机械。
“你怎么不敢看我?”
俞晓笙吃了一惊,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畏光。”
韩牧竟莫名七妙的笑了,笑得特别的意味深长。
正文 五 “你要知道铁是冷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4 本章字数:2471
自那次下午茶之后,韩牧便隔三岔五的到振兴公司这边来亲自督促落货事宜,被他督促的对象当然正是俞晓笙,每当俞晓笙焦头烂额的在一边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如果他没什么事,便静静的待在那里看报纸。或者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看股市。俞晓笙会请他到会客厅里去坐,待在这里只会防碍她的办事效率,因为没人真的可以做到旁若无人,心无旁骛。韩牧只是不动声色,仿佛只是一礅石雕坐在那里。不过他坐在那里那么多次,终于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有一次,由于振兴公司货期接近,租的码头紧张,造成几家公司根本没办法如期出口,急得俞晓笙只差又要亲自去趟香港了,她一遍一遍的给客户打电话,问能不能通融一下,延迟一天交期,结果被对方破口大骂,拿公司的诚信说事,扬言如果不如期出口,不仅要扣款还要到物流网站上通告。乔振鹏正好出差去了温哥华,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会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是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韩牧看到她眼里有盈盈泪光,一下子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问她,“出什么事了?”
俞晓笙只说,“没事。”他不是她公司里的人,有些事情无可奉告。
韩牧也是急性子,“那你哭什么?是不是码头紧张,排不出交期?”
俞晓笙怔了怔才“嗯”了一声。
“那把我的货期挪一挪。”
“挪过了。”
“还是不行?”
俞晓笙点头。
韩牧想了一会才说,“你不要哭,我来想办法。”他提了外套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最急的货要什么时候出?”
“十一点。”
韩牧看了看手表,点了头就出去了。
韩牧刚走没多大会,俞晓笙又接到他的电话,韩牧说,“你把排货交期大概跟我说一遍。”俞晓笙就大概跟他说了一遍。他嗯了声就挂断电话。
大概十点半的时候,韩牧又来电话,告诉她已经搞定了。俞晓笙听到这个消息,既欣喜又惊讶,她完全不懂,不过区区一个小时多一点,他竟帮她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她已经把货期排得很紧了,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挪出来的时间来安排那趟一定要在十一点之前必须去墨西哥的货,真的很不容易。她突然觉得有种不清不明的情绪,温温的,暖暖的在心里涌动。
那批货顺利出口之后,俞晓笙紧崩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隔天晚上就请几个好姐妹到旺阁楼吃顿饭庆祝了一下。第二天早早上班就看到乔振鹏黑着一张脸把她叫到办公室里。
俞晓笙心里七上八下,入公司已有一年,从没见到乔振鹏这么严肃凝重的表情,除非是出了大事,但出什么大事呢?她不应该不知道才对。她细细的盘算了一下,还是云里雾里。
乔振鹏冷着一张脸问,“晓笙,你知道自己犯什么错误了么?”
俞晓笙看他一本正经的,也中规中矩的回答,“请乔总明示。”
“最近出了一趟货到墨西哥是吧?”
“是的”
“货期很紧吧?真是难为你了。”乔振鹏叹了口气,“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交给别人的,懂不?”
聪明如俞晓笙,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乔振鹏指的是哪件事呢?本来她是要等他回来才告诉他的,没想到他一出差回来就找她问话,显然来龙去脉,他已经了如指掌了。
“乔总,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当时的情形实在太紧急了,我又联系不上您,香港办事处也是无能为力,我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办法,正好韩总在这里,说有办法帮我,我想,最主要的是不耽误货期,不被客户投诉,这才是最好的结果。”而且我相信他不会出卖我,不过最后一句她并没有说出口。
“你还年轻,商场上的事情,你了解得还不够。”乔振鹏双手环胸,背靠向他那张真皮坐椅,“商场好比是一池混水,哪里是水,哪里是泥,你根本没办法分得清楚,所以,你如果只用你自己的单纯去揣测别人的单纯,在商场法则当中是行不通的,只有吃败仗的份。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
“好在韩牧是我的校友,还算知根知底的,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换作别人,你今天就不在这里站了。而且永远也别想在这个城市里立足,你要知道铁是冷的,现实是残酷的。”
“谢谢乔总。”
“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乔振鹏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凌厉的盯着俞晓笙问。
俞晓笙说不知道.
“因为你执着,沉稳而且忍耐力极好,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把你当作另一个自己来培养,你不要让我失望哦.”说完竟呵呵的笑了.
“谢谢乔总给我机会,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她想她除了说一些冠面堂皇的门面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这次事件虽然对公司没什么损失,但你要记得作为公司一员,必须遵守职业道德,保护公司商业机密是每个员工应尽的责任,明白吧?”
“明白。”
“傻姑娘,不要那么紧张,这个词好像是你今天用得频率最多的,能不能换一个。”乔摇鹏走到俞晓笙身边来拍了拍他的头,表情早已晴空万里。
“我知道了。”俞晓笙甜美一笑,跑出了办公室。
俞晓笙何其幸运遇到了乔振鹏,她不曾受过几个月找不到工作的苦,也不曾受到了上司恶意的辱骂,除了与赵婕的那点小疙瘩,与其它同事都和睦相处,团结友爱。如果说什么是幸福,这就算幸福了吧!因为俞晓笙,在她成长的二十三年来,真正的做到了笑口常开,事事顺利,即使在高考的时候也顺利的考上与父母的意愿背道而驰,人人都不认为她能够考上的华中理工大学。
如果还有人不懂得“幸运”这个词怎么解释,那么问俞晓笙,她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正文 六 “为什么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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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俞晓笙约韩牧吃饭,韩牧接到电话的时候,吃惊不小,“怎么想到请我吃饭?”
自那件事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但每次通电话时,无非问一些近况,内容枯燥简单,只是关系已经微妙。
“感谢你呗”
“这么简单?”
“不然要怎样啊?”俞晓笙咬着笔头,含糊不清的说,心里却有小小的窃喜。
“哦,在什么地方?”
“去旺阁楼吧,那里的川菜比较好吃。”停了一会,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吃不吃辣的?”
“嗯”顿了会才又说“还行。”
“那说好了,晚上六点钟见。”俞晓笙正准备挂电话,只听韩牧又说,“我去接你。”
“别……”没等俞晓笙说完,韩牧已经挂了电话,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他的法拉利太过惹眼,她不想引人注目。
俞晓笙挂完电话,呆坐在沙发上,怔了很久,请他吃饭,真的只有感谢这么简单吗?
她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一切都顺其自然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打扫
卫生,一个星期没去收拾,屋里真是无处下脚了。
俞晓笙做事向来是火急火燎的,没多大一会工夫,已经把窗帘,被罩,床单全部拆了下来,扔到洗衣盆里就开始大干特干,等到洗完晾完,拖完地,把屋里收拾整齐后,再看手机,已经五点十五分。她大叫不妙,急急忙忙的跑到房间里把家居服脱下来,换上了新买的丝制青草绿的中长衬衫,又套上一条白色紧腿七分裤,边系长衫的配带边往屋外走。她只怕韩牧等不到她,韩牧说过去接她,并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必然是去公司,所以她必须早一点到公司门口去等他。
到楼梯口的时候,俞晓笙意外的看到高高瘦瘦的,穿着纯白的开领T恤及淡蓝色的牛仔裤的韩牧,闲散的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正双手扰着火点烟,或许是被烟雾熏着,远远的,也能看得出他眼睛微眯,眉头微簇,若有所思,背景正好有棵梧桐树,这样的画面突兀的静止在黄昏的霞光里,犹如一张镶了镜框的老照片,不禁让她看得呆了,真正的玉树临风,也不过如此了。
还是韩牧发现了她,忙跟她招手,“俞晓笙,在这边。”声音并不很太,却极有穿透力。
俞晓笙快步走近他,讶异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这有什么难的。”他说得极轻松。给俞晓笙开了车门,自己才坐上车。
点菜的时候,俞晓笙问韩牧要吃什么,韩牧只说这个地方他不熟悉,叫她自己拿主意,结果菜端上来以后,发现一桌子菜都是火红火红的。
韩牧看了后皱了皱眉说,“这么多辣椒啊?”
俞晓笙“呵呵”的傻笑,“怎么样,看着就有食欲吧?”
“辣椒吃多了伤皮肤!”韩牧无不担忧的说。
“才不是,辣椒是减肥的,可以燃烧脂肪。”俞晓笙夹了一筷子毛血旺一下子放进嘴里,边吃边说,结果,嘴门没把住,流了一嘴油。她“哎呀”怪叫一声。伸着脖子仰着着头,生怕油掉到衣服上,一边还要伸长手去拿韩牧那边的纸巾。韩牧赶紧放下筷子,拿了纸巾小心翼翼,轻轻柔柔的帮她擦去嘴边的油渍,像是在试擦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俞晓笙把伸出去的空手缩了回来,不是不讶异,只是故意装作无所谓的讪笑道,“我自己来吧。”
“别动。”他轻斥她,擦完后,丢了纸巾才微笑道,“真是只小馋猫。”
他在她印象里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而且经常沉着一张脸,皱着眉,似是有亿万个心事无处排泄的苦,通常笑的时候也是蜻蜒点水一般,稍纵即逝。对她也从没用过这么放松而宠溺的言语,这个跨度大得让俞晓笙吃了一惊,微微的脸红,心里有点慌张的窃喜,但很快又黯然,因为她一直觉得他与她就像两条平行线,隔着远远的欣赏,观望,但永远不可能交集。
俞晓笙腆着一张脸呵呵直笑,“我可不就是猫吗?”她说话的同时,一刻也不停下手中的筷子“我妈就说我是属猫的,乖的时候乖得不得了,谁要把我惹毛了,我也会伤人的。”
“有那么坏吗?”韩牧绕有兴味的放下筷子,准备做个合格的听众。
“嗯。”她咽了一口菜接着说,“小时候,与一个小姑娘过家家,我手里拿着铁铲,那小姑娘硬要跟我抢,抢起火来了,我一下子把铁铲坎到她头上去了,血流不止,吓得我躲到家里不敢出来。”
“很彪悍。”韩牧给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为什么不借给她玩会呢?”
“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抢了也没用。”
“这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很不简单。”韩牧露出赞许的表情。
“也不是,就是本能。”
“结果怎么样?”
“结果她奶奶跑到我家里来骂我,说要把我扔到厕所里去。我妈就给我打圆场,说我不是故意的,又赔了医药费,这才平熄。”
“你多大的时候?”
“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是我妈跟我说的,大概也就一两岁吧。”
“难怪我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韩牧抿了口茶,笑意盎然。
“呵呵,有吗?没觉得!”俞晓笙自问自答,业已吃饱喝足。
韩牧只是淡然的笑,亦不再说话
虽是她请他吃饭,但终归是她吃得多,说得多,一个晚上,俞晓笙叽叽喳喳,不绝于耳。
不知道是兴奋过度,还是吃了辣椒的缘故,她的皮肤竟如婴儿般粉红粉红的,明眸皓齿,面若桃花,明明没有画妆,却犹如画妆了一样的清丽脱俗。韩牧看着这样混然天成,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美,竟然失神了很久很久。若不是谁尖叫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失态到什么时候。
从饭店出来,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街灯齐放,路上熙熙嚷嚷,车流如河,满眼望去,尽是人头与车辆,各大商场的营销晚会音乐声也是此起彼伏,远远的传了过来。
他们在街上站着,吹了一会凉风,俞晓笙终于觉得太过嘈杂,对韩牧说,“我想回去,外面好吵,我都快耳鸣了。”
韩牧没回答她,只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又被他按上了车。
他说的那个地方原来是一个废弃的蓝球场,一些设备有的被拆除,有的已经破损不堪,一盏高脚照明灯,像个频临死亡的老妇,正在进行一明一灭的最后挣扎。俞晓笙站在球场中央,恍若织进一个古老的梦里。她看见韩牧面带微笑,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近,然后一手拦在她的腰际,一手抚着她的头,毫无防备的就吻了下去,那样突然,像毫无预警的疾雨一般令人躲闪不及。俞晓笙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像被过滤器滤过。开始本能的挣扎着,但她终究抵不过他的力气,只稍用力已经被他控制得动弹不得。
原不过方寸之地,却仿佛盛载了世上最醇最美的甘露,取之不尽,欲罢不能。俞晓笙只觉自己力气瞬间仿佛被抽空了,瘫软无力,只凭着本能的双手抓住他腰上的衣服,只怕一松手,便会跌倒在地上。
四周悄无声息,唯有他们的心跳声与喘气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韩牧竟浑身轻颤,气息燥热粗重的喷在俞晓笙的脸上,压抑的沉着嗓音耳语,“俞晓笙,跟我走。”
“去哪儿?”俞晓笙的声音轻柔而迷离,只是像中了蛊一般。
韩牧并不回答,像得了特赦令似的,一把抱起俞晓笙直向车那边冲去。他极熟练似的打开车门把她轻放在车后座,他半跪在那里,一手放在她膝盖上,一手还放在她后劲下面,还是抱着她的那个样子。车内只有远处反射的余光,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看到韩牧明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俞晓笙,喘着粗气一字一顿的说,“俞晓笙,我要你。”不等她回答,他的唇已经盖上她的,一路蜿延而下,急切而粗暴,就好像她是餐盘里的美味,急于要把她吞到肚子里去。
俞晓笙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觉得像电影里的某个桥段,有点小慌乱,又有点小刺激,她真的很想试试,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她决不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把自己给了别人,尽管他是那个令她砰然心跳的对象,但是她的保守思想并不允许这样放纵自己。
“韩牧,你松开。”喊出这几个字之后,她才发现她的声音暗哑无力。
韩牧充耳不闻,只想早些把眼前这份垂涎欲滴的食物送进嘴里。
“韩牧,韩牧。”她又大叫两声,不知道在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抽出两只手,座椅还发出几声要命的咯吱声。她定住了韩牧的头,有点委屈的重复一次,“松手。”
韩牧这才抬起头来看她,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是不乐意他这么做,甚至于他的举动有可能吓到她了。
他松开她,抹了一把脸,仿佛这样可以让他清醒一些。他记得他没有喝酒,可是竟然醉了。
整个人松懈下来,仍然轻喘,呼吸不顺,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俞晓笙,我真的渴望了很久。”停顿了一下,好像是极度忍耐的痛苦,“但是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对不起。”然后又如释重负的笑了。
俞晓笙心里一紧,突然觉得他的笑里包含了太多的苍凉与痛楚,她想象得到他是怎样的笑,他的眼里一定一定有很多很多难言的苦恼,她觉得有点母性的心疼,想把他抱在怀里当成孩子来呵护,但是她不能。
她如何不知道像他那样优秀的富家公子,有多少绝色美女排着队在那里等着投怀送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要选了她这样走在人群中消失在人海的平凡女生,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她不愿意,她不敢,不过是因为她真的输不起。
妈妈经常跟她说,“女孩子就是个菜籽命,跳到哪里就到哪里播种,培育的土壤优不优量全看自己的造化。”
“我不是随便的女孩子。”俞晓笙幽幽的说。
韩牧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明白,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
“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
“我不会这么不受待见吧。”他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沉重的喷出来,像是把心里积压的郁结与情欲借着烟雾一古脑的泄出来。车内马上弥漫着浓浓的烟味,俞晓笙最闻不得这味,咳嗽着捂住了嘴。他打开窗户,把烟丢出去,然后把她拥到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小孩。
“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为什么要是我?”俞晓笙不答反问,问出了以后,心里竟有点隐约的疼,像被人用力捏挤过。
“因为——你是俞晓笙。”这个理由听起来真的很牵强,俞晓笙明明知道会是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但当她真正听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仍然有丝抽痛,然后有点愤怒,原来在他心里,她什么都不是。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只听到“啪”地一声,韩牧的脸上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刚刚氲氤暧昧的气氛刹那间荡然无存。
“对不起,我没有心理准备。”她未多做解释,丢下这句话就径自走开了,留下一长串鞋跟在地面上跳跃的音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刺耳。
韩牧摸了摸隐隐灼热的脸颊,淡然轻笑,笑容隐去之后的眼神更加清凛,坚毅。
正文 七 “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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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耳光事件之后,俞晓笙与韩牧之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偶然遇见,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韩牧每次看到俞晓笙那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偏偏要冷眼盯住她,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俞晓笙就抬起头来回瞪他一眼,狠狠的骂道,“看什么看,小心眼睛长疮。”
韩牧不紧不慢的回道,“怎么会?我又没看不该看的东西。”一句话噎得俞晓笙满脸透红。
“流氓。”俞晓笙气呼呼的骂。
“哎,俞晓笙,你脑筯能不能不那么复杂?”韩牧促狭道,眼里分明是挑逗的玩笑。
“我……”俞晓笙还想再辩,却发现自己理屈词穷。韩牧见好就收,忙凑近她,低声说,“对不起。”
傲若韩牧,曾几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过。
俞晓笙听了,心里慢慢有丝暖气轻轻的滑过,想着他这么多天,日日借着各种借口逗留在这里,原来不过是为了能有个机会跟她说这三个字,心里的憋屈突然就消了一大半,这么执着的跟他置气,不过就是太在意自己在他面前失掉底气,细细想想,有些事情太过计较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况且他既然已经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受到良心的遣责,她若再一直放不开那就是自己小气了,反正又没有犯实质性的错误,一切不都还是原来那样吗?
年底是公司最忙的时候,每天要工作十来个小时,接电话接到手软,看电脑看到眼花,有时候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免不了怨声四起。
“真是没天理,工作强度偏大,所得报酬减少,空腹作战,想不瘦都难。”秦萌萌苦着一张脸,边揉肩膀边抱怨。
“这样,你不就省了‘大印象’减肥茶的钱了吗?还是有好处的。”易欣打趣完就呵呵笑起来。
“那我把八小时之外的工作给你吧?让你瘦成排骨美女,岂不是两全齐美?”
“别,我没成天喊着要减肥,而且我也没说这样会瘦,这样你就受不了啦?想减肥就受着点,别整天叽叽歪歪的。”易欣跟秦萌萌是这个办公室里的两个活宝,一天不斗嘴,嘴皮子就会痒,不过很快又会冰释前嫌。
“我叽歪我的,干你P事啊?用得着你在这儿打抱不平么?你这么无怨无悔不就是巴不得老板给你涨工资吗?”秦萌萌牙尖嘴利,不轻易饶人。
“算你说对了。”易欣冷冷一笑,“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这么努力的减肥不也是为了某个人么?”易欣的冷笑更深。
“……”
两人正吵得热火朝天,魏莉花很不识相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哎……哎……跟你们说,你们没发现吗?最近韩牧来得很勤哦。”
俞晓笙一听到“韩牧”两个字,耳朵马上像警犬一样竖了起来。只听到魏莉花说,“他的货期也不是很急,干嘛常常往这儿跑啊?肯定是看上我们办公室的谁了。听说很多老板都喜欢找办公室里一些人事不知的女孩子当情人。”
“我们办公室里谁入得了他的眼啊?除了秦萌萌还够得上档次。”易欣又开始冷嘲热讽。
“是吗?办公室里美女大把,哪轮得上我呀。”秦萌萌也不示弱。
“我觉得晓笙也好啊。”这次说话的是魏莉花,“她属于气质美女。”
俞晓笙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心里就呯呯直跳,她急忙捂住心口,(这是她的招牌动作)。缩起身子,停下手中的活,更想听仔细些。
“嗯,她是漂亮,但是我好像听她说过,不会这么快谈恋爱的。”只听到秦萌萌在键盘上噼呖叭啦的敲个不停。
“拉倒吧,再漂亮,现在有几个白马王子会去喜欢灰姑娘?”易欣的观念一向现实独到。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秦萌萌十分鄙眱。
“你不酸,吊一个来试试?”易欣反唇相讥。
“这个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人各有命,全凭造化,你不能说我不能,但我也不敢说我就一定能遇上。”
“这话倒是不错。”
“……”
整个办公室只听到秦萌萌跟易欣你一言我一语的针峰相对,不得安宁。俞晓笙正听得起劲,电话突然响了,她看了来电显示,微微一笑,接起来低低的“喂”了一声。
“声音怎么这么小,出什么事了?”韩牧的声音似乎紧张。
她本来想告诉他那帮姐们说了什么,但是想了想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句没什么,但心里却像有根刺扎在那里,不舒服。
韩牧哦了声,然后又说,“这段时间你们公司忙得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别饿着了,出来,我给你补补。”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娇贵呀,我好着呢。手头上还有事走不开,你自己吃吧。”俞晓笙低着嗓子应,这些日子,她总觉得韩牧有些过分热心,与他以前留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这让她很不习惯,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
“那我上来。”
“你上来干什么呀,她们正说你呢。”她一急,脱口而出。
“说我什么?”显然韩牧没有想到他会成为办公室里的谈资,兴味盎然的问。
“不好说,等我有空了再慢慢告诉你……”‘你’字还没说出来,韩牧丢了“你等着”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不过五分钟,韩牧已经推门而入,后面还跟了一个白大帽,手里提了几份快餐,他指着那几个姑娘对白大帽说,“给她们一人一份。”自已拿了一份迳自到俞晓笙旁边的那张茶几上坐了下来,不管不顾,自己已经动了筷子,随便得像在自家公司里。
几个姑娘突然看到从天而降的韩牧,又看看手里的盒饭,感激之情(此感激应该理解为感动,激动),难以言表,个个捧着白花花的盒子,像捧着一个宝贝,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再加上韩牧这个人跟乔振鹏不属同一类型,总是给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一般人一见定是畏惧三分,哪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俞晓笙看着韩牧的吃相,真正是上流社会,果然是文化背景不同所熏陶的缘故,每勺饭几乎都是均匀的,含在嘴里不多不少,刚刚好,一定不会露出米饭,细咀慢咽,只见喝汤,不闻其声。吃完后,把纸巾折得方方正正,然后在嘴巴上轻轻的抹擦,抹擦完了才包住筷子放到餐盒上面再装进袋子里,然后系紧打结,她真没想到,他吃个饭竟会吃得这么完美,妥贴。
要是天天跟这么个人一起吃饭,那也实在太受累了。她想。
韩牧这一系列动作作完之后才站起来,看到个个姑娘面前的饭动都没动,“你们怎么都没吃?”这句话看似是对着大伙说的,但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俞晓笙。
俞晓笙没想到他下一秒钟已经踱到她面前来,吓了一跳。
“怎么?不合口味吗?”他用眼神示意她打开来看看。
俞晓笙慢吞吞的打开盖子,竟是她喜欢的葱爆牛肉和凉拌土豆丝,欣喜的挖了一大勺饭入口,竟忘记要在其它人面前装装矜持的样子。韩牧也只顾抿嘴含笑,浑然已不记得自己所处的环境
俞晓笙嘴里含着饭口齿不清的低声说,“你快走吧,要不她们饿死也不敢吃饭的。”韩牧心领神会,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看到她多吃几口饭后方才离开。
几个饿得头晕眼花的姑娘们像解禁的囚犯这才放心大胆的以风卷残云之势,急速将饭菜扫荡完毕。
晚上下班之后,照例要走一段很长的路才能到达自己的住所,刚出校门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住宿舍要省很多事,只是她想着要学习《第三方物流企业经营与管理.》实用知识,在宿舍里大多你来我往,人多混杂,肯定是万万不行的。并且父母担心她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太过辛苦,极力赞成她租一居室,有时间可以自己煮点吃的补补身体,所以之前的房租水电费全部是父母赞助的,直到近几个月才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
租套房子确实好,她本就是不太爱热闹,常常一个人独来独往,就算跟同事们关系处得不错,也没有特别亲近的,她是个极被动的人而且怕麻烦,所以这么多年,她除了饶忆情,再没有其它的朋友。
唯一不好的理由就是距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每次下晚班,她不是不担心,怕在这样多事的城市里遭遇不测,但每次她都跟自己说,如果上帝只给我二十三年的生命,那么再谨慎也是于事无补的。索性想开了,什么也不怕,反而是这样的孤勇让她一次危险都没有遇上。
今晚,仍然是那条熟悉的长街,灯火依旧辉煌,明明不过九点多钟,竟是特别的安静,不知是天气转冷的缘故还是什么,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步伐匆匆的人,仿佛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处理。连平日里整点出摊烤白薯的老阿姨都没有出现。
她站在十字路口怔了许久,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看着红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却没有想起要迈动脚步。
“想什么呢?”俞晓笙的手肘突然被人握住,她略微心惊,回首望过来,竟是韩牧,仍是那种淡然的笑,眼神却深不可测。
“你怎么在这儿?”俞晓笙不答反问,满脸诧异。
“我本来是去接你的,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下班。我就一路追过来,想试试不打你的电话能不能找到你,正好看到你杵在这儿发呆。”他双手捏她的脸,“看你瘦得,脸上一两肉都没有了。”
“哪有这么夸张啊?我痛恨自己以前的婴儿肥,一捏一大坨。”
“那不是像个肉弹子?”韩牧边笑说边拉着她过马路。
“喂,语文没及格过吧,有这样的形容词么?”但是她依稀记得好像也有人这么形容过。
“你不会真的小学没毕业吧?”这是她想问很久的问题。
“我真的没读过小学。”韩牧打开车门让俞晓笙坐进去,顺便带上门。
俞晓笙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韩牧发动车子之后才说,“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人吧?”顿了一会又说,“我小时候,一直跟着父母奔波,没消停过,所以读小学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没读没什么分别。”
俞晓笙等着听他说出后来的事情,结果等了好大一会韩牧仍没有出声,这才看他,竟觉得他眼神黯然,眉目深锁。由于看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觉得奇怪接着又问,“后来呢?听她们说你出国修了MBA,有这回事吗?”
“没办法,被老头子逼着去的,混个文凭罢了。”他说得很轻松,但是表情却很阴郁,言语与表情极不搭调。
“混也能混个MBA,说明你IQ很高啊!”俞晓笙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念过小学的人,还可以拿到MBA,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也没那么厉害,小学要毕业那年,老头子给我请了个家教,补了一年。”
“这么差的底子,没把老师气走?”俞晓笙笑眯眯的问,完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没有?一年不知是换了五个还是六个,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反正把老头子气得够呛,板子不知道挨了多少。”韩牧专注的开着车子,嘴边却挂着隐隐的笑,“有次把那个橡胶套子放到女老师的备课夹里,结果老师告到老头子那里,那次真是把我打惨了,差不多半个月起不来床。”
俞晓笙乍一听到“橡皮套子”几个字时,下意识的把脸别向窗外掩饰尴尬,她知道他某些时候做起事来莽撞而且独断,没想到说的一些话也是那么没拘没束,而且面不改色,像家常便饭似的。
俞晓笙故意忽略这几个字,挑重点说“看你平时冷冰冰的,小时候还这么淘,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还真不信那会是你。”
“哎,小时候,谁会没几件“丰功伟绩”啊?”表情又恢复到以往的淡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就为这件事,我妈差一点跟老头子拼命,说如果我残废了娶不了媳妇,他后半辈子就别想安生,我爸最怕我妈折腾,就赶紧请名医来给我治。”
“你妈想得真长远呀,多大点儿啊,就想着要给你娶媳妇这档子事。”俞晓笙揶揄的笑着说。
“老人家都这样儿!”韩牧轻叹一口气,无奈的笑说。
“你很爱你妈妈吧?”俞晓笙听着他说父母时,两种不同的神情及称呼,试探着问。
“嗯。”他简单的发出一个音符,表情蓦然又凝重起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俞晓笙,“你妈姓田吧?”
俞晓笙只觉得惊讶,自打他们相识,好像还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以外的任何家人的信息,况且以他们的交往也还没到那个程度,包括他今天说的那些事,都是她第一次听说,但是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妈妈的姓氏,确实让她有点发懵。迟疑的问,“你怎么知道?”
韩牧的面部表情马上由僵硬变得柔和,这个过度似乎有点难度,眼里的冷淡还没收住,所以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皮笑肉不笑,“哦,有次在老乔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你的档案,瞄了一眼。”
俞晓笙听完,这才放下一颗提起的心脏,还以为是她妈按的眼线搁这儿监视,想着她也请不起这么昂贵的监工,更何况他们家根本不认识这么有钱的主,原来是这么回事,吓了一大跳。
“你记性真好哦,瞄了一眼把我妈的姓氏都记住了。”
韩牧呵呵干笑两声,“这不是方便以后嘛!”
俞晓笙也不答话,故意装作看窗外一晃而过的路灯,心想这冬天的街景还真是凄落,突然她很想去吃烧烤。
正文 八 “你关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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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听了俞晓笙的提议,略微含笑,“听你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俞晓笙报了地名,车子就一路驶过去。
那不过是一个路边摊市场,一溜排下去不是烧烤摊就是雷州火锅摊,再就是潮汕海鲜粥摊等,别说地方虽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真正是应有尽有。
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而这里却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夹杂着各种菜香味,油烟味形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现实真人版大杂汇。
韩牧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显然有点不适应,他微皱着眉,穿过刺鼻的油烟味,踩着满地的白色方便袋子由俞晓笙领到一个烧烤摊面前,微胖的老板娘见到俞晓笙,马上堆满笑脸,操着一口河南音,“姑娘,好久没来了!”又看了一眼韩牧,像见到自家女婿似的,诡秘的眼神笑着凑近俞晓笙小声说,“哟,男朋友都带来了,长得可真俊。”
俞晓笙有点窘,小声回,“没有。”
地方虽然混乱,噪音的分贝也不算太小,但是这两个字韩牧还是听了去,皱起的眉还没打开,但眼里却忍着笑。俞晓笙这个问答真的太白痴,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什么叫“没有”?不知道回答的是没有男朋友还是长得没那么俊?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没听到原话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回答的究竟是个什么问题。
“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看得出来。”老板娘笑的别有意味。
俞晓笙吃了一惊,看得出来?她看了一眼韩牧,心里有点堵,瞧他那一身考究的品牌服装,站在这个杂乱无章的市场里,简直就是一盏醒目灯,鹤立鸡群。她隐约听到有些女生在窃窃私语,时不时的向他们的方向望过来,她最见不得别人逡巡的目光,像是不在人身上钻两个窟窿不罢休似的,觉得不好意思,讪讪道,“要不,走吧?”
“别,好不容易来了,就这儿了。”他也不顾别人的眼神,拉着俞晓生在一张桌子面前坐了下来,大声叫,“老板娘!”老板娘“哎”了一声,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边走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道,“要点什么?”
“俞晓笙,你要吃什么?”他一边拿着纸巾擦桌子一边问。
俞晓笙对老板娘说,“照老规矩来吧,另外来两瓶啤酒。”
“什么老规矩?”韩牧看看俞晓笙后问老板娘,“一瓶啤酒就够了,有什么果汁拿给她。”
俞晓笙着急道,“我不要果汁,就要冰镇啤酒,吃烧烤不喝啤酒还吃个什么劲儿呀?”
韩牧瞪了她一眼,又对老板娘说,“照我说的办。”
俞晓笙当初就是被他寒利的眼神震得整个心脏像要脱离胸腔似的突突乱跳,现在被他无辜瞪了一眼,一下子不能出声,只是扫兴的抬眼望天空,透过烟幕却发现冬夜里稀疏的几颗星星竟然格外的清亮,耀眼。
老板娘还站在他旁边等他的指示。韩牧发现老板娘不为所动的站在他那里,有点焦急,“怎么还不去?”
老板娘说,“您还没点东西呢?”
韩牧恍然明白似的哦了一声,想了一会还是不知道该点什么,求助的看着俞晓笙,俞晓笙看着他的窘态,换她瞪了他一眼,才笑吟吟的对老板娘说,“给他拿两只鸡翅吧!”说完又趴近韩牧问,“够不够?”
“够了。”韩牧简单的回答。
东西端上来的时候,韩牧又是大吃一惊,原来俞晓笙所谓的老规矩就是:一只鸡翅,五个羊肉串,两串土豆,一串豆腐外加两串菠菜。而且上面全部浇满辣椒粉。
“俞晓笙,我记得你属于南方人,怎么这么能吃辣?你妈是不是抱错孩子了?”韩牧一脸的不可思议,闻着就觉得呛鼻子。
“亏得你皮肤不长青春痘,不然可真是惨了,脸上指不定现在是什么样子呢。”韩牧说完就自顾自的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俞晓笙的那副模样。
“这就是我爱吃辣椒的本钱,你不懂。”她拿了一只羊肉串送进嘴里,一手拿一只羊肉串递给韩牧,极力推荐,“真的很好吃,不信你试试。”
韩牧看着逼近眼前的东西,不接起来似乎过意不去,捏着那一小串东西不知如何下口,表情异常难堪,似乎比拿刀叉还要难上百倍。
好不容易吃了一口,才觉得奇辣无比,那表情差点没把俞晓笙笑死。
俞晓笙隐约想起不知在哪个镜头里看过的一只刚会觅食的小花狗,为了吃块骨头,把骨头翻来翻去,费了很多周折也不知道从何入口,那种焦急,窘迫,无奈和不忍放弃的固执,惹人捧腹大笑。
韩牧觉得莫名七妙,“你笑什么?”
俞晓笙断不敢说自己把他想象成一只狗了,她捂住嘴,怕嘴里的食物喷出来,嗡声嗡气的说,“没什么。”最后还不忘记问,“好吃吧?跟那些山珍海味相比,是不是觉得很特别?”
韩牧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韩牧一直咳嗽不止,拼命的喝水仍然止不住,有好几次因咳嗽的厉害不得不把车停到路边。俞晓笙一直以为他是能吃辣,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看着他面红耳赤的,直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一路上静默不语。韩牧看她一脸内疚的坐在那里不出声,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怎么地?吃得不高兴?”
俞晓笙闷闷的回答,“不是的。”顿了一下又说,“你怎么不说啊?看你咳成那样!去买点药吧?”到底还是说了关心的话。
“别,不就是吃辣椒吃多了咳嗽吗?这也需要治?”他纯粹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么多年,俞晓笙从没见过一个人吃辣椒会咳成这个样子的,仿佛五脏六腑都会咳出来似的,那声音真是刺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难受。
“你关心我啊?”韩牧突然这么一问。
俞晓笙一愣,有点不知所措,思忖了一下才说,“算是吧!”
“你这个女人,说话都是这么保留吗?”他看了她一眼,眉眼舒展,笑意深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俞晓笙像是被人戳穿面具似的尴尬,“能不能不那么直接?”问完便不打算再说话,韩牧也只笑不答,气氛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狂奔,落下一路的街灯消失在身后,车内静静的,仿佛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俞晓笙总觉得这个晚上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自上次强吻,冷战,打和了之后,韩牧再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比之前多了一份谦和,虽然有时候的情绪仍然让她捉磨不透,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轻松,温暖的。只是今晚的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只巴不得时间可以停止,让这一幕一直一直延伸到将来的某一天。整颗心里像被一种叫做兴奋的情绪塞得满满得,充实得让人想起时竟是一肚子的甜腻。
正文 九 “你没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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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美梦正酣的时候,被手机铃声吵醒来,她眯着眼睛摸出手机“喂”了一声,声音暗哑模糊。
“拜托你,美女,现在几点了还睡?”
“谁呀?”她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
“姐姐我,快开门,正在你门外候着呢,赶紧的。”手机里还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俞晓笙一咕噜从床上弹起来,清醒了一大半,边找拖鞋边说,“马上来,马上来。”碎着步子跑过去开门,朝着门外的美丽女子咧嘴一笑,“怎么不吱一声就过来了,亏你还摸对地方了,不然走丢了我怎么对得起你爸妈呀?”
“你以为姐姐是喝白开水长大的啊?姐姐我虽然没你成绩好,但某某市某某街某某路还是认得。”饶忆情肩上挂个包,左手提一个,右手一个,与她的完美形象完全不搭调,有点像农村妇女第一次进城的派头。俞晓笙忍不住笑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掂了掂,还真沉。“什么宝贝?这么重。”
“还不就是路云洲送的那些东西。”饶忆情甩了甩她的纤纤玉手,感叹着,“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精神食粮。”
“怎么样,两地相思,会不会很苦?”俞晓笙递了杯水给饶忆情,自己到洗手间去涮洗。
饶忆情跟过去,靠在门框上,抿了口水,“总算要熬到头了。”
俞晓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的问,“要回来了?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多月吧!签了这边的正大科技,所以姐姐我才提前来投奔你来了。”
“好事啊!正好还能赶上新年的末班车啊。再说正大科技也算是国内知明企业了,你俩以后有好日子过了。”俞晓笙一边朝厅里走一边说。
“哎,也不一定。”饶忆情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想多了,你们以前那么好,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这几个月怎么就胡思乱想了呢。”俞晓笙捌着食指上即将脱落的指甲安慰道。
“他你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吧,温吞吞的性子,这段时间,动不动就发脾气,搞得人莫名七妙的,倒像是说什么错什么。”饶忆情背靠在沙发上,头搁在靠背上,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
“他那是归国前期综合症,大概是焦虑造成的。”路云洲那么平和的一个人,俞晓笙想象不出来他发脾气是什么样子,她只记得饶忆情一直不满意他四平八稳的性子,似乎把什么事情从没放在心里过,无论饶忆情怎么闹,闹得再离谱他都能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饶忆情实在受不得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平淡的对待这份爱情,便找她从小玩得特别铁的一个叫沈桐的哥儿们来客串情侣。谁知道路云洲当着饶忆情的面对沈桐说,“你受得了这女人大冬天的,三更半夜一个电话把你催起来,黑灯瞎火的走好长一段路,单单只是为她买她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草莓蛋糕么?不买的结果,就是穿着睡衣跑到你宿舍门口哭得昏天黑地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路云洲只说了这一段话,沈桐就辙了。转脸对饶忆情吼,“靠,这世上还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吗?别整天没事找事,真不懂事。”
其实饶忆情也是从路云洲描述的这段话里真正读懂他的内心,所谓蜻蜓点水,细水长流,正是这个道理。
那时候,饶忆情与路云洲走在大学校园里,简直是道奇特的风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正羡慕多少学弟学妹。
这么一路走来,中间隔了两年的空白,靠着越洋电话谈情说爱竟也能修成正果,不是注定的缘份又是什么。
俞晓笙只顾想着事情,饶忆情还在旁边呱呱叫,“归国前期综合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现在这年头儿,这个症哪个症的,多了去了,没听过也不奇怪,你就别瞎操心了,等着他回来娶你吧。”俞晓笙说着就起身准备去房间换衣服。只听饶忆情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我可没那么乐观,中间隔了两年会改变很多事。”
俞晓笙又折回来,双手撑在沙发上,俯视着她,“以前你吃定了他,现在怎么一下子对自己没信心了,现在有几个男人肯为女人大半夜的走那么远的路去买块蛋糕?”这是饶忆情的软肋,一提马上就歇菜。
“你就尽情的拿我开涮吧。”嘴里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倒底还是慢慢涌出一股柔情,软化了她心里所有的阴霾,像被雨水冲过的天空明朗敞亮起来。
坐在沙发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歇得差不多了,饶忆情才起身去收拾东西,手里边忙活着,还不忘打听八卦,“听说最近被某男死缠烂打,甩都甩不掉,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
俞晓笙像只突受袭击的小兽,猛地坐起身子,望向正往柜子里挂衣服的饶忆情叫道,“你听谁说的?”
她之所以是这种反应,是因为她压根不相信饶忆情隔着这么远会知道韩牧的存在,除非她有特异功能。W城与S城相距大概一千多公里,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饶忆情挂完衣服,兴意盎然的走出来,笑嘻嘻的说,“看你的反应,我猜了个大概,哈哈,被我唬出情况来了。看样子,我这趟也没算白来。”
“哪有?”俞晓笙欲盖弥彰的狡辩。
“姐姐我是过来人,还看不出你的情况,那我这恋爱算是白谈了,看你这面若桃花,眼里含水,未语先笑,分明是心情大好的向征,这个年纪,只有爱情可以令女人容光焕发,活色生姿。”她坐到俞晓笙身边问,“跟姐说说,他是什么来头?”
俞晓笙也不是娇情的人,想了想便说,“改天吧,今天周末,我带你去血拼。”收拾自己的时候才想起问她,“这快过年了,人家都往家里走,你怎么往外走?就是再想路云洲好歹也陪你爸妈过完年才来啊?一个人在这里干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饶忆情吃了一惊,把啃了一半的苹果从嘴上拿下来,“你不在这过年啊?”
“我想啊,我妈不同意,强执命令,必需回家。”
饶忆情哀叫一声歪倒在沙发上。
自打饶忆情进屋,俞晓笙的思维一刻都没有停过,这会静下来的时候,想到韩牧,才发现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而且电话也没打来,心里突然就有种不好的念头强烈的冲击她的胸腔,心跳频率猛然加快了几分。
从JLF回家的公交车上,俞晓笙一直心不在焉,与饶忆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中午做什么吃,由谁谁来做,俞晓笙回答的音符简单,不是嗯就是哦,饶忆情有点来气,把本来全部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分了一半塞到她手里,“掉魂啦?”
俞晓笙醒悟似的“啊?”了一声。
饶忆情看她的表情,突然间明白了,笑着说,“我跟你说,魂在哪儿掉的就在哪捡回来……”一句话还没说完,俞晓笙突然就拉着她跑下车。
饶忆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顺着人流挤了下来,她看着陌生的路牌,心里大叫不妙,“这不是还没到家吗?你怎么就急匆匆的下了?”一副摸不清状况的样子。
俞晓笙也不回答,掏出手机就拨了一个号,这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但是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结果响了好久都没人接听,她的那种不安在心里更加扩大开来,像个无形的窟窿把她整个人包围在恐惧当中。
只稍过了一会,她的电话铃人响起,一看来电,紧崩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她吁了一口气,满脸柔和的接起电话,她不知道如何开头,生涩的“嗨”一声。
对方声音沉厚明朗,“俞晓笙,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说完还呵呵的笑了两声。
俞晓笙问,“你没什么事吧?”声音极其轻柔。
对方怔了一会才回答,“没什么事,好着呢!怎么这么问?想我了?”
“我……”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俞晓笙不知回答哪一个,只吐出一个字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
就在这沉默的当下,她听到那边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铿锵有力的鞋跟击地板的声音。
“东洋那边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音色细柔,仿佛在哪里听过,仔细想想又没头绪。他没有挂电话,也不出声,俞晓笙就这么端着电话顿了很久,又是一阵悉悉嗦嗦的噪音之后,电话那端传来盲音,原来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俞晓笙握着电话愣了很久,心里有个东西像失重似的一直沉一直沉下去。
她收敛了心神,转眼面对饶忆情时已笑颜如花,“走吧!”
饶忆情应声跟上她的脚步,只听到饶忆情喋喋不休的抱怨俞晓笙,俞晓笙只是哼哼哈哈的道歉,微弯的眸子里分明是未及眼底的浅笑。
正文 十 原来是10086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4 本章字数:3545
振兴公司的生意,终于在一段较长时间,紧锣密鼓的筹划,安排顺利完成全年物流计划之后慢慢的淡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年关,由于这一年的实际完成计划比计划完成多出几成,乔振鹏本着人性之本的经营理念,拨了一笔款子犒赏员工,不仅有丰厚的红包拿还有免费的卧辅火车票提供给需要回家的人,众人听说,马上就欢呼雀跃,叽叽喳喳着去前台登记。
过了几日,俞晓笙顺利取得一张直达W市的火车票。走的时候,饶忆情去送站,站在闹哄哄的候车厅里,只见回家的人满心欢喜,笑容满面;送别的人愁云惨雾,声泪俱下。瞧着那场景,饶忆情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也悲戚戚的感慨着一个人过年的凄苦。
俞晓笙望着她美丽又哀怨的脸,笑着恶打趣她,“找个帅哥陪陪呗,反正我又不在家,你一个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饶忆情一听,转忧为喜,恶趣的回答她,“嗯,找个壮点的,整得你满屋子都是那种味儿。”
“喂,你恶不恶心啊?”俞晓笙笑着挰她的脸,“思想那么不纯粹?”
