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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在人间的八尾猫 / 寂自芳菲 著 ] 书籍介绍: 记忆被漂清洗白,背叛来的离奇诡异,生命中堕入青荇般的男子………… 她只是想要解... ------章节内容开始------- 第一章 我会等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0 本章字数:6126 2013年5月31日 ——————五月的最后一天,很多事情已经开始慢慢淡忘,我发现,原来我也是可以坚强的。7 纯白色的书页簌簌翻动,书出墨迹一点点凝结成字, 只要这样,悲伤就能远离。 女子将日记合拢,牛皮纸封面覆上暗色的树影,她静静看着, 然后,将手臂枕在脑后,躺下, 就让灾难来临吧,她的世界已经这样糟糕了,那么,有些不可避免的,就不该再逃离…… ++++++++ 深雾茫茫,飘忽若缈, 女子望着眼前重重雾气隐没的视界,觉得梦果真是这世上最离奇怪异的。她堕入这梦境,似是已有几万光年在眼睫轮番渡越了,竟如此亢长,教人遗忘了那些前尘往事,甚至连自己的名也记不起。 女子掩着唇闲懒的打个哈欠,半眯着眼睫暗想:也真是好笑,她竟不记得自己是谁。 “痴女子……你还未明了这红尘中的是是非非吗?” 似是在遥遥天边,有清朗明澈的嗓声悠悠荡过来。 女子惊了惊,抬了眸四处望着,却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雾气覆上她的眉睫,瞧不清这天地是什么模样,也更是妄想看的到那声音的来源人。 顿觉悻悻无味,挽了袖子甩出雾隐之外,扬眉高声质询, “那敢问又是什么人,闯了我这痴女子的梦境?” 那人答, “自是解梦之人。” 这一声起,那深深迷雾竟在刹那散了个干干净净,教人恍惚这困了她几万光年的浓雾,只不过云烟一缕,风吹即散。 眼前终是现了事物的轮廓,原来这长久困缠她的隐雾之后,竟是一片世外桃源。 面前浮出的,竟是一处景致极妙的烟雨水榭。一荷塘,一石桥,一古亭。 而那说话之人,便定是坐在那小亭玉凳上的那位眉目须白的老者了。 竟是位老者?女子嗤然一笑,满目笑颜, “老先生,怎得如此年岁还喜欢逗我这小女子耍玩?” 言罢也不瞧那人面上如何神情,兀自轻移了莲步,踏上石桥,朝着桥那头的古亭走去。 那亭子倒也精致,却是上好玉墨漆色,顶上挂着鸡翅木所塑成的牌匾,上书“终离亭”。7 瞧到这,女子皱了皱眉,待跨上古亭的石阶,便开口叱问, “你这老头,挂什么不好,非上悬‘终离’二字,这是预想着要咒哪对有情人?” 老者安坐在那玉凳之上,微微晃头,自顾自的用酒壶斟上水酒,嗓声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终离亭上的字,可是你的洛羽笔挥毫出来的。你不是咒谁人,而是早便洞悉了这尘世万物的结局,因此而绝望悲伤,却又不肯喝下离情水免去痛苦。 此刻……你是忘了罢?你瞧忘了多好……也不用我小老儿在这饮着玉琼酒看着你们整日心伤落泪啊。” 这番话着实惊了她一身的汗, 女子连忙走到了老者身前,此刻才算真正瞅见了那老者的正面目, 倒是鹤发童颜,身姿挺拔,颊上浮着酒后的潮红,只是一双眸子清凉的像是亭边悠悠围荡着的碧水,沁心的感伤。他道完这句也不再理她,只摆弄着桌上一案的瓷釉酒具,神情幽然。 女子转了眸,暗忖这须眉老者的话,究竟是能信几成?自己写的这终离?怎得一点印象也无?不过对这两个字没来由的厌憎却是真的。 她便随意坐上老者对面的玉凳,也隧着老者那样擎了只酒杯微微轻漾其中佳酿,思忖了半响抬眸问他, “喂,老头,你是认识我吗?” 那老者笑起来,神态却是苦苦的,“认识,怎么不认识,小老儿自打你这丫头出生便识得了。要真那么算一算,也是万万年了……” 哦?万万年,那自己岂不成了神仙? 老者在她思量之时挥了挥袖子,桌上那案酒具不知何时已不见,只听耳边那老者微微叹息, “丫头,我不敢让你忆起前尘往事了,那不过只会让你痛苦而已。但是有些事,却一定要让你看见,在之后的红尘劫历中,时机到了,这些场景自会再现出且深记于你的脑海。你,且好好看罢…………” 素色长袖掠过桌面,暗灰色圆桌竟在逐缓显出浅浅轮廓,然后线条描重,色彩加深———— 桌面上现出了一张床,床上卧着一个样貌俊美的男子。不过惹眼的是,他身下还躺着一个裸女…… 女子神情古怪,挑了眉瞟向眼前的老者,揶揄道, “您老是要我和你一起看这出活春宫的嘛?” 老者仍是那样哀悯的神情,只撇了眼角示意她接着瞧下去。 画面切换,此刻竟是有一个女孩立在门边,呆呆望着床上男子,却是容颜苍白。那男子似是感受到了女孩的注视,轻轻侧头,竟是还能用镇定平和的声对那门边女孩说,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 女子瞧到这才明白,这上演的,原来是一场原配把小三捉奸在床的戏码。便在心中暗暗笑弄,这男的,也真的是太倒霉了吧? 画面中,那个原配女孩走了,房间里一片寂静……白色的窗纱被荡起,飘飘忽忽落在床上。一霎,床上那女子竟然凭空消失。 房间只余男子赤.裸着身子卧在床上,瞳眸黯淡虚迷,直直望向那道门房,眼神空茫………… 画面就这样长久的定滞在那个男子的眼神上,然后桌面上的影像变浅,直至成为一张再正常不过的灰色圆桌…… 女子盯着那一点,心中似懂非懂,竟是有些微微的惆怅情绪升起,抿了抿唇,终是无言。 老者瞧了她的神情,又叹息,“世间最苦,莫过有情人爱上失心人。” 话毕顿了顿,又在案上挥袖而过,这次浮现的却是不同的场景———— 眼前现出的的一处悬崖峭壁,只一块小臂长的石头凸起,那上面,却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的背影清颀雅然,纯白的长衣散在风中……纯美,幻然……可他的脸,却始终隐在迷雾之中,悠悠然,散不去……却更使得他像是仙云飘渺间悬浮着的神邸,仙人一般,风神如玉。 忽有那男子淳净的声蔓溢了整个空间,可那语气,却满是颓然失落, “你说啊,她是不是恨我呢?我想她一定是的。如若不然,为什么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她却连一个梦,都不曾托我一个………… 我真的好想,再看看她的眼睛,那是最干净的瓷蓝色。我只怕我,有一天就忘记了她的容颜,忘记了要等她的承诺……归元,你说,她真的还会回来吗?” 女子望着那样的画面,忽然会觉得悲伤,是那种……无以言明的悲伤。 女子忽然便觉得她认识这个说话的男子,况且一定是她的什么重要的人。只是那一定是很久远的故人了,她已经不记得他此刻影藏在浓雾之下的容颜,不记得他姓甚名谁,更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何地认识的他, 都忘记了,模糊了,想不起来了, 只是,他竟然还记得………… 那么,他口中所说的她,是自己吗? 旁边的那个叫做归元的人默然无语,风一阵阵的呼啸,除此之外,只余岑寂。 很久很久以后,那个人才出声, “她一定会回来,只要你信守诺言,愿意,等……” 峭壁上的风,刮的猛烈,忽有一点点断断续续,却始终存在的声落入女子的耳蜗, “我……会等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 桌上的图像已全然消去,女子忽觉颊上一片湿凉,以手摸了上去,却是不觉泪已拆两行。 再看那对面老者,眼角已有些湿润,但他好似是不觉。衣袖再次扇在桌上,这次却只是将原先那案酒具又变了回来,斟了几次酒在杯子里,又好像喝的不够痛快, 直接揭了壶盖,整个往口里灌,那小小酒壶却竟像别有空间,源源不断的倒出酒来, 老者灌了很久才收回手,抱着酒壶哭也似的对她笑着, “最是苦,最是苦……痴情人最是苦。酿酒仙子曾告诉我,玉琼酒细品才会有滋味,这小子却捱的我这小老儿想哭,却让我灌了那么些个苦酒才忍过去……想想他未来的结局啊……” 老者像是真的醉了,眼里红红的一片,硬挤出笑容慢慢撇了下去。然后又往口里灌了一气酒,忽而一拍着桌子,极疲惫的摇头, “不说了……不说了,说的越多,丫头你就越难过。” 女子瞧着老者看来极清明的眼睛,悲伤不知何时已在心头聚拢,也跟着他牵强的笑了笑,捏起刚才未喝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却是苦的。 “好了,我又该送你回去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事情都会在今次完结。出了这虚空之境,你在这儿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洗去,之后若再见面,也只可形同陌路了……” 老者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望着她已是目光坚定, 女子笑了笑,自斟了杯玉琼酒,望着老者,举起酒杯,再饮而尽, “最后一个问题……老头子,你叫什么名?” “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小老儿归元……” 这最后一声,俨然模糊,女子忽而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思想,便化为了虚无。 悠悠荡荡,意识便混沌糜萎开来…… ++++++ 归元老者眼看着那女子趴倒的身子渐渐虚化,最后融为一团隐雾徐徐飘散,他仰头望着那些散去的淡淡雾气,心中凄然, 术儿,你定要好好的,只要经历过了这些,一切,便都会好起来…………我一定,竭尽我所能,保住你。 第二章 什么都没有感觉,只是少了一场不完美的记忆。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1 本章字数:2676 正午的日光,泛起了柔和的光度,有些耀眼的斑点在嫩绿葱翠的草尖上安静的游弋…… 女孩仰躺在草地上,清浅的风,荡起她鬓间发丝,这微微的触感像是惊醒了她, 于是只在下一刻,她便掀起她的密密长睫,豁然睁眼———— 头顶,是大片大片的香樟,细碎的风,一阵阵更替在耳边, 这似乎是一个,安静的令人舒惬的午后。 女子仲楞了些时候,便本能的开始回想,然而这一动脑子,却有一段记忆像是硬生生的植入了进来———— 今天是2013年4月30日,我是沐菲术,17岁,震泽高中高二九班学生,现有一男友,名为吴辰逸。 女子读完了这段记忆,瞳眸倏忽绽出几点神光,只是那目色,却是戏谑的, 噢?自己是叫做沐菲术吗?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这么怪异呢? 女子将发下的手臂收回,轻轻握在手里捏着,唇角翘上几分笑意,她便微眯了眼淡淡思考, 明明这就是自己的记忆,确实,并不怪异,可疑的只是这记忆,竟然是一个一个的字,排在脑袋里的,那就是……记忆了吗? 然而,配这段文字的真正的场景,也确实真真的存在, 就像是她记得震泽高中的操场两边种植的香樟树,铺着白瓷的冰凉石凳,也记得她那个男友的容貌,俊美的,英气逼人的轮廓…… 不过为什么呢?她却觉得这样的记忆太过遥远,像是陈旧的,被蒙了几层灰的老相簿,有些画面甚至模糊的忘记了基本的轮廓和音容。7 就像是自己明明知道今天是4月30日,却一点也忆不起29日,她做了些什么…… 自己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劲了呢? 怎么,不过是在自己家小区门后的小花园里睡了一觉,醒来就连昨天做了些什么事情都忘了?嗯……难道是这世道太过安逸,以至于每天千篇一律的混混度日,甚至已经不清楚自己哪天做了哪天的事了? “真***,可笑。” 看来这一觉,还真是让她改变不少呢,明明记忆里自己的高中干净的像白纸一样,怎么连脏话都学会说了? 沐菲术一点点把这些太过明显的异常之处整理,再思考……疑惑,牵枝蔓藤的爬上心头,思索了一阵,却无果。 脑袋里太过干净,像是,矿泉水灌入后细细清洗了一遍,除了那些本来有的,没有一角蛛丝可寻………… 不过,她不着急,总有一天,那些她疑惑的,会抽丝破茧,一点点解决…… “可笑些什么?” 忽有温和明媚的声隧着清浅的风声坠入耳蜗,像是哪里的银色小铃,叮叮咚咚撞ru心扉,不觉使那女孩缓慢的心跳,倏忽间遗漏了一拍。 沐菲术便以胳膊撑着身子坐起,倒是想瞧瞧这说话的人儿,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然而这毫不在意的一看之下,她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声音大的自己都吓了一跳。 显在面前的,是一个男孩。实话说,便是一个抱着白猫的美男。 若说他是美,却也不全然是,只是沐菲术却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干净纯粹到这种境地, 或许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便都能在脑袋里拼出“干净”这两个字。 甚至,只要近身与他,便能感受到他的明媚雅淡。只是……他的姿态,却和他单纯的相貌不符,是那种教人感觉瞧不透,摸不着,亦融不进去的明显抵触感。 或许,在干净两个字浮出的同时,还有一个词也应该随之感觉的到————神秘。 面前这个男孩,整个人都浸在香樟树影那一泊明灭摇曳的碎羽流光中,一对墨玉瞳眸好像从来看进没有她的半点影子,他的眼里,好似只有他手中的那只阖着眼帘静静酣睡的白猫。 然而正在沐菲术肆意打量他之际,那男孩却轻轻拂一拂自己手中的白猫, 轻转了目,直直撞向她的眸眼,再次开口问, “你觉得,什么是可笑的呢?” 沐菲术暗中轻蔑,觉得这个陌生男子果真是极大胆的,于是便漫不经心的嗤笑出声,答道, “我不认识你,你却和我搭话,这就是可笑的。”然又轻瞥那人神情,挑了眉宛然笑问, “又或者说……美男,你认识我?” 第三章 你已忘记?那么,我便跟着你失忆。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2 本章字数:5903 男孩抬眼望了那女子,指尖拂猫的动作一滞,却是自己也迷惑起来…… 他认识她吗?他的术? 前生又今世,他终是等到了她。7只是却已不觉,失了她,这几千年的光景便早在那些空洞乏寂中消失殆尽。隔了这么多轮回彼往,瞧尽了这世上悲欢离合,他终于将她等到。 可她却在此刻问他,“你认识我?” 是了,他认识她。可她早就在那奈何桥上喝下了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也已将自己忘的干干净净,甚至连个可以做念想的虚影也不曾留下。 他又怎么让她去信服“我认识你”这样一句荒唐话呢? 难道真的是要让她忆起宿世?可……不要再让她记起那些了罢。那些血色的液体洇开的画面,哪怕是自己,再回想一遍都要花光所有的勇气,都要指责自己为什么救不了她,便要痛苦到一遍又一遍在夜静时的拨弹琴弦,了以慰藉。 她一定也不愿忆起,这样,只会让她痛苦。 那么,术……我们,就从这里,重新开始。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一定。 “我自然不识得你。” 答案果真不出人所料啊,沐菲术在鼻腔里轻哼了声。却忽而嗅见淡淡的倏香,不是樟木,也并非青草,是那种浅浅一点无法形容的气息,莫名好闻。 香的源头来自于那个男孩身上,只因着顺了风而飘来的一丝丝呼吸……沐菲术心中一动,便不由对上那双神色沉沉浮浮、隐匿多变的眸子, 看着那人将膝上白猫小心托了,放置在草地上,亦拂了其背的绒毛,浅浅一笑, “可是你知道吗?这只猫,它认识你呢。”柔和的语调,像是珠玉一般温润华美,他轻挑了眉,眼里透出一点明丽的暖光,“它甚至知道,你叫做,术……” 沐菲术也不知为何,眉睫微颤,心跳在骤然间加速,好像那男子予她施了什么法术一般,心悸的厉害,且不同一般的单单欣赏。 甚至于如此荒谬的事情,她竟然也有一些浅浅的意愿去相信,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沐菲术轻转了眸光,望向那个人,笑的委实清美, “你是在转移话题吗?我都不知道你这个主人叫做什么,又怎么可能认识你手里的那只猫呢?” 千万片树叶忽而簌簌响起,浅影覆了男孩的面颊,他垂眸,闭了闭眼,几不可闻的叹息。 术……果然如此,没有可能……再记起了吗? 他望着那张陌生的脸,不过是及的上清秀,是的,这一世她不再妖娆媚冶, 可,她还是他的术。7旁人,哪怕面貌相同又如何,所有人都无法明白这种心脏互振的感觉,哪怕隔了千万年,他也能辨出。 面前的这个女子,才是他的术。 “你不认识我是吗?” 沐菲术心下疑惑,这人怎么好像听不懂中国话?就真的感觉不出自己语气里的尖酸嘲讽吗?怎得还要和她争什么认识不认识? 面前的男子忽而伸出他那清瘦乾净的手掌,伸向————她撑着草地的手腕,沐菲术自然不甘心她沦为被动, 只是也不知怎得,明明她可以轻易的躲过,却依旧被那男子捉住了手腕。 沐菲术挣了几挣,未果,也便撇撇唇角,暗自安慰,反正被美男调戏自己也不亏,于是也不再反抗。 然,忽有一点点微微的清凉与倏痒从掌心传开来, 沐菲术身子一僵,潜意识的低头,却瞧见那男孩正将她的手掌捉在手里,凑在唇旁轻轻吹她手中沾上的草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未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对待过,沐菲术竟是不由得乱了呼吸,心脏跳动的密集,乍乍呼呼间竟是还不正常的漏了几拍。 沐菲术这才肯承认,面前这个男子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 只因着,她靠的他极近,甚至可以望见他面颊上细小的绒毛,可以瞧见他眼帘上的长睫覆下,在眼下挑出高雅素儒的浅影。 而他面上的神色,柔和安谧,那样细致小心的神情动作,真真的是让沐菲术有些看傻眼, 她甚至怀疑这厮吹的不是肮脏的尘泥草屑,因为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给一块绝世美玉掸灰…… 沐菲术以为这也就罢了,谁料那美男吹完了草屑还不罢手,竟将她的五指平摊,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她手掌上一点一划的来回滑动。 “你够了吧?” 沐菲术早已不耐,嘴角划出戏谑的弧度,觉得自己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他要是还想和她纠缠胡闹,那么可就别怪自己不给面子直接甩手走人了。 对面那男孩好像并没有对她这种讥讽的语气感到一点不应该,反倒挑了挑眉,唇角笑意仍旧清浅, “安静下来,你要慢慢的,感觉……” 这句话真是莫名其妙,只是沐菲术也不好服输,只扯了嘴角,想他的那个甚劳子的“感觉”。 素色指尖,流年倾逝。 沐菲术倏然闻得头顶的香樟,混着风声,曳出好听的音, 自香樟树罅隙遗漏下来的暖黄色碎光,落下睫毛上,又刷出细长的光束,若琉璃般斑斓流光…… 在这样的静默中,她终是后知后觉的感识到,那人在她掌心来回划动的,是一个一个的字。 凝神静析, 他是在写:钟、予、修。 前两字的书的都较简,只那个“修”字,每次写都格外的缓慢细整,一笔一划都像是要思考了很久才下手…… 沐菲术随即明白,他是在写自己的名字,无怪刚才他说要感觉。 她刚想出声道出自己已经明白了他在写些什么,然而男孩却停下手中的书写,抬眸望进她的眼,她看那人在一片碎羽流光中,瞳眸如墨染…… “现在,我们认识了。”倏然,他宛尔浅笑,“还有,其实这只猫的主人并不是我,而是……你。 所以,你现在是需要收下这只猫了。” 这男子果然是荒唐至极!沐菲术眨眼望向那少年若子夜星辰般的瞳仁, “钟予修是吗?”她终是将手腕挣脱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个搭讪的理由很逊吗?编谎话也至少编一个实际点的啊……你装的倒挺像,长得也算极品,怎得是脑子不好使吗?” 她道完这句,忽觉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便心虚的扫了扫钟予修的脸,不过除了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以外,瞧他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也就随心所欲的说了下去, “还有啊,我跟你说,其实你的搭讪没什么用处,因为其实我已经……” “好了我知道了。” 那少年猝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听来有些生硬和不容反对的决绝, 他毫无预兆的豁然立起,居高临下的瞟了一眼沐菲术,唇上泛出一丝看来便毛骨悚然的笑意,而那对眸瞳更是直直撞上她的眼睛。 香樟树叶的青绿色缀满他的瞳孔,有那么一刻她恍惚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轮廓,那种诡异的感觉与神情,实在高深莫测的隐晦可疑。 然而那对视也不过一瞬之间, 男孩接下来便移开目光,踱步走出阴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散漫的踏上小道的石子路,踩着那些齐整的鹅卵石, 然后,便有淡淡的声从路的那一头飘来, “如果你不要,可以扔掉,可以掐死,可以置之不顾……但是,我给出去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再回到我手里。” 哟,今天还遇上了个强势的人吗?沐菲术觉得这男孩真的是脑子有问题,好吧,自己确实是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但是…… “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呢?我已经————”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淡淡的话语尚旋在耳边,沐菲术便发现那人的身影融入进那片深绿色中,像是奇异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再寻不见。 “真是个怪人,”沐菲术抽着嘴角,摊手冷哂“我只是想说我早已有了男朋友……所以就算你再送十只猫,也没用……” 不过,想来这时要有一个大问题解决了————那只猫。 沐菲术蹲下细看那猫,却果真和他那主子一样奇葩,都被抛弃了竟然还睡得跟死的一样。 但是却不得不说这是一只好看的猫。它全身的绒毛,都似珠贝一样不掺丁点儿杂色,而睡觉也只是胡须一上一下的抖着,安静的像是玩具店里的毛绒玩具。 当然,她不可能像那男孩说的,将它掐死或不顾的,还能怎样?拎过去养吧。 她便抱起那只猫,柔软蓬松的毛贴上她的肌肤,竟像是也将她的心化得柔软开来,于是也学那男孩一般,抚着它的毛发,想着应该给它取一个名字啊。不觉扬起唇角,轻轻笑, “我亲爱的小猫,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便宜主子了,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做————苟安…………” ++++++++++++ 暗绿色的光影在嫩青的草地上游弋晃动,风,渐渐变得猛烈起来,香樟树叶片簌簌作响, “唰唰” 快要…………震耳欲聋。 一个纤细的身影,自香樟树后闪现,绯红色的发在风中飘荡, 她捉住一片落叶, 诡蓝色的瞳眸里黯昧难明,一点点看着那女孩抱着猫离去的背影没入阳光, 嘴角倏忽间泛出些淡淡的笑,指尖有鲜绿的汁液渗出…… “你竟然……回来了…………” 第四章 记忆?猫?究竟出了什么错?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2 本章字数:3945 是夜, 沐菲术坐在床上,就着自己房里白光氤氲的小灯,安安静静的瞧, 面前,褐色牛皮封面日记被摊开,她一页页捻起细格子的白浆纸,再翻过。 她的手顿在字迹消失的纸页处,那是再熟悉不过是内容与字迹,她的视线投在纸上某个点,思维慢慢洇开………… 是的,没错, 这确实就是自己的记忆,而至于昨天做了什么,应该是放了五一,约定了五月一号和自己的男友吴辰逸一起压马路。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记忆与现实的一切,全部吻合。 可是………… 她闭了闭眼,合上手里的纸页,撑着下巴磕在日记本封面上,低低嘘气。 为什么总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或许是因为那些与生俱来的预感和警觉一点点作祟,担忧、怀疑、迷惑……全部涌来,快要把她吞噬。 但这些自我预感却又不容忽视,因为可怖的是,自己每次有这样莫名的感觉,那就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就一定,会成真。 终归是…………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记忆么? 这记忆,总是奇怪的,像是有谁,把一些记忆从自己脑袋里洗去了,仅存的那些记忆却是模糊迷蒙的,就像是发生了很久很久一样。 那么,到底,是出了什么错? 以后,究竟还会发生些什么? 世上最可怖的,恐怕便就是不得而知的未来了。 正闲闲的发呆臆想间,身边的被窝忽然动了动,沐菲术惊了惊才想起,老妈让苟安在自己的房间里养才肯允许它存在。 说起这猫,也真是个没良心的,为了它和爸妈闹翻天不讲,它竟然跟不关己一样,到现在才清醒过来,也实着是太没天理。 哦?它现在是醒了?那一定是要好好蹂躏蹂躏你! 她笑的欢yu,然而,这一瞧之下,却让她再收不回视线………… 这只猫,不同寻常。 如果说未醒时它勉强只称得上是“好看”“不错”。 那么这醒后一睁眼,便足以教人含笑九泉,神魂颠倒。 这猫的美,竟能教人,惊心动魄。 不知是谁气贯长虹的削现了一对占了它脸容四分之一的眼眶,而因着是刚醒来,一双黝墨色瞳眸便现出一副秋水迷蒙,莹光潋滟的殊懒姿态,恍若一片淡白雾霭中幽冉升起的暗昧皎月,而那溟濛的凝结的浮云,也将被那泊旖旎清月所染尽, 她盯着那双眸子,意识忽而迷离恍惚,好像有谁的彩带一圈一圈在她的眼前轻晃, 有些片段急速的飞转,胡乱的,没缘由的,散落,荡起………… 嬉闹吵嚷的人群……墙角半伏的白影……漫天氤氲蔓延开的殷然血色………… 洁白床单上散乱的波浪发……男女的喘息……干裂脱皮的嘴唇一开一合………… 所有的所有都浮出,再深浅,自己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清楚, 是什么?有什么? 迷幻中沉沉浮浮,恍若闻见谁在自己耳边一声轻叹, “罢罢…………即不愿忆起,那便……如尓所愿。” 这一声起,脑中混沌一番又渐清明,待意识微复, 视界里依旧是那只猫的眼睛,只是再寻常不过,纯净澄澈的眸。 沐菲术眨眨眼,脑海里总有些什么在闪烁,沉沉浮浮,但深思,却又总是什么也捉不住。 ……刚才……怎么了? 她皱了眉,再瞅一眼那猫,苟安却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不再瞧她。 一切都很平常? 她讨厌这些看起来很平常的事情,因为沐菲术知道这些都是拜自己的预感所赐,但是如果不尽快的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有所防备,那么,这些预感中警示的事情马上就会发生! 那么这只猫,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把扯起苟安的皮毛,放到自己的腿上,托着它的脸想看清楚它的眼睛。 一瞬,对视。 此刻,那眼瞳里的浅浅雾色早已漫然散去,一双眸眼嫣然流转,恍若这世间最纯净的黑曜宝石浸入了柔魅水银之中………… 她盯着那眼睛瞧,忽然觉得有些诡异。 这,是一双猫的眼睛吗? 怎么好像,和人一样,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就是感觉存在着的……神情? 一起这个念头,感觉自己的心便簌然生了一圈毛,手一抖,猫便潜无声息落了床铺之上。 与此同时,一个声响,一点点阔大在房间里, “兹兹…………” 沐菲术瞳孔骤然一缩,震了半响才明白这是自己调了静音的手机在震动。 “靠,怕个毛啊,真是自己吓自己……” 深呼吸,调整下情绪,她把手机抓进自己手里,瞟见屏上显示着自己现任男友的名字 :辰逸。 “喂,辰逸。” “唔……菲术,想好明天去哪了吗?” 安适而柔和的声,自电话那头飘来,然而她明白,这温和,他只对自己。 “嗯,我们去城中公园逛逛吧。” “好,那……我们,明天见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沐菲术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男友也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 欲言,又止? 然而她知道这时候怕是他不愿讲她也没心情听,只得道了句晚安,然后挂上电话。 今天,真是不同寻常呢。 沐菲术关上灯。 黑暗覆笼上眼睫,锁缠了她的耳蜗,也便一点点模糊了她身旁那只白猫,浅浅蹑脚的步声………… 第五章 没有樱花的樱花林。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2 本章字数:3187 城中公园, 沐菲术抬头望那片没有樱花的樱花林, 视界里,那些接天的碧叶,被亮金的日光勾了边,其余填充涂抹了明盈的沁蓝色。7纯净轻柔的天,若富丽的锦绸,只这样便无声无息的绵延开去。 有一竖白影,立在那灼人的绿中,鲜明夺目。 沐菲术撩了撩耳旁的鬓发,心,竟莫名的虚了虚,只在面上扯开些笑,踏着小步一点点踱了过去。 然而却也是越走越惊愕,那容颜一分分与记忆中的人儿重叠,这才相信了,天底下竟真的会有这样能把坚毅和温润流水无痕的融为一体的脸。 皙白的肌肤配上棱角鲜明的轮廓,眉眼间透出凌厉的风姿,然他唇齿轻分,宛然浅笑间却又是一身温润如玉的好风华。 或许,也只有他,才真正配得上那样一个韵意极美的名: 辰逸。 那少年牵起唇角,不知何时在嘴间溢出一声轻唤, “菲术…………” 这一声,他唤她低迷又柔和,似是饱含了太多迷蒙隐晦又婉转的心思, 那清冽低淳的音扩在女孩的耳蜗里,层层迭迭荡开来,不由得心中一动,她抬眸望他。7 然而,却不曾见那若嗓声一般的神情,瞧到的,只有温良的谦谦少年,朝她舒眉醇笑的安适模样。 然而沐菲术却并不觉得,刚才那声是她的幻听,因为只片刻间,那些不安与怀疑的情绪便不自觉的冒了出来。那样清晰预示着,这少年的异样与反常。 但是只在下一刻她便自嘲:怎么,自己就不反常了吗? 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而此刻见他,却只如初见一般惊艳他的容貌与姿态。 这,会是自己的男朋友? 她正低眉静思,手中忽传来沁凉又细腻的触感,却是他牵过了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爬山好不好?” 那语气现而只剩下了温和柔软,盈了满满的宠溺与笑意。 她便也顺和的笑,答一声 “好。” ++++++++ 立在高处瞧到的景,实不同于平地的狭窄偻矮。 踏过一层层石阶,视界变得不一般。风拂上来,带着浅浅的草木香气,远处的鸟儿轻轻悄悄鸣啼,绿色的景,掀掀沉沉,簌簌曳动…… 只是此刻的阳光,倒显了些本身的灼烫来,而大多数石阶路上,却都暴露在日光下,偶有几片树荫经过,再次经晒,反而更为燥热不堪。 沐菲术在阳光下微微眯眼,瞧身旁那人牵着她的手,步伐不紧不慢。都爬了那么久,却也只是微微的喘息,看的出来,他的体力极好。 “辰逸,你累吗?” 男孩顿下脚步,微微侧脸望她,皙净的脸上甚至瞧不到一点珠汗。明澈的日光下,他墨色瞳仁流溢出显见的浮光潋滟,唇角泛开一点笑意,轻轻道 “嗯,我们到那边树影的石阶上休息下吧。” 果然,他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因为在她问后的一瞬,他的手,在她掌心不可察觉的抽.动了下,而肌肤相触的地方,早已起了薄薄的一层湿汗…… 择了块较大的树影,瞧着那石阶还算干净,沐菲术便坐下,只是有些讶异的瞧着旁边的吴辰逸没有在意自己的衣服,与她一同坐下。 沐菲术闲闲瞧着山边青草,再偷眼望望吴辰逸,却正撞ru他凝视她的眸瞳, 他便对她笑,碎羽流光的树影下,有耀目的光圈落在他眉间,清雅而华艳。 她咬咬唇,垂下眼望着自己的鞋尖,想必自己此刻颊上耳根处定然会泛出些淡淡的绯色,但也无谓,这影在肤色上定会匀上一层暗影,他此刻,怕是瞧不出的。 一两声鸟啼,婉转在疏影碎金间……此刻,风声细细,花香淡淡。 沐菲术闭了闭眼,那些思绪,依旧像是毛线纠缠般漫滤不清。或许聪明些,应该装得若无其事,慢慢的去搜寻那些线索,再一点点分析理清。 但是,此刻的自己,实在太无助,那么,便问一问自己的这个“男友”好了。 她思虑毕便豁然抬头,齿不过刚露,便猝不及防贴上了柔软的唇瓣……沐菲术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瞧得清楚了,却真的是他捧着她的颊,紧阖着眼,强吻了下来。 她心里泛起些淡淡的无奈,却也没有挣脱,索性闭上眼感受。 何必反抗?又用什么理由? 唇间滋味柔软,男子独有的微腥气息在彼此口中氤氲,他吻的细致而缓慢,缠舌吮.吸,万般缱绻。恍似是自春天里最绚烂的天气,悠然荡过来的风,迤逦着甜蜜而向往的气息………… 这样的柔情似绕指般粘缠、荡漾、绵延,沐菲术只慢慢感觉,自己的口中,像是着了一把火。那火不烈,只是慢慢的烘,快要把自己烤的融化……那样的温暖而迷幻,如渗入融融温泉,从手指到脚趾,都是舒展的,畅快的………… 直至,唇分,她仍旧在迷乱柔情中埋没不出,然而却听得身旁那人轻轻拥住她,浅声开口。 “菲术……如果,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你能现在答应,以后会原谅我吗?” 第六章 鸟语花香从旧,可笑你我却针锋相对。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3 本章字数:4070 轻轻浅浅的一点音,自那少年口中溢出,在葱葱绿树青草尖,扩开极绵长的声。 沐菲术尚在那迷失幻境游离,潜意识便想应一声好,可那声还未上喉咙口,便若棉絮一般堵着。与此同时,脑中倏然一痛,什么都不见,意识也变得渐渐瘫软无力。 而那一痛间又忽清明,像是在混沌幽黯的黑夜中忽启一线微光,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声息, 细细的听,这像是……喘息…………男女间的喘息。 又有一点点光亮透出来,她好像……又看见了什么,那是什么? 像是一张嘴,开合着,在说什么?却那样模糊,什么也瞧不清…… 然而所有的一切又在一阵眩晕与抽痛中全部消失,待她复了平常时,眼前仍旧是一片旖旎绿意,细碎的墨影在脚下曳动摇晃。好听的风声,还在耳边一阵阵更替, 嗯……刚才,他说什么? 只略一想,脑子仿似是这个身体的附属品,很快的,便极为讨好般将存入的记忆捧出来交由她审核。 “如我做了什么错事,你能现在答应,以后会原谅我吗?” 沐菲术以极快的速度扫了眼面前的少年,像是在安静的等待,而面上,照旧敛眉轻笑,单只这神情,便实叫人难以琢磨。 她便放弃在他面上找答案,只细细品味起这句话来。 若粗略一听,那大抵可算是影视剧或者小白文里最常出现的一句话,狗血且烂俗。 但这句话,倒是能瞅出不少关键。 “错事”,什么错事呢?关于什么的错事?又有什么错事需要她去原谅? 而“现在答应,以后原谅”。虽还不可知他现在究竟有没做,但能肯定的是,他此刻一定是不愿说的。 整句话,再明显不过的:他将要做一件错事,或者这错事已成,他此刻是想为他那件“与自己有关的错事”求道平安符,好在以后,用她自己的话来讴自己,或者也可以叫做,先发制人?心理准备? 怎么,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来的这冒失一吻?好趁她迷乱晕眩之际答应他的请求? 沐菲术在没有日光的树荫里微眯起眼,臀下石阶嶙峋与阴冷的触觉变得一点点清晰,她索性站起来,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浅浅笑,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呢?” 她居高临下,淡淡的笑意流睇过去,滑过那少年婆娑树影下有些模糊的面容,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错事,那么,现在可以说,我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你。