“哎呀,我又没说什么,你想什么呢?”饶忆情怪叫一声,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不经人事的小屁孩,想得还真多哦。”
俞晓笙听她这么说,马上投降,说这些花边段子,她远远不是饶忆情的对手,况且人家恋爱宝典在手,哪是她能对付得了的,只好喊停。
直到上火车,与饶忆情挥手告别,俞晓笙才硬生生的收回她虚伪客套的面具。饶忆情不是别人,但是她不想让她担心,她一直把她当妺妺一样照顾着,在学校里有个头痛脑热,伤风感冒什么的,都是她细心在身边照料着,要是她知道自己情绪不好,一定会亲自把她押送回去,她不能让她不放心,因为她要在这里等她的路云洲。
她躺在辅上,听着窗外“砰砰嚓嚓”的火车接轨声,心里烦燥不安,她看着躺在手里安静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韩牧打个电话,这个思想挣扎了半天,那几个号码在在手机键盘上重复按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有拨出去,她轻叹一口气,把手机调了静音,一把扔进背包里不再理会。取了MP4,把耳塞放进耳朵里,想让震耳欲聋的音乐阻止她不再想那些遥远又不相干的事情。
出站在时候,俞晓笙一眼看到俞应年与田秋禾站在正门口的一辆轿车旁边,手里举着“俞晓笙”的牌子。人流太多,他们并没有看到她,俞晓笙拖着行李箱一路笑着走过去,粹不及防的站在他们面前,脆生生的叫了声“爸,妈。”俞应年夫妇恍了一下神才认清是自家的闺女。
“哎哟,我的闺女,可算是回来了。”田秋禾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她的脸,像是在检查她的宝贝哪里有没有受伤似的。俞应年毕竟是男人,比较内敛,不像田秋禾那么婆婆妈妈,“回来就好了。”言语简短,眼睛里却透出无限欣喜。
这时车门突然打开,一条长腿马上伸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人已经站在俞晓笙面前。那人皮肤微黑,剑眉星目,正咧着一张嘴笑嘻嘻的说,“俞晓笙,你终于回来了。”俞晓笙已经从最初见到他的那种震惊中恢复过来,不疼不痒的回了句,“怎么是你?”
田秋禾与俞应年都吃了一惊,看看那人,又看看自己的闺女,异口同声的问,“你们认识?”
“章梓琛,化成灰都认识。”俞晓笙面色不悦的恨恨道。
这么恨,是因为读高中的时候,坐在她后面的章梓琛一直捉弄她。
“俞晓笙,你背上掉了片枯树叶。”章梓琛趴在桌子上,很欠揍的笑着说。
俞晓笙把手别到后面一摸,抓了一张纸下来,上面画着一只肥肥的乌龟,上面写着“俞晓笙在此。”气得她一把把纸揉成一团丢到章梓琛脸上,然后把他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那你就是正儿八经的王八蛋了。”
“哎,俞晓笙,你不能留点口德哦。”标准的恶人先告状。
“我凭什么要给你这种人渣留口德,你也配?”
“我不就是在你背后贴了张纸吗?你至于这个样子?”章梓琛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仿佛这么亵渎一个人只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的。
“是你跟张菁说我喜欢你吧,是你叫张菁去老师那里告我破坏学校规矩的吧?张菁那个白痴为了你什么缺德事都愿意干。”
“我……”章梓琛半天回不上来,急得干瞪眼睛,他眼睛本来就不小,一瞪跟个铜铃似的。
“你找的哪个王八蛋照我的笔迹写的情书放在自己的抽屉里,然后让老师来检察?你这么干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俞晓笙越说越气,声音都变成哭腔了。
章梓琛一下慌了神,急急歪歪的凑到她跟前,吱吱唔唔的说,“我……没……有。”
“高治国都来通知我爸爸把我领回去闭门思过了,我怎么办啊?”说完就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喂,没这么严重吧?”章梓琛这下子不是急,而是害怕,如果俞晓笙没有书念,那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不是死水一滩吗?他打了个寒颤,不能想象。
他推了推俞晓笙的胳膊,怯着嗓子说,“你别哭了,我去跟老师说清楚,就说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俞晓笙嗡声嗡气的说,“那样你会记过的吧?”
“记就记吧,不就是记过嘛,又不是开除。”章梓琛在俞晓笙面前时常飞扬的双眉第一次拉了下来。
俞晓笙突然站起来,那种迅猛,还带着轻飘飘的风,把她身边的章梓琛吓了一跳,不自觉就后退了一步。
俞晓笙唇角上翘,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大家都给我作证,整件事情都不关我的事,全部是姓章的这个家伙一手导演出来的。”
众同学恍然大悟,一时间教室里蝇蝇嗡嗡,窃窃私语。
章梓琛完全搞不清状况,拉着一张脸,不知所措的杵在那里,他看着一分钟前还凄惨无比的俞晓笙突然像个会变脸的女巫,昂然的站在他面前,腮边的眼泪似乎还没干去,可是她站在那里微笑却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在全班同学面前,他被她摆了一道。
“俞晓笙,你这女人好卑鄙,你不去演戏实在太可惜了。装得可真像!”章梓琛咬牙切齿的狠狠道。
“对付损人就要用损招儿。”俞晓笙满眼含笑的瞪了他一眼,擦完眼泪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来对章梓琛说,“高治国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去陈述事实真相呢,你好自为之吧。”一溜烟儿的飘出教室。
“……”
在俞晓笙的印象中,他们两个好像一直在吵架,她隐约记得,章梓琛说过,“俞晓笙,你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
“因为我不喜欢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俞晓笙恶毒的回答他,“我就是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而且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年少时的青葱岁月,无忧无虑的说些没心没肺的话,纯净得跟张白纸似的,只是她不知道人的一生要经历的一些事情,自己永远无法意料。
章梓梓琛看着眼前的女子,以前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经妥贴的垂了下来,脖子上围着粉红的围巾,黑底长身圆领毛衣,配了白色毛绒短装马夹,修长的腿上穿着浅蓝时尚紧腿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圆头淡综色羊皮短靴,靴筒的最上端镶了一圈白色的绒毛,可爱极了。
几年不见,已然不见当初那个青涩,任性,不修边福的女生。
“看够了没有?”俞晓笙被章梓琛盯得浑身不自在,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章梓琛不好意思的用食指抠了抠额角,“呃……还好。”
这是什么回答?
俞应年与田秋禾也是聪明人,一看情况,心里也猜了个大概,只是嘴上没说出来,心里暗自高兴,这样一来,就省事不少。忙招呼着上车回家去。
俞晓笙一坐在副座上,忙去掏包里的手机,静静的躺在包里十多个小时,不知道有没有惦记着给她打电话的人呢。
果然有五个未接电话。
她一条一条的往下翻,秦萌萌一条;饶忆情二条;不认识的号码一条,按最后一条的时候,仿佛积攒了毕生的勇气,心里有点期许又有点害怕,手竟轻微的抖动,然而当她知道真正的内容时,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沉甸甸的,像装了一座大山,无论怎样卸载都没办法消失掉。
原来是10086。
正文 十一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4 本章字数:2929
俞晓笙一进家门就闻到满屋子的玉米香甜,马上叫起来,“妈,是不是煲了玉米羹啊?”忙丢开手里的包跑进厨房。
田秋禾跟进厨房,笑眯眯的说,“就知道你在外面馋坏了,早早煲好了温着呢。
章梓琛也跟进厨房,看着俞晓笙两眼放光的盯着金灿灿的玉米羹,心下觉得好笑,“秋禾阿姨,你们家晓笙太不淑女了,一进门就知道吃,怎么一点也不晓得在年轻男士面前保持点形象。”
田秋禾慈眉善目的笑着说,“她可能在车上也饿坏了,你不要介意。”一说完马上被俞晓笙叫住,“妈,你跟他说话不用这么客气,他以前在学校里老是欺负我。”
“谁欺负谁啊?”章梓琛马上觉得冤枉至极,“你欺负我才差不多,哪次不是我败下阵来。”
“谁叫你计划整人的时候智障?”俞晓笙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俞应年和田秋禾看到这两个孩子自打见面一刻也没停过打嘴官司,相视一笑,如今年轻人的恋爱方式大概跟他们年轻的时候已经不大一样了。自己的女儿这么久不在身边,他们自然不能了解她心里的想法,但是章梓琛他们多少了解一点,自从单位同事把他介绍给俞晓笙之后,总是隔三岔五的往这边跑,每次来的时候不是人参就是灵芝,也会帮着干一些体力活,例如买米,换煤气,翻墙爬窗的搞卫生,一点怨言都没有。遇上星期天,天气不错的时候带他们到郊外去兜风,看风景;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家里陪着俞应年下象棋,看球赛。他总是有办法把两个老人哄得高高兴兴,心情舒畅。相处了那么久,因为俞晓笙的不知情,他从来没有说过俞晓笙是他的高中同学。不讨巧不买乖,俞晓笙在他们空白日子里的缺席,他都默默的帮俞晓笙一一敬到了孝道。
这样的孩子他们觉得稳重,可靠,值得托付。
吃完晚饭,章梓琛就起身告辞,俞应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俞晓笙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直为这个没眼力的姑娘摇头叹气,“晓笙,去送送梓琛。”俞晓笙哦了一声,就起身拿了件大衣随章梓琛出了门。
走在路上,两人各有各的心事,都不出声,走到车旁的时候,章梓琛双后环抱着靠在车上,“晓笙,你真的不明白么?”表情是他们对话以来少有的严肃认真。
俞晓笙一惊,“明白什么?”
“你妈跟你提过的那个介绍对象,就是我。”
俞晓笙觉得有点戏剧,这个世界原来那么小,绕来绕去又绕到一起了。
“章梓琛,你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吗?”俞晓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有难色的说。
“怎么不可能?我没问题,主要看你。”章梓琛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在地上划过一条一条的灰线。
“要不要我把以前读书时说的话再给你说一遍?”俞晓笙狡黠的笑着说。
“你说,你要敢说,我就敢亲你。”章梓琛也是一脸狡黠,唇角微弯,他似乎听谁说过,他这么微笑最具杀伤力。
“那我还是不说了,你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夜里的风刺骨寒冷,跟刀子似的,俞晓笙紧了紧大衣,把带子系了起来。
“你知道就好。”他收住笑,正色道,“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章梓琛伸出手欲捋顺她鬓边的乱发,俞晓笙本能的后退一步,迅速机警的说,“没有机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章梓琛像没听清楚或是不相信似的反问,“什么?你重复一遍。”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俞晓笙果真又重复一遍。
章梓琛的表情立马变得比此时的气温还要冷,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平定自己起伏的情绪,吞了一口口水方说,“我不会放弃的。”眼神哀伤中透着坚定,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他拉了车门坐进车里,一言不发的扬尘而去。
俞晓笙在风里又站了会儿,发现有什么东西打在脸上,刺痛无比,仔细的瞧了瞧,原来已经下雪了,不过是下雪最开始的雪粒,既冷又硬,所以才会这么疼。
回到家里,看到俞应年正在给田秋禾吹眼睛,他一只手托着田秋禾的下巴,一只手撑着她的上眼皮,轻轻柔柔的吹着,画面异常温馨,俞晓笙看了不自觉就暖暖的笑起来。
她的父母一路走来二十多年,一样坎坎坷坷,到了最后还能这样的善待,怜惜对方,已经属于莫大的幸福了。
年轻的时候,俞应年也算一个风流人物,不仅人长得好,而且是这个地方第一个以优异的成绩从西安交通大学机械系毕业的大学生,分工的时候,他拒绝了安稳的高官头衔,勤勤肯肯的从最基屈开始做起,对待工作吃苦耐劳,兢兢业业,即使遇到再辛苦的工作不会喊累喊停,凭着自己的才智与执着,三十四岁时已是厂里的总工程师,被评为“省十大杰出青年”。由于锋芒太露,总是惹人嫉妒眼红。
那个时候的俞晓笙还是个丁点大的小屁孩,她的姐姐俞晓箫也不过才七岁,有次睡得迷迷糊糊的俞晓箫把她叫醒来说,“晓笙,你听妈妈在哭。”俞晓笙揉揉醒忪的眼睛,嘟着一张嘴,东张西望着问,“在哪里?”
“在妈妈房里。”俞晓箫小声说,然后领着她轻手轻脚的靠近田秋禾的房间,门虚掩着,她们看到俞晓应年在房间里满脸沮丧的蹲在田秋禾面前,双手扶在她肩上,软言细语的说,“你不要听别人乱讲,有些人总是唯恐天下不乱,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总是最清楚的。”在她们姐妹的心目中,那么帅气张扬,走到哪儿里都意气风发的爸爸第一次以垂头丧气,面带倦容的形象呈现在她们面前。只听田秋禾说,“无风不起浪,怎么没平白无故的说别人,单单就是你?”有点咄咄逼人。
“别人撒播谣言你要信了,不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吗?现在厂里还不知道怎么澄清呢,你要再添乱,咱们这个家就散了”俞应年焦急起来不免提高了嗓子,吓得偷听的两姐妹噤若寒蝉,连滚带爬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接下来就听到“砰”地一声,似玻璃破碎的声音。俞晓笙毕竟只有五岁,被吓得“哇哇”哭出来,俞晓箫马上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只记得那几年,曾经有的和乐美满,轻松愉快的家庭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俞应年时常被人传话,田秋禾时常唉声叹气,家里一直愁云惨雾,像罩了一口锅,空气不流通似的压抑得难受。有时候,俞晓箫去上学了,她就一个人跑到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里去玩,直到天快黑了才敢回家。
她清楚的记得有一次照例是那么晚才回家,看到提着公文包的俞应年急匆匆的往家里赶,突然从花丛里冲出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与俞应年拉拉扯扯,俞应年用力过猛一下子把她甩了出去,女人一直倒在地上呜呜的哭,俞应年上去扶她的时候,粹不及防的被女人扇了一记耳光。这一幕对俞晓笙来说,像根刺深深的扎进肉里,拔不出来。那个时候的她不懂事,只知道心疼俞应年,等到她慢慢懂事时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人一些事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是命里注定会发生的,所幸看到父母相敬如宾,恩爱如斯,作为晚辈别无所求,除了祝福就是心安了。
正文 十二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4 本章字数:3207
第二天俞晓笙睡到九点才起床,觉得窗外亮晃晃的,掀开窗帘一看,雪已经下得那样大,覆盖了整个城市。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她与俞晓箫常常跑到将军桥上去看风景,这样就可以看很远很远,仿佛平时眼睛到达不了的地方可以轻而易举就到达了,那个时候的她们根本无法形容心里的那种感受,只觉得满怀激荡,却无法言表,但自打学了毛泽东的词《泌园春雪》之后,她们这才知道“江山如此多娇”真是再贴切不过的形容了。
俞晓笙洗漱完毕后至玄关换鞋的时候,对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田秋禾喊,“妈,我出去走走,有什么事要我办不?”
田秋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在搓着什么,“你给你姐姐送点年糕过去,她可能没工夫做。”
“怎么没工夫做?俞晓箫做得可不比你差哦。”俞晓笙顽皮的说。
“没大没小。”田秋禾笑着轻斥,又说,“小孩子不要多问,赶紧送过去。”说着就提了一包东西递给俞晓笙。
俞晓笙对田秋禾吐了吐舌头就出了门。
天空不明不暗,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面无表情的罩在大地的上空,风却鬼哭狼嚎似的横行无忌,雪依然用它认为最美丽的姿态降落到人间,一切都这么按步就班的循环着。天气冷得紧,俞晓笙微缩着肩,左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右手提着年糕。出门的时候忘记戴手套,此时的右手跟刀割似的疼,关节处已经有些麻木僵硬。她放到嘴边拼命的哈气,这才有点湿润的温度。尽管如此,踩在“咯吱咯吱”的雪地上一路前行的俞晓笙仍然心情愉悦,热情似火,走着走着竟在雪地里奔跑起来。
跑得正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狂按喇叭,她停下来喘气,一缕一缕的白烟从嘴里冒出来。
“撒欢啊?怎么兴奋成这个样子?”从车里伸出一颗脑袋,带着欠扁的微笑,显然昨晚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说章梓琛,你妈给你生的是张什么嘴啊?一辈子都吐不出象牙来。”俞晓笙瞪了一眼章梓琛,扭头就走。
“物以类聚。”他已经下车追上俞晓笙,一对桃花眼盯着她直笑,笑得俞晓笙心里发毛。
“鬼才跟你聚在一起。”她把年糕袋子换到左手,活动活动右手,把手握成一撮放在唇上暖着。
章梓琛赶紧从车上取出一个暖手宝递给俞晓笙,“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戴手套,别生冻疮了。”
俞晓笙接过暖手宝看了一眼,有点吃惊,“看把你享受得,开个车,还备上暖手宝,真是命好。”
“哪是我用的,是带来给你用的。”章梓琛说得一脸奉承。
“你知道我出门了?知道我没戴手套?”俞晓笙一脸促狭的笑说,“我看你改名叫章半仙儿得了。”
“哎,你这女人,话真多,给你用就用,哪来那么多废话?”他把双手放在唇边哈哈气,把风衣领子一坚,恶声恶气的说,“你走不走?站在大路上好看啊?别人都看我们俩了。”一把拽过俞晓笙把她塞进车里。
俞晓笙也不说话,冷眼旁观着看他把她带到哪里去,结果真是直接把她送这到俞晓箫的家门口。
俞晓笙边开车门边打趣说,“章半仙儿,你可以出摊算卦了。”
“俞晓笙,你怎么那么笨?看你提的这些东西,不是来你姐这儿来又是去哪里?”章梓琛斜睨了她一眼得意的笑了。
俞晓笙也不咸不淡的笑起来,心里想,这个人可真逗!
“俞晓笙,你怎么笑得那么奸?”章梓琛一脸诧异的望着她,希望她能给个答案。
“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俞晓笙仍是不咸不淡的笑着上楼了。
开门的是俞晓笙的姐夫彭新瑞,因为她一直在外面读书,一出校门就参加工作,跟彭新瑞不大熟悉,照例只叫了声“姐夫”,就直着道进客厅,看到俞晓箫正坐在沙发织毛衣,走过去叫了声,“姐。”便挨在她身边坐下来。章梓琛跟在俞晓笙后面叫了声“彭大哥,晓箫姐。”自来熟的(也许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来过了。)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俞晓箫看着俞晓笙与章梓琛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站起来说,“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听妈说早就出发了。”
“就你妹妹太磨蹭,一会儿这一会哪儿的,整到现在才到。”言语虽不善,但脸上是扬着笑容的。
俞晓箫已经听说他们俩之间的事,也不以为忤,仍是笑着忙自己手里的活计,这时候彭新瑞端了两杯茶过来,一人递了一杯,然后笑着说,“你们俩之前早认识了吧?”不愧是做律师的,观察能力真是细致入微。
“我们是高中同学。”章梓琛看了俞晓笙一眼,笑着说,结果被俞晓笙瞪了一眼,他无辜的耸了耸肩。
“哦,这就好办了。”
“怎么好办?”章梓琛像是抓住一本恋爱秘笈,迫不及待的问。
“省去很多步骤啊,你想一想,一对陌生男女,需要相识,熟悉,相知,好感,最后才能恋爱,你看你们省了好几步,直接恋受就行了。”彭新瑞推推眼镜,说得合情合理。旁边的俞晓箫听了只想发笑,俞晓笙坐立不安,忙叫打住。章梓琛则不怀好意的看着俞晓笙似笑非笑。
“彭大哥说得真是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俞晓箫看着俞晓笙悉眉苦脸的坐在那里,寻思着她心里有其它的想法,忙替她说,“也不着急,慢慢来,什么事总有个过程。”
俞晓笙听他们兴致勃勃的说起这件事就兴味索然,站起来就说,“姐,我回去了。”
几个人均吃了一惊,才刚来一会就走实在说不过去。
俞晓箫说,“急什么,吃完午饭再走也不迟。”彭新瑞也跟着这么说。章梓琛一脸诧异的望着俞晓笙,不知道她唱的是哪一出。
俞晓笙面露微笑说,“不了”就往外走,无论俞晓箫与彭新瑞再怎么说她都不肯留下来吃饭。她想,要是跟这个人吃一顿饭下来,不知道他们还会说多少不中听的话给她听,回来几天不容易,可不想脑子里,耳朵边每天充斥的都是这件事情,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从俞晓箫家里出来,才觉得脑袋瓜子清静了不少,心里只是懊悔不已,早知道是这种情形,田秋禾再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会回来,分明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要是不回来,现在干什么呢?脑袋里只是不着边际的晃了一个人影子,心里突然就莫名的紧抽,便“咚咚”的跳个不停,有一秒钟像呼吸不顺似的。她叹了口气,望着白晃晃的雪,微眯着眼睛对章梓琛说,“没下雪了,你走吧,我自己走回去。”
“算了,送佛送到西。要走到什么时候去。”章梓琛不容分说的把她塞进车里。
同窗三年,他深知俞晓笙的脾气,当年的倔丫头如今骨子仍是倔到骨灰级,只是表现的手段比以前高明,或许是社会的历练让她懂得如何掩藏自己的真性情,但她仍是那个一旦决定就不容更改的性格。
其实于他的长相,家庭背景以及青涩时期的那些笑骂怒打的交情,靠近她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即使不是现在,但也许会是将来的某一天。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排斥,连谈谈这方面的话题都让她如临禁区,避之不及。这让他困惑不已,他一直以为在高中的三年时间里,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表达自己的情绪,随性得像自己的家人。但真是这样吗?是这样吗?鬼才知道。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有说话,快到家的时候,章梓琛说,“过两天就过年了,晚上我载你去将军桥上看烟花。”
“到时候看吧。”俞晓笙淡淡的回答。
正文 十三 疼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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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又下了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使原本未曾隔化的积雪看起来更加厚重,远远望去,整个城市包裹在这种纯白里,倒像一个童话世界。
俞晓笙帮忙田秋禾料理一些家务事,一天没有出门,照例是要等到吃完团年饭之后才能随便走动。由于俞应年临时被领导有事叫出去,等到七点钟,吃完团年饭后差不多是八点钟的事了,春晚正好开播,俞晓笙窝到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嗑着瓜子。田秋禾见俞晓笙坐在沙发里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除了嘻嘻哈哈的笑,连窝都不曾挪过。
“晓笙,找梓琛出去走走?”田秋禾坐沙发上织毛衣试探着问。
“天寒地冻的去哪儿走?妈,你也不晓得心疼你闺女。”一句话噎得田秋禾说不出话来,在旁边看报的俞应年含笑对俞晓笙说,“你妈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多接触接触,毕竟你在家也没几天。”
“你们把我的幸福就搭在这几天上啊?我可不干。”俞晓笙嘟着嘴说。
正说完电话响起来。俞晓笙接起来“喂”了一声,对方说,“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你准备一下就出来吧。”
“我正在看春晚,不出去了。”
“春晚有什么好看的,明天还有得重播。赶紧收拾,跟你爸妈说声,天晚了,我就不上去了,在下面等你。你快点。”他一口气说完,没等俞晓笙说话就挂断电话。
俞晓笙没办法,只得割下看了一半的春晚,换了羽绒服,在她父母期待的眼神下离开了家门。
俞晓笙隔着一段距离看到章梓琛穿着白色(也许是灰白色)的羽绒服靠在车上,双手正笼着火点烟,她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待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直到章梓琛走到她面前来,笑着说,“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来接你啊?”她才回过神来,马上笑着说,“没有啊!”
坐在车里,章梓琛开车的时候,隔三岔五的盯着俞晓笙默不作声的笑,俞晓笙觉得他像吃错药似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这才明白,原来他是在笑,今晚他们穿的差不多是同色系的羽绒服,看上去有点像情侣装。
俞晓笙望着窗外,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雪在昏黄的路灯下也变成一片奶黄色,车子飞驰而过,景物飞速后移,她心里涌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去赶一个旅程,终点却是不可预知的未来。
桥上已经是熙熙攘攘,人声混乱,夹杂着噼哩叭啦的烟花爆竹声,天空即是满天烟火,此起彼伏,有人随着烟花的爆炸声尖叫不已。俞晓笙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一个虚拟的烟花大市场,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长这么大,她几乎没碰过这个东西,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她们两姐妹小,是女孩子,所以从不买这种危险性极高的东西给她们玩,而且那个时候的烟花没有这么多的花样,不过是一个单调的声音在空中爆炸开来就烟消云散了。而现在的烟花却是花样百出(见零八年奥运会),完全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设计出自己想要的样子,等到这个时候,她却已经长大了,再没有心情去玩这种只有小孩才玩的游戏,观望的心情亦是五味杂陈。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天空中已开出一朵巨大的七彩花火,接着炸开的细小花火再次炸开一朵朵美丽的更小的花火,甚是壮观,周围的人像排练过似的异口同声的“哇”出了声。俞晓笙看着灿烂绽放的花朵,突然觉得人比烟花更寂寞。身边的章梓琛已不知去向,她也懒得去理会,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空,心里竟落寞寂寥,像被人掏空似的虚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似乎已经散去不少,章梓琛这才从某个地方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未开封的礼炮底座,气喘吁吁的说,“新年的钟声快敲响了,我们一起来放这个烟花吧,一起来庆祝新的一年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俞晓笙笑着说,“你想得真美。”便同他一起握住一支香,心惊胆颤的去点那条导火线。导火线引燃后“哧哧”燃烧,俞晓笙赶紧逃得老远,捂着耳朵,等待那刻震耳欲聋的声响。
巨响接二连三的一一爆发,俞晓笙数了数,竟有11颗。
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仍在欢呼惊叫。章梓琛含笑走到俞晓笙面前来,表情有点怪异,像是正在储备一种力量。他抠了抠眼角,收住笑,沉着嗓子说,“你懂11是什么意思吧?”俞晓笙并不答话,她本是在笑着,但是看着章梓琛严肃的表情,便把笑容凝结在眼里,她低下头轻声说,“我不懂,也不想懂。”其实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俞晓笙,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章梓琛别过头吐了口气,然后接着说,“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你能告诉我是谁?为什么回来这几天,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你?甚至一条信息都没有发给你,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种什么情况?”章梓琛情绪有点激动,声音提得有点高,引来不远处几个人的张望。他又压低声音说,“你即使要拒绝我,也请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行不?”这个理由实在太烂了。
“我……“俞晓笙先是吃惊,接着被章梓琛问得瞠目结舌,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没错,这个理由确实很烂,因为她也不知道在他的心目中,他们两个到底算什么关系,甚至于他们之间倒底有没有关系,她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俞晓笙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猛然加强,她任它一直不停的响,不停的响,却没有勇气接起来,因为没有把握是不是真的打给她的。铃声终于停止了,俞晓笙盯着手机屏幕,上面写着1个未接电话,心里突然有种不可抑止的悲切和失落。
过了一会儿,铃声忽然再次响起的时候,俞晓笙惊得一跳,心里像打鼓似的。眼里亦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她背对着章梓琛,然后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接了起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莫名就掉了下来。
“新年快乐!”声音仍是一惯的沉厚稳重。
俞晓笙擦干眼泪,平定了一下情绪,变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注视她一样。然后才说,“新年快乐。”她抬眼着着不远处通亮的露天时钟,指针正好指在十二点。
“你哭了?”
“没有!”
“新年刚刚到,你可不许哭,不然一年到头哭个不停的。”他像在揶揄的笑着说。
“我有什么可哭的,现在放烟花正高兴呢!”俞晓笙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
“烟花漂亮不?”他问得轻轻柔柔,像梦一样。
“嗯,漂亮,长这么大我还没玩过比这个更漂亮的。”俞晓老实回答。
“想不想要更漂亮的?”他的声音异常温柔,这让俞晓笙有点吃惊。
“我不知道哪里有更漂亮的卖。”俞晓笙照实说。
“我知道。”
“你知道?”俞晓笙提高声音重复一遍。
“嗯,你向右走到大桥的尽头再向右转。”
俞晓笙握着电话照着他的指示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尽头向右的转角处,看到韩牧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那里,对着她温暖的微笑,昏黄的灯光投在他的身上,有点像上海滩里的许文强的风格,是谁说只有许文强穿风衣穿出了一个人的性格,其实韩牧穿着也是一样的妥贴,帅气,沉稳,大方。
她虽没有那种张扬的大笑,但是挪着步子走过去时,心里被一种愉悦的情绪填满,眼着凝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由灰暗变得灿烂明亮。
韩牧走近俞晓笙,眼里还有未褪尽的笑意,低声说,“我可以抱你吗?”没等俞晓笙回答,单手一撸,已经把俞晓笙扯进怀里。俞晓笙有一刻钟恍忽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仿佛时空交错到另一个时代。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抬眼看到他的下巴上有微青的胡茬,伸手去摸,坚硬而刺手,这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梦,他的呼吸轻盈的喷在她的头顶,凉凉的像一缕醒神的良药让她清醒无比,她双手环着他的腰,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平静,仿佛这么多天,日日悬着的那颗无处安放的心一下子找到了它的位置,不偏不倚,放在那里刚刚好。
就那样拥抱了好一会儿,韩牧才拍拍俞晓笙的背说,“来,放烟花给你看。”他说得平淡无波,眼里隐着笑意也是笃定坚决,“但愿你能用以后的一生来记住今晚。“俞晓笙直盯着那个所谓烟花的华美而精致的外包装,那种疑惑像上吊的鱼,无法摆脱的想要知道最后的答案。
随着“滋滋”的导火线燃烧的声音,几声有规律的巨响之后,空中已然燎绕着七缕彩色的烟火,久久不曾散去,慢慢氤氲成几个清晰分明的字,那几个字分别是,“俞、晓、笙、新、年、快、乐。”最后一声,爆炸成一个红色的心形花火把那七个字恰到好处的包围在内。你若不亲眼看见,必然以为是谁无聊的花了那么多心思在高空中按的彩灯,但是那不是彩灯,是真正的烟火所形成的字幕。璀灿明亮的嵌在夜空里,仿若一副带着时代气息的水墨动画,真正的美不胜收。将军桥上的好多人已经移至桥头,观看这一幕,叽叽喳喳的发出赞叹的惊讶。
俞晓笙紧紧盯着那慢慢消散的七个字,已由开始的欣喜渐渐变成惋惜,这么美,却总也留不住,只是刻在记忆里成为隽永。他说得没错,她会用以后的半生来记住这个晚上,有一些意外惊喜,是她长这么大,想都不曾想过的。
韩牧踱到她旁边,轻言细语的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
俞晓笙点点头,除了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说谢谢似乎显得见外与娇情,所以沉默了一会,用双手捂在冰冷的脸上,傻呵呵的笑着说,“你也新年快乐。”
突然又像想起什么,忙问,“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他拢了双手点了一支烟,微皱着眉,边说边做,烟雾随着他说话的口气一股脑的冒出来。然后取走嘴唇上的烟,聚中了眼神盯着俞晓笙说,“想你了。”之后突然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小家伙,怎么走的时候,说都不说一声。”
俞晓笙“哎哟”一声,捂住鼻子叫,“很疼嘞。”
韩牧看着她的五官皱在一起,欲哭欲笑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之后敛了笑容,严肃认真的说,“疼才会记得。”
“韩牧,你怎么总是这样?”俞晓笙咬牙切齿的抗议道,“真没道理。”
“谈情说爱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韩牧吸了一口烟,微眯着眼,一脸坏笑的说。
“谁跟你谈情说爱了?我可没有。”俞晓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别过脸说。
“站在旁边的这些人可以做证。”他手里夹着烟,指着旁边的那些人晃了一圈,笑意渐浓,“你可不许抵赖。”他一只手扶在她放在脸颊上的手上,笑容渐渐恬淡沉静。
“晓笙,你不给介绍介绍?”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极不友善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见章梓琛面色晦暗的盯着俞晓笙问。
俞晓笙望了一眼韩牧,又看看章梓琛,思绪略微转换了一下,便笑着做了介绍。
两个男人嘴里笑说着“幸会”,握手的时候不免多了几分力道。章梓琛毕竟年轻,眼里的执拗与较量分外明显,而韩牧不过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有时间的话就到我们那边走走,我们一定好好招呼你。”他把“我们”说得极清晰。那样淡然沉着,已经成竹在胸,势在必得的掌握了整个局面。
章梓琛心里虽然窝火,但面子上同样不能漏了底气,便不温不火的说,“韩先生,第一次到W市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找我,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而为。”韩牧点了点头说,“一定。”
他走到俞晓笙面前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呢。”
韩牧不等俞晓笙回答便替她答道,“不用麻烦了,我等会送她回去。”
听到这句话,章梓琛面部肌肉有点抽蓄,真想上去揪住韩牧的衣领然后咬牙切齿的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但他控制住自己的这种情绪,终于没有问出口。在这个从容自负的男人面前,他害怕自己一败涂地;在俞晓笙面前,他害怕失去一些东西,比如尊严,比如自信。他宁愿慢慢的揣测着也不想这么快就知道真正的答案。他不出声,只是盯着俞晓笙,固执的等着她的回答。
俞晓笙面带微笑着说,“你早点回去吧,还要开那么久的车,等会韩牧送我回去就行了。”
章梓琛突然有点恨俞晓笙,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别泰然自若,无欲无求的样子,他永远没有办法让她为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的难过,伤心也足可聊以自慰了。然而,他于她一直以来都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这一点认识让章梓琛觉得像是万箭穿心,如坠深渊。
有一种最残酷的战争不是尸横遍野,血流如河,也不是攻城略地,痛失家园,而是一开始养精蓄锐,屯兵千日,到最后却不需一兵一卒,不战而败。此刻的章梓琛正是这种感觉。
正文 十四 “她要敢拐我,我这辈子就跟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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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只拨了一个电话,片刻的工夫,一辆凌志便停在他们面前,一个极痞极帅的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哥们儿,天寒地冻的,你泡妞的地方也是别具一格啊?”
韩牧打开车门把俞晓笙推进去,一手扶在车顶,一手扶在车门上说,“谁规定的,泡妞一点要在带着暖气的室内?”
“暖暖和和的,那样才好上手。”那人痞痞的笑,看了一眼俞晓笙,“妹妹,你可注意了,这人活脱脱的异类。”然后用一只手挡住发音,凑近俞晓笙说,“小心他变态。”
俞晓笙笑而不答,只当他在开玩笑。韩牧看了她一眼,拍了一下那人的头,“你他妈少扯淡,正经点开车。”
“你娃儿少拍我头,内分泌失调了吧?”那人“哧”的笑出了声,“失调了找个人帮你平衡平衡。”
“夏锦嵘,你他妈再扯淡,小心废了你。”韩牧故做咬牙切齿的说。
“得得,斯文姑娘面前,放你一马。”夏锦嵘突然又掉过脸来跟俞晓笙说,“我叫夏锦嵘,妹妹高姓大名呀?”
虽是第一次见面,俞晓笙便觉得夏锦嵘是个开朗又讨喜的人物,与韩牧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一向见惯了韩牧刻板,淡定的样子,没想到在朋友面前他也有善逗的一面,显然那个名叫夏锦嵘的男人,耍嘴皮子的工夫远远比韩牧要厉害很多,不过最令她想不到的是,在W市,他竟然会有朋友。
俞晓笙笑了笑报上自己的名字。韩牧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双手握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说,“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就说你今晚晚点回去。”
俞晓笙本来是极乖巧听话的孩子,从小受父母的熏陶,很少深更半夜不回家的,今晚要不是跟章梓琛出门,这么晚了还没回去,电话早已经追了不知道是第几百遍了。
俞晓笙掏了电话,半天都没拨通,想必是除夕之夜,很多人煲电话粥,系统太繁忙的缘故,俞晓笙握住电话撑在下巴上,轻叹了口气,韩牧忙问,“怎么?有问题?”
“系统太繁忙,打不进去。”
韩牧“哦“了一声,掏了自己的电话,不知道打给谁,只听到他说,“是我,韩牧。”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他又说,“你赶紧开条专线给我拨个号。”对方的回答似乎迟疑不决,他随着那边声音的起伏,脸上线条突然变得僵硬,两条浓眉似乎要拧到一处,只听他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你给我拨通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拿过俞晓笙的手机,然后给对方念了一串号码。他并没挂机,直接转到那个号码,然后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俞晓笙。
俞晓笙接过电话过了很久,听到俞应年的声音后才止住她惊讶的表情,她没空想太多,只顾着跟俞应年报告行踪。把手机还给韩牧的时候,看着他已经淡然温和的表情,突然觉得他很不简单。
他们的去处是个名为西雅图的KTV。韩牧牵着俞晓笙的手进入包厢的时候,闹哄哄的包厢一下静了下来,有几个男人马上端了几杯红酒围在他们面前,嘴里喷出浓烈的酒气说,“牧马的,你该罚酒三杯,为个妞迟到这么久,害得哥几个望穿秋水的以为你被拐卖了。”
韩牧接过其中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又把酒杯塞回他手里,指着俞晓笙笑说,“她要敢拐我,我这辈子就跟定她了。”
“这都私定终身了,也不给大伙介绍介绍。”一个稍矮一些的男人嘻皮笑脸的说,不忘又递一杯酒给他,“干了。”然后附在韩牧耳边说,“这妹子很嫩。你悠着点。”
韩牧干了那杯酒后微眯着眼说,“你小子闭嘴,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个德行,满嘴跑火车,杜小双怎么受得了你。”便指着那些人一一做了介绍。
“我顶多是嘴上工夫,你小子高风亮节,家里不是……”罗建邦正说的时候打了一个嗝,韩牧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表情严肃的说,“你喝多了,锦嵘有劳你送他回去。”他不容分说把正在点歌的夏锦嵘拽了过来,“把老罗送回去。”也不多做解释,就拉着俞晓笙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靠,今晚我沦落到做车夫啦?”夏锦嵘一副委屈相。
“还别说,今晚非你不可。”韩牧狡黠的笑说。
“得,看你小子难得来回来一次,今晚什么都依你。”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夏锦嵘才走。
包厢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划拳的嘶吼的碰杯的娇笑的,真正是俞晓笙从没见过的景象,更难堪的是有一对男女正躺在沙发上激情四溢的热吻,眼看着就要超越防线。俞晓笙赶紧别过脸,一阵燥热,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韩牧看出她的尴尬,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应酬一下,等会就走。”俞晓笙点了点头,其实她多少也明白一点,看他们说话的方式绝不是普通的朋友那么简单,韩牧又说,“没办法,原来的发小,知道我今晚过来,紧急集中起来的,个个像地痞似的。”
俞晓笙听他说是原来的发小,反到不那么惊讶了,只是觉得莫名的兴奋,“原来你小时候也是待在这里。”
韩牧“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有许多人叫他的名字,起哄要他唱歌。
韩牧一惊,笑说,“我哪会唱歌?别要我出丑了。”
高高胖胖的何义钦走过来把麦克风塞到他手里,然后笑眯眯的对俞晓笙说,“妹子,你信不信,这家伙喝歌好到无法无天了。”
俞晓笙笑着说,“是吗?我没听过。”
“那可不是,《上海滩》的主题曲,听过吧,这个牧马的唱得倍儿棒。”
韩牧笑着制止他,“滚一边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不哄你,赶紧叫他给你亮一嗓子,不然你可白来了。”这话还是对俞晓笙说的。
俞晓笙看着韩牧也不说话,只是很期待的笑着。韩牧亦不再多言,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从容的走到台上去。旋律已经缓缓的响起,原来他们给他点了谭校长的《披着羊皮的狼》,他并不看屏幕上的字,只是有意无意的眼神扫到俞晓笙脸上,紧随着旋律标准无误的唱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接近
怕你在梦中惊醒
我只是想轻轻的吻吻你
你别担心
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容易
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和地
你总是感觉和我一起
是漫无边际阴冷的恐惧
我真的好爱你
我愿意改变自己
我愿意为你流浪在戈壁
只求你不要拒绝,不要离别
不要给我风雪
我真的好爱你
我愿意改变自己
我愿意为你背负一身羊皮
只求你让我靠近
让我爱你相偎相依
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而你是我的猎物是我嘴里的羔羊
我拋却同伴独自流浪
就是不愿别人把你分享
我确定这一辈子都会在你身旁
带着火热的心随你到任何地方
你让我痴让我狂
爱你的嚎叫还在山谷回荡
我确定你就是我心中如花的羔羊
你是我的天使是我的梦想
我搂你在怀里,装进我的身体
让你我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你确定看到我为你披上那温柔的羊皮
是一个男人无法表露脆弱的感情
我有多爱你,就有多少柔情
我相信这柔情定能感动天地
一曲终了,安静了好一会,整个包厢才像炸了锅似的爆起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口哨声,何义钦连忙坐到俞晓笙旁边来,像比当事人还兴奋似的说,“我没骗你吧,很有谭校长的范儿。”
俞晓笙也觉得意外,看他平时严肃冷淡的样子,原来歌可以唱得这么好。
她笑吟吟的看着他从台上走下来,递了杯酒给他,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回答何义钦,“是挺好听的。”
何义钦盯着韩牧对俞晓笙说,“他小子不走星路实在太可惜了,歌唱得不错,人长得也不错,演戏更不错。”
“演戏?”俞晓笙诧异的重复一遍,觉得莫名七妙,跟演戏有什么关系?
“何义钦!”韩牧喝住何义钦,突然沉着嗓子说,“你怎么说着说着就不靠谱了?在小姑娘面前别胡说八道。”
何义钦被韩牧说得突然一愣,紧接着又讪讪的笑起来,“哎,话多必失。看,把韩大老板得罪了。”然后端了杯酒跟韩牧碰了碰,笑呵呵的说,“赔罪赔罪。”已经率先干了那酒杯。
这时候韩牧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走到包厢外头接电话,进来的时候,表情凝重,他拿了外套,牵着俞晓笙的手对包厢里的人说,“我们先走了,大伙儿先玩着,帐记在我那里,有人过去刷。”也不等那些人挽留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何义钦赶出来,脸色也不大好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别多问,回头跟你联系。”他拿了何义钦递过来的车钥匙,“我先送她回去,就直接去机场,到时候你到那里去取车。”
何义钦点了点头说“知道”。车子便一溜烟的飚了出去,何义钦望着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车子唉声叹气,那可是我刚买的蓝博基尼呀,你小子开的时候可一定要悠着点。
正文 十五 “你怎么不解风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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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走得匆忙,虽然没告诉俞晓笙什么事,但是从他的言行中也知道必定是很要紧的,所以才要连夜赶回去。她并不烦他,起初的时候两人没有任何通迅消息,她虽然挂念着,也知道要给他一点自己的时间去处理事情。过了几天,她也只是发信息问候他,嘱咐他注意身体之类,而他总是收到她的信息,第一时间就打了过来开口就说,“宝贝,是不是想我了,什么时候回来?”俞晓笙总是防不胜防的接起电话,又欣喜又抱怨的说,“我没那么快,你怎么老是打电话来,手机漫游很贵的。”
“明天我叫他们给你充1000块进去,够不够交漫游费?”
“我不要你充。”俞晓笙嘟着嘴说。
“那又是为什么?”
“你怎么不解风情啊?”俞晓笙对着空气翻白眼。
韩牧愣在那边,聪明如他,却想不出来打电话跟风情有什么关系。
“你说说,要怎样?发信息吗?”
“嗯”
“我不会发信息。”在这个信息时代,什么高科技玩意他几乎都能懂得,有的甚至运用自如,唯独发信息,最简单的这种,从来没去试过。有时等红灯,不经意的看到街边一些毛头小子低着头全情关注在手机那小小的屏幕上,手指头在键盘上噼哩叭啦的乱按一通,只觉得不能理解,折腾什么呢,什么事打个电话过去既省事又省时岂不方便?他确实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来,况且盯着那小小的屏幕上,眼睛不疼么?
“不会吧?”俞晓笙大吃一惊,“信息都不会发?”
那边的韩牧呵呵傻笑,讪讪的说,“没发过。”
俞晓笙所希望的那种牵肠挂肚,日思夜念,想把一条一条倾心注血蕴造的文字,通过那条无形的电波传送到他的手机上,然后想象着他打开信息,读着那些文字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然后她又在不安与焦虑中满心欢喜的等待他回复时的想法彻底落空了。俞晓笙语气有点焉,低低的“哦。”了一声。韩牧半天没听到她回应,急慌慌的叫,“宝贝,小俞?”
俞晓笙应了一声,说,“在这儿呢!”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哪有,我在想事情。”
“以后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准想其它的事情,隔得这么远,半天不出声,想急死我啊!”韩牧的语气有点愠怒。俞晓笙却笑出声,“那如果想跟你有关的事情呢?也不行?”
“那是再好不过了。”
每晚都聊些可有可无,不疼不痒却又欲罢不能的话题,俩人照旧乐此不疲。这样坚持了几个晚上,有晚,刚挂了电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俞晓笙正准备躺下来,电话“嘀嘀”的传来信息提示音,她以为又是10086的温馨提示,顺手连续接了二次删除键,接最后一次的时候,屏幕上显示“你确定要删除信息?”她犹豫了一下,又返回去看信息,结果双手握着手机,杵在下巴上傻傻的笑。紧接着电话又响起来,她以最快的速度接听,只听韩牧说,“靠,发这么几个字,浪费了我半个小时,手都僵硬了。”俞晓笙只在电话这端握着电话眉眼张扬,笑魇如花。一个晚上,那几个字像电脑屏保上的动画,从四面八方左穿右插,无所不在。
俞晓笙在家里又艰难的捱了几天之后,决定提早回S市,她跟俞应年说的时候,俞应年神情凝重,他早已经看出来俞晓笙与章梓琛之间肯定有问题,但是年轻人的事,他一直也没过问,以为闹闹别扭总会过去,只是几天没见章梓琛过来,俞晓笙也不提他,现在又着急着回S市,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坐在沙发,他也不多话,一语双关,“你想好了?”
俞晓笙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点了点头说,“想好了。”
俞应年说,“晓笙,你要记住,爸爸妈妈希望你幸福快乐。”
俞晓笙搂着俞应年的脖子说,“我知道。”
临到快上火车的时候,俞晓笙看到章梓琛提着东西,横冲直撞的从站台上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双手便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俞晓笙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放在他背上替他顺气,“你怎么来了?”其实她是明知故问。
“我还想再见你最后一面呢。”他边喘气边说,脸红耳赤的。
俞晓笙白了他一眼,想着他还能继续贫嘴,想必把韩牧那件事已经放下了。
“你咒吧咒吧,反正等会儿我走了,你就没机会了。”俞晓笙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
“唉,要是把你咒成残疾,你就不会跑了,那我就咒上千遍万遍。”章梓琛玩笑道。
“咒成什么残?”俞晓笙随声附和,一点都不介意。
他们俩个也许这辈子就只能做朋友,因为两人都能贫,都能阴,都会葫芦里买药,旁边的人一般不懂。
“脑残。”说完章梓琛哧哧的笑。
“你才脑残。你不仅脑残,而且还全身残。”俞晓笙笑骂道。
“全身残倒无所谓,唯独一个地方不能残。”章梓琛满脸邪笑。
俞晓笙没反应过来,像个求知的小孩,忙问,“什么地方?”
章梓琛看着她那副茫然的表情,憋不住,终于哈哈大笑,“你Y,真是笨到姥姥家了。”俞晓笙这才反应过来,直追着要打他。章梓琛也不躲,任她拳打脚踢,痛的时候才会呲牙裂齿的告饶,但情绪却是空前的好,眉眼都是明朗如光。
笑闹的时候,列车员已经在催促上车,两人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搬到火车上,还没放稳当,列车员又催起来,俞晓笙拍着章梓琛的背也催着他赶快下车,章梓琛说,“走就走呗,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私奔。”俞晓笙也不理他,一直把他往门口推,到门口的时候,章梓琛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他认真的审视着俞晓笙,过了一会才语速极慢的说了一句话,俞晓笙似乎没听清楚,本能的问“你说什么?”容不得章梓琛再说一遍,火车已经启动了,她只能站在门口望着章梓琛苦着一张脸渐行渐远,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正文 十五(上)“宝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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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穿着一套白底蓝花的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韩牧坐在沙发上悠闲的抽烟,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俞晓笙边擦头发边坐到他身边问,“什么东西?新年礼物?”
韩牧把她抱在怀里,埋进她微干的头发里,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才说,“嗯!”顿了一会又说,“我帮你安排了今晚的节目。”
“什么节目?”俞晓笙停止手里的动作问。
“私人聚会,我带你去看看。”
“我不懂应酬,会不会丢你的脸?”俞晓笙一向很怕人多且陌生的场合,庄重而隆重的穿着考究而华丽的衣服,虚伪而客套的交谈,还有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伴有意无意的显摆,总是让她觉得像是一群带着面具跳舞的小丑。
“不要紧,就去亮个相,实在不喜欢,咱们就溜。”他说着已经打开了纸盒子,里面躺着一件淡紫色的单肩吊带连身裙。他小心的拿出来放在俞晓笙的手里,把她往房间里推,“试给我看看,不合适再拿去换。”
俞晓笙进到房间,把衣服拿在手上看了一眼,款式简约,大方,特别之处只是肩带上那枚淡黄的雏菊,及腰间的那几行水钻,做工细致精巧,缝合的纹路隐藏得极具艺术,即使一眼能够看出线路,也只觉着是一处诡异的图案,心里暗暗赞叹的时候,顺便翻看了一眼标牌,写的是Domakaran。难怪整件衣服找不出一丝破绽,原来这个品牌在国际上享有盛名。
俞晓笙小心的把衣服套在身上,发现尺寸刚刚好,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真正的玲珑有致,巧夺天工也不过如此。她平时虽然讲究穿着搭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穿着这么精致,昂贵的衣服混到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去。看到镜子里的摇曳生姿的自己,不得不相信,人靠衣装真正是不争的事实。
韩牧看着前一秒钟还宽松散淡的俞晓笙,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微笑着盯住她看了许久,像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制作的艺术品。他急切的走过去一把抱起俞晓笙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眼里的欣喜难以言表,只是说,“小俞,你真是个妖精。”
他把她放在地上,然后在她头上揉了揉说“只要做个发型就OK了。”
俞晓笙缩着双肩,往他怀里钻,似是委屈的说,“可是我有点冷。”
他把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呢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冻。”声音低沉温润,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耳边的发丝在她脸上轻柔的游移,只觉得奇痒,她躲避着缩得更紧。
“宝贝,放松,家里又没别人。”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突然想到,那个该死的饶忆情去陪刚刚回国的路云洲,钥匙借寄在韩牧这里。思想一分岔,身子便僵在那里,韩牧发觉到异样,巡视她的五官,然后落在眼睛上,轻声问,“不愿意?”俞晓笙像只受惊的小鸟,嘟着嘴说,“我怕。”
“别怕,我尽量温柔一些。”他的目光含情如水,安静平和,让她觉得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受。他的确很轻柔,然而当他进入的时候,她仍然反射性的叫疼,只觉那样的刺痛足以撕裂整个身体,她仿佛可以听到某处的肌肉贲开的声音,眼泪突然毫无防备的就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这场眼泪是在祭奠她失去的童贞,还是在迎接她即将展开的全新人生,只知道,这种痛像烙在身上的印记一生都不可磨灭,永远铭记于心,因为这样的痛这一生只有一次。
韩牧看到俞晓笙眼角的两行泪痕及痛苦的表情,心里突然抽畜,第一次有种紧张而茫然的感觉,他太怕她疼,所以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是停在那里,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轻轻的喘气,额上密密砸砸的一层汗珠子。
她哑着嗓子说,“韩牧,你轻点。”
韩牧把她额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一脸歉然的说,“宝贝,对不起!”
毕竟不是第一次,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已经划尴尬为缠绵,一步一步,攻破城池。
虽然他知道她大概是第一次,但是当他看到床单了那一抹腥红,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安静祥和的绽放开来,仍然觉得触目惊心,眉目微锁。他把她裹进被子里,自己坐在床头,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一只手撑着额角凝神遐思。
俞晓笙还没有从刚才的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房间里静得只听得见两人一高一低的呼吸声。
过了一过,韩牧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击碎了一室清静。
接完电话,韩牧伏下身子,把俞晓笙连同被子一起裹进自己的怀里,像怕吵到她似的轻声说,“宝贝,我们该出发了。那边快开始了。”
韩牧与俞晓笙紧赶慢赶的到底还是迟到了,一屋子的人在灯火通亮的大厅里欢声笑语,神色轻松散淡。俞晓笙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场所,难免惊喜中带着讶异,眼睛直直的盯着高远的屋顶垂下来的那盏莲花吊灯,足足有两米长,周围是金黄色的镂空雕花,边上镶着层层水晶,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生辉,俞晓笙只顾着看,原来那灯还是旋转的,她来不及避开,那一晕一晕的白光晃得眼睛直冒黑点。她用手挡了一下,韩牧看到她眯着眼睛半天睁不开,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缓了缓,低笑道,“就你傻!光哪有不刺眼的,盯着看这么久。”
“谁晓得它会转啊!”她躲在他怀里嗡声嗡气的说。
韩牧只是低低的笑,胸口一起一伏的,俞晓笙抬起头来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嘟着嘴说,“叫你笑。”韩牧就故作疼痛的低吼了一声,两人笑作一团。
“哎哟,看这亲热劲儿!”一个貌似熟悉的声音平地乍起。
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一看,原来是夏锦嵘,正端着一杯酒不怀好意的望着他们笑。
“眼热吧?”韩牧已经拥着俞晓笙走了过去,在旁边拿了一杯酒跟夏锦嵘碰了杯,啜了一口,眉眼都疏散开来,“今儿晚上落单?”
夏锦嵘也啜了一口,面带郁色的拿着酒杯指了个方向,“在那边。”他们望过去的时候那边有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也正向这边望过来,含着笑举了举酒杯。
韩牧把头扭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夏锦嵘叹了口气,剑眉微锁,一张干净帅气的脸上爬满不悦,“前阵子不是给她买了一辆皇冠吗?这才几天,又说要给她妈买套房子,买房子也罢了,现在指明了要在翠明湖买。”
韩牧又啜一口酒,揶揄的说,“你小子找到冤家了,别墅区的房子少说也得上千万。”
“嗯”夏锦嵘低着头应了一声。俞晓笙只是侧着耳朵细听,并不插话。
韩牧又问,“是不是挟天子令诸侯?”
夏锦嵘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拿了一条热毛巾,折了对半往脸上一铺,用力的搓了搓,混浊的声音透过毛巾溢出来,“谁知道,她说是。”
“这事办得真是混帐。”韩牧说着只是想笑。
“就他妈一次,哪有这么邪门啊?”夏锦荣一脸的苦恼。
“说明你小子工夫好,力气没白费。”韩牧又啜一口酒,笑容在他脸上慢慢铺开来。
过了一会那女人迈着轻盈的步子,嫚妙的走过来叫了声“牧哥。”
韩牧对她点了点头,说“来啦!”
她的目光在俞晓笙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才轻笑道,“牧哥,这姑娘只怕还在上学吧?”
夏锦嵘扯过那女人没好气的吼,“你知道什么,别胡说八道。”他的脸本来被热气刚蒸过,又用力搓,所以显得红白分明,这会一吼,更是脸红脖子粗。
“我说什么了?”那女人只是一个劲的想挣开他的手,面部肌肉有点扭曲,带着哭腔说,“你弄疼我了。”夏锦嵘最受不得她这招,马上松开手,气呼呼的端起一杯酒猛灌。
俞晓笙也是面露尴尬,只是含笑着说“不是。”韩牧面色淡然,已经接着话,“她面相生得小,已经工作了。叫俞晓笙。”经他介绍,才知道这女人原来叫颜如玉。
颜如玉一边揉着手腕上的红印一边对俞晓笙说,“晓笙,你陪着牧哥,我们先过去了。”就拽着夏锦嵘的手急速离开,像是后面有毒蛇猛兽似的。
正文 十五(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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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一个晚上就像个花瓶一样摆在那里,只是僵着脸跟人点头微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确实觉得无聊透顶,好在韩牧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会韩牧被几个朋友拉过去凑堆打麻将,叫俞晓笙一起过去陪着,俞晓笙受不得那种气氛,就在大厅里晃来晃去,实在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见正门后面有个露台,便想走过去吹吹风,谁知道刚走近,看到一男一女坐在雕花木椅上,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夜色很暗,又有门帘挡住玻璃门,所以看不清楚是谁,本来她马上准备退出来的,只听到一个颇熟悉的声音说,“听说他妈妈以前有臆想症,把家里整得很惨!”
女的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得臆想症,是不是他爸做了什么对不起***事了?”
“瞎扯,他妈是被另外一个男人害的。”女的“哦”了一声,突然话题一转,像是有深深的婉惜,“可怜了那姑娘,水灵灵的就这么成了牺牲品。”
男的忙制止:“话说多了,你心里要有分寸。”
说到这里就听到悉悉嗦嗦的声音,只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俞晓笙忙把身子一闪,闪到门后头,像作贼似的心里咚咚直跳,等到他们走远了她才注意到那两人原来是夏锦嵘和颜如玉。她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在说谁呢,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站了一个晚上,脚早都不是自己的脚,小腿也僵得跟死面蒸出来的馒头似的硬棒棒的。她实在没力气再耗下去,只想坐下来歇一会,把鞋子脱下来,把脚放在椅上揉,揉着揉着,晃来晃去的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种温热的湿腻腻,痒痒的顺着小腿一直一直上移,她起初以为是小狗,也只是用脚摆了摆驱赶,谁想她的双腿突然被固定住,动也动不了,吓得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到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正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吻上来,她尖叫一声,用力拼命的去踹他,谁知道那人抱得那样紧,她的脚根本使不上力,只是一脚一脚的踹空,她急慌慌的没有办法,也忘记喊救命,只是用双手拼命的在那人的头上乱打乱挠,打得那人伤脑筯,瞪着眼连哄带骗的说,“不要怕,不要怕,我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这里黑灯瞎火的,你就依了我吧。”
俞晓笙惊吓过度,语音失调,“你滚不滚?”那人也不回答他,见她反抗得那么激烈,索性用力一扯,她已经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屁股硬生生的摔在地上,“哎哟”一声,疼得她呲牙裂齿,冷汗直流。那人见她已经躺在地上,顺势就扑到她身上来,按住她的张牙五爪的双手,俞晓笙借着空隙一只脚已经抬起来准备去踹,结果他用一只腿已经别住了她的那只脚,另一只脚已经压住了她的另一只。男人的力气真不是盖的,同样二手二脚,那人已经把她制得服服帖帖,动弹不得。一张满嘴酒气的嘴已经凑了过来。俞晓笙在绝望中突然大喊大叫起来,“救命”二字已经脱口而出。
不屑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叠叠趿趿的脚步声向这个方向移过来,灯火大开,看到眼前的景像,很多人七嘴八舌的说,“这谁呀,怎么回事呀?”
“这男人怎么这么下流?”
“你说这女孩子深更半夜的呆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不出事也难怪。”
“折腾这么久,说不定是自愿的。”
“……”
有几个男人已经伏身去拽那人,谁知那男人的力气奇大无比,像泰山似的压在那里,任人用力去拉,他仍是那个姿势保持着动都没动一下。一些人围在那里正没法子可想,又听到几个脚步声正心急火燎的小跑过来,个个像救星似的张望着门口,看见来人,中间自然让出一条道,韩牧铁青着脸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揪起那人的后衣领,一拳打在他脑门子上,咬牙切齿的说,“你放不放开?”那人身子晃了晃转眼看了细高的韩牧一眼,凶神恶煞的说,“关你***什么P事啊?”韩牧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火冒三丈,眼里血红,显然已经盛怒到极点,一个耳光就抽上去,那人脸上马上出现五个手指印。
“你他妈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不然叫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怎样?你他妈想干架啊?”那人也不甘示弱的已经放开俞晓笙站了起来。这时有个瘦高个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他本来还是棱眉瞪眼,气势汹汹的,可是一听到瘦高个的话,再看看韩牧咬牙切齿的冷着一张脸,眼里的那种怒意像一把刀子剜得他眼睛不敢正视,气势一下子焉下来。韩牧提起他,就是一脚踹出去,他的肚子上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然后脸上身上各处已经像雨点似的布满他的拳头,把那人打得嗷嗷直叫,很多人怕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只是劝不住,拉不住,夏锦嵘也知道这种情况一定要亲力亲为心里才痛快,所以只是抱胸站在一边冷眼旁边。
等他打够了才晓得松衬衣领子上的领带,喘着粗气,额上的青筯随着心跳一突一突的跃动,汗水流了一脸。他抹了一把脸,指着那人,语气已经平静下来:“这***是谁带进来的人渣?赶紧给我扔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眼睛。”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俞晓笙身上,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问:“没怎么样吧?”
俞晓笙从惊吓中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颤着声说,“没有。”然后又小声补充一句,“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疼。”韩牧一听火就窜起来,声音不免提高,“疼死你,个笨妞。”声音虽大,但是留在后背上的手却是轻轻的一遍一遍的安抚着。
“遇事量力而行,不行就喊,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喊了。”俞晓笙还想强辩。
“屁股摔疼了才喊的吧?”
“呃……反正我又没吃亏。”俞晓笙低着嗓子小声说。韩牧一听,眉一皱,脸拉下来,突然在她头上弹了一个暴栗,恨铁不成钢的说,“等你吃亏了,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哎哟”俞晓笙捂住被弹的那个地方,苦着脸吸着气说,“你怎么老是趁人不备就偷袭,好疼的。”说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真疼啊?”他看到俞晓笙的眼睛红红的,知道她肯定是很疼的,赶紧又是吹又是摸,嘴里还念念有词,“下次不这样了,下次不这样了。”
等韩牧把俞晓笙安慰好,这件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个重要人物还在商量事情的走向。
韩牧冷着脸沉着嗓子说,“这人是谁领进来的。”
刚才附在那人耳边耳语的瘦高个站出来怯怯的说,“是我。”
韩牧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
“叫李有财,开了一个广信通投资公司。”那人回答。
韩牧“嗯”了一声,然后对夏锦嵘说,“你等会跟我助理说一声,叫他去法院里备个案,这个李有财,就准备法庭上见吧。”夏锦荣说了句“放心。”韩牧就准备带着俞晓笙离开。瘦高个又拦住韩牧,“韩总,还是私了吧。他是我大舅子,我替他跟您求个情,您明知道投资公司的利益跟声誉的好坏有很大的关系,他现在公司发展成这样实在不容易,如果被法院传票对他的事业肯定有影响的。”
韩牧停下来,眼风锋利的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个私了法儿?”
那人慑慑懦懦的说,“您看要赔偿多少钱,我们照赔就是了。”
韩牧只觉得讽刺,冷笑一声,有人竟然跟他谈钱。“把他的全部家当赔给我都不够,你说怎么办?”
那人心里一惊,冷汗直流,他拿了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眉顺眼的说,“韩总,您说笑了,您也是爽快人,就给个实在话吧。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的为你办好。”
韩牧沉思了一会才又说:“对于赔钱我没什么概念,你若只有这一条路,就问这位俞小姐,她要乐意赔多少你们就赔多少吧,我也没什么意见。”话峰一转,众人的目光全部又聚到她身上。俞晓笙一下子聚焦,有点不能适应,惊慌失措的看了一眼韩牧,然后抠了抠额角上的散发,才缓慢的说,“这件事就算了吧。”那个等待答案的男人蓦一听到这句话,没回过神来以为说的是反话,只是唯唯诺诺的说,“俞小姐,您千万不能算,您想要什么样的赔偿尽管提,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我说这件事我不追究了。”俞晓笙耐着性子又说一遍。
那人这才听清楚,原来是不费一分一毫就完全了事了。心下大喜,点头哈腰的一个劲的道谢,气得韩牧干瞪眼睛,压着嗓子在她耳边低语,“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正文 十六 “慢慢你会习惯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5 本章字数:4008
过了一个新年,闲散的休息了半个月,再回到办公室里,个个神清气爽,精神抖搂,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相互祝福,叽叽喳喳的尽说些家乡里吃的玩的。俞晓笙只是闲在一边默不作声,眼神盯着一处发呆,仿佛梦游一般,思想飘忽得不知去向,时不时的轻声微笑。秦萌萌看着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坐在那里莫名七妙的发笑,她猫着步子,走到她身后喊了好几遍,俞晓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啊?”了一声问:“什么事?”
“看你一脸春情动荡的样子,我还想问你什么事呢?”秦萌萌双手搭在她肩上,摇着她的肩膀,“过年回去是不是有艳遇啊?”
“胡扯,哪有?”俞晓笙扯过她的一只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嗔道。
“有没有问你自己呗!我哪儿知道啊!”她脸上挂着一种不关我事的笑,这种笑让俞晓笙心里直打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行了。”秦萌萌知道她这个人,想说的时候一定会和盘托出,不想说的时候,想从牙缝里撬出一个字都难,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说,“我们几个刚才商量着,晚上一起去搓一顿,算上你了,你别跟我说你有约会哦。”
俞晓笙顿了一下,才答道,“在哪儿,我去。”
“老地方,旺阁楼。”秦萌萌说完临走的时候,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提醒道,“到时别忘了啊。”
下班的时候,几个姑娘聚中在一起,站在路边上等包车来接,
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突然停在她们边上,车窗卸下来,露出一个人头冲着她们问,“你们这是去哪儿?”几个姑娘一看,原来是狼突董事的私人助理小何,经常过到她们公司接韩牧,所以也熟悉。秦萌萌嘴快,接着回答,“我们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去。”
小何摆了摆手,笑说,“不了,我们等人。”
这时候俞晓笙的手机“滴滴”的传来信息提示音,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宝贝,去哪儿吃饭?”
俞晓笙双手握着手机,噼哩叭啦的按了几个字,“跟她们去旺阁楼。”
“不是说好了去永和宫的么?”
“新年里的头一次聚餐,不能不去。”
“我也去。”
“别”
“我不能见人么?”
“时机未到。”
“……”无语。
按了一通,俞晓笙的手指酸软僵硬,她甩了甩手,包车这会正好过来,她又按了几个字,“我走了,你找个地方自己吃,别饿肚子。”然后就上了车。
几个姑娘在旺阁楼点了一桌子五颜六色的菜,呼呼啦啦的大吃开来,几个人直叫着“辣得真过瘾。”一边吸吸呼呼的吃,一边就猛喝王老吉,个个面色娇粉,唇红齿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服务生送来一个巨大的水果拼盘,姑娘们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魏莉花侧过身子小声问易欣,“我们没叫这个吧?”易欣负责点菜,她一看也正诧异,服务生边指边说,“这个水果拼盘是那边桌的韩先生送的。”几个姑娘全部顺着他手掌的方向望过去,见韩牧坐在七八米远的大圆桌边,边上围了七八个人坐在那里,他拿了毛巾正在擦手,对着这边含笑点头,只是目光越过所有人,停在俞晓笙身上。俞晓笙也咧着嘴笑,回应似的点了点头。几个姑娘看到韩牧出现在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里确实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跑到这么个小饭店来吃饭。”
秦萌萌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奇怪的,吃惯了海参鲍鱼,都不许尝尝粗菜淡饭啦?”
“说得也是,有钱人就是好,吃腻了大馆子,可以吃小馆子,可是穷人家,吃腻了小馆子,只能望着大馆子的大门流口水。”易欣阴阳怪气的说,逗得满桌子的人哈哈大笑。
俞晓笙夹了一块锡纸寸骨放到易欣碗里,笑着说,“嗯,那我们就努力奋斗,争取向有钱人靠拢。”
这一句话跟大家产生共鸣,个个举起酒杯碰起来,异口同声,“对,争取向有钱人靠拢。”
吃完饭去结帐的时候,收银告诉她们一位姓韩的先生已经刷卡结了。秦萌萌把钱包放回手包里,低着头说,“没想到韩总还这么好。”
“他一个大老板,也不在乎这百来块钱,我们这一顿饭钱买他的一支筷子恐怕都不够。”易欣拍拍她的肩膀说。俞晓笙也不理会她们,只是在若大的厅里来回寻找他的影子,原来他吃完饭早已经走了,心里一下子像失了魂似的没着没落。坐在车上心里像堆了一捆稻草,乱糟糟的,这么些日子以来,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跟她交代一声,今天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还是头一回,她一向有胡思乱想的毛病,就怕他又出了什么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下车,就急不可待去拨他的电话,不远处便听到贝多芬的《命运》铃声震撼的响起来,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因为这首铃声是她在网上下载到他手机上作为他们专属的铃声。
她望向铃声来源处,见他并不急于按掉铃声,只是靠在银灰色的车上一手扶住车顶,一手的手指跟着《命运》的音乐起伏在车顶上合着拍子,神情惬意轻松,不像有什么紧要的事发生。俞晓笙捏着手机走过去,问:“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是你突然没看到我了才觉得我走得突然,我是吃饭喝茶的程序一样都没少。”他这样一说,俞晓生倒哑口无言了,只“哦”了声,一时又想不起要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韩牧拉起她的手说,“不早了,别站在这受冻,回家去。”
回到屋子里,俞晓笙看到杂志,衣服到处都是,地板上还有乱七八糟的泥迹鞋印子,想着这些日子跟着韩牧到处跑,这里都没好好收拾过,这会有工夫,便一刻也闲不住,捥了袖子就收拾起来。韩牧坐在沙发上信手拿了本杂志翻起来,嘴巴里声音不大不小的叫着“小俞?”俞晓笙应了一声,他仍然没有抬头,专注的盯在杂志上,又叫一声,俞晓笙又“啊?”一声,并没停下手里的活。韩牧合了杂志,看着俞晓笙在那几十平米的房子里穿来穿去的抹地板,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小俞,你能不能停下来听我说几句?”俞晓笙对着他笑了一下,边忙着手里的活计边说,“你说啊,我听着呢。”
韩牧只是心浮气燥的“咪”了一声,大着步子跨到她身边夺了她手里的抹布丢到桶里,由于用力过重,桶里的水过满,抹布丢到桶里时,“PIA”一声溅出一些污水落在地板上,他看了一眼也不理会,只是捉住她的双手固定住,眼里有稍纵即使的紧张、慌乱,不屑一会儿,已经变得波阑不惊,沉默了好一会,歇了一口气,才如释重负的慢慢吐出几个字,“没什么!”
她见惯了他淡然自处的样子,而像今晚这样焦燥不安,忧心重重的表情还是头一回,莫名的有丝慌乱不着痕迹的划在心上,她又故作轻松的问他,“你想说什么就说呗,干嘛吊人胃口呢?”
他看着她牵强的未及眼底的笑,只觉得心底被什么重物击中似的闷闷的疼,他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逗你玩儿呢,你就当真了。”
俞晓笙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用轻快的语调说,“那你放开我,我要去干活了。”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挣开他的双手,搓了毛巾接着擦未擦完的地板。过了一会又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韩牧正在翻碟片夹,乍一听眉毛一挑,“你赶我走啊?今晚我不走了。在这儿陪你。”
俞晓笙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立马回答,“我才不要你陪,一个人睡惯了,旁边多个人我睡不着。”
“慢慢你会习惯的。”他只顾着寻影碟,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有力。
“这算什么啊?我不干。”俞晓笙用手背抹了一把汗,也不抬头,四平八稳的说。
韩牧抽出一张影碟,唇角微弯,带着一脸坏笑边走边说,“你不干,我干。”
走到她身边后蹲下来跟她保持同样的高度,“哧哧”的笑,用碟片抬起她的下额,微皱着眉淡笑道,“你说算什么?”
她“咪”一声,把下巴从碟片上拿开,跟着他的话反问,“算什么?”
“算我女人,个笨妞。这还用问吗?”然后用碟片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头起身离开。
俞晓笙面含笑意,带着极讽刺的“切”了一声。刚走开不远处的韩牧听到这个发音,故意沉着脸转过身子,飞着眉毛问,“怎么,做我女人你不乐意?”马上把影碟丢到桌子上,一把抄起俞晓笙就往沙发上一扔,压在她身上一边咯吱她一边恶声恶气的问,“说,是不是不乐意,是不是?是不是?”他咯吱的速度随着他问的“是不是”越发用力,俞晓笙倒在沙发上,四肢紧缩着,只是嘻嘻哈哈的尖叫着一个劲的扭身子,最后被他咯得实在受不住了,才说,“乐意,乐意,你放手,我快笑岔气了。”韩牧这才住手,靠在沙发上歇了一会,才用双手在脸上用力的搓,仿佛要把刚才因笑过度而僵硬的面部肌肉搓开似的,然后把两手以最大限度的摊开平放在沙发靠背,两人笑着面面相觑。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到两个“哧哧啦啦”的喘气声,韩牧盯着因兴奋而胀得微微脸红的俞晓笙,忽然一下子抱住她把她按在沙发上,对着她的唇就狠狠的吻下去,反复辗转XR然后才用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不断的用舌尖绕着她的舌尾根部打圈,挑逗她的极限。对于接吻,俞晓笙毫无疑问还是个生手,她每个动作都显得笨拙又粗劣,只能靠着他的舌,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两人就那样纠缠来纠缠去,直到俞晓笙上气不接下气,长长的“哼”了一声(其实只是呼吸,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哈),这一声像**一般,把韩牧撩得浑身颤栗,像放在火上烤似的燥热不安,至使他像一列脱轨而出,无法控制的火车,任由着这样的酣畅淋漓带着他迅速的冲向无底的深渊。
正文 十七 “我们两个谈恋爱,跟其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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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正酣的时候,被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打断,韩牧眼睛并未睁开,迷迷糊糊伸手到床头柜上摸摸索索,摸到手机之后,反射性的打开手机滑盖,梦呓似的“喂”了一声,夜深人静的,对方温润而细柔的声音犹在耳边,俞晓笙半睡半醒之间听得并不清明,只知道韩牧压着嗓子说话,像怕把她吵醒似的悉悉索索一阵响后就轻悄悄的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门。进来的时候,开了壁灯,他并不叫她,只是连同被子裹着把她搂在怀里,看了许久,然后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这才叫她。俞晓笙应了一声,眼珠包在眼皮低下滚动了几圈,才试着打开来,被壁灯微弱的光射着,还是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她看到韩牧的脸放大在眼前,一只手便搭在他脖子上,微微笑了笑,语音是刚睡醒时的喑哑,却有着说不出的柔情:“谁来的电话,大半夜的都不让人睡了。”
韩牧一脸歉疚,只是辗转在她唇上逗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从牙缝挤里出几个字,“对不起,宝贝,我得回去了。”她先是一惊,心里掠过一丝酸涩与无奈,但很快又掩饰住,只是点了点头。对于刚刚恋爱的俞晓笙来说,她真正有一万个不愿意他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离开,她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只想和这个执手相爱的那个人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但是她又了解,太过自我又同样会失去这样的爱,她并没有恋过爱,但她知道弛张有度的爱情方可永恒。所以,她允许他离开。
她躺在床上侧卧着,睡意早已经被他突然抽离的冷风吹得无影无踪,她紧盯着床单上还有他刚起身时皱起的纹路,用手掌轻轻的一遍一遍的抚过还留有他体温的地方,心里却是一种漫无边际的失落,说好陪她一个晚上,倒底还是走了。
直到过了很久之后,跟饶忆情无意中提起的时候,饶忆情忽然像听到当年911似的惊讶与紧张。她拽住俞晓笙正在切胡萝卜的右手,无不担心的问:“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我不跟你说过的嘛,我的客户,狼突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俞晓笙挣开她的手继续切。
“他们家有些什么人?”
“不知道。”
“他多少岁?”
“二十八九吧!”俞晓笙不敢肯定。
“他结婚了没有?”
“肯定没有。”
“你怎么知道?”
“他结婚了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呢?”俞晓笙继续四平八稳。
“那他为什么半夜要回去呢?”饶忆情似乎比俞晓笙激动,“你想想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时时刻刻非要父母照顾着,他是成年人,一切行为都由自己负责,二十好几的人了,谈个女朋友,不想回就不回呗,犯不着打个电话就非回不可吧。我看他也不像是随便受人掌控得了的,而且是绝对的自我主张意识比较强的那种。”
“那说明了什么?”俞晓笙听她说了很大一通,似乎都有点道理,很想知道她推论的结果是什么。
“晓笙,不是我要打击你。”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祥和平静,然后一字一顿的说,“最后结果可能是他已经结婚了。”
“不会的。”俞晓笙猛然听到这个结果,心“咚”地一跳。她捂着胸口,失神了一会,才说:“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不可能呢?”饶忆情拿水杯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她的推论,“你再想想,他二十八九岁,然后又有钱,而且还长得帅,没有理由不结婚。”
“你的推理太牵强了,饶同学。”俞晓笙边把胡萝卜放到汤煲里边笑着说。
“好,虽然有钱的人大部分结婚比较晚,但是他半夜被一通电话催回家,这又怎么解释呢?”饶忆情仍是不依不饶,好像不给韩牧扣上一顶“不忠”的帽子势不罢休似的。
“他后来跟我说了,家里有事。”
“你怎么那么信他说的话?”饶忆情吞了吞口水,继续说:“虽然他整个人看上去还不错,但是有时候,我觉得他这个人就是有点阴。”
俞晓笙拿毛巾擦了擦手,斜着眼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拜托,你统共才见了他几次面呀,整得好像你挺了解他似的,我怎么不觉得。”
“你是被他的外表迷得七浑八素,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我严重抗议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推测。”俞晓笙举着锅铲冲着她笑。
“俞晓笙,我无语了。”饶忆情见自己怎么说,她信他仍然像信徒信耶苏那么虔诚,执着,她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最后只丢了一句,“到时吃亏,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好自为之吧。”
饶忆情说过的那些话,俞晓笙虽然不相信,但是终究还是把它放在了心里。对于爱情她虽然懵懂无知,只是凭借自己的一腔热情,对着这个茫茫人海中偶然遇见,唯一爱上的男子付出百分之二百的真心与理解;但是对于道德低线,从小父母教育她“做人绝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而且在父母身边耳闻目染也知道跟结婚的男人纠缠是一件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所以有些话,她在心里掂量了许久,有次韩牧带她到永和宫去吃“鲍汁荷叶饭”,她在吃饭的过程中一直不说话,思忖着要怎样开口问他。韩牧觉察到异样,只觉得最近常常看到她跟别人很能掰扯,跟他一起特别的寡言少语,遂问她,“怎么不说话?”
俞晓笙吞了口饭,喝了口汤,确定饭菜已经全部落入胃里之后,酝酿了一下情绪,使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她需要的是个轻松的对话氛围,所以是带着一种近似开玩笑的语调来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我跟饶忆情说起我们的事了。”韩牧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哦?她没有评价一下我这个人?”
“她说你条件很优秀。”她啜了一口绿茶漫不经心的说。
“还有呢?”韩牧勾起唇角微笑,显然对她们的谈话内容很感兴趣。
“她说,这么久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的家人。”俞晓笙扫了他一眼,并不敢盯很久,这个问题太过敏感,仿佛有什么不良动机似的,而这个问题也是她一直想要回避的。
“我们两个谈恋爱,跟其他人无关。”他的表情有点冷,简明扼要的回答。
“她跟我说,以你的条件怎么还没结婚。”俞晓笙并没看他,只是把双手五指并拢撮住茶杯的身子,一遍一遍的捏挤,捏到一定高度再放下来,反反复复。
韩牧抿着嘴沉默了一会,而这一会几乎要了俞晓笙的命,她屏住呼吸,放下捏在手里的茶杯,不敢发出一点一点的声音,松开的手微微有些颤,然后把双手交叉着握住,贤淑的放在桌子上,忐忑不安的等着他说出一些话,不管是波澜不惊,还是惊天动地,结与没结,也不过还是开始,抽身离去时也许就不会那么疼,她只让自己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跟她谈恋爱的这个人,是不是一个背景复杂的男人。
“我只是想等到一个好的,值得我爱的那个人。”他笑得轻描淡写,不着痕迹,只是一瞬便影没在眼睛深处,之后的目光有些凌厉:“不知道这个理由充不充分?”
“找到了吗?”这个问题很多聪明的女人是不会问的,她只会等着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然而以俞晓笙直来直去的性格问出来也不觉得奇怪。
“貌似找到了。”他呷了口茶,眉睛之间均是松驰的微笑,眼睛只锁住眼前唯一的一个人,像是要把她刻到骨子里去。
“那恭喜你咯!”两人像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又像是情人之间开的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谢谢!”韩牧居然跟着她一起,把这个哑迷进行到低。
走出永和宫的时候,俞晓笙仍然把手放进韩牧的臂弯里由他挽着,去停车场的路上,俞晓笙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今晚谈话有点严肃哦。”
“谁叫你起了个这么严肃的话题。”
“我这不是想解决内部纠纷么?纠纷太多容易起矛盾的,这个你会不知道?”俞晓笙仰着脸望着韩牧,眼里满是置疑,韩牧也不看她,只顾着走路,嘴里却说:“纠纷当然要解决,但是你绕什么弯弯啊?有什么想法直接问啊,我们之间还需要酝酿表情情绪么?”原来他早已看出来俞晓笙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只是不戳穿而已。
俞晓笙吐了吐舌头,“我怕你说我疑心重。”
“这样就聪明啦?”他瞪她一眼,嘴里狠狠吐出几个字,“真是个小白痴。”
“那你看上我什么了?”
“我就看上你这副小白痴样儿。”他捏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说,但是眼里分明却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微笑。
正文 十八 “我看她不适合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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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饶忆情搬过去同路云洲同学居住之后,俞晓笙再没听到恍惚不安的抱怨与担心,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如沐春风。路云洲本就是个极沉静的一个人,很多时候他并不喜欢交际应酬,除了必要的,一般情况下能推则推。
俞晓笙接到他的电话时,一时听不出来他的声音,吱唔半天,只听对方说:“学长路云洲。”原来是约她一起吃饭,她只觉得意外,回国差不多半年之久,就是刚为他接风洗尘的时候见过一次,一直忙于工作上的事情也很少联系。
她听出他声音里透着一种焦急与疲惫,忙问:“出什么事了?”
路云洲说:“见面再谈。”
到了约好的地点,路云洲已经坐在那里,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原本清俊的脸上多了一层愁云惨雾。俞晓笙叫了一声“学长”便坐在他对面。他见来人是俞晓笙像是吃了一惊,继而艰涩了笑了笑。他一向是自信而沉着的,穿衣服从来都是妥妥贴贴,一尘不染,走在哪儿都是光鲜耀眼,从没见过像此时此刻这么零乱和颓废,头发蓬松,胡子微长,衬衣领子大刺刺敞开,露出胸前大片肌肤,衣袖一只妥贴的扣起,一只则乱七八糟的卷起来。俞晓笙看到这种状况,只觉得事情一定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否则依路云洲的性格不会这么冒然把她约出来。况且饶忆情向来是口无遮拦的个性,必定藏不住话,受了委屈早已经一通电话或者干脆窝到她家里哭天沫泪的控诉他了,然而这次却行事怪诞,不动声色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忆情去哪儿了?”俞晓笙呷了一口茶后问。
路云洲并不回答,只是深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呓语似的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一细说了一遍,最后极度悲伤的总结一句“我真没想到这两年她一点没变,真是任性到无法无天了。”然后皱着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近段时间忙一些,两人并没经常见面,但是电话仍是听说他们已经准备结婚,而且日子都定下来了。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透过那根细小的电磁波,仍然能够感受到她心里圆满后的那种幸福的甜密,然而不过几日,却因为两人蜜月旅行的地方意见不统一,居然离家出走,甚至连手机都关机。俞晓笙看到路云洲苍白的脸上那一抹筋疲力尽的神情,只觉得无语。这么任性,即使你明明知道有个人一直一直愿意收容你这一生的过错,但是掠过了尊严便触了底线。说不结婚就不结婚,而且消失得这么残酷,这么彻底,都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叫人如何去跟自己的父母亲戚交待?如何向周围的同事朋友交待?如何……向她的父母交待?而她做任何事情却不曾想过他的感受,只把自己的感受硬生生的强加给他,忽略了其实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同样需要她的理解与体谅。
在回去的路上,俞晓笙脑子里一直回旋着路云洲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看她不适合婚姻。”
这一句话已经定了结局,俞晓笙明白,人的包容总有一个极限,超出了那个范围,一切已是惘然。
这么一路走来,隔着两年的空白都能相依相守,不离不弃,然而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就要这样与饶忆情擦身而过?她没办法坐视不理,饶忆情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路云洲对饶忆情此生的幸福不幸福意味着什么。
坐在公车上,俞晓笙的脑袋里一直筛选着饶忆情可能会去的地方,然后按着那些过滤出来的地方挨个挨个的去寻找,结果均无所获。
盛夏的天气,已经炎热无比,一丝风都没有,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周围扑面而来的亦是温热的空气,俞晓笙身上的汗就像被雨水淋过似的,一行一行的流下来,一直流到腰际深处。她抹了一把汗,然后又去她所知道的地下酒吧与迪吧找了一遍,仍是踪影全无。流了那么多汗,体内的水份早已经被汗水流干了,她渴得厉害,进了她所知道的最后一个酒吧,坐在吧台上要了一杯冰水大口大口的喝着,眼睛一刻也不敢放松的四处搜索,突然眼睛一亮,她看到不远处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低泣的女子,虽然发丝低垂,已经遮住了面孔,但她那件黑色露肩松衫仍让俞晓笙一眼认出她来。她眼里的亮光几乎要开出一朵花来,正付了钱准备跑过去,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她,接起来一听,对方几乎喋喋不休的问起来,“听说你请假了,一个下午跑哪儿去了?也不跟我报备一声,就敢私自行动,真是反了你了。”对方言语不善,却透着无限的宠溺。
俞晓笙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拢住电话,像特警发现目标似的小心谨慎,眼睛一刻也不敢移开,只怕错个眼神,眼前的这个人就消失了似的。她慢步移过去,嘴里也不放松,“我有急事,在酒吧。”
那边声音猛地提高几个分贝,“你说什么?你能有什么急事?一个人跑到酒吧做什么,给我赶紧出去。”最后一句简直是吼的。
“你别闹,真有急事,我先不说了,挂了。”她不容他再说什么,迅速掐断电话。忙奔过去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拉。她吃了一惊,脸上透着一种惊恐的神色,眼睛瞪得极大,大叫道:“抓……。”定着眼睛一看,才晓得是俞晓笙,把后面的“流氓”二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不再言语。
俞晓笙看她的眼睛红肿透亮,像个水蜜桃,笑着打趣道:“今晚我不用买水果了,瞧这水蜜桃粉嫩粉嫩的,看着都想咬一口。”饶忆情抽了茶几上的纸巾擤鼻涕,一边擤一边嗡声嗡气的说:“去,去,去,人家难过死了,你还有心情笑。”
“你还知道难过啊?我跟你说,饶忆情,这次你玩过头了。”俞晓笙见她还能抬杠,想必还有一定的承受能力,索性就沉了语气正色道。
“我不过是想去法国浪漫之都度蜜月,这有什么错?那姓路的死活都不肯去,硬说去西双版纳,或者是西藏。那些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操个鸟语,叽哩咕咚的,听都听不懂。”她撇着嘴说。
“我觉得西双版纳和西藏都是个好去处。听不懂话更好办,现在全国通用普通话,这点常识你不会不知道。话又说回来,您的英文水平是勉强过六级的吧,口语就更不用提了,去到法国更是丢人现眼的份。”
“我不行,他行啊。”她急着辩解,然后猛灌了一口啤酒,擦了唇边的酒渍,有点沮丧的说:“人这一生,走得好的说不定就结一次婚,他都不肯依我。”
“你要问他原因,两个人分别把自己的想法摊开来,好好的沟通,了解清楚之后再看看谁主谁次,总有化解的办法,而不是耍小性子,就这样躲起来,你躲起来以为事情就过去了?其实结果只会更糟。”俞晓笙拿她手里的啤酒也灌了一口,“两个相爱的人结婚多不容易,你别让自己生生的给毁了,到时候,哭天沧地就来不及了。”
饶忆情很警觉,马上精神聚中起来,问:“他找过你了?”