但是你要我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便要原谅你,这,对我不公平。我不是白痴,也不可能答应。” 有透明的风静静吹着,此时,鸟语花香从旧。 吴辰逸抬起头,看向那个明洁清冽的女子,他仍旧在笑,只是那笑容里掺上一点无人可觉的苦, 菲术,你还是那样清明,洞悉这世上一切晦暗的事物,厌憎所有对自己不利的。明明可以很好很开心可以装糊涂的事情,你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便要所有人都与你为敌,与这个世界为敌。你的心,从来便没有开封。 有时候,我真的想予你说, 真的,做人,无需清楚那么多事。如果你信我,信这个世界,那么,你就会开心很多………… ++++++++ 沐菲术只觉那座景致不错的山他们没有爬完,是可惜的。最后不过原路返回,空余静默。 这算是冷战吗?沐菲术只觉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莫名其妙的脑中记忆,促就了莫名其妙的一场冷战。 不过也罢了,反正她的人生本就是一场莫名其妙,再多添几个,又何妨。 到了五一结束,她还是不曾见到吴辰逸,便想着到了学校可以缓解下关系,毕竟他也是自己的男朋友,虽然,她也不见得对自己这个男朋友存在多少,所谓的爱情。 一早便约着他到操场散散心,沐菲术便坐在香樟树下的白瓷凳上撑着下颚发呆。 目光盯着那晨光乍露却毫不逊色于正午的树下阴影,游弋起纷扬的暖阳,空想些什么,自己却也不知。 “术……” 温醇轻软的音,在自己身后散开,随着空气蔓进了自己的耳蜗,轻轻悄悄的一点,像是谁拨了她的发丝,撩在她的脖颈。 也不知怎得,心绪繁乱。 沐菲术微微侧头,便瞧见了日光下的那个男孩。 有蓬松迥澈的墨色刘海,静静覆在他皙白的额上,那是极为纯粹的黑色,甚至在他头顶折射出一个七彩若琉璃般的光圈。 此刻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校服,将他整个身子极覆体的包裹拢住,透出几分不同常人的素儒与纯净。 而他面容澄澈,神情安宁,一对墨玉瞳眸缓缓流转开来,清澈明洁,粲然而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沐菲术几乎就要感叹一声“世界真小”,还有,为什么每次见这个家伙好像都是在香樟树下?难道搞什么浪漫追求?够了吧,那只猫就有她受的了。 啊,对了,正因为他想追求她,所以他知道她名字也算是理所当然的吧,可是为什么他非要那么肉麻兮兮的只叫一个字? 正想的出神,不觉有人在身旁石凳坐下,抬眸一瞧,竟然是吴辰逸。 然再向日光下望去,哪还有人影? 大白天的闹鬼? 许是自己眼里的惊愕太过显眼,她男朋友轻挑眉,笑问 “怎么了?” 沐菲术便一转目,收了诧异,垂眉轻笑, “没事……怕是天太热,暑气太重,蒸的眼花吧……” ++++++++++ 冰清的阴冷空气扑上了自己的面颊,脸上被阳光蒸晒过的暑气终于得以平息, 沐菲术坐在位置上叹息,自己不过只是出去一趟,竟然会被热的头昏眼花,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只是,方才那人的面容明明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她直觉可能性不大。 蓦然间,身旁有细碎的衣料磨磋声响起,沐菲术闻声看去,却是一呆, 却见自己之前空荡的旁座上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怎么,侧脸好像有些熟悉…………难道在哪里见过? 正在自己犹疑着要不要捅捅他瞧清楚他究竟是谁,那人却在这时,自己倾过头来, 此刻,有大片大片纯粹的阳光,像藤蔓一样爬上那人的侧脸,明晃晃耀亮他的瞳眸,玻璃折射着涟漪般的纹路,他浸在水澜中,清冽而旖旎, 竟然是他? 第七章 心无所恃,故而随遇则安。无能为力,那便顺其自然。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3 本章字数:3457 “喂,你怎么这儿?” 她身侧的钟予俢笑意宛然,自玻璃窗蔓进的日光,似是在他颊上渲开一泓濛濛柔白的水光,而那如水的眸子,神奕清耀, 又有眉睫纤长,在他眼下划出一道倏丽的弧, 纯白净澈…… 呐,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干净的男生呢? “你知道的啊,插班生。” 真有那么巧?那些什么见过一面就能成主角的故事,不是只在小说影视剧里才出现的吗?难道并非偶然?那便是……故意的邂逅了。 “哦?插班生?那为什么非要坐我旁边?貌似……文科班空位有很多吧?” 其实不过一句废话,问与不问,答案在沐菲术心中都有数,只是或许刁难和揶揄的成分居多些。 对于她明摆着的笑谑与无理,钟予俢倒是也好脾气,任他眉毛也不曾动上一分,反倒将那坐姿换得懒散又闲淡,支着下巴对她微微一笑, “因为…………我想要追你啊……” 沐菲术忽然感觉牙酸……刚才是谁用指甲刮了玻璃吗? “你说我不该坐这吗?” 他句话音未落,头已挨过了危险距离, 那温热的鼻息拂在她颊上,淡雅异香氤氲,若有似无。像是予人编织一张完美梦幻的网,教人甘心堕入其中,不愿清醒。 但即使再旖旎再美好亦如何?她心不在红尘,情不曾托人,又如何陷在蛊中? 他对她自以为是的迷离缱绻,根本一无所用。 沐菲术只微微偏过头,便已了无痕迹的离了他的危险距离, 再以似一泊碧水般清亮的眼正视那人已被云遮雾绕瞧不清是非翻涌的眸,浅笑轻颦, “确实应该。只不过————”她昂首,将那唇角笑意绽得更是炫妍,“也要遵守游戏规则不是吗?上次我还来不及和你说的,今天便坦白与你说了吧……” “你已经有了男朋友对不对?”那少年挑了挑眉毛,始终从容自若。 这次倒是她被震的有些诧异,但也很快垂下视线,掩了眼中情绪,刹那却又扬起眉睫,对他殷殷笑道: “只不过呢,我最讨厌别人强送给我东西。你如果也想竞争呢,我不介意,况且也没办法阻止。但是有些我不喜欢的,你还是不要破了则例的好。” 几扇玻璃自窗外荡开潋滟安然的纹路,将那张几近完美的脸勾勒描绘出淡淡的疏影,那男生便在对面安坐着,那般镇定含笑的看着她, 只是,沐菲术也不知怎得,竟在那诡不可辩的笑意中看出几分毫不在意,仿佛万般事宜皆定心中的参透红尘…… “哦?你也有则例吗?”这虽是疑问句,但那语声温软如故,丝毫没有惊诧的意味。“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些条条框框呢。我的则例呢,就是————如果我送出去的东西,要归还,那么必须在第一次提及的时候就交还予我,如果不行呢,那便永远是那个人的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么,沐菲术同学,能请你现在把我的猫还给我吗?” 钟予俢始终在笑,墨玉瞳眸里流光溢彩,那般光华灿烂又深沉似海,测不透的幽重黯昧。 沐菲术却早已在心中暗怵: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这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真的要追她?那怎么这阵势搞得跟冤家聚头似的?还是别有用意?但明明就不过一面之缘,彼此又素不相识,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匪夷所思? 静默了阵,她只觉意兴索然,淡淡一笑,道: “你很奇怪。” 双目交视,少年目光一凝,倏然间眼神变得清亮而净澈,如海上明月初升,荡漾一室明光。又有暗香淡淡,自身旁迤逦在她鼻端,听得他在她耳边轻道: “你也很奇怪。”那语气竟有着无可言说的温醇媚人,“但不同的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奇怪,而你却不知道我的怪异,从何而来。” 这一番话,似是一股甘甜的酽茶,悠悠然划过沐菲术的心尖,使之冲淡那些无人可解的苦楚。 钟予俢的语声,若丝线悠悠散开,缠缠绕绕捆上她驿动不安的心神, “你……想知道吗?” 明明是极温和醇然的声,而此刻听来却是无尽诱huò,幽幽蛊惑人心…… 其实,沐菲术不可能不为所动,如果求助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以挽她于困茫迷惑之中,她自然是乐意的,但是…… “没有条件吗?是不是这个条件,是当你的女朋友呢?” 钟予俢笑意清浅,明丽柔和,温润如玉,盯着她的眸看了半刻,微微颔首。 沐菲术却笑了,倏丽的眉目,如柳叶在天地间浮游舒展, “真想答应呢,只是可惜,我觉得我现在的男朋友还过得去,用不着换。 嗯……吃饭了呢。” 沐菲术伸出臂腕,对玻璃窗外招招手,那里,立着等待她的,吴辰逸。 起身那一刻又淡淡睇了他一眼,轻笑道: “还有,既然天注定了我不知道这些,又身陷在游戏之中,那么,如果提前知道因果,岂不是太对不起天苦心劳力的隐瞒?其实,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的多。” 那少年,在她走之后漫长的时间,都不曾抬头, 不愿,望她施然而去的背影,不愿瞧清自己心中的怆泫, 默了极长的瞬间,他带着那丝粲然的笑,喃喃, “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第八章 那便如尔所愿。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4 本章字数:3228 虽说沐菲术可以把钟予修那个人认定为一个神经病患者,但是她自己也明白,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其实是不大的。7她也很想知道那人这样肯定的说出这些话,究竟是有几分真,几分假? 又是否真的能为自己解惑呢? 沐菲术撑着下巴,独自想的入迷,忽有什么东西在没有焦点的眼前一晃而过,又有一点香气蔓溢入鼻尖, 下一刻,温软亲和的嗓声飘进耳蜗,“菲术,再不吃,鱼就要变腥膻了。” 沐菲术瞳仁微缩,怔了些时候才清楚,自己眼前的,是一块鱼肉————一块剔净骨头,甚至上面被人用心的沾满了鲜甜的酱汁。 盯着那块鱼肉瞧了会,她才骤然想起———— 自己在和吴辰逸吃饭,她却竟然发起了呆,他……会不愉快吗? 这念头不过一掠即逝,沐菲术只一思量,定了定心神,抬眸望向对面的人,面上浅笑盈盈,转口敷衍道, “哦,刚才看你挑鱼骨头便在想,怎么我就是不会吃鱼呢?” 沐菲术确实是从来不会吃鱼的,也不知怎得,好似和鱼有仇般,每次吃鱼都心急火燎,含了鱼肉便急急的嚼,匆匆的咽,结果不是刺了舌头,便是扎了喉咙。 如是这般有了前例,却依旧抵不住鱼肉的诱huò,每每嗅到鱼的香气,便忆起它的鲜。 而有次与吴辰逸吃饭,她点了鱼却对着它无从下口,在瞧出她的窘迫后,如此往后挑鱼刺的活便交给了她男朋友。其实说来也怪,他挑过的鱼肉,竟真的不曾有一根骨头。甚至还能将白鲢这种刺多的逆天的物种,完整的骨肉分离…… 回忆了些时候,沐菲术不知为何似入了迷一般,又开始思考。 她依旧想着钟予修的话,迷惑,仍然蔓延在她心里。 微微叹息,想着算了,既是有了问题,那么,自己就应该去解开。沐菲术下了决心,也就选上那块被挑过的鱼肉,夹起咬了些,就着饭细细嚼食。 “嗯,我来挑便好。” 她闻声,口里咀嚼顿了顿,轻抬了眸偷眼瞧对面那少年。他却垂落眼睫,只专心吃着饭盒里的菜,筷子点落轻动,神情自然,仿佛刚才并没有发现她的走神,也没有揣摩出她的心思。只是淡淡一如往日的普通搭话。 她瞧着他明朗的面容,忽而若有所思。却也只曼然一笑道, “恩,是吧。” +++++++ 一饭下来,记忆中照例是要去那阔大的400米标准操场转两圈消食的。虽是正午,但好歹云层极厚,那灼热的太阳一时怕是也出不来,牵手逛上两圈倒是也还足够时间。 沐菲术想着自己的心事,思量再权衡,觉得实在是有必要试探一下目前的这个人,于是她便只装作寻常聊天般,轻笑开口, “辰逸,你觉得……钟予修这个人怎么样?” 她细瞧着身旁那少年面上的神情,只见他轻侧头,眼里有一霎短暂的思虑,然而转瞬即逝,之后便带着那般坦然明朗的神情看过来,轻笑道: “钟予修?嗯,听说过,省六中转过来的尖子生,像是,全市里大大小小考试都是不破的第一。” 沐菲术垂下眼睫,在心里暗忖:方才我只问了一个人名,若他不认识,定会问是谁,反之……而现在瞧他如此反应,倒也正常。只是且不知,他是不是装的。 “菲术,我知道的虽不多,却也得告诫你,不要去惹到他,虽然……也是,不太会有好结果的…………” 她微皱了眉,又是那般欲言又止?虽然什么?不太会有好结果,又是什么? 她抬头望他神情,却只望见了一脸担忧与犹疑,而关于这些神情从何而来,又为何要显在他的脸上,她却是一点也看不穿他的心思。 沐菲术心思轻璇,一刹那目光微凝又散, 难道,他的家世很好?这也不像,辰逸不是最厌憎那些仗着身份便洋洋得意,自高自大的人吗?那怎么会忽然要她也别去惹他?难不成已经在那人身上吃了亏?要她以坐在钟予修旁坐而去巴结他? 她深深望着立于她身侧的男子,越思量却越是觉得有可能,也便渐渐的心凉下来, 于是便不由得婉转一笑,轻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如你所愿,去讨好迁就他呢?” 如果你说是,那么,如尓所愿。 讨好,迁就,我们分手。自此我便做他的女朋友。 “不,不用。又何必讨好迁就?无需那般恭顺。何况,以你的性子,讨好?迁就?怕是下辈子也不可能做你不愿做的事。 况且……你还是我…女朋友…….……那便,当我从未提过吧。” 阳光终是破了云层的积压,透出自身的光芒万丈来,那些明耀耀的日光晃在那男生脸上,不知怎的,那面容,瞧上去竟是浮出些许羸弱的苍白与颓靡的怅然来………… 沐菲术低头瞧脚下日光里鲜明的白色跑道,种种般般或深或浅的情绪在胸腔里沉沉浮浮, 怎么,终于体会到我话里的凛然决绝了吗?呵,害怕了吗? 然,淡淡的歉疚感也随之泛上来,沐菲术觉得自己也确实是有些偏激了,的确,不应该,这样逼他的。 这一瞬心思良多,只是面上笑的依旧婉娈,头顶覆下的阴影在眼帘上轻掩神情,只装作语气平静,淡淡应上一声: “嗯,好。” 第九章 就是一欠揍型厚脸皮加耍流氓的高级屌丝。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4 本章字数:2921 回教室时,沐菲术瞧见自己的同桌正趴在桌子上懒洋洋晒太阳, 纯粹的容颜,净澈的日光, 而那人微阖眼帘,浸在一片旖旎璀璨的暗色玻璃窗纹下,又无知无觉的添了几分毫不张扬却始终存在着的,媚态。 瞧到这么处模样,沐菲术鼻孔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主人像宠物啊。 迈着佯装出的小步子,她轻轻坐下,半眯着眼学他散漫的姿态,盯着她指尖的养出的奶白色指甲瞧,踌躇着,是要剪呢,还是不剪? 这个钟予俢,是要惹呢,还是不惹? “我那只猫,可好?” 沐菲术闻声,也不侧头,犹盯着自己的指甲细细的瞧,哟,我还没提,你倒是自己撞枪口上来了啊。 唇角绽出一点笑,淡若春柳, “你觉得一只吃青菜的猫,能长几斤几两肉呢?” 倒是那厢的语气似是带了几分惊讶 “欸?它吃青菜吗?” 沐菲术眼波流掠,瞧见那人装得极敬业,一双明媚清雅的眸抬得极高,却越发的显了那眼珠的潋滟光华,乌黑沁人似水晶池中的黑玛瑙,只是那眼里哪有什么惊讶,反然她倒瞧出了几分戏谑, 果不其然,他不过一转目,便收了那作假的神情,托了腮看她,笑的那个春意漾然水光流溢, “它在我家里,可是天天吃肉,大快朵颐,怎么到你这里,便改食了素斋?” 呵,等的就是你这句, 沐菲术扬扬眉,期期艾艾道, “唉……那定是我不会养了,不如把它交还给原来的主子,好让它多吃几口肉,也强过跟着我整日郁郁,吃着素斋啊。7” 目光流波般在他面上一晃,却见他笑的越发明丽温柔, “怎又好抢人心头至宝?但是……如果我做你男朋友,不是就可以一举两得?” 心头至宝?男朋友? 真是典型的欠揍型厚脸皮加耍流氓的高级屌丝啊………… “呵,算了,也不与你玩这些圈圈绕绕的阳奉阴违了。明着和你说吧,刚才我已经讲过了,如果你想当我男朋友,想追我,我也拦不住啊。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追不追得到是你的问题,我就怕……要是惹了我男朋友…………” 至此沐菲术也不再说下去,只静静的望着他笑,她可以想象自己嘴角扯出那样一个不偏不倚,鄙薄以极的弧度。 而对面那少年,看来依旧姿态闲淡,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疏懒笑意流睇过她的面靥,目光依旧是满满的清透明澈之色。 “哦?是会挨一顿胖揍吗?” 明明是极戏谑的话,在他口中说来,却添了几分好奇,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很想知道的模样。 还不等沐菲术想好要说些什么,他便幽灵般无声息挨近了身子,接了自己的话, “术能提醒我,那一定是对我在意的,哎……想着便好高兴呢。” 沐菲术抿抿唇,喏,看来又得添上一个恶性,自恋。 依旧是微微倾身躲开他的靠近,但却无法不嗅到空气中渗开的那丝丝缕缕的暗香, 她抬眼瞧那人面上温润明洁的容颜,暗叹,那么好的一张脸,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无赖的性子呢? 真不想和他说话,不是被气到无语到便是费脑子的揣摩猜测,只是……自己想知道的依旧没有兜出来,心中仍然是不愿罢休, “辰逸才与我说,不要和你太过接近,便可能已经吃醋了吧?”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男朋友不但没有吃醋,反倒叫她多接近讨好他呢。 沐菲术只是想知道,他与吴辰逸究竟有什么牵连,而或许从钟予俢提及他的神情,便可以从里面窥探一二。 得到的却依旧是预料之中的温柔散漫,只是淡淡笑着,只是神情温柔散漫,只是如一片,精致的薄玉瓷胎, 面具。 “哦?你在意?” 真像一句废话啊,呵,就是一句废话。 “你以为呢?” 静默的日光里,有细小的灰尘,缓慢浮游, 浸在阳光里的男生,在那光影里勾出清雅明媚的轮廓,只是一瞬,神情变幻的意韵难明。 那少年只在蓦然间深深望她,眼眸似月下明珠般光泽幽深。 半响他淡淡挑眉,将那笑意扯的更深, “根本……不需要在意…………因为,你迟早是我的。” 第十章 雨落。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5 本章字数:4353 到了夏天这个不可琢磨,随时便能翻云覆雨的季节。晴光盛好并不代表不会下雨,而那些生在夏季的万物,便也只能附和着去适应。 九霄之外,大片烟灰色的积雨云终究还是受不住水滴的积压,因为太重、太累…… 所以它决定,放空自己。 于是便有一场大雨,瓢泼及地。 那些沉闷浮在天地间的尘霾,终是被心甘情愿打败。空气至此变得倏清鲜凉,代替粉灰的,是那些朦胧又潮湿的水汽,轻而游离。 沐菲术伸出臂腕,接那一点一滴随意散落的雨滴,很猛烈,极庞大。所以,砸在手心,便有了有了声音, “啪嗒、啪嗒……” 触感非痛,只是冰冷,麻木。 雨啊雨……我知你从天上来,知你的结局是蒸发消散。 可是,我从何而来?归处又在何方? 原来,我还不及你,明澈透净。 “呀,沐同学,你竟然没有带伞?” 这听来醇暖温和的声,在她耳中,却十足是只的煞风景的苍蝇,嗡嗡的恼人不休。 沐菲术收回手掌,攥紧,那些雨却仍是在她的指缝,滴落泄尽。 转首,面上浮些殷殷笑意, “是啊,你想要送我回家吗?” 沉沉郁郁的天色下,他也在笑,暗色阴影覆上面颊,却从未曾遮掩住他宛然清丽的轮廓。仍旧是那样散漫闲悠的姿态,温文尔雅,无关风月。 只是那眸瞳,像是被大片大片的积雨云所深藏,什么都瞧不清,什么,也不存在。 “哦?你男朋友没来接你吗?还真是不贴心啊,要不,考虑考虑我?” 安醇魅惑的音,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洇开,可也只是嗓音好听,那语气,分明听不出一点情绪。7 沐菲术暗叹这人头脑真是拔尖的,这般引诱也不上当,甚至还能极准确的猜测出自己给他下的是什么套。 这便也觉索然无味,只得实话实说, “刚才和辰逸通了电话了,他们班拖课,不过应该也马上就到了。” 钟予俢依旧是那样浅笑淡淡的神情,散漫闲疏,瞳仁里不变的幽黑黯昧。他洒然一展臂,撑开手里的灰黑色伞,遮了自己的身子,漫步跺进雨幕, 噼噼啪啪, 伞面上,声渐起,只是那响动太过明显,以至于教人感觉,那水滴就要溅到自己身上来。 沐菲术退后一步,避开一点,却听那朵乌色伞下有人轻叹一声,蕴了几分倦然,淡淡迤逦在微凉湿气中。 “那么,可惜了。” 沐菲术直觉哪里有些不寻常,昂首再望他,却只见到他一个颀长端然的背影,半个身都匿在那乌色伞中,移动着,拐了个弯,再从视野里消失。 那样明显噼噼啪啪的雨声最终被消了音,以至于觉得这漫天暴雨击起的声响也太过安静,窸窸窣窣微响,也不过似夏虫轻鸣般的动静。 潮湿的空气中好似还残余着那人的一声轻叹,渺渺然,散不尽的绵延浮游。 沐菲术只在倏然间便觉蔓了些淡淡的落寞,也不知是否受了那人叹息的影响,面对着滂沱大雨,便觉得自己无可容身,迷茫、黯然,甚至是,有些感伤………… 蓦地,雨溅伞面的声又起,在长廊那头,一点点,由远及近。 女孩欣然侧首,见一朵浅蓝色伞,开在接天的阴雨云中。伞下的人,有着春草清辉的目光,静雅如兰的笑意,那坚毅的脸廓因着那晴朗和煦的笑意,安明祥和的神情而变得儒化、温软………… 不知为何,沐菲术觉得他便是日光,耀目明丽,盛在这雨水涟涟的阴天雨幕之中。 “菲术,等很久了吧?” 女生嘴角微微上挑,抬眼看进那人明洁迥彻的眸,实话实说, “也没有吧,刚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你就来了。” 对面那少年依旧在笑,笑意浅淡,如初明澈。 待走近了些,那双如水般荡漾若春的眸瞳凝睇过她的脸颊,和适而恬静的潮气中,他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拂去一滴不小心遗落的雨水。 他俯首,对她浅笑,乌黑纤长的眉睫在皙白的容色下不止翩跹, “嗯,走吧。” 浅蓝色的伞,由吴辰逸打着,却是稳稳当当,甚至没有一滴水溅到她发上。 沐菲术习惯性的低下头跟他走着,瞧他们踏的整齐合拍的步伐,看脚下那两双鞋,吴辰逸的那双是纯白色的运动鞋,鞋上面打着一个整齐对折着的蝴蝶结,鞋旁有一个鲜红色的小小的勾。连着墨蓝色的铅笔牛仔裤,竟然都是干干净净,就算是踏上泥泞水洼,也怪异的纤尘不染。 而自己的那双则是棕黑色的帆布鞋,白色的胶皮鞋尖早被磨出了斑驳的灰黑色,又踏上泥污沾了些浊水,便显得有些老旧又丑陋。 沐菲术也没有什么感到卑微的随想,只是他们两双鞋子望得久了,再移开,看向别处时,瞳孔中便留下了鲜明的对比色。 “菲术,到你家了。” “嗯?” 她抬头,正想道一句抱歉,却兀的被愣住, 伞,是斜的。 他右半边的衣衫,早已全部湿透,纯白色衬衫耀在自己视线内,湿搭搭腻在他臂上,映出他光洁的小臂。 而那原本黑的潋滟的发,此刻也已湿透,褪了光彩,安静的覆在他额上。 沐菲术皱皱眉,只觉得很烦躁也极麻烦,但是也没办法,牵了他的手,踏进自己家门, “到我家换了衣服再走吧。” 对于他为她而淋雨,沐菲术总觉得那是完全不必要的,因为只在顷刻间那些混沌的预感便躁动不安起来。 确实,明明自己是应该感动的,可是为什么偏偏自己只觉得极火光?她在烦什么? 倒是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不过还好今天爸妈不在家,如若不然她恐怕连留他换衣服的心都不会有。 换了鞋进了房间,那些燥烦依旧挥之不去,沐菲术抿抿唇,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恶毒了些? 随手在衣柜里翻了件爸爸的衬衣,走出去时,却见吴辰逸湿哒哒的一个人半蹲在阳台,他凝视着他脚边的一只猫,那是她的苟安。 白色衬上白色,或许会变得纯净又明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沐菲术盯着他们看,只觉得场景诡异牵强的如同见了一堆错乱阴森的白骨! 吴辰逸蓦然间侧过头来望她,俊毅的脸此刻失去了和煦的笑容,只余留阴沉,恍若窗外烟灰色的积雨云,大片大片的迅速游移翻涌。 而那黧黑色的瞳眸中,此刻温软明媚尽去, 浮上了她从未见过的锋利、沉凉、厌憎与…………警惕。 他开口,生硬又威慑人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漠与责问: “这只猫,哪来的?” 十一章 滂沱大雨,淋湿了谁的心脏。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5 本章字数:3698 窗外的雨落得猛而烈,那声息总是一阵一阵,滂沱而下,直深入肺腑、磨人心魄。 悬浮流动着的潮气里泛出些鸡蛋清的腥,一股股湿凉和着雨点的风从纱窗里呼啸着灌入…… 沐菲术沉默下来,盯着那少年脚下的白猫, 她只是怀疑自己是否还清醒着,或是自己大脑神经是否受了损伤。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不过是一只猫, 但苟安竟有着和吴辰逸一模一样的眼神,森寒冷冽,满是厌憎。 “我记得你从来不养猫,那么这只猫,是哪来的?你又为什么会养?” 那人说这话,仍旧漠然的面无表情,语气却是冰凉寒绝。而他身下的坠落的雨滴愈积愈多,已渐渐洇开一摊水迹,泛着潮湿的气息。 疾烈的风,晃动着墨绿色的窗棂,雨水淌在玻璃窗上,狂暴流淌,刷洗模糊外面的世界。 阳台上荧白色天幕下,一人一猫的对视, 气温在倏然间,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的一切,都安静或又喧闹的古怪。 沐菲术只静静的立着思索, 应该怎样回答?这样冷漠的语气,为了什么? 他不是一直处变不惊,对她旭和温柔的吗?难道这么久以来,他都在对自己扮演笑面虎的角色? 或是这只猫惹了他的什么?这只猫究竟有什么怪诞,又藏了什么秘密? 没能思考出什么答案,任何的答案都对不上起因和经过。 好像在她的世界里,哪怕别人认为轻易简单的举手投足,在她眼里,也是谜一般的深邃难解。 那么,最好的办法,要么无辜的装傻,要么,实话实说。 而沐菲术准备装糊涂,再加上,真假掺半的实情。 理了理情绪,她只当做从未听出这语气中的冰寒,只佯装着作了最寻常的搭话, “别人送我的。” 倏然间,他便从与猫的对视中抽出目光,神色黯昧的转过来,眼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情绪,她却什么都看不懂。 吴辰逸忽然便笑了,只是那点笑太浅淡也太不明显,不过弯了弯唇角他便开口,道出那似是极为了然她心思的话语,沉凉若冰,却又掺着不易令人所察觉的一点点微苦, “是不是钟予俢?” “刷…………” 窗外公路上驶过一辆汽车,速度太快,以至于橡胶触地飞溅起雨水的声音隆隆不绝的震在耳蜗里,像是自己亲身躺在车轮下,被狠烈、毫不留情的碾过………… 他为什么会知道? 但正因为他知道了,那所有的一切也就好解释了。 沐菲术可以这样想:吴辰逸和钟予俢认识,所以他认识他的猫。而或许吴辰逸认为钟予俢把自己心爱的猫送给她是对她有情,那么由此吃醋便是再为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自己的预感和警觉却总是提醒着自己这猜想太过浅薄, 不对,什么都不对。 烦躁,依旧是不安,只感觉仍是一盘错综复杂的迷局,难以解释。 “菲术,答应我,不要和钟予俢太过接近。”那少年垂下眼睫,再扬起,静静看过来。不知怎的,面容在在一瞬间失了血色,显得苍白又疲倦, “他,并不是你所能够驾驭的。” 这是什么意思?瞧来倒真的很接近自己的猜想,真的是在吃醋吗? 时光倒退一些,沐菲术忆起自己今天才撒过的谎话, “辰逸才与我说,不要和你太过接近,便可能已经吃醋了吧?” 呵,真是好笑,自己是预言师吗? 当下目光游弋,对上他的视线,抿了一点笑意在唇角漾开,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吴辰逸眼底神情闪烁,用那难读懂的目光静静凝视她,半响,他叹息一声,语气很淡很飘渺, “我要……回去了,其实不需要换衣服,这雨太大,淋湿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衬衫,却因为思考的事情太多,忘记了本身留他在家的原因。 而现在他要回去,那也没办法挽留,因为,没有理由挽留。 沐菲术送他到了门口,不经意间一抬眼,对上了那双幽深难测的的眸瞳,她见那人俯下身来,低低在她耳边道, “菲术,那只猫,你也不要将它,当做一只猫。绝对不要,招惹它。” 她心中一动,直觉这是一句极为重要的话,但除了将它理解为“惹它等于招惹钟予俢”,还能理解成什么?她男朋友就算是吃醋成这样了,还是怕招惹到钟予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事情会教他这样忌讳? 或者,他真的只是在吃醋吗? 她抬眸,眼波流掠过他清绝坚毅的脸廓,答一声,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关上门,好一阵,沐菲术仍旧恍恍惚惚的思考,不经意瞄到了墙角的浅蓝色伞, 蓦然间想起,这是吴辰逸的伞, 他没有带走吗? 窗外的雨,仍旧落得庞大又猛烈,沐菲术以为他一定会上来拿伞的,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敲门声,只觉得奇怪, 这么大的雨,他是怎样回去的? 楼外,男生望着连天的雨幕,以为女孩会送伞下来………… 很久很久以后,少年苦笑着,踏进这倾了天瓢的, 滂沱大雨。 十二章 亲手设下的圈套,到底是缚了谁的心,又断了谁的念。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6 本章字数:5092 学校晦暗的楼道,陈旧斑驳,宽厚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褪落下的白色墙粉, 吴辰逸拂过蒙了灰尘的漆杏色木质栏杆,一步一步,踏得极缓慢,很艰难。7恍惚似是这台阶走到了头,那么这辈子,也便要像指尖细沙,一点点从指缝,流失殆尽了。 但他也知道,终是要面对这些的。 灰白色的天光在狭暗的楼道里划出一角亮度,刺眼的光最后在眼里柔化,满满当当,填了一个人的轮廓。 她此刻背对着他,一如既往的栗色长发,从没有变过的简洁马尾,没有丝毫的纵娇作媚…… 他的菲术,从来,便是这样干净明澈的, 可是,或许, 只在今天………… “辰逸,你来了啊。” 许是察觉了脚步声,她回头望他,姣好的面靥上浮出些许笑意, 只是,那笑,他瞧得出来,不真, 分明她的眼里,是大雾迷茫。 菲术,你的演技,依旧没有进步。从来,你便演不好。 那么,何必为了那些没有用处的虚荣与不属于女子的坚毅,扮的这样辛苦? “嗯。”他垂下眼睫,不愿去瞧清她眼里沉浮的思绪。 “啊,对了,你的伞落在我家了。昨天你是怎么回去的啊?” 吴辰逸望她的眸瞳,只是想, 如果他望到了除疑惑外的另外一点情绪,那么,自己便不顾一切,丢了那个念头。 于是他盯着她的瞳仁看了很久,久到那眼里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但他仍旧没有找到,自己想寻求到的那种情绪。 “噢,一路上尽量寻着屋檐躲啊,反正也没感冒。” 清淡的语气,他仍抱着希望,添上了那样一个词,以她的聪慧,想必早已明白。 的确,他还在奢求,能得到她的关心,哪怕是毫无用处、毫不起眼的,一点点。 但是,没有。 她明明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但却只在瞬间便将手里的浅蓝色伞塞进他手里,笑一笑,匆匆忙忙的挥了挥手,敷衍, “我要去上课了,待会见。” 吴辰逸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唇角翘上一分笑,那是……讥讽的弧度。 指尖的蓝色折叠伞分明还泛着属于她的温度, 转身,他缓缓上楼,一步一步,跨得沉重却毫不迟疑。 那些由他创造,华美绮丽的梦境, 如今,是时候, 该结束了。 天,很豁亮,像是照相时耀出的闪光灯,白的夺目又灼烁。 只是可惜, 那白色,太沉静、太淡凉。 或许是因为丢失了徜徉在日光中的快乐,所以不管它有多么纯美,也始终是令人爱不上的暗冷色调。 学校顶楼 一个男孩伫立在中央,着了件墨黑色长袖,一头好看的乌色发遂着风轻轻的晃————也只是浅浅淡淡的摆伏着,甚至纤毫没有将一缕发丝拂过他的眼前。 那少年的目光投视在远处的风景之上,又好像并没有,只是毫无焦距的停在某一个点,神情黯昧、遥远,那些深藏的心绪,像是笼在黑夜中一般不可琢磨。 蓦然间,他瞳孔微缩, 悠悠然转身,唇角早已舒展开一朵幽昙般的诡秘笑意。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吴辰逸抬头看向那个少年,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去瞧钟予俢。 那面貌,果真是干净的似一块清透明洁的上等冠玉,只最可贵的,是那人的眼神,姿态,气度,无一不若他的容色一般引人注目, 全身上下透出的,是不可忽视的仪态。 他只须安安静静立在那里,那么所有的旁人便俱会成为毫无用处的背景,甚至很多人会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眼就会瞧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只是他看的出来,那是多年修炼而积攒下来的端华、沉稳、逸雅……这些早已融入骨血,甚至在姿态上不由自主发散蔓溢了出来,教人似是神差鬼使一般,便将目光投向了他。 他对上他的眸瞳,却像是看进了一片林。一片诡谲不休,处处是未知凶险的深林。 吴辰逸看着他深邃变幻的瞳仁,先发制人, “你喜欢她?” 那语气平静如斯,却清冷如拨动的冰珠,他需要知道他该知道的。 “是。” 钟予俢仍旧呁着浅而淡的笑意,答的简洁果断,甚至已经迅捷到不像是答话,倒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接话。 吴辰逸也便笑上一笑,神情从容淡然如故, “但她是我女朋友。” “噢?女朋友?”这一声像是处于什么也不知道的怀疑一般,低柔婉转似是娇弱的女子抚花轻叹。随即他毫无前兆的拔高声量,出口的,却是一连串狠烈冷绝的叱问, “她爱过你吗? 只有你单人付出给予的爱情,能撑的了多久? 况且你以为,依她的聪慧,便永远不会查出你想瞒她的那件事情吗? 你也错了,你们现在的男女朋友,要戳破太过简便,不过只需要用我的手指头,轻轻那么一点…………” 只四句话,却极其精准直接的揪住了吴辰逸的心脏。他忽然觉得这楼顶空气太稀薄,不能呼吸。像是已经忘记自主的呼吸,必须要留心, 必须要故意的, 吸,呼,吸,呼。 如果一个不留意,那么或许自己便在下一瞬,永远的断了气息。 捏了捏手中的折叠伞,他闭了闭眼, 好你个钟予俢,很好,你确实够好,攻心计吗?我喜欢。 那么,便真正把你展开来,真正的放在我面前抖落出你的能力吧。 睁开眼,他直视着对面那个一刻不瞬盯了他许久的男生, “她是我女朋友。” “你们不可能。”这次他笑,笑容中寒意突生,教人恍若瞧见了一条湿滑冷绝的蛇,正朝自己咝咝吐舌头。 “其实你早就知道你们不可能,那么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她。甚至你想瞒她的那件事,也是当初想为她好而离开她。 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后悔呢?还苦心劳力的创出这么一个天地用以来欺瞒她,现在你瞧清了吗?没有用的, 她不爱你,你又凭什么要她为你去牺牲自己?” 吴辰逸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哪来的一点遗落的雨水飘在他眉睫,刹那沧桑。 对面的钟予俢已向他缓缓踱近,那人姿态依旧随随便便,清闲似游逛风景, “其实你这次来,不就是来试探我吗?” 他行的似彤云冉冉,只短短一瞬,他便在他身侧止住身姿。却不曾将头侧过来瞧他,只是将那眼底的流光闪烁,望向天际一只纯白的雀儿。看它轻展羽翼,滑翔着,掠过高楼…… “你早就想把她给我了,是吗?” 淡淡的风,将那低低的声飘开,散在微凉清冷的空气中……却像是谁的心脏被谁揪在手里,被重重的掼在地上,再用鞋底,碾了碾。 良久,一声轻叹,迤逦在湿气微蕴的空气里,化成了恍若未闻的幻听。 