俞晓笙又抿一口酒,点了点头,然后很郑重的问饶忆情:“你还爱他吗?还想跟他结婚吗?”
饶忆情只是愣在那里一言不发。俞晓笙又说:“我从没见过路云洲那么邋遢的样子,我能想象得到他打了你一个晚上的电话,结果都没打通的那种焦急与抓狂,你再不回去,我估计他要疯了。”她并没要告诉饶忆情,路云洲在无力的绝望中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想给她一点希望,凭她对他的爱去挣取最后的机会。她一直觉得,这么些年,爱得这样久,就这么散了实在怪可惜的,她希望每对相爱的人都能够终成眷属。
那天俞晓笙把微醉的饶忆情送回路云洲那里,她看到路云洲开门的一刹那眼里的光芒有重获新生的神采,她就知道饶忆情还是没有失去路云洲,尽管他那么那么绝望到想要放弃,但终于挪不过那些真情涌动的年月,或美或疼,拌在人生里却总感觉到依然灿烂。
无论饶忆情怎样,路云洲还是会在原地等着她,既然爱她,就要收容她一生的爱恨嗔痴,是非对错,这就是她的幸福。
正文 十九 “韩牧,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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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如期举行,那一段时间,俞晓笙几乎全程陪同,无论是买家具,写请柬,还是选婚纱,订酒席,她年纪虽轻,但办起事来却老练干脆,讨价还价更有一套,所以饶忆情与路云洲也很放心的甩手让她去办,果然是样样件件都办得滴水不漏,精益求精。紧锣密鼓的忙了半个月,到了结婚那天,以为可以松口气,享受一下美味可口的食物,顺便安慰一下被自己冷落的半个月的韩牧,谁知道又被饶忆情好磨赖磨的拉去当伴娘,她站在新娘新郎的旁边,远远的望着韩牧坐在贵宾席上心不在焉的与那些并不认识的正大科技的高层交流寒喧,眼睛时有时无的望向最令人瞩目的那几个人,微微的含笑。俞晓笙的目光像是被韩牧的微笑吸引了似的,不经意的眼睛就盯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陪着新娘新郎敬酒的时候亦是恍惚失神,还是旁边的伴郎在她耳边低语她才回过神来。
敬完一轮之后,中场休息,新郎新娘去换衣服,俞晓笙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了一套粉红色的时装套裙,正坐在亲友席上猛喝果汁,兜里的手机传来“嘀嘀”的信息提示音。
“宝贝,你看起来像只漂亮的小粉猪。”俞晓笙一看,“噗”的笑出了声,她赶紧一手捂着嘴,一手按着手机键盘。
“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你说呢?粉红色很配你的皮肤。今晚你比新娘还美,简直娇艳欲滴,想吃一口。”男人总是觉得自己的女人是最好的那一个,所以毫不吝啬的把他认为最好的形容词不管用得对不对都用在她身上。
“去你的。”她终究是年轻,虽然已经人事,但是对于他这么直白的言语仍然觉得羞涩,难堪。
“我想你。”
“我不就在你面前么?”信息发送完毕之后,她握着手机向韩牧的方向张望,他并不看她,仍然漫不经心的跟人喝酒淡天,仿佛前一秒钟不曾有过那样热烈的情绪。
“还是想。”
“……”
“散席了我等你。”
“嗯。”
散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俞晓笙在席上替新娘红的白的挡了不少酒,这会已有微微的醉意,面颊陀红,坐在韩牧的车上,脸上始终挂着平和的淡笑,出奇的恬静。韩牧不过刹然转头的一瞬间,便被她那恬淡的样子吸住目光,盯了许久,越看越觉得无法自拨,却又胶着一种揪心的疼痛,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紧握着,却犹不自知他的力道早已超过平常的紧握。俞晓笙闭着眼睛也能感觉他那来自内心不平静的轻颤,手已经被他握成生疼,打开眼睛,却看到他正在杂物箱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就往嘴里倒了几粒。俞晓笙心里掠过一丝慌乱,迅速弹坐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瓶子,只是一圈一圈的转着找标签上的主治功能。惊觉手中的东西不翼而飞的最初,韩牧的心里第一次闪过一种害怕的感觉,但是瞧见俞晓笙比他更紧张的表情时,突然就平静下来,漫不经心的拿走她手上的东西,笑着说:“你怕我死了啊?不过是些维生素片,瞧你那样,就跟我吃的是毒药一样。”
俞晓笙一颗悬起的心仍然没有放下,“你没事吃什么维生素啊?你那样的也不像是营养不良啊!”
韩牧愣了一会儿方说:“我就是闲着没事,磨磨牙,那什么前段时间小何的表哥一家子到这边来旅游,他开我车去接他们,小侄女掉在车上的。”
俞晓笙想着标签上的主治功能跟他说的基本吻口,吊起来的心也放会原位,这才打趣他,“还磨牙,又不是老鼠。”顿了许久才吐了两个字“笨蛋。”
韩牧揉着她的头发,瞪着眼睛说:“行啊,长本事了,敢变着法子的骂我了。”语气却满是宠溺。
“骂你不正当年少?”俞晓笙又回瞪了他两眼,“你光以为我是受气包啊,被压迫久了,本人民是会奋起反抗滴。”最后一句是模仿毛主席在开国大典上的那种调调表达出来的。
韩牧被她的逗得直想笑,但又极力忍着,忍得面部抽蓄最终还是爆发出来,俞晓笙见他眉眼都舒展开来,心里也漾起一阵的潮涌,仿佛浪花滚滚而生。她斜睨着眼睛看韩牧,狡黠的微笑,心里像打算盘似的紧跟着又来一句,“怎么样?跟毛主席的那句‘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有一拼吧?”
韩牧点了一支烟然后点了点头,“嗯,抑仰顿挫,间隔精准,连音调都基本吻合。”
俞晓笙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格外的高兴,只是一手捂住嘴巴,嗡着嗓子说:“又让我吸二手烟,容易得肺癌。”
韩牧猛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烟头弹出窗外,誊出右手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在她脸上来回的摩挲,眼里闪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掬着微笑说,“肺癌有那么可怕吗?”
“如果人能够健健康康的死,为什么一定要拖着一具病体入土呢?临到走了,还被病魔摧残得面目全非,那样让活着的关心你爱你的人都不会心安的。”
他单手捧着她的脸,凝聚了眼里所有的光波看着俞晓笙,淡笑道:“宝贝,不是我。”
俞晓笙一阵错愕,鼻间还是他手指上余留下来的淡淡的烟草香气。她反握住他的手,从脸上移开来,然后双手握住他的,轻笑,“我不是说你,这里的‘你’是泛指。”
韩牧稍微顿了一下,反倒笑出了声,“你看我,今儿晚上是不是喝多了,思想接不上轨道了。”
俞晓笙并没有被他的冷笑话逗到发笑,她看他笑得那么漫不经心,然而眉间淡淡的郁色在这样浓重的夜色里却似被利器割过的深痕,无论怎么填埋,仍然有迹可循。她伸着食指在他的眉间来回的平抚,却捌扯不开。
他捉住她不断在眼前晃动的手,沉着声音说:“晃什么,我还开车呢,想跟我同归于尽?我可不给你这个机会。”
一句看似玩笑的自问自答并没有停下她手里的动作,只是更轻柔了些,她巡着眼睛问他,“韩牧,你怎么了?”她清楚的记得,在那个奇怪的晚上,他在不安的情绪中的欲言又止,以及缠绵过后,他梦语一般说过的那半句话,一直烙在她的心上,每次看到他微锁的眉头,心里那种没来由的空茫就让她如被锯齿拉割着钝痛难挡。
很多时候,在他们比较私密的两个人的世界里,她都很亲昵的叫他“老头儿”或是“老家伙”,虽然他并不老,虽然他仍然帅得不像话,但是每当他听到她叫他“老头儿”或“老家伙”的时候,总是恍惚中仿佛已经过了一生一世。尽管他总是很忙很忙,有时几天见不到面,也只是电话里问候几句叮嘱她盖好被子,记得吃饭,注意房门反锁等等。得了空就只想安静的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只手杵着额角,看着她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自然到让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就是一种简单的幸福。而她总是破坏他眼前的美感,总是在他几天不露面时,露了面就一遍一遍的叫他帮忙挪个沙发,挂个窗帘什么的,拖地拖到他面前的时候就故意厉声喝他,“把脚抬起来。”他把拖鞋在她拖把上狠狠的擦几遍,然后乖乖的抬起来,两脚翘着,像个险些失足落水的少年。
在这样小小的空间里,叫他韩牧,郑重得让他心里不由的一颤,他握住不断在他眼前晃动的小手,亲了一下,遂嬉皮笑脸的说:“瞧你紧张兮兮的,我不就多喝了两杯嘛,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而俞晓笙绝不是紧张他多喝两杯酒,她听人说过,“醉酒的人永远不会说自己醉,而没醉的人想蒙混过关的时候就说自己醉了。”
俞晓笙回应似的笑了笑,只是未及眼底,她把头靠在窗上,风呼呼啦啦的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用手按住吹起的头发又靠在上面,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首老歌:
我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外套,
想念你白色袜子,
和你身上的味道,
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
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
车子已经走出很远,早已听不清那首歌的音律,俞晓笙仍仍怔怔呆呆的靠在那里,韩牧见她安静的像只沉睡的小动物,他把手放在她手背上,轻声喊,“小俞?”
俞晓笙惊过来,叹了口气,理了理头发说:“这首歌真好,字字句句都渗透着恋爱的味道。”
韩牧的眉眼舒展开来,“你说对了,这首歌名就叫《味道》。你可能没听过,我们那会儿还挺流行的。”
“你还会听流行音乐啊?”她虽知道他歌唱得不错,但是听流行音乐似乎是她没想到的。她知道一般有钱人家都崇尚西方教育,为丰富内涵,所以从小都是听外国音乐,看外国片子,或出国留学,好熏陶一些外国文化,原来他对中国的流行音乐也很圆通。
“难道我不是正常人?一定要听舒伯特与贝多芬啊?”
“……”
直到多年以后,有人在KTV无意中点了这首歌指明了要俞晓笙唱的时候,俞晓笙才真正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那么头脑发热的一定要学会这首歌。因为有一些往事,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原本一切都像存封在密不透风的匣子里,尘埃落定。然而一不小心打开来,曝光在太阳底下,那刺眼的光芒仍是灼得人泪流满面,正如那首歌。
正文 二十(上) “我应该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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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俞晓笙握着电话战战兢兢,虽然是在空调房里,但是额上仍是沁了一层密密的细汗,鼻头上是一粒粒的晶莹的小汗珠子。
只听电话里传来对方的咆哮,“你是怎么安排的?说好了是给我A号码头,你现在给我C号,你叫我其它的货放到哪儿去?你们公司分明是欺诈行为。”
“杨总,真是不好意思,我先查一下原因然再给您回复可以吗?”俞晓笙仍是和颜悦色的赔礼道歉。
“你不用给我回复了,叫你们乔总直接给我打电话,这搞的是个什么名堂?没诚信怎么做生意?”对方说完喀嚓挂了电话,在未挂电话之前,俞晓笙隐隐约约听见对方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似乎是“shit”。
俞晓笙还拿着电话发怔,内线电话又响起,乔振鹏说:“晓笙,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把近期的排期资料一起带过来。”
俞晓笙敲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乔振鹏铁青着脸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没等俞晓笙开口,乔振鹏就说:“把资料拿给我。”他也不看俞晓笙,只是拿过资料就迅速的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翻看资料。不大一会,他便把翻开的纸张叠到背面然后拿给俞晓笙,“你看看远洋公司这块,哪里错了?”他从来不明着指出错误,总是让人自己去发现,因为他曾经说过,只有自己发现问题才能追究问题,然后才能很好的解决问题,这样一个过程下来才能记忆深刻,而不至于这样的事情再重复发生。
俞晓笙仔细看了资料,才晓得是自己粗心大意了,单上排的其实是A号,可能是在联络单上出了错误,然后传真到香港时就铸成了大错。
“乔总,我……”她拿着资料不知道如何应对乔振鹏那双如鹰一般探究的眼神,只吐出几个字,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乔振鹏又拿了一份资料递给她,没好气的说:“明明总金额是3800000万。你看看你写成什么了?”
俞晓笙看是一份财务对帐单及支票,对帐单是用Excel表格软件做的,汇总是用函数公式,结果不会有问题,但是她填支票的时候写的却是三千八百万,多了一个零。她深知,对于一个经常跟数字打交道的人来说,多一个零或少一个零,对公司的利益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这次犯了这样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实在离谱。她头垂得刚刚好,低眼可以看见自己衬衣领下的两颗钮扣,两只手的食指与拇指相互捏搓着,极其愧疚的站在那里,心里却像猛呛了一口热水,温热难受却足以让人汗流浃背。
“乔总,我愿意接受公司的处罚。”
听她说完这句,乔振鹏不怒反笑,“处罚这是一定的。不过这两天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嗯,谢谢乔总。”
从乔振鹏的办公室里退出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觉得头痛欲裂。便用双手的中指来回打圈按自己的太阳穴。她状态不好却是真的,这两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掉了魂似的,莫名七妙的心里就会失去频率般狂蹦乱跳,这样的感受让她内心烦燥不安,一会想家里会不会被撬,一会想路上会不会撞车,一会又是韩牧面目全非的躺在血泊里,各种情绪纠结着,仿佛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急。她希望厄运快些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而不是要她这样漫无目的的等,等的过程像是在油锅里煎熬的鱼,只有自己知道痛苦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预感,一个晚上,俞晓笙睡得并不好,她清醒的觉得一切像在现实中,甚至可以看清房间里的衣橱,但是衣橱却是浮动不稳的。她又觉得屋子里影影憧憧,仿佛有无数个脚步声来来回回的走动,想打开眼睛,而眼睛像被502胶水粘着,找不出一丝丝的缝隙;她想起床,整个身体却像被五花大绑似的动弹不得,她静静的躺了一会,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包围着,她想她得挣脱这种恐惧,否则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这种恐惧里。她努力的手脚并用的挣扎,想摆脱这种动弹不得的局面,然而用尽了力气都没有成功。她放弃挣扎,仍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觉得身体里的余热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她的意识越来越弱,开始绝望的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去,然而一长串突然而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房间,她正常意识迅速的传送给大脑神经,不过十几秒便彻底的清醒过来。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喘着粗气,坐在床上,也不理会枕边不停叫嚣的手机,用手把垂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去,然后又想想刚刚那个可怕的梦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拿过手机一看,竟是田秋禾的来电,她从没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接过她打来的电话,脑袋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赶紧接起电话,她听到田秋禾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在电话那边说话,手机差点从她的手里滑落,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手脚冰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开始一粒一粒的从眼眶滚落下来,然后是一行一行,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擦都于事无补,仿佛泪腺是一支无穷无尽的河流永不停息的奔腾着。田秋禾还在那边叙述事情的经过,她木然的坐在那里,发不出一个音节。过了大约二分钟,才从那种锯痛中抽离出来,她用手背抹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思路,迅速的恢复到工作状态中,对着电话里的田秋禾说:“妈,你别急,别急,我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这不过是个移民城市,除了身边的几个同事朋友,她不认识任何人,更何况是半夜三更的,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在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韩牧,她也顾不得他现在是不是在睡觉,手忙脚乱的拨通他的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起来,没等对方说话,她已经急慌慌的喊:“韩…”“牧”字还未出口,对方已经传来一个醒忪喑哑却细柔温婉的声音,“您好?”这边的俞晓笙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咬着嘴唇,眼泪再一次的夺眶而出,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已经抖得不能自持,然后她用两只手抓住手机,抓的那样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听到那边还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喂,您好;喂,您哪位?”却大气也不敢出。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根本什么都没想,也或者她已经不记得怎样按掉挂断键,就这么握着手机一直等一直等,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过一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过了一会,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不知道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又重新打过来,只是保持着刚刚听电话的姿式,铃声在她耳边骤地响起时,吓得她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回过神来才接电话,韩牧急忙问:“小俞,你怎么了?我刚才叫了几声都没人应。”
沉寂的那一会,她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害怕,她抹干脸上的泪水后,平静了一下才说:“我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韩牧的声音一沉。
“爸爸出车祸了。”这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已经变了调子。韩牧沉默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俞晓笙期望中的焦急与紧张意外的没有出现,他的语气像他们最初交往时的淡然与冷静,她突然想起那个细柔温婉的声音,心里不是疼,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茫,这个夜里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汹涌而至,她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的去想那么多,默默的挂了电话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最烦收拾行李,每次出门都是田秋禾帮忙收拾,总是没完没了的面面俱到:衣服几件,裤子几件,外套几件,大衣几件,里里外外都算得一清二楚,绝不多一件,也绝不落一件。她有时候会取笑田秋禾不愧是做会计的,丁是丁,卯是卯,什么都要分个一二三四绝不含糊,所以收拾行李也是这个通病,每次都要磨蹭几个小时,使她以为收拾行李都是千篇一律的这么麻烦,而轮到她自己收拾的时候,她没有田秋禾那样的耐性,总是三下五除二就搞定。
她希望这个晚上可以像田秋禾一样磨蹭,磨蹭几个小时,等天亮了就可以马上回家,她不想留给自己太多空闲的时间,这样枯等的煎熬会让她如坐针毡。她用她以为很慢的速度一件一件的收拾着,但是行李还是被她三二下就搞定了。她看了一眼床头上的闹钟,每走一格,她的心就紧缩一次,缩到最后渗出血来。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走两趟看一次钟,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夜色仍然暗沉深重,看不到一点亮光,连她自己都觉得等待黎明成了一个无望的奢望。
她筋疲力尽的靠着衣橱滑坐在地上,紧紧的抓着行李箱,突然不可抑止的抽泣起来。不过几个小时,她却觉得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她无法跨越,只有在心里抓狂,静静的急。
韩牧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以为是个怪物,也有可能是急成了间歇性白痴,怔怔的望了他许久,仿佛是个陌生人。直到韩牧提着行李箱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的时候,她才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甩开他的手,静静的说:“你带我去哪儿?”
“先别问那么多,去了就知道。”他再次牵起她的手。
“我应该相信你吗?”俞晓笙下意识的说。
“你不信我会后悔的。”他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平静的说:“不要浪费时间好吗?”
正文 二十(下) “宝贝,不哭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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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乖的跟在他后面,然后是上车,路上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车灯照在前面像一条光明大道,她眼睛盯着那束光明,不知道要把自己带到何方,心里只是急,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挠自己的心。手放在车门的手把上来回的扭动,车内本开了空调,可是她的手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仿佛又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才下车,她看到的是一个小型的广场,不远处停着一辆小型客机,广场上已经有几个穿着飞机师制服的人站在那里,见到韩牧下车马上围过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正式军礼。
韩牧也不理会他们的这套形式,板着一张脸说:“行了行了,不要整这套虚的,又不是外人。”他把车钥匙递给身边看似管家的人,然后问穿制服的,“都准备好了没有?”
其中一个长得眉清目秀貌似机长的同志回答:“都准备好了,就是空中云层有点厚,怕是有雨。”
韩牧一听他说的话,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用凌厉的目光看着他,额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什么叫怕是?是我是专业的还是你是专业的啊?你的专业知识告诉你,一切信息来源必须精确,你明白吗?你以为是开玩具飞机啊,人命虽少,也必须完全保证。”他走了几步,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又语重心长的沉着嗓子说:“韩远航,不要忘了,你还在飞机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由于压力过大,俞晓笙一时适应不了,只觉得嘴里酸水泛滥,胃里的食物也争先恐后的向喉咙里涌,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拉韩牧的胳膊,指了指胸口。韩牧会过意之后便急急忙忙的把她带到洗手间里,她一接触到洗手池就狂吐起来,一下子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韩牧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她的背后一遍一遍的帮她顺气。
她吐完之后洗了一把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子,不管不顾的抱住韩牧,把脸放在他面前的衬衣上蹭掉水份,闷在他的胸口低低的说:“谢谢你。”
他捧起她的头,发现她的眼里有盈盈水光,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傻不傻啊你?哭什么?”
俞晓笙也不知道哭什么,这个晚上哭的意义太过深广,代表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一时回答不上来,被他说得眼泪更加控制不住,稀哩哗啦的满脸都是。韩牧的手一遍一遍的擦仍然挡不住。只是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泛滥成灾了都。快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她听不进他的劝,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我爸爸要是不在了,我妈妈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的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终于号啕大哭。
在韩牧面前哭的女人很多,但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的听一个女人在自己怀里这样的肆无忌惮,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听得他心里一阵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同时又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柔情让他的内心松软而充实。
他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宝贝,不哭了好吗?等会你妈妈看到你这个样子不是更加难过吗?为了你爸爸妈妈,你得坚强一点,免得他们担心才是。”
他哄人的手段极其拙劣,然而俞晓笙听了这些话却奇迹般的止住了哭声,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韩牧再次捧起她的头,发现她的眼睛与之前相比已经又红又肿,他擦干她的眼泪,打趣道:“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哭成这个样子,恐怕只有你一个了,创了吉尼斯世界记录。”这句话让俞晓笙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飞机在浓重的夜色里如幽灵一般轻盈的穿行在云层深处,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大概到了X南那带的时候,韩远航突然沉重的走到客仓里跟韩牧说:“刚接收到信号探测仪发出的的讯息,E北地带正在下雨并伴有雷电,到时可能会出现紧急状况,你们把安全带系好,可能会出现气流巅簸”
“你们自己也注意点,我俩的命可是握在你的手里。”韩牧边给俞晓笙系上安全带边说,语调是出奇的轻松。
“知道。”韩远航简短的吐出两个字就退了出去。
韩牧看到俞晓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不怕,有我呢。”俞晓笙望着他镇定而坚毅的眼神,用力的点了点头。
飞机飞到E北的时候,只觉得耳边是滚滚隆隆的巨响,震得耳朵轻鸣,失去听觉,紧跟着飞机如韩远航所料的那样,出现轻微的晃动,然后越来越快,像一个正在飞速运转的筛选机,巅得整个人像失重似的左晃右摆,俞晓笙被晃得差点离开坐位,大声尖叫着,本能的用手在空中乱抓。韩牧毕竟是男人,也许是见过此类的情形,依然镇定自若,他捉回俞晓笙在空中乱舞的手紧紧的握住,然后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还不断的安慰她,“别怕,别怕,只是气流,一会就过去了。”俞晓笙躲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瑟瑟发抖。
巅簸并没有像韩牧说的那样一会就过去,而是越来越强烈,客仓里固定的一些器皿及设备由于高强震已经脱离了自己的位置,飞得到处都是。长这么大,她没坐过飞机,也从来不敢坐飞机,因为看到报纸上满眼都是飞机失事的报道,尽管碰到的机率很少,但总是让她有一种后怕,没想到第一次坐就碰到这样的情况,此时此刻,耳边仍然是哐哐铛铛的响,听起来却像是哀鸣。
飞机巅簸的频率并没有减少,韩远航面无表情的避开那些在空中跳舞的东西稳稳当当的站在韩牧面前,皱起双眉跟韩牧有点像,只是比韩牧更年轻一些。
“遇到湍流了,情况有点严重,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我们现在要府冲,快速离开积云层,这样希望会大些。”他沉重的说。
韩牧也顾不得什么,只是紧抱着俞晓笙免得她被什么物体击中。由于胸腔受到强震,说话特别吃力,断断续续的说:“你是机长,你说了算,就按你的办法去施实,一切小心。”
过了一会儿俞晓笙感觉到一种急速的下坠,由于惯性,她觉得自己的屁股似乎也是悬着的,整颗心仿佛要飞出去。突然听到旁边有什么被重物击中的声音,韩牧“哼”了一声。俞晓笙想马上抬起头来看看,韩牧又把她按回去,厉声说:“别动,不要命啦!”她只好乖乖的缩进他怀里。
又过了十多分钟,飞机才渐渐的平稳,他俩还抱着刚才的姿式没有分开,只是都松了口气。韩远航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笑容满面的说:“已经脱离危险了。”突然“咦”了一声叫道:“二哥,你的头出血了。”说完急急忙忙的走开了。
俞晓笙一听说他头出血了,马上从他怀里挣出来,看到他额角处血红一片,顺着脸颊流出一条血痕。便急慌慌的用双手扳过他的头面对她,然后用食指轻轻的从伤口的外围慢慢拭探的触碰,眼里一下子蒙上一层水雾,“疼不疼?我去拿纸巾来给你擦擦。”说着准备去解安全带。韩牧抓住她的手制止:“你不要乱动,远航已经去拿了。”
韩远航过来的时候手里果然提着一个急救箱,他打开箱子取出棉签及医用酒精给他消毒,然后上药,动作极其熟练,最后拿了一卷纱布问韩牧,“要不要贴纱布?”
“这点小伤,贴什么纱布?小题大做。”韩牧翻了他一眼,一副就你多事的表情。
韩远航摸着鼻子,别有意味的笑了。
俞晓笙说:“还是贴吧,这样好得快一些。”
“不贴不贴。”他一脸不耐烦的答道。韩远航突然被他的这个表情整得暴笑出声。韩牧心里当然明白他在笑什么,但旁边的俞晓笙并不知情,只是满脸疑惑的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牧看着韩远航一脸欠捧的表情,一脚踹出去,韩远航敏捷的向后一跳,韩牧踹了空。他似笑非笑的指着站在不远处嬉皮笑脸的韩远航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子别得意,回到地上收拾你。”他见韩牧还站在那里笑,又添一句,“你滚不滚?别站在这儿碍事。”
韩远航趁韩牧不注意的时候,迅速的潜回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然后马上跳开来,仍是嬉皮笑脸,“我滚就是了,不耽误你了。”走的时候还对他挤眉弄眼的,让无可奈何的韩牧哭笑不得。
直到后来快下飞机的时候,韩远航瞅着韩牧去上厕所,偷偷告诉俞晓笙,韩牧之所以不贴纱布是因为小时候犯了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被他爸打成重伤,整日贴着纱布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因为缺少运动,到最后伤口发炎溃烂,四周还起了一层红色的小疹子,伤口痊愈了,疹子还痒了半个月,自此他无论伤成什么样都抗拒贴纱布,已经成了一种心病。
正文 二十一 “好吧,不去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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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一下飞机就直接赶到医院的重症区,她看到田秋禾坐在条椅上,彭新瑞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忙奔跑过去叫了一声“妈,爸爸怎么样了?”
田秋禾身子一晃,慢慢抬起头眼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的人,望了许久,然后才聚焦,像看见一个外星人似的颤着声音问:“晓笙?你回来了?”彭新瑞也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问:“晓笙,你怎么这么快?”
俞晓笙急于想知道俞应年的状况,也不回答这个对于她来说非常次要的问题,只是问:“爸爸怎么样了?姐呢?”
彭新瑞推了推眼镜,无比愧疚的说:“爸爸还在手术室里抢救,你姐在产房。”
俞晓笙又急忙问彭新瑞,“姐姐和宝宝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彭新瑞耷着脑袋,叹了口气说:“刚做完手术还在产房里打吊针,宝宝没事放在育婴室。”
俞晓笙揪起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她叹了口气坐在田秋禾身边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彭新瑞,“姐夫,肇事司机呢?”
“不知道,把人送过来交了压金就没再出现。”彭新瑞推了推眼镜说。
俞晓笙“哦”了一声,便没再出声,心里却思路清晰,既然交了压金,想必也不是没良心的人,如果明天没人过来承担,就只有报警了。
人有时候遇到突发事件,没有得到事实的真相,光凭借自己的想象总是把糟糕无限扩大,大到自己所无法承受那样的重负,而真正面临了,看到真实的人,见到真实的事时反倒平静下来,一点一点的回收理智,然后用正常的方法去处理事情。
当俞晓笙看到田秋禾那双失神的双眼以及明显憔悴的神情时,她就知道,即使她心里有多难过多担心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压抑着自己的悲恸,留着最好的状态来安慰田秋禾,因为她知道俞应年与俞晓箫的状况已经差不多把她彻底击倒了,所以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静静的等待。
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俞晓笙与田秋禾一夜没合眼,仍是条件反射式的赶紧拦在医生面前询问里面的情况,医生取下口罩,面无表情的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右腿粉碎性骨折,左肋骨有两根断裂,胸腔积血,另外脑部有大量淤血,可能会引起头痛,尽量不要刺激他,不然有可能会引起痴呆或中风。”又嘱咐了一些基本注意事项后才走。俞晓笙与田秋禾隔着玻璃窗望着满身插满管子的俞应年,心里像装了满袋的石头沉甸甸的。
俞晓笙扶着田秋禾摇摇欲坠的身子,无不担忧的说:“妈,你回去休息,这儿我看着就行了。”
田秋禾说:“回去也睡不着,你爸跟你姐躺在医院里,我怎么睡得着。”
“不是还有我和姐夫在这儿吗?你别担心,回去吧。”俞晓笙见田秋禾熬了一个晚上,脸色极差,像腌过的黄花菜,觉得心疼,一边摧促一边把她往医院门口推。田秋禾挪不过俞晓笙,揪着一颗心不情不愿的离开。
没多大一会,走廊里又有脚步声响起,俞晓笙以为田秋禾又倒回来,马上扭头准备开腔,见韩牧与夏锦嵘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后,韩牧手里还提着早餐。
“你怎么来了?”俞晓笙只听说他会回去帮她请假,以为当晚已经回去了,没想到他并没走。
“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况且一个小丫头,要遇到紧急状况你找谁去?”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早餐递给她。
“你们怎么一起?”这话问的是夏锦嵘。
夏锦嵘做了一个尴尬的表情,面带愧色的说:“对不起,俞小姐,你爸是我撞的。昨晚我确实有急事,所以把他送到医院交了钱之后就走了,今天早上一忙完就过来看看,你爸怎么样了?”
突然听到“啪”地一声,有东西坠地的声音,三个人均转头一看,原来田秋禾已经目瞪口呆的站在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保温煲,还在来回的滚着,骨头、红枣、当归、人参洒了一地。
不等俞晓笙走过去搀她,她已经跑过来揪着夏锦嵘的衣服撕扯着哭喊:“我家老头子好端端的出门,现在躺在这里动都不能动,你这个坏蛋,我要送你到警察局。”
夏锦嵘低着头任田秋禾拳打脚踢,嘴里一直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你陪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田秋禾马上喝回他。
夏锦嵘的脸色异常难看,刚刚还非常完美的头发已经被田秋禾摇得散开来,他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说:“阿姨,只要他有救,我一定陪您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切费用我负责直到他康复为止行吗?警察局不用去了,我已经在那里备案了。有什么事我一律承担。”
俞晓笙最初听俞应年是被他撞的时候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现在看他这般愧疚难受也不是无心的,况且认错态度良好,并愿意承担所有医疗费用,足见他的坦诚与担当,也在旁边劝田秋禾,协商了半天,田秋禾才勉强放弃追究。而韩牧对他们三人的争论丝毫不在意,只是站在俞应年所在病房的玻璃窗前望着他凝视了很久很久。
俞晓笙站在他旁边许久他不曾发现,似乎还沉浸在一种漫无边际的回忆里,双眉微簇,像遇到一个巨大的难题。
“韩牧。”俞晓笙轻叫一声并扯了扯他的手肘。韩牧回头看她的时候,眼里的阴郁未曾退去,见是俞晓笙马上翘起唇角笑说:“怎么?”然而眼里的阴郁结在眼睛深处仿佛固定的框架。
“你认识我爸爸?”她见他站在那里那样久,久到他的面部表情变换了几个轮回,而病房里除了俞应年没有其它人,不是看他又是看谁。
韩牧的笑有些尴尬,“我……不认识。”
俞晓笙“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找了椅子坐下来。熬了一夜,确实有点累,而且觉得头晕。她靠在椅子上眯着眼,韩牧坐在她身边说:“吃点东西,昨晚吃的全部都吐完了,这会儿还不饿啊?”说完就拿了早餐盒并打开来,原来是她最爱吃的云南过桥米线。
没看到吃的还好,一看到吃的东西,香喷喷,油晃晃的摆在自己面前,一下子觉得胃里空得难受,仿佛被什么东西撑开来,只等着食物乖乖的往里倒。她顾不得这里是医院也顾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只觉得胃里像有一个吸盘正在吸眼前的食物。
吃的过程真是再爽快不过,但是吃到最后却发现不对劲,刚刚吃进去的食物还没暖胃已经急着要出来。她把手里的盒子往韩牧手里一塞就直奔洗手间,惊得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韩牧看她心急火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把手里的盒子往椅子上一放跟过去,只听到洗手间里吐天哇地的声音及哗啦啦的流水声,他不方便进去,只是站在洗手间前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俞晓笙抹着嘴边的水渍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因为用力,被挤得通红。
“是不是胃着凉了?”韩牧紧张的问。
“我哪晓得,可能吧。”刚刚呕吐时的状态还没缓过来,俞晓笙嘟着嘴不悦的回答。
韩牧一把拽过她的手边走边说:“正好在医院,我带你去瞧瞧。”
“我不去。”她生平最怕见医生。
“去不去?”韩牧平心静气的再问一次。
“不去。”
“去不去?”
“不去!”她这次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而且一字一顿。
韩牧盯着她看了许久,他知道她在工作中与生活中是两种不同的版本:前者冷静,果断,迅速而坚持;后者一直俏皮、隐忍、温顺。而在生活中这么坚持却是第一次发现,这样的小任性,有点令人生气,却又有点让人格外怜爱。
“好吧,不去就算了。”他不再强迫,牵起她的手往回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正文 二十二 “我要知道你幸福,我才能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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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坐在病床上,只觉得头晕,身子虚晃,像要掉下去似的,她闭着眼睛歇了一会,拿着一碗鸡汤轻柔的吹了吹喂俞晓箫,俞晓箫抿了一口说:“咱爸怎么样了?能说话了不?”
俞晓笙揉了揉眉心回答:“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不过医生说他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俞晓箫又喝一口,看她脸色苍白,精神也是晃晃惚惚的,就端了碗自己喝着,说:“这几天你也累了,要不就在这儿躺一会吧。”她指着每晚彭新瑞陪护的那张床。
“我还好。”她的神情疲倦,面无表情的说。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章樟琛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真是不仗义,要不是我打电话到你家,还不知道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俞晓笙这会没工夫搭理他,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跟你说有什么用?我爸爸还不是一样躺在那里。”
章樟琛被噎得无语,凝着眼神看了她一会,无可奈何的笑,叹了口气方说:“你回去休息一会,我在这儿帮你盯着。”
俞晓笙吃了一惊,“这怎么行?都是女人干的活。”
“这个我当然干不来。”他看了一眼俞晓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说:“我可以跟田阿姨换嘛。”
“不用了,我跟我妈妈能搞定,况且我不是还有姐夫在吗?”俞晓笙温婉的笑着边说边把他往门外推。
他退到门外的走廊上,靠在墙上慎重的叫道:“晓笙。”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我虽然替不了你爸爸的疼,但是我还可以替你爸爸疼你啊,你看你这么几天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瘦得多了,你爸爸醒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吧?”
俞晓笙的眼眶有些湿,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但很快又带着一种揶揄的微笑说:“章梓琛,别那么娇情好吧?真的不用麻烦你。”她的话疏离而淡漠。
“是不是因为有他在,所以你用不着我?”章梓琛觉得很受伤,其实他根本不愿意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但见她那么固执终于忍不住还是提了。
“谁?”俞晓笙一时没明白过来,过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淡然的回答:“不是。”
“我看到他了,在楼下你爸病房里。”
俞晓笙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唇角露着淡淡的笑。她不是故意装作不明白,而是因为他真的很忙,已经离开,只是没想到就这一个星期,他已经来回奔跑了四次。
“他对你好吗?”章梓琛平淡的问。
“嗯。”俞晓笙抿着嘴点点头。
“你爱他吗?”他的表情仍然平淡。
“嗯。”这个字从俞晓笙嘴里吐出来的同时,章梓琛的双眉下意识的紧缩,脸上挂了一层霜,“他爱你吗?”
“嗯。”他没有说过,但是如果有个人愿意豁出性命陪你死都不算爱,那么她不知道什么才叫爱。
“你确定?”
“确定。”她掷地有声的吐出章梓琛最不愿听到的两个字
“晓笙。”他喊她的名字却许久不曾说话,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说:“其实那天送你上火车时我就告诉你了,我认得他。”
“你说什么?”俞晓笙大吃一惊。
“他以前在我读初中的那所学校的附属高中读书,后来就退学了。”
“学校这么多人,你怎么就确定是他?”俞晓笙不以为意。
“那会儿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认得都难。”他抹了一把脸,顺便耙了一下头发,接着说:“那时候他们家的谣言在学校里漫天飞,后来他找到散播谣言的人,把那人揍的很惨,好像把牙齿都打掉了好几颗。再后来就勒令退学了。不过据说退学的时候校长很痛心,说他成绩太好就这样流放到社会上太可惜了,当时这件事在学校里很轰动。”
“还有呢?”她自己从不跟他本人打听,也知道即使跟他打听他也不会多说。所以每当她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他的故事总是觉得永远听不够的样子,巴不得从别人那里知道更多。
“哎,俞晓笙,你好歹有点同情心行不行?不爱我也就罢了,但是别在我面前表现出对他浓厚的兴趣成不?太伤人心了。”章梓琛脸一垮,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俞晓笙意味深长的笑着说:“很正常啊,就像当年张菁一样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章梓琛耷着头不再说话,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其实自从你回S市之后,再没给我来过电话,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就没希望了,我给你的东西,你打开看了吗?”
“什么东西?”俞晓笙一脸的诧异。
“上火车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一包东西吗?”章梓琛也是一脸的诧异。
她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连忙说:“打开看了,谢谢你。”表情异常尴尬。那段时间她总是跟着韩牧东跑西跑的,把那包东西早忘得一干二净。
章梓琛的表情陡然一怔,觉得一颗心像跌碎的玻璃杯散了一地。皮笑肉不笑的说:“没什么,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好。”
俞晓笙僵硬的笑了笑不再说话,两人各怀心事,沉默的站在那里,直到俞晓箫叫俞晓笙进去,才打破了这种难堪。
俞晓笙刚进房门,俞晓箫就急着对她说:“你快点过去看看爸爸,妈说爸爸醒了在说胡话,你快点过去。”
俞晓笙一听马上往楼下跑,章梓琛也跟着她一起冲。他们冲进病房的时候,看到俞应年正在捶自己的头喊“疼”并梦呓似的重复说:“我没有,我没有。”田秋禾抓住他不断捶打的手失声痛哭。
医生正在给俞应年打镇痛针,俞晓笙站在旁边看他那么痛苦急得直掉眼泪,韩牧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并不说话,只是在她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医生打完针,神情无比严肃,他走到门口之后才对跟在身后的俞晓笙与田秋禾说:“病人要好好休息,不要刺激他,不要跟他说太多话,也不要让他想太多事情,否则这样情况会恶化的,你们做家人的应该要体谅病人。”
田秋禾与俞晓笙嘴里应着,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马上倒回病房里,俞应年已经安静的睡着,章梓琛表情怪异,韩牧则淡然的站在窗前,各占一方,都不说话。见她走进来,韩牧问:“医生怎么说,没什么大碍吧?”
俞晓笙摇了摇头,说:“你们都出去吧,让我爸爸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等人都退出来,她把门带上之后对田秋禾说:“妈,你到楼上去照顾姐姐,我在这儿守着。”田秋禾依言去了。她这才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上面,眯着眼睛,动都不想动。这几天以来,她只觉得累,浑身无力,仿佛失去了骨架的支撑随时会倒在地上似的。
韩牧看她一天一天的瘦下去,只觉得有一种难言的痛苦,她受的罪他一分一毫都代替不了,这样的罪谁又能代替呢?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悬着的心无处安放。
他蹲在她面前,把她的双手握在掌心里放在她的膝上,柔声说:“你去睡会,我在这里盯着。”
俞晓笙打开眼睛,眼里布满血丝,她声音沙哑,却仍然坚持微笑,“你那么忙,还来做什么?动用私家飞机,劳民伤财,还危险重重。”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你只顾好自己跟家里人就好了。”他把她散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去,看她那样憔悴,他只觉得心疼。
章梓琛看着这一幕,觉得心仿佛被搅拌机狠狠的搅碎了,早知道无望,当真正的目睹却觉得是那么伤那么伤,甚至想流泪,然而男子的骄傲又让他觉得适才那样的念头无比可笑。他有点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对俞晓笙说:“看来这里确实不需要我,那我回去了。”表情轻松愉快。
俞晓笙站起来,点了点头,“嗯,好,你路上小心点。”这么嘱咐开车的人是她一向的习惯。
她跟在章梓琛后面走了几步送他,他突然又掉过头走到韩牧面前,眼神犀利寒冷,而他的眼神却淡漠如初。他们身高差不多,两人眼睛平视着对方,不过数秒之间,眼里的刀光剑影仿佛已经大战了几百个回合。
章梓琛终于开口,“韩牧,你听着,如果她幸福,我绝不打挠你们,只求能够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一眼就行了,如果她不幸福,我一定将你挫骨扬灰。”说完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刚刚还崩着的脸瞬间松懈下来,语调又换成轻松自然的,“但愿不要有那么一天。”也不给韩牧反击的机回,转过头又对俞晓笙说:“我要知道你幸福,我才转身走开。”
俞晓笙心里被一种歉疚填充着,他若像所有面临这种情况的人无理取闹,大肆渲扬,她也就有更好的理由拒绝他,可是他竟是这样选择站在背后。长这么大,学了那么多的词汇,然而此时此刻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俞晓笙还想追出去跟他说点什么,突然一阵眩晕,黑暗铺天盖地而来,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醒来的时候,目光所到之处先是点滴,然后是章梓琛一张平静中透着复杂的脸孔,然后……,眼睛在她所能看到范围内扫视了一圈,并没发现韩牧的影子,心里的感受还没来得及定论,章梓琛已经板着脸一边削梨一边说:“他回S市了,说公司里出大事了要回去处理。”他切了一小块梨喂到她嘴里,俞晓笙偏了头说不想吃。章梓琛星目一瞪,不悦的说:“医生说了,你是营养不良,要多吃水果。”
俞晓笙见他把梨放在她唇上不挪开,被迫着吃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甜的气流直入腹中,整个身心好像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他没说什么事吗?”俞晓笙又吃一口。
“没有,他公司的事哪会跟我说啊!真白痴。”章梓琛瞪她一眼忿恨的说。
“他没给我留话?”
“留了,叫你好好休息,其它的事不用操心。”听她这么一连窜的问题,他只觉得心里烦燥。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你够了啊?”他本来还在切手里的梨,突然停下来,满脸的不耐烦,“你搞清楚状况了没有?现在是你躺在医院里,而他呢,好端的端在忙他所谓的大事。你尽问他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俞晓笙一怔,觉得他这脾气发得有点莫名七妙,又病着身子,没精力跟他斗嘴,脸上挂着一种讥笑,心平气和的说:“你不说了是营养不良吗?”
“的确是营养不良。”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接着说:“你知道是什么导致的营养不良?为什么会晕会吐?”
她想了一下,想不出所以然来,干脆问:“为什么?”
章梓琛脸上是难以启齿的急燥,“是……那什么……”他抠了抠额角,犹豫了片刻,终究觉得太过娇情,把点滴瓶子上的标签一撕递给她,“你自己看。”
俞晓笙看着标签,心里突然一沉,犹如平地起惊雷,吓得她一下子六神无主,急慌慌的问:“韩牧知道吗?”
“他怎么知道?你一进检查室,他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的走了。”章梓琛一脸的不能理解。
俞晓笙咧开唇角很形式的笑了笑,心里却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恍然,仿佛未来已不知去向。原本生活平静详和,无忧无虑,一切都按着原来那条固定的轨迹运行下去,然而,却偏偏碰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事对她来说无比陌生,陌生到她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也不能任由着它不受控制的自由发展下去,她需要想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还需要一个人的配合。
韩牧,韩牧,你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正文 二十三 “就是…怎么说呢……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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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音讯全无,打他的手机,永远是不在服务区,打公司的直线却说已经出国,具体哪个国家,秘书也是一问三不知,连口信都没留一个。
这么些天,俞晓笙的心态一日一日的由平和到期待再到焦急到崩溃,五脏六腑仿佛在被火焚烧,几近抓狂却又无能为力,她常常站在医院的窗台边忧心重重的望着外面发呆,每个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她神经过敏似的急忙冲到门口,每一次总是神采奕奕的出去,黯然神伤的进来,无论失望多少次,而对每一次的脚步声起都充满希望,反反复复,不知疲倦。有的时候,急得在俞应年的病房里一圈一圈的走,由慢到快,仿佛卯着劲在跟谁比赛,再由快到慢,渐渐眼里流露出失落的忧伤,实在走累了就慢慢的靠在角落里的墙上,然后滑坐在地上,静静的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某一处很久很久,眼泪就那样毫无防备的一粒一粒的落在地板上,她靠在那里,觉得天空黑暗,日月无光,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第一秒钟都是如此漫长,漫长到不过一秒却如同过了一生,她该怎样去找他?她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找他?心里只是一片茫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分开的时间一天一天的递增,她的心就一天一天的低沉,想找他身边与自己比较熟悉的人问一问情况,想来想去却发现一个都没有,夏锦嵘虽然见过几面,但是她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这个时候,她觉得多么无望,整个世界仿佛一座封闭的城池,远远的与自己隔离开来,连个针缝一样的出口都寻不出来。
日子如流水一样慢慢的划过,每一秒钟都像划在俞晓笙的心上。
俞应年的骨折基本痊愈,只是自上次的癫狂发生之后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痴呆症状,时常发呆,说话的时候总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言语,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医生建议回家休养,只要静心调理仍然有康复的希望。田秋禾与俞晓笙听到医生的话,落漠了许久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点安慰。
俞晓笙去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突然想起夏锦嵘在这里交费的时候应该留有联系电话,因为他是赔偿方,资金如果短缺院方肯定会联系他。她手续办妥之后就问柜台小姐查询他的电话,结果真有。
俞晓笙拨他电话的时候,心里砰砰直跳,握着手机的手竟是哆哆嗦嗦,那边已经传来接通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使自己能够淡定一些。
“喂,你好!”夏锦嵘的声音通过电流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好,我是俞晓笙。”俞晓笙的紧张使她的胸口发闷,仿佛噎着一口气无法排泄,窒息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哦,你好,你爸爸现在还好吧,钱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再叫人送过来。”
“不用,谢谢,今天我已经办出院了。”她只是着急紧张,语速很快。
“那……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她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韩牧最近跟你有联系吗?”
“没有,上次走之前打了电话给我,到现在还没联系。怎么了?”
“哦,没什么。”她挂了电话,只觉得一颗心已经沉到了海底。她疾步走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白晃晃的太阳光直刺刺的射下来,刺得她直想流眼泪。站在那里数分种,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章梓琛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只觉得她单薄的不盈一握,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似的,不过短短十多天,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型,原本圆润细腻的脸已经蒙上了一层尘色,瘦削而苍白,仿佛历尽了二十年的千辛万苦。
他扶在她的肩上用力的按了按,柔声说:“不要担心,他会回来的。也许遇到紧急状况没办法跟你联系。”
俞晓笙的唇角微翘,而眼里却是一片茫然,“嗯,我想也是这样的。”不然他没有理由不跟我联系。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样的猜想太让人不放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却硬要勉强自己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爸爸已经出院了,假期也快结束了,过两天我就回S市。”她说得很平淡缓慢,而眼里却焦急不安。
“也好,我陪你一块过去吧!你这样子让人不放心。”
“我挺好,你放心吧。”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韩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打定了主意。
回到S市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左右。俞晓笙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前,防盗门棂上已经落了细细一层灰,不过一个月,却硬生生的隔成两个世界。她打开门,屋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尘味扑鼻,手里的箱子“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怔怔的站在屋子里许久,然后慢慢的挪到餐桌边,看着桌面积了一层灰尘,下意识的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这是她从小的习惯,总是喜欢在落满灰尘的桌面或渗满雾气的玻璃上写字,就为这事没少挨田秋禾的骂。
她写完了字,心里倒又好过了些,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洗就睡了。第二天起床,刷牙的时候,照例又是一阵“呕心沥血”的痛苦,完了之后找杯子喝水,路过餐桌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深入浅出,写的竟是“韩牧”两个字。恍惚的发怔,心尖上像被什么拨弄着颤了一下,不过一下,又柔软的涌着一种会心的幸福。
韩牧,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你总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直等你。
还有最后一天假,她不想让自己太空,心里打算着,收拾完了屋子就找饶忆情逛街去,在医院里闷了这么久,必须得给自己找一个出口,重新深入到生活中去,虽然他不在,但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本来是让饶忆情陪她逛街,结果却是饶忆情买了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化妆品,而自己却两手空空。坐在上岛咖啡厅里,饶忆情边吃点心边抱怨俞晓笙,“什么时候眼光变得那么高啦,好歹也是国际品牌连锁商场,您左看不上眼右看不上眼,真是阔太太的命哦!”
“嘿,你损不损啊,我不想买成吗?”俞晓笙呷了一口咖啡兴意阑珊的说。
“那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想请我喝杯咖啡?”
“嗯,就是想找人陪我说说话。”神情突然就黯下去。
“唉,在路上还说了,没有消息正是好消息啊,这么消极不像你的风格。”饶忆情摸着手指上透明晶亮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
“我哪是消极,就是……”她说不下去,有点讪讪的不知所措。
“就是什么?”饶忆情睨目看她。
“就是…怎么说呢……很想念。”她断断续续的完成这句话,表情很复杂,从开始微笑的自嘲到最后黯沉的悲伤,来来去去不过九个字仿佛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眼里已是星星点点。
饶忆情沉默着,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这样的经历她何偿不知道,揪着一颗心盼着等着到最后还是无望,离得那样远,却不是一句话的事,总是要到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该来的终于还是会来的。
“哎,不要担心。”饶忆情回了神,脸上已笑容灿烂,“像我一样,等着守着总是会有好结果。”
俞晓笙擦了一下眼睛,涩涩的笑,“我就是怕他出事。”
“能出什么事?就算是飞机失事也没有那么巧合会是他乘的那架飞机吧?以前多活泼的孩子碰到爱情就变得痴痴呆呆,失了灵气。”她拍拍她的手背,婉惜的说,“真是可惜了你的气质,走,姐请你去做SPA,女人当前,保持美貌最重要。”
她拉着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嘴里嚷着“走了走了。”俞晓笙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她看一眼来电显示,竟是章梓琛。
“喂,过来接我。”口气很拽,主语都省了。
俞晓笙一愣,又看一眼来电,确定是他没错,“接你干什么?你在哪儿?”语气也相当不友善。
“我在SH机场,你赶紧找辆车来接我。”
俞晓笙大吃一惊,“你怎么跑来S市啦?”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喜欢S市行吧?”然后嘀咕着,“我来工作还不行?”
“行、行。可是你为什么要我去接你啊?你自己不会过来?”俞晓笙一点也不含糊,跟他说话从来不用深思熟虑,可以任意妄为的想怎样说就怎样说。直到多年后她一想起跟他抬杠的日子,才觉得那是真正的放松与快乐。
刚刚还气势蓬勃的章梓琛一下像个泄气的皮球,软言细语的哄她:“那你就可怜可怜我吧,瞧瞧别人下了飞机都有人接,就我一个没人接很没面子诶。”
俞晓笙对着空气翻了一下白眼,在这边无可奈何的笑了。
饶忆情八卦的问:“谁?”
“章梓琛,以前跟你说过的。”
“哦,就是在高中时候的那个冤家?”
俞晓笙把手机往包里一放,“他过来了,我现在去接他,你要不要去?”
“去。”
俞晓笙与饶忆情到机场的时候,大厅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但是两个人四只眼硬是没看到章梓琛的影子。俞晓笙在心里抱怨,这个人真是,叫人来接自己倒先跑了?突然饶忆情扯她的手肘说:“你看那个是不是?高高瘦瘦的那个。
俞晓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的确是高高瘦瘦的男人正在与一个身材极好,穿着得体的女子聊得不可开交。
俞晓笙说:“不是,在这里他哪有认识的人啊。”
“你都不准人临时勾搭一个?等了几十分钟也会闷嘛。”饶忆情含着笑开玩笑。
不过说实话,那具嫚妙的身姿她倒真的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不要跟你说了长得高高瘦瘦,相貌不错的男人你都以为是他。”话一说完,那人正好转过脸来,四目相对,原来还真是他。
他跟那女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拖着箱子跑了过来。俞晓笙含着笑取笑他,“坐个飞机也不甘寂寞啊?”
“什么不甘寂寞?她是我初中同学。”章梓琛一脸愤慨。
“这么小概率事件你都能碰到,老天也太卷顾你了,看那样子好像长得不错。”
“不是不错,是很好看,当年校花,你跟她比还差一截呢。”章梓琛满脸掬着笑,说话一点不客气。
“那叫她送你回去,我们还费个什么劲儿呀!”本来已经走到出租车旁边了,俞晓笙故意掉了个头。
“哎,别,这关系能等同吗?况且人家都结婚了。”他拽着她的胳膊,嬉皮笑脸的附在她耳边说:“论长相你是比不过她,但是论气质,她比不过你。”然后拽着她往出租车边上拉,“走了走了,回去吧。”走过饶忆情身边时才想起问:“你是?”
饶忆情莞尔一笑,伸出手去,“饶忆情,俞晓笙的大学同学。”自此之后,随着她与章梓琛的不断接触与了解,渐渐由两条不相干的单线变成了一个铁三角。
正文 二十四 “小俞,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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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回到S市,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多月,已接近夏末,天气再没有盛夏时候的酷热难耐,但时不时的总有一阵的强降雨。这些日子,表面上看来她似乎什么也不曾改变,仍然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工作起来仍是拼命,只是胃口极差,吃得很少,整个人已经瘦了几圈,办公室里的几个美女时常笑她不用减肥自然就瘦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瘦是源自于什么样的原因,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除了章梓琛,这么久以来,章梓琛已经默认了她的这个秘密,同时也尽责的帮她保守。只是有时候,他下了班提着大袋小袋吃的喝的的东西来看她,仍是不免要狠狠的骂她,带着自嘲的玩笑说:“眼前放着这么好的人你不要,偏偏是那样一个混蛋。”俞晓笙一听她中伤韩牧就拿眼睛瞪他,他究竟好不好,只有自己最清楚。
日子长了,思念也像疯长的野草,势不可挡。她常常在下班回到家里,脱了鞋,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墙上的挂历,每过去一天,她就用笔在那个数字上打个勾。
这天天气很阴沉,黑暗,仿佛罩了一口黑锅。她看着天气不好,想必一定有大雨,因为没有带伞,所以工作一做完,她一刻也不敢停留就往家里赶,结果走在半路上,仍是被淋成落汤鸡。她没有办法,只得在站台的檐下等车,下雨的天气,公车最难等,总是一波一波的来又一波一波的走,每辆车上拥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无处落脚,她一直等,眼睁睁的看着公交车一辆一辆的像患了哮喘的老人,吃力的喘着粗气从她面前爬远,而自己却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时间随着等待一秒一秒的过去,她看看天,仍是阴得可怕,雨水也仿佛卯足了劲似的不知疲倦。她想,下一辆车,就下一辆,无论挤成什么样子,一定挤上去。
她老远看到公车拖拖沓沓的驶过来,在站台边上还没停稳,已经有几个人挤着出来,她看着门口人与人之间没半点缝隙,心里一横,好歹能回家比什么都强。她双手遮在头顶上,低着头,一步不停的往上挤,刚挤上车,车慢慢吞吞的开动,车门也像放慢镜头似的缓缓关上,她只是一回头,看到路对面那辆银灰色的恩佐法拉利以闪电的速度一划而过,连车牌都来不及看清,但是那车型却怔忡的让她心脏引起强烈的撞击。
她回到家里,把手包往沙发上一丢,便奔到日历前,盯着25那个数字望了许久,然后郑重的在上面划了一个勾。
整整四十五天,对于俞晓笙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许多事情好像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却又仿佛还在昨天,那样清晰,她跌坐在沙发上,手不经意的抚在自己的小腹上,这个肉瘤,已经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在她肚子里慢慢长大,而她对于前路却仍然茫然无知,像一只迷途的糕羊似的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她知道无论哪一条路对于她来说都是痛彻心扉的决定。
韩牧,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呢?她在心底戚戚的呼唤。
半夜的时候,被恶梦惊醒,她起身喝了口茶,并没有开灯,外面仍是电闪雷鸣,她环着肩站在窗前的,脸上随着闪电的一明一暗,透着一种苍凉的平静。她紧抿着嘴唇,保持着同一个姿式,仿佛已经僵化。
过了许久,突然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她恍惚了好一会,仿佛被某根弦触动似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慢慢的转过身子,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踉踉跄跄的闯了进来,屋子本来不大,只一会,她便闻到空气中飘着发酵过的酒精的味道。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有醉鬼闯进了她的地盘,突然被这个念头吓得失去力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那里。不过片刻已经恢复理智。她随手拿了一根撑衣杆慑手慑脚的把自己潜藏在墙边上以静制动。她看到他靠在墙上并不动,仿佛因为刚才攀爬楼梯累着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的挪着身子极熟练的移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久久不动,看那样子醉得确实不轻,俞晓笙松了一口气,醉成这样对于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杀伤力与破坏力。她心里忽然有一种慌张的意识,慑手慑脚的碎步移到他身边。窗外明暗交错的闪电一道一道的打在这个人的脸上,像舞台上忽闪忽闪的灯光给人以眩惑的无力感。她怔在那里许久,心跳频率快得让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她叹了口气心里的石头仿佛落了下来。她站在沙发背后近乎贪婪的看着这个面容已经清瘦却仍然帅得不象话的男人,手轻轻的划过他的脸庞,眼光一刻也不敢移开,仿佛这只是她深夜里因思念过度而做的一个梦,只怕眼珠子一移开,梦就醒来。她独自沉浸在这个梦里,嘴角始终挂着一种满足而安静的微笑,直到若有似无的听到他说,“小俞,是你吗?”他的眼睛并不打开,嘴却一张一翕的溢出这几个字。
在他脸上不断划过的食指突然抖了一下停下来,由于激动停下时的动作有点重,生生的在他脸上戳出一个窝。他的眼睛蓦然打开来,在暗夜里如星子一般明亮,他握住她仍然停在他脸上的手,眼睛复又闭起来,“小俞,我回来了。”他的神情在电光火石之间显得那样颓废与落寞。
这样简短的几个字,在空旷的屋子里听得再真切不过,俞晓笙的眼泪一瞬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在他的额头上开出一朵水花。他一惊,坐直身子,用双手在脸上用力的来回的搓,酒已经醒了,他这才扭头看俞晓笙,一道极亮的闪电划在她的脸上,他瞧见她站在沙发后面情绪安静却已经泪流满面。他心里只有一阵阵阴冷的寒栗,仿佛突然被谁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他突然像个急欲取暖的病人,隔着一张沙发吃力的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匝的她透不过气来。
她像麻木了一般缓了许久才回抱住他,然后两手握拳捶打着他失声痛哭。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一丁点消息给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为什么出了事情却不告诉她让她一个在这里胡思乱想,为什么一声不响的走了,连联系方式也不给她。太多太多的为什么踊跃着欲从胸腔里跳出来,却卡在她的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是靠在他的胸口失声痛哭。
他只是无言的看着她伤心欲绝的哭到嗓子都哑了,只能一遍一遍的平抚她的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一些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有一些话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他怕一出口他的世界便会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正文 二十五 “宝贝,为什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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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韩牧的种种表现清楚的让俞晓笙认识到他的不同,他带着血腥的粗暴吻她,仿佛一只噬血的饿狼已经频临到绝望的深渊,正在进行一场最后的绝地反击,哪怕是能够活着到最后的一分一秒,也要活得最最精彩动人。这样的韩牧让俞晓笙生生的觉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他并不解释这么些天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为什么半夜三更醉熏熏的闯到这里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坚持在这里与她纠缠,如果是想念,那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这并不像情人之间久别重逢后那样热情与温存,反而是一种漠然的激情。尽管她问他,“你不想知道在W市突然晕倒是为什么吗?”他不回答她,只是不管不顾,像一只蛮干的牛,希望凭着一身的力气可以闯出一条路来。但俞晓笙终究不是那张任人驾驭,与牛亲密配合的犁,她见他一个晚上一句话都不说,终于由原来的欣喜变成悲凉再到极度的失望,她双手捧着他的头,眼里透着悲凉的平静,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这么晚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干这个事?”韩牧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双眉下意识的紧皱,不过一瞬复又放松开来,淡然的回答:“不是。”他回答的那样简短,简单的让俞晓笙心里蓦地一沉,一颗心仿佛掉到地上被摔得支离破碎。她看着韩牧一刻也不曾有停止的意思,心里只是觉得烦燥,仿佛突然闯进了无数个蚂蚁,极力的忍耐那种燥却终于不能坚持。
她冷不丁的说出一句话,“我怀孕了。”韩牧的身子一震突然垮了下来。他伏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雪白的冷气被子一扯盖住了她的身子,然后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他躺在她身边,略带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的沉重。他一直沉默,对她突然而来的一句话亦不多问,仿佛那只是错误听来的不打紧的几个字。过了许久,久到俞晓笙都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说:“我猜到了。”这样一句话一下子让俞晓笙接受不了,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真的是得到了就不再珍惜?还是拿她一直当成玩物?玩够了就弃之如弊屣?她这样一想,心里突然是不可抑止的愤怒,声音不免提高,“你猜到了为什么不闻不问?你离开中国就是为了要躲我吗?我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吧?你离开就离开好了,时间长了我也什么都忘了,心里也许还存在一丝感念,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还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说这么一句莫名七妙的话?存心让我不舒服是吧?”她把冷气被子一撸包住身子从床上跳下来,像是要马上逃开毒蛇猛兽似的。她站在房间的最中央两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轻颤,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样尖锐的跟韩牧说话,这也是韩牧没有想到的,他知道她受不得委屈,他也知道他这样说话必定会引起她的误会,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心里却并没有预期的那样令人满意,反而是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担心,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这样被她误会,他希望在她面前一直扮演一个好男人的角色,可是那样一句话终于还是让她误会了。他心里正被冰火两重天煎熬着,一半是满意一半是难受。
他坐起来,在床柜上摸了支烟吊在嘴里并不点燃,眼里满是无奈,过了许久,他取下烟夹在指间,声音不大不小,透着一种忧伤的柔情说:“小俞,我家里出事了,不是我不想跟你联系,是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你理解我行吗?”说完之后才拿打火机咔嚓一声打开来,“啪”地一声,小孔里迅速升起一束小火光,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脸上的线条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他点燃了烟又说:“我妈住院了。”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起他的家人。俞晓笙眼里含的一团雾水一下子掉下来,不知是喜是忧,但心里那条如阡陌交错的路终于畅通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心里鼓起来的气焰一下子软绵绵的坍塌下来,化作一腔柔情。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手仍是撸着被子缓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嘟着嘴担心的问:“没事吧?”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带着冰冷的语调说:“我习惯她那样了。”
“严重吗?”
韩牧顿了许久,眸子里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剑划过俞晓笙的脸,然后挤出一个微笑,“时好时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辈子可能就好不了了。”
“什么病?”她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原以为他会很坦然的告诉她,没想到他恍然一笑,突然转移话题,指着她的肚子问,“小家伙有没有折腾你,出来了我好好替你收拾他。”
俞晓笙一怔,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忧心忡忡的问:“你要他吗?”
“为什么不?这是我的孩子。”他说得斩钉截铁,让俞晓笙心里不由一暖,唇角微翘却又言不由衷,“我以为你会不喜欢他。”
“只要是我的孩子,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说是不是?这世上哪有不要自己孩子的父亲?”
“那……我们……”
“我明白。”没等她说完,他已经截住她的话,然后把她拥在怀里,缓慢的说:“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眼里却闪着一种冷凛而阴执的光芒。
“我若要去产检,你会陪我去吗?”她知道他忙,所以问的时候小心翼翼。
“嗯。”
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总是怀揣着梦想,以为自己的男人永远是天底下最好的一个,即使见到听到关于爱情关于婚姻那么多的负面消息,总是以为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深信在这个世上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而他也是独一无二的他。
俞晓笙进入梦乡之前,迷迷糊糊的听到韩牧低低的说了一句,“宝贝,为什么会是你?”
韩牧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俞晓笙害喜的样子,但是亲眼见到她在洗手池里干呕,呕到苦胆的黄汁都吐了出来却还是第一次。他只觉得由衷的心疼,如果这样的事情能够代人受罪,他宁愿此时此刻受罪的人是他。
他看着她呕得面红耳赤的从洗手间走出来,鼻尖上还有一层细细的小汗珠子,他拿了湿纸巾给她擦脸,俞晓笙拿了纸巾捂着嘴还在呕,门铃不识时务的响了,韩牧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刚打开一个细缝,一下子被一股大力冲开来,韩牧尽管长手长脚仍是被推了一个趔趄。他站直了身子,看见章梓琛单手撑在门框上喘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粘在一起爬在额上形成了一弯新月。韩牧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在七点半。这么早,韩牧的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微笑,“章先生,这么早?”
章梓琛看到韩牧不期然的出现在俞晓笙的家里先是一惊,之后不容分说的一拳打在韩牧的脸上,咬牙切齿的说:“真是巧,活该你这个混蛋受皮肉之苦。”
韩牧的嘴角迅速一片拳头大小的紫青,章梓琛紧跟着又挥过一拳,这一拳却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落在韩牧的脸上,而是被他不偏不倚的接住,他用力的握住章梓琛的手腕,眼神锋利的几乎要迸射出火花,他一字一顿的说:“章梓琛,你凭什么?”
章梓琛挣开他的掌握,眼里仍是恨意十足,“我凭什么?堂堂东中集团中华区执行CEO究竟做了些什么,你自己会不知道?”他步到沙发边上怜惜的看了一眼无辜的俞晓笙,又转向韩牧,“我早知道你卑鄙,但没想到会这么卑鄙。”
韩牧的表情仍是泰然自若,章梓琛的表情却千变万化,只是俞晓笙满头雾水的看着章梓琛然后在他脸上寻找答案,“韩牧究竟怎么了?”
他本来还顾虑俞晓笙,但看到韩牧淡定的站在那里,仿佛尽握天下,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的那种傲然,心里的那股气流被冲击的不能自持,于是他把自己大清早急晃晃跑到这里来的原因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正文 二十六 “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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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半夜三更的陪客户从‘THEFEELING’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搂着一个女人刚刚离开,即使我再迟钝也看得出来那女人的背影跟你的还是有所差别,俞晓笙,我这么说你该明白吧?”章梓琛一口气说完,脸上是一种恨恨的怜悯。
俞晓笙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仿佛被一记惊雷击得失去支撑身体的魂魄,苍皇无力,一直往后退往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了才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她不出声,眼里闪着冷冷的泪光,一滴一滴的从眼睑上滚下来挂在腮边上像一粒晶莹的珍珠。
韩牧想去搀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握成拳再收回来,眸子里是一种深遂的无奈,他杵在那里不动,看着章梓琛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为她擦去泪水然后想把她扶起来,她推开章梓琛然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墙壁慢慢的站起来,他的身子突然像失去力气似的晃了晃,看到这样不吵不闹的俞晓笙,心里像被人极速的割了一刀,眼里闪过的一丝疼一点一点的淡化了他的意识。
他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想把她抱在怀里,她一把推开他,瞪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韩牧,你亲口告诉我,梓琛说的是真的吗?”
四只眼睛齐齐的看着韩牧,屏住气息等待着他的答案。
韩牧淡然的笑起来,他摸了一下额角,然后漫不经心的说:“你到底是信他还是信我?”
章梓琛气急败坏的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眼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还有更龌龊的,要不要把图片调出来给你看看?”
韩牧愣了一下,然后眉毛一挑,带着一种戏谑的微笑说:“有吗?我也想看看。”
章梓琛这才后悔当时没有真正的拍下证据,他原来以为他会为他做过的事感到心虚甚至歉疚,但是没想到这个人已经淡定到的这样无耻的地步。
“韩牧,我真是小看你了。”章梓琛气得浑身发抖。
“多谢抬举,你也不简单。”他睥睨了一眼章梓琛,然后又问俞晓笙,“你信他还是信我?”
俞晓笙顿了许久,然后迟缓的说:“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他扶住她的双肩,然后郑重的说:“男人应酬逢场作戏,这个当不得真,你放心,好吗?”
俞晓笙眼里的泪突然像喷泉似的汹涌而下,她靠在他怀里呜咽,“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然后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一边的章梓琛突然像掉到冷窟里似的四肢冰凉。他终于相信,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然为负数。他知道在韩牧面前再一次的狼狈不堪,他觉得自己多么幼稚可笑,他明明是个思虑周详的人,可是碰到俞晓笙的问题就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他明明可以用一种迂回的办法让她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可以放在法律面前衡量它的真实度,可是却总是被他办得越来越糟,他自嘲的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可耻,甚至比韩牧还可耻。他看到他们两人那样卿卿我我的样子,突然发现自己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唱了一出闹剧,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韩牧安慰好了俞晓笙赶到公司去开会,千叮咛万嘱咐她今天务必待在家里,不许上班。她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饶忆情现在开了一家布艺店忙到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搅,便独自坐了公车去JLF逛,逛到三楼男士服装城的时候,一眼被男模身上的天蓝色真丝衬衣吸引住,她看了许久,觉得韩牧再合适不过,便叫了店员咨询,只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走过来,几个店员都毕恭毕敬的跟她打招呼叫“乔小姐”,俞晓笙只觉得眼熟,这么美的女人,貌似在哪里见过,那女人也看见她,两人相互盯着看了许久,然后那女人迈着猫步走过来,笑颜如花,“你是……俞什么……”她想了很久也没把她的名字想全,俞晓笙实在不想折腾自己的名字,含笑告诉她“俞晓笙。”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然后自我介绍道:“乔百媚。”她怕她想不起来就说:“那天跟我二哥一起买衣服时见过你。”俞晓笙这才想起来这个女人是那天韩牧陪着一起来买衣服的百媚。她瞧见乔百媚提着GUESS的袋子,笑着问:“这个牌子的牛仔裤据说穿了特别舒服。”
乔百媚笑答:“我老公最爱这个牌子的牛仔裤,店员给我发信息说这款是限量版,我就来了,没想到又碰到你,我俩还真有缘,每次都是买衣服的时候碰到。”乔百媚的声音细柔清甜,像能挤出水来,她并没有钱人家大小姐的那样恣意娇纵,反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平和与谦逊的气质。
俞晓笙笑着说:“是啊,真巧。”
乔百媚又问:“你买什么?”
俞晓笙说:“买件衬衣。”她指着那件真丝衬衣说:“就那件。”
“男朋友的?”她与她并不熟,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截了当,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俞晓笙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那件昂贵的衬衣,与乔百媚一同走出大厦,白花花的太阳直直的刺下来,打在人的皮肤上有灼灼的痛感,乔百媚优雅的从包里掏出阳伞“哗”地一下撑开来,熟捻的挽着俞晓笙的胳膊说:“我们去哈根达斯坐坐吧,外面太热了。”俞晓笙逛了许久的商场,商场里死沉的空气,早已让她觉得胸口发闷,仿佛堵着一块石头,想提起一口气就显得非常困难,她又觉得四肢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下一秒钟仿佛就要倒下去似的。
她说:“我不大舒服,想回去了。”
乔百媚失望的“哦”了一声,正打算帮她叫车,突然发现俞晓笙的脸色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只是紧紧的抓住乔百媚的胳膊支撑着她早已抖个不停的身体,然后借着她的力慢慢的蹲下去然后昏倒在地上。乔百媚仿佛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她伏下身子去看俞晓笙的情况,在她身上脸上东摸西摸,可是不得要领,不知道怎样才能使一个刚刚在她面前与她谈笑风生的女孩子快点苏醒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给韩牧打电话。大约十分钟的样子,乔百媚听到车子极速刺耳的刹车声,车子几乎没停稳,她看见韩牧的腿已经从车门里伸了出来,快步跑过去也不跟她说话,一把抱起俞晓笙把她放在副座上,然后对乔百媚说:“你先回去,我一个送她去医院就行了。”也不等她说话自己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啪”地一声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看见乔百媚还愣在那里恍惚失神的样子,他把窗玻璃卸下来,冷着声音问:“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乔百媚表情十分复杂,有点失望又有点期待。她说:“我想去看看,她这样我也有责任的。”
韩牧皱着眉,不耐烦的“咪”了一声,声音依旧冷凛,“跟你有什么关系?回去。”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的。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从来不敢跟他顶嘴,但是看到他眼里的焦急几乎掩盖了身边所有的一切,心里堵得发烧,不假思索就蹦出这样一句话。
韩牧一愣,思想仿佛突然短了路似的失去判断能力,但他毕竟反应灵敏马上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一句话把乔百媚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的回去。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瞪目结舌的份,每一次他都可以把她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在一个家庭,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觉得他的身上像涂了一层静电无法近身,稍一触碰就容易产生静电反应仿佛被电击中似的斥得生疼,所以只能离得远远的,像观望风景。
正文 二十七 “她其实不是我妹妹,不过从小在我们家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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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被尿憋着醒来,看到韩牧正坐在床沿上看报纸,伸手扯了扯报纸的纸角,报纸便发出“哗哗”的响声,韩牧的头从报纸里抬起来见俞晓笙瞪着疑惑的眼睛看着他,放下手里的报纸伏下身子与她保持最亲密的姿势,“怎么了?脸这样红。”俞晓笙腼腆的笑,脸上像平静的许久的湖水慢慢的荡漾开来,她不说话指了指肚子。
韩牧马上明白过来,慢慢的把她扶起来,然后一手搀着她一手取过吊针瓶子带着她去洗手间,他并不觉得男入女厕是件多么不体面的事,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牵着她进去并把她安顿好。洗手间里并没有人,隔着一扇门,韩牧擎着吊针瓶子柔着声音说:“你慢点啊,打针的那只手不要用力,小心肿起来了。”俞晓笙低低的说好。这时候突然听到听外一扇门里响起“哗啦啦”冲水的声音,接着门“哐铛”一声打开,韩牧看了一眼那人,觉得有点眼熟,那人眼光闪烁,怯了声音叫了句“韩总好。”韩牧照例点点头,那人绕过韩牧礼貌的退出去,韩牧想了半天仍没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俞晓笙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心里蓦地一沉,只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妥,脸上闪着柔和的光,“走吧。”
走在过道里俞晓笙才问他怎么会来,他照直说是乔百媚叫他来的。俞晓笙笑着说:“你这个妹妹到是很好,总是一副很和气的样子,一点不像有钱家的小姐,一点架子都没有。”韩牧有点讪讪,仿佛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说:“她其实不是我妹妹,不过从小在我们家长大的。”
俞晓笙吃了一惊,原来是这样,他从来没有跟也说起过家里的事,她一直觉得他的家事仿佛是他的禁区,他不提起她也从来不过问,又或者像他说的“跟他谈恋爱,跟其它的人无关”,所以她一直遵巡他的这个论调,这次无意提到没想到他反而交待得清楚了。她笑着打趣他,“不会是你妈给你领的童养媳吧?”
韩牧双眉拧在一起,沉着嗓子说:“怎么越说越离谱?”脸上微有愠色。俞晓笙反道笑了,“怎么开不起玩笑啊?我就这么一说,你紧张什么?”
韩牧的愠怒终于挂不住,笑起来,“我哪是紧张,不过不爱听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说着说着已经进了病房,俞晓笙的鼻息间到处充满苏打水的味道,她微皱着眉,“我要出院,我住不惯这里。”
韩牧轻笑,把她扶上床躺下之后,坐在床边上,揪了下她的鼻子,“说什么傻话?谁要住得惯这里不是有病么?”
“我不管,我要出院。”她知道生病的人撒娇,他一定是抵挡不住的。
“不许。”他故意崩着脸喝斥她,眼角却隐着微微的笑意,“你营养不良,咱孩子得健康成长对不对?我不想看到我孩子出来的时候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可怜虫。”
他说的话对俞晓笙来说无疑是一剂最上好的良药,比天上的琼浆玉液还要管用,她斜睨了他一眼淡笑不语,只管看着药液一滴一滴的掉到连接管里然后慢慢输进自己的身体。
俞晓笙又休息了两天才去上班,进到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气氛诡异,仿佛自己是凝结空气的药剂,散在空气中整个空间的空气突然就凝固了。她像往常一样跟同事们打了招呼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通常早上她到办公室时照例那几个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姐妹们会围在她的桌子边上淡淡八卦与电视剧情,只是今天她一来,那几个人仿佛就变成了哑巴似的个个正襟危坐,显得庄严肃穆,她想了许久,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的背影,一下子让她明白过来。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脸上闪着坦然的微笑,工作起来亦是前所未有的热情,浑身仿佛像上了发条似的跟着那根热情的轴不停的转不焦的转。转了一个上午,把她三天未上班积下来的工作以迅雷的速度顺利完成了。
瞅着空闲去茶水间打水的时候,碰到秦萌萌冲速溶咖啡,秦萌萌一见到她,便放下手里的杯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她,“听说你跟韩总谈恋爱,是不是真的啊?你瞒得那样好,我们真是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俞晓笙抿了口水,才“嗯”了一声,然后说:“谈恋爱不过是两个人的事,又不需要大肆渲染。”
“听说那个什么?”秦萌萌的表情诡异,声音极小,“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哪个了?”俞晓笙其实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一个未婚的女子总是要矜恃一些,这样仿佛才符合基本道德。
“就是那什么那什么?”她很焦急又不知道怎样表达才能让她更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俞晓笙看她那样子只觉得好笑,仿佛是只偷吃了鱼而卡了刺的猫,然后哼哼唧唧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说:“那什么?我也不能告诉你啊!”
她抬着杯子喝水,秦萌萌说出的下一句话让她被水呛得一时失去说话的能力,她只是一遍一遍的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每想说一个字都被一阵急速的咳嗽中断,她咳了许久才平静下来,然后哑着嗓子说:“是不是那个女人说的?”
秦萌萌说:“不是,是有次我在洗手间听到的,刚开始我以为你生病了,后来听她说你们在一起,我想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俞晓笙脸上漾着可有可无的笑,“知道就知道了,也没什么,现在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的了,我不怕。她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我就要受制于她吗?我才不怕。”
秦萌萌说:“没事的,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单不说韩牧这层关系了,就是乔总也是很罩你的,你放心吧,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些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的了。”她呷了一口咖啡,接着说:“我那时候就觉得韩总看你的眼神不同,原来真的是对你有感觉的。晓笙,我祝你幸福。”最后一句说得犹为动情。
俞晓笙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她原来以为她和他是不会被人祝福的,家庭背景与社会地位完全不搭界的两个人必定会遭到现实社会许许多多的狂轰乱炸与冷嘲热讽,所以一直不敢公诸于众,他总是说为什么不在同事面前表明他们的关系,他甚至低微的说自己是不是见不得人,而她只是不敢,就是怕某些小人背后妖言惑众。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祝福他们。她想过很多次当他们的爱情召告天下的时候,那些与她有关系或没关系的人该怎样去评判这份爱情,只是没想到秦萌萌竟是第一个祝福的人。
瞒得这样久,像憋足了一口气一下子放出来,终于觉得从身上卸下伪装真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下班的时候接到饶忆情的电话,说接到一个大单准备请她吃饭,韩牧一早已经打了电话告诉她晚上有应酬叫她自己吃,她正愁没处蹭饭吃,饶忆情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到了约好的地方,没想到章梓琛也在那里,只见他耷着脑袋伏在桌子上像没骨头似的坐姿十分不雅。俞晓笙拖过红木实椅坐下来,与饶忆情交换了眼神,然后在他眼前敲了敲桌子,桌子便发出咚咚的响声,他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狗,先是一只眼打开来,然后闭着,再打开两只眼,懒洋洋的说:“你来啦?”下巴杵在手肘子上,随着说话脑袋一上一下。
“嗯,来了,你怎么累成这样了老板也不给休息啊?”
他坐直身子,然后很不雅观的伸了个懒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也不理,漫不经心的说:“心身俱疲。”
饶忆情说:“你好歹也算白领了,每个周末休息两天这是国家规定的,你能累到哪里去?”
“饶姐,你不懂,这个俞晓笙不让人省心,她妈把她交待给我照顾,我说的话她又不听,我是有心无力,帮来帮去帮倒忙,还惹人厌,真是亏大了我。”说话间菜已经上来了。
饶忆情“哧”地一笑,“你别操太多心,她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做什么自己心里明白,旁边的人说多只会适得其反,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到时候她要吃了亏,怪谁也怪不到你身上去。”她边说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茶树菇。
俞晓笙端着一颗平静的心态看着这两个人像演双簧似的一唱一合,想必章梓琛把那天的事情已经告诉饶忆情了,饶忆情本来对韩牧没什么好感,这下肯定更有看法了。
她想了一下,平和的笑说:“我能吃什么亏,没事也被你们想出点事来。”
饶忆情与章梓琛面面相觑,均是一愣,没想到事到如今她还是这样淡定。饶忆情吞了口里的米饭然后说:“梓琛把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说的。”
俞晓笙微笑着“哦”了一声。饶忆情又说:“其实我们做为旁观者都可以看出一点情况,你是当事人可能看得不真切,我承认韩牧可能是真的爱你,但是你要把他前前后后的所作所为好好的想一遍,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这个孩子,我建议你拿掉,你们两个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要孩子,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俞晓笙本来是怀着一颗愉快的心情来吃这顿饭,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一搭一唱的硬是搅了她吃饭的兴致,她本来还是想耐着性子听他们说教说教,原来他们是想劝她拿掉孩子,这一点最让她受伤,且不说这个孩子是韩牧的,就是这个生命也不能这么不顾惜。她爱韩牧,也爱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说到这个上面来不免让她动怒。
她把筷子一放,用纸巾抹了一下嘴上的菜汁,面无表情的说:“现在我的确不明白事情真正到底是怎样的,你们大概也不明白吧,只是凭着一点蛛丝蚂迹妄加猜测,你们觉得这样公平吗?我说过,只要他解释,合理的我就信他。对于未来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有爱就够了。如果有一天,事情真的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个后果我自己承担。这样,你们放心吧?”她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子上,然后说,“你们慢慢吃。”就苍皇的走了,她无法相信她与他的爱情,她最好的朋友却不被看好,还有什么事比这样一个事实更让人悲哀呢?她心里突然像破了一个洞,从洞口里冒出一种叫做失望的凄凉。
她想,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总会有到终点的时候。
正文 二十八 “好,一定保证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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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从饭店出来的时候,黑夜已经吞噬了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仿佛掺了水的墨汁涂在一张白纸上,是那种并不彻底的黑。她站在饭店门口愣了许久,看着街灯一盏一盏了亮起来,好像那些灯不过是为她照亮那段暗黑可怕的路。她有些恍惚,仿佛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左还是向右,这样的不知所措让她蒙生了许多许多的慌惑和无助。
她坐在公交车上,头靠在玻璃窗子上面,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人和物,像电视剧里不断拉动的风景布,快得让人觉不出是真实还是虚幻。韩牧,你那样好,可是我们是不是终究无缘在一起?想到这样一句话,她的心忽然像拉锯似的来来回回,表层上面的肉似乎已经模糊不清,像一粒一粒的肉末嵌在那里,突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她赶紧抹干眼泪,眼珠子顺时针方向转了一圈,希望这样可以使人看起来灵动一些,至少不是那样悲情。
回到家里的时候,再给韩牧打电话,电话已经不在服务区,她的整颗心没来由的揪起来,晃荡晃荡的难受。莫名的不胜烦燥,像要出事似的心神不灵,她放下包,窝进沙发里,只觉得很累很累,仿佛打了一场心理战,明明没做什么,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过了许久,她躺下来,想睡一会,或许一觉醒来韩牧的手机已经有信号了。但是那样的心神不灵仿佛打乱了她的睡眠神经,总是翻来翻去睡不着,脑门子拧得疼痛起来,还是无法入睡,门外的一点响动惊得她的一颗心像打鼓似的“咚咚”的响。可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她害怕看着这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儿的屋子,让她孤单无助,没着没落。
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传来那首她曾经为之动容的老歌:
我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微笑,
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
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
……
她蓦然打开眼睛,像想起什么似的,扭着头看窗外,一双白色的大号袜子在夜风中摇摇摆摆,忽东忽西,仿佛两个人相拥着跳国标舞。她抱紧抱枕,眼睛慢慢被雾水浸湿。
这样安静的夜,真是最适合人想念,不过二三天而已,她想他犹如夏季里滔滔黄河之水,汹涌不止,泛滥成灾。
不知道听歌的那个人是否跟她一样正在想念某个人,这首老歌竟反反复复的唱了许多遍,最后听歌的人却听出一种淡淡的忧愁。她带着心尖上那一抹无法拚弃的忧愁渐渐的进入梦乡。恍惚间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看见韩牧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推门而入,一颗揪起的心才落了下来,她趿着拖鞋急速的奔到他面前,瘪着嘴问:“怎么那样晚?手机又没信号,我以为你又……”她说不下去,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无法表达成句,眼里已有盈盈水光。韩牧见她的神情那样悲伤,心里一沉,然后温柔的说:“手机没电了,对不起,要你担心了。”然后单手把她搂进怀里一遍一遍的疏理她垂下来的头发。
他不说倒还好,这样一句俞晓笙更加控制不住心里的那股悲戚竟“嘤嘤”的哭起来,边哭边说:“你以后不许手机没信号,不许一直响到没人接电话,不许……”她一时没想到第三个不许什么,韩牧以为她还要一直不许,也不回答,等着她继续说,结果等了一会没有下文,他笑着问:“还有呢?”
“还没想到。”她已经止了哭声,由于鼻子堵着,声音嗡声嗡气的。
韩牧“哧”地一笑,“哦,那等你想到了再说吧!”
“那前面两‘不’你听清楚没?”她从他怀里出来,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嗯,我尽量保证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行吧?”
“怎么是尽量?要一定。”她的声音提高来然后又低下去,“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心里……憋得慌。”她本来想说找不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日子暗无天日,但终于觉得太过娇情说不出口,改了一句“憋得慌”。
韩牧微微的笑,“好,一定保证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两个人那样好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让对方深信不疑,仿佛是深埋在心里的一种信念,永不背弃。可是我们无法了解,当韩牧说出那样一句话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理,也许他真的想过要给她一个永久的保质保量的承诺,给她一些幸福的期待,但是,当某些事情由不得自己掌握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那一段时光至今对于俞晓笙来说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幌子,自从韩牧急匆匆的去了一趟俄罗斯,回来之后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她与未出世的孩子身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致,吃什么喝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都事无巨细的交待清楚,为了她与孩子的营养竟然买回一套孕妇营养食谱,并学着步骤一次一次的做给她吃,虽然难吃,但她仍然吃得津津有味,幸福无比,生活像开了花般的灿烂明媚。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的隆起并伴有轻微的胎动,他时常爬在她的肚子上听听孩子的心跳,数数胎动的次数什么的,像个幸福的孩子。有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他会莫名七妙的说:“给咱了孩子取个什么名好呢?韩童笙怎么样?”
俞晓笙坐在那里翻杂志,漫不经心的说:“你决定吧!我听你的。”然后他又会说:“给你买套房子吧?”俞晓笙抬起头,惊讶的问:“为什么?”
“我想给你留套房子,这样孩子出世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他说得也是漫不经心,可是俞晓笙敏感的抓住了他说话的关键词,“什么叫留?你要去哪儿?”
韩牧愣了一下又笑着说:“不去哪儿,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住在租的房子里吧?被朋友们知道了,我不是很没面子?”