彼此默了很久很久,听得那少年轻轻道, “辰兄,其实我们的性格很像,又都爱上了同一个人。所以我知道,你希望她幸福。 而如果,我是你,只怕是会比你还不愿她受伤害,只怕是会以更决绝的方式,离得她更远。” 身侧那人语气一顿,将那若月华流溢般的眼波流掠过他的面容,嗓声宁定沉着, “所以,把她交给我,我知道,应该怎样照顾她。” 十三章 是不是在一起久了,什么事情都觉得理所当然。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6 本章字数:3324 有时候,习惯了每天应该做些什么事,忽然有一天因为某些因素而不能做了,那便会…………怅然若失。 沐菲术只是习惯立在教室门口倚着墙的那个位置,习惯盯着草坪上那株桂花树发呆,习惯胡思乱想一堆,直到那个人来。 可是当她今天杵在那,默然乱想很久很久以后,才猛然如梦初醒————吴辰逸,他,消失了。 是的,他消失了。他所谓的消失,也只不过是她寻不见他。 从那次她还他伞以后沐菲术便再没见过他,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的班主任老师告诉她辰逸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上学的长假。 除此之外,她这个女朋友甚至不称职到,连他的一个家庭住址都不知道。 她只是怔怔的空想,辰逸,是在躲她吗? 其实要证明这个问题实在也太过简单,既然他的手机还通着,那么只需要换一个号码试着打过去,那便能瞧清楚这个答案了。 沐菲术捏着手里的电话,抿抿唇, 可是,打了通又有什么用呢?证实了他在躲她又有什么用呢? 也……只会徒添一堆解不开理不清的烦恼罢了。 她仰头望那被日光辉映的清澈蓝净的天, 边际的云,染上些淡淡的杏白,再像宣上墨般一丝一缕在明靛的底色上化开, 纳一口氧气,极缓极缓,将它们叹尽, 释到最后,不知怎的竟得了浅浅一点的落寞。7 已经……很久都没有一个人了,她都快要忘记那些兜着帽子、塞上耳机、嚼几粒木糖醇就可以与世隔绝的日子了。现在,又要重复吗? 可是为什么他失踪了,她体会到的,也只是落寞呢? 他对自己来说,重要吗? 或者也不过只是因为以前的自己太孤单,所以想要有个人来陪呢? “沐同学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去吃饭吗?” 蓦然间,一点淡淡异香飘近,有漫不经心的闲恬好听的嗓声蔓进耳朵,一如既往的干净明媚。 搭讪?好心?不见得会这么简单。 “有什么事吗?” 沐菲术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等着他下一句话。 “嗬,你就对我那么防备吗?”头顶上一声低笑,几分戏谑,几分嘲弄,“倒也没什么事,不过只是明天要社会实践,需要两个人一小组进行活动。” 她从一堆臆想中抽出,轻抬头,望定对面那少年深沉难测的眸,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就这样?” 对面的男孩微微凝目,那墨玉瞳仁映在日光的浮尘里,愈发的深藏似海。流波般的目光缓缓转过她的面颊,钟予俢只将唇角的笑意捺的更深,关切的俯身看她,挑眉笑, “我只是在想,你的男朋友已经有几天没有出现在你身边了……怎么,是失踪了吗?” 沐菲术微蹙过眉头,一句 “他失不失踪和你有什么关系” 才要脱口,那些强烈不安的预感便在片刻,急速旋转着,撞ru心扉。那句话便就此如鲠在喉,一字也吐不出。 和他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 若是真要牵扯,是否是他令他失踪的嫌疑最大? 她记得那天他说过,“你迟早是我的”,那么会不会第二天就采取了行动? 他对他做了什么?他能对他做什么? 两个人就此沉默下来,也不知怎的,便生出了一种淡淡的窒息感,与眉睫那束明丽的日光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过得半响,那人望着她目光一闪,眼底情绪深沉翻卷, 而面上依旧是那淡淡浅笑,容颜平静甚至是温柔的。温醇清闲的嗓声在她耳边轻轻道: “既然是失踪了,那你打个电话过去啊,噢……可能你早就打过了,他不接吧?” 沐菲术凝眸看他,唇角划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果然,和他有关,但这人竟胆大到无谓她知晓,甚至于说像是特意要她明白…… 疑惑接踵而来,他……要做什么? 浅浅异香迫近,有人将自己掌心里的手机递过去,宝石蓝的屏幕耀着荧白色的光, “那你早说啊,用我的电话打过去试试……不就行了?” 这一句低回轻软,像是抹在鸩酒瓶口的蜜糖,泛着微甜梦幻的气息。但是否真的只这样,便就能让人忘记,这底下还有着足以教人沉溺死的酖毒? 沐菲术静静凝视着那少年的骨节分明,乾净修长的指尖。那只手机被他轻轻捏着,始终是那样一个递出的姿势,没有急迫,也不曾尴尬。 她轻轻笑,眼底光芒戏谑, 轻颔首,她接过他的手机,拨了串号码,接听键一按,也不凑在耳边听, 只是眼睛慢慢盯着那个正在呼叫的标志跳成了通话1, 然后,挂断。 沐菲术抬首望向那张容颜精致、纯粹如斯的面容,唇角浅浅一抿,笑意清美如莲, “好,明天我和你一小组,参加活动。” 十四章 好像……很接近了。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7 本章字数:4540 所谓的实践活动果真是不同寻常的,单说这地方便是难觅的好风景。7 香樟…………那是成林称森的绿荫,鼻端始终悬浮着香樟木的气息, 青草,碧色的,大片大片的铺满视界,头顶是始终是无限广阔的深蓝色天空………… 沐菲术近乎着迷的嗅着阵阵微风里传来的疏旷沁鲜气息,在初夏暖融的风里, 全身每个细胞都像是在吐纳呼吸……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预感像是在给她暗示着什么, 只隐隐感觉着,好像……很接近了,但到底是什么很接近了? 这也只是预感散出的淡淡觉察,她即使在意,却也只能听之任之,因为————谜团还未被未解开。 听了几个学校领导上台讲了一堆,她只总结出几句有用的话:这样一个地方,是专门为社会实践活动而开辟出来的地界,主要是锻炼学生的反应和速度。 而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寻找解码桩。所谓的解码桩是有一组密码编写成的,每一组都会发一只手表模样的储码器,只要找到场地中的解码桩,把储码器对上任意五个解码桩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对于这样近乎幼稚的实践活动,沐菲术自然是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的,只是……她偏头,望向身旁那默然浅笑的少年,倒是挺想瞧瞧这个钟予俢,还能再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瞅的时间长了,沐菲术却依旧不住感叹,这人怎得便生了这么副纯净谪仙的好姿容。 瞧那鹅黄色芙阳静静在他纯净温和的侧脸上流转开来,又有修长眉睫覆下,墨玉般的瞳眸净澈漓流,那人有着蓬莱之上神邸般圣洁迥澈的容颜,靡颜腻理,美如冠玉。 那厢的男生像是接到了她的注视,淡淡将那目光转了过来,也不知怎得,今天的他似乎格外与众不同。 那眼底的原本的阴霾与深沉,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于明透清净,如水澄澈的目光。 流睇在人身上,也不再感到寒冷阴绝、深不可测,反倒添了几分似吴辰逸那般的暖风般的清朗气韵。 这姿态,到此刻才算是真正的与他的容貌混为一体, 才算是碧水一泊,明澈如斯。 “沐同学,活动开始的时候,是你带路,还是我带路?”身旁那男生含笑凝睇,一双明光荡漾的眼眸,此刻竟泛蔓出平日里不常有的和适恬静,“不如……就由我带队去找那些解码柱吧。” 沐菲术凝视着那人秀逸清婉的姿态,眸光一转,浅浅笑道: “哎,我忽然觉得很想尝试下自己的体能和反应,钟同学,你可以让我来试试带队吗?” 呵,如果真的是他带路,指不定将她引进什么陷阱里去,就算她再怎么机警小心又如何?失去了主动权,那便就是坐着等死。何况……她一向不喜欢被人牵引摆布。 “当然可以。” 那少年说这话时唇角那点笑意仍旧浅淡明媚,只是微垂眉睫,教人看不清那眼里的任何情绪。 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那么顺利获得主导权,但当沐菲术将那手表状的储码器戴在腕上时,也便不再计较那么多,安了心。 反正钟予俢是跟着自己走的,又有什么好多疑的呢。 彼时,阳光静好,四周隐隐有婉转的鸟鸣传来,浅浅的花香氤氲了这芳菲人间………… 女生揪了一棵城市里不常有的草,抽去里面的穗儿,凑在唇边淡淡的吹着, 吹出一点毫无韵律的细细弱弱的音,而那淡赭色的唇与鲜绿的叶片交相辉映着,愈发显得女孩的色若春光的容颜。 而她那黑瞋瞋的眼里晶莹清亮,目光里更是蕴了满满的笑意, 很真,很明透。 沐菲术只觉得已有好久没这般欢yu过了,好像自那天在自家小区草地上睡完一觉后,莫名的,漫天纷落的心事便在她心上落了一把沉重冰凉的铁锁,没有钥匙。 她也始终都在迷茫混沌、战战兢兢的状态下摸索前进,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活的那么累呢? 可是现在呢,便像是飞鸟逃离了牢笼,也是那样不得其解的便释然舒欢起来。 只是,沐菲术忘记了,太过流连于旖旎景色,只会叫人堕入其中,不愿清醒。 于是她便留恋停滞了很久,久到她快忘记自己原本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直到她躺在一片软融融的草地上,望着浅珊瑚色的天空眯了眼睛假寐时,才有淳净悠然的声淡淡飘来, “沐同学,我想你再不找解码桩的话,我们的实践活动分数,就只能是令人嗤笑的零分了……” 沐菲术猛然睁开眼,吐掉口中含着的草叶,望着头顶的天色,怔了半秒,才猝然想起————这是……傍晚了! 一个翻身坐起,望见那人盘坐在草地间看着她,眼神流转,笑意吟吟。 此刻沐菲术倒是连自责反诘的心也没了,只恨恨对着他一瞪眼,立起身便开始急速找寻起解码器,也不再管那人还是不是跟在自己身后。 晚霞铺得绚丽斑斓,纷纷扬扬抖落渲染化在这暗红淡金的幕布上,风变得微凉,掺着晚间风一股特有的清鲜的霭汽………… 沐菲术快速移动奔跑着,手里的储码器握的紧了紧, 她明白,这玫瑰红明艳的晚霞过后,便会是沉黑浓重的夜晚。如果真的自己在这里让黑夜到达自己的脚边,那么这一切,就麻烦大了。 “还有一个…………” 最后一个解码桩,只要找到它,那就可以回去交代了。 想到这儿,倒也微微放松了脑中绷得死紧的弦,望望天色还不算太晚,神思便稍定了定。 沐菲术用袖子揩了揩汗,抬头时目光随意一掠,望见不远处一座山坡上隐隐约约露出一点解码桩的模样,心中顿然一喜, 最后一个! 可又有淡淡的疑惑萦上心头,预感警示着自己,提出疑惑:为什么解码桩会被放到山上呢?从来没有见过在那么葱翠、树荫遮蔽的地方安上一个解码桩啊。 但也不过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沐菲术便收了自己的虑惑,此刻的她只一心想着,快些解开储码器,然后回归大部队去。 于是她便不再犹疑,极迅捷的跨步踏了上那山坡的台阶,循着那点影影绰绰的解码桩奔去…… 只是,爬到了一半,她便猛然发现————没有路了。 眼前只有茂密深邃的树林,大片大片,在暮色将至的光影下,稀疏浮动,像是一个庞大而又可怖的漩涡,将要把人吞噬漫卷进最深处。 沐菲术望着沉沉的树影,不知为什么,心里像是生了一圈毛骨悚然的倒刺,硬硬凉凉,窒息的恐惧便这般铺天盖地,从头到脚的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 回头,毫无目的的狂奔,没有思绪,没有情感,没有神情, 迷迷离离像是被鬼魔魇了去,月光倏然跳动出来,森凉阴冷的铺在石阶上, 四面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喘息,自己鞋底叩在石板上的声都没有, 树林深处,是谁在狞笑? 张狂!猛烈!残凉!! 黑暗,无声绵延…… 她狂奔的身子忽然呆呆一歪,轻轻倒在男生的怀里, 浅而淡的的香气氤氲,女生只忽然觉得安了心, 疲倦闭眼,沉沉睡去………… 十五章 迷失的背影,埋葬的回忆,完美的欺骗,陌生的现实。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8 本章字数:6242 月色,散落铺就了一地的霜白, 两只鞋,踏在了路上,跨的步子很大, 急促的,慌张的, 奔跑?没有方向,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因为明白,身后有东西在追,是那种不论逃到哪里,总是会找到她的追逐………… 然后,会剖开她的肚皮,捏爆她的心脏。 沉重铁轮声遥遥传来, “轱辘——轱辘————” 追逐?这又是哪里到来的声? 缓慢,森凉。 像是一块惨白的头骨,顺了平铺的石子路,咯着寒凉肮脏的碎鹅卵石,一路滚来………… 是谁在奔跑?又是谁在追逐? 是不是追到了,那么便必要吮干她的血?啖尽她的肉? 是谁那么恨她?究竟招惹了谁? 但此刻。 思考,来不及了!看清,等不到了! 因为那轮早已不合常理的顷刻变速!! 太快太快, 甚至已经失去了触觉! 是的!就在耳边!就在身边!! “哧————” 狠烈的,狂暴的,碾压,撞击, 天地间化开的是什么?多到快要溢出的那是什么? 红色,红色,只有像是血液那样的红, 那些湿腻的,咸腥的, 都在流动,喷溅,迤逦,渍漫………… 随之而来的是颠倒的世界,天变成了地,地化成了天,月亮是玫瑰红的,耀出的光却是烟色的, 清冷,肃凉。 悲悯的色调,像是俯瞰这芸芸众生,一面讥笑不屑着世事的空旷虚幻,一面着手祭悼着冤死的亡魂………… 白雾,白雾,漫滤不清, 她看见自己漂浮着,月白宽大的衣袖,苍白细长的指尖,还有空中悠悠荡着的长及地的乌色发, 地上躺着一只猫,甚至已经很难瞧清楚那是只猫, 它被挖空了内脏,折尽了四肢,剥光了皮毛,鲜血淋漓的外翻着赭红色碎屑…… 她像是被谁牵引着,没有意识,飘过去, 她在石子路上躺下,头朝着那只血肉模糊的猫, 然而只在刹那间,那只猫睁开了眼,冥火般的蓝色, 她在诡蓝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沟壑纵横的猫头。7 梦,从来便是杂乱,怪稽,幽黯的。 沐菲术清楚,这只是一个梦, 意志还未清醒,犹自堕入那个世界没有牵回思绪,而脑中早已有了辨别是非黑白的能力。 她只是晕沉想着,上一次做这梦,是什么时候?总是血红色的视界,赭色的天。什么都看不见,像是沉溺在血红色汪洋, 恐惧,惊惶,挥舞着手挣扎,却总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淹没头顶………… 这次却好像多了些什么,是什么呢?诡秘的,黏稠的,又好像哪里有一点冥蓝色的东西在闪烁………… 然而无论怎么回想,她都无法自那虚空庞大的世界里寻觅到有用的信息,只好晕晕迷迷的顺着自己的思想,随波逐流, 太累了,甚至已经没有气力掀动眼皮去清醒了,最初的那点意志也渐渐的沉沦模糊了, 恍惚混沌中,有醇和温柔的声在耳畔轻轻问, “术,你可愿明了真相?” 这一声,拨通了耳蜗,越过了脑部层层的思考,直抵心尖深埋的纯实地。 恍惚间, 有细细弱弱的声在回答: “靠自己寻索摸透那些真虚,实在太累,如确是真相, 那……我愿明了。” 只是在下一瞬间,便有叹息声悠悠荡起, 底徊绵延,愁肠百结, “术,果然…………” 萧瑟苍凉的叹息,像一层层淡白薄凉的雾霭,将沐菲术的思绪包裹、缠绕,直教人沉入更深的含糊、迷蒙、似幻似真的虚空梦境………… 光影变幻,迷离黝黯,缥缈纷扬, 那些记忆中的片段,时至今日,终于重组衔接,然后,丧失意志,堕入沉酣………… 很久很久,沐菲术的视野里都是一片黑暗,整个人像是浮在空中,身子轻盈的恍若是粒微缈的尘埃,脑海里什么都不存在,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抠下,填上了一朵柔软的棉花, 在一片茫茫黯尘中,忽白光盛起,她被猝然涌进的强光照的一片茫然,什么都瞧不清…….. 她在一片朦胧中皱眉扶额,略略睁开密密长睫,然而紧接着那些明亮的刺眼的白炽灯光便耀进眼里, 渐渐的,眼里像是有零星萤点在飞舞,逐缓的,又划出了些边边轮廓,色彩也开始一分分的加重描深, 眼前有穿着工作服的咨询员在默然的翻着眼前宽大苍白的纸页,女孩愣愣再转首望其他人,却是各自带着自己陌生冷漠的表情来来往往的走动着, 静默着, 好像整个世界,都,岑寂无声。 蓦地,眼前的咨询员停下了翻阅工作薄,扬起公式性的笑意,对上沐菲术毫无焦点的眼瞳, “找到了呢,您要找的那位先生在2065房间,两个人开的。” 沐菲术隧着那人的视线望过去,灰石色的纸页上用圆珠笔写上清晰端正的字迹————2013年4月30日………… 吴辰逸! 只在心中读出的一霎间, 身体里忽然涌起烦躁欲焚的气息,五脏六腑都似被大刀揉起卷压再不住乱晃,而撕裂般的剧痛,却全由脑部牵起……然而很快,痛楚缓解, 所有的记忆都开始流转理顺,往事如平和的水镜,终是一幕幕,清清透透的浮现在自己脑海———— 自己是大二的学生,因为一通匿名电话告知自己的男朋友在宾馆和女人开.房,所以现在来这里,证明是真是假………… 来不及思考其他,一切如清水流动般自然合理顺着命运推动,沐菲术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是怀着一腔愤恨、犹疑、苍凉的心绪到了咨询员所说的2065房间, 然而只在瞬间,便仿若雷劈在心底,裂出一个深而黑洞穴,刹那吞没一切光线! 房间的门没有关阖上,里面有细微的响动声,熟稔的声息透过门的点点罅隙,像是无缝不入白蚁,钻入自己的耳蜗————那是喘息,男女交欢时,压抑着,却情不自禁发出的喘息。 一霎,时空颠倒,悲伤像是无穷无尽翻涌奔腾的海啸,朝自己席卷而来,淹没头顶,喘不过气, 一霎,窒息。 她怔在那里,呆呆的,空白,空白, 他……吴辰逸………… 不是说会陪伴自己,一起到老的吗?难道不是他将自己挽于孤独寂寞的深渊,不是他在她冰冷凉绝的路上为她添衣点灯的吗? 是一场幻梦吗?原来都只是痴心妄想吗?原来自己从来就是孤独寥落的一个人吗? 为什么呢?只是想要一个人陪伴而已,那样干净澄澈的人儿…………原来,都是虚假的,都是骗人的,原来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会在意你啊, 原来啊,沐菲术, 你真可怜。 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一张白色纯然的床,白的晃眼,白的凄冷, 上面,有她的男朋友,袒露着光洁白皙的背部,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喘息。 那女人棕红色的波浪发散在纯色的床单上,湿湿黏黏的一络,搭在他的胸上,像是一条蜿蜒扭曲的毒蛇,炫耀着,框进她的眸瞳。 吴辰逸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歪过头来,那眼里,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震惊、慌乱、懊悔、迷失……甚至那目色依旧如往日般清明澄澈, 他镇定的,平静的,笑, 干裂的唇瓣忽绽开一丝鲜血,那笑,竟然还是洁净祥和的, 他笑,唇瓣一开一合,一字一顿, “菲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 轰———— 世界骤然倒塌,扭曲,碾转, 色泽鲜明的记忆最终化为了碎裂的片段,像是干涸墨黑色的血迹,永久凝固。 没有光明,没有温暖,没有情感,没有思绪, 空白, 归于空白, 只有空白。 很久很久以后,终是有了些些知觉,最起码已感受到了微凉的空气流动在指尖, 终是渐渐的恢复神思, 女孩缓慢睁眼, 长久的黑暗寂然,在绵延,到了黝黯混沌的尽头,终是能瞧清,面前是一堆支架起的篝火。 橙黄色的光跳动着,灼灼的热浪在她脸上炙开, 在初夏微微润湿的风里,她听见树叶簌簌的声响,那里面掺着男生醇温的嗓声, “呐,你醒啦…………” 十六章 聪明人喜欢猜心,也许猜对了别人,却迷失了自己。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8 本章字数:4134 午夜, 暴露在外的树林,原是冰凉阴冷的,苍穹垂直于顶,黑沉沉压下来, 天幕上没有星辰,一弯残月淡黄如琥珀,嵌在苍青底色下,寂寥而荒凉的隧着层云不断的游移遮蔽,月色被笼映的浅淡明灭,雾气般悠悠沉浮…… 这月色,像是沐菲术的记忆,荒谬梦幻,但又确实存在。 但……既然谜团已经解开,那么,重要的是现在可深入切实的棋面 “嘶————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蹙眉,用微凉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一副痛苦却又得不到缓解的模样。 然而只在手指轻掩的瞬间,沐菲术却在快速在指缝间窥了眼四周的环境————树林。 是了,树林,看来自己还是在山坡上。这个人,跟了上来,然后,才发生了这么多事端。 自然,不会是巧合的。 她眯着眼,将自己模糊迷离的眸缓缓抬起,就一般人来说,应该先环顾四周,瞧清楚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 她便慢慢移动着视线,瞧自己跟前,所照亮视线的是面前的一丛篝火。 那人却是极细心的在地面上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在坑中燃起火种,倒是确实不怕着起森林大火,况且待走时,也好填埋。 再淡淡望向四周,自己所处的这个树林,很黑,沉沉罩于整个树林上空,深凉寂清。 那些围着他们的树木,其实并不高,却极茂盛。枝丫屈曲盘旋,又不曾有人来修剪,许是这样,才渐渐成了林, 也就,方便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哦,想起了什么?” 轻缓沉潜的声,幽幽从那头荡过来, 好似哪里的枝头落下一滴冰清的夜露,淡淡的一点窸窣微响,漾起了微微流荡的波澜,不住萦回…………那声,不像是问句,倒更像是引人坠入的蛊语,牵引着心绪,迷幻着,教人回答。7 沐菲术对上钟予俢含笑看过来眸瞳,那少年目光越过橙色火焰,依旧是旁日难得的纯净通透。 她也便茫然思索起来,默了半响,低低答: “好像……有喘息声,有嘴巴在一开一合……但是具体是什么,也……都全想不起了…………” 她这句话才刚落音,面前燃的正盛的火堆忽“噼啪”一声微响。 难以察觉,甚至是极其自然。 那人的目色仍旧没变,只是晕黄的火光扑在面上,不知怎的,便觉得他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沐菲术只在心里笑了笑, 和猜测很正确,和他有关。因为只在刚才那一霎内,她望见他手中用以添柴的细树枝一抖,落入了火堆,带起了一两点火星飞舞。 他既然有这反应,那便是说,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和他预想的,有很大差别。 他预想的是些什么呢?是不是自己的记忆会全部恢复呢? 下一瞬沐菲术便真正的,在脸上绽开了笑靥,朝着对面那人轻轻一笑, “其实,我记起了全部。” 这是什么样的记忆呢?只能说,它们是,离奇而又不可思议的。 ————自己是,大二,20岁的沐菲术。 如果要层层分析下来,这样的记忆要理解成预见未来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不可能预见那么多,因为这明明就是清清楚楚的记忆。 要说穿越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就算记忆不可信,那么这些人的怪异之处却又无从解释了。 想想此刻,自己怕是————重生了。 在梦里的那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她把自己的男友吴辰逸和一个女人捉奸在床。而分手一个月后,自己在小区花园午睡,便这样莫名其妙的重生了。 由二十岁变为十七岁,无数人梦想过得到的返老还童,自己……做到了。 只是这重生的日期变得诡异难懂,2013年4月30号,这明明是与看见吴辰逸和女人滚床单的时间,她又怎会睡在花园的草地上? 而从这个时空,吴辰逸的怪异的,她所试探出的行为举止来看,这件事便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更不要说在她莫名丢失记忆后,又强加入对他有利的文字记忆,而高二又是他们风平浪静,最和睦的时候………… 这么一整理,所有的疑点便都指向吴辰逸。 自然,和眼前这个重生后第一眼见的,又将她引进树林复得记忆的人, 也,脱不了干系。 钟予俢的目光在她面上转了转,又将目光下移,盯着那耀眼璀璨的火堆, 兀自,笑了笑, “是,那就摊开来讲明白吧。还是那句话,你感觉到了我很奇怪,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奇怪在哪里。 你现在是想知道吗?” 沐菲术唇角划出一个怡然浅笑的弧度,笑容如月华流溢,然而唇齿不过刚启,却被那人打断。 “你现在想当我女朋友,已经晚了。甚至现在不是交换了,已经是必然, 你,必然会是我的女朋友。” 对面那人笑上一笑,隔了橘色火堆遥遥看她,眼神却已在此刻,换得流光闪烁。 她怔了怔,暗叹,这厮果然已经猜着了她的心思,猜着了她未来将会把他当做挡箭牌用。 况且,是唯一的,有冲击效果的,挡箭牌。 沐菲术没有接这句话,只静静盯着对面那少年,等着他开条件。 默了半响,听得那人温良的声,合着木柴的噼啪响动,极鲜明的扩在这安静的密林中———— “那么这样好了,沐同学,我们彼此交换一个问题,无论说的什么对方都必须做出最真实的答案。 你,愿意交换吗?” 有这么好的事吗?这个人就不怕她问他所有的事情的答案吗?但是……不管是真情或假意,有便宜试着就占。总归,是没错的。 女孩目光沉浮,对上男生的眸瞳,展颜笑, “好啊,那么,你先问吧。” 就此,便又岺寂下来,沉沉的夜色压下来,是那种撕扯纠缠也化不开的黑暗。好似天地间,也只这一芒昏暗的明光,微弱、缥缈的,耀着。 钟予俢淡淡垂下脸,面容掩在火光阴影里,看不出神色,半响,他低低开口, “我想问你…………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刺目。为什么,不愿意去,相信人。” 十七章 记住了并不代表是永恒,忘却了也不等于没发生。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8 本章字数:3291 寂清的夜,那声以不易察觉的微澜漾开,逐渐形成了一圈洇荡的涟漪,像是谁捏了木质的鼓槌,敲在沐菲术心上………… 空空一响。 她似是被人控了意识,半秒种的仲楞。然而紧接着,脑海里便神差鬼使的思索起这个看似与他毫无关联的问题。 这是一个,很悠长,也极少人曾问过她的问题。 如果真的要回答,那么,讲起来,便太过源远。 女生将目光晃过勾了墨色线条的淡橘色火苗,望向远处深沉难测的黑暗世界,却是毫无焦点。不知缘何,只是短短一霎,她的眸瞳里便蒙上一层黝黯的神色, 神情,变幻的,极为遥远。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应该说,其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很诡秘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沐菲术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长久的尘封心事而感觉压抑不畅,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触及了她,藏得最深、最隐晦的心事……她只是觉得,应该在今天,在这一时刻,吐尽她的真言。 她只轻笑了下,浅淡、微缈,像是夜风中的青草香。 然后,视线顺着几束明光,落到对面那男生与她无二的平浅笑意上,再抛回夜色沉黑的树林,声音,却不知为何显了些淡淡的情绪低落, “从小,我就是孤僻的,不常与人来往的。其实这很不应该,因为我的家庭平淡普通,相貌也不美不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不爱说话,也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五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做那个梦,那是离奇的,诡异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都被抽空了血液,就像是身体的所有都不存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皮。被什么坚硬又沉重的东西反复的、剧烈的碾压,然后……便是血红色的。 全世界,蔓开血红色,像是玫瑰那样绚丽谲怪的色彩,大朵大朵,绽放在梦境………… 你,能想象那样的场景吗?” 她这句本是毫无意义甚至并不期望他做声的一声废话,只是那男生却应答了这句话,况且,不知缘由,不寻常的————语音颤抖, “我…………知道……” 这声,倒是教沐菲术微微错愕,她将目光移至那人的面颊,却瞧见了,有些不敢相信的一幕———— 橘色火光被树叶裁剪分裂,浅色细碎的暗影斑驳在他眉间,不知为什么,便令人感觉,那人平日里潋滟璀璨的光彩全无, 此刻,他竟是黯淡的,萧索的…… 那男生,面上再无一点笑意,甚至是那神情,变得羸白而凋怅,深深携刻在他的脸上。 还有那眼神,也变得异于寻常。平常她从看不清他的瞳眸,就算是干净的目色,也被他掩藏为净水无念。那就更不要说那些他伪装的笑容、眼光的浮沉了。 可是,今天,她竟然能透过那对泛着橙色光束的黯淡眸眼,清清楚楚的看明白,那眼里显现出的,是满满的, 悲恸、痛心、哀怜、憎恶,甚至更多的是…………悔恨?自责? 这都是些什么情绪啊?为什么明明她是看懂了,却又依旧,一点也不明白? 然而那些满满当当显而易见的情绪,也并没有在那男生面上持续多长时间。不过片刻,他便笑了一笑,弧度僵硬,却极自然的化开了眼里的神情,那里便又是一片,迷蒙深沉的, 大雾弥漫。 “然后呢。” 语句简短,或许正是因为字太少,才使得她竟听不出任何情绪。 沐菲术默了默,盯着他的眼睛,平静道, “后来…………自5岁之后,那个梦就一直不间断的出现在我的夜晚,有的时候我宁愿熬夜到天亮,也不愿意再受那种梦里无循环的折磨。所以,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便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没有人认同我,理解我,所以我更沉默。嗯…………或许,那是叫做自卑吧。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以为自己早已经被一层层的蜘蛛网所覆盖,被墙角的厚厚的粉灰所积掩。 可是,没有想到,辰逸出现了。 其实,他一直在努力的改变我,也一直在努力让我爱上他...... 其实,他很好。只是,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他默默给予,而我,都只是自私的享受…… 其实,他做那件事我那时是生气,可是后来想想,这确实很应该,没有一个男人肯在一个不为所动的女人身上浪费自己的青春,何况,他已经在我身上浪费了五年。 所以,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原谅他了。” 沐菲术淡然笑着,觉得太过畅快,这些从未脱口的密语,她藏久了,吐出来,竟会释然……然而一瞬又有些散不开的郁惆,也不知何时,竟将那笑意蒙上了一点酸涩, “但是,分手是必然的。以前是,以后也是。对我好,对他,也好。” 话毕, 对面那男生,静静凝视她,眼神依旧朦胧晦暗。好半响,才淡淡道: “我明白了,你问吧。” 沐菲术收了那点情绪,眼神流动,她托着下巴沉思一会,但也不过片刻,便扬起眉睫,展颜笑道, “其实我已经问过你了,只是我觉得那时你说的似乎是假话,那么这次,我便再问你一遍———— 我……认识你吗?” 十八章 在各自的世界里迷失,在彼此的世界沉沦。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9 本章字数:6437 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同样的难以启口, 我认识你吗? 这像是一个画得圆润的圈,转了又转,还是需要回到原点。又或是一句逃不出去的蛊语,幽幽罩落人心, 一点一点,噬痛了自己………… 密林里岑寂若死,深夜里特有的森凉寒气渐入肌骨,很快便使得自己手脚僵凉,如堕冰窖。也不知哪里飘开一声细细的鸟叫,许是哪只幼鸟在安眠中的犹自梦呓,颤颤一点,荡在空气里,却愈显了那幽缠不竭的僻冷。 沐菲术只静静盯着对面的男生,看他在残橙色火光里浮波浩淼的眼神,这一刻,他的脸色竟显得苍白而惨淡…………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等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彼此沉默良久后,他淡淡道, “认识。” 她本以为还有下句,但静默了些时候, 沐菲术才恍然————这人是不会像她一样全盘拖出的,应该需要一句一句的挤出来才对, 她便轻抿唇,凝眸看他,继续问, “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一瞬,她瞧见对面那少年似是倦怠了,淡淡垂下眼睫。昏黄跃动的火光打在他的面上,模糊了他眉间神情,半响,他才吐出两个字, “故人。” 女生不易察觉的微了皱眉,目光扫过男生白而凉的容色,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这人,平日里不是说话挺利落,挺多话毒舌的吗?今儿个是怎么了?按理说他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不可能说了会回答却不回答的啊。那又为什么此刻却惜字如金了? “什么叫做故人?” “很久以前的人。” “那…………是有多久?” “宿世。” 对面那少年语声低沉,空气般的话音飘开在夜风里,却不知这话已在沐菲术心中击起了隆隆沉雷。一刹那,她只惊得浑身汗毛一炸! 宿世!!莫不成他真是鬼?是他冤魂心愿未了寻她来了结? 这想法虽是怪稽荒诞,但若细想一番,倒也真是幕幕对的上来。 那些梦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辰逸说的不要惹他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是鬼?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能大白天的消失,甚至他能解她失去的记忆那也都就不怪了………… “你……是不是鬼魂?” 沐菲术在片刻惊恐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安慰自己就算是鬼魂也应该不会对自己如何陷害。7 因为如果要害她,那么像刚才晕倒便就是最好的时机,不可能要等到自己猜出来才姗姗加害。 话不过刚落音,钟予俢便抬了头,依旧面沉如水, 此刻,他用一种难体会的迥异深长的目光,定定凝视她许久,一片幽凉沉寂中,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荡在这冷冰默寞的空气中, 久久回漾…… 只是片刻,男生便笑了,是那种淡然而柔和的笑意, 甚至用如沐春风、迤逦流泉这种纯然的词都已经显得差强人意了, 这般宛然静美,便好似清寂沉黑的苍穹之上绽开大朵大朵炫妍耀目斑斓的烟花雨,教人不自觉的将欢喜勾在唇角, 美至幻然,引人绮思………… “不,你猜错了。或许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我确实不是鬼魂。可惜,你也不能再问我了,因为,你问的问题早已超过了我应该回答的数量。” 沐菲术静静思索一会,抿了唇,轻笑起来, “是了,也是我笨,太实心眼,你不过问了一个问题,我便哗啦一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而到你回答了,自然可以句句简短。甚至其实你已经够道德的了,至少还回答了五个问题。不过…………最终还是我亏了———— 因为,你不过是让我知道了你想让我知道的事。” 女生目光熠熠的微笑,眸子里清亮如黑夜里折射出的珠光, “可是…………就算亏了又怎样呢?我也早就曾说过————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的多。 我倒是……呵,也情愿做个清闲自在人。” 钟予俢仍是那样的笑意,神情温和而柔软,只是那沉沉目色,却愈发变得意味难明起来。 “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 夜色如墨,鼻端始终散着松木灼烧的气味,却是眼前一堆柴火燃烧的极旺, 一时静寂,月色终于自大片云霾中跳脱出来,晕白色的光隧着密林中的稠集的树叶间筛下来,碎成无数流动的光影…… 沐菲术盯着自己脚下被那人清理干净枯叶后又铺上一层鲜绿柔软的长草,抱着肩膀,呆呆想着, 钟予俢,这个琢磨不透的人,真的是要当自己男朋友了吗?那么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术……你饿了吗?” 沐菲术淡淡抬头,细小游离的月光蔓在他脸上,像是梦一般,幻然若漂浮在空气里的蒲公英,好似谁用指尖轻轻点上一点,便会如飓风漫卷过一般,全然破灭散去。 被他这么一说,沐菲术还真就觉得自己饿的快受不了了,只感觉自己胃里的那些黏稠的酸液在翻来覆去的颠倒挤压,如此便有一声又一声表示自己肚饿的音从肚皮里传出,难受异常…… 刚才怎得就不觉得饿?或许是与这人废脑子的争论,便忘了还有进食这一念头,如今空闲下来,又经人那么一提点,又怎的还会不饿? 她捂着肚子皱眉,望向对面那人一脸皎皎如玉般的笑意,瞪眼, “是啊,你有什么好吃的?再藏着掖着,我就要被饿死了,你就守着一具尸体过夜吧。” 这句话音未落,那人便“呵”的一声笑开来,喉里吐出清冽而短淡的气息,那双沉黑的眼此刻竟满是烂漫容光, 晕黄火光下,他却笑的旖旎生动, “你也真是,怎得有这般咒自己死的?” 道完这句话,他也便不再言语,只捏了一根新枝去拨那燃的正盛的柴火, 黑夜里火光摇曳,有耀目的柴星飞舞着游弋在黑暗里,像是飘在夏夜的萤火虫,只扬起翅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便飘飘渺渺,全然不见了。 翻动了一会,钟予俢竟然从火堆里拨出几个黑不溜秋的泥团一般的东西,他一边把柴堆合拢,一边曼然道, “术……你猜,这是什么。” 沐菲术眼神掠过他盈盈浅笑的面容,也淡淡笑了起来,却没接他这句话。 随手从旁边的树苗上择了几片宽大的树叶摘下,当了手套去捉那几个黑炭一般的东西,入手滚烫,她却不顾,只就着火光用指甲细细剥着上面的焦黑。 待剥开上面一层黑色的皮,她瞅着那薯黄色,泛着香甜香气的东西,不管不顾先咬了一大口,几乎把手里的都啃尽, 她胡乱嚼着,等着都咽下去了,才长舒了一口气,翻着自己的包找矿泉水喝,口里回答他, “马铃薯。可惜现在不是长红薯的时候,要不然我觉得你肯定是会变出个红薯,嗯,那个可比土豆好吃多了。特别是放在火里煨的,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对面那少年也似自言自语般轻轻答, “嗯,你竟也认识。” 沐菲术喝过两口水,不经意间抬眸,却看见那少年也似学她一般用着树叶包了几个马铃薯,细细的剥起来, 明灭朦胧的夜色里,那少年早已看过好多遍的容颜倏然就变的静谧安好起来,冰冷干净如同手中凉而透明的矿泉水,流泉一般洗涤过心灵。 女生静静望着, 也不知哪里的一点持续不断的响动荡在耳边, “噗通”“噗通”, 缓慢而清晰, 脑子里像是忽然卡带,不知哪里跳出来一个不明所以的词汇————心悸………… ………… 晨曦。 大气磅礴翻涌缥缈的东西,像是在哪里看过, 那是雾。 还未天亮时,葱茏的花木间便起了冰清氤氲的水汽,起初她以为只是一般的晨露蒸发时散蔓出的潮湿气息,哪知等着天全亮了才瞧清, 那是雾,极大极浓的盛雾。 手机上显示的是8点55分,沐菲术望望树林间浓的瞧不清树梢的白雾蒙蒙,纠起眉对身旁那人发问, “你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钟予俢轻笑一声,很显然那气息是从鼻子里呼出来的,他闲闲嗤笑道, “你急起来倒也傻了,我的手机要有信号,昨天我们就已经出去了。” 女生咬咬唇,看看四周的景,瞧起来倒真的似是影视剧里演的那样了。 这树林竟真真的是像个迷魂阵,走来走去还是那一堆篝火填过的新土,总是循环着同一个地方,像个瞎子一般,总也找不到来时的那条石阶。 想想那时自己还在笑电视里情节虚假,哪知轮到自己走了,倒也同样变成了傻瓜一个。 她踢踢脚下的一个柴块,那黑色一小点立即在视野中消失,隐入纯然一色的白雾。 要不要接着走下去呢?还是等雾散尽了再走? “术,这么大的雾,你觉得我会不会忽然就遁在里面,撇开你一个人呢?” 钟予俢舒起唇角,脸上的笑容似有几分要挟几分奈我何的意思,眼里却是波澜荡漾,似笑非笑,然而在下一刻便随之一愣, 因为,沐菲术牵起了他的手。 她凝眸望他,眼里一派笑意婉娈, “不就是想牵个手吗?直说便是了,反正我们以后也是男女朋友。不过……你想这么表达也行,不怕累的慌就好。” 沐菲术眼中的笑意不过一掠,随即极其自然的垂下眼,长睫掩下遮住神情,只在心中暗暗不平:哪天真正做了我男朋友,我折磨死你这笑面虎。 正在沐菲术臆想着如何未来如何将身旁人好好整治一番时, 却听一声清朗透力的笑,悠悠传至, “修小弟,芳泽在旁,可幸之?多时不见,别来无恙啊……” 十九章 少年一梦,梦里空花,离离别别,来来去去。 更新时间:2013-9-9 22:39:49 本章字数:4155 迷蒙大雾,除了自己和钟予俢,哪来的第二人?莫不成…………真的有鬼魂?! 沐菲术这念头一生,眼神瞬间一凝,刹那指尖僵冷,不由得轻晃了下身子,细密的汗珠从皮肤里大片大片的蔓延冒出,以前看过的那些鬼片里幽幽咽咽的冤缠魂魄,此刻竟一幕幕浮光掠影般飞旋在眼前。7 然而很快便有人察觉到她的异常,沐菲术只觉得手指尖忽腾起灼灼暖意,烘的她心神一明,这才想起,鬼怎么会有体温呢?瞬间,那停滞在心头的恐惧全散,嗅见湿凉的雾气中悬浮着淡淡的、那人身上的香气,也不知怎得便安下心来,暗哂自己大白天的又怎么可能见到鬼。 抬头,却望见钟予俢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即他便轻抬眼睫,对着一片茫茫白雾笑道, “老头子,来就来吧,瞧你,把我女人吓傻了。” 沐菲术立在他身旁,抽了抽嘴角,自动屏蔽掉“我女人”这几个厚脸皮的不行的字…… “哈哈哈,若不故作神秘,恐怕你身旁这痴女子也会如你一般,轻视缈看老夫。” 沐菲术也不知哪里渗出些些莫名的似曾相识,但此刻也并没有在意, 只是在心里思忖了番,这来人许也是钟予俢的故人,还是位老者。她便想着,既是也是故人,那么一定也是知道钟予俢的身份的,甚至,还有可能是他的同类。 想到这里,她便也盯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浓雾,朗声道, “老头子,那您认为您现在伪作出的高深莫测,小女子能对你恭敬程度上涨几分?倒是把我惊出了一身凉汗,我只觉得啊,您装神弄鬼的功夫,却是极好的。” 半响,烟白色的轻蔼里隐约传来一点叹息,接着便是那老者无悲无喜的音韵扬起, “你这痴女子,撒疯卖傻的本性怎得不改改,倒是真想与这傻小子凑成一对儿,你当以为,自此便真能安生了?” 前一刻这声还飘的极远,就算听的清楚也明晓那是扩开的,就像是浮在云端的扩音器,然而下一刻那声便近在咫尺,看来,扩音器的本人是出场了。 果然,迷蒙缭绕的雾气一点点翻腾流动起来,前方的一小块地方像是被谁挖了几铲,逐渐逐渐变淡,像是被蒸发或者吸走一般,前方终是现了那老者的身影———— 沐菲术还以为用这样文言文对话的老者一定是什么得道高人,如果按照她的想象来形容老者的外貌,绝对会像是张三丰那种的道骨仙风,白衣飘飘,蓄须长眉的那种穿汉服的古老装扮…… 然而没有,反之这老者长得很普通。 待他周身雾都散尽后,沐菲术才悠悠然叹一声,果真是自己多想。 那老者只穿一身极合体的白色缎布大褂,不仅不特别,反而是与大马路上随处可见的晨练的老爷爷老奶奶们身上的穿着的无二。 而他身材高挑颀长,向他们走来时步伐轻捷,看得出身形健朗,且只瞧上一眼,便望得出有种特别的沉稳,从他身上悠然溢出, 他若巍巍玉山般伫立在他们面前,站立姿态渊渟岳峙,倒是气质出众。 唯一和她想象的一样的,便是那老者蓄了须,长及颔,花白一握,倒也确实是有庞眉鹤发的仙态。 看上去,应是一个,修养极高的,老者。 那么这人究竟是不是钟予俢的同类呢? 沐菲术打量着眼前老者,心思百转千回了几番,面上却不露神色,仍是含笑凝睇,盈盈笑着, 哪知对面那人却似参透了她的念头一般,洞明似的笑了番,调谑道, “痴女子,也真是痴女子,你在小老儿面前还装什么城府,就你那点儿心机,怕是三岁幼童都能瞧清。” 沐菲术心中一跳,真有那么明显吗?他能瞧清自己的想法?还是又故弄玄虚?但是既然他提醒了,也便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抿着唇,迟疑的问: “这位爷爷,敢问如何称呼,怎么会在这林中?可知怎的出去?” 可那老者竟也似是漠视她一般,只看向她身旁的钟予俢,清癯的脸上忽而失了嬉笑之容,却是淡然开口,微喟道, “修小弟,今日吾算得一卦,得尔了结处,你可愿知?” 沐菲术听时并非在意,细细一想,却是一惊,了结处?死的地方?方法?这老头莫不是神棍,竟然连这个都能算的出来? 然而这个身旁可以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人却甚是不以为然,仍是那副闲淡姿态,曼声开口,却替她解去了不必要的尴尬, “这老头叫做归元,他自己天天在那讲‘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我还以为他早就看破生死,不恋红尘了,谁想到这厮今儿个竟然跑来跟我来谈死处,瞧来以前也真真的是将他看得高了。” 那老者却也不生气,反倒若有所思般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目光流掠过他们面上,神情淡淡, “你这傻小子也不要给我装糊涂,你不愿听,我却一定要提醒你。” 说到这,归元老者一顿,将神色抛向浓雾深处,目光犹如雾气一般飘飘忽忽,半响,他低低叹息一声, “了结因,有两个,一为眼前人,二,也是眼前人。” 正凝神听着的沐菲术倏然一惊,眼前人?那不就是自己?沐菲术敛眉,心道自己和他在一起还会害了他不成? 正想着,忽听得身旁那少年嗤笑出声, “归元老头子,你说眼前人,那包不包括你啊?我当否是你害死的?那等我死了,倒一定是要找你索命去了……你说是也不是?” 焦点移过去,却见那老者眼里有如落叶般悠悠荡过湖面般的萧瑟, “道你傻,你便是真傻,执着如此, 何苦……何苦………… 唉……这般,也便无法救你了。” 老者轻摇头,微微叹息,将手负在身后,朝林中濒蒙一片的白雾慢慢踱去,看样子就要拂袖飘然而去的模样。 却在此刻听见钟予俢朝那老者背影急急唤, “归元,你可曾予她算过了?” 归元老者早已不见了踪影,却仍然有那人清朗若仙律一般的音韵回荡在幽寂的林中, 渺缈微微,虚茫嗟叹, “痴儿,痴儿。你可知…………一切,皆如这绕林雾气,散尽,才会发现,路,就在前方。所有,也不过是当局者迷。 而结局,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空花幻月…………” 那漾在林中的话音不过刚落,面前的溟溟漠漠的大雾忽然便开始流动减退,渐渐的露出久匿于云汽中的遮天树冠,也只是片刻,那雾便散的干干净净, 视野开始逐缓的清晰,就真如同那归元所说的一般,那条上来的石子路就蜿蜒铺展在眼前,如果那时深陷雾中时一直向前走,那便可以找到它了………… 沐菲术尚溺在自己一堆不可解的怪题里浮拔不出,掌心那人的手却牵引着她向前,她抬头,望见那少年垂下眼睫,神情温和,对她轻道, “呐,走吧…………” 二十章 再次出现,却早已算是存了心的路人。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0 本章字数:3846 ————天上,人间,都不是我该呆的地方。7地狱吗?也不是。 我在密封的玻璃罩里。 清秀端雅的字迹,书在略略泛黄的日记簿上,尖细的水笔勾出最后一个句号时,却意外的失了色度。 沐菲术扯扯嘴角,呆呆的凝望面前香樟树覆下的暗影,只是想着,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风拂上来,早就带了足以令人舒展毛孔的暖意,然而香樟树下的石凳始终是冰冷的, 是不是因为,它也没有见过阳光呢? 掌心感触到的总是一握寒凉,那些腻滑的白瓷石,毫不留情的将阴绝渗进指尖,再把温热吸噬殆尽。 远处有欢笑嬉闹的声在喧盛,一点点飘近, 有一群同学聚在高处的司令台上,倚着栏杆互相议论着什么,有甚者一惊一乍的嚷喊着, “不会吧”“天呐”“怎么可能” 沐菲术望着那些因为兴奋而漾起红晕的笑脸,忽然便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那些香樟树外的世界,那些鲜明豁亮的日光,那些喧盛繁华的世界,那些很容易便有的欢笑嬉闹——————那都是别人的。 而自己,却只能,也只配在这黯昧不尽的灰色天地中, 遥遥望着别人的光明。 沐菲术轻轻叹,抿着唇,把失了水的笔阖上盖, 只是“咔”的一声,很轻很轻,几近不可闻,却在同时, 锁上了她的心。7 淡然收了书本,她刚想起身走开,却听见那群她以为只是寻常掰八卦趣事同学猛然不同而约的爆出一阵惊叫,惊叫里有人大喊, “沐菲术又和新转来的钟予俢在一起了?哇靠她下手怎么那么快啊!那是要和吴辰逸劈腿了吗?!” ………… 钟予俢老远就瞧见自己未来的女朋友怔怔坐在操场的石凳上想着什么,不由得便起了戏谑之心。这妮子,明明是什么都想不出来,却还在杵那瞎想,也真真是执拗。却也没敢忘了正事,摸出手机,触点划拉了几下,由此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踱步走进那片树影…… 纤墨色的香樟树影子在地上晃动着,像极了一把不规则的筛子,将细碎的光影摇曳纷扬在暗灰色水泥地面上。 有人在沐菲术身旁坐下,微幽的倏香气息邈缈洇开,与原有鼻端萦绕的香樟木香迥然不同,却也不是浓烈,都是纯然浅淡的,甚至那两种香气可以很好的结合在一起, 那种感觉,好像是日光,明媚而温馨。 沐菲术坐开一些,很明显的皱眉, “钟予俢,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就那么难闻呢?” 女生转头,也不看那男生的脸色,话里的鄙夷昭然若揭,然而沐菲术也确实是存心找茬。 只因着,这人太狡刁奸诈,不翻着脸来骂几句确实心有不爽,而如果他还敢搭腔,那么,她倒是很愿意就此与他吵一架得来痛快。 “哟,怎么,生气了?因为我宣扬你是我的女朋友?” 那人语气还偏生依旧是那么随随便便,无所谓的态度。 这般好似毫不在意,连装一装都不屑的嗓声倒是不由得叫沐菲术怒由心生,呼啦一下立起,衣衫摆过石凳,带落宽厚的日记本,击起是声响倒是让旁边那个男孩眉毛跳了一跳。 “钟予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还没有办完的事情,你提前这样随便乱说是想毁坏我的名声?还是想炫耀你自己是多么的讨女孩子喜欢?现在,如你所愿,你成功了,我成了不忠的人!别人现在也都说你泡妞的本领大了!你是满意了吗?!” 沐菲术反问完这些忽然便觉得委屈, 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委屈的,这些落寞、嗤笑、冷漠、不屑、不被人所理解,全都不过是她咎由自取不是吗?又有什么好觉得不甘和难过呢? 可是,本来一切都是想的很好的啊…………那些计划的,她一步一步早就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啊,为什么到最后倒把自己给弄得心力憔悴? 胸口泛着难以自抑制的情愫,眼睛里忽然有点模糊,她眨眨眼,牵出点笑意挂在唇角。 还好,泪还不算太多。没事,还笑的出来。 她最爱的,就是躲在那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的面具下静静的猜测,然后在面上伪作出自己想象出的神情。至今,还没有人来怀疑她的演技, 那么,又怎么可以输? 旁边的男生盯着被摊开的日记,那几个“我在密封的玻璃罩里”的字或许是太过晃目,看了又看,也不知哪来的一点酸楚,淡淡坠落在鼻腔,涌起一点不舒服的、快要窒息的伤感。然后那些莫名的伤感又牵动着胸口一下下的抽搐,翻涌………… 那些无边无际淹没头顶的是什么?那些疼痛究竟是谁的?那些所谓的自己的、别人的坚强,都到哪去了? 眼前的日记只在瞬间便被女生拾起阖上,抬头,望见的,却是一张虚假的笑脸面具,却是装作无谓、咬着牙死死的, 支撑。 他便也扬起笑靥,寻回自己的台词,陪他们,陪自己,演好这场重要的戏。 沐菲术看见那人面上露出坦然的笑意,他也遂她立起,字字见血的反诘她, “吴辰逸那么对你,你还能原谅他吗?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了,他不也是有你在先,没有分手?他不是也不怕名声不保?那么你为什么不同样还报给他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知道,其实你也是有人要的,并非没有了他你就不能存活了。为什么,不呢? 难道是因为…………你到此刻还在意着他?” “不!我没有!” “你还在意着他!” “我不在意!” 倏然,钟予俢的面容上便绽出了缥缈、淡然的笑意,那样怪异诡诞,仿佛有种尘埃落定的倦然与安心。 只在沐菲术茫然不解时,却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另一个人, 她豁然转身, 却有一个明媚温和的少年,安安静静括在了女孩的视界里, 熟悉的身姿,熟悉的面容………… 吴辰逸。 二十一 依然清晰,回忆里那些无法轻描淡写的光阴。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1 本章字数:4036 一样是日光兜照散着蒸蒸暑气的操场,一样是碎羽流光掀沉起伏的香樟树影,一样是喧闹不休各自嬉闹飘远的人声………… 沐菲术倏然便恍惚,她曾在这片香樟树下坐了多久?他又曾在她身旁陪了她多久? 那时年少,他们曾一个下午都不说话,只是各自翻了书安安静静的看, 她喜欢那些他给予的安静,喜欢那些翩跹坠下的落叶扑了满怀时的自在,喜欢那些闲暇安恬、静好宁和的时光………… 可是现在呢?为什么要叹息那句物是人非? 到了事事休的时刻她又为什么会莫名的难过? 五年,原来记忆是不可泯灭的,哪怕多么遥远多么零碎,哪怕早已认为应该鄙夷甚至不耻。7 原来还是,在意的。 沐菲术对上那人依旧净澈的瞳仁,怔怔在回忆里挣扎, 那个人望着她,笑意像他头上的那抹云彩,一丝一缕都是纯白凝透的冰絮,大雪纷飞一般,散在他的唇角, 依旧是清淡随和的神情,依旧是张开怀抱温暖她的姿态,依旧是温醇沉潜的声, 他在那片明媚的暖阳下轻轻笑着,问, “菲术,你还……好吗?” 沐菲术原本也想着回他一脸炫妍的笑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想起那年,自己在阅览室迷蒙睡醒,肩上覆着那人的外套, 那时他立在窗前,浅蓝色的窗帘静静荡起,许是心理感应,他蓦然转身, 回眸,一笑。7 沐菲术便再没有气力去牵起唇角,一层淡淡的水雾绕在眼帘,徘徊不去。 很多东西,到了现在,都像是遥远的海市蜃楼。原本就是时光幻境,却还要那样声势浩大的让它在眼前轰然倒塌,以此来宣告它真正的死亡。 残酷,却是自己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哦?你是在说我吗?”沐菲术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细细品尝那种血红色的液体在舌尖上化开的滋味,面无表情的反问, “很好啊,有什么不好的呢?” 然后她笑,不过清浅的,一点,弧度却是完美而僵硬的。 沐菲术回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笼在香樟树下的男生, 直到视线触到那双白色的球鞋,偶有日光扫到胶皮上,还是同样的刺眼。 她把臂膀勾上他手肘,肌肤相触间是生疏的微凉,有那人低低的鼻息,纳在她的脖颈。 仍是一如往日的香气,此刻却变得渐渐馥郁,扩在身旁, 也不知为什么,却一点点让她恢复了勇气, 她笑,吐出那句早已在腹中想了无数次的话, “吴辰逸,你看见了吗?我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的八卦了吗? 所以,我劈腿了。 所以,吴辰逸,你、可以、滚了…………” 她的笑容愈来愈深,眉间锁着的悲伤也越来越浓烈,那样的姿态会令人想起一朵暗夜里张扬盛开的昙花, 放肆的嘲笑世间上比她丑陋的花朵,以此来掩饰那些不愿被别人瞧见的————孤芳的落寞、只生存一夜的苦痛、对世间所有事物的不舍与眷恋………… 所有人都长久的沉默着, 好像沉默就可以从自己身边长出坚固柔韧的藤蔓,把自己安全的缠绕包裹。这样,就不用面对满天飞卷起的海水,就不会,被那些情绪, 淹没。 “菲术……你想起来了,是吗?” 女生呆呆的望着面前的香樟树,眼睛里却没有焦点, 她只是在想,那些鹅黄色的日光一定会贴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刻画的清晰、明朗, 原来,他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她闭着眼就能勾画出他的容貌。 “对不起。” 低低的一声,沐菲术本以为他会解释,甚至都等着他的解释,结果却是这样一句淡淡的道歉, 像是浮在空气里飘悬的细小灰尘…… 但是无论多么微不可闻,入眼时,依旧会让那些情绪、甚至泪水,变得收不回、揩不尽………… 她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她大声喊自己劈腿了,极痛快的告诉他那是自己甩了他,却不曾想,这样一句轻到快要听不到的话,就让她快要全部崩盘, 一瞬,怔楞住。 五年的种种般般、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她才明白,原来就算无关于爱情,也会不舒服。真正不舒服的或许并不是背叛, 而是,他毁去了她唯一的光明————他就是她唯一的光明。 一滴节制不住的泪,落下。 坠在一个人的掌心。 钟予俢缓缓收拢指尖,将那滴泪捏的破碎, 他撩起她一缕腮边鬓发,在她耳边低低道, “术……他,还不配你为他落泪。” 在下一刻,那人便将五指攥住她的手掌,牵引着她,向那片日光中的少年走去, 许是因为五指相扣,沐菲术也不知在何时重拾回了勇气,任由他摆布。 只在一瞬,擦肩, 她听见身边那个人开口,却是像冰锥刺入肌肤的,切骨之寒, “吴辰逸,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而你,连说对不起的资格,也没有了。” ………… 那一双璧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吴辰逸立在那,仍是那样淡淡笑着, 掌心的手机蓝光在日光对比下已经变得黯淡,却仍旧能瞧清,有一条短信,安安静静的躺在屏幕上,他笑, “予兄……我现在究竟是该祝愿你成功,还是应该………… 赌咒你失败?” 很久以后,那些好听的风声里,有人在轻轻呢喃,像是一声虚无缥缈叹息, “真好……你还为我落了一滴泪…………” 二十二 我负你一生蒹葭,毁你情长。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1 本章字数:3748 “你很坚强吗?” “什么?” “我说,你现在摆出这样一副‘我是圣母’的姿态来给谁看呢?给我吗? 那我能不能告诉你,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7” 钟予俢的脸近在咫尺,若照着以前她一定极有兴致的予他辩论了。然而不巧,她心情不佳。沐菲术甚至都没有躲,只是淡淡的,把眼睛瞥向了草地。 头顶上日光被香樟搅得碎了一地,呜呜咽咽的纷扬飘游,像是没有归处的,魂灵。 钟予俢带着她来了这,好像是所有宿命的起始点————小区花园后的那块草地。 “所以你要我怎样呢?” 她的声音里透着疲倦,那点散在空气里的游音好像是哪里扯过来的蛛网,风一吹,便不复存在了。 钟予俢望着身旁那个羸白瘦弱的女孩,那样倏丽眉目里绽出的颓然与无谓。像是春天里落下的冰渣子,带着鲜明的寒意,近乎执拗的在温热的气息飞舞,宣告着自己独特的存在。 哪怕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融化的更快, 明明她就是在折磨她自己。 他叹息,温醇轻悄的一缕,散在嫩绿的草尖上, “哭出来吧。” 钟予俢口中说出来的话,第一次不是鄙夷,不是争锋相对,不是毒蛇般的落井下石……竟然,被她听出一点怅然与祈求,这是从来从来没有过的, 她直觉,钟予俢真的很不正常。7 但是她却没有心思去猜那些个理不清头绪的谜团了,因为一滴液体已经打在了她的手背上,风轻轻拂上来,凉浸浸的冰冷。 然后是更多泪。 这些莫名而来的水珠越聚越多,沐菲术已经没有办法把它们都擦干,以证明自己不是在哭, 我不是在哭。 其实很奇怪,她不应该失态的,哪怕她心情不好。就算是吴辰逸在这,她也不过落个一两滴那就足够自己节制的住了,但是为什么反要在事情过去后,在这个人面前哭的揩不干泪呢? 她想不明白。 于是便就更委屈,可也不知道哪里委屈,反正眼里那些温温湿湿的东西就是止不住。 哭到最后索性不管了,反正也是哭了,那便大声的哭。咽喉里那些死死抵住不肯发声的音调便也扩了起来,变成难听的不住哽咽的声音,她都快要认不清那是自己的声音………… 在意识的滔天巨浪里,却总是重复着这样一句话————让那些该死的坚强都***见鬼去吧! 对面的男生望着女孩近乎疯狂的失态————肆意流泪的容颜,血红盈泪的眼睛,痛苦到看一眼便会哀伤的神情。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有一点点钝钝的疼痛在胸口翻涌着,那是无法言说的痛楚。他才明白,不能替自己爱的人受罪那会是一种近乎扼脖一般的,折磨………… 沐菲术哭的嗓子灼热嘶哑,哪些泪都已经在脸上风干凝固了,涸在脸上动一动神情,脸就绷得难受…... 然而却有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有温软的粘了水的手帕轻柔舒缓她脸上的泪渍,那动作好温柔,那人身旁缭绕的气息好芳雅……她傻傻的任由他动作,刚哭过的脑袋里浑浑噩噩,黏腻的像是一汪舒服暖人的温泉,牵引着她快要堕入其中………… 有人在她耳边轻轻道, “术,哭累了就睡吧……你,会做个好梦的。” 只这一声,便不知怎的就她安心断了执念,半眯着的眼睛静静阖上,意识混沌,最终无力滑入黑暗。 模糊中她听见有谁在笑,笑的那样愉悦那样不羁甚至是肆无忌惮,纯净的像是油墨绿的草原上那抹纯净如绸的白云,丝丝缕缕都是蜜糖融化过后的甜………… 也不知为什么她便看见自己在奔跑,迅速的奔跑,大片翠绿色的草地软绒绒的,被踏于足下。头顶上碧蓝的天,像是拍照时做底色的那种蓝,蓝的没有一丁点杂色。 她好像在笑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已经划到了最大限度,欢快热烈的笑声从自己嘴角溢出,在蓝天草地间泛开很长很悠远的声音, 她,是欢快的。 一霎她停住,眨眨眼睛,低下头来望, 然后她便蹲了下来,目光闪闪的盯着眼前的草地,静静的瞧,嘴角咧开的笑意更是明显。她拔了一根草,兴致勃勃的用草尖逗弄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 忽然便有温和好听的声音从头顶飘了过来,她却没有抬头,像是小孩子寻着宝贝自私的不肯给人知道一样的炫耀着, “嘿嘿,你不知道了吧,我找着一只小蚂蚁。” “嗯,小蚂蚁怎么了。” 那人像是觉得有趣,有衣料磨磋的身在耳旁响起,那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也陪着她专注的瞧。 “小蚂蚁在和我说话呢。” 她还是不去瞧那人,只是将指尖的黑色小芝麻一样的蚂蚁举到鼻端细细嗅那独特的泥土气息。 “它说什么了?” 那人依旧是好脾气的问她,语气里丝毫没有一点笑谑与不屑,反倒好似蕴了满满的好奇。 “它说啊————我、就、不、告、诉、你!!哈哈哈哈…………” 没心没肺的笑声,荡在空旷的原野,很久很久, 然后,有人陪她一起在笑,干净的,醇然的,却不似她那样夸张,但听得出来那并不是装的, 那是真的,愉快。 ………… 沐菲术再睁开眼,已是薄暮蔼蔼,身上却是温暖的,因为,她竟是躺在钟予俢的怀里。好似还做了一个甜蜜的美梦,那样甜蜜,以至于她快要沉溺在其中不愿醒来。 她看向那个面容精致的男孩,不知缘由的心情畅快,嘴角扬起, 拍拍草屑站起来,也不知为什么,竟鬼使神差的向那人伸出自己的手,她听见自己如梦一般的声音, “修,起来吧,我们回去了。” 二十三 谁是谁的一场浮游童话。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1 本章字数:3378 话落音, 他们都迷茫起来,像是神灵挥了挥法杖,颠倒黑白已徒然降临于世。 长久的瞬间, 女孩的手掌顿在半空,扩折号般,等待着后面的名词,以便结尾。 然而只一刹那,她却望见钟予俢那原是迷蒙的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欢欣,那些无法言说的狂喜神情,将那本就净澈明艳的容颜极完美的活化起来, 像是鲜明晃目的纯白的光束,毫无预兆的照射进那些遍布尘埃的阴暗角落………… 沐菲术只在霎时便觉得刺眼…… 他明明是在对自己微笑,他明明是在对自己表示友好, 但是为什么,自己只想捂着脸逃离,逃离。 这样明媚温暖的光线,这样唯美笑意,这样干净到让人心生惭卑的男孩, 但是对比自己,却一无所有…… 她唇角的笑意早已冷却,手掌顿在半空中,变得僵硬而尴尬,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还需要做什么呢? 她好像迅速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并不明白,只是迅速的收回手掌, 像是怕什么东西沾染上身,慌忙的躲避着,惶恐着…… 钟予修不过刚伸出手臂,以为此刻终是可以握进那只娇小的葇痍素手中,却只扑了一方无形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他抬眸望向那女孩,却像是堕入了一潭冰寒的死水当中,里面所填充斥盈的, 只有淡漠,只有冷然, 那些永不见天日的冻冰,好似令人看上一眼,便会使之感到深切的悲伤与绝望…… 男孩也开始阴郁起来,他不明白,刚才不是很好的吗? 不是已经成功解开她的心锁了吗?不是已经唤醒她的情恋了吗? 浅浅的叹息,蔓在青青草的芬芳香气中,仿佛刚才的那些纯净迥澈的萌动欢欣, 不过只是虚无缥缈的南柯一梦, 如此,永远成不了真切的现实。 头顶的香樟,沉默高大而屈曲盘旋的枝干,遮住了所有悲伤与欢喜,流泉一般,明艳通透。 那些墨绿色枝叶覆上暗影,安然的翩跹起伏………… “术……相信我,我能带你走出那个世界,迎向光明。不再,被梦魇所困…………” +++++++++++ 暖黄色的路灯,一束一束的耀在黑夜中,仰头望的久了,便会在瞳孔上留下一个一个褪色的亮点,像萤火虫一样,尾部划出一道弧线,流璃飞舞。再一点点,用足以令人遗忘的速度,变浅,消逝不见。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沐菲术低头望着面前男孩的纤墨色的影子,一寸寸变短,化长。 一个路灯,再一个路灯,她的手被捉在那人的手中,牵引着,向前。 这里,是一片被千万个荧亮的小窗户所分割的,小区。 “洗心。” 黑夜早已翻覆降临,所有的一切都沉入化不开的墨色暗影中。 像是一只身姿曼妙的蝴蝶,翅翼划过素白的花朵,翩跹落在氤氲香气的花丛中。 它是美丽的。 只是,它却永远不会知晓,自己的婀娜秀美的阴影挡住了地上一棵稚嫩的幼草,也永远不会懂,那样举手投足间便可泛滥的悲哀,从何而来。 钟予俢终是停下了,她从自己脚尖旁的浅浅的暗影,移开,对上那人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女孩忽然觉得, 那橘色的暖点缀上那一对墨色眸瞳中,覆着温和的柔光,满满的,全是期翼与信心。 他立在那儿,伴着身旁不知名的行道树,有清晰的娑婆树影投射在彼此的脚下,浅浅淡淡,稀稀疏疏, 他说, “术,你看。 这里所有的灯光,所有的安谧,所有温馨美妙的东西————你不要去羡慕,不要自卑。因为它们都是虚假的,都是人们努力刻意去维持的东西。 但是,术,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实的。” 他说, “我不希望你和他们活得一样累。你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做自己。” 他说, “如果你愿意,那么我会是照亮你心中唯一阳光,就像是墨黑色天空里唯一的一盏路灯。我不会改变你,我只会让你更加清楚的看懂自己的内心和灵魂。” 他说, “我要你知道,你是这世界上,最为干净,最为珍贵的女孩。” 扑朔的橘色灯光下,男孩清晰的容颜,一点点笼上潮湿的雾气, 凝聚,凝聚, 再“啪”一声,落下。 那滴液体落下的声音,她听的真切。 有人俯下身,温热唇角吻上她的耳垂,清淡的气息呼入耳朵, 细细浅浅的音就那样飘进她的耳蜗, “术……我,喜欢你。” 二十四 娑婆花影,带着恍惚和微笑。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2 本章字数:3667 耳朵里满是湿re温暖的气息,那样旖旎,旖旎至快要无法无法逃离。 心脏开始不属于自己,它跳动的太过猛烈,头脑里一阵阵的暖热气息逐渐击退了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的阴冷寒绝,所有的器官,所有的血液,所有的跳动着的神经,都在告诉自己, 接受他!接受他!接受他………… “不——————” 尖叫,竟是从自己口中溢出,那些远大到足以绽开层层迭迭回音的声,一直一直荡开,灵魂深处像是什么东西快要猛烈的撞击逃出…… 沐菲术瞳孔骤然放大,双手紧捂住耳朵,用尽全力将身边那人推开, 她深蹲,将头埋进手臂,尖长的指甲死死抵住自己的脸颊,那些锐利的疼痛不知何时成为了麻木, 全身,都在剧烈的痉.挛、颤抖, 彻骨的绝望淹没自己的头顶,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又看见了,又是那个诡异的梦境,她又回到了那里, 血红色的,黏腻甜腥的液体,一直一直流淌,洇开。 没有尽头的黑暗,铁轮上的锈迹烙上自己的身体,从头颅到脚趾,每一寸蔓开深入骨髓的阴绝寒冷。 什么都没有…… 只是绝望,只有绝望………… 每一次,都只是她一个人在挣扎, 但却总感觉自己在期盼些什么,这明明就是可怜的妄想,这只会让她更为悲伤…… 然, 恍惚间,有什么柔软又纯净的东西把自己温柔的包裹,莫名而熟悉的香气溢入鼻端, 她忽然安静下来,没顶的潮流哗哗退去, 安全了。7 那颗已经堕入地狱的心脏,不知缘何会为此而勇敢的复苏。 渐渐的,有轻轻的,却是始终存在的熟悉音色,在耳边荡起。 “术……别怕,都过去了……” 能感觉有人拥住她,将一点点温暖生生嵌入她怀中, 终是有朦胧的橘色灯光闪烁在暗黑的视界,那张纯净熟稔的脸,在眼前勾勒出属于他独特的精致线条————钟予俢。 沐菲术有些恍惚,她拂上那少年的面颊,有些木楞, “喂,你是在……哭吗?” 橘色的光,耀在那少年的瞳眸,只浅浅的一点,却炫目的像是天上的六角星辰,那么远,却依旧望得见它的光华。 那薄薄一层,几近望不见的东西,真的是眼泪这种昂贵的液体吗? “是。” “为什么?” “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的语气,竟是遗憾的,失落的,甚至带了一点点不可察觉的痛楚。 沐菲术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然而路边那棵巨大的合欢树摇曳在橘色灯光下,娑婆暗影投射在他们的脸上,微弱的光线下, 她明明是与他近在咫尺,却彼此迷离模糊了神情。 