俞晓笙恍然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不要,住在这里挺好的。我喜欢这种小家小户的房子,拥挤着觉得踏实。”她只是想着跟他一起并不是贪图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即使最终他们两个以某种原因不能在一起,她也不需要他拿金钱或物质来补偿她什么,这样的爱情太过廉价,她宁可不要,因为她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他曾经说过会给她一个圆满的答案,那他也一定可以做到圆满,她一直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他相信他。
她只是一味的拒绝他给她买的房子,是一栋三百平米的殴式建筑,装修的也是殴式风格,华丽而典雅。他逼着她去看房子,她走到房子的中央看到宽阔的大厅,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蚁,穿着坡跟的拖鞋走在地板上,竟发生“咚咚”的回音。
她站在那里低低的说:“我不要。”爱情如果沾染到金钱物质,就已经失去原来的意义。
声音虽小,可是房子太过空旷,仿佛是扩音器把她的声音扩的极大。
韩牧突然生气,“我要给我的女人孩子最好的,这难道也有错?”
“没错。”俞晓笙的表情平静而淡然。
“那你拒绝的理由?”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爱情沾染了杂质。”
韩牧用手抚着额头,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杂质?你用了我的钱,住了我的钱买的房子,这就叫杂质?”他自嘲的笑起来,有点讽刺,“俞晓笙,你真是很特别啊?”话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到底还是被她的气魄折服了,这样的社会,这样的女子,之予这样的道德情操在如今看来倒是真的难能可贵。
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已经平缓下来,“宝贝,算我求你可以吗?”
他的眼神有些忧伤,俞晓笙看着他诚恳的态度以及忧伤的眼神,仿佛突然被蜂蜇了似的刺疼,心一软答应下来。
正文 二十九 “这不用担心,我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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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从饭店出来的时候,黑夜已经吞噬了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仿佛掺了水的墨汁涂在一张白纸上,是那种并不彻底的黑。她站在饭店门口愣了许久,看着街灯一盏一盏了亮起来,好像那些灯不过是为她照亮那段暗黑可怕的路。她有些恍惚,仿佛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左还是向右,这样的不知所措让她蒙生了许多许多的慌惑和无助。
她坐在公交车上,头靠在玻璃窗子上面,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人和物,像电视剧里不断拉动的风景布,快得让人觉不出是真实还是虚幻。韩牧,你那样好,可是我们是不是终究无缘在一起?想到这样一句话,她的心忽然像拉锯似的来来回回,表层上面的肉似乎已经模糊不清,像一粒一粒的肉末嵌在那里,突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她赶紧抹干眼泪,眼珠子顺时针方向转了一圈,希望这样可以使人看起来灵动一些,至少不是那样悲情。
回到家里的时候,再给韩牧打电话,电话已经不在服务区,她的整颗心没来由的揪起来,晃荡晃荡的难受。莫名的不胜烦燥,像要出事似的心神不灵,她放下包,窝进沙发里,只觉得很累很累,仿佛打了一场心理战,明明没做什么,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过了许久,她躺下来,想睡一会,或许一觉醒来韩牧的手机已经有信号了。但是那样的心神不灵仿佛打乱了她的睡眠神经,总是翻来翻去睡不着,脑门子拧得疼痛起来,还是无法入睡,门外的一点响动惊得她的一颗心像打鼓似的“咚咚”的响。可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她害怕看着这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儿的屋子,让她孤单无助,没着没落。
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传来那首她曾经为之动容的老歌:
我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微笑,
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
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
……
她蓦然打开眼睛,像想起什么似的,扭着头看窗外,一双白色的大号袜子在夜风中摇摇摆摆,忽东忽西,仿佛两个人相拥着跳国标舞。她抱紧抱枕,眼睛慢慢被雾水浸湿。
这样安静的夜,真是最适合人想念,不过二三天而已,她想他犹如夏季里滔滔黄河之水,汹涌不止,泛滥成灾。
不知道听歌的那个人是否跟她一样正在想念某个人,这首老歌竟反反复复的唱了许多遍,最后听歌的人却听出一种淡淡的忧愁。她带着心尖上那一抹无法拚弃的忧愁渐渐的进入梦乡。恍惚间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看见韩牧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推门而入,一颗揪起的心才落了下来,她趿着拖鞋急速的奔到他面前,瘪着嘴问:“怎么那样晚?手机又没信号,我以为你又……”她说不下去,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无法表达成句,眼里已有盈盈水光。韩牧见她的神情那样悲伤,心里一沉,然后温柔的说:“手机没电了,对不起,要你担心了。”然后单手把她搂进怀里一遍一遍的疏理她垂下来的头发。
他不说倒还好,这样一句俞晓笙更加控制不住心里的那股悲戚竟“嘤嘤”的哭起来,边哭边说:“你以后不许手机没信号,不许一直响到没人接电话,不许……”她一时没想到第三个不许什么,韩牧以为她还要一直不许,也不回答,等着她继续说,结果等了一会没有下文,他笑着问:“还有呢?”
“还没想到。”她已经止了哭声,由于鼻子堵着,声音嗡声嗡气的。
韩牧“哧”地一笑,“哦,那等你想到了再说吧!”
“那前面两‘不’你听清楚没?”她从他怀里出来,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嗯,我尽量保证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行吧?”
“怎么是尽量?要一定。”她的声音提高来然后又低下去,“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心里……憋得慌。”她本来想说找不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日子暗无天日,但终于觉得太过娇情说不出口,改了一句“憋得慌”。
韩牧微微的笑,“好,一定保证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两个人那样好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让对方深信不疑,仿佛是深埋在心里的一种信念,永不背弃。可是我们无法了解,当韩牧说出那样一句话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理,也许他真的想过要给她一个永久的保质保量的承诺,给她一些幸福的期待,但是,当某些事情由不得自己掌握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那一段时光至今对于俞晓笙来说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幌子,自从韩牧急匆匆的去了一趟俄罗斯,回来之后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她与未出世的孩子身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致,吃什么喝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都事无巨细的交待清楚,为了她与孩子的营养竟然买回一套孕妇营养食谱,并学着步骤一次一次的做给她吃,虽然难吃,但她仍然吃得津津有味,幸福无比,生活像开了花般的灿烂明媚。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的隆起并伴有轻微的胎动,他时常爬在她的肚子上听听孩子的心跳,数数胎动的次数什么的,像个幸福的孩子。有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他会莫名七妙的说:“给咱了孩子取个什么名好呢?韩童笙怎么样?”
俞晓笙坐在那里翻杂志,漫不经心的说:“你决定吧!我听你的。”然后他又会说:“给你买套房子吧?”俞晓笙抬起头,惊讶的问:“为什么?”
“我想给你留套房子,这样孩子出世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他说得也是漫不经心,可是俞晓笙敏感的抓住了他说话的关键词,“什么叫留?你要去哪儿?”
韩牧愣了一下又笑着说:“不去哪儿,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住在租的房子里吧?被朋友们知道了,我不是很没面子?”
俞晓笙恍然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不要,住在这里挺好的。我喜欢这种小家小户的房子,拥挤着觉得踏实。”她只是想着跟他一起并不是贪图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即使最终他们两个以某种原因不能在一起,她也不需要他拿金钱或物质来补偿她什么,这样的爱情太过廉价,她宁可不要,因为她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他曾经说过会给她一个圆满的答案,那他也一定可以做到圆满,她一直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他相信他。
她只是一味的拒绝他给她买的房子,是一栋三百平米的殴式建筑,装修的也是殴式风格,华丽而典雅。他逼着她去看房子,她走到房子的中央看到宽阔的大厅,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蚁,穿着坡跟的拖鞋走在地板上,竟发生“咚咚”的回音。
她站在那里低低的说:“我不要。”爱情如果沾染到金钱物质,就已经失去原来的意义。
声音虽小,可是房子太过空旷,仿佛是扩音器把她的声音扩的极大。
韩牧突然生气,“我要给我的女人孩子最好的,这难道也有错?”
“没错。”俞晓笙的表情平静而淡然。
“那你拒绝的理由?”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爱情沾染了杂质。”
韩牧用手抚着额头,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杂质?你用了我的钱,住了我的钱买的房子,这就叫杂质?”他自嘲的笑起来,有点讽刺,“俞晓笙,你真是很特别啊?”话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到底还是被她的气魄折服了,这样的社会,这样的女子,之予这样的道德情操在如今看来倒是真的难能可贵。
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已经平缓下来,“宝贝,算我求你可以吗?”
他的眼神有些忧伤,俞晓笙看着他诚恳的态度以及忧伤的眼神,仿佛突然被蜂蜇了似的刺疼,心一软答应下来。
正文 三十 “俞晓笙,你怎么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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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与章梓琛到SH机场接到田秋禾之后,坐在回去的车上,田秋禾板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俞晓笙坐在田秋禾旁边,哄着田秋禾说:“妈,我带你去逛逛吧?给你买两身衣服。”章梓琛见车内的气氛确实很诡异也跟在旁边帮腔,“是啊,田阿姨,这边有很多超级市场及时装店,我们带你去看看吧。”田秋禾只是冷冷的说:“我都一把年纪不讲究什么穿的,只要心里过得舒坦就好。”俞晓笙听到这话心里一哽,她知道田秋禾话里的意思,自从在机场见到俞晓笙,时不时的瞟向她的肚子,眼里像有根刺似,刺得俞晓笙浑身都疼。
她不答话,坐在那里搓手指头,心里只是慌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田秋禾要怎样处置她。倒是章梓琛很想活跃气氛,他坐在副座上,扭了头对着田秋禾笑着说:“田阿姨可不老,比林青霞看起来还年轻呢!”田秋禾眼神冰冷,但还是很配合的微微笑了笑。章梓琛接着又说:“林青霞可是公认的大美女啊,以前演东方不败的那个人,田阿姨,您认识不?”
田秋禾见他这么买力的缓解气氛,也实在难为,终于回答了一句,“不认识。”章梓琛哦了一声,然后说:“改天我教您上网,您到网上一搜就知道了。”
田秋禾又微微一笑算是回答,章梓琛这才感觉到这个独角戏确实难唱,索性闭了嘴也不再说话。
俞晓笙并不敢把田秋禾带到刚买的那栋房子里去,仍是带到了那间租的房子,田秋禾一进门看到屋里零零落落的家具及地上斑驳的水迹印子,就指着俞晓笙鼻子骂:“死丫头,你真是给我和你爸爸长脸啊,背着我们这样的丑事都做出来了,要是传出去,你叫我和你爸以后出去怎么见人啊?”她仍是不解气,接着再骂:“我跟你爸熬死熬活的省吃俭用送你上大学,你在大学是都学了些什么东西,是叫你这么败坏道德的吗?千交代万交代,在外面一定要本分,不要学别人一样花里胡哨的,搞一些不正经的事,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每次一说你就要挂电话,原来你是早打算好了的,你爸爸现在躺在床上还要人伺候,是不是把我气倒在床上你才满意?”田秋禾一口气说这么多有点气喘,俞晓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她却把杯子一推,杯子“哐铛”一声跌落在地上粉身碎骨。俞晓笙也不说话,低下身子去捡,她一片一片拾起来放在另外一个手掌里,每丢一片上去,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尖尖细细的硌在心上像一把刀。
田秋禾突然问:“孩子是谁的?”俞晓笙乍一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细碎的玻璃尖扎进她的手指里,指尖上迅速冒出一个小红球,然后慢慢变大成一片一条流下血来滴在地板上。章梓琛心里一惊,看到她毫无畏惧的仍然一片一片的拾,他蹲下身子捉住她的手腕,焦急的说:“你流血了,停下来,我来捡。”俞晓笙只是不管不顾,像有强迫症似的执拗的自己去捡,章梓琛猛地一扯,吼出来,“停止,你怎么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去?跟自己过意不去你是想谁难过?是他吗?他不在你跟前,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是你妈难过,我难过。”他强迫地把她扶起来,见她已经泪流满面。他从没见过她哭,那块细小的玻璃仿佛不是扎在她手上还是在他的手上,他只觉得从指尖的疼慢慢的延伸到整个身体的疼,他身子晃了晃,叹了口气,无比哀怨的说:“俞晓笙,你怎么要这样?”
田秋禾见俞晓笙手指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脸上的表情是木然的,心里抽痛难挡,她不熟悉这个住所,想要找到什么东西来给她包扎一下,可是东翻西翻的什么也翻不出来,她没办法,然后把自己裤子口袋翻出来,在袋子角里抠出一些毛毛绒绒的沫渣按在她手上的血口上,章梓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的举动,眼里充满怀疑,“阿姨,这样行吗?不会有细菌?”
田秋禾说:“不会,我们以前都是这样做的。止血效果奇好。”章梓琛又看一眼血口,果然没有再出血,心里这才佩服得不得了。俞晓笙见田秋禾嘴上虽然骂得厉害,但终究还是心疼,提起的心这才缓缓的放下一些,只是田秋禾见血已经止了,话题又回到上面来,“孩子是谁的?”
俞晓笙的心蓦地又一下子落下去,比刚才沉得更深。她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下去,她大老远的跑来,如果不搞清楚事实真相怎么肯罢休?她吸了一口气,这才低低的说:“是韩牧的,你应该认识他。”不知道为何,她的眼睛却不敢直视着田秋禾,其实他长得那样好,背景那样好,田秋禾若真的知道了真相想必是可以理解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攀龙附凤,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嫁给一个金龟婿?如今这样的情形的在当今的社会已经是大势所趋,普遍存在的,她应该也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可是为什么她不敢看她呢?她不知道这样低气不足是从何而来,也许从一开始,她内心深处都没有看好这段感情,才那么久那么久不肯公诸于众,是这意思吗?她不懂。
“就是上次开私人飞机送你回去的那个神出鬼没的人?”田秋禾其实早该想到是他,如果没有目的,谁肯一掷千金的去取悦一个人?开私人飞机,多么豪壮的举动?是女孩子只有府首臣服的份。但是一提起这个人,她心里却莫名的觉得不妥,那男子的眼神太过阴执,仿佛藏着某种玄机,而且他一直神出鬼没,俞晓笙一直没机会介绍给她。如果真是对女孩有意,不介绍反倒不乐意的,可是他好像并没有那样的情绪,且整个过程倒像是在看出一好戏的神情。她突然觉得那一双眼睛有些熟悉,仿佛在那里见过的,不过一念之间,田秋禾的心里平添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冲口而出,“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去。”
俞晓笙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惊鄂得一颗心仿佛掉在地上闷闷的疼痛,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田秋禾,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可能。”
这样回答让田秋禾也吃了一惊,俞晓笙曾经是个多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她记得她那么小,还在读初中的时候,收到男同学的情书,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常托着腮坐在家里的台阶上发呆,她下班回来看到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的样子那样恬静可爱,走过去问:“宝贝,在想什么呢?”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妈妈,有男生给我写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内容?”她把信从书包里掏出来递给她,她一看,眼睛里泛着笑意,“我的晓笙长大了,有人喜欢了这是好事,可是现在你的年纪是学习而不是想其它的事情,懂吗?”她用力的点头然后又说:“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他的时候会想他?为什么我一走进教室就要看他的位子,看他有没有来?但是他看我的时候我又不敢看他?”她靠在她的肩上,喃喃的说:“妈妈,这就是爱情吗?”她抚摸她的头笑说:“这是青春期每个孩子必须经历的一种情怀,你可以把这样的情怀保留着放在心里,但是不要当真,否则会撞得头破血流的,学生的任务是什么呢?就是学习,其它的都是附属品,你说对吗?”她认真的点头。她又说,“宝贝答应妈妈,这件事情先放一边,等到我的晓笙考上大学了再谈恋爱,妈妈就不会管你了好不好?”她又慎重的点了点头,那时的她那样听话,她尊从她的意愿也尊从自己的意愿,没有因为那件事情影响自己的学习,每年成绩仍是保持年级前十名。可是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早已变得不是原来的那样单纯,她看她的眼神也不似之前那样洁净,她突然觉得痛心疾首,顺风顺水的走到现在,她以为她会像自己设想的那样相到一个好人家像俞晓箫一样顺利的结婚生子,然后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却没想到她现在像一只发热过度一头扎进水里的牛,一味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竟然为那个男人跟她顶撞,还要非法生子。
田秋禾突然妥协,面无表情的说:“那你们结婚吧!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妈妈本来说过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谈恋爱就不会管你,可是隔得这么远,我不了解他这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好,妈妈把你盼得这样大,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好,现在这种情形我也管不了了,你们隔天去登记吧,我隔天就回去准备准备。”
俞晓笙的眼里升起两团火苗,像看到希望一样,她慢着步子走到田秋禾身边,然后挽着她的胳膊,脸上挂着若有似的笑,“谢谢妈,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一边的章梓琛心里的失落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的扩大开来,仿佛心口上被人重力击中似的闷闷的疼,他用力搓了搓脸,叹了口气,笑着说:“现在我可以功成身退了。”他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凝结在眼睛深处,慢慢从眼睛深处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她幸福,我就幸福。
正文 三十一 “我想你搞错了,我家晓笙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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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终于明白,人要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她刚刚从田秋禾口里得知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士,打了一通神秘电话到家里,把俞晓笙在S市的状况简略的跟田秋禾大概说了一下,所以才导致田秋禾急怒攻心,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连俞应年也只是托负给他们家亲戚照应着,可见这件事对于田秋禾来说是怎样的一件大事情。她把家庭荣誉与人格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早在俞应年年青时候的桃色新闻,她为了维护他的面子及在社会面前的形象选择了以沉默还击那些满天飞舞的谣言,始终默默的站在他的背后静静的支持他,虽然私下里也会置疑这样无风不起浪的说法,但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任。而现在俞晓笙这样的糊涂行为无疑对她来说是沉重的打击,仿佛迎面被人痛击了面部似的疼,她那样保护她像保护自己的身体上的肉一样保护了二十多年的,原以为会牵着她的手安心的把她交给她生命中的另外一个人,可是竟然横冲直撞的出现了这档子事,当她接到那个莫名七妙的电话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大声的斥责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俞晓笙在她眼里是何等的听话,何等的乖啊,再怎么离谱也不至于错成这个样子,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人格尊严,道德素质向来都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如果人要连基本原则都把握不住,人生的正确与不正确的道德标准又怎样去衡量呢?她镇定的跟对方说:“我想你搞错了,我家晓笙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对方的声音更加镇定,“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在医院里明目张胆的打吊针,我看得一清二楚,连身边的男人都看得仔仔细细,时间大约在X年X月X日。这样详细你总该信吧?”田秋禾站在那里接电话,气得差点站不住脚跌坐到地上,一个晚上无法入睡,第二天,找人照顾正在慢慢恢复中的俞应年,自己搭了车就过来,没想到那人说得却是真的。她从起初的不相信到置疑再到看到事情的真相,她除了愤怒责骂她好像也并不能再做什么,当她斥声叫她把孩子做掉的时候,看到俞晓笙眼里隐忍的痛楚,真正像一把刀割在自己的身上,这孩子从小就倔,所以一直很乖很乖,很多时候不会忤逆父母的意思,但是自己一旦决定的事情却是十万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事。
结婚的事情对俞晓笙来说像在说一件本身离自己相当遥远的事,只是看到田秋禾的表情,似乎遇上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把她赶紧嫁出来就像是挂在身边的一个高危系数的生化武器,她只好承认,这一次如果不跟韩牧好好谈谈这件事想必是混不下去了。早上到公司上班,一进门就特地向赵婕的位子瞟了一眼,她并不在位子上,后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在那窄小的地方狭路相逢,赵婕轻蔑的瞟了她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中却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俞晓笙微微一笑,“赵婕,刚入公司那会,不过因为你在行政公告上打错了几个字,我当着乔总的面帮你纠正过来,你一直记恨到现在,气量是不是太小了?”
赵婕眉毛一扬,她的脸型轮廓四四方方的本就极有个性,这么一扬更显得不可一世,“我就是气量小,怎么着,这个你也想管?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不要以为有乔总与韩总帮你撑着你就整天一副天下惟我独尊的德兴,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一个字一个字的抛出来像一块一块的砖头砸在俞晓笙的身上,她的身子晃了晃,仍然镇定的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撑,能做到今天我完全靠我自己的实力,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赵婕冷冷的笑了一声,带着极讽刺的语调说:“我注意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你靠自己的什么实力?一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黄毛Y头,能买得起价值几百万的别墅?说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
俞晓笙突然后退一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仿佛脑袋里的思维被人瞬间抽走了,机械的把手扶在洗手盆上,怕自己下一秒钟就会跌下去,她咬了咬牙,吸了口气慢慢的说:“你听谁说的?”
赵婕笑起来,腮边像挂了两陀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俞晓笙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噩梦只是刚刚开始,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说完就像鬼魅一般慢悠悠的飘了出去。俞晓笙被她最后离去时那一抹幽恨的眼神捥得毛骨悚然,仿佛一名女鬼,而且是来寻仇的女鬼。
她哆嗦了一下,然后用清水洗了洗脸,心里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的看似有了点头绪,原来那个电话终究是和她有关系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如坐针毡似的坐立不安,走到那里仿佛都在被某双幽恨的眼睛窥视,冷飕飕的像一把利剑朝她的方向射过来,让她觉得无所遁巡,回到家里也是不停的被田秋禾追问韩牧为什么不回来,究竟去了哪里。俞晓笙总是一遍一遍的重复说他去了那里那里,可是一趟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她相同的问题。她在这两种相互夹击的情况下,已经有点轻微的失眠,躺在床上,脑子只是一遍一遍的问“韩牧,你走了那样久,为什么还不回来?”回应她的就是静悄悄的四壁,冷冷的月光从窗户里射进屋里,打在墙壁上更显得苍凉凄清,她的心也慢慢的失去低气,如果你爱我,无论你在哪里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你爱我,即使你忙到没空吃饭睡觉,也会利用仅仅的一分钟给我来条短讯;如果你爱我,你明白你这样消失这么久我一定会担心你,可是你却一个电话也没有,这是爱吗?韩牧,我很怀疑,这是爱吗?她极端的想着这些,心里却揪痛不已,眼泪不知不觉已经从眼角里滑入发际深处,所以归根结底,你是不爱我的对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她突然想到赵婕说的那句话“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像个女巫所下的咒语,余音绕梁却又恐怖万分。
难道这就是我的噩梦?
俞晓笙现在对韩牧突然莫名七妙的失去消息,已经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免疫能力,只是每当做好了那样的心理准备,去拔那几个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并伴有小小的慌张,明明是做好了无法接通的准备,可是冷冰冰的听到机械似的温柔女声,心里还是止不住的一阵一阵的抽蓄,像被拧紧的毛巾可以滴出血来,有时候,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嗅着孤单的气味,眼泪就止不住的下来了,她想,且不说你有多爱我,可是肚子里总是你的孩子吧,为了孩子你也应该想想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别的孕妇身边陪伴的温柔体贴的丈夫,眼里流露出来初为人父的喜悦,她心里只觉得酸涩凄楚,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你应该告诉我,即使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跟我分开,说明白了,我也绝不会死讫百赖粘在你身边,可是可不可以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我?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止不住叭叭的掉下来,她用力的擦了擦,心里竟生了丝丝的恨,韩牧你如此对我,要我怎样去爱你?
俞晓笙永远记得那一天是10月25日,她下了班,不想回家,在街上晃荡,路过一家儿童用品专卖店,情不自禁就停在那里,看见橱窗里挂着一件粉红色的韩版软棉料的小衬衣,像个精灵似的那样好看,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唇角勾着浅浅的微笑,心里莫名的涌着一种幸福,可是只一会,这样的幸福就被一种淡淡的哀怨冲得四散无形,她望着天,觉得茫然无措,不知道前面的路应该怎样去安排,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却又像害怕似的马上隐去。如果是那样的结果,韩牧,你会不会怪我?
最近一段时间,她时时想流眼泪,一点小小的并不感动的场景也让她觉得自己遥不可及仿佛是奢望,已经那样久了,来来回回已经四个多月了,孩子在肚子里已经住了四个月了化成人形,韩牧,我等得那样久,每一次的揪心不安让我产生了一种后怕,现在,我不想要这样的感觉了,即使再爱,我也要做个选择,我不能一直一直在原地等,等一个无法预知的将来,所以我决定了……
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在心里给自己最有力的鼓励,她的面容看起来坚定而不容置疑。
从半空里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乔百媚领着一个小女孩从店里走出来,乔百媚也看到她便走过来打招呼,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语的神色,俞晓笙只当是她见到自己的这副模样,便微微一笑,“这么巧?”
乔百媚的脸上笑颜如花,“是啊,真巧。”
她的眼神不过一扫便发现乔百媚身边的那个小女孩美得无法形容,娇俏中带着目空一切,冷凛的眼神不像这个年龄层的小孩。心里一惊,这眼神如此熟悉,只不过要想起像谁又觉得记忆模糊。
她顿了一下笑着说:“这小孩真漂亮。”
乔百媚说:“哪里!就那样儿。”然后低了头叫小女孩管俞晓笙叫阿姨,那小女孩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理不睬,俞晓笙被她那冰冷的眼神一瞥心里突然不可抑止的狂跳不已。
乔百媚歉意的笑着说:“被他爸爸惯得无法无天了,我说的话一点不听。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俞晓笙不答话,眼里含着浅浅的未及眼底的笑,心里只如一块石头一直沉下去沉下去。
正文 三十二 “误会事小,孩子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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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走在路上,心里像泼了墨似的黑洞洞的,整个脑子里不断闪现的就是那又晶亮又冷凛的眼神,那样熟悉到让她的心狂跳不已的眼睛,除了他还有谁?想到这里,身子竟不自觉的晃了晃,天本来已经那样黑,可是在她看来却是厚重的不能承载她的整个世界。街上灯火通明,照在她身上却是冷飕飕的冰凉。她恍惚的走着差点被一辆汽车撞倒,听到气急败坏的司机狠狠骂她是不是找死,她木然的看着他那张惊慌愤怒的脸,仿佛看到的不过是一张生硬的脸谱。
天空中突然飘起冷丝丝的雨,像一张细柔的网网住了她整颗迷乱的心,她的步履有些紊乱,像踩着七零八落的舞步,毫无章法的行走。那一双眼睛像灯似的照在她脑袋里让她措闪不及。她突然露出一抹冰凉的微笑,韩牧,你何必躲我?如果无法交待,摊牌就好了,何以至此这样拖着一个人不松手,究竟是对我的好还是对你自己的好?
她忽然又变得精神抖擞,像卯足了劲似的快步的走路,有一个脚步却一直一直跟在她身后,她跑他也跑,她停他也停,在她最不防备的时候心里的提包突然腾空而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抢包的人早已张开飞毛腿跑到丈外之遥,然后跨上一辆摩托车迅速的消失不见,只是在未消失之前还故意示威似的把她的提包提起来向她的方向晃了晃。
她本来憋着一股劲,见那人恶劣的得意的笑,更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抬起腿就猛冲出去,不管不顾的去追那辆摩托车,读书的时候本就是长跑健将,现在用在这里正是时候。她知道人的速度总是比不过马达的速度,但她就是凭着心里的那股气拼命的照着那辆摩托车的方向不停的追,明知无望,可还是一如既往。心理学上有句特别经典的话就是“性格决定命运”,这何偿不是她的命运,从来都是凭着自己的执拗一旦下了决定就拼命的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不管前面的路是平坦还是凶险,不碰到头破血流一定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疼。
她一口气追出去很远,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已是怀有四五个月身孕的人,停在拐角处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车边上不咸不淡的打电话,她也不理会,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的喘气,心口仿佛被人在拼命的扭曲,又仿佛被人拿了一把刀抵在胸口处,交结着疼,渗出丝丝的血迹,渐渐的觉得那样的疼一直向下移,移至小腹变成锥子般的刺痛,她一只手扶在墙边上一只手捂住肚子,闷声轻哼着,心里却带着欣喜一般的绝望,这样是不是就完了?然后便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眼所触及的地方均是白色系列,鼻子间充斥着淡淡苏打水的味道,心里忽然是抑止不住的悲伤
“我要出院,我住不惯这里。”
“说什么傻话?谁要住得惯这里不是有病么?”
“我不管,我要出院。”
“不许。”“你营养不良,咱孩子得健康成长对不对?我不想看到我孩子出来的时候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可怜虫。”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的鼓着还在,她的心却是忽喜忽悲。
过了一会,护士来查房,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护士嘴里却喋喋不休的说:“做丈夫的是怎样照顾妻子的?像她这种情况不能做剧烈运动,你们夫妻之间要注意点,伤了胎儿了可不好。”说的时候似乎满脸鄙视,仿佛他们做了一件非常不地道的事情。她的语言非常玄惑,容易误导听众,邻床已经有人偷偷轻笑。那男人满脸谦恭并杂夹着一种一误到底的淡笑,低眉顺眼的说:“骂得是,我下次注意就是了。”那护士一听眉毛一挑嗓门一下子扩大开来,“还有下次?这次就够危险了,再有下次,这孩子都一命呜呼了。”
他又连说:“没有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那护士检查完毕离去之前嘴里仍是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一点不懂得节抑一下,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护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处之后,那男人才吁出一口气,满脸尴尬的冲着俞晓笙笑,俞晓笙满脸歉意的说:“真是不好意思,让她们误会你了。”
他站在那里搓了搓手说:“误会事小,孩子事大。”沉默了一会又说:“你以后要注意哦,怀着孩子去长跑?说出去会惊死人的。”
俞晓笙抿了抿干裂的嘴,“我去追小偷,我刚刚被人抢劫了。”
那男人双眉一跳然后又齐齐的拉下来,“你应该报警,这种情况怎么能自己去干呢。”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所有家当都在那个包里,要是追不回来我不得露宿街头啊。”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明天的这个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给你结果。”
她见他人长得器宇轩昂,名字同样器宇轩昂——陆承轩。下面是一排职位职称,她不禁觉得不敢置信,长得这样干净斯文的男子,竟然是这样有背景的人物。她心下感念的同时又觉得愧疚,伸了手出去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讪讪的说:“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陆博渊又搓了搓手无比豪爽的说:“我这人最怕人客套,大家直来直往就好,不要谢来谢去的,怪别扭的。能够遇上也算缘份,被人误会成夫妻可见得不是一般的有缘份,所以呢,这样吧,孩子出生了就叫我干爹吧,这样也算名符其实了。”说完竟呵呵的笑了像个孩子似的。
俞晓笙脸上微微发红,沉默了一会方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她话还未说完,陆承轩已经抢说:“不介意,不介意。”俞晓笙一愣,转尔才轻轻的笑出来。
要出院的时候,主治医生把俞晓笙叫过去表情严肃而沉重,俞晓笙的心蓦地一沉,像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说:“医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医生噼哩叭啦的说了一通她却只听懂了一句话,耳杂里突然像有无数只蚊子嗡嗡的响成一团,一种悲戚慢慢涌上心头,难道注定要与他纠结一辈子?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心里像被塞了一堆稻草,乱糟糟的,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她沉沦到人间地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文 三十三 “那今晚的出场费是多少?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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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轩载着俞晓笙在三环路上兜了一圈,然后问她:“确定了去哪儿没有?”俞晓笙稍顿了一下才说:“容我打个电话。”然后拨了饶忆晴的电话,结果竟是不在服务区,又打章梓琛的电话,章梓琛的声音透过电波忽远忽近,瞟缈不定。俞晓笙说:“在哪儿呢?怎么声音都变调子了?”
章梓琛扯着嗓子回答:“我有急事到C市出差了,正坐在摩的上到客户那里去。这里风太大了,一吹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怎么不打的?”
“现在塞车塞得严重,打摩托车比较快,你找我有事?”
听他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嘟着嘴说了句“没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陆承轩笑着温和的说:“我朋友有套房子现在没人住,要不你今晚就将就一个晚上?”
他见俞晓笙并不回答,又加一句,“如果你能够相信我的话。”
她端详了一下他的面容,那样俊雅而温和的男子,整个身上透着一股春风般的和煦,照到人心里都是暖暖的,不像某人,有时候却是阴执而冷傲的。
想到此处,心里不免打了一个寒颤,怎么无缘无故拿这两个人来对比,仿佛是再滑稽不过的一个念头。她把手放在车门上的手把上望了望窗外,“如果人民警察都不可靠,那我们就不知道这个世上还能指望谁了。”她说完就淡淡的笑起来。
陆承轩也很配合的笑了笑,叮嘱道:“抓稳了。”然后猛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又向另外一个方向驶去,窗外霓虹迷醉,灿若星空,但她觉得那些艳丽的光影终究与自己无关。
俞晓笙早早醒来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见到陆承轩穿着白衬衣正从厨房里端着盘子走出来,身上围着粉红色的女式围裙煞是可爱。她抿嘴笑了笑,他抬了头正看见她眼里隐约的笑便底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很大男孩的笑着说:“临时用一下。”
俞晓笙不答话,看到餐桌边的椅子背上搭着一套制服,便问:“今天有任务吧?”
他“嗯”了一声说:“我说了今天给你结果。男人说话不能言而无信。”
俞晓笙心底渗着莫名的感伤,他不说警察,而说男人,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承诺来遵守,却不是一个人民公朴对人民群众的责任。相处的时间那样短,却让她对他有了一个无关乎时间长短所了解而得出的结论,真男人的真性情也就莫过于此了。
陆承轩顺道送她去上班,由于时间还早,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远远的便看到公司门口停着黑色的越野边上靠着瘦长的身影正笼着火点烟。俞晓笙心里只是发怔,觉得陌生,像隔着十年八年的光景看他。走近了才发现他已经很瘦,皮肤有些腊黄的像涂了一层黄油。头发微长而零乱,蓝色衬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麦色的肌肤,蓝中透白的仔裤的膝盖处微微的拱着,并不像清早着装时的状况,倒像是穿了几天似的。
俞晓笙看见那样的他,心里突然觉得心疼,她不知道这么多天他究竟为什么一直没消息,而莫名七妙的空降到她面前却是这样一副尊容,她知道他从来不会这么邋遢的不顾及形象的出现在她公司门口,而这样匆忙急促的等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她?她不敢这样想,她怕这样的想法击碎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聚攒起来的决心。马上心里又提起一口气鼓动了她颓败的神经,一下子像只斗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从陆承轩的车子里走出来,她的步伐已经有孕妇的迟缓,像只摇摇摆摆行走的企鹅,走到他面的时候,憋着一口气叫他的名字,脸上却是惨淡无光的毫无表情。
韩牧看看眼前的俞晓笙又看看她身后的陆承轩,慢慢由热切的眼神变得冷淡,然后是愤怒得像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个晚上,原来你是跟这个陆副局长在一起,俞晓笙,你可真能干,不过转了一个眼,你就耐不住寂寞勾搭上鼎鼎大名的陆承轩,当初我真是小看你了。”他的语气像裹了一层冰,字字句句砸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上下冰凉刺骨。
俞晓笙看到他阴郁而冷漠的表情,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眼泪在她眼里打转,她不停的眨巴着眼睛,硬生生的把泪水逼了回去,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冷冷的说:“多亏了你给我时间给我机会,不然我哪有这个荣幸认识陆副局长啊。”她说完这句,心里像在受绞刑,那种欲挣未脱的窒息感,仿佛在下一秒钟,自己就会命丧黄泉。韩牧的身子晃了晃,扶在车身上的手慢慢的握紧,直到关节处发白又松开来,带着轻簿的口吻说:“那今晚的出场费是多少?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见过贱的,但还没见过你这样贱的。”他的眼神带着鄙眱的扫了一眼俞晓笙,见她脸上平静而坦然,心里更有一种痛恨,口不择言的说:“跟我一起时也没见你性欲有多强烈,原来不过几日,就有这样大的变化。”随着“化”字刚刚落音,他的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韩牧的脸微微偏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回过头来,冷冷的盯着俞晓笙微微胀红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悲哀的怜悯,他用手捏着她的下巴,仿佛用尽了力气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似的,冷笑出声,“俞晓笙,我今天才看清了你,真正的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传承了俞应年无耻的精髓。俞家父女果真是情场高手,男男女女都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上,把别人涮得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情商指数登峰造极了。”他一口气说话,由于急促便咳嗽起来,额上的青筋随着咳嗽一起一伏,像要爆裂似的。他握着拳放在唇边挡住急促而出的呼吸,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俞晓笙的脚挪了挪,终于没动,看着曾经清新爽朗的他,如今的气势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削弱,心里却是一种钝钝的痛。
陆承轩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他从车子的一旁绕过来,站在他的对面,脸上仍是温和的笑,“韩牧,既然不舒服,何必大清早的站在这里说一些轻贱的话呢?伤了人你当真就快乐了吗?”
“陆承轩,这里还轮不到你讲话,你最好给我走开。”他停止咳嗽,直起身子,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因用力的呕已经变得沙哑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掷地有声的说:“这并不属于你管辖的范围,请你识相一点。”
陆承轩仍是不动声色的笑,然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他走到俞晓笙面前压着嗓子说:“我走了,有什么误会讲清楚,如果因此而错过了,这一生都追悔莫及了。”他坐进车里的时候,按了按喇叭,俞晓笙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陆承轩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车子慢慢隐没在自己的视线外。她回过眼神,韩牧一双红的眼睛像冒着两团火,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仿佛要把她的脸灼成毁灭性的破相。她吸了口气,心里兀自冷静下来。韩牧却冷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跟他走?”
“韩牧,你够了没有?一大早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要跟我吵架吗?”“吵架”这个词对于他和她来说其实是相当陌生的,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那样好,无论是什么情况,她一直隐忍,因为相信忍耐终究会幸福,如果可能,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跟他吵架,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一个人一厢情愿就能够守衡,哪怕一方偏了,这个天平都不再平衡。
路上已经三三两两的同事走过来,因为他的身份,站在那里格外引人注意,也有人跟他们点头打招呼。俞晓笙见这种情形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就淡淡的说:“有什么话下班再说吧!你先回去。”韩牧的心锰然抽蓄,站在那里许久,不过短短数日,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心里的百般滋味淹没了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果敢,他看着她,眼神由锋利渐渐变成悲戚,竟然不敢看她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觉得这样的俞晓笙是那样的让人心生畏惧。
他猛然拉开车门,迅速的坐进去,又迅速的打火,拉手闸,踩离合,加油门,车子随着巨大的“嗡嗡”声,像只怒吼的狮子绝尘而去,他走得那样苍皇,像是在逃避魔鬼一样的表情深深的扎进俞晓笙的脑子里,那样陌生的他将她怔在那里,许久找不到自己心灵的轨迹。
韩牧,我们之间怎么了?
正文 三十四 “我倒要看看,跟我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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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笙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脑子里想的全是韩牧那张瘦而黄的脸,以及他说的那些话,“有其父必有其女”。他是这么说的没错,她一个字都没有漏听,但是整件事情关俞应年什么事呢?看他恨得咬牙切齿,心里直如被挖了一个坑,装的全是污七八糟的东西,看不清它的本质。
下了班,收拾桌面看到桌上的电话机才想起要给陆承轩打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陆承轩干练而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班啦?”俞晓笙握着话筒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有消息了吗?”
他在那边不回答,只说你等等,十分钟之后到你公司门口就挂了电话。
俞晓笙从公司里走出来,站到门口眯着眼睛左右张望,从公司出来三三两两出来的人都朝着她张望,目前的情形本来她就有点心虚,现在被人直刺刺的目光盯着就像十万根剌扎在身上似的浑身觉得不自在。就在这个当下,陆承轩的车子停在她面前,她微微一笑,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已被她踩至边沿,一不留神,脚一滑就歪着身子要倒下去,只是陆承轩不愧是行伍出身,飞着步子奔过来抱住了惊魂未定的她,见她眼里满是慌张,笑着说:“小心,这一跤跌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有一边的唇角勾起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他把她扶稳之后然后松开手搓了搓,“你要的答案在车里呢,上车吧!”
“又要麻烦你了。”
他也不说话,大步跨到副座的车门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式。俞晓笙走到门边看到她的那个手提包放在副座上,满脸透着惊喜,叫道:“真的找到了啊?”
“怎么?”他斜睨了她一眼,一边唇角勾起来,“你以为人民警察都是菜鸟?只懂得拿国家津贴不办实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着头,脸上有点发烧,其实他真正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从小看的香港电视剧里都是把香港国际刑警或者香港皇家警察写得多神勇睿聪,难度再高的案子,经过他们的仔细推敲分析查资料找证据最后都能水落石出,再转眼看看大陆警匪片里的警察反应慢,节凑慢,仪器落后那简直是没法比的,所以一直以来骨子里认定了大陆警察大多是菜鸟级别的,今天看到活生生的警察办案的效率确实让她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回到家里打开门随手关回去的时候,被一只手狠狠的推开来,韩牧阴郁着一张脸站在门外,眼神冷冽,双眉像倒八字样的斜在眼睛的上面,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感应灯下显得更加苍黄,浑身透着一种冰冷的气质。她见到他不觉得偶然,仍旧是不咸不淡的平静,仿佛他不过是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他的手仍然抵在门板上,执着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两人就那样对立了很久,空气中像结了一层冰,突然感应灯灭了,四周漆黑一片,过了一会,才稍稍看得见四只像星星一样晶亮的眼睛在这样暗黑的夜里静静的相对着。
“叭”地一声,俞晓笙把手边的灯光按扭打开来,室内一下子通亮如白昼,他们不约而同的微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样的灯光,眼睛慢慢打开来,看到彼此惨白的面孔,一下子心里像被什么剌了一下,细细的痛慢慢延绵至整个身体,俞晓笙终于放下门钮转身向室内走去。韩牧跟进来把门反关起来。迳自走到茶几边上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了下去,茶水因供应不急,从他的嘴角处溢了一行水渍。他喝完水擦干水渍,然后坐在她身边,生硬的仿佛不带感情的把她拥到怀里,他的嘴紧抿着一句话都不说。她把头抬起来,他又把她的按回去,反复了几次,俞晓笙心里恼火,猛然一抬然后用双手把他用力一推,愤怒的说:“你干什么?”她的眉毛紧拧着,面部表情异常严肃。这样的表情是她在他面前第一次表现出来,所以有一种震慑力。韩牧心里暗惊,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仿佛在酝酿情绪,然后面无表情的咬牙切齿的说:“到这里来,你说我能干什么?”他一说完就扳过她的头照着她的唇猛亲下去,然后移至脖子间来来回回的吻。他的胡子已经很长,扎在她脖子上像剌似的,又麻又疼,偶尔会隔断她的呼吸而导致轻喘,他埋在她的劲间冷冷的笑,从齿间含糊不清的溢出一句话,“没想到几日不见,已经被他调教得这么淫/荡,被他抱着特舒服吧?”
俞晓笙听到这句话,身子忽然一颤,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凉到了心里。同时蔓延的怒火烧得她浑身像被注入了超能量似的一把挣开被他紧攒住的身子,在他脸上狠狠的掴了一个耳光。
“韩牧,真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变得这样下流。”
他怒到极致反倒笑了,“我再怎样下流,也不会在大街上跟人搂搂抱抱。”然后脸又突然冷下来,眼里寒光毕现,咬牙切齿的说:“你怀着我的孩子去勾搭别的男人,你是这样给我孩子胎教的吗?”