这样怪异微妙的氛围,一分一秒在持续, 空气里溢满了合欢树花朵的甜甜香气,混着那人身上好闻的异香,却是显得格外的安谧与馨暖。 只是这种香气,却也能让她一点点清醒, 她明白这种安静是不会长久的,于是便开口打破了这种平静, “钟予俢,我要起来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干净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说, “好。不过你蹲了那么久,马上站起来必然会头晕。我扶着你,你慢慢试着站起来。” 搁在自己肩上臂膀的缓缓松开,钟予俢捉住她的手腕,熟悉而陌生的暖意便蔓延在皮肤上,也不知怎的,便会教人莫名的安心。 她抿唇,借着那人的力站起,头果真是晕了一晕,灯光在微微的旋转,她立时抓了钟予俢的手臂,以避免不必要的踉跄。 然而或许是手上的指甲太过尖长,他的手臂竟是在不经意间痉.挛了一下, 起先她也不曾在意,只是将指尖从他手上收回时,却摸着了一手温热黏腻的东西, 沐菲术心觉不对,举起手掌凑着昏黄的灯光细细一瞧,那颜色却像是橙红色的汽水,什么东西? 她心生疑惑,然而再移至鼻端一闻,她猛然明白了, 这是……鲜血! “你怎么了?手臂上怎么会有血呢?你…….” 哪里来的忧虑,浓烈的朝她袭来,然而句话未完,却猝然肩膀一痛, 像是肌肉拉伤一样的脱节酸痛,不过这一痛间, 她才忆起,刚才那梦魇来临时,自己曾将他猛然推开。 自己的手臂都被那不知哪来的大力震得生疼了,那么他呢? “我……对不起。” 她垂下眼睫,感觉自己确实是太过分了些。 “嘿,其实我早原谅你了。” 那少年的语气竟是溢着满满的愉悦,混着合欢树的气息,节奏倏忽变得欢快起来。 “术……饿了吗?我请你吃晚饭吧。” 她看着地上行道树的荫影,簌簌的晃动着,与两只深墨色影子混在一起,再分开。 沐菲术知道这是他的转移话题,只是……好像,不好拒绝呢…… 她便抬起头,浅浅笑, “嗯,好。” 二十五 可否知道,未来的某天,那些鱼刺会变成一千把针。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2 本章字数:3856 “两条清蒸鲥鱼,谢谢。” 面前,脂红色细线桌布被熨的平顺服帖,鲜明的刀叉摆放的齐整, 沐菲术呆呆的望着玻璃窗户外,那里有一片绚烂的弥红灯,斑斓的色彩静静蔓延开,像是一只燕尾蝶,扑闪着翅膀窜进人群, 那些尾部划过的炫妍光华,流离散落了一地…… 这是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许是隔音系统太完善,以至于自己的安静已经泛滥进而变为了无处可藏的寂静。 对面的钟予俢安然优雅的用素白的指尖翻动着点餐谱,一侧的袖子被挽起,简单用纱布处理过的伤口露在空气中,泛起一点那人身上的香气与甜腥气混合的味道。 那包裹住的伤口,血液的颜色不知缘何依旧是鲜红的,况且那片红色好像还在蜿蜒蔓出,一点点扩大,那绚目的血红色,好似不由得便会教人有了感同身受的痛楚。 只是这些痛,却好像已经化成了尖锐的细毫,一下一下戳进眼睛,鲜明的卑微感与自我责怪一齐到来,那些见不得别人好与不愿承认自己错误的卑劣情绪在一点点生根发芽,哪怕明明知道这是有多么幼稚与无知…… 她忽然起了戏嗤之心,忽然很想打破这种安静和优雅, “我们今天吃鱼?鲥鱼?几百块一条吧,花父母的钱果真是不心疼啊。” 她竟然是在鄙夷。 沐菲术道完这句话,便有些小聪明得逞的刺激在萌生,甚至那些期待正在一点点流溢迸发而出, 呵,钟予俢,他会怎么回答自己呢? 对面那少年将菜谱板合上,抬起眼睫望了望她,唇角微微划出一个了然的弧度,将手里的东西搁下, 一瞬间,目色竟是变幻为清淡的哂然, “我花的,全部都是自己的钱。因为我明白用父母的钱请女朋友吃饭是件倒胃口的事,我也怕我自己吃着吃着……就不小心吐了。” 而后他微微一笑,淳净的笑颜绽在明丽的灯盏下,却是恍若绚目。 “两条清蒸鲥鱼,只这两道菜吗,先生?” 服务员还有些不知所以然,手中的圆珠笔停在点菜单上,迟迟不曾落笔。 “是,麻烦了。” 沐菲术并没有参与到他点菜的谈论中去,只是将杯子里的餐布抽出来,把它们放置在自己腿上,再用手指慢慢理平布上的褶皱,一点点,将它们叠的四四方方。 服务员悄无声息的退下了,包厢里又是黔寂一片。 手中的餐布已经折叠完毕,沐菲术却似是起了劲,又挨着身子去取钟予俢杯子里的那块餐布。 然而指尖不过刚挨着那布,便被人迅速攥紧了手腕,那些灼人的暖意覆上了自己的皮肤, 餐巾飘飘然落地,触上绵软的地毯, 悄无声息。 “你为什么不奇怪?” 空空荡荡的房子,只余下这一句话在不停的蔓延徘徊, 沐菲术望着那块摊在地上的餐巾,不过一瞬,便移开,对上面前那人咄咄逼人的视线,忽而觉得他像个孩子一般,固执己见的可怖。 她想着便笑起来,眼里满满的欢欣被透出,那样的笑会让钟予俢以为只是在嘲笑,笑他与刚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气, “好啊,那我问你。张爱玲道她三大恨便是,海棠无香、鲥鱼多刺、红楼未完。你今天怎么偏就点了别人认为的这世上第二大恨?” 腕上的手松开一些,沐菲术轻轻一挣,便从他手中脱离出来, 再抬起眸望向那人时,他眼里却缀了满满闪烁的光泽,却是见他唇角舒起一点辩不得心思的笑意,轻嗤道, “海棠无香,是因着它已有妖娆婀娜的风姿。就算是真的有了香气,便好似桂花一般,别人却也都只道它俗,怕是也并不能得多少人所爱。 红楼未完,那已经注定。高鹗续那书,虽遭人抨击,只是他作为世人也是曾努力过了的,好比过那些辱骂他的学者们,只知遗憾,却不思进取。况希望未绝,世界之大,寻那遗稿,或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而鲥鱼多刺,你若真正喜欢吃,又会吃鱼,那么这又算得什么呢?若鲥鱼真的没了这些烦人的刺,反倒会叫人觉得它索然无味。 要知道,有些东西,始终便是要留些不完美的遗憾下来,如此才能教人欲罢不能,刻骨切肤。” 不完美? 一丝丝浅淡的悲伤隐隐浮现,沐菲术旋即便觉得喉头好似哽上一根坚硬的鱼骨,胸中滞气,像是————快要窒息………… 那些可怖诡异的预感,出现了。 而这次,又会是什么? 她依旧不知道,也无可奈何。 撒着葱花末的鲥鱼终于上了桌子,银白夺目的表皮,沁鲜诱人的香气, 它们都迫使肚里的胃液一阵阵不安的紊动,只是自己却清楚的知道面前的这盘东西,便好比是密密匝匝排着的雪色细针,只消一个不留心,那些细小的尖刺便会戳破自己的喉咙,遂着柔软的口腔一阵阵蠕动,那些无用的吞咽却只会伤口扩的更深,直至流溢出一股股咸腥的血液…… 她讨厌这些鱼,因为好似无论自己多么小心,它们也总是会让自己惊慌失措。 沐菲术将自己手中漆黑色的筷子攥的紧了些,再抬头看向对面那人,竟是已经拨了鱼肉望嘴里送,不一会便从嘴里吐出一堆尖细的骨头。女孩眨眨眼睛,却是好生怪异。 这个人,竟是连吃条鱼都能吃得这样优雅温吞。 “你难道不会吃鱼吗,沐同学?” 怎么,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她淡淡笑, “我吃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用舌头舔鱼肉,不知如何便觉得这样就不会再有鱼刺了,下意识的就咽了下去。结果呢你也知道,曾经被卡过,去医院里才拿出来的。 所以有了阴影,以后,这鱼,好似便成了我的天敌。” 她转了眸光,盯着自己奶白色的指甲细细端详,笑了一笑, “不过——————自从有了吴辰逸当男朋友以后,他便会帮我慰心的挑去鱼刺。” 沐菲术道完这句话,挑眉望向对面那少年,眼里蓄满浓浓的挑衅与玩味, “那么————此刻,身为我男朋友的你,要为我净手剔鱼骨吗?” 二十六 哪怕你说我是性情薄凉之人,我也绝不能纵容你。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2 本章字数:4493 时光在一点一滴席卷逃亡,荒芜的空气里蕴着淡淡的鲥鱼腥香…… 对面那人很安静,不过沐菲术知道他这并不是默认和服软。7 那少年总会有很好的措辞来反讥她。 或许,这便也是她觉得他很合适自己的一点原因,性格很相像。那么即使在一起后有口舌之争,也能够很好的去理解与包容对方,也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当成玩笑一场。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无需费力的再去做那些幼稚的,解释…… “术……我不会帮你挑鱼刺的,” 那人终是回答了她,依旧那干干净净的声音与含笑的眼神, “这句话,可真是不出所料呢……” 沐菲术淡淡摇头,抿着唇,捏过身前的器皿。像是百般无聊一样将自己修尖了的指甲叩在高脚玻璃杯上,敲出一点点细细弱弱的拟音,于是空气里只剩一点脆微的 “叮——叮————”, 一静一动,却是气氛怪异。 然而对方很快的切入主题,舒起明艳的唇瓣,安然微笑, “不,其实我想你应该理解错了。” 头顶光亮的灯盏在他的发上琉璃出七彩的光圈,那样的面容,像是天堂上的纯粹柔和的angel,圣洁而美好…… “术,知道我和吴辰逸不同在哪里吗? 他那个白痴,只会陪着你躲在象牙塔里,同样封闭自己。 然而我,会把你带出那个世界,那些明亮的光束,是属于你的。我会把你带去我的世界,那里会有阳光、空气、还有……安恬的美梦。” 他瞳眸上的光泽越发明丽温和, “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须学会独立。” 大片的寂静里,男孩的音色柔软,那会让人想起,迷林里予人希望的萤火。7 女生指上的动作一滞,原本面无表情的容颜之上倏忽透出几分笑意。她抬起密密长睫,淡淡目光流睇过那人无法妄断心思的眸瞳,却是展颜一笑, “你说的可真是至情至理呢,呵,自己把台词偷偷练了多少遍呢?想以此来感化我吗?可惜你一开始就错了,从你点鲥鱼起我便开始怀疑,到现在你这样的说辞,我想已经可以确定——————” 她顿了顿,瞟向对方始终镇定自若、时刻莞尔的面容,音调转折,却是下坠, “————你和吴辰逸串通好了对吗?这是一场交易?我不相信所有的怪事都会那么凑巧,刚好都与你有关。是不是吴辰逸告诉你我喜欢吃鱼,于是你就安排了这样一出戏,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 八.九不离十了,对吗,钟予俢?” 对面那人淡然笑着,竟是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剔透晶莹的高脚杯轻轻晃动, 钟予俢擎着那酒杯,优雅对她举了举, 旋即便一口饮尽,脖子轻扬时喉结的轻微错动却是魅惑迷人, 红唇烈酒、媚眼如丝,呵,谁道定是女子的专用名词? “术……你忘了么,我们曾是故人。” 不知是否刚饮过酒,此刻钟予俢的嗓音听来竟有些嘶哑,像是有些微妙的失落情绪堕在其中,如此一变化,竟是可令人心有怜惜。 故人? 是啊,这可真是个毫无挑剔且合情合理的解释,如此他知道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确实不为奇怪。 只是,她并不认为自己的猜想是错的,不过你既愿意与我装,那我便奉陪到底,反正,总有一天,真相会揭露在彼此面前的。 沐菲术将指尖从玻璃杯上收回,淡淡睇了眼那人,却不回他。 旋即似是提了兴趣般捉起筷子轻戳面前香气诱人的清蒸鲥鱼,唇角抿出一分极淡的笑意, “你能告诉我,怎样吃这鱼吗?要知道……这鱼刺儿可多了。” 钟予修盯住她的眼睛,神色里忽然掺上几点不可捉摸的迟疑, “其实……没有什么办法,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一只猫,就可以了。” “猫?” “对,猫。” 他依旧温雅,一笑而就, “难道不觉得你所说的,和猫确信自己舌头上的倒刺可以卷走鱼骨,是一样的表现吗?……只是————” 他顿了顿,素白的指尖捻了袖口的白色衬衫极文雅的为自己系上纽扣, 转眸目光划过她的面颊,轻轻笑, “你和这猫的习性竟是倒了一倒,原猫是鱼的天敌,而你竟是把鱼奉为自己的天敌。” 沐菲术把目光从他袖口上收了回来,心道这人可真能扯,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又怎样,我又不是猫。” “对。”他挑眉轻笑,一派温文和雅,“可你是人,而人的天敌……却不应该是鱼。” 沐菲术都几乎快要站起身来为他鼓掌了, 这可真真的是好一番白马非马的学术辩论! 不过呢———— “这又能怎样。你还是没有把吃鱼的方法告诉我,我所指的……是技巧。” “我也说过了,没有什么方法。” 他好像依旧不曾不耐烦,哪怕此刻他说些反对共.产党之类的话,恐怕那语气也依旧温温漾漾,清水涟漪般划过人心,虽没有气势,却反倒可以使人静下心来,安静的听他说话。 “慢慢吃,仔细吃,或者你索性再也别吃……就是这样。” 沐菲术这会子就算再笨,也瞧得出来,这人语气却是掺着微愠了。 哦?他已经在使激将法了吗? 沐菲术一刻忽然提了兴趣, 今天可真有意思呢,即说了那么多,好, 自己便给他这个面子,开玩笑总也不能太过的,惹毛了他不知还会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呢。 女孩终是对着那盘鲥鱼动起了筷子,黑漆的筷子触上绵软的鱼肉,她轻搅,夹了一点, 许也真是饿极了,鱼肉入口那醇正的鲜味竟险些让她将那鱼整个咽下去, “咽下去你就死定了。” 对面人淡淡一举杯,玫瑰红色的酒液浅浅摇晃,颇具玩味般,唇角轻抿,目光挑衅, 但只这一句话却成功阻止了她下意识的吞咽。 口里的鱼肉的鲜美终是被口腔慢慢吸收,不知缘何她竟潜意识用舌头将鱼肉的骨刺极缓的分离出,那些细小分叉的骨头吐在白瓷盘子上时她依旧不敢置信, 这……算是学会吃鱼了吗?或者其实自己本来就是会吃鱼的? 她再夹起,吃下,舌头竟忽然变得灵巧起来,勾了鱼刺便向外吐,一股一股的摊在白瓷色的盘子上。 “你看见了吧,术,其实你是会吃鱼的。” 钟予俢垂眸,然而刹那却扬起眉睫,目光隧着头顶上的灯盏而熠熠发亮, “那么,就永远都不要在我面前装软弱。” 二十七 白猫的呓语,你可听得懂?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3 本章字数:3602 夜,已深。7 纯色的窗纱飘开一角,迷蒙间露出窗外弥红闪烁的路灯。 白炽台灯毫无预兆的被一点点扭亮,虚无的瞳眸前悄悄晕开一泊柔光…… 沐菲术仍是用掌心微微挡了挡,但也不过片刻便适应了久违的光明, 独自默了会, 转了眸,却毫无预兆的撞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女孩怵了一怵,脑袋空白了下,神经突突的在跳动, 然而不过呆了片刻,她便发现那眼睛其实是一旁的苟安,此刻也不知为何,竟目光炯炯的瞧着她, 晚上被眼睛盯着的感觉,那可真是瘆的慌,况且还是一双眼冒绿光的眸子…… “猫吓人也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沐菲术破口骂完这句,反倒觉得平和轻松上许多, 眨眨眼,她望向被褥上的苟安,反常的安然恬静感觉浮上心头,不由得嘴角上翘,指尖轻点它绒绒的额头,调笑道, “呵,你也失眠了吗?” 苟安眯了眯眼睛,随即抖着胡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沐菲术便把这当做是它在回答她了。 沐菲术抚着它的身上的绒毛,轻笑道, “你这死猫,是为了什么而睡不着呢?” 苟安便抬起它的猫头来,墨色剪瞳里淳洌净澈,不知缘何她竟在那眸子里瞧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她缀在那对纯明的眼眸里,像是那种打磨的精细光滑的宝石,倒影出了自己的轮廓…… 沐菲术有片刻的失神,但也不过一瞬,便收回思绪, 她继续抚着苟安背脊的绒毛,展颜一笑道, “那……你知道我又是为了什么而睡不着的嘛?” 话一出口她自己反倒是怔楞住了,脑袋空空,原来答案,自己也是不得而知。 沐菲术抿唇, 我……为什么会失眠呢? 稍稍思考,一些场景却是毫无预兆的呈在眼前, ————朦胧的暖光,路灯下开的荼靡的合欢树,男生眼里六角星辰般的光芒…… 甜甜的合欢树花蜜,清淡微幽的体香, 那些馥雅芬芳,幻似缠入鼻端, 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温醇到极点的男声,恍若此刻仍旧柔柔的晕渲着,要将人醉倒…… 女孩便仿佛是真的醉了,那对黑浸浸的眸子望向虚空,眼神里透出些往向, 而面上却更似是覆了淡淡的脂粉,薄薄一层,像是白瓷胎上细腻的红色。 蓦然间,不知缘何薄薄的唇瓣着魔似的向外撇开,竟是不由自己的笑了起来…… 趴在薄被之上的白猫静静望着自己的主人,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 如若此刻沐菲术低下头好好瞧瞧苟安,那么她一定会望见那双眼里,盛满了情绪。 那是,属于,人的情绪。 只是沐菲术此刻依旧溺在记忆的浮光里不曾窥睨得出, 笑着笑着,她忽而想起自己好像没什么可欢喜的,于是便抬手捂了唇, 慢慢想着,牙齿开始不自觉噬咬起自己的指甲,指甲与牙齿的抵碰忽而使她想起起她触碰他时,那人肌肉上的微微抽dong, 她便惶恐着开始忆起他手臂上的伤,那些在橘色路灯下变了颜色的鲜血,还有纯白灯盏下浸了血液的纱布……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伤口会感染吗? 想起这些,她有一霎的恍惚,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在这里后知后觉的的为一个不相关的人担心? 这是……难道………… 沐菲术无意识的抱了被褥上的猫,它很配合的偎在她怀里,绒绒的脑袋蹭上她的肩膀,甚至像是极享受的眯上了眼睛,打起了盹。 其实说来也怪,苟安身上竟是有和钟予俢相同的气息,甚至时到今日也洗不去。 那种微幽的香,蝉联入鼻,无知无觉的化开,竟是那种能叫人感到身心愉悦,唇角不由自主的便会安静舒展。 不过沐菲术直到现在也想不起这香是什么香,好像任何一种可以形容和参照的事物都没有,这也实着怪的很…… 空想了片刻,沐菲术把猫放下,睹见床头柜上有把指甲剪,便顺手拿了来,凑着灯光准备将那害人的指甲全去了。 不经意一扭头,瞅见苟安依旧瞪着自己的眼睛盯着她瞧,于是便起了玩心, 拍拍苟安的头,撅起嘴轻轻笑, “苟苟,把眼睛闭上,我来告诉你个秘密……” 不知是不是这猫通了什么神灵,沐菲术便眼睁睁的瞧着它闭了眼睛,白色的睫毛覆下,它此刻竟是舒舒服服的躺下,像是真的在等待她说说的那个秘密。 于是沐菲术便如约揪起它的耳朵,唇角舒展开,低低笑道, “喂……我,可能,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 古朴的房间,晕着淡淡一泊青色灯光,清洌的风顺着窗口静静飘来, 小室静谧,竹帘曳动。 有人端坐于床,纤细乾净的手指捏出一个奇异的手势,及上,却是眉目安然。 一霎,他猝然睁眼,微弱的光线下,唯有那对眸瞳闪烁着凛然出尘的风姿, “你……终于,动心了吗?” 二十八 人若在爱恋时光,那便是接近全盲。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3 本章字数:3789 “去吗?” “你一个人去吧,我不高兴。7” “术……我想,你或许是忘记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男朋友。 如果,我告诉那些八卦的同学一些……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说,他们会怎么看我们呢?还有啊,你的那个前男————” “呵,威胁?好吧,就算我吃这套。不过……要知道我可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会到,就劳烦你在那等着吧———— 嘟嘟————” 钟予俢指尖捏着手机,颇有些无奈的摇头, 然而他似乎极有耐心,轻触着屏幕回拨刚才那个挂他电话的人,嘴角弯起的弧度表明了他此刻不常有的好心情。 “沐同学,我想我应该忘记告诉你了,我,就在你家楼下……” 覆拢住房间的窗纱被迅速扯开,沐菲术迎着暖光蹙了眉,渐渐适应强光后, 她清晰的望见了玻璃窗外,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 而他此刻正微仰头以沉静安闲的仪态,隔着玻璃与她凝眸对视,那人笑的宛然间, 将自己素白的左手举起,幅度轻小的朝她挥了挥, 与此同时,搁在耳畔的手机里有听来无限温柔的声清晰传来: “呐,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沐菲术抿唇,不知怎的,一些不安的情绪在哪里缓慢滋生, 秘密被轻易瞧破的滋味,确实不好受。7 “钟予俢,你不知道非法得到别人的隐私是在犯罪吗?你是不是翻了我的家庭通讯本?还是又要把你知道我家地址这件事,推脱到‘故人’这条万能的借口上去?我可不信我的宿世也住————” 沐菲术忽然顿住, 心里想着的那个可能性几率忽然变得越来越大,有一刻,酸楚翻涌上来, “哦,我倒是忘了,还极有可能是吴辰逸告诉你的……” 这一声她道的极轻,语气分明揶揄,却也不知道,究竟嘲弄的是谁。 “你又多想了,术……”耳边一声轻叹,竟是散漫出像是阴霾雨那样,莫名的惆怅, “不要总是怀疑,你要学会去相信。就像鲥鱼那样,只有你真正去尝试了,才会明了,其实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难以搞定。” 楼下那人将眉睫垂下,明媚的容颜也在一刻之间变得忽而有些颓然,隔了那么远,她竟然也能感受到,那样的悲伤与无奈。 他,是失望了吗? 是啊,会失望的,换谁都是, 就像原先的吴辰逸一样,经了这样五年,早就磨光了他对她所有的耐心, 或许正是如此,他才能这样镇定的说,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 蓦然间,她忽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呢?为什么要怀疑呢? 他一直在试图改变自己,他现在,失望了。 沐菲术忽然有一刻的惶恐:他会不会,就此放弃自己?就像吴辰逸一样? 胸口被滞涩住,一刹那,竟是不知哪里酸楚委屈的想哭, “我相信你!” 那些急切的甚至掺了哽咽的声,竟是从自己喉中发出,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楼下的那个男孩似是震惊的模样,抬眸望了过来,煦和的光流转在他线条柔美的侧脸上 片刻,他笑, 而那模样,却是沐菲术从未见过的清研无双, 那样的容颜,美到无法形容。就像是面视界里倏忽展开一幅画卷: 一只蓝色多瑙河蝶翅面轻扑,停息在一朵嫩荷之上,舒了卷曲的触嘴,懒懒吮着沁甜的露水…… 这样澄澈粲然的少年,便安安静静括在了女孩的视界里, 纯粹,清雅。 “我也一直……相信你。” 沐菲术轻咬唇,忽而感觉面上发烫,竟是被那话里蕴满的柔情缱绻抚触的有些不自然, “术,有什么情话待你下来我们慢慢说,这样为夫的脖子很酸耶。” 女孩舒了口气,展颜笑, 总算,脱离那个怪怪的状态了,钟予俢这厮终于又恢复本性了…… 掐断电话,沐菲术方才想起这是他们定关系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心下忐忑, 只是心里明白,总是会有那么一天的, 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深呼吸,终是提了包出门…… 清冷的空气流动在阴凉的楼道里,淡淡的一点帆布鞋轻巧跃过水泥阶梯的声音,寂寂在回响,最后一级踏过,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在阳光下,被视网膜润过色的景物一点点,鲜明起来, 像是谁在用彩色铅笔勾勒,削利的笔尖,细细的线条,描画出了浅绿的草木,澄澈明净的天空,暗灰色的水泥地面,可是这些都只是无谓的背景, 所有都虚化了, 有一个少年,安然立在自己面前,莞尔浅笑。 “你来啦。”醇柔的声,漾在这暖温的浅风里, “是啊,你等很久了吧。”沐菲术抿着唇,眸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欢欣。 “没事……来,上车吧。” 沐菲术抬了眼,恰才望见, 他身边,竟是倚着一辆橙黄色的自行车,看起来还是公用的自行车。 眼瞧着那少年扶了脚踏车,回眸望她,竟是笑意腼腆, “呐……我想着,第一次约会,又是去湖边,走着去的话,多煞风景……况且……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浪漫?” 二十九 穿越时光,躲过轮回,今生我定赐你一场唯美爱恋。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4 本章字数:2526 “咔——咔————” 彼此静默的空气里,只有脚踏车极轻微的声息蔓溢, 较铅灰水泥地面深了一个色度的纤墨短影,跟着自行车轴轮的滚动,牵在背后。7 沐菲术望着面前那个坐在主骑上削瘦的白色背影,竟是眼神飘忽。咬着唇,想着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却也终是, 欲言,又止。 日光下,女孩垂下眼睫,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竟是能被眼前这少年撩拨的心绪不宁,变得胆小,甚至是开始揣摩这个人的心思,担心说出口的话是否会惹他生气。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恼怒,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像自己的作风。 “术……”前方,有属于他独特的嗓声隧着空气传播到她的耳中, “嗯?”她下意识抬头,望见天边那束绚目的阳光, “你能不能……以后都叫我……修……” 沐菲术有一瞬的怔楞, 修?钟予修……这个简单之极的字,他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的要求她?甚至,并不是要求,这语气,还竟是带了一丝恳求, 这是缘何? 她很想问一问他,只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她今天方才许诺过, 要相信他。 那么,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反复的去猜忌呢? 女孩抿了唇,深呼吸, 那便,顺从他吧。 他要的,是一个女朋友,而不是一根木头,一根只会提问、疑心的木头…… “修……” 自己唇齿间发出的音调,柔软温媚。一霎,沐菲术忽觉颊上微烫,想那一定是这该死的太阳晒出来的,一定是, 嗯,一定。 “呐……你瞧,我们的名字多和啊————钟予俢,沐菲术。 术予何处,术钟菲也。 修钟甚方,修沐,菲术也。” 清清淡淡的语句,被那个人道出,便渗了满满的温情,那样的似水暖语, 竟是叫她,经不住的欢欣起来, 脑袋里一边又一遍的反复旋徊那几字短句————修沐,菲术也。 是啊,竟会这样合拍。那个人,竟然也这样有心, 这是,他们的诗。 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甜,满满的涂在了心口,像是连呼吸,也都是那种明透徐静的平和。 “术……今生,我定要赐你一场唯美爱恋。” 很轻很轻的声,伴着单一的链条滑动的音,荡在缄默鲜有车经过的雾灰色马路上,却正好能够扩入女孩的耳蜗, 头顶的日光依旧盛烈且炫灿着,视线有些模糊,沐菲术望天上湛蓝的天, 真的,就像是酣甜美梦一场。 “你要抱紧我,不要再放手。” 面前的声音,幻然如梦, 女生恍惚,她好像能感应到, 他在悲伤。 可是又一点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悲伤。 橙黄色的脚踏车在一刹那提速,齿轮重叠再分离,像是载着他们逃亡, 沐菲术拥他入怀,把头贴上少年的脊背。风,荡起纤长的墨发,飘散在空气里, 嗅着熟稔的暗香,她浅浅笑。 逃离,悲伤,那些盛在眼中的泪水,被甩脱, 最终都会, 消散,蒸发,不见。 三十章 还记不记得你的玩笑?我把它当做了承诺。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4 本章字数:3312 “你听说过,浔湖的传说吗?” 浔湖畔,潮汐从远处荡过来,一阵阵刷在耳蜗,钟予俢伴着她踏在碎石子滩上,安静散步。纯然的声,合着干净的风,撩拨起耳廓簌簌的痒, “没有啊,嗯,这湖……还有传说吗?” 沐菲术抬头,试图捕捉那人的眼神,却不曾想却是他鲜妍的眸先落进她的瞳。 “有啊。”那少年含笑颔首,轻舒眉睫“你要听吗?” 钟予俢看向那个女孩,看她毫无防备的点头, 只在一瞬间,胸臆间忽而涌现大片大片的荒芜。恍若他长久身处在空洞的黑暗中,然而现在,阳光,却像是腥咸阴冷的海水,从那一头漫过来。 极缓慢的,把自己淹溺,或许, 会至死。 女孩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颤抖着唇,尽力平复那些层迭的心绪,低而缓的, 道出,那个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一个渔夫,在浔湖畔上遇见了一位曼妙的女子,他爱上了她。便对展开她追求,终于女子也喜欢上了他。只是可惜,那位姑娘却命不久矣,很快便去世了。 渔夫太过痴情,便开始在这浔湖边上等,等待哪天女子依旧会乘舟归来。轻启朱唇,伸出葇痍素手,邀他共游浔湖。7 然而却没有,渔夫永远等不来他的爱人。最终他化成了石头,立在这浔湖边,也……留下了这段故事。” “真老套哎。”女孩眨眨眼,朝他望来,“不过才发现你讲故事的能力很好。” 见他不答,沐菲术却也未曾发现异常,反而手一指不远处一块石头,笑的绚烂, “修————你看,它会不会就是渔夫变的?” 钟予俢克制住自己,深深的呼吸,抬眼望向潮汐中的那块石头, 术,是你吗? 那么久了,时光交错,记忆荏苒,上天终于肯怜悯于我,将你还给我。 前生今世,你都没有变过,同样的反应,一般的笑语嫣然, 你竟然还在,你竟然……还在。 “术…...如果有人像那渔夫一样等你,你会感动吗?” “哈!那他一定是个傻子!”“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这样等我,那我来生一定要嫁给他!这么好的男人,必须落在我术的手里! 脆生生的音,若隐若不见,隔世的容颜仿佛依旧晃在眼前, 初见时她峡谷幽兰般的眸,美妙若浔湖之上渔夫所待的那女子。 那时的天蓝的净澈,她徜徉在这天地间,身上束着五颜六色的布带,像是一个乞儿,却是一个快乐纯粹的乞儿。倾世的容颜,像是耀在芳草碧连天中一颗闪耀的星子。 他望见她擎着蚂蚁,自顾自的玩乐。他觉得有趣,于是便停留驻足了那一刻, 谁道,只一眼,便能沉沦千年万年。 他终是堕入这大千情网,与这世间为情而痴的男男女女没什么两样。 术,你可知道……我曾像渔夫那般,待你轮回转世,将你这一句玩笑话,当做磐石般的承诺, 永不背弃。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 那么,别再弃下我一人。 “术…………” 这一瞬,沐菲术听见背后那人唤她动情旖旎,那样的声音,似是有太多的心绪情思被包裹缠绕其中。 她蓦然转身, 然而因了迎着逆光,她却看不分明那少年面上的神情,但下一刻即来的画面,却让她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沐菲术能感觉他修整的指尖,点上自己的光洁的下巴。 缓慢凑近,颤颤间,终是贴上唇, 一吻。 这一吻,她仿佛嗅到了河底青荇的香气,那样浓烈却依旧清雅的香氤氲在齿间。 这样温存而缠绵的吻,像春日里卷着芳菲绵软樱花飞过石桥的连绵雨,而最终那新清香甜的触觉似是贴在了她的心上,安谧恬好的模样, 只是这样,却使她的颊腾腾烧了起来。 心悸动起来,就像是生铁被狠狠掼在地上的那种心悸,整个胸腔,整个脑袋,甚至所有细胞和神经,都沸腾的灼热起来。 有些细碎的东西从躲满灰尘的角落跳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究竟从何而来,只是却能够让人感觉到愉悦。 下一秒,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是耀目的强光灯被关闭后的,那种不曾留有余地的压抑黑。 旋即,面前现出幽蓝色的冥光,像萤火虫那样的光,只是微微渺渺的一丝。 她跟着那点光荡过去,荡过去, 她看见了一个女子,那是极美的一个女子,绯红色的卷发,玉质白的肌肤, 她蜷缩着,躺在一个角落里。 刹那间,那个女子睁开了眼,诡蓝色的眸子竟似是能蛊惑人心, 她轻启薄唇,笑的诡异却美妙, “你……回来了吗?” 三十一 我们堕入宿命的手掌,在其中脆弱而疼痛着。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4 本章字数:3830 沐菲术缓慢睁眼,望见那个有着春草清辉般少年抬眼凝视她, 阳光蔓上他的脸庞,纤长的眉睫染上七彩的华光,钟予俢笑的明媚,他浅声问, “术,浔湖,可美?” “美。7”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回答了这个不知所以然的问题。 “不,你的眼里,它确实美。”钟予修轻挑眉,深望进她的眼里,“可你认为那是别人的风景,就算有一刻你徜徉在其中,也会心有顾虑,因为你认为,迟早是要归还的,对吗?” 女生望着那男生精致的面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忽然想起,自己又能反讴些什么呢?他说的,一字不差啊。 “你从来以为那是别人的天下,天地间的风景你虽感到欢喜畅快却又感到悲哀。” 他淡淡笑,清透的目色转向她,使得那些被深埋的心绪无法再下沉, “而我想要告诉你,这世界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的世界可以永恒。 术……你不要认为自己生活在玻璃罩里。你错了,一个人,自一出生,便已注定不可能事不关己。你能懂得喜怒哀乐,懂得怨恨、嫉妒、羡慕……这些种种情绪,不都是因为别人吗?” 他轻徐醇清的嗓声蔓延在微湿的风里, 而这些干净的音,撩在沐菲术心上,却使得心脏更急速的跳动,那些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可以,震耳欲聋。 他,竟然,看透她了。 竟然看透了。 可笑自己还佯装着虚伪的一副面皮,却早就落入了别人的眼睛,他不过是,没有真正提及、也不曾拿它来恶意中伤而已。7 沐菲术有一刻忽然觉得好笑,唇角上翘,却是语声讥讽, “钟予修,你为什么总喜欢说这些大道理呢?有什么用呢?” “对,没有用处。” 那少年也笑,转眸望向她,清雅的眉宇不知缘何幻化的有些黯淡, “可如果不说,你又怎么能知道,我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术……你总是把我忘记,总是在逃避。可我现在要你面对我,我要你知道,你不在天堂、不在地狱,更不会被封进玻璃罩。 你会,在我的怀里。” 正午,日光在湛蓝的高空掠出七彩的光度,那少年看向她,却是笑的粲然明媚, “我们……在一起吧。” 有风,掠过, 拂来湖中清淡的潮湿气息,又轻撩起他们的相似的栗色碎发, 有那么一点点声,蔓在水天一色的纯然空间里,只是一点点,几近湮没。但是却那样清晰,钻入他们各自的耳蜗, 在一起。 这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字眼吧,但是……到底能持续多久呢? 上一次,持续了五年,然后在那人的背叛里, “一起”这个词,轰然倒塌。 而如今呢?又有人信誓旦旦的执起她的手,给予她这些承诺。 可真是奇怪呢,钟予俢的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肯定她会答应吗? 是的,她为什么不答应? 她竟像是看开了,既然对彼此都有好感且也适合,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再试一试? 她抬头,展颜笑,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 潮汐,拥着簇簇湖水扑向石滩,一秒,都不曾停息过。 透明的风,从湖的那边飘来,掠过男孩头顶上的槐树叶,哗哗的音,像是那些细密的绿叶都迅速飞旋着,刺入骨髓, 天地间的所有,都像是在嘲笑他,一切的事物,都是满满的绝望。 