俞晓笙面部肌肉僵硬,点了点头,冷冷的说:“说到孩子,我倒要告诉你,这孩子我他妈不要了行不行?”她发起怒来也慌不择言竟说了粗话,韩牧一听,身子晃了晃,眼睛眯了眯又睁开来,带着一种幽深刺骨的恨一字一顿的说:“好,好,俞晓笙,你真行。”他在屋子里满腔怒火的转了一个圈,然后捏着她的下巴狠狠的说:“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没想到会载在你手里。”然后一用力推开她,她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头重重的磕在墙上,墙“咚”地闷响一声把愤怒中的韩牧惊醒过来,他伸出手去却发现一切已经挽不回来了,眼里只是深深的痛苦与自责。俞晓笙抬起头来,额角上已经是鸡蛋大一片青紫,她定定的看着韩牧,眼睛里的曾有的光彩一点一点的消失,然后流露出一种失望的不屑,仿佛一切已经云淡风轻。
韩牧,爱得这样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她脸上挂着冷冷的笑,仿佛是自嘲又仿佛是极度的悲伤。这样的笑看起来却是那样的凄美。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的响,然后慢慢汇集成一条水流慢慢的流下去流下去。俞晓笙的心里更是凄然一片,她惊觉得自己没有哭,而且一点流眼泪的冲动都没有,又或许她的眼睛在他反反复复离去之间已经偷偷流干了,她摸了摸肚子,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孩子做最后的告别,她看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五,也许还来得及。
她把屋子里的韩牧当成空气忽略,迳自走到在沙发前取了手提包直往外奔,韩牧见她那毫无停留余地的速度,急忙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扯,因为用力过大,被他的手劲带了半圈然后跌坐在沙发上,“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儿?”他喘着气焦急的吼。
“不用你管。”她冷冷的回答。
他搓了一把脸,然后平静下来,“带着我的孩子,你哪儿也别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这么晚了想出去送死还是怎么地?”
“跟你有关系吗?”她仰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淡然无波。
他一把拎起她,然后一只手臂像铁钳似的勾在她腰上,把她连抱带推的推进房间,嘴里咬牙切齿的说:“我倒要看看,跟我到底有没有关系。”然后一把把她按在床上像疯子一般撕扯她的衣服。俞晓笙用尽力气都挣不脱他的掌握,双手双脚被他固定得动弹不得,她又急又气,无论她怎样喊怎样叫,哪怕她气喘吁吁的一遍遍的求他,“韩牧,你真的不顾你的孩子吗?你真的不要他了吗?”喊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没了气息似的,他仍然充耳不闻,仿佛一头兽性大发的狮子,只在乎怎样逗弄面前的食物开心就怎样逗弄,全然不顾食物的嚎叫。她喊得累了见他仍然不停,终于觉得无望,心里像被冬天里冷冷的月光照着,清晰的冰凉。她光着身子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浑身仿佛被冰凌硌着刺痛而寒冷。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这样无情必定是没有感情的吧?不然为什么一点不顾惜她的身体?
窗外已经是飘泼大雨,天像破了个洞似的没完没了,窗户玻璃上已经不是一行一行的流,而是整片玻璃水痕密集,模糊一片。这样的天气,下这样的雨,老天爷,您搞错了是吗?
她的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的割着,血,流了一地,那一句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旋“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吧?你去问俞应年,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听到他魔咒一样的声音,仿佛被雷击中似的抖个不停,心里那个巨大的问号悬在那里摇来摇去像能吸人灵魂的魔铃让她怔忡得意识模糊,然后不知不觉便晕了过去。
正文 三十五 “韩牧,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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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微微睁了眼睛,看到韩牧裸着上衣正在穿牛仔裤。他的型体很好,肌肉紧致毫无赘肉,综色皮肤很有质感,只是最近瘦了些,头低在那里,劲子下面的骨头明显的凸着像座小山丘。他穿完裤子又在衣柜里找衣服,翻了许久手里仍是空无一物,仿佛已经忘记昨晚的巅狂,声音平淡,不温不火的问她,“我那件蓝色的真丝衬衣放到哪儿了,怎么一直找不到?”俞晓笙看到他侧着的脸上柔和的线条,也恍惚觉得昨晚的一幕不过只是一场噩梦罢了,但是这场噩梦在她的心里挖了一个坑,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XR血液夺人生命的虫蛭。她不作声,像平常一样走过去,踮着脚在左边最上层的格子间里摆放整齐的一堆衣物的最低层抽出那件蓝色真丝衬衣。“是这件吗?”她的表情木然,声音听起来像清晨发出的第一次音符低沉暗哑。韩牧接过衬衣想抱她,结果她一扭身子避了过去。趁他穿衣服的时候,她站在他背后,极力的去吸附他的背影,仿佛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看了似的,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慢慢移动,突然看到黑色牛仔裤腰上绣着几个金色字母“GUESS”,仿佛觉得似曾相识,又低着头矮着身子扯起他已经落下来的衣襟又认真的瞧了瞧,想了想才猛然记起,心里忽然觉得慌,气息极不稳定,她后退了几步,心跳像失去频率似的毫无规律的跳上跳下,仿佛下一秒钟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她跌坐在床边上,抓紧被子捂着胸口,仿佛这样可以压制那颗起伏不平的心脏,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近乎颤抖着而又强制的冷静问:“你最爱这个牌子的牛仔裤对吗?”韩牧“嗯?”了一声,显然有点不明就理,转过头看着她霎白的脸色以为是昨晚的激战引起的,然后边扣钮扣边走到床边坐在她身边,手准备搭在她肩上,她身子一抖,他的手便落在半空悬着。然后看见她仰起头直视他的目光,她的目光坚毅,带着一种倔犟的冷静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韩牧一愣,然后点点头说“是的。”俞晓笙本来是端坐在那里身子僵硬,当听到他的回答,身子仍然虚晃,坐在那里仿佛力不可支似的一下子觉得软弱无力。她眼里泛起泪光,却是一种绝望的决然,一手扶着床一手捂着肚子慢慢的站起来,指着门冷冷的说:“韩牧,你滚!”韩牧也跟着站起来,扶住她的双肩问:“怎么了?”
俞晓笙突然提起嗓子喊:“我叫你滚,你没听到?你给我滚,立刻马上。”她已经愤怒到极点,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推,但她毕竟弱小,使了毕生的力量想把眼前的障碍物移走,然而韩牧却立在那里纹丝未动。
她觉得自己已经虚弱到不堪一击,忽然觉得肚子里仿佛有种撕扯般的疼,然后一股热流随着大腿慢慢的流了下来,她脑子里起先是个模糊的念头,吓得她一下子捂着肚子,然后低下头看到小腿处的一条血印子仍在向下流,像条蛇似的还在一路顺着脚腂流到地上,慢慢变成一团血迹,由小到大,她看到那一滩红得泛着青光的血液,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像突然被人捂着嘴无法顺畅吸气,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身边人影幢幢,踩着细碎的步子急慌慌的来急慌慌的去,像在赶时间似的,她努力想看得清楚一些,可是每一个影子都是阴黑的可怕,像阴槽地府里的鬼魅,忽东忽西,捉磨不定。她又仿佛听到天外幽灵一般森冷的声音,生硬而死板的说:“这孩子保不住了。”是天上传过来的吗?上帝的声音一定是充满慈爱而温和的,而不像这个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丝的感情,像是在执行任务。她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要飘飞出去,虚虚实实的,仿佛要飞到一个黑暗而无法预知的将来。但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还留在人间,她不能想象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的,降落到人间,却得不到父母的呵护,那样孤单无望的挥着自己的小手站在马路边上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她的心该是怎样的疼呀,别人的孩子来到人间,聚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偏偏她的孩子却要被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遗弃,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代价生活一辈子,她不能。所以,想到这里,她不知道在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扭转身子朝反方向飘去,她看到远处有一盏灯火,便努力的朝那处灯火的方向移过去。
俞晓笙睁开眼睛,眼前的灯光太过刺眼,让她觉得不能适应,然后又眯起眼睛闭了闭又微弱的打开来,她说:“我的孩子怎么样了?”然而眼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几个男男女女仿佛没听见似的仍然冷漠的拿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递来递去,丝毫不在意手术台上的这个人。她微弱的咳嗽了几声,然后拼着力气抬起头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求﹑你﹑们﹑告﹑诉﹑我,我﹑的﹑孩﹑子﹑怎﹑么﹑样﹑了?”然后重重的倒在床上,她睁着那双急切而探知的眼神看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医生。旁边的助手终于觉察到她的异样,然后跑到她面前来厉声说:“你不要动,医生正在做手术,很快就好了。”她突然觉得惊恐,有气无力的说:“我不要做手术,我很好,你们送我出去。”她看到刚才发话的助手附在主刀医生的耳边耳语,主刀医生点了点头,那名助手便府下身子轻柔的哄她,“俞小姐,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你现在的手术刻不容缓,所以我们现在要给你打麻醉剂,请您配合一下好吗?不会很疼,一会就好了。”她的声音像鬼魅一般,轻柔细腻,俞晓笙听了只觉得整个身子松懈下来,神思涣散,迷迷糊糊。
再次醒来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只觉得鼻息处有“滋滋”的气流冲进鼻子里,她恍恍惚惚的才知道原来是吸氧气的管子插在那里,眼珠子缓慢的转了一圈,房里并没有其它病人,只是一间单人病房,静悄悄的,只听到不知名的机器“嗡嗡”地发着声。她看见韩牧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黑幕似的窗前,静静的杵在那里,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却渗着一种孤寒的悲凉,她突然心生恐惧,赶紧去摸自己的肚子,结果她“啊”了一声,迅速的从床上坐起来,这样的速度终于扯着她的伤口,她吸了一口冷气复又倒在床上,韩牧听到声音马上跑过来,紧张的抚着她因疼痛而凑紧的五管,一遍一遍的问:“怎么了,怎么了?伤口疼了是不是?”俞晓笙只是不理他,双手紧紧的紧紧的攒着被子,仿佛要把这个细软的物体捏成粉碎,她咬着牙,极力的抑止自己肚子那里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额上已经泌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连鼻尖上都是,但是她却再没发出一次关于疼痛的音符,过了许久她才慢慢从那样的疼里恢复过来,双手也跟着放松,然后整个身子放松下来,这才觉得那样的疼才慢慢远去了。
韩牧的眼里仿佛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似的布满了血丝,纵横交错如同阡陌。他蹲在床边上,双手交叉紧握着关节叠得错落有致,低下头的一瞬间,目光之中却透着一种心痛的哀伤,无比温柔的说:“小俞,对不起。”俞晓笙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冷的一个笑话,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孩子就能活过来吗?对不起身上挨得这些刀就马上可以愈合吗?她冷冷的笑,仿佛冰山上飘过来的幽冷的叹息“韩牧,你杀了他。”她的眼神却是暗沉得毫无光采,仿佛失了魂似的。
韩牧只是把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一遍一遍的啄,仿佛已经痛恨自己到了极点,他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对俞晓笙来说是苍白无力的,甚至是虚无的不实际,可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怎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理,他极力想要保护的东西却被自己亲手毁了,那个已经成了形的婴儿紧闭着双眼,拳头紧握着,从母体里抱出来的时候,仿佛还在吸气,仿佛还在母亲肚子里似的伸展拳脚,可是只那么一会,他的气息便消失在冰凉的空气里,他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身体的颜色从粉红色慢慢的慢慢的变成土灰色。然后是面无表情的护士把孩子像丢垃圾似的丢到塑胶桶里然后上了一辆垃圾推车。他的心绞痛难挡,像被人一刀一刀的在上面刮出一条一条血印子,他只是后悔莫及,多可爱的小子,却是他亲手杀了他。
他伏在那里,肩膀轻轻的耸动,仿佛低泣。医生冰砖一样的话犹在耳边,“病人身体不好,营养供应不足,导致胎儿发育情况不良,又因为频繁*性*生*活*导致早产,一般五个月的胎儿,存活的机率非常渺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孩子之前就有早产的迹像,好在保胎及时,我记得上次陪病人来的时候是个陆先生,你去问他比较清楚。”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世上还有这样悲凉的事么?如果不是他发了疯一样的折磨她,他们的孩子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了。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陆承轩只是帮了她一个忙而已,整个晚上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孩子存活得那么艰难辛苦,她那样千辛万苦的保住这个孩子,不过就是想要保住她与他唯一的纪念,可是这一切都生生被自己催毁了,半点念想都没有剩下来。
他仍然伏在那里没有抬头,手却拧着床单成了螺旋状,仿佛被人捥心剔骨般的疼让他浑身轻轻的颤抖,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看到俞晓笙躺在那里泪流满面,曲着的手指放在嘴巴里,慢慢的渗出血来,她白净的牙齿上印着红红的血迹像镶了一层红边。他赶紧捉住她的手想从她的口里解救出来,可是她咬得那样紧,牙齿仿佛嵌进肉里,合二为一似的,他开始是哄她,仍然是那些拙劣的句子,但是丝毫不见效果,又不敢使全部的力气去拔她嘴里的手,怕她更用力的伤害自己,所以只用了半成的力气,结果仍是没有办法,他心里只是焦急,知道她本来憋着一口气在那里,走了极端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捏着她的下巴用力一挤,她的嘴就微微张开来,他见机捉住他的手指头,看见手指上深深的印子里慢慢的慢慢的冒出鲜红的血液,胸口仿佛被人狠狠的捶了一拳,闷闷的疼着直至五脏六腑。他的眼睑上突然滚出两颗泪珠子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两滴比白色更深沉的湿濡的痕迹。他双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平铺在脸上,久久不曾放开。
正文 三十六 一切都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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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最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竟是在医院里被医生通知俞晓笙因本能性的抗拒治疗,已出现引产后并发症,持续高烧不退对伤口造成极大的威协,如不及时救治,很有可能造成伤口肌肉坏死,难以逾合的可能。
韩牧一听见医生说“如不及时救治”,一下子咆哮起来,“谁说不及时救治?谁允许你们不及时救治?救死扶伤是你们医生的天职,在这里啰哩啰嗦的讲了半天,病人如若有个好歹,我非把你们这医院拆了。”
主治医生也并不被他的淫威所吓到,神色凝重且镇定自若,“我们需要你的配合,病人的求生意识很弱,几乎放弃生存意念,这个是我们医生没办法的,你若想救她,要让她有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一席话说得韩牧的心“咯噔”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紧攥着透不了气。他明白一个人的求生意识对于病人身体状况的恢复意味着什么,如果病人拒绝治疗基本上在医学上已经判了死刑。
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虽然几天以来无法安睡,整个人已经觉得困顿不堪,却仍然强打着精神守在这里,只为了能够让她的心里好过一些,只希望她能够看到他的一颗忏悔而虔诚的心,只希望能够划去她心里的怨气与忿恨。可是没有想到她却是这么恨,恨到以死来报复他的罪孽,他想到她那双失去光采而毫无情绪的眼神就觉得整颗心都是寒冷的。
他听完医生的交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捏了捏了眼角并揉了揉,然后又眯又瞪的调整了一下眼睛的适光度,才说:“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你们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让她能够早日接受治疗。”
韩牧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章梓琛双手插在裤袋里在走来走去,饶忆情坐在床边上握着俞晓笙的手低低的哭泣,他站在门口许久,突然有种害怕在心里一掠而过,他顿了一下走过去,握着拳咳嗽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你们来了?”
饶忆情抹了一把泪然后站起来直视着韩牧,面无表情的说:“我只是出去几天,你怎么把她弄成这个样子?我坐在这里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她都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问护士,护士叫我问你,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没等韩牧答话,章梓琛已经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却仍然咬牙切齿的说:“你答应了我要好好的待她,我才放心的转身离开,可是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他指了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俞晓笙,然后又揪住他的衣领狠狠道:“现在她不声不响的躺在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你他妈怎么跟我交代?”他知道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所以只能憋着气,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愤怒到极点一把推开韩牧,韩牧一个趔趄退出很远,然后撞在床头柜上,柜子上面的瓶瓶罐罐一咕碌,乒乒砰砰的散了一地。
护士闻声赶过来,见两男一女三种不同的姿态站在那里,面色不悦,气氛异常诡异,她眼睛盯盯这个,瞄瞄那个,也猜不透是个什么情况,再看看地面上散了七零八落的碎玻璃泛着刺目的白光,眉头一皱,边收拾边说:“你们要打到外面去打,这里打只会影响病人休息,她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再受这些刺激,你们想让她早点到天上报道啊?”
“你给我闭嘴,赶紧滚出去!”章梓琛与韩牧不约而同的吼出这样一句。从来不对盘的两个,突然这样默契,显然有点不可思议,彼此互相瞪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一些。
护士被他们同时发出的吼声吓了一跳,火急火燎的把垃圾收拾完毕,然后瘪着嘴离开了病房。
章梓琛远远的指着韩牧,恶狠狠的说:“韩牧,你给我听清楚,俞晓笙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剁了你不可,我不管你是CEO还是什么主席,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扳倒你。”
韩牧在章梓琛面前向来是淡定自如,只是这次,因为知道自己理亏,亦不多话,只是把领子上的扣子解开来透气,顿了一会,脸上像结了一层霜,“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比你更紧张,俞晓笙如果不活在这个世上,你说我还有什么意思?”他冷冷的瞥了一眼章梓琛然后走到床边上蹲下身子,半跪在那里,握着俞晓笙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他的唇一直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就那样挑着眼睛看着她。
饶忆情实在看不下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他蹲得不稳,身子绕着踮起的脚尖晃了晃,然后又止于平静,他头也没抬,仿佛身边的两个人是空气似的。
饶忆情跺了跺脚,“韩牧,你不必这么装,俞伯伯听到田阿姨要给晓笙和你操办婚事,急怒攻心,已经断断续续可以说一些话了。我们也明白了大概,所以请你不要这么费力的表演,作为旁边者我看得很清楚,我早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只是她拼了命的不愿意相信。当时我没有证据,但是现在俞伯伯的话总是不会错,他说他之所以会中风,完全是因为你在他正在恢复的过程中说了过激的话造成的。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但是你把上一辈了恩怨全部报复在晓笙一个人的身上,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晓笙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韩牧的头仍然埋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然后松开俞晓笙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表情不再是悲戚而哀伤的,而是带着一种淡淡胸有成竹的笑意,“你没听说过父债子还吗?居然俞应年没有儿子,那就由他的女儿来还喽。”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局外人。
章梓琛咬牙切齿的冲上来边说边要给他一拳,“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你丧心病狂啊!对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就不怕折了你的阳寿?”
韩牧捉住他已经近在咫尺的拳头用力的固定住,他的双眼聚满的凌厉的寒光,不带一丝温度的说:“如果你的母亲被别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被逼到最后却是精神错乱的下场,你还有本事在这里说风凉话?”他丢开章梓琛的手,踱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长身立地,背影萧索,仿佛断壁俏崖之上的一个孤傲的侠客,赢得了天下,却失去这一生最被看重的东西,那一种苍凉的意境在他的周边散发开来。
他叹了一口气,沉着嗓子说:“你们不会明白,曾经最爱你的那个人,在面对你是只会痴痴傻傻的笑或哭,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这种感觉你们有经历过?”他转过身子,面对饶忆情与章梓琛时,表情又变得冷漠而阴郁,“上次我没来得及等俞晓笙的检查报告出来就匆匆离开,是因为我的母亲偷偷的从医院里跑出去,差点从二十三层楼上跳下去,你们说,做为一个儿子,看到或听到这样的状况,还能指望他有多高的情绪跟谁谁谈情说爱?”
饶忆情与章梓琛听了韩牧的一大段话,有点瞠目结舌,并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跟他并不熟,对于他的事更是知之甚少,只是不曾想到,外表光鲜,手握全球知名企业生死大权的精英人士,居然还会有如此揪心的家庭背景。
是的,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挫折才能到达自己想要到达的彼岸,所以他们只是震惊,很快又释然。
章梓琛踱前一步,抠了一下额角,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这样置她的生死于不顾,总的来说,你应该是爱过她的,这样待她,你于心何忍?”
“你知道她多么想要这个孩子?我劝了她无数次说这个孩子不能不明不白的活在这个世上,否则是对孩子的不公平。她明明知道一个人抚养一个孩子在这个社会是一件巨难的事,可是她都不肯把孩子拿掉,即使你三翻四次莫名七妙的消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让她对你产生了一种不可言状的恐惧,每一次不接电话,每一次不在服务区,她就没来由的精神紧崩,恍恍惚惚。你倒好,屁股一拍走人了,过得倍儿滋润。可是她呢,半夜三更的打电话跟我说,看到屋子里有莫名的阴影,张牙舞爪的从四面八方向她扑过来。她是个最不迷信的人,可是我那晚过去的时候,看到她门上挂着一个陈旧的避邪符,一个人捂在被子里咬着自己的胳膊泪流满面,连哭声都发不出来。”饶忆情说着声音已经变得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捂着嘴再发不出一个字符。
章梓琛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表情严肃,这一些事情,如果不是饶忆情讲出来,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但她陈述的这个事实却让他的心里一阵痉挛,有一种抽蓄的疼。
韩牧的心里同样不会好受,浑身上下仿佛被滚油淋了一遍,刺热灼痛,同时又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恶寒,让他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一切都有定数。”
几个字一说完,章梓琛的怒气直冲到脑门子上,咬着牙说:“挤了半天就挤出这么几个字有屁用啊?”他气得脑袋不知道该摆在哪个方向才比较舒服,转来转去晃了晃,然后用手耙了一下头发,郑重其事的说:“姓韩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爷们儿,即使你站在我的地盘上在我面前带走俞晓笙,我心里仍然是佩服你的,可是这件事你彻底让我瞧不起你,你他妈还CEO,我看你狗屁不是。”
地上的地板清亮得反着白光,照着几个黑幢幢的影子,章梓琛真想在他面前“呸”一声,可是看到地板的清洁度还是忍住了。
这时候,他们三个人均若有似无的听到轻微的咳嗽声,不约而同的朝着发声体看过去,俞晓笙的眼睛大大的睁在那里,唇色惨白,气若游丝,只是精神是出奇的好。
俞晓笙躺在那里,脸上溢着一种苍白的平静,仿佛从这一场劫里顿悟到什么似的,那样的平静让人担心。她的眼睛盯在韩牧的脸上很久很久,盯到韩牧都觉察到一抹透心的冰凉,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他用那种复杂的亦悲亦喜的眼神,循着她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对望着,然后绝然的快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实在是龟速得要命,不过太忙了!~哎,爬下~
正文 三十七 韩牧的心灵世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6 本章字数:3426
自那次从医院里离开,时间已经过去那样久,可是我仍旧没有勇气走到她面前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疚,或者是因为害怕,一直不敢碰触她那怨恨的眼神,有时候看见她如往常一样下了班与同事们并肩走出公司大门,照例挡着正午如剑般刺白的太阳光,我却总能从她微眯的眼睛里看到厚重的忧郁,既使开了怀的大笑,那如同盛开的白莲花般的笑容,却仍然挡不住眼角眉稍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悲伤,我曾经千百遍的告诉自己,即使走上去,装作满不在乎的问一句“你好么”,也可以让我近距离的感受一下她的气息,可是,我只能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注视着,怕她一个错误的眼神把我的身影吸进去。
所以一直被某种情结牵扯着,站在隐蔽的角落里,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后总是怆惶的逃,惟恐自己是个被警察发现了的犯罪份子,到最后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孤涯上的醉鬼,失手的将自己最爱的女人推进了脚下的万丈深渊,这一辈子再也无法把她找回来,所以注定了一生的孤苦。尽管百媚一直陪着我,尽管家里无所不在的充斥着韩湘湘的欢声笑语,尽管每次回家出门总是被人拥簇着进进出出,可是隔着这么许多人,却总是看不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人,有时候恍惚失神的看到她影影绰绰的向我走来,可是等我回过神来,原来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小俞,这一辈子,我是真的再没有办法找回你了是么?
曾经我亲眼看到我的父亲借酒装疯敲碎了玻璃酒瓶,然后战战兢兢的拾起一个尖利的玻璃渣子递给我的母亲,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出了对于我母亲来说,与他结婚以来最狠最重的话,我躲在门角里只是发抖,连哭都忘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十二岁,对于父亲的字字句句像刻在心上一样记忆深刻。而我的母亲披散着头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那样美的女人,却只是不理,双手抱膝的呆坐在地上,整个身体像抽空了一般。父亲每二天一早醒来就出差去了外地,而母亲却坐在那里三天三夜,无论我怎样哭喊,她只是像一个石化了没有灵魂的雕像,一点回应都没有。之后被一个男人送到医院里,母亲的生命虽然被抢救过来,可是她的精神却再也没有清醒过来。后来我知道那个男人就是让我原来美好而和睦的家庭争战不休的根源。
父亲那样爱她,却终于抑制不住愤怒说出了令自己一生都追悔莫及的话。
原来那样好的家庭,突然之间被一些莫须有的情结摧毁得面目全非,这之至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究竟情何以堪?
我曾经发了誓,这一辈子绝不去爱,我需要一个女人为我生个孩子,可是我绝不会要一个让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为我生孩子,那样的话,我大概一生都会困在这样的恶性循环里,失去自我,所以我想知道,如果局面是被自己掌握着,结果会不会好一点。
隔天,我布告新闻界,不日将迎娶乔百媚,这是我对于她做出的最后一搏,如果你对我,哪怕还存在一点点的感情,对我还有一点点的了解,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用心,只是为了逼你与我重归于好,可是整个婚礼下来,对着门口,我心不在焉的张望了无数次,你却铁了心的不肯就犯,俞晓笙,你还爱着我,对吧?不然,你不会这么铁了心了不肯来见我。想到这里,我竟然失神的笑,韩远航站在一边用手肘捅我,我不说话,只有自己知道,那样的念想可以让我浑身轻松愉快。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百媚刚刚把韩湘湘哄睡着了,正好从楼上下来,见我靠在沙发上休息,试探着靠在我怀里,天知道,这样冰肌玉肤的女人体香对于一个三十来岁并且喝了酒的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醉眼朦胧的看着她,身上像在被火烧,只觉得口干舌燥,下一秒钟狠不得想扒了她的衣服,可是,我终究是按捺住了,许久以来,我已经不再碰过她,除了俞晓笙,这个让我恨得咬呀切齿,又爱得不知所措的女人,我谁都不想要。
撇下百媚起了身去浴室,听到她倦在沙发上低低的哭泣,只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的无法移开。
我冲了一个冷水澡,穿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在橘红色的灯光下,见她裸着身子站在灯光下,微卷的头发垂在胸前,正好挡住了无限春光,通体透亮,美得像一具维纳期神像,可是我已经没有任何情*欲,倒回浴室取了一件浴袍套在她的身上,我说“对不起”。这么些年,她一直付出,而我,一直心安理得的接受,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我生了韩湘湘,而我却并没有娶她,让她忍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觉得在结婚这天,是真正的有负于她。
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不是吗?
那晚我去了她的公寓,屋里还是收拾得那样干净,一走进去,仍是那种桅子花的香气,我用力的吸,觉得她离我还是那样近那样近,我坐在曾经我们总是抢着坐的那张沙发上,喝着你曾经喝过的水杯,慢慢的觉得有种淡淡的幸福涌上来,让我错觉得自己其实从来不曾失去你,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了凌晨两点钟,被我合上的那扇门却再也没有打开过,我的心又一点点的灰到了极点,仿佛结了一支长长的冰凌,尖锐的疼让我的心口痉挛。
小俞,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在那里睡了一夜,恶梦连连,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被门铃声惊醒,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长相猥琐,四肢短小,我很没好气,问他找谁?他笑着说是房东,来收拾房子。我心一沉,甚至有些慌张的问他什么意思,他面露惊讶,反问我“你不知道吗?俞小姐昨天已经出国了。”我后退了两步,觉得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俞晓笙,你真的是那么那么的恨么?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是不是永生永世不再见面了?是不是这就意味着我们之间彻底的结束了?
我突然觉得胸口膨胀,仿佛有一种无名的气体即将喷涌而出,紧接着就爆发出令我自己都觉得地动山摇的笑声,然而我却分明感受到有两行液体从我的眼眶里滚滚而出,我知道这样的情形必定让人惊讶而恐惧,因为我看到房东的眼睛张得跟铜铃似的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他颤着声音问:“先生,您还好吧?”
我抹了一把泪,止住笑声,冷冷的回答他,“没事,我好得很。”然后像一个落败的选手仓惶的离去。
从楼上下来,才知道外面其实已经大雨滂沱。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第一次以局外人的心态去感受他们那份为了生存而奔命的那样艰辛的幸福感,而如今,我却再没有这样一个人让我去为她奔命。
车子行驶在路上,经过积水处,被车轮辗过的水坑,“哗”地溅起一米来高的水花,我也顾不了那些被溅得满身污渍的人的恶声指骂,只觉得这样,心里那点仅存的模糊意识,才可以酣畅淋漓的发挥出来。
我以为会像小时候做了坏事,被大人急得团团转的找原罪,而原罪却就在身边偷着乐的那种快感,只是我错了,我除了有被一种无形的绳索纠结着的痛苦而外,再也找不到一点快乐的痕迹,因为做错了事情,终究会是有报应的。
所以,晓笙,你才会跑得那么远,让我想看你一眼也只能在心里不断的拼凑你的轮廓,想抓住的也不过是具幻影,我不是活该吗?
俞晓笙,你选择了在我结婚那天离开,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害怕看到我为别的女人戴上结婚戒指,而你不愿承受这样的结果,才执意逃到那么远的地方舔伤?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其实是放不下我而又死要面子不肯就那样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其实是爱着我,明明知道我的用心,才故意用这样残酷的方式要我后悔一辈子?
那么,宝贝,你成功了。
我后悔了,我后悔做了这样一个荒唐而愚蠢的决定,却把你越推越远,远到让我觉得这空茫的世界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没有半点希望。
所以我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在你身上安装一个全球定位系统,而不至于想要找回你也是无能为力,只有耗在这里任由想你的情绪在心里撕扯,割裂……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眼泪是个好东西,它可以稀释人类的绝望,缓解渐渐麻木了的痛苦。
我仰天长啸一声,突然听到耳边“嘣嚓”一声巨响,在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秒钟,我想着的竟是“这声音真的很动听。”
正文 三十八 世上最凄凉的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6 本章字数:3150
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凄凉的女人,正应了那句话“外表光鲜,实则寂寞孤寒。”
自从韩牧出了事故以来,我一直衣衫不解的守在他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帮他翻身,擦背,端茶,倒水,甚至连最最隐秘的事情都默默的允许我做,而我静下心来,会自私的想,这个男人终于肯静下心来让我伺候他了,如果他一直这样,那么他就一直属于我了,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被千夫所指,但是做为女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不想与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厮守终生,虽然结果残酷了一些,但心意基本相通。
记得有一次我妈妈从瑞士回国的途中出现一些小小的意外而引起了短时晕厥,而我又不得不赶回家看她的时候,再次返回医院,看到他跳着一只脚,手里举着点滴瓶子,艰难的朝洗手间里挪,而站在一边的看护,满脸的惊慌失措,双手一上一下的举着想靠近他帮他举着,他朝着看护吼:“你给我走开,上个厕所用不着你跟。”
“可是韩太太交代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别看我瘫在床上,一样有办法扣你工资。”他本来上举下跳的,浑身就崩得紧,再加上说了很长一句话,脸上有些红晕,可是在我眼里,这样的韩牧却是那么的生动,我倚在门上看了很久,心里涌着一种柔情,觉得只要他不离开,这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他也是心满意足的。那小看护还在据理力争,
“韩太太说,要想先生所想,急先生所急,不能委屈了您啊,所以……”小看护跟在他后面已经到了门口。
“停!”韩牧面带愠怒,而又仿佛是憋着想笑的冲动说:“这种事情你替得了吗你?”然后“啪”地关上了门,用力之大,差点撞到小看护的鼻子。小看护瘪着嘴,满脸不悦的转过身,见到我之后有是愧疚又是难堪。我示意她出去,她一听像是遇见大赦天下似的兴奋离去。
其实我也怕他,很想敲了门跟他说,我可以帮他,但是我并没有,因为通常情况下他还是排斥我的,所以我选择静静的站在门边等他出来。
他开了门,低着头挪出来,大概也没注意到已经换了人,劈头就说:“你真是敬业,上个厕所还用得着站岗放哨啊?”语气已经没那么生硬,只是抬起头来看到是我,脸上的神色马上又暗淡下去,低低的说了一句,“跑到哪儿去了,也不交代一声。”
这么些年,这是他说过的惟一一次对我有要求的话,我听了心里咸咸涩涩,然而更多的则是欣慰,这么些年,他一直忽略我,却终于还是记得我一星半点的好来。
我把他扶上床,然后帮他拆纱布清洗伤口,只听到他“嘶”了吸了一口气,我的手一哆嗦,力度又大了一些,然后就看到有鲜红的血从痂缝中汩汩的流出来,我吓得不知所措,然后就要起身去按床头的急救铃,他自己却镇定得很,淡淡的说:“慌什么?用碘酒止血,然后擦点消炎药就没事了。”
我有点怀疑,瞪着眼睛看他,他又重复一遍,“先用棉球擦净血迹,然后用棉签沾上碘酒止血,然后是消炎药,明白?”
我点了点头,然后照着他的吩咐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去做,到最后,虽然包扎得很丑,但是真的把血止住了。
从这件事中,我知道,他其实是相信我的。
所以我一直错觉,在这一场人为的变故中,他对我至少是有一些感情的,无关乎那些单纯的兄妹之间的感情。
我以为我的祷告终于感动了上苍,他也终于垂怜于我的一颗虔诚之心,然而,却不知道有一个更加巨大的悲哀等着我去承受。
出院的第一天,他在家里吃了一顿饭,就一直在公司里忙,连湘湘从不落下的家长会都忘记了,之后电话打到秘书处,秘书转告正在开会。我以为,这么多天没去公司,开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也能够理解,只是没想到,我偶然去公司转了一圈,每个茶水房里都挤着三五个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大致是公司要转手,或者聘请专业经理人打理,而韩大董事长则有可能会长期出国,甚至也有可能会定居,至于出国的理由自然是为他母亲治病。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为他母亲治病也不是才刚刚开始的事情,那个时候,把他母亲搁在英国那么远的疗养院里,结果情绪失控到要从二十三层楼上跳下来,也并没有让他动了要把公司转让出去的念头,而这次难道仅仅只是为母亲治病那么简单吗?
我站在秘书处的前台边上愣了很久的神,这个世上,除了那个女人,还没有人可以让他这样发疯的,果然,过了一会,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提着公事包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我想那也绝不是一个重要的客户那么简单,因为我看到他不仅送他到门口,并郑重的把手在他的肩上按了按,仿佛托附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我想不透是什么事情,所以只是跟那个点了点头,那人便匆匆离去。
他站在门口,看到我,表情有一时间的错愕,然后极快的隐藏起来,面无表情的问我:“你怎么来了?”
“湘湘的家长会,怎么你没有去?”我心里其实是慌的,怕这样的口气跟他说,他有可能一个字都不说,转身拍上办公室的大门。但是我装着很平静的等待他发飙,结果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我觉得那是内疚的眼神,但我知道那内疚绝不会是对我。
“对不起,我今天实在太忙了。”他回答得很漫不经心,丝毫没有想把话题接着进行下去的样子,所以,这样的漫不经心是真的刺疼了我,即使我是你家里养的一条狗,但是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有知情权吧,何况,一夜夫妻百日恩,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要事事瞒着我,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哪怕一丁点儿的位置也没有?
你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钻进厨房里,用手拈着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然后笑着对着煮饭的王阿姨说:“嗯,今天的菜很香。”而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看到的都是一个表情,我忍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把当成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来对待么?
“你忙着出国吧?你忙着去找那个女人吧?可是你确定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真的就可以找回她么?韩牧,原来你也有幼稚的时候。”我憋在心里的一口,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他身子一僵,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也是冷如冰霜,咬牙切齿的冷“哼”了一声,然后突然拽着我的胳膊用力一扯,扯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的背抵在办公桌上,看到他眼神阴执,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我吓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在心里想,如果他突然发起疯来,我应该怎么样呢?是像往常一样做个驼鸟,然后装作凄楚可怜的样子,这样他至少不会拿我怎么样,可是,再懦弱的人,也总有被逼急了的时候,要么就道高一丈,要么就偃旗息鼓。
我承认我很想知道,如果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我,对于韩牧来说,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他从来不给我机会,一如新婚那天,他给我披上浴衣时低声在我耳边说过的话。我想遏斯底里的对他大吼大叫,“你如果敢走出这个大门,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可是话到嘴边终于还是咽了回去,我不仅仅只是因为怕跟他不再有任何关系,更明白的是他其实早就想不再跟我有关系,跟我结婚不过是个权宜,我从他那双失神的眼睛里早已经看清了一切,可是我还是一头载了进那个圈里,只想着,如果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那么他永远永远都是属于我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如一具寂寞的幽灵,我忽然觉得万箭穿心的疼,明明我很寂寞,可是我却发现他比我更寂寞。
站在那里许久,整个人已经僵在那里,双脚仿佛定在了地板上,眼泪眯糊了我的双眼,这是我最最绝望的婚姻的开始。
正文 三十九 这是我的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6 本章字数:3831
从我第一次踏进韩家大门,看到那个表情冷凛而目光温柔的少年,拿着用金丝绒线绣了牡丹花的毛巾轻轻的为一个女人擦试脸颊,那样专注的神情在我未成年的心灵上就烙下了很深的印迹,以至以后来,无论我为他做再多的事情,无非是希望他能用那样的神情来对待我时,却一直也没有得到过。
如果说这一辈子,无论哪个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结果,那么我心里也不会觉得有那样大的落差,必竟人人如此,便没有衡量厚此薄彼的砝码。
可是直到有一天,与梓琛约在永和宫吃饭,本来我们是很久没见面的同学,约在一起也无非是想找个静一点的地方谈谈心,说说话,只是没想到包房在我们到来之前早已人满为患,我说要不去嘉和庄,那也是一个不错的谈心的好地方,他说,就这吧,这里的荷叶蒸饭比较好吃,俞晓笙尤其爱吃这个东西,我也觉得不错,推荐你偿偿。我是个对吃饭随便惯了的人,跟着就说,晓笙这女孩不错,吃东西想必也有一定的品味。
声音并不大,可是却听到隔壁桌子边上传来一声冷哼,我觉得万分诧异,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相熟的人,只见到背对着我的那个女人低着头吃她碗里的牛排,那刀叉敲在盘子上,声音清脆有力。梓琛也觉得奇怪,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人看,结果那人抬起头来,对着身边的人轻声说:“有些人就是有点假正经,我们公司里有个女人常常跟我们客户眉来眼去的,你听说过东中集团跓华CEO是谁么?”对方愣了愣,仿佛在思考,过了一会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叫韩牧吧?”那人用力敲了一下盘子,仿佛自己的所想被人猜了正着似的激动,“就是他了,整天跟这个人眉来眼去的,好像一个办公室里就他们俩了,把我们一群不着边的人当成透明的。自已在那里掩耳盗铃,还把我们一群人当成傻子,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不知廉耻的男女了。”
我突然之间觉得我自己经心营造的平静大厦就那样“咔嚓”一声,轰然坍蹋了。我除了见过他对他母亲的那份好,已经到了一种极致的疼爱,即使她从来不会说话也从来不会笑,但是他仍然坚持每天下班回来到她的房间里坐一会,陪着她说一会话,她听不懂,他就自问自答,遇到工作上的问题,他也会去问她,她当然没有答案,可是他宁愿对着一个植物一样没有声息的人说,也从来不会找一个能够安慰他鼓励他并帮他承受负荷的人说。有时候我躲在角落里看到他悲喜交加的脸,心里却像吃了黄莲一样的苦,我从十岁到他家里,他除了像例行公事似的跟我说话,其它一概沉默不语。要不就是忙不完的工作,要不就是带着满身酒气,醉醺醺的回家。这个家于他而言仿佛一座驿馆,只是供来休息,却从来不是生活的地方。
我以为他生性就是这么一个人,铁石心肠一般,无论怎样焐总是焐不热的,可是他竟然也会跟别人眉目传情。我不能想象,他若眉眼生动,栩栩生辉,那该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我想站起来问那个人,她所指的韩牧究竟是哪个韩牧,可是这世上东中集团有几个?能做到那样大的集团公司恐怕也只是独一无二的了。
梓琛却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喜庆,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那人面前,淡淡的说:“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要乱说,小姐,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不是降了格调么?”
那女人也站起来与梓琛面对面,我看到她稍稍有些惊讶,然后又归于平静,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才慢慢说:“我看你也长得不错,何苦为这样的女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呢?换作是我,早就一拍两散,还用得着眼巴巴的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暗送秋波吗?要我是你,墙都不知道撞了多少回了。”这话说得现实而铿锵有力,容不得我有半点思索的空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差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样慌,无非是把他看得太重,可是我却从来不曾想过,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竟然会玩这种暧昧的游戏。
男人果真都是一个货色,表面上都是正人君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贪婪,吃着碗里的护着锅里的,只是我不敢断定,他究竟从来有没有把我当成锅里的那盘菜?
这是我的悲哀!
章梓琛也被他一句话噎在那里半天不出声,他显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并且字字句句仿佛都有所指,他又仔细的瞧了瞧,对于这个人,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她何苦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咽了咽口水,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一个大男人在这样的场合跟一个女人计较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他略一沉思,这才说道:“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你这么忿恨不平的,我有冒犯过你吗?”
那人眉一挑,本来就不太漂亮,却生生给人一种滑稽感。
“没有!”她回答得迅速而刻板。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感受?连我的解决办法都想好了,我不能不说你对我还是挺关注的,不过我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这一句话他完全带着一种戏谑的口气,却没想到她窘得一张脸通红通红,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章梓琛就是要这种效果,所以,当他如愿看到她那张猪肝似的脸色时,犹觉胜意快慰。
虽然中间再没有任何插曲,但是那个消息让那顿饭吃起来味同咀蜡,食不知味。
这一次的同学会晤,本是件极高兴的事,却无意间让我得知了那样一个足以毁灭我整个人生的消息,我原来以为一切都只是这个样子,也只能是这个样子,然而却不知道自己像被隔离了的病人,无法知晓外面的消息,而一旦那个屏障破了一个洞,从那个洞里钻出来的病毒足以致命。
我走在大街上,灵魂似脱离了躯体,脑袋已经处于混沌状态,觉得天地之间模糊一片,唯独一个念头无比清醒,“韩牧不要我了,那韩湘湘怎么办?他那么爱她,我也那么爱她,她怎么按受这样的事实?”“怎么办?”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袋里不停的重复,像电脑里设置了似的机械而规律,搅得我头疼欲裂,恨不能拿一把锤子就那样用力敲下去,彼时便再也没有痛苦可言。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两天三夜,而韩牧竟然没有回来,他极少不回家,可是那两天,在我最最无助的时候,却留在别的女人怀里,我揣着这样的想法,在那间空大孤寒的房子里纠结,再纠结,直到精力透支的倒下去。
我想,如果就这样倒下去不再醒来,那一定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他怜我将要承受人间的巨大心理负担,所以收容我到天国里去可以逍遥自在的生活,不再承受红尘中的这些凡俗烂事。
可是我却偏偏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我以为可以看见他,可是目光所到之处,除了刺目的白还是白,刚刚升起的那团希望之光,瞬间熄灭下去。我坐起来,再一次的搜寻,结果看见东洋靠在门上,仿佛走神了。
也许是听到床这边吱呀的响声,他回过神来,忙赶到床前来扶我。我稍微晃了一下错过了他的手,这才看他,发现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我心里有些凄然,讪讪的问了一句:“先生没有来过吗?”
他的手还端在那里没有缩回去,脸上已经有淡淡的笑意:“韩先生一早有个会议,在这里等了一会,你没醒来就走了。吩咐我在这里照顾你。”
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同时又悠悠的有些可悲,这个男人果真把我放在了最后一个位置吗?不然,我生病了都不肯来陪我一下?从小听到好多人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是他为什么宁愿放弃我这条命,也要去跟别人谈生意?是不在乎我这条生命,还是太在乎那些钱财?这是我不愿捉磨的问题,因为越捉磨心越疼。
做一个傻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有些事情,你却注定了想逃都逃不掉,刑事案件永远像个迷团一样纠结难解,而情感迷团却只需要一点线索便可真相大白。
那天无意中碰到俞晓笙,彼时已经孕味十足,穿着一件十分漂亮的孕妇裙,微隆着肚皮在商场里闲逛,我看到她站在一件蓝色真丝衬衣的男模前面看了许久许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小女人的模样,我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的样子像一根刺,刺到我心里去的难受,但我还是装作很热情的上去跟她招呼,彼此闲聊了几句,可是句句话都让我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似的,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又怕无端端的生出一些莫名七妙的事情,必竟只是道听途说,却没有真凭实据,只好慢慢的试探,她确实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我想,若不是韩牧用了些手段,这样的孩子绝不可能沦为人类最不耻的第三者,可是她却深在其中浑然不知,同时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如今身怀六甲,若知道韩牧的真正身份该是怎样的伤心呢?