吴辰逸立在树下,已经很久了,从一开始,他便就在这儿, 将那一双人看在眼里,他们闲庭信步、凝目对视、欢笑嬉闹……还有,那个吻,她说的这句话………… 时间倒带,那少年胜券在握的姿态还历在眼前———— “予兄,若十天之内,你能让她爱上你……” “这倒无需,两天便足够了。” “哦?你是想要乘虚而入安慰她?” 那少年嘴角勾起,面上写的,却都是满满的轻蔑, “或许这也有,或许根本就用不着。不过你无需担心,到时,我必定会让她真心的,爱上我……” 是了,这就是结局了,皆大欢喜了,所有人都可以鼓掌庆贺他们的幸福了。 可是, 又有谁知道将自己深爱的女子拱手让人的痛楚? 又有谁知道明明不愿意两人并肩说笑,却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对璧人的无奈? 宿命如此翻覆无情,一切生来天便已注定,那些法则,牢牢将他们框在其中,无力推翻。 他的一生,到头来却是笑话一场,那些是非抉择,竟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可这所有,又怪的得谁?不过是这贼老天太爱弄人,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是非对错,原来,早已有了定局…… “予兄……你赢了。” “为什么有你在身边,我就始终掌握不了主动权?” 两句话,同时达到钟予俢的耳蜗, 他的手,轻轻落在那个眉目倏丽女子的发上,轻笑, “不,你错了,主动权,一直在你手上。” 他轻拥他的术,眼色在一刻深沉翻涌,竟是泛起惆怅, “辰兄,你也错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赢过,在这场无形的竞赛中, 谁爱,谁输。” 三十二 你不愿说,却不代表我已忘记。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4 本章字数:3347 已是薄暮霭色。 座下自行车轴轮缓缓滚动,透明的夜风静静浮荡着,面前少年如瓷般的侧脸也在路灯下,晕开纯色的光度, 这是个,如诗般宁静的夜晚。 沐菲术轻轻吸气,捻起包里卷起的耳机线,打开音乐播放器, 一个音节奏响,欢快的曲调漾开, 空气里便蔓上欢喜的气息,那些嗓声明润干净的网络歌曲便坠入她的耳朵,与簌簌翩跹的绿叶一起律动,融为好听的交响。 忽而耳间一松,左耳忽然失音,女孩转眸,心中了然, 抬头便望见那个少年的背影,果真捏了她的耳机往自己的右耳塞着。 “我还以为你会听‘爱尔兰画眉’这种纯音乐呢,你也喜欢听网络歌曲?” 温淡的声,柔缓的语速,一贯如往常, 只是现在身份忽然不同了,沐菲术便有一瞬的的不自然, 面上覆了些脂红,轻轻答, “嗯。” 这一点短暂的交流后,便又回归于静谧, 耳机里的声还在轻轻荡,已然换了一首的醇柔女声歌。 寂静又像是粘稠的像是化不开的蜂蜜,结晶簇拥在一起,不愿剥离。 单调的橙黄墨黑里,沐菲术望着那些交错着的光影,一茬茬的画面倏忽又开始迷幻于人,有些记忆浮现,好似熟稔,但切入深思,却又不曾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抓不到头绪,理不清思路。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今天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见到了什么。 只是她想不起,也辨不清,脑袋里那一块的记忆,朦胧隐绰。 好似一切记忆,从一开始展现便遁入茫茫白雾中,自己在混沌里恍惚记起些零碎的片段, 而过不得一刻,深雾又起,记忆迷失在其中。 有的,也只是一些淡淡的感觉,遗留在脑中以此来证明它是真的存在过。 她很奇怪,明明吴辰逸骗她的那段记忆已经解开了啊,为什么还是会间歇性的想起些什么,又失忆呢? “修……”她用手指轻点那人姿态颀雅的脊背,“上次在树林里,是不是你——啊————” 猝不及防的,臀下的脚踏车在一霎间变速,惯性作用,沐菲术险些掉下车去,忙抓着底下的黑框, “喂!!钟予俢!你在干嘛啊!” 女孩惊慌失措,看着两旁的风景迅速的倒退,身前的这人竟然还不怕死的超了几辆电动车,甚至有几位大叔停下车,像看猴子一样咧着嘴望向他们。 “要你抱我啊……” 面前这个男孩竟然依旧优哉游哉,用闲醇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回答她。 “你丫想的美————啊——”“别再超车了啊!会死人的!” ++++++++++ 身后的女生那样惊慌失措, 钟予俢可以想象, 她的长发被流动的暖风卷到细腻柔雅的脖颈,可以想象,鲜妍的唇瓣微张,露出洁白贝齿的模样, 她,终于忘记了她所想要问的。 男孩撇了撇唇角,却终是没有笑出来,微不可闻的叹息,盘旋在齿间。 他多想拂一拂她的发,在她耳边柔声道, “术……不要知道那么多,它会让你痛苦。求你,永远,都不要知道。” ++++++++++ 沐菲术站在窗边,望着那一点白色的身影移动着骑远, 纯白的耳机里恍惚还泛着他熟悉的温度,然而,有人的指尖,却开始一点点冷却了。 他不愿说。那么究竟在隐藏些什么? 刚才,她好似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的心神,恍恍惚惚,好似整个人只是在机械般的踩着脚踏车,他……明明心不在焉。 有些事情,并不是信任便能得到一切的,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去猜忌。 但是这次,或许不一样了,怀疑他,或许只是因为爱情这种东西而产生的患得患失而已,或许并不再是以前纯粹的想弄清楚真相而产生的怀疑了。 沐菲术闭眼,叹息,爱情这种东西对自己来说,可真是个祸害。 复睁眼时,却无意间睹见楼底下有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子立在电线杆后面, 隔得太远,她无法看清楚她的面容,然而不知为何, 她直觉,那女子是在看她。 一霎,那些烦闷的胸中滞涩的感觉又来,这又是……预感。 沐菲术皱了眉,按着胸脏的部位,深呼吸。 然而,待思绪稍稳时,再朝窗外看时, 那女子,却不见了。 是缘,是孽, 序幕,如今不过才刚刚扯开,沐菲术此刻仍是不知, 有飓风尘沙,已在向她本就不平常的人生,悄悄逼近………… 三十三 逃课进行时..........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5 本章字数:3079 “我们逃课吧。” 沐菲术停下手中的答卷,怔了怔,半响才反应出这句话从面前这个清雅似竹的男孩口中说出,她侧过头惊异, “钟予俢,我没听错吧,逃课?” 这真是她自认识他以来,说出的最不像钟予俢的一句话, 不过她心目中的钟予俢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像……这人展现在她面前的从来都是一副沉静娴雅的模样,唯一一次失态也只是眼里淡的快看不见的泪,那还是……为她而淌的。 沐菲术有一刻失神,然而却很快的恢复清明,轻抬眼睫,笑道, “你有法子出这校门?” 他凝眸望定她,目光流转,同样轻笑, “也不多,只两个法子,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我们来实践下。” “噢?”竟然还有两个办法?还可以让她来决定?沐菲术忽然起了些兴趣。 面前那人笑的好似心无城府,却是极其狡诈的凑到她耳边,低声促狭, “嗯,我有出门证。” 沐菲术便也不去管他,只将面前的答卷一张张收了起来,配合继续问下去, “那第二个办法呢?” 那男孩眉睫轻动,纯净的面容似是在清漾的湖水中洗涤过一般温软如玉。 然而下一秒从他唇齿之间吐出的这两个字,确照着实是坏了他的好风姿, “爬墙。” +++++++ 空气中铺着灼灼的热浪,层层迭迭的荡漾开来,被刷上不均匀白色粉漆的水泥墙面上,点点沙硕还在闪着耀目的光泽,与那片不规则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震泽高中就是这样一所学校,说的好听点叫做“古朴”,但说的难听些,却是“简陋”。 爬墙这种事情,自己也曾也听说,或许要的是技巧和胆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运气,如若运气不好,被人瞧见了,那结果也就不言而喻。 其实沐菲术大可轻轻松松选择出门证出去,只是,人之所谓,僻奇心理也。 然而钟予俢口中轻轻松松说的实践,沐菲术却是第一次。墙到面前,才发现自己其实是胆怯的。 四面并没有树,自己的身影便这样清晰明确的暴露在烈日晴空下,也促长了她的心虚。 这样,会被发现的吧? “怎么,心中忐忑了?我们还是————”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沐菲术觉得自己确实是死鸭子还嘴硬,此刻竟还不忘揶揄回去。 那男生也不再答话,只是握一握她的手指,再放开 “那么现在,看好了。” 话只刚落音,却见那人一个箭步跃到了墙跟前,眼看就要撞上去,谁知无缘何的,像是有什么凭空依托着他的步伐,那少年只是两手一攀墙,运动鞋轻轻一跨,便站在了墙头之上。 沐菲术看着他在太阳最盛处直挺的身形,日光有些耀眼, 然而在这绚烂的光华中,那个男生,向她伸出手, 日光的晕染下,她看见,男生明透清澈的瞳眸里,坠了一个小小的她。 他笑,下颏处的脸部线条敛出纯雅又温柔的线条, “术……还不赶快点,你是不怕被抓吗?” 愣了会,沐菲术才忽的回过神来,只是看别人做的如此干净利落,到了自己,却依旧做贼心虚。 女孩终是后了悔,心中暗骂沐菲术你可真是自找的罪受。 但是也无法时光倒转,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捉住他的手,掌心渗出些腻滑的汗,脚下空蹬,可是什么也蹬不到,没有气力,使不上劲,就感觉是被吊着一样的紧张又无力………… 然而她自己虽不争气,那人却看在眼里,有人低低叹了声, “其实说句要帮忙,并不是件侮辱人的事情。” 如此一句话,手上倏忽生出些大的气力,像是被那人兀自提了起来,手脚也不知怎得潜意识的踩上了墙, 沐菲术悻悻然,果真有些事情不是逞强便可以完成的,还要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能力办到。 再跟着他蹿下墙,踩上了实地,沐菲术抬眼望刚才他俩越过的高墙,终是觉得自己自己幸运之极,并没有头朝下摔死什么的。 阳光,越发灼烫起来,炙的发上似是一片将要烤焦的趋势。 “我们去买盒冰淇淋,怎么样?” 男生一副好姿容上蕴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淡淡的睇过来, “嗯,先买冰淇淋,然后……”那人已牵起她的手指,暖意之下笑的净澈,“去我家。” 三十四 冻果,可不可以冷藏心脏?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6 本章字数:1816 沐菲术捏着手机,从一层又一层的人群中穿过,最终走出了“冻果”,只是手机显示的依旧是信号不足。 真是叫人无奈,她和钟予俢竟然在一家饮品店失去联系了。 然而情有可原处就在,这家店是整个城市里最大的一家冷饮店,甚至有三个楼层,都用以来摆上成排成排的冰柜,当然,那里也拥成堆成堆的人。 于是在推车把几人高的盒子推向他们中间时,他们便成功的迷失了。 终于走出大门,热辣暖融的气息扑上面颊,沐菲术在那重冷气的店里呆到手脚冰凉后,忽然发现,还是热死比较幸福的。 沐菲术无所事事的立着,望了望手机,竟然依旧没有信号。 想了想现下处境,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无处可去。7 回学校是万万不能的,回家定是要遭父母盘问的,而顶上的太阳又这样毒,去哪里都是个不小的考验与折磨。 她叹息,钟予修可真是她的第一霉神。 正探头探脑的望着阳光下的世界,抬眼却对面围墙下立着一个女孩,她们有一瞬的眼神交触。沐菲术只当做是寻常对上眼,便也不在意,继续想着心事。 然而过不了多久却有人轻拍她的肩,沐菲术一霎惊喜,钟予修总算是找来了吗? 笑着回头想揶揄两句,却看见一个女孩朝她笑的古怪。 就是刚才那个立在围墙下的女孩,现在细瞅她的模样, 脸圆润,眉疏淡,眼睛大但稍一流转起却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是平庸之人的神光……这是一张是极普通的脸。 所以刚刚她才没有太在意这个女孩,而现在呢,她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沐菲术吧?” “对,你是……” 自己,应该是不认识她的吧? 面前这女子好像并不在意的她回答,也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只漫不经心从裤袋里掏出根烟,颇有姿态的撅在嘴里,对她笑上一笑“我是简盈,和金庸小说里女主角的盈,相同。” 说完这句,她又摸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捏在手里旋转了几下。“咔”一声,面前冒出幽蓝色的光芒,那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坠在其中,很快变为了橙黄色,星星点点的闪烁着。 简盈猛吸了一口,闭上眼,像是陶醉。 然而下一秒,她睁开眼帘,日光反射的光点堕入她眼里,不知为何此刻却有别于之前所见的目色,她的眸瞳,墨黑、幽深。 “你是钟予俢的女友?”她酌一口烟,微眯眼凑近沐菲术,“嘶————不过……你可能是被耍了,在省六中,谁不知道钟予修是薛晴婷的小乖乖?我还亲眼见过他们走进同一间屋子,看那样子,就知道是同居啊。啧啧啧,钟予俢果真好艳福,一次泡两个妞,我是女人我也嫉妒啊,要不,你跟了我?呵呵呵呵……” 沐菲术抬头,一瞬间,恍惚听见了,夏蝉鸣叫的声,吱呀吱呀————在耳边歇斯底里…… 呐,怎么能,这样,喧闹蛞噪呢? 三十五 外头,是狠辣的烈日,心里,是荒芜的坟墓。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7 本章字数:2206 面前的女子将口中的烟圈吐向她的面颊,沐菲术闭上眼,慢慢感受尼古丁一口一口被纳进肺里, 不能呼吸,她想她真的要窒息了。7 钟予修,他……不要想,不敢想。一想那些卑微的、悲观的念头便要一齐涌出来,那些怀疑都将会得到证实,她的世界,她所有的一切都会倒坍,成为一片废墟。 所以不能想,什么都不能想…… 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个疯子呢? “简盈是吧?”沐菲术盯着她的眼睛,扯着脸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是为什么我瞧你这副样子,却像是一个得不到爱的弃妇?你也喜欢钟予修吧?” 她的唇角的笑意更深,弧度却是僵硬的,她嘲笑着,而那点笑却更像是她献给自己的, “不过,你除了在这里说小话,还能做什么呢?钟予修他喜欢你吗?哦,我怎么忘了呢?如果我和他说,是简盈告诉了我这些,那么钟予修会怎样对你呢?” 简盈挑了眼角,轻捂着嘴摇头笑着, “哈,你尽管去说罢了,我可和他挨不着一点关系。7小妞儿,想哭便哭吧,你这模样的笑,真的……教人看了,啧啧啧……不忍心呐。” 沐菲术便不再笑了,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的女生, 她的眸光里忽然有一刻的空洞,像是夜晚伫立在石坡上的坟墓,荒芜的瘆人。 而在旁边一个人吃着冰淇淋走过她们身边朝他们张望的一瞬间,沐菲术拿过那人手里的盒子,直接扣在了简盈的头上, 一刹那她绽开笑颜,盯着简盈头上的还在不断向下淌着玫红色液体的发,甚至笑的有些神经质, “很高兴你惹怒了我,你这个的简盈名字起得还真是好,你滚吧,贱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简盈走了,哪怕经历过一场闹剧,冻果门前依旧是来往不休的人。 蓦然间,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多余的,她依旧是没有人在意的,依旧是最易被忽视的,依旧是那个孑然一身的沐菲术。 她甚至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和同学逛街时,同学遇上了一堆朋友,笑闹着,她被落在最后一个, 永远都是陌生人,永远都融不进去。 是的,自己就是根木头,她可以想象,倘若这世界并不是只有两个人,那么她就永远不可能会被看重,永远永远,只可能在暗黑的角落里蜷缩着抽泣。 没有人会喜欢她的,那些什么爱情都是虚假的,吴辰逸是, 那个人,如今, 也是了。 “术……”有人唤她,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我就知道你在这,把冰淇淋拿着,它冻的我快成————你怎么了?” 前一刻是欢快,下一刻却是担忧,这样的宠溺、体贴, 他会对另一个女人重复吗? 为什么她想起,便会感到悲伤……恶心呢? “我想……快点去你家。这太阳,毒辣,狠烈,让我觉得,恶心。” 我曾想起你对我说的,要信任,那么,我便给你机会。 “……我还亲眼见过他们走进同一间屋子,看那样子,就知道是同居啊。”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可寻的对吧? 最好,你不要被我找到,不要,千万不可以。 钟予修,你一定要,是干净的。 否则,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三十六 他们所说的背叛,原来是真的。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7 本章字数:3046 塑料制的冰淇淋盒,早已在沐菲术手中融化成为液体,沉沉的重力,凉透的触感, 就像是记忆符一般,让她的脑中时时刻刻都在盘旋简盈说的话。 那些荡在耳边的尼古丁气息的话语,那种似耻辱、似悲伤、似愤恨的黏稠情绪,每一次荡起,都逼着她都快要疯掉, 她便不得不克制住自己想要将冰淇淋盒子也扣在那人身上的冲动。 她想的太多,女生就是爱胡思乱想,谁说不是呢? 她此刻便在想象那样的画面,身边这个人,和吴辰逸一样,在床上和那个叫做薛晴婷的女孩日日夜夜的放dàng不休…… ————不,她不能这样想,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呢?她曾许诺过他会给予他信任,那么为什么不能给他机会去澄清这件事呢? “就在前面了。”话语淡淡,钟予修却没有看面前建造精致的楼房,沉凝的目色,掠过面前女生低垂的眸,和身体微不可见颤栗。心中一刻不停的担忧, 她……究竟怎么了? 就在前面了! 沐菲术望向视界里的那幢楼房,心脏猛烈收缩跳动, 光线灼烫,而不知怎的,皮肤蔓延开的,却是彻骨的冷意。7 是的,不过几百步的距离而已,自欺欺人终是没有用处的, 湿re的汗水一再从掌心里洇开,再一点点冷却, 那些本该隐在内心深处的惶恐一齐浮出————如果……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倏忽指间一松,掌心随之而来的是包裹的暖意,沐菲术抬头, 迷蒙的眼神触上那人幽潭般的眸,却是怔楞, 面前的这个人,拥有她所见过的最为纯净的容颜,拥有好看的黑的潋滟的眸和发,拥有无法形容却让她沉迷的倏香气息…… 这个男孩,这个干净明媚的少年, 他,真的会背叛她吗? 钟予修将手中的冰淇淋盒投入垃圾桶,转眸却望见那女孩眼里朦胧的水色, 他直觉,她在害怕,可是她在害怕什么? 他没办法知道,也无法去猜度她的心思,亦明白就算他问了她不会告诉自己。 一直一直,她是高傲的,逞强的,钟予修知道。所以他绝不能去戳穿,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她哭乏了,为她拭泪。 “术……我在,一直都在。如果有什么使得你怕了,那便捉住我的手,我会帮你战胜它。” 面前那人轻轻道出这句话,眸里的缱绻情深,她懂。只是她却不得不苦笑, 钟予修,你又知不知道,我怕的,是你。 如果你不忠,那我,又为什么还要握住你的手呢? ++++++++++ 楼道里的气息沉凉阴冷,抬腿踏步的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水泥地面总是拥有着足以令人瑟缩的温度,它们代表的是,钢铁般的冰寒。 钟予修牵引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那扇漆红的木门便近在咫尺了, 她望着那扇门,怔怔的想,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世界忽然慢了起来,钟予修抬手将亮色钥匙插入门锁的动作,像是一帧一帧拼接起来的图画,她知道只要再轻轻旋转,门,就会打开。 可是开门后会看见什么呢?女孩的照片?凌乱的衣物? 她的手,按在了钟予修的手背上,男孩动作一滞,抬起头望她, “我不进去好不好?可能……你爸妈也在呢?这样……多尴尬啊。” 她这样冲动,可是带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做了, 原来,自己还是不愿意,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掩耳盗铃也好, 不知道,宁愿不知道,她也不想再次失望。 面前的男生凝望她,嘴角舒起释然的笑意,将手覆上她的发,轻轻摩擦,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啊,我爸妈出国了,里面又怎么会有人被你————” “喀——嚓————” 男生口中的“撞见”两个字淹没在门开一瞬间的喧嚣,只一刹那,他却望见眼前的女生面色刹白若雪,眼瞳的墨色,一点点在翻覆,眉睫抖动, 悲伤。那种眼神,那种情绪,叫做悲伤。 他惊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望向那扇漆红的大门, 此刻,门的手把被只着一袭粉色睡衣的女生握在手里,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绽着巧小的梨涡,那对幽蓝泼墨般的眸笑着睨过来, 他听见自己惘然的声音在问, “晴婷,你怎么在这?” 三十七 你们也是空虚孤独的,那么又有什么资格来怜悯我?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7 本章字数:3614 女孩走在大街上,掌心握着的还是那次他们一起听过的mp3, 沐菲术想起那人问的那句, “你也喜欢听网络歌曲?” 耳机入耳的一刻,她或许得到了自己给予的回答。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些歌?因为网络歌曲是喧嚣的,那些鼓动的节奏,肆意的歌唱,可以让自己空洞的心脏变得热闹, 哪怕……那是自欺欺人的…… 那么,他也是孤独的吗? 不,他又怎么会孤独?那人游走在群芳花丛之中,左手掐下一朵,右手撷了一束。 他又怎么会孤独? 她感觉自己的模样应该是失魂落魄的,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刚才,自己就像是一个泼妇,用尽全力把钟予修推开,可是这次他的胸膛却像是楼道里的水泥墙壁,她没有推倒他,或许,是因为在看到那个女子穿着睡衣走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了一切气力,甚至,无力再去发泄。 她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不断的回旋在梯道里, “钟予修你知道我最厌恶的是什么吗?背叛!” “术!你究竟怎么了?” 是,在他眼里,她一定就像是神经错乱的泼妇,可是那都用不着解释了,还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加有证明力的吗? 原来都是真的,他们所说的背叛,都是真的。7 又是孤单一人,孑然一身了呢。 她忽然便觉得好笑,这些能怪谁呢? 是,自找的,这是她沐菲术自找的, 谁让你答应的呢?当你说出那句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条路,你便已经做出抉择了,没有人会来安慰你的,也没有人会来同情你。或者说你要接受那些不明缘由不知真心与否,街边人的可怜吗? 那么这自身便就是一只可怜虫。 她就是一只可怜虫。 湿湿咸咸的东西,淌进她的嘴里。她抬起手,想揩净自己的脸,那种液体却越拭越多,直至放弃。 沐菲术蹲了下来,在这条喧盛却内心空乏孤单的街市,把头埋在膝盖,任泪水流淌。 其实她还在期望,如果此刻钟予修追上来,给她一个拥抱的话,那么她就原谅他,他一定不会背叛她的, 沐菲术始终不相信,他一定不会的。 耳机里快节奏的歌让她迷失,一直一直, 直到音乐播放器失去电量, 耳机一瞬的静音,使她醒来, 她听见了车辆橡胶轮胎划过马路由远及近的声,她听见了人群的事不关己的笑闹奔跑…… 沐菲术抬头,望见了天边的晚霞,她痴痴的笑着, 哈,还要什么多余的解释吗? 还需要什么自欺欺人的这些都是误会和妒忌的理由吗? 恋爱果真能让人变蠢。 街市上,余光睹见很多路过的人都用怜悯的眼光打量她,她看见这些,却是将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 你们,有什么资格怜悯我呢?你们也是一堆没有心脏的人,你们自以为不在人群中哭泣那便是明智了吗?可其实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孤独麻木的。 你们,也是可笑的,可悲的。 她闭眼,深呼吸,却渴望不到的纯净的氧气,嗅到的,只是肮脏闷热的汽车尾气, 和我,一样啊………… ++++++++ 失恋嘛,这算什么? 她很想大大咧咧一挥手说都过去了,以后我要向前看,我要找个更好的,我要………… 可是……这不是她沐菲术,不是那种哭一场便能忘的干干净净的人, 就像是一片碎玻璃刺入了手掌,她便是要自虐一般的握紧,让血流出来,把伤疤扩大, 她便是要以此来警醒告诉自己, 沐菲术,这就是你那一文不值的爱情。 指甲掐入掌心,却是钝钝的痛着。 有毛茸茸的东西触拂过她的手指,沐菲术心中一动,望向被褥上那只纯白色的猫, 抿了抿嘴,然而不过一瞬, 泪又落, 她把苟安抱起,拂上它柔软洁白的绒毛,她把头靠在它头上,那些无色的液体,安静坠下。 或许,她需要一场倾诉,只要默默的听,不要插嘴, “苟安……你的前主子,真是好福气呢。有一堆人都喜欢他,今天我就遇见了啊,呵,还是两个。一个吐着烟圈告诉我,谁不知道钟予修是薛晴婷的小乖乖?还有一个穿着睡衣在他家的正主薛晴婷。 噢,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我让那个告密的贱人洗了一个冰淇淋头, 我还把钟予修……我……可是我推不动他, 没有气力了……在知道的那一刻,我就……再没有气力了……” 女孩略略沙哑的嗓音,低不可闻的声,隧着纯色窗纱的轻轻浮动着,脆弱悲伤的情绪在蔓延…… 苟安仿佛是真的在安静的听,极配合的伏在她怀里,徐徐呼吸。 时间在指尖静静死亡又新生,今天你在哭吗?其实这没有什么,因为,上天是公平的, 明天,你就会笑。 三十八 预感又现,便就在这个绯发蓝瞳女孩的面前。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7 本章字数:4207 格外阴沉的天,像极了她的心情,好似随时都会下一场雨,滴滴答答,拨人心弦。 可那却正是她期待的, 沐菲术兀自笑了笑,跨进教室门。 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有说话,沐菲术也一天没有开口。 其实沉默也是件好事,如此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嗓子。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牵强的安慰自己的理由竟然又被使用了。 而窗外的雨终是下了起来,湿气在空气里氤氲,聚集着的水珠在玻璃窗上划过一条长长的水痕,那就像是,泪水一般。 放学时,雨还在落,淅淅沥沥,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没有带伞。 但是那少年却离她越来越近了,没有什么办法,她需要逃离。 然而帆布鞋溅上水的那一刻,却有人攥紧了她的手腕, “术……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轻而游离,就像是这漫漫水汽中的一点, 经不住扑朔两下,便散了…… 落地无声的雨,泛着湿潮气息的水泥地面,腕上37度的温暖,身后那人熟悉的嗓声…… 这些种种,惹得她的鼻腔俨然又泛开沉沉的酸涩,忍住,忍住。她咬着下唇,直到舌尖触上咸腥。才终于得以止住她那些牵枝蔓藤的情绪化为眼中雾气。 她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不是吗?昨天她还蹲在街上眼巴巴的等他,可是这个可恶的人呢?昨天他又去哪了呢? 她想甩开那只手腕,那人却攥的更紧, “你究竟想怎样?” 沐菲术谩骂着,骤然回头,一腔悲愤的心绪却在望见那个男孩眼里的墨黑色时,渐渐沉没…… 她,从来没有见过钟予修那样的神情,那个少年从来就是干净明媚的,就像是大晴天一样,永远不可能在此刻下起冰渣。7 可是现在他眼里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哀伤?可为什么是哀伤?他在哀伤些什么? 她还没有想明白,而下一刻,却有人将她拥入怀中,温雅倏幽的香气就这样浓烈却不刺鼻的迤逦入她全身的感官。 她挣扎了几下,却无果,于是便静静蜷缩在钟予修怀里,告诉自己, 沐菲术,你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钟予修撑起一把乌色伞,噼噼啪啪的声坠在伞面上,就像是耳机里播放的细小清脆的钢琴曲,欢快的节奏让她愉悦,也让她沉迷。 一切皆为默然, 他没有解释, 她没有说话。 他却只是这样,以不可拒绝的姿态,带着她前行。 一直到了她有些清醒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坐上公交车。只是她仍保持着那样高傲拒绝的姿态,不肯与他谈话,哪怕问一问这究竟是哪。 可她也忘了逃离,或许是因为,她也想知道,他那个所谓的解释,究竟是什么样的吧? 车,驶进了繁华地带,而天空那些朦胧的绛蓝色,犹自翻覆在天边,黯昧,不尽, 待下车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他却依旧撑着伞,将她搂在怀中, 人一点点变多,喧嚷的汽笛、人声将原本平静的城市旋斥着杂烦的气息,这,便是晚间的城市。 而这条路上,却有穿着魅蓝色校服的学生一点点流动,蔓散在人群中,钟予修好像很熟悉这里,轻车熟路的带着她穿过嚣闹的人群, 所有的人,都隔绝在伞外,而那朵乌色伞下,却是不属于这里的安详与静谧………… 雨下的悄无声息,渐渐地,他们来到了学生迸涌出的源头,一所学校, 极大极大学校,极高极高的楼层, 那一定是宽阔这个形容词呆的最好的地方,危阁澜壁之上,可以瞧见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在这雨幕中,可以瞧见楼层上的学生在走动,还有楼层上倚着围栏的人,但是这些的所以,都恍似在天上。 阔大,正因为阔大,才生出一种不得形容的尊仰。 而第二眼,才望见了校门口的校牌上几个鎏金的大字“XX省第六中学” 这……是省六中吗?钟予修以前的学校? 沐菲术望向他,看见他眉睫错动,却没有停留,径直穿到一家咖啡馆, 收下伞,拉着她在一个位置上,坐下, 雨,下的潜静,咖啡馆的玻璃窗外,正是对着省六中的校门口,那些学生一群群在墨蓝色的低衬下涌出校门口,欢笑着,嬉闹着,沉默着…………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不过全是些是庸庸碌碌的陌生人, 沐菲术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只是坐在这里看这风景吗?但是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坐在这里呢?还是他要说些什么吗?那么,为什么现在不说呢? 或者…………他是在等什么? 她看他,他却只是盯着学校门口, 她便也看,静默着,并不说话。 而不知为何,倏然便有个女子,盛在人群中,样貌极为妖冶魅惑,明明是那一身浅蓝色朴素至极了的校服,却饶是被她穿出娇艳荣华的模样……沐菲术一眼便瞧了出来,这就是那个薛晴婷,昨天穿着睡衣在钟予修家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进门,钟宇修便站起来,迎了上去 近看,才知,这个昨天未曾好好打量的女孩,实际上美的惊心动魄, 薛晴婷像是混血儿,一头绯色烫染过的发散在肩上,发梢处又有些微微的弧度,衬着她脸庞曼妙的弧度,那女孩颊上浮了一点嫣红,最为纯美的是那一对眸子瞳色,却是有着泼墨兰般的鲜妍,而那一双靡媚蓝瞳却只满满的印着一个人, 钟予修。 “对了……忘记介绍了,这就是沐菲术,昨天你们也见过了。” 那女孩才肯自他的脸上转回视线,将她仔细端详了一遍, 一霎她笑,眉目宛然, “沐菲术啊…………” 然而不知怎的,沐菲术越瞧她却越觉得这个薛晴婷是怪异的,朦胧的预感倏忽变得强烈, 莫名的窒息感在胸腔中升腾起,在锁骨上方,就好像有一只有力的手,慢慢的,收拢。 沐菲术抬起手,指尖触上自己的脖颈的一刻,除了柔软的肌肤,她却摸不到那种可以攥住她颈项的手掌,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然而又只是刹那,所有奇怪的感觉都蜕去, 一只涂了寇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素手伸至了她的眼前, “你好,我是薛晴婷,是钟予修的……”她对她眨眨眼,狡黠一笑,“表妹。” 三十九 真的……是初次见面吗?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8 本章字数:3572 ————滴——答 透明湿凉的水珠顺着玻璃窗光洁的表层滑下,雨珠上端映曳出的是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下端又因着光线折射出一些不规则的光斑,这便让饱满的圆弧底缀在大点小点的水滴上, 静谧、却也诡怪的的氛围在缓慢的弥漫、扩散。 沐菲术看着那女孩的容颜, 玫瑰红的卷发,细腻白皙的肌肤,盈蓝浩淼的眼瞳, 是,这是张美到足以窒息的容颜,只是在她的眼里,这一切却都是诡秘的,不应该的,并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矛盾的情绪,纠缠着她,对面那女孩的眼睛仿佛更深了一层, 那种迷迭蓝,森然幽深,像是眼前燃起一把诡秘的冥火,闪闪烁烁,飘飘渺渺…… “嗯……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眸瞳很美丽?”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的头发啊……小叫花子……” 安恬的场景,像是合着葳蕤芳香的花朵,那里有纯净明媚的蓝天,树影娑婆的草地,欢笑,嬉闹,一定一定,是开心的。 “如果你死了,那么他们就都会爱我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刹那间,尖锐嗓音充斥世界,花朵被蹂躏、蓝天变为血红色、草地被一把火烧至焦黑…… 纠纠缠缠,呜呜咽咽,尖利的嗓声像是魂灵的符咒,不断的回旋冲撞, 为什么会……悲伤?那些情绪像是一把寒冷阴绝的冰锥,毫不留情贯入,抵穿肺部,鲜艳的血液肆意流淌……就像是忘川湖畔大片的彼岸花,它们摇曳的,一定就是这样冷腻的色彩…… “术……你没事吧?” 肩膀上倏忽覆了安然的温度,沐菲术渐渐回神,分清了眼前那个容颜宣美的男生,然而刚才那些记忆里散落的碎片,现在却像是梦境一般,逐渐化为模糊一片。7 女孩抿了抿唇,旋即对着钟予修笑一笑,表示还好。 