想到这些,我心里又有些释然,不管韩牧是什么目的,这个女孩子终究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突然毫无预兆的昏了过去,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一下子吓傻了,手忙脚乱的捣鼓了一阵子,终于无效。后来我略一思考,心里便有了主意,可是如果我知道这个主意最终让我明白了一个事实的话,那么我宁愿自己从来不要那么多管闲事,而把自己送进了一个暗黑而无边无际的深渊里。
人生就像一局棋,行差步错,便注定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更完了!
正文 四十 重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7 本章字数:5448
直到多年以后,俞晓笙仍然记得,那天的奥克兰,阳光一直清明亮远,蔚蓝的天空中漂着淡淡的几朵白云,轻柔的就像刚刚从弹花机里跳出来的棉絮。
她费了很大的劲,刚刚哄着了那个哭着闹着要去摘星星的女孩子,心里只是戚戚的觉得可悲,听说那女孩不过二十余岁,为了那些青春时期的莽撞无知,断送了自己的一生,生生的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从此再没有正常的生活。
她站在走廊里叹了一口气,看到从花坛里伸过走廊的几束枯枝在轻微的风里摇晃,那情景就仿佛是频临到绝望的生命里最后微弱的挣扎。
她怔了好一会,就看到一个男人推着一个女人从花园里慢慢走过来,她仿佛预感到什么,心跳略微的快跳了几拍,定眼一看,心里先是一惊,窜上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想立刻转身走开,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又觉得自己可笑,这样匆匆离开,仿佛是她在他面前做了错事似的,况且,这么多年,他与她也许早已成了路人。
她正打算不着痕迹的转身,却不想头发被枯枝挂住了,扯得她的头皮一紧,她吸了一声,回过头来,正看到他看着她,眼里隐着淡淡的笑,然后瞳孔瞬间张大,继而慢慢收回去,然后脸上又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心里只是震惊,果然是美得像天上下凡来的仙女,只是神情呆滞得就似画上的那样刻板。她连跟他最基本的礼貌都不顾,像不认识似的与他擦肩而过。
韩牧握在轮椅扶手上松了松手,看着她决然离去,复又握紧手柄,直至关节发白。
那天俞晓笙下班特别早,临走之前,跟同她一起做义工的杜吟梅打了声招呼,杜吟梅吃了一惊:“今天怎么这么早?以前你不等那些太太小姐们睡着之前是不会离开的。”
俞晓笙捋了捋头发,笑着说:“今天不周末吗?我回去做点好吃的。”
杜吟梅会意的点了点头,明了的说:“哦,给你那位炖爱心汤啊?好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照料着就行了,好好过你的二人世界吧!”
杜吟梅是她到奥克兰来的唯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虽然平时来往并不多,但因为中国人少的缘故还是比较投缘。她也不理会她的取笑,眼里只是含着淡淡的笑意,说:“那我先走了。”
她一直走一直走了很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让她在加紧步伐,仿佛后面有一只鬼,让她觉得惊悚害怕,可是紧慌失措的回头,来来往往的不过都是些金发碧眼的陌生人,哪里有什么令她害怕的东西呢?
她停在站台边上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握着背包的带子,那有些宽的背带已经被她捏得缩在一起。她赶紧松开双手,背带复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是她的手心里却沁了湿濡的一层细汗。她悬着的一颗心,直到上了公交车,才觉得自己始终端着一颗心慢慢的放回了原处。
她在离家比较近的超级市场里买了菜回到家里,章梓琛还没有回来,屋子本来并不大,平时章梓琛在家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的说些公司新闻与社会新闻,倒从来没有觉得清静过,可是今天回到家里,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却觉得这样的静,让她的心里忽然生出许久不曾有过的空茫,仿佛一艘正在海上运行的邮轮,突然失去了导航仪的指引,完全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前进。
她仿佛疲倦极了,就那样缓慢的窝进沙发里,撑着额头靠在沙发上,那一些前尘往事像黄河之水,滔滔而来,时间过去那样久,可是那一段撕裂身体一样的疼犹如还在昨天,而且再也激不起她那样激烈的情绪,只是那钝痛藏在身体里却一刻也不曾停止过。
她明明这样告诉过自己,既然走了,这一辈子也就再没什么牵念,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总是好过那些年少轻狂的刻骨之痛,人本是肉身,被伤过总是知道疼的,疼过之后,伤痊愈了,我们便没有理由再重新撕裂伤口,让那样鲜血淋淋的痛再重来一次。
一些前因后果,前尘后事,她是知道的,她到了最后才知道,可是彼时,她与他已经成了一对怨偶,如果纠结,也许一生都放不开,索性放了,但愿大家都还能相安无事的过完下半辈子。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了下来,是夜的风又刮得猛了一些,不知是谁家的窗户被风吹的“嘣”一声,撞在墙上,稀哩哗啦的一阵刺耳的粉碎声,然后电话铃声也粹不及防的响起来,吓得她的身子猛然一颤,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屋里的大部分摆设已经是暗灰得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她起身开了灯,才急急忙忙的去接电话,接完电话,然后才洗手去做饭,米刚刚放进电饭锅里,就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她从厨房里探出头去,正看到章梓琛眯着眼睛对她笑,并伴着调戏似的吹了一声口哨,“娘子,有饭吃了没?”
她回了他一个很明媚的笑脸,从厨房里走出来,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嘴里说:“快了,你饿了吧?你先歇一会,我很快就好了。”
章梓琛接过水杯,愣了一下,眼里有置疑的笑意,他抿了一口水,说:“晓笙,你今天真贤惠。”
俞晓笙边往厨房走边说:“我平常不贤惠吗?倒像是我平时虐待了你一样。”
“哪会,不过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搁在那里晃了晃。
俞晓笙在厨房里铲着菜的手抖了一下,接着炒,她炒的是红椒肉丝,不知道是被烟熏了还呛着了,只是捂着嘴,扭在一边咳嗽,两滴泪珠子还挂在眼睑上,章梓琛听到动静忙跑进来,看到俞晓笙背对他试眼睛,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然后松开来把她转至与他面对面,她的脸已经那样红,他笑嘻嘻的问:“这是怎么了?我表扬你一句,不至于感动得哭吧?”他给她擦了眼泪,然后看了看锅台边上的已经炒好了的菜,这才说:“看把你呛的,出去歇会儿,我来吧!”
他哪里会炒菜,俞晓笙不放心,迟迟不肯离开,他解开她的围裙然后把她推出去,嘴里却说:“今天周末,老婆为大,等着偿偿为夫的手艺吧!”
俞晓笙这才回了一句“害不害燥?”然后退了出去,本来菜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收尾工作,想必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吃饭的时候,照例是他说她吃,而且还负责不停的给他夹菜,她只顾着埋头吃饭,过了许久,才发现屋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一个人的筷子碰碗的声音,她惊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章梓琛一双眼睛担忧的看着她,而他的碗里早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把口里的饭用力咽下去,确定可以说话之后才开口,“怎么不吃了,不合味口?”然后带着歉意的微笑说:“我今天耽误了时间,煮菜的进候潦草了一些,我下次注意。”
章梓琛并不回答她的话,目光沉着,声音也是四平八稳的,“晓笙,我们就快成为一家人了,有什么你一定要说出来让我帮你担着,我就怕看到你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说,让我想帮你都无能为力。”
她表情有些木然,低着头说:“我想回国了。”
章梓琛吃了一惊,忙说:“这边不是有你喜欢的工作环境吗?而且我俩老早说要去看天空塔,一直还没机会去呢!”
她仍是低在那里,用筷子拨碗里的米饭,重复了一次刚刚说过的话。
章梓琛重重的靠在椅子背上,用双手抹了一把脸,心里莫名的不甘心,到这边三年,从最开始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到现在给他一辆车可以轻易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城市,从最初的同别人合租房子到现在可以独家独户的租两居室,从最开始到中国餐馆端盘子洗碗到现在在一个当地知名企业里做营业部主管,付出多少汗水与努力,别人不知道,但是俞晓笙一定是知道的,只因为她说过,这一生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最好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所以他拼了命的努力工作,只是想给她一个稳定而安静的生活环境,不用那么辛苦的去跟别人挤厕所,不用总是辩认不清哪是自己的筷子和碗。不用被逼到无奈的时候在自己的碗上贴上红红绿绿的标签,吃饭的时候,还能听到被风吹起的标签呼呼啦啦的响。不用在冬天里,手被水浸到皴裂,还是要不厌其烦的对每个进来的客人笑脸相迎,回到后堂还要洗一大堆的碗筷。
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教会了他责任与担当,知耻而后勇!
虽然他一直渴望他想给她的生活环境有一天可以成为他们的家,而她从来没有承诺过他什么,可是他仍然希望用最大的努力尽快改变那些窘迫的状况,而如今,他已经做到了,而她却说想回国了。
他还是平心静气的问她:“还回来吗?”
她歉意的笑了笑:“说不准,也许不回来了吧!”
“也许不回来了吧!”这是多么婉转而又极富讽刺的回答,以章梓琛对她的了解,这样一句话已经是肯定不会回来的了。
章梓琛躺在床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赌得荒,他俩像一对随风起舞的风沙,可是他们却从来不是风沙那样的琴瑟之好。这么些年,自打他某一天像被鬼使了似的吻了她,而她又没有反对开始,他想,她与他总是会有结局的,他仍然像曾经那样想的,即使现在她不是他的,但总有一天会是他的。
两人住在一起这么多年,过的日子真正像极了夫妻,每天下班回家,开门的那一刹那,看到她围着围裙在锅台边上转来转去,有时候看到她被什么汤着了手,急急的去挠耳朵的滑稽样子,那样生活化的俞晓笙才真正叫他迷恋,那也是他所认为最最幸福的时刻,只是不知道这些幸福的光景自此之后还会不会再属于他。
又那样不咸不淡的过了两天,一切都像平常那样按部就班,只是章梓琛已经在着手准备回国的事宜,俞晓笙在中国贸易行做会计,老板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中国人,听说她想回国也不阻碍,只是托付她回国之后一定去他老家看看他的父母,俞晓笙听他说起那些想回家又不得已的肺腑之言,不免的欲戚然落泪,回到家里,心情自然是低落不堪,只是觉得有种无限怀念又无限向往的感慨,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去做饭,草草炒了两菜一汤,刚端上桌子,章梓琛就回来了,看到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一暖,继而又是一沉。
他仍是像往常一样把公事包挂在玄关处的挂衣勾上,然后大步走过去往他那把特制的太师椅子上一坐,嗅了嗅饭菜的香气,笑着说:“真香!”
俞晓笙擦干手也坐下来,章梓琛送了一口饭进嘴里,咀了一会方说:“我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估计明天就可以办完了。”他夹了一口菜又问她:“你呢?”
俞晓笙说:“我也办好了,明天不用去了,不过,要走的时候,许泽声说了几句话,真差点没让我哭出来。”
章梓琛眼睛一瞪,“不至于吧,他怎么地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长得一表人才的还搞这套煽情玩意儿啊?”
俞晓笙翻了他一眼,“搁是你五年七年不回家,看你看着别人回,自己心里难不难过?除非是铁打的人,大概才不会。”
章梓琛扒了一口饭,和着饭嗡声嗡气的说:“嗯,说得也是,是我肯定熬不住,他也该讨个媳妇了,一个人过着可不是挺孤单的。”
俞晓笙听了想笑,又因为口里有饭,怕太用力饭喷出来,就用手握住嘴,等吞完饭才说:“你什么时候操起别人的心了。真无聊!”
“我可不就是无聊嘛,想逗你笑一笑!”他正说完这一句,指不定俞晓笙还没听见,门铃很不识事务的响起来,俞晓笙的脸色一下子刷得惨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没想起要去开门,章梓琛放下手里的碗去开门,门一打开来,俞晓笙已经站起来拿着碗准备进厨房,却被来人叫住,她身子一滞停下来,望向门口,原来是杜吟梅站在门外叫她,她紧揪着的心一下子松下来,脸上挂着紧崩过后不太自然的笑说:“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进来啊!”
杜吟梅说:“我就不进去了,外面还有人等我呢!我就跟你借一部《第三方物流管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想借来看看。”
俞晓笙把碗放在桌子上,走到门口说:“这些我都没带出来,全放在国内,你要来干什么?”
杜吟梅笑了笑说:“就看看,没什么,没有就算了,我去书店找找。”
送走了杜吟梅,俞晓笙默不作声的去洗碗,一个晚上再没说一句话,好在章梓琛吃完饭之后就坐在电脑前面打《剑仙》,也全然没发觉俞晓笙的沉默的似乎有些不对劲。
俞晓笙一个晚上睡得并不安稳,早上很早醒来,洗漱完了就去晾衣服,章梓琛正好起来上厕所,睡眼惺忪的边打哈欠边看着阳台上的俞晓笙说:“又不上班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俞晓笙边晾边说:“做了一个晚上的梦,头疼,不如起来呼吸点新鲜空气。”正说完,门铃响起来,她站在那里纳了一会儿的闷,不知道是不是走错门了,大清早的,他们不跟什么人来往,怎么会有人来呢?门铃还在那里叫嚣,她丢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去开门,章梓琛正好从厕所走出来,还在挠后脑勺,趿着拖鞋去开门,门一打开来,看到站在门外面的人,他一下子清醒了大半,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严峻而戒备:“怎么是你?”
正文 四十一 他终于还是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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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梓琛盯着门外的人看了许久,也不作声,也不请他进来,只是像堵墙似的站在那里,等着他可以自动消失,可是他既然选择了来,便没有打算要走的道理,所以他与他,冰火相对,不动声色。
隔着有点远的距离,连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的俞晓笙都觉得有点不正常,她用力的掸开衣服上的皱褶,然后往衣架上挂衣服,不经意的抬头望着一眼门外,问:“是谁呀?站在那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请人进来坐坐。”话一说完,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人影入侵,手就那样一抖,衣服从衣架上就那样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她杵在那里,心口像被人用力的捶了一拳,闷疼着直至有点抽蓄,她轻声“咦”了声,眉微皱起,弯着腰想去拾地上的衣服,章梓琛已经跑了过来,嘴里宠溺着说:“我来我来,你休息一会。”
她仿佛觉得自己老了,动作竟有些迟缓,复又站起身望着已经一步一步走近的韩牧,隔着一扇玻璃墙,恍惚中觉得那不过是一个梦境,纵然不真实,却总是希望这个梦可以做得更久一些,至少可以让她多看看他,看看他是不是还是原来的他。
但这不是梦,章梓琛提着精致的小木桶走了过来,将小木桶放在地上,发出沉重而郁闷的声音,他也紧随着出声:“韩牧,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请你不要再打搅我们的生活。”
韩牧只是不说话,也不理会章梓琛,眼神越过他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玻璃那边的俞晓笙,仿佛想要望进她的眼睛里去,想看看她空茫的眸子里倒底有没有他的倒影,但是逆着光,他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是觉得她的眼睛静静的,像一波平静的湖水。
他微松了一口气,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微微一笑方说:“我只是顺道来看看,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他不等俞晓笙开口,已经转了身,迈开步子,却缓慢而沉重,身子似乎都在发抖,只是强力支撑着,背影僵硬而萎顿。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子,俞晓笙已经走到了客厅中间,她本来是想回卧室的,却没想到他会回身,就瞧见她站在客厅的最中间,像个遗世独立的个体,隔了一段距离就那样两两相望着,她的眼里有一丝的慌乱,而他的眼里却闪着奇异的光彩,他带着置疑的口气问:“小俞,你真的幸福么?”
俞晓笙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渐渐冒起一层水雾,她怕自己会在这两个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马上把视线掉开,用力的回转自己的眼珠子,然后慢慢的将那些咸涩的液体蒸发干净,再次望向他时,眼里已经有释然的笑意,她点了点头,唇角微微翘起,“我很幸福。”
章梓琛已经走到俞晓笙的身边,单手把她拥在怀里,他知道她此时此刻一定是需要一种外在的力量来支撑一下,不然,她的脸色不会那么苍白,身子也不会有轻微的颤抖。
她靠在他怀里,身子才稍微有些放松,然后才看了一眼章梓琛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打算结婚了。”
韩牧眼里闪着的光彩瞬间黯然下去,但他心里在有了片刻的酸涩之后又归于平静,他的眼神在章梓琛与俞晓笙脸上交错着互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黯然的说:“只要你幸福就好。”他顿了一下才又说:“前段时间,我已经找了G市的权威专家帮你爸爸治病,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吧?”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也不等她的回答,转身消失在门后。
他想让她最后记得他的好吗?
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呼风唤雨,**而霸气,做任何事情从来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也不会轻易的甘败下风,可是这次,他就那样无声的离开,仿佛尘缘已了,万事皆空的超然。
这样的韩牧却让俞晓笙深深想来竟有一种心惊胆颤的恐惧,可是又觉得自己敏感多疑,理不出任何头绪。
这种情绪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接到田秋禾的电话才被彻底的扼止住。
章梓琛看着俞晓笙手里的电话“哐啷”掉在地上,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捡起地上的电话放在耳边,而听筒里传来的除了声嘶力竭的哭声,再没别的言语。
俞晓笙的眼神冷冽而仇恨,不是她多疑,也不是她敏感,原来他并不打算那么轻易的放过她的家人。
他终于还是做到了。
俞晓笙心里积攒了一大片的愤怒,想找那个人拼个你死我活,然而那个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去无踪,况且在这个移民城市,要找一个人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或许你在前面苍皇无助的找寻,而这个人却躲在你的身后笑你的蠢笨。
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的不公平。
飞机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之后顺利的落在了TH机场,俞晓笙浮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下来一些,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与章梓琛搭了一辆出租就直向医院奔去,她按照俞晓箫所说的具体位置顺利的找到了父亲的病房,她走得那样急,步子那样大,直至到了病房门口想收住脚的时候,一下子撞在门上面,门内的母亲却并没有被门外的声响打挠,只是坐在床边上,眼睛定定的看着俞应年戴着氧气罩,根本无法看清面容的脸,双手握着俞应年骨瘦如柴的手一遍一遍的抚摸,身影已经瘦小不堪,头发也已经完全白了,坐在那里只像小孩一样的身形,俞晓笙的眼泪就那样咂了下来,她用手捂着嘴巴,怕哭声惊动了母亲,然后等自己平静了一些才去拭自己的眼泪,章梓琛的手已经按在她的肩上,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进去吧!”她点了点头,回过身给了章梓琛一个宽慰的微笑才后才推门进去,柔柔的叫了“妈。”
田秋禾的身子晃了晃,迟缓的转过头着到俞晓笙,未曾说话,而眼泪却汹涌的滚出眶外,俞晓笙忙奔过去抱住田秋禾,而田秋禾却像孩子一样的在她的怀里呜咽,俞晓笙的眼泪也是汹涌不止,只是不敢出声,她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头,抬着眼睛看天花板,那会她的脑子里唯一出现的是“想哭的时候就抬头四十五度仰望,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可是,她那么坚持的把头仰望成四十五度,而那眼泪仍是像缺了堤的河流,流得她满脸都是。
待她们母女哭完之后静下来,俞晓笙才晓得问一句,“爸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田秋禾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脸色暗沉下去,声音微若未闻,但俞晓笙还是听了去。之后就去跟医生详细确认,原来父亲的病早已无法医治。
“帕金森综合症”是中老年人最常见的中枢神经系统变性疾病,迄今为止对此病的治疗均为对症治疗,尚无根治方法可以使变性的神经细胞恢复,再加俞应年之前的神经性障碍,加速了帕金森综合症的病变,目前身体内部的各项机能已基本衰竭,想要治愈已经是回天乏术的。
她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神情已由最初的悲伤变得阴郁,她只觉得心里仿佛藏着一个ZY包似的,随时有可能会爆炸,可是她只是着急,着急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出口,然后把心里的那个ZY包炸掉。
俞应年下葬的那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明明已经是深秋,可是下雨的时候竟然是电闪雷鸣,那个季节,下那样的雨,天空中扯着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仿佛一条条火蛇,在阴暗的天空中肆意的游弋,那样的酣畅淋漓,使人震惊的仿佛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俞晓笙从来最怕打雷闪电,可是她请章梓琛送走了她的家人之后,独自一个人待在俞应年的墓地,章梓琛给她留下的伞她并没有用,只是靠在俞应年墓碑的肩头,仿佛还是靠在父亲的怀里一样,就那样坐了很久很久,同时也想了很多很多,韩牧终于想尽办法逼走了她的父亲,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与他的母亲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非常美好的初恋时光,而阴差阳错的分开了若干年,等到再次遇上时,他已为人夫为人父,而她亦为人妻为人母,只是她一直不懂得,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偏偏强求着一直无法改变的人生,到了最后不仅毁了别人的一生也毁了自己的一生。
在俞应年弥留的那些天,俞晓笙从田秋禾的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了解了当年的真相,但是,韩牧,你了解事情的真相么?倘若你了解了真相,你会后悔么?
没错,真正后悔的事情是永远再也找不回来的,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没有时光倒流机可以让你重新回到还没有真正后悔的那一天,一如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想倒回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自己走过时留下的脚印。
突然在那一刹那,她对他心里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正文 四十二 “嫁给我,俞晓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7 本章字数:3159
俞晓笙在俞应年下葬之后大病了一场,吊了一个星期的点滴,痊愈之后,整个状态却是空前的好,章梓琛在她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看到她脸上的颜色终于红润起来,心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天天气相当的好,虽然冬天的风仍然有些刺骨,但太阳却融和而温暖,懒懒的阳光打在人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懒懒的不想动弹。
俞晓笙坐在家里阳台的躺椅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毛毯,看起来像只慵懒的刺猬。她眯着眼睛,远远的便看到章梓琛黑色的广本停在院墙外面,过了一会,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章梓琛轻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逛逛。”说着已经走到她躺椅身边,然后蹲下来,捉住她放在毛毯外面的手,然后在上面搓了搓,嘴里却有点斥责,“看看,手这样凉,也不知道放进去暖一暖,病才刚好,你就这样放任自己。”
俞晓笙只是不出声,她明知道自己无可反驳,索性就闭着嘴巴,过了好一会才说:“也好,天气这么好,别辜负了老天的美意。”说着就起身把毛毯往躺椅上一放,然后就向房间里走,嘴里却说:“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章梓琛“嗯”了一声,用手摆了摆示意她快去快回。他只是在客厅里东看看西看看,仿佛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她的家,原来她一个人住着这样二房一厅的房子,并不十分大,却收拾得相当整洁,家具摆投也是独具匠心,各种搭配仿佛是设计好了的,厅里的沙发边上摆着一台地底,足有半人之高,直直的立在那里,到了上面却突然弯了下去,尽头嵌着一只灯,灯罩盖在灯上,像一个永远在承认错误的孩子,他看着那灯,抿着嘴就在那里笑,俞晓笙正好走出来,看到他一个在傻笑,不禁问道:“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他抬了眼望了一眼俞晓笙说:“你瞧瞧这个地灯,像不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这里低头认错?”
俞晓笙翻了他一眼,嗔道:“哪里像了?就你想象力丰富,我觉得它就是一盏灯而已。”
章梓琛突然来了劲,声音也高起来,“哎,俞晓笙,你别说,你潜意识里就是有主控欲,我看着这盏灯就能想象出,咱孩子站在这里听你训导的样子。”他说得极其顺畅,仿佛如流水一般轻盈而自然,可是说完之后,心里到底有点虚,抬眼瞟了俞晓笙一下,看她坐在那里面色突然就黯沉下来,眼睑搭下来,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却一下子心里没来由的慌,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低了身子,轻轻的摇了摇说:“生气了?”
俞晓笙只是不应他,他又说:“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好不好?”俞晓笙还是不应他,他急了起来,一下子用食指勾起她的下额才说:“我收回我刚才所说的话好不好?”
他抬起她的下额,看进她的眼睛里才晓得他的眼睛微红,里面还盈了一层水雾,心里这才大叫糟糕。谁知道俞晓笙反而轻轻的笑了起来,错开了与他相对的视线,偏了头,把下额从他的食指上移开之后才说:“没事的,咱们去外面逛逛,在屋里头待了几天,人都霉了。”
她换了一件咖非色的长风衣,领子竖起来,脖子里围了一条紫绿相错的条纹毛线围巾,看上去得体而好看。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身上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气,他鬼使神差的,就那样牵住了她的手,叫了声“俞晓笙?”俞晓笙答“嗯?”
“嫁给我吧?”
俞晓笙的身子一滞,与此同时像措手不及似的“啊?”了一声。章梓琛立即把她扯过自己身边面对面,把她的下额再次抬起来与他的眼睛对视,重复一次,“嫁给我,俞晓笙。”如果前一次还是带着征询的不确定,那么这次就是肯定加确定的语气了。
俞晓笙愣在那里,脑子里千回百转,眼里刚开始还有丝淡淡的热切,然后慢慢的冷了下去,然后直接就挣开了他的掌握,答非所问似的,“不是说出去逛逛吗?走吧!天气那么好。”她低下头,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章梓琛一颗提起的心仿佛是从高空中坠落的重物,跌落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他不再做声,跟在她的后头,直至车前,才越过她为她开了车门,然后自己才坐进车里。
倾刻间,他觉得颓丧极了,可是他转念一想,这样总比失去要好很多。
他们先在HJ大堤上兜了一圈,绕过CJ大桥之后进入了汉江区,那边的车流如河,行驶如龟速,章梓琛看了看前面长龙似的车队,声音并不焦燥,反而带着轻松的语调说:“待会我们去沃尔玛逛逛吧,田阿姨前阵子不是老说腰疼吗?咱们给她买台按摩椅吧?这样她躺着也舒服些。”他知道田秋禾从自俞应年走之后,终日忧郁成积,心情一直不大好,有时候坐在家里一整天都不想出门,久了腰疼的毛病就越来越严重,可是却有一种消极倦怠的心态,仿佛这世上再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事情,等待时间便成了她唯一的等待。所以他想,按摩椅即能让她躺着舒服又能帮助她血液循环,对身体总是有好处的。
俞晓笙忙说:“是啊,这阵子病病焉焉的,把这个都忘记了。”俞晓笙从坐椅里坐起来,朝前面望了望,看着前面车辆的后尾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心里终于觉得泄气,“照这么个速度,去沃尔马还得多久啊?”
“据目测分析,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章梓琛的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在方向盘上一起一落的弹跳。
俞晓笙不再答话,视线只是盯着隔不多远的一辆车里走出来的孕妇,紧接着另一边走出来一个瘦高的男子,眉清目秀的,脸上却挂着隐隐的焦急,他小跑着绕过车子,然后扶着她的手腕,嘴里边仿佛在说着什么,冬天的室外,虽然太阳普照,可仍然还是有些寒气,但那男子的额头上在阳光的反射下竟可以看到晶亮的汗水。
俞晓笙犹怕自己看得不真切,然后打下车窗,把头伸出去,盯着那孕妇又看过去,她看到她脸上是详和而满足的气质,仍然是美得无懈可击,此时此刻却更有一种母性的光辉,不禁让她看得有些呆,章梓琛仿佛也看见了前面的人,嘴巴里嘟囔着,“这个乔百媚,动作还真快?”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回过头来看俞晓笙,才发现俞晓笙的脸上满是置疑和困惑。
那男子很显然不是韩牧,可是从两人脸上看到的分明是幸福与甜蜜。
俞晓笙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眼睛转回来才看见章梓琛已经下了车,朝乔百媚的方向走去,他的身材矫健,步伐坚毅,这么些年,她从最初读书时认识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回过头再来看他,原来他早已退去了青春年少时的稚气,而变得成熟而稳健起来。她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心里却又那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看见章梓琛与乔百媚在说着什么,而乔百媚的眼睛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着什么。章梓琛做了一个很无奈的动作,然后才向这边走过来。
章梓琛坐进车里,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做一个权衡到底要不要把自己憋着的那些话说出来,但,无论如何,他想,即使自己真的会陷进那样一个未知的未来的漩涡里,他仍然坚持试一试。
“韩牧与乔百媚离婚了。”他抬眼看着俞晓笙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到低还是有点忐忑。
俞晓笙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但听到这几个字,睫毛迟缓的向上抬了抬复又沉下去,然后平淡的说:“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会道路已经通畅起来,由于章梓琛的车没有及时启动,后面的喇叭声已经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快走吧,在这儿耽搁了那么久。”俞晓笙漫不经心的说。
章梓琛“嗯”了一声,车子便一溜烟儿的驶了出去。
正文 四十三 尾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1-1-3 8:52:47 本章字数:7497
大概是前一天逛得太累的缘故,俞晓笙一个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仿佛朦朦胧胧的能够听到周边的许多声音,有午夜不知是哪个喝醉了的女子哽咽的泣诉声,或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还有凌晨,院墙外面的路边上卖早点的吆喝声,还有幽怨而凄切的婴儿啼哭声,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声声让人肝肠寸断。
俞晓笙第二天很早醒来,站在浴室里望着镜子前自己憔悴而苍皇的脸,心里竟是凄然一片,那婴儿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真搅得她一颗心不得安宁,仿佛心尖上被吊着一个重物,直直的往下坠,无边无际的。
屋里冷冰冰的毫无人气,她站在那里许久,竟觉得一刻也待不下去,马上披了外套,就出了门,身上还是休闲的家居服,她也不理会,只是就那样出了门,走出院子,张望着路上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头,这才觉得心里暖和了一些。她拢了拢衣服,头发也是随意的披着,脸上毫无粉饰,却更有一种凄清的美丽。她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在路上一沓一沓的走着,并不专注周边的一切,只是盯着走在自己前面十步之遥的女子手里的小孩仿佛失了神,那小孩见到她也不觉得怔,只是盯着她咧着没有牙齿的嘴巴笑着,那样子极是可爱。俞晓笙嘴角噙着笑,又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下突然一滑,由于重心不稳,身子就那样向后仰下去,紧接着就听到几声紧张的尖叫声并伴有踏步而来的有力的脚步声,俞晓笙的身子就那样被人接住而并没有狼狈的跌下去,她惊慌失措的从那人的臂弯里站起来,心还没落回原处,已经看到接住她的男子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那小孩正用无邪而天真的眼神看着她,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感到害怕,嘴边犹还挂着微笑,“阿姨,我猜你是不是想宝宝了?脚下的香蕉皮都没有看到,要不是我爸爸跑得快,你摔下去一定很疼很疼的。”
那男子敦厚的脸上出现了一层红晕,而善良的眼睛里却是故做斥责的愠怒,“小孩子,别多嘴。”
那小男孩就朝着俞晓笙吐着舌头,顽皮的笑起来。
那男子腼腆的笑着说:“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俞晓笙朝他们父子笑了笑说:“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
谢过之后与那对父子道别,俞晓笙望着那对父子的背影,心里突然痉挛起来,抽痛得喘不过气来,她找了路边一处稍微僻静的地方然后慢慢的蹲下去,把身子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这么多年过去了,而那位妇科医生说过的话却还在耳边:“俞小姐,你的子宫偏小,怀孕的机率非常低,而这次怀孕更是上天赐给你最珍贵的礼物,所以请你务必要小心保护这个孩子,如果胎儿不幸流掉了,这一辈子或许你都没办法再生孩子了。”
她蹲在那里突然不可抑止的痛哭起来,无论哪一个女人,上帝既然给了你一个女儿身,却无法完成这美满的一生,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件多么不幸而残酷的事情,如果这一生从来没有得到过,或许不会有那么痛彻心扉的感受,可是既然给了你做母亲的权力,然而却没有完美的成全,这样一来,仿佛是在自己的身上生生的剜掉了一团肉似的疼痛,而要长痊这团肉却需要一生的时间。
她伏在自己的膝头上哭得昏天黑地,心口抽痉,连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摇了摇,然后说:“晓笙,你怎么了?”
俞晓笙仍是伏在那里抽泣,那人的手又用力的拉了拉她的胳膊,焦急的问:“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跑到这来哭?”
他拉起她的胳膊,然后用力的把她拽起来,这才看见她满脸泪水,头发在脸上也铺散开来,整个形象糟糕而失礼,然后一把把她拥在怀里,用手掌一遍一遍的去梳理她的背部,仿佛这样她便会好受一些。
俞晓笙站起来看见章梓琛那双担忧而心疼的眼神,不知怎么就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把脸埋在他的颈肩处含糊而哽咽的说:“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做妈妈了。”
章梓琛刚刚抬起来的手滞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落在她的背上,一道一道的梳下去,又一道一道的梳上来,他叹了一口气说:“没关系的。”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她的头,将她的脸捧起来与他视线相对,然后扒开她脸上的头发,犹豫不定的问她:“告诉我,你不答应嫁给我是因为孩子吗?”
俞晓笙的眼里仍然含着泪,但视线却黯然的垂下去,咬住嘴唇,沉默不语。
章梓琛再次把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没有关系,没有孩子,我仍然希望用我以后半生的时间来照顾你保护你,哪怕这一辈子注定我们膝下无儿无女,也总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你说呢?”
俞晓笙只是用双手抓住他胳膊上的衣服,越抓越紧,仿佛用尽力气,直至手指发白,到最后都没有出声。
隔天,章梓琛接到俞晓笙电话的时候,正在某珠宝店瞎逛,听到她在电话那端的语句之后,立马买下了他早已中意的一件价值二十万的钻戒,虽然不是特别的好,但他相信戒指上面的那款白光纯亮的玫瑰花中嵌着的那粒透亮晶莹的钻石,足已让她看到他的虔诚与执着,无悔与付出。
去到她所指定的那家家私城,上到三楼,在阔大的展厅里晃了一圈才看到俞晓笙站在一张红木仿古的雕花床边与销售人员正在商量着什么。
章梓琛走过去,握着拳咳嗽了两声,成功引起了俞晓笙与销售人员的注意,俞晓笙望着他淡然的笑了笑说:“你来了?”
章梓琛点了点头,很持重的问:“谈得怎么样了?”
俞晓笙附在他身边低声说:“对于砍价,我是个外行,你嘴巴利害你帮我说说。”
章梓琛阴沉沉的笑着低声说:“是不是只要把价砍下来,我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俞晓笙郑重的点了点头。
章梓琛直起身子,双手搓了搓,对那售货员说:“小姑娘你报个实价,让我们看看合不合理,合理就成交了行吧?”
那小姑娘顿时两眼放光,以为是个比较好沟通的主子,随即热情应着,“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这款红木仿古系列的都没有漫天喊价,一般价位就是二万至四万之前,而您看中的这一款正好是最上好的,所以要稍微贵一些,我看你的诚意不错,所以可以打个折扣,原价是三万八,打8.8折,一共是三万三千四百四十,您看这样行吗?”
章梓琛的眉头一皱,眼风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那女孩,那女孩的脸马上红了,但必定专业,马上笑道:“先生有什么话直管说,我们做不了主的还可以请示上级。”
章梓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说:“那叫你们经理来吧,我跟他谈。”
女孩轻声说“好的”欠了欠身退了出去,不大一会,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迈着十分标准的正八字步走了过来。态度礼貌谦卑得恰到好处:“先生有什么顾虑,请尽管吩咐。”
章梓琛抠了抠额角,然后才说:“刚才听那小姑娘说了你们店的相关优惠政策,但是我有个不请之请,你们打了折扣我固然满意,但是折扣之后的数字对我买这个床的意义不太相附,我想跟你说明的一点是,我们现在买这张床是喜事来的,你打完折满嘴的尽是“四”字,你说是不是太煞风景了,而且念起来也不太吉利是吧?这一点,您应该照顾一下顾客的意见对不对?”
章梓琛的长篇大论让刚来的经理有点措手不及,连忙点头称是,沉思了一会然后才说:“您的提议让我们对我们的工作上的失误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一点是我们没有想周到,不过您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样吧,这一款确实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但是考虑到顾客的满意度,我私自帮您打个8折,这个折扣是我们的内部价,而且也是我权利的底线,打折之后是三万零四百,这个零头我们就不算了,这样可以吗?一口价三万块,低于这个价,我们就没有办法了。”经理说得满是委屈,仿佛受了极大的嘲讽似的,脑门上都冒了一层汗。
“不过我们是结婚,你们店没有什么特别的礼物送吗?”章梓琛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把站在一旁一直插不上嘴的俞晓笙吓了一跳,翻了一眼章梓琛,然后正准备说话,章梓琛赶紧从口袋里取着之前买好的戒指,举在她面前,单膝跪在地板上深情款款的说:“嫁给我吧,这么多人在这里,你别让我下不来台好吧?”
那经理原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只当他是故意这么说单单只想压价而已,没想到真有这事,神经稍微短了一下路,然后才鼓起掌来叫着:“哎呀,原来你们真是准备结婚的呀,答应他吧,也好为我们店里添些喜气。”经理这么一叫,引起了周边一些服务人员及顾客们的注意,马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围拢来,俞晓笙只觉得面红耳赤,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注视过,个个面带笑意的起哄,仿佛在等待一出好戏随时上演似的。
她想扒开人群就那样逃出去,可是看到章梓琛眼里殷殷切切的希望,心里到底是不忍,并且耳边忽远忽近的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这一辈子与你相依为命。”像回音似的,反反复复的上串下跳。
她犹豫了一下,已经有人说:“沉默就是答应了,沉默就是默认了。”然后一堆人跟着那人异口同声的叫出来,整个场面尤为壮观。
俞晓笙杵在那里只觉得尴尬无比,那经理仿佛是自己在求婚似的,急道:“你倒是答应了呀,否则这先生跪在这里你不心疼啊?”章梓梓只是不说话,举着那只打开的红色丝绒锦盒,半跪在那里,眼里目不转眼的盯着她,仿佛想用眼里的光将他聚拢在这里,让她无所遁形。
俞晓笙站在这样的场景里,仿佛被无数的道光波切割成碎片,她突然想,生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执着的女子终究不能幸福。
第四十四章
她接过他手里的盒子之后,周围便响起热烈般的掌声和高呼声,章梓琛立马站起来,脸上布满了一种孩子气的笑意,他凑近她身边,笑咪咪的耳语:“你真给我面子。”开始是带着自嘲的讪笑,接下来便庄重而认真:“不过,真的很谢谢你。”然后还不忘刚才问那经理的事儿:“对了,你们店千载难逢的这种喜气事,是不是要送点东西纪念纪念?”
那经理脸上一僵,然后才慢慢的缓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一半,但也还有几个想把热闹看到底的人站在那里窃窃私语着什么,经理脸上抹不开情面,只得说,“我们店里只剩最后一对限量版的米奇和妙妙,送给您做个纪念,祝你们生活愉快,美满幸福。不过以后要多多关照生意哦。”
这年头,做生意的都是人精。
章梓琛牵着俞晓笙的手满意而去,下到最后一层展厅时,店里超大荧展上正在放央视特别节目《同一首歌》,梁永斌正在报幕说接下来由台弯歌手陈淑华演唱《滚滚红尘》,俞晓笙的脚步不经意的就放慢了,婉转而灵动的旋律慢慢的溢出来,俞晓笙的脚步已经停在那里,定定的盯着屏幕,突然画面一跳,跳到某新闻频道,俞晓笙心里一落,然后偏了一下头,看到穿着制服的店员手里正握着遥控器在那翻台。她想这歌是听不成了,抬了脚走了两步,身子突然一僵,她听得清清楚楚,章梓琛也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握着俞晓笙的手突然收紧,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盯着屏幕上的播音员正字正腔圆的播报新闻。
“东中集团执行董事韩牧韩先生因肺癌晚期已入住北京协和医院,据了解,韩牧的突然入院引起东中高层的恐慌与揣测,今天早上该公司的股市情况不容乐观,与之前的相比已下滑两个百分点,此种情况已在东中内部引起混乱,对未来公司走向,一些高层态度明确,下一任董事将进行投票选举的方式产生……”
心里倒底觉得失落,有这样一个人,好好的活着,即使这一生再没任何联系,但是必竟还有那样一个人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存在着,而蓦然知道了这样一个消息,曾经的那些牵扯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惊涛巨浪拍得整个人都懵了。
俞晓笙脑子里只觉得乱成一团,像有无数只蜜蜂嗡嗡的在她的脑子里打转,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来来去去的回旋着播音员的那些话。
“韩牧在入院之前计划在W市淮海路地段,建立一家命名为”恋笙“妇幼保健医院于昨日已正式落成,并指名聘请俞姓女士为名誉董事。”
他竟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永远的记住了他。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绿色邮递员服装的人正站在那里焦急的抽烟,脸上是久经日晒后的黝黑与粗燥,但是见到她之后却是专业而有礼,“请问是俞小姐吗?”俞晓笙含首点了点头,然后他从邮包里取出一个特快专递的文件袋交在她手上,从随身包里取了夹板文件夹与笔交给俞晓笙说:“请您签收一下。谢谢!”
俞晓笙心里只是诧异,她早已从父母的房子里搬了出来,而且知道新居地址的人并不多,无非是些经常要联系的几个朋友,并不需要用特快专递的方式寄文件。她怀着一万个疑问拿着文件袋进了屋。边走边拆封口,由于封口胶太粘的缘故,她用力的一扯,文件袋口大打开来,从袋子掉出来一个薄薄的东西,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她隔着视内昏暗的光线隐隐约约的两个人头挨在一起,她拾起照片,清晰的看到背景是厨房的一角,端详了许久,那些经过时光的回转,某些刻意回避的片断迅速归位,她依稀记得,那次是她照着菜谱第一次做牛扒,出锅之后,信手拈了一块放在嘴巴里品偿,而他却恰到好处的咬住了她吃着剩在嘴巴外面的半块,在厨房里当即上演了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热吻,整个厨房都显得活色生香,与当天的食物堪比更甚。
而她却浑然不知他竟用手机拍了下来。她一直知道他用的手机一定是世界顶级品牌的,如今冲洗出来,效果也是极好,连她耳朵边上的一粒淡褐色的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的嘴巴上还是油晃晃的发光。
回忆这些,她的嘴角还勾着淡淡的笑,然而回到冰冷的现实,她知道她即将嫁为人妇。那些陈年旧事终究只是过眼烟云,曾经经历再美再好再痛再伤的事都已经一去不复返,而这个默默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人,也许不是自己的最爱,或者也不是世上最好的人,但是这份默默的相守早已超过了那么多的绝望的轰轰烈烈。
所以,她将那张经过细心包装过的照片默默的放在衣橱最底层的柜子里,然后轻轻的合上柜门。然后又去取袋子里的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64开朱红色夹棉皮制开合本,封面上印着“聘请书”三个汤金的隶体大字,打开来,中间却夹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却极其简单。
小俞宝贝: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不要怨我恨我好吗?我知道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办法挽回你的感情,可是我仍然希望我可以在你心里留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小丁点,我想这大概已是我的福分。分开了这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一面,不过,我真的很想。
我一直觉得自己在你的心里的形象是光辉而高大的,可是现在我想跟你说出我的弱小,因为不说,我想这辈子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生病了,肺癌晚期,频繁的发作,很疼很疼,但却及不上我心里的疼。有时候心口疼到痉挛(我不知道是病理性疼还是心理性疼),我多想站在身边的那个人是你,只需要你稍稍的帮我抚顺一下,也许我心口疼痛的次数也不会那么频繁。可是你一直在我伸了手却总是够不到的地方,让这样的疼痛一次一次的折磨我。
小俞,你告诉我,这是我罪有应得是吗?这是我咎由自取是吗?如果,这真的是上帝替你在抱负我,那么,我也甘之如饴了。
另外,医院的事就全权委托你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好吗?
小俞,谢谢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韩牧
某年某月某日
打从俞晓笙看到“小俞宝贝”四个字之后,她的眼泪就一直没有停过,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可是当那些怨恨烟消云散之后,剩下的也只有那一些温暖的过往,但这一些存在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生活教会了我们不要回头,因为回过头来看到的并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个样子。
所以,韩牧,对不起,我不想误了自己也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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