视线对上那个使她异常的女生,那眼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瞳色仍旧是纯然一片的瓷蓝。 “其实我和表哥是住在一起的,因为我们的爸妈一起出了国,很少回来。我们呢,同病相怜,所以就一起合租一套房啦,昨天表哥本来是想乘着我这个电灯泡不在家带你来瞧瞧我们家的。可没想就真的那么巧,我身体不太舒服,早回了。正在外间烧水,听到锁孔响动我就知道又是表哥逃课回家了,于是便开了门,谁想啊……” 薛晴婷的嗓音是甜糯的,那对瓷蓝的眼睛灵动流转,极容易的便化开了彼此陌生的距离。 “竟然还被嫂子误会了……我可真该死。” 女生眼角婉转一抬,双眸齐齐朝她横飞了过来,倚着那似嗔非嗔的神情立了起来,对着她柔媚一笑, “术姐姐……不如握手言好,如何?” 沐菲术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唇角划出微笑,只是在手伸出的一刻,不忘依着自己的性子,似是不经意的打探了句, “晴婷……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总感觉很熟悉的样子,你和修一样,也是我的故人吗?” 霎时,沐菲术望见那蓝色瞳仁里干净的目色微微收缩,这变化也只在一瞬,几乎是错觉。旋即薛晴婷便抬眸,却是对着她宛然一笑, “术姐姐和表哥是故人吗?可是我们……真的是初次见面呢。” 薛晴婷嘴角有些弧度划起,绯色长发不知何时遮住了她一半眉目,而外露的那只眼睛,不知为什么,瞳眸里却不曾有笑浮现,她的手终是主动搭上沐菲术的掌心, 薛晴婷的手很软,却没有任何温度,倏凉冰冷, 甚至直到收回手的时候,那点冰凉,竟依旧嵌在她掌中,并不知为何,生出些牵枝蔓藤的寒意涌上四肢,手心里,一层层的沁出薄汗,凉凉的攥在那里,握着自己手指若是握着一块沁凉入心底的冷玉。 可……她也并没有在意, 薛晴婷便笑了,墨蓝色的瞳眸渗出些意味难明的情绪来, “那……我未来的嫂子,小妹我就不做你们的电灯泡了,哈,先走啦…………”拎起书包,回眸朝钟予修望,一刻竟舒起极美的笑意,从这个角度,能瞧见那女孩在朝他眨眼睛,密密长睫翩跹,俏皮生动的模样。 “嗯,回家见。”钟予修淡淡应着, 旋即转过头来,望着沐菲术,唇角的笑意明显又纯粹。 倒是瞧得沐菲术不好意思起来,眨眨眼,自己先笑了开来, “对,我吃醋了,你一定很开心对吧?” “我自然是开心的,因为……有的时候,误会可以让一对有情人看清自己的心。”那少年笑的明媚又干净,眼神很是愉悦,“而我现在明白,术,你爱上了我。” 她不反讴,兀自望着那人欣喜的脸庞,也不知什么时候,心脏那里,好像涌上了一点点蜜糖般的甜味。 窗外的雨,一丝丝飞着,斜斜的,在明洁的玻璃窗上,划出一点点透明的水迹,放大镜般的贴在窗上,透过那些雨滴看,外面的景物,都染上了淳净而沁甜的气息, 而室内咖啡馆里的顾客有些少,大多都是安静而文雅的,偶有几声语音,也是浅浅悄悄的,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的话,他将她带到这里来,便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误会吗? 这真是个极妙的法子,像是亲眼所见的那种误会,再怎么解释也是惘然,但把她真正的带到被误会的人那里,让薛晴婷来解释。这法子却是极好的,只因着他们都是极固执执拗的人儿,如此便合情合理的告诉了她,且也不失了各自的面脸。 “对了,那个向你告密的女生已经自己跑来托我和你道歉了,她说自己知道错了,你不要心存芥蒂。” 沐菲术忆起这事,想来自己还有些过分,把整盒冰淇淋盖在简盈头上,也不知她是怎么走回去的。毕竟也是女生,简盈也没有因此过来扭打她之类的了,自己真的算是很幸运了,何况…...她现在还特别托修来道了歉, 沐菲术便宛然一笑,轻轻道, “原谅她了,还有,如果再碰见她的话,帮我和她说声对不起吧。” 四十章 雨天,白色,猫,遗忘的伞。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8 本章字数:3749 雨,簌簌的落着。7 伞上漾开密密的声响,沐菲术半伏在男孩的怀里,躲在那顶乌色伞中,静静的呼吸。 其实来时也是如此姿势,早就经历过了次,可也不知怎得,她竟然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羞。 她被他静静拥着,隔着单薄的衬衣,她能感觉到他炽热的心跳强有力的跳动着,不知是谁的心跳,与他呼应着,跳的极为合拍, 女孩的颊上浮起淡淡的酡色,恍恍惚惚的想着……原来,一个人的心跳声,也是这样好听的。 远处草尖上一颗晶莹露珠悄然落下的动静,她像是听到了,那样颤颤的音,却是美好可爱的。 同样的雨,同样的条路,可几小时前怎么便觉得它是脏湿喧靡的呢? 沐菲术眨眨眼,暗笑自己这种奇怪的心理。 天地,极静极静, 只有雨水落在乌色伞上嗒嗒的声与他们两双鞋子触到潮湿水泥地面上“呱唧呱唧”的音在响动着。 旁边的男生也没有说话,许也是被这美好的天地所吸引,不忍心打破吧? 一段路,他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黔寂中,他在那朵乌色伞下挥了挥手,沐菲术兀自瞧着,抿了抿唇, “要不,上去我家看看苟安吧?” 有谁说出了这句话,声音熟悉的,像是自己的, 不过,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沐菲术才幡然惊愕,那不就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默了会,耳边只有嗒嗒的雨声和着草边低低的蛙鸣,那人没有回答。 女生正暗自尴尬,却见钟予修轻轻笑,“苟安?” 沐菲术这才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他又怎么会知道苟安这个名字呢, “对,就是你家的那只猫,嗯……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四面沉静如许,有极清淡的泥土气息自鲜凉的空气里袅袅迤逦, 男孩颔首,唇边笑意静美澈透, “嗯。” ++++++++++ “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吗?” “什么?” “苟安啊。” 沐菲术微微羞赧,轻轻应了声是。 微微偏头,望见阳台上钟予修抱起苟安,轻抚着它的绒毛,像是自言自语的笑, “苟安……你过的好吗?” 那只有了爹忘了娘的生物趴在他怀里,像是极享受他的抚摸,发出“咕噜咕噜”的猫语,眯眼睛抖胡子的凑在他怀里轻轻蹭着。 “它啊,天天吃青菜,搞不懂一只猫为什么会喜欢吃青菜,况且只喜欢吃青菜。” 话音才落,不知缘何沐菲术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曾戏说过苟安的归处,当时钟予修笑的不怀好意却信心满满的道“如果我做你男朋友,不是就可以一举两得?” 如今却觉得这话可真是一语成谶,不过……这究竟是天命,还是人为呢? 想了想,沐菲术却是讪笑, 有什么的,如今这局,不管是凶是吉,她都已经入了套,若是真是盘死棋,她也早已失了退路。 何况,为什么要怀疑呢?自己曾对这个人承诺过,要信任,今天这事便是因为她的不信任而惹出来的,她应该,信他吧? 对,信他。 “嗯……它偏爱吃青菜。”那少年温润的眸凝在她身上,向外散着那样的纯净如斯,他轻笑, “其实我也爱吃。” 沐菲术眨眨眼,装不懂,“所以咯?” 有人眯起眼轻轻笑,浅而淡的应答, “所以其实它就是一只吃青菜的猫,我来了,它也吃不下一口肉。” “喵呜……” 苟安蹭上钟予修的白色衬衫,像是要讨好它家前主子,十分狗腿的跟着应和。 “我还真想看看苟安大快朵颐的模样呢。”沐菲术望着对面的男孩,舒起唇角轻轻笑,“还有,你吃青菜的模样……” +++++++++ 沐菲术在阳台上望着窗外连天的雨幕,静静想着,钟予修到车站了吗?乘上公交车了吗?唔……会有座位吗? 想着想着便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女孩捧着红晕上脸的颊轻轻笑着。 转眸之间却忽然望见阳台上晾着的乌色伞,忽而想起,这是……钟予修的伞! 一刹那脑海里好像浮起了什么, 沐菲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如此熟悉与诡异, 雨天,白色,猫,遗忘的伞……这些,和吴辰逸那次来她家里不是一样流程的吗? 难道他是在实验她?那么自己如果下去送伞,不就是示弱吗?可……如果他真的只是恰巧遗忘,又像上次吴辰逸那样回去,如果……淋了雨,生了病,那么谁来照顾他呢?依着他那性子,会按时吃药吗? 想起这些,女生的思绪变为乱糟糟的一团,一个又一个假设使得她繁乱焦灼, 没来由的,沐菲术便抛下那些大脑理智的思考,收了伞便开门出去。 潮湿的鞋印还在干的水泥楼道上接连着,然而楼道里却是空无一人, 沐菲术跨步出去,心里更是着急, 难道他真的淋了雨? 倏然间,却有人从背后拥住她奔出去的身姿,有削尖的下巴抵在她发间, 那人纯澈沁凉的香气缭绕泛开在空气里,扩至她鼻端,再静静晕开, 她听见,有人用轻软、欣然的语气在说, “术……真好…………” 四十一 爱情,就像是一堆无解的方程式。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8 本章字数:2420 冰清的雪片隧着清冷的风打着旋儿堕入人间,纯然一色的白,便如此安安静静覆在人的眼睫。7 只是却仍是有大片如缎丝绸云雾,笼覆着人的眉目,使她瞧不清面前所谓何人。 沐菲术知道,这一定又是个梦,自己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身临其境,但不知为何会觉得合乎常理,且感同身受。 她的声俨然变得甜糯,絜明稚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的荡开,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你说啊,这世界会不会在眨眼间就变了?” 恍惚中,有谁握上她的指尖,在橐橐踏雪声中向她温婉浅笑, “无碍,若真有那么一天,哪怕我身去了阎罗殿,魂归了忘川湖,我也定要等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这样的好听温醇的声,却湮没在呼啸的风中,迅速龟裂破碎,直至一切化为虚无空缈…… +++++++++ 沐菲术睁开眼,目光却是愣愣的,望向窗外一片绚目的白光,意识仍是一片朦胧模糊。7 不过,好像……又梦见了什么?但,一定是个好梦吧?绝非是那片血红色的天地,那是纯白干净的,且渗着淡淡欢喜。 正思索着,床铺一阵震动, 沐菲术顺着声音望向了竹席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修’来电”。 “兹兹”的静音振动依旧着,她却不为所动的看着手机喧嚣,凝视着手机上的那个绿色接听键,目光流睇,像在思考着什么,却是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手机终是失去了响动,女生坐起身来,眼前渐渐清晰……那片白光实际是美妙的,丝丝缕缕的云像是水墨画晕开的颜料,缀在天青色的高空中。 只是……那里,一定没有氧气吧? 手机震动声又起,沐菲术眼神游离,心中暗暗叹息,终是捉起了手机,覆在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却依旧是静默。 窗外不知何时飞来的灰雀儿正撅着尾翼动着身子,脆嫩鸣叫,却是声声婉转。女生盯着那只灰雀儿,耳蜗里依旧岑寂的,只余那个人细细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送到她耳边, “不如……今天你来我家吧。” 视界里那只灰雀儿扑棱棱飞起,沐菲术望着那一点灰影渐渐消失不见,方才轻答, “我不识得路,我也不想……你带我去。” 彼此都在沉默,长时间的空白甚至让沐菲术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然而她知道他不会,一定不会。 电话里叹息沉沉漾在耳畔,她可以想象那人阖上眼睫微微叹息的模样。 “术……不管是不是交易,我们都已经无法离开彼此了,不是吗?” 轻轻的一句,使得沐菲术吸气,是,这才是真正的实话,大实话。 “其实你也早已猜出,且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我曾说过谎话给你听,但你肯定也是不信的,那么何必要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呢?耍那些不必要的小性子,其实……大多害的都是自己。 术……你不要期望我像吴辰逸一般,待你极度溺爱。他不告诉你这些,说好听些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而难听些却是在害你,要你逃避现实。” 那人微微停顿,默了会,终是低声问她, “术……你还生气吗?” 还要生钟予修的气吗?沐菲术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就像是一堆无解的方程,她知道错的始终是自己。不过其实钟予修也没对过,因为他也掉进了爱情这个大大的方程式里,和她一样无法抽身脱离。 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其实她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你还生气吗?你愿意改变吗?” 愿意吗?为了爱情? “不,其实我没有生气。”沐菲术抬起头湛蓝天色下随意游弋的大朵白云,笑的释然又期许,“还有,我的记忆力一向是不错的,我想……我应该是认得你家的路的。” 四十二 隔空的琴音,虚幻的真实。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9 本章字数:2107 “你也喜欢白色吗?” 沐菲术环顾室内满目的白杏色,所有一切都是简洁大方的,纯白一片。她喜欢这种不添杂色的素颜。 那人微笑着望过来,笑容淳净真切,“嗯,因为你喜欢,所以我才喜欢。” 沐菲术只当这是那厮因着要缠绵讨好她而说的情话,浑不在意的继续赏着四周装饰。 只是倏忽却皱了眉,只因着胸口那些隐隐的预感又不请自来,但这次给她的感觉,却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怪怪的模样。 “对了,你以前不是养苟安的嘛?我很奇怪,为什么在你家找不到什么猫窝、猫厕所,猫粮之类的东西?” 也只是忽然窜出来的念头,沐菲术奇怪自己竟然会不过脑子的,把这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嗯,是的。因为刚巧有个朋友也想养只猫,我想自己也不能尸位素餐,那就也只能当回雷锋全部送人了。” 那人回答的也果断不似假装,看上去正常的很。 沐菲术暗哂自己竟然又开始多疑,也不再多想,回道, “唔……也果真是很巧呐……” “想不想参观下我的卧室?”那少年微微偏头,安安静静凝望她征求她的同意,瞳眸中泛起些温暖笑意,纯澈的模样令人难生罅隙。 不过卧室这个词可真是叫人浮想联翩啊,她想着,钟予修一再要自己来他家究竟动的是什么心思呢?她可不信只是坐在沙发里看看电视,吃点零食聊聊天之类的, 一定,是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情的吧? 那么,会是什么呢? 沐菲术动了动眉睫,点头轻笑“好啊。” 推开.房门,却真真的是别有洞天。 斯是小室,窗棂半开,驼色竹帘对掩轻覆,一张雕花漆红木床摆在正中间,刻得小钿密密,细看尽是不厌其烦的雅致花纹,而床上竹架擎着黛色纱罩,微风拂来,翩跹舞动若画一幅。 全是复古的装饰,但更让人有错乱时空感觉的东西还属摆在窗边的一张草色榻榻米,上面有一张木檀色几案,几案上放置的…… “那是古筝吗?” 那么多复古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影视剧的拍摄片场,或是古董店。 “是古琴。”一旁的少年笑的宛然,细小的尘埃透过半卷着的竹帘蔓进来,明媚的日光在他周围画着圈,视线里的那个少年笑的温婉又纯粹, “听我的古琴演奏吗?” 弹古琴?沐菲术觉得自己这男朋友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别人进男友房间都……可是这人却…… 沐菲术便也只得配合着他,在床上坐下,换了副古言的腔回道, “好雅致,术……自然是愿意的。” 不觉钟予修已然端坐于古琴旁,他纤长的手指覆上暗色琴面,稍稍一按,便拨了弦奏起, “铮————” 亢长的音,弥在气氲古雅的小室,一连串虚静轻匀的声从那人指尖挑拨而出, 一霎间,沐菲术呼吸窒了窒,男孩指尖的音色开始迷离朦胧,恍惚好似有隔空的声徐徐奏出。那就像是幻听一样,相似的起伏,同样的转折顿挫,一致的搓弦挑拨, 蓦地,恍似有玄秘的色彩一圈圈的绕在女生眼前,晃晕了她的眼,以至于眼前那人清晰温润的容颜,也开始冥蒙影绰………… 四十三 如此,又是幻梦一场。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9 本章字数:2275 长长的抽气声回荡在虚空的耳蜗, 沐菲术从一片静寂中略略回神,却是发觉有目光正盯向她,她能感觉到,那眸子定然是迥然明澈的。 如此她便知道自己又做梦了,身体像鬼压身一般被剥夺,使她每觉得自己要想起什么,却连动一个念头的欲wang,也是妄想。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穿寻常女子所着的衣物啊,是极美极美的……” 有谁在她耳边轻笑着,低低细语,她能感觉出那是个男子。沐菲术还欲想瞧清楚那人的脸,只是试了几次却总是心不由己,便自我安慰着,梦里还好强求些什么呢。于是也只得对着一片模糊的虚影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嗔笑, “尽说些褒话,我又怎得会……”一片静默中,她恍惚是对着身前物件转了两圈,也便跟着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嘶……这身衣裳,真是好美。” 面前的男子轻抚了她额间碎发,暖阳似的笑道, “傻丫头,哪是这衣服美,是你自个儿的容颜称得绝色啊。7” 这一话落音,女子便静默了下来,沐菲术能听见空气在面颊缓慢流动的声音…… “有时候,容颜美,并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有人与你的容颜一般美的时候,那样自私的一面就会暴露,谁都想成为独一无二的,于是很多时候,都也只能拼命的克制那些丑陋的思想,然后努力想要做到最好。但其实很多时候都事与愿违,那么很多烦恼也就堆积产生……” 沐菲术听着那稚嫩的嗓声缓缓道出这句话,惊讶于这个长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女子竟也会有虺颓哀伤的时候。 而也不知为何,自己听了这句,竟是也同样会觉得蓦然的悲伤,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潸然泪下一般。 面前的男子也静默下来,沐菲术感觉自己发上覆了一点温软,有人在轻抚她的发,笑着问她, “呐,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从没见过你穿这种女装呢?” 沐菲术感觉这个女子好像是发现了他的转移话题,但也没戳穿,只是一瞬便咧了嘴顺着他附和下去, “嗯……因为我爹娘就是这么找到我的。”她像是在望着男子轻眨眼睫“喂,你想听吗?” 男子显然极欢喜,揪着她的腮边发髻毫不怜香惜玉的拽了拽, “完了……哈,你可是激起我的兴致了,今天必须把这前因后果给我娓娓道来,本灵才能放过你这小丫头!” 女子自然不肯服输,跟着男子嬉笑打闹一番才肯正经的坐着讲故事, “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奇怪吧?等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遇见我父母亲的时候,我只记得那时自己在草地里打滚儿,沾了满身的花花绿绿。待我站起身来,便赶巧遇见了我的父母。 正因为这样惹眼的色彩,所以爹娘在一旁便瞧了多几眼,于是便把我那花猫似的脸瞧出了他们女儿的容貌。自此我便有了家,他们……待我都极好。 我便将这样七色缎带系在身上,这或许,是幸福的颜色吧。” 女子说到最后,垂了目淡淡的笑,沐菲术却不知怎得从中感受到几点苦……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吗?明明这女子说她很幸福啊。 “哈……不过我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白色,那些清冷的素白,就像是天地万物都铺了雪花,一切都是初始的纯白色,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沾污…………” 素白……色…… 沐菲术骤然清醒,眼前渐渐清晰————面前依旧是那男子的面容,游移在琴弦上的修长指尖,弦音仍是邈邈不绝, 她呆呆的望向那个男孩,看他轻拨回徊的细弦,稳挑慢勾。闲淳素雅的气息在举手抬眉间展露无余, 女生盯着那手指覆在琴弦上描画出的淡淡阴影,忽觉安谧。 窗外,夏蝉拙劣的喧嚣着,像是一道休止符,静静分离结束了那个梦境中的,最后一点真实感…… 四十四 狗血淋头的俗烂黄昏。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9 本章字数:2419 挂在眼前的是残阳一片,是覆上眼睫也能感觉的淡淡绯红色。7沐菲术立在门口,瞥向那男孩的脚踏车,在应该道别的时候却轻拽了那人的衣袖, 她也不知为何,今天的感觉总是怪诞不可言的。只是,她的生活里又有哪天不奇谲呢? “你……是想让我记起些什么吗?” 她将这句话说出,很多时候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以后再问,可能也得不到什么了。 面前的男生浸在一片红珊瑚色的光华中,眉睫染金,他在那片残阳中笑若晨初明媚的曙光, “那么,你有记起些什么吗?” 沐菲术摇头,顿觉心中无力, “没有,就像做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忘了。我只感觉莫名的熟悉,其他,好像什么都不存在。” 面前那少年挨着身子,向她缓缓凑近,听得那人在她耳边轻轻道, “那么,术……就把它当做一场梦吧。7”他的嗓声压的很低,梦呓一般的话语轻飘进她的耳, “或许有一天,梦也会揭开真面目。我们……都要相信啊。” 他轻笑着将眸子凝睇在她脸上,仍旧是挨近的姿势,沐菲术正思考着这句话其中的涵义,却猝不及防那人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额。 好闻的香气便绕在鼻尖,遣倦缠绵的气息悄悄在蔓延……沐菲术抿了唇,视线所及的,是那片浅粉色里他下颔好看的线条。一刻便什么都忘记了,只觉得被吻的地方滚烫异常,面颊也是,心跳的那样迅速明显,像是就在被她提在手里,可以清清楚楚的听见那样的声音…… 但还好,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便分离,他在她的耳边轻笑了下,隧着晚霞的绯色光芒用极淳净的声道, “GoodbyeKiss” 相视着默了半响,钟予修望着她的面容,嘴角的笑意勾的更是明显, “术啊……”那人在她耳边轻轻呢喃,“看来我以后得多吻你,瞧你那个样子,哈,简直是比忘忧散还有效啊……” 沐菲术红着脸,掐了他的手臂朝他瞪眼,却竟也是不自禁抿了唇笑开来。 葡萄酒那样热烈的红色纷纷扬扬落下,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红色的世界是也并不都是那样糟糕的,就像现在,便是一片旖旎而安然的…… +++++++++ 沐菲术远望着钟予修骑了车转了角不见,面上还浮着笑意,却被人拍了肩膀,她回头,望见一张满脸褶子却熟悉至极的脸————竟然是,她的妈。 此刻她老娘正以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姿态望着自己,面上明显写了两个大字————八卦。 “小术啊……我站这瞧了你们老半天了,刚才那男孩是谁啊?” 老妈看了看没了身影的街道,嘴里啧啧有声,那眼光露出些赞许,“小伙子人长得不错嘛……” 沐菲术尴尬,脑袋里乱成一片,忽然意识到那人像是有预谋一样,一定是瞧见了她妈妈,于是才上演的这临别吻桥段。可是……他可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啊。 当下也只得装听不懂跟着她妈妈傻傻的笑着,心里快速思量着解决对策…… 只是计划仍是赶不上变化,却看老妈像是了然确定什么似的眼光轻闪,温和道, “你堂哥啊,他今天来电话了,这个星期天就结婚,让你去当伴娘……去吗?” 沐菲术正心满心疑惑着老妈怎么会大发慈悲的转移话题,来给她台阶下的时候,却听的她老妈一派和蔼的继续接上话, “刚才那小伙子我看了,嗯……不错的,我瞧着挺喜欢。哎!让他到你堂哥的婚礼上当伴郎好了,让我仔细再看看。” 沐菲术瞬间有种颜面扫地、明日何存的悲壮感…… 双手抚额,跨上楼梯,拒绝听自己妈开始一再唠叨的那几句 “你要跟人家说啊……要让他答应的啊……” 沐菲术蓦然觉得,这个黄昏其实是狗血淋头的俗烂…… 四十五 那个少年,温柔细心。 更新时间:2013-9-9 22:39:59 本章字数:1948 细细灰尘散布在空气中,泼了水的教室泛起些湿湿的霉味, 沐菲术坐在椅子上,望着那个纤尘不染的人帮着大扫除的同学擦黑板的男生,暖阳覆在他身上,却是洁白迥澈的。 教室繁喧,她却忽觉安然若酣。 平静的日子总是叫人欢喜的,只是教人隐忧的,却是那些惴惴的预感。出现了那么多次的预感,从来没有出过错,前期有已有那么多,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风平浪静? 会不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如此一想,便有冷汗从鼻尖溢出,沐菲术忽觉眼里灼灼的疼痛,揉了揉眼使视线清晰了些。当下也只得安慰自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在想什么?” 钟予修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笑容宛然明媚, “噢,昨天我妈在你送我回家的时候正巧站在旁边,所以,她全部都看见了……” 沐菲术抽抽嘴角,心想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狗血……现在这么一说,才发现其实这件事是多么有失脸面的。7 “嗯……原来如此,那她没把你怎样吧?” 那少年像真的很关心她,浅笑着拂上她的发,倒教沐菲术面上的尴尬化去了些, “没……她还叫你去————” “术,你刚才有揉眼睛吗?”钟予修忽而皱了眉,以手轻覆她眼睑,柔声轻语道“像是进了灰尘……你的眼睛很红……” “你这么一说……我的眼睛还真的是挺疼的……” 眼眶里涩涩的痛着,只是那人手上37度的温暖让她转了注意力,只是那些温度足以教她红晕上脸。 然后,一只手,离了她的眼睫,拂上她的发,轻轻的按上去。引着自己,矮下身子,后脑靠上一个暖暖软软类似于枕头的东西,沐菲术愣了下,才明白,那是他的腿。 “要做什么?” “帮你滴眼药水。” “……嗯” 如此一话,便是静默。 闭着眼,却是能让很多视觉以外感觉更为清晰………… 有暖的色调安安静静覆在眼前,温热的阳光点点滴滴灼在皮肤上,喧闹的人声熙熙攘攘的在吵闹,还有………… 还有那人的手,轻轻浅浅触上她的眼睑,触拨着她的睫毛,细小又柔软。 影影绰绰,瞳眸中一束白色阴影, “眼睛往上看。想什么呢?” “啊?” 女生颊上覆了些酡红,一点沁凉的水滴润进红痛的眼眶,灼灼烧着的眼睛终是得到了缓解, 心,有那么一刻,像是正午十二点的老式钟,里面的鸽子,开始叫唤了。 布谷布谷,欢快,雀跃。 “这个星期天我老妈请你和我去当伴娘伴郎,唔……要不一起去吧。” 另一滴水,掉进她眼里时,那人答, “嗯,好。” 四十六 这里也能遇见熟人吗?果真是巧然。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0 本章字数:3223 沐菲术望向玻璃窗外腾起澹澹灼浪的马路,想起谁曾说过,任何一种情绪都会裸露在阳光下,蒸发、消散。7倏而想起以前种种,譬如那个梦,这便让所有的记忆便开始模糊,混乱。或者说,有很多事情,都不愿记得。 “哎,那位伴娘,过来,我帮你上妆。”化妆师头上插着一把细柄多齿的塑料梳,挥着手示意沐菲术过来, 她收回流连于窗外的视线,拽着自己的裙角,低头瞧自己的脚尖,有些小心翼翼的征求, “嗯,能尽量不要改动多少吗?化个稍微淡点的妆就可以了。” 想来自己还是有些羞涩的,不愿多与陌生人交流。 “哎呦喂,你就放心吧,不会把你个大姑娘变得像吧台小姐的。”化妆师一脸大妈亲民相,瞧着也不像说谎的人。沐菲术也就报以羞赧一笑,半躺在海绵椅上,把自己交给她。 闭上眼,感觉着那些陌生却易懂的流程, 扑粉,修眉,眼线,唇膏…… “你瞧,是不是,小丫头人生的就挺水灵,化的妆也好看。” 沐菲术附和着笑两声,也不多说,只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照, 抿了润过色的唇,望见极明晰的镜映得对面那人姣好姿容。 一袭墨青色A字连衣裙,上面缀着浅红色的小点,领口裁得与木兰花一般形状,雪色翻飞的白,又穿了平日里极少穿的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 而头上,依旧是松松垮垮一个马尾,面上带浅笑婉婉,略略看去还是那青稚爽净的模样,但只须再细细瞧上一番,便暗叹这妆容实在精巧无痕。 不过覆了薄薄一层细细粉底,却已将那肤色化到了恰到好处的海贝间白色,衬着领口的阳春白雪,犹是令她冰肌玉骨,眉目胜春。 也不过化了浅浅淡淡两条墨色眼线,一对剪瞳刹那有了生机,便教她没来由的欢欣起。 掩不住的笑意透在那颊上,她笑的炫妍,转头瞧化妆师,口里答, “嗯,您可是厉害的。” “好了,去新房吧。待会可要整新郎呢,红包可有你拿的。” 踏进新房,暖色浅花壁纸为整个房间染上暖馨的气息,巨幅婚纱照高悬于墙,大大的落地窗透着明澈的日光,迤逦在纯白的层层迭迭婚纱上, 堂嫂面朝她而坐着,旁边立着一个女孩,相貌妖冶而魅惑, 妩媚的绯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墨蓝剪瞳鲜妍若画,此刻对着她巧笑嫣然,眉目,如画。 堂嫂伸出手来,指着立在她旁边的那个女孩介绍道 “小术,来,这是我同学的亲戚,是另外一个伴娘,薛晴婷。” 怎么,竟然是她? 见到薛晴婷的一瞬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沐菲术轻轻吸气,有些不知所以的情绪莫名在心中冒出。 “又见面了呀。”薛晴婷笑,面上恍若现了一朵粉艳芙花。“你今天,可真是漂亮呢。” 沐菲术笑着回了她,也便瞧了她的装扮,上身一套白色褶皱白衫,腰间系了纯粉色的蝴蝶结,下身的超短裙摆层叠宽大,裸露出一双皙白修长的腿,蓬松而清爽。 只是一身极简的小礼服式样的公主裙,着在身上,本该是甜美而活泼的。而此刻穿在薛晴婷身上,恐怕设计者自己看了都要大跌眼镜————她竟能穿出成熟妩媚的高贵气质。 “你可着实比我漂亮多了。” 沐菲术这句话却是真的,容貌上她怎能拼得过薛晴婷?自己穿的再好看,妆化得再好,也只能算是清秀,仅仅及的上脱俗。可是她呢,无论穿什么都那么好看,不用施粉黛,那张脸直接可以入了画。也无需带美瞳,自己便是个混血儿…… 也只可感叹,钟予修家便真真是出了个好姿容的美女。 “原来你们认识啊。”堂嫂和蔼笑道,“待会你们要等新郎和伴郎他们来了之后,不让他们进来,出点题目考考他们,想好题目了吗?” 沐菲术尚在云里雾里,旁边的薛晴婷却对她俏皮眨眼,“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 她便也回笑,“嗯,第一次当也不知道有什么步骤,麻烦你了。” 薛晴婷听此便笑的更是粲然,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未来的嫂子还用和我客气什么……” 沐菲术略有羞赧,想起钟予修,也是,那人怎得这光景还不来? 于是便捏了手机轻轻打字,“修,到哪了?” “在发短信给修啊?” “嗯?”沐菲术微皱了眉,她……也是叫他修吗? 抬头,旁边那女孩蓝色瞳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薛晴婷笑 “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还有一小段路了噢。” “哦……” 总觉得,她好像对她有……莫名的,敌意。可是又没有具体的证据,也只是,感觉。 很不可靠的感觉。 “喂!你们俩别聊天啦,他们来啦!”堂嫂眼盯着窗台外,捂着嘴笑的欢yu。 果真,楼下噼噼啪啪一阵鞭炮响,好不热闹…… 他们,来了。 他,来了。 四十七 是了,有什么会比他更让人安心呢?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0 本章字数:3370 楼下的炮竹点的甚是欢快,一声声临近, 窗口那些墨色婚车来的确实声势浩大,不过也渐渐地减速停靠在路旁,那一列排开,刹那便觉气势磅礴。7 沐菲术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安分不得,只想着钟予修在哪辆车,便一辆辆瞧过去。 然她忘了,钟予修是时时刻刻都能鲜明一帜的,都无需她去寻,那人的容颜便落在了眼里。 钟予修此刻竟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隔得远,不过只瞧的清一个大概的影子,可只那单单一个影子,却让沐菲术倒抽一口冷气,不自觉,看的呆了。 阳光散落了那人满身,微风,墨色短发轻轻散了些……精致的脸被包裹在内里的紫色衬衫领子里,跨出车时的那刻,她才发现钟予修的腿极为纤长的,静静立着时像是雕琢栩栩木偶,而身姿走动间姿态又似天上仙…… “小术……他们到了,快把房门关上。” 沐菲术还在走神,堂嫂叫了她数次她豁然醒悟,走去房门才发现薛晴婷早已掩上了门朝她笑望。 女生红了脸,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思议,这时候了竟然还自顾自的发花痴。 门口一阵喧闹,新郎一班人马很快跨进了大门,沐菲术听了那响动,好似自己要结婚一般,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叩门声响起一阵,她堂哥的声在一堆人的哄笑中清晰起来, “老婆,快开门。7” 沐菲术自顾捂了嘴笑,也不知薛晴婷有什么难题考他们,只立在一旁观望着薛晴婷的考题。 “要迎新娘先把你们的红包都塞进来,再答题!” 薛晴婷十分有气势的嚎了一嗓子,面上笑意鲜明妩媚, 新郎队一阵喧闹,却也乖乖的把一叠红包从门底下塞了进来。 “你们可听好了,我可不说第二遍,”薛晴婷眼角轻翘,贝齿轻启,却是道出众人皆搔首的题目,“有两个人都要过河,但是只有一条船,而且一条船一次只能坐一人,但是最后他们都过了河,为什么?” 沐菲术想了想,却是觉得这怕是个错题。怎么可能呢?船划过河岸便只能停靠在对岸啊。 众人亦和她一样,有些直白的还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云云。堂嫂看着门边的女孩,担忧问“晴婷,会不会问题太深……” “放心,自然有人能答的出。”那女孩朱唇轻扬,眼里的透出的光像暖阳一般耀眼绚目。 沐菲术心中一跳,泛起些微微的甜,微舒了唇,便也安慰堂嫂“是的,一定会有人能答出的。” 薛晴婷便转头与她心领神会的一笑,面容鲜妍若画。 “因为那两人分别在两岸。” 一片静默中,有人熟悉的声悠悠导入,温醇好听的音色瞬间让多事人的那点烦躁也散了。 “怎样才能在不弄破瓶子的情况下,不把红酒瓶塞拔出就可以喝到酒?” “把塞子摁进去。” ………… 看起来他们昨天应该是对过答案了,如若不然又怎会这样对答如流?这场问答赛钟予修赢的精彩,门外的伴郎队笑声连连,可以想象他们都惊奇的瞧着自己男朋友一脸崇拜的模样。 “好吧,败给你了,我认输……” 薛晴婷终服软,笑嘻嘻的把保险旋开,一群伴郎们便相拥而入,那一群人瞧到沐菲术时倒还算镇静,但看到薛晴婷时却一个个眼睛刷的亮了。 当然,除了钟予修。 钟予修径直走到自己身旁,乘着那一群色狼都在偷窥薛晴婷之际轻轻拂上她的马尾辫,偷偷在她耳边道, “有没有人称赞过你,今天真的很美。” 沐菲术感到自己的脸晕开一点微微的烫,厚着脸皮大言不惭的回了句, “有啊,你表妹今天就说过。” 钟予修这才望了望不远处被一群男人围着的晴婷,笑了笑, “其实有时相貌并不重要,哪怕是相同的模样。因为两个人的心脏却定然迥异的,那么性格思想也会不同,其实喜欢一个人,感觉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是术,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便已经能感应到你了。” 沐菲术尚觉这句话意义非凡,正思考间,却有个男孩走到她面前,直接胆大的问她 “你有对象吗?” 她面上一红,还不知该怎样委婉的回答,却听旁边的钟予修忽扬声对房里的一众人笑着提问,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我能回答出那么多伴娘的问题吗?” 众人自然是以着看热闹的心态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因为……这房里还有一对有情人,这位沐菲术小姐,是我的女朋友,昨天还和我对答案来着。所以,千万不要崇拜我……” 钟予修的这番话随即引来一片嘘声,一干人等听完皆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只是身前的那位胆大的男孩此刻脸上一片尴尬,神情艾艾的隐入了人群中…… 沐菲术望着自己男朋友在一袭墨色西服下衬得白皙的清秀面容,瞬间感觉温暖异常。他发散的那些荇草般纯净的香味,让她觉得可以安心依靠。 她便第一次主动挨近那人的身子,将头埋进他的胸膛,细细嗅着那明媚的芳香,安然浅笑。 有什么比一个会主动维护她的男朋友更令人安心的呢? 听得上头那人拥住她,轻轻道, “术……你是我的,旁人,连望你经过尘土的资格,也不会有。” 四十八 少年,我一直明了,你便是我的救星。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0 本章字数:3136 按着习俗吃罢了团圆,沐菲术回了房间,瞧见薛晴婷正与堂嫂聊得投机。7旁边一只巧小的首饰盒里躺着一对惹眼的白金戒,瞧起来却是价值不菲的。 “小术,来,过来”堂嫂睹见了她,笑着朝她示意坐到自己旁边。 沐菲术便也报以赧然一笑,明白这是要说清楚待会婚礼的流程,便坐了下来,静静听。 堂嫂面上划了公式性的微笑,声音及的上和蔼,语气也是委婉的, “小术你年轻,那些在台上致词和递戒指之类的事情,就交给晴婷吧,你只要帮我挽着裙子就好了……” 沐菲术想着,虽说自己要真论年岁,算上那三年是要大些,可那么多年封闭自己也使得她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呆人。且自己确实是第一次当伴娘,什么经验也无,倒不如便全交给晴婷来的省心。 思量周全了,当下便也唯唯诺诺,谦笑着答应下来。 堂嫂便也欣然,将首饰盒里的戒指取下一只予她瞧,笑道,“小术,你觉得怎么样?” 沐菲术小心接下那只钻戒,微沉的重量,闪烁的细碎彩光像是把一小把暖阳抓在了手中,她心里微微溢出些欢喜,不禁赞道,“真是漂亮。” “嗯,这是结婚戒指,待会去酒店交换的就是这对。” 堂嫂又将那钻戒收起,放入首饰盒中,再把装了戒指的首饰盒装进了一只艳红色的皮包里。7 “小术,在婚礼结束前,你就负责保管这只包了。” 沐菲术自然不敢推脱,浅笑着应下了。抬头正巧撞见薛晴婷蝶蓝色眸子望过来,礼貌回了一笑,转了视线,也不曾放在心上。 +++++++++++ 蹬着不过几厘米的高跟鞋走在马路上时, 沐菲术便忽然极为赞同一种观点————实际高跟鞋根本就是一种折磨女人的东西,或许只因着自己从来便没有穿过高跟鞋吧。 她自认为虽说自己现在走的歪歪扭扭、姿势丑极,好像随时都可能跌倒的模样,可至少没有真的头朝下、脸着地的摔过,不过这其实大多是要归功于在后面帮扶着的钟予修的。 从去新郎家,跨出车门的那一刻,钟予修便发现了她不会踩高跟鞋,于是便充分的发挥了身为她好好男朋友的优处。 但是真正让沐菲术怕的并不是高跟鞋,说来不知是也不是女孩的通病,她怕极大的响声,像是烟花,甚至是她家公路外一阵大型卡车经过时的声响。 但这是结婚,又怎么可能不放炮仗呢? 寻常她还能以手捂耳快步走出那声的范围,可如今她便是炮仗围绕在中央的人,手里又帮着新娘在提婚纱,又亦步亦趋的快步跟在新娘身后。即是怕了,也只得硬着头皮皱了眉接着走。 沐菲术正缩着身子颤颤想那炮竹会不会落在自己面前时,却忽觉那庞大的声渐轻,仲楞了几秒,才感觉到那人手上微暖的温度, 她瞅了空抬头望,却望见那少年好看的下颔,钟予修的呼吸浅浅吐纳在她发间,那姿势,却是以两手勾着她的胳膊,再覆上了她的耳。 安全的温度,安全的姿势,安全的人儿。沐菲术倏忽感觉那巨大炮仗点燃轰响的同时,自己的心,也在灼灼的振动共鸣着…… ++++++++++ 一所富丽堂皇的酒店内。大大的落地吊灯覆着宴会厅温和的暖光,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眼前的华光杯盏曳出虚幻的美梦。 在门口迎完客以后,沐菲术遂着一干人去了楼上准备办婚礼, “小术,把包给我,我们应该把戒指拿出来,先演练一遍了。” 沐菲术便应诺着,把肩上的红色皮包递给堂嫂。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出了岔子。 堂嫂翻着包,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旁人嘴上的笑也一点点撇了下去, “小术,你怎么回事?戒指去哪了?” 面对堂嫂语气咄咄的忽然指责,沐菲术懵了懵,下意识接过包翻了翻,却也在下一刻觉得冷汗蔓上了全身, 手机,钥匙,钱包,化妆品……什么都在,却惟独少了那只装有戒指的首饰盒! 一下所有预感都爬上了身体,她便开始回想,可是她怎样也想不起自己有一次拉开过这只包的拉链,甚至她根本回想不起来自己有一次把包脱离视线的。 这是……闹鬼了吗? “小术!你好好想想,究竟是放哪了?” 堂嫂已经开始不耐,撇了眼角瞪着她,浓厚的粉底,刹白的脸,沐菲术一瞬感到晕眩。 会场司仪的声音已经荡在了每个人的耳中,显然还没有人知道婚礼上最重要的道具已经丢失,所有的宾客都在等着,面前的这些人也在等着, 等着她的回答。 可是她能答些什么呢?她真的是不知道啊! “你们,做什么呢?” 温和明媚的声让所有人情绪都得以缓解,面前少年的脸开始一点点清晰,微幽的香气导入鼻尖,终是让女孩安下心来, 沐菲术轻轻吸气,狂跳的心脏也渐渐被安抚,她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她的救星。 四十九 像是一场灾难来袭,只是,还好身边有他。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1 本章字数:2103 “还能怎样?包本来是交由沐菲术保管的,现在把我的结婚戒指丢了,”堂嫂扫了一眼沐菲术,神情却是讥讽而别有深意的, “她究竟是拿不出来……哼,还是不敢拿出来啊?刚才还在我房里看着那戒指发呆呢,说不定……” 堂嫂怪异尖细的语调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本是七月处暑,却让沐菲术觉得身体各处都蔓延了寒冷。那种只有一个人,苦苦挣扎在大海中的绝望、害怕全浮出…… 这……便是人心吗? 然而很快,钟予修便将她的指尖扣在自己掌心,微微偏头在她耳边轻悄耳语 “术,别怕,我在。” 旋即他抬头,复杂的目色静静流转,嘴角缓缓抿出笑意, “我当是什么呢,”钟予修以嘲谑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沐菲术心中一动,抬眸,望见那人的眼神极为怪异,好似停留在某个点,然再深看时,却又像幻觉一样转瞬不见。 “晴婷……”倏而钟予修浅笑着叫了薛晴婷的名字,沐菲术着眼看去,却见薛晴婷神色沉静,瞧起来并无异常,“你……是真的看见新娘把戒指放进包里了吗?” “那还有假?你这个问题真是无关,我总不能把自己的戒指藏起来,打算不结这个婚吧?” 堂嫂那对纤细眉角轻挑,瞧着他们不屑一顾,像是对于小孩子玩过家家觉得幼稚的那种轻蔑。 “是,自然是无关的,只是……”钟予修抿着笑意环顾四周,忽然从裤袋里捏出一样东西“只是这戒指,其实早就在我手里了。” 沐菲术极惊诧的看着那只首饰盒,那人缓缓打开举起向众人展示,沐菲术抬头望见那两只戒指正安安静静躺在黑色海绵垫里,璀璨耀人。 “说来也抱歉,我本是想和术开个玩笑,看她心急火燎的样子,未曾想玩笑开的这样大,竟会把术推上了————” “好了不用说了,既然是这样,那么快点拿走上台吧。” 堂嫂直接夺过了那戒指,一丝愧歉也无,反蹙着眉对他们冷笑,“这婚礼,可不是你们这种小孩子就可以随便胡闹的地方,想要玩?你们回家可以玩的更尽兴些。” 钟予修听了这话,却依旧是在笑,甚至那唇角的笑意还是欣愉温和的, “是了,这次是我的不对,我应该向新娘与诸位道歉,”他竟真的是当着一群人弯下腰来,沐菲术咬了唇看那人西服上的皱褶,想要动作却被那人捉住了手,竟是动弹不得。 随即他起身,一对墨玉瞳眸直直对上堂嫂,毫无畏惧,那语调的一个转折将他的声音化的更为圆润,或许更像是淡淡的调侃, “只是————我想新娘你也有必要和术道声对不起吧?至少……也不需要以这样咄咄逼人的姿态,牵强装作有理吧?” 沐菲术心觉焦急,“修……我不用堂嫂道歉的,别把事情闹大了……” 抬头的瞬间却望见那少年的眸色繁复难懂,沉沉压上对面的堂嫂。倏而,面上透出几点意味难明的笑意…… 女生跟着他的目光着眼望去,看见堂嫂脸上的面色,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尖锐刻薄,眼里竟全然是易见的迷茫与愧怍, “是……小术,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怎么了,对不起……” 这语气和姿态,好像猝然间换了一个人一般。沐菲术一惊,恍惚间忽才想起,以前的堂嫂一贯是温和娴雅的啊,今天又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样怪异? 难以形容的预感又在胸间濯濯荡开,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那个人,并不是堂嫂? 这……是怎么回事? 五十章 我只知,此刻……有笑意,牵上了唇角。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1 本章字数:2700 随后的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堂嫂与堂哥在司仪的引导下浅笑宛然,那举案齐眉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一点像是装的,让人真的难以再生罅隙。7 沐菲术甚至开始怀疑,记忆中的那场闹剧,是否又只是自己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 终是到了礼仪皆毕,能动筷子的时候,沐菲术才松了口气。一瞬顿觉口渴耐,便为自己倒了杯橙汁想着解渴。 然,指尖不过才碰到杯子,就被旁边那少年抢先拿开。 沐菲术无奈,今天竟是被自己的老妈摆了一道,她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笑的贼兮兮朝她使了个眼色,便以“年轻人就应该坐一桌”的牵强理由,硬是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了。 沐菲术苦着脸撇嘴,偏头却见钟予修轻蹙了眉,捏了她装橙汁高脚酒杯放在一旁。 但又起身舀了碗浮着葱花的银鱼蛋汤端给她, 钟予修看了看她的脸,面上神情早是换成了显见的了然,暖阳般的笑着, “你没吃早饭吧?现在喝冷的,伤胃。”又伸了手拂上她的发辫,轻轻用指尖帮她捋顺发上打结处,不经意凑近她耳边,呵出的气息暖热异常, “乖……先喝点汤吧。” “嗯……”沐菲术被这厮温软的话语触的有些飘飘然起来,舀了汤喝下一口,那些微烫软滑的鲜汤入肚,再瞅一眼那人笑意绵长的面容,却是不知何时心里已凝了极盛的满足感…… 到了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沐菲术夹了块酥油麻饼啃的正欢,忽听台上司仪竖着话筒笑着提示 “现在,有请伴娘上台来……” 钟予修听了这话,刚想开口提醒,却转眼望见那女孩满嘴的饼屑,甚是好笑的抿着嘴摇头,“你这个样子……还怎么上台?人家还等着你呢。” 沐菲术匆匆喝下几口橙汁,勉强将糕饼咽了下去,正捏着餐巾纸擦嘴准备站起身时,司仪的声音却已经响起了———— “小哥哥,你是上台来抱熊熊的吗?” 沐菲术抬头望,看见的薛晴婷已经站在了台上,此刻主持人正弯着腰把话筒凑在一个小男孩嘴前, “是的,大狗熊是我的!” 音箱似乎并不是很好,不过及司仪膝的男孩这样嘹亮的嗓音在会场喇叭里传出,却是庞大的一个破音。 沐菲术被这声激的动作一滞,眨了眨眼,这才看见台上放着两只毛绒玩具熊。 看来,叫她们上去是领熊的吧,那么现在……就算她走上去又如何,只会各自尴尬吧。 瞧来,她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女生微微叹息,坐在椅子上瞧着他们各自领了熊展了颜回去,心中微酸。咬了唇,竟是会有淡淡的不高兴从心底蔓溢而出…… 不过又觉得自己实属不该,小孩子看见稀奇玩意跑上台想要占有是很正常的,她作为一个心理年龄早就成年的人也自然是要让的。 而晴婷,那就是更应该了,她不过就是帮新娘提提裙子,其他事情都是由晴婷忙活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不要人家拿那只熊呢? 只是……却依旧克制不住自己,那点情绪好像叫做……不甘心……但自己也知道这些情绪…… 沐菲术闭了闭眼,轻轻叹息。是不应该的…… “术……”沐菲术微偏头,望见那男孩面上那点温良笑容,忽而一瞬间淡化了她胸中的那点矛盾情绪,“吃饱了吗?” 沐菲术抿了抿唇,不经意的点头,然男孩的下一句话却使得她微微讶异, “那么,我们走吧。” 钟予修这一声话起,便真的牵了她的手,正当她以为他就要带着她堂而皇之的走出大门时,钟予修却拐了个弯,走向正在其他桌敬酒的新郎,极有礼貌的和他低语了几句,便也极谦和的微笑点头。 堂哥拍拍他的肩膀,忽而又对沐菲术若有深意的笑了笑,才对他们道, “那便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喝酒吧…….” +++++++++ 沐菲术望着满街的人,拽了拽那人的衣角,轻轻问, “修……我们那么早出来做什么?” 钟予修捏了捏她的手指,淡笑着牵引她进ru一家饰品店。 逛了些时候,忽而将橱窗里的一只大毛绒熊塞进她的手里,魅惑的容颜耀上店里的浅浅光晕,他倏而一笑, “你说呢?” 五十一 我爱你,男女之间的爱,我很清楚。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1 本章字数:1987 薄薄的一层塑料膈上沐菲术的手肘,清晰的触觉导入她的狂热的神经系统,告诉她————这并非是一个梦。 女孩盯着粉色塑料膜上在灯光下透出的细小亮光,再轻仰头,目光游移上那男生宛然浅笑的脸庞, 流溢光彩的乌发,夜墨般西服,还有那双黧黑色眸瞳,内里的缱绻、宠溺,她看的分明。 是,她明白他的情深,只是这样一个男子,为什么要爱她?她……又有哪一点,值得他爱呢? “修……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不觉,自己已将疑问脱口而出,那些听来有些拗口的音节却被她明确了然的问出,播入耳里,却是真切的。 她便也不再顾心中系念,直望向他的眸眼,心中却在暗笑自己的胆怯, 其实,自己想知道这个问题很久了,不是吗? 那少年闻言,眼睫微垂,密密长睫掩了他的目色。7 那只及膝的毛绒熊还搭在沐菲术的手上,然却在手腕与塑料纸上接触面上,生了湿re的一层又一层的汗水。 原来,自己也是很在意他的回答的。 那么什么时候,面前这个人,已经变得那样重要了呢? 静默, 流动在他们之间的,只有覆着尘埃的氧气。它们被悠长的吸入肺,再以同样久的时光吐出,象征着一个人的紧张。无法言喻的,莫名的,紧张。 直到旁边有人喊着“借过”,沐菲术才侧身动了动,同时,也黯然了神情。想将手中的毛绒熊放回原位, 只是不过才刚踮了脚将它举过头顶,便有人捉住她的手腕。暖煦的体温牵枝蔓藤涌上她的微微冷却的血液, “术……或许伊始,是因为宿世缘分未尽。但,如今的你,早已与宿世不同。 对,你变的冷漠,难以接近,同样也失去了好姿容。但我知道,我爱你,没有原由。就像猫是鱼的天敌一样,我爱你————男女之间的爱,我很清楚。” 那少年的嗓音是干净没有犹疑的,那些组合出的语句更是能让一个人心颤的, 或许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早已让她将心脏捧出,奉给了他。 于是此刻的这番话,她很喜欢,也很…… 欢喜。 沐菲术轻轻抿唇,酡红泛了满面,轻轻搂住钟予修的腰,踮脚,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下, “其实……我不需要嫉妒别人的毛绒熊,因为你就是那个,我可以抱的毛绒熊。” 说完这句,沐菲术也不看那人面色,迅速将手里的玩具塞在他手里,红着脸跑了出去…… 余那男生留着原地,如梦一般的神情望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半响,轻轻拂上自己的面颊。 晕黄的暖光敷在他面上,一瞬,竟是笑的明亮净澈…… ++++++++ 极远的遥处,有人缓缓收拢自己的手掌。日光下,柔和的面容泛上几许意味难明的笑意, 你们,就尽情的幸福吧。 因为马上,我就会让悲剧,来临。 五十二 静默的风中,沉缄的心事在扩散、陷没。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1 本章字数:2920 “术……下楼吧,我们约会,好吗?” 电话里,那人的声音淡缈,音调像是带着一种莫名感觉的涩, “好啊。哎,钟予修,我真的觉得我们有种‘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意味耶……” 沐菲术调笑着,漫不经心以手微撩了窗帘,向楼下瞧去,口里道, “要不然啊,昨天还在婚礼上见过,今天就————” 溘然,女生嘴里的音节再也吐不出,目光凝在一点,急急问他, “修……你怎么了?这个样子,看起来很疲惫……是不是昨天没有睡好?” 楼下那个男孩,整个模样,都是颓然的。他垂了头在膝间,半蹲在暗灰色水泥地面上,手机上的耳机线胡乱的绕成一团。那些细碎的刘海掩了他的面容,致使沐菲术辨不清他眉间神情。 他……究竟怎么了? “有吗?”耳边是那人一贯醇和的笑声,沐菲术望见楼下那个男生倏而抬头,迅速游移对上自己偷偷望他的眸眼, 极远的距离,沐菲术却能发现他的眼睛是清亮明澈的,他醇然一笑,用听起来极认真的口气开玩笑道, “是啊,昨天没睡好呢,呵……想你想的呗。” “哈?真的?”沐菲术松下口气,忽而面上一红,觉得这人真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暗想着,以后要不要督促他改一改呢?但是不得不承认啊,自己很喜欢。 “嗯,真的。” 他随即站了起来,像是在眺望天际的白云,默了会,轻轻道, “术……下来吧。” ++++++++ 他们踏着鹅卵石小道,走进了那处风景。不约而同的,各自褪了鞋,踩上绵软殊凉的碧草, 斥在耳边的,是簌簌响动的香樟树叶片,一阵阵,曳出好听的音。风,轻拂了她的面颊,她环顾满视界的绿色, 竟然,又是这里————自己家小区的后花园,他们初识的地方。 也是一切事件的……起始点。 沐菲术心中莫名的不安,侧头望向那个少年,忽感奇怪, “修……今天,怎么想起带我来这里啊?” 钟予修没有立即回答。容颜沉在那片香樟树影下,细碎的光斑,熨在他颊上,摇晃,游弋,像是初识的那样神秘感又纷纷扬扬的覆了下来。 却见他微微绽开些笑,依旧是那样淡淡的醇和轻蔼,找不出破绽, “因为……想起来,我们真的没有约过多少次会呢……或者说,我们没有在一起多久……” 这句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她怎么好像听不懂? 沐菲术盯住那人的脸,心中的不安更是明显, 那少年倏而目色下沉,眉睫微垂,低头揪了棵草,手指翻飞,像是在编织着什么, “所以好像,总是没有好好的待你,给你的感觉应该都是坏的吧。术……我想,有些东西,比如这次,是可以留在记忆里慢慢回想的,嗯,应该就是。” 这些话像是自言自语,沐菲术便只当做他编着草一心两用,随口而说不经脑的话。 风,遽然静下来。什么时候,男生指尖触碰小草的声音,也变得那样清晰分明。 而鼻端,却始终绕着沁心的香气,香樟木,青青草,小野花……还有,那人身上散着的好闻的典雅倏香………… 沐菲术顿感恬静,忽而起了玩心,悄然一笑。 凑在那人耳边发了一个迅捷的短音,“喂!” 然后在钟予修反应过来前飞速抢过那人掩在手里的草结, 以着笑逐颜开的模样望自己掌心的草,然,才瞧上一眼,就觉得怪异。 捏在手里的这些草,都是乱乱的纠在一起,错杂繁复,甚至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形状或物品。 沐菲术皱了眉,细细看,只是依旧无果, “你这个,编的什么呀?是……还没有完成吗?” 沐菲术督见那人的目色,像是她看错了一般,微微有些朦胧,聆见那人低低应她, “不……不是,本来……就没想好要编什么。” “那你刚才还编的那么认真?” “其实……是装给你看的啊……” 沐菲术再没耐心,豁然立起,丝质的裙摆在风中荡开, 一片静默中,她皱了眉扬声问他, “钟予修!你今天究竟怎么了?” 五十三 和我约会,你开心吗?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2 本章字数:1764 风拂了香樟树叶,一阵阵的颤动,她站着望他的脸,却越是瞧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 这样沉缄的气氛,抑闷的情绪,氤氲、扩散着……不知名的感应,在心中浮腾,就像是斥在耳畔庞大的烟花声,倏忽间,便让人想要逃离、摆脱…… “术……有些事情,到了时候,你自然会明晓。” 那人嗓声低微,语气里渗了沐菲术听不明白的深渺。他的语速徐迂,而每一个字,都是浅浅淡淡,就像是大提琴里流泻出低婉的音,好似有万般情要诉出,可其实,也不过只是几根弦和一个沉闷的盒子组成的死物。 一如钟予修现在所说的话一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又或者……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是,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是真正的在恋爱,真正的在约会,我们就应该开心,就应该幸福。” 钟予修轻抬了头,看向她,一刻间,他瞳仁的光影细细碎碎的明灭着, “术……现在,摒除那些怀疑和担忧。”他仍是那样的语调,微缈、清淡, “告诉我,和我约会,你开心吗?” 香樟树的声音不知何时变的微微刺耳,是那种难耐的、磨人的粗粝,沐菲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了再斥责追问他的勇气,变得迟疑和微微的不知所措。 好像在顷刻之间,自己的所有怀疑和非追根剖底原则都陷入了稠密的岩浆, 她看见了……他的悲伤, 他在悲伤。那悲伤并不像当初那样,是短暂的,而是长久的,凝在他的眼神里。 所以他一直垂目想借以掩饰的,就是这种悲伤吗? 沐菲术忽然惶恐,莫名的慌乱围在胸口,感性开始神经质的责怪自己,那些乱乱的东西塞在脑袋里,使她忘记了要回答。 钟予修也没有再问她,只是这样望着她,素淡的,悲伤的目光。 “我很开心,一直都是……” 沐菲术道出这句话的同时,看见那人的眸里悲伤,被嘴角弯起的弧度,冲淡一些,再一些……直到他眼里一贯的明媚柔和,再次复苏。 沐菲术便也跟着那少年的笑容,淡淡的愉悦。 是了,她很开心,一直都是。好像,她这辈子所有的笑容,都是给了他的。他也教会自己很多东西,比如吃鱼,比如信任,比如……她从未感受过的, 爱情。 +++++++++ “术……”钟予修看着她,羸白的脸庞,倏而浮上柔和的笑意,“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为什么,我今天会这样反常……” 那少年笑的一如往常的温润清雅,伸出他的手腕,轻轻覆上沐菲术的耳廓。 一瞬,耳里寂静,无声。 却能闻见,头顶的香樟树,叶片轻晃,漾出了好听的风声…… 五十四 此刻的静谧时光,用以来迎接未来的暴雨海啸。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2 本章字数:2805 沐菲术能看见钟予修在说话,只是她……听不见。7 她看着钟予修的眼睛,那里淬着刻骨的哀伤,像是蛊毒一般,缓慢的牵着她,也跟着哀伤。 风,从远处飘过来,那片流溢的树影娑婆,晕开了七彩的光圈,她看见那人的眼睫又垂下,在一片旖旎景致下再次模糊容颜。 可是明明,他掩在她鬓边的手,是轻柔的。 可是明明,她还能清晰的听见,那些和缓的风声在流动。 但为什么她这样凝神听,耳边也不曾有半点那人该有的醇和音色? 钟予修,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不可以让我听见呢? 沐菲术默了会,忽而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牵起唇角笑。 她知道,此刻笑是不应该的,但是如果此刻她的愉悦能感染到他呢?如果能让他开心一点呢? 她凝眸望着那人清雅似竹的容颜,恍惚了一阵,又忽而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多虑了呢?或许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呢?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呢?或许他现在捂着她的耳朵说话,只是在开玩笑呢? 想起这些,她便又少一分怀疑,也笑的更自然些,抿了唇莞尔,调笑他, “喂,钟予修!你说的什么啊?听不见哎!” 可这一声毕,便又是沉默。7 唯有远处的鸟儿在轻轻悄悄鸣啼,还有那些数不清的香樟树叶,掀掀沉沉,簌簌曳动轻响着……却没有该有的,她所期盼的,那人的声息。 沐菲术暗暗叹息,转了眸走神思量。 然,钟予修却在此刻,将手从她的耳朵上移开,按上她的肩, 猝然挨过头,吻上她的唇。 女生毫无准备,却也震惊的发觉,这次,和以往的吻都不同。 他起先是粗暴的,唇贴上来便迫不及待的撬开她的牙齿,胡乱的搅动吮.吸,那人浓重的鼻息在她耳边不间断的响起…… 这样毫无前兆的深入, 沐菲术张大眼睛,脑海一片空白,除了震惊以外别无其他的情绪, 这……还是钟予修吗? 为什么他的样子,看来像是发泄? 然而也只疑惑了片刻,旋即她又心疼起来,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哀伤、这样失态呢?那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事情吧? 他若是心情不好,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的话,那么…… 沐菲术便放弃了挣扎的念头,闭上眼, 那么就任他发泄吧…… 然而他的动作太过蛮横,以至于沐菲术忽觉口腔灼灼疼痛,不多久竟在嘴里尝出了一点腥咸,随着他的含吮一阵一阵的刺痛,沐菲术下意识闷哼,眉毛紧蹙。 这样细微的声响倏忽使得钟予修的身子一僵,隔着薄衣,沐菲术在刹那间感觉他拂在自己背上的指尖在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钟予修滞了动作,须臾,离开她的唇。一对黧黑的眸瞳凝着她的眼,缓缓褪了惝恍。犹在一分一分,缀上淡淡的,不明的痛楚。 “术……刚才,对不起,一定是弄疼你了……” 他修长的指拂上她的唇,用指腹摩擦她肿痛的唇。声音溢了颓靡,眼眸更是黯淡下来。眼睫错动,从她的角度瞧上去,竟是在发颤…… 沐菲术面上泛起笑意,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伸了掌心贴上那人微凉的手, “我没事的,真的。” 钟予修闭了闭眼又睁开,附和着她,慵倦的笑。一如往常,揉了她的发。倏然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腿上,声音像是没有波澜的柔水, “那么,术……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沐菲术刚想再说些什么,倏而觉得困乏异常,身心俱软了下来,便只得遂了他的动作,将头枕在他腿上, 困意澹澹涌上来,竟只来得及挥挥手,将口中一句话吐出, “修……你也睡会吧……” 后面的声音,含糊在嘴里,变成一堆无意识的音节。 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识,堕入一片虚无的梦境…… 钟予修缓慢俯身,拥住沐菲术的肩,认真的,一点一点看她。 良久后,抬头望向头顶若碎金般的日光,眼神忽而遥远迷离。 斑驳的香樟树影下,他的神情,再次被湮没、隐匿…… 五十五 已知和未知的结局,都是一片凄迷伤痛。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2 本章字数:2431 迷雾,却也是一团冰寒素冷的白烟,它们缭绕在沐菲术面前,迷蒙了视线,这……一定又是个梦境吧? 脑海里依稀有熟稔的感觉,在一点点挥发出,她明白,这雾,定然是见过的。 她正苦苦在脑海里搜索着,忽有一声瓷器碰地的碎裂音在身前响起,随即便是属于风华正茂女子的甜糯嗓声,只是,分明是那是属于愤恨才会有的高音, “老头子,我不喝离情水,你无需掺在玉琼酒里骗我喝下去!” 人声入了耳,大雾忽一下子撤开,面前的豁然开朗,景物便也清晰的扩入视界。 荷塘,古桥,小亭。还有……面前的这个女子。 那是一个面貌极美的女子,却只知她身形纤细,披着蔻红色披肩纱衣, 虽依旧是辨不清其面容,却能从徊旋的迷雾中,隐绰望见那女子的惹眼的眸子,那两瞳目色流转间妩媚惑人,只是那一对柔媚剪瞳,却被沐菲术看出了若这雾气般浮沉飘忽的痛色。 女子纤手拂了暗色桌面,指尖染了魅人丹蔻,那玉葱般的指尖按上一旁的酒壶,手腕轻翻便捏着壶嘴凑了嘴边喝着,灌了几口又带了浓重的鼻音对面前一片虚无扬声嚷嚷, “我为什么要忘?凭什么要忘?我忘了可以一了百了,可是他呢?” 女子似是醉的昏了,阖了眼睫,软软趴倒,低低诉着, “他……他还在等我……可是我不能不负他,我若是去了,也只会害了他。” 幽幽坠落的浮音在空气里渗出颓靡的气息,虚空之中却有人徐徐接口, “……我没有要你忘,”缓慢的语速,那声听来浑厚却也是夹了浅浅的失落, “早便料到你会察觉,我也只是想借此点醒你罢了。 你在这里日日喝苦酒,自甘沉迷是可以,但你恰才也说了,他在等你……那小子,还在等你。 你在这幻境酒醉沉沦一天,他便在那红尘为你守一年的坟,等一年的魂。你知道了结局,怕害了他,他不知道结局,又怕害了你……如此循环往复,各自愁苦。 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你们当真愿意吗?” 那个似是醉趴在石桌上艳丽女子,鬓发枕在臂上,游离雾气中,两腮分明有泪痕轻闪,口里犹自在喃喃自语, “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我骗他你会回去,他才能活着等你,如今你在这里一日复一日的醉酒,他还有什么盼头!便真的要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回不去了。让他跟着你殉了情去,你才能醒吗?” “不!” +++++++++ “不!” 沐菲术骤然睁眼,瞳仁放大,待视线微复,她却望见满眼的香樟树。 它们,在快速的曳动着,肆虐的风一阵一阵刮过,调零飘落的树叶,坠落游散。 倏而,脑海里像流星一般急迅的划过一句话,不知缘何的,凄凉哀婉, “起风了……” 沐菲术忽觉颊上寒凉,以手触拂过,掌心微微的湿润,她静静看着错综繁杂的掌心脉络,忽而将手按上心脏,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动作。只知道,那里, 很空。 怕又是那些莫名其妙的预感吧,沐菲术叹息着,她忽然想抱一抱钟予修,嗯,那是她随时的毛绒熊。 她探手一摸,却寻了个空,心脏突突的跳动起来,明显又异常。 沐菲术支着身子坐起来,四处张望,却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除了围城般的香樟树,风声凄厉的荡在耳廓,树叶簌簌飘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沐菲术忽然慌张起来,攥了手机想拨那个人的电话, 然,才不过刚捏在手里,它便在嗡嗡的震动,沐菲术欣喜的接起,却是那头妈妈急急话语先入了耳, “小术,苟安不见了!” 五十六 我把你翻找了出来,可是你为什么只有这句话可以对我说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3 本章字数:2304 钟予修不见了,苟安,也不见了。 人群,就是有这样优点,一潮又一潮的卷过,如果一个人真的刻意要躲另一个人,那么,他混在人海中,当你一个个认过来的时候,或许他已经趁此机会,走的远了。 所以沐菲术找不到他。她又知道他的什么呢?手机号?家庭住址? 可是手机可以关机,房子可以搬走,就是连学校,也可以转校。 钟予修转校了,他悄无声息的走了,留下了什么都不知道,一句话都没有交代的沐菲术,他的女朋友。 所以这样的八卦很好像传的很凶,说她的多了,谩骂不屑的、怜悯同情的,捂着嘴站一旁凑热闹的…… 沐菲术对那些忽然热络增多的搭讪人,那些分不清楚善恶的面容……其实她是不在意的。面上淡淡,无喜无悲,她哭不出也笑不出,好像那些人所期盼的她的一切情绪,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的,也只是淡淡的。7她好像素淡惯了吧?可那些人的猜测对与否,对她的态度好与坏,又与她何关? 她没有在意过谁,也没有在意过哪一件事。那么又为什么要有表情,又为什么要开口说话呢? 她只知道要把钟予修找出来,这是个近乎执拗的、神经质的念头, 她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无论如何,一定要。 +++++++++ 树冠庞大的香樟树叶在晃动,阴影遮在手臂上有些淡凉,沐菲术看着,几乎呆木的想,原来,这个学校,也有成荫的香樟树啊。 这是省六中,有人说钟予修转回了这里,至于是谁说的,沐菲术忘了。 她不是省六中的学生,想趁早上入校那段时间混进来,也不可能了————她知道他在省六中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 于是就像钟予修教她的那样,她爬了墙。其实省六中没有墙,都是一些很正规的高雅花园栅栏,所以其实要比震泽高中砖墙好爬多了,有踏脚的地方,她竟然很顺利的进来了。 落脚的地方是一片植物园,茂盛的枝叶中,她伸手拉住了一个男孩,扯着嘴问他,钟予修在省六中吗? 那男孩许是被她眼里的空洞吓到了,好半响点了点头,沐菲术便虚弱的笑, “帮我叫他出来,就告诉他‘你的故人,来寻你了’,他一定,一定会懂的。” 可是现在,半个小时了啊, 沐菲术看纷纷飞落的香樟树叶,如果……他再不来的话,那她就去找他。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翻,一个班一个班的寻,他混迹在人群中,那么她要负责把他揪出来, 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是有责任的。 ++++++++++ 远处,有一个身影自日光中,一点点行来,很熟悉, 可是她有五天没见他了,所以应该也有点陌生了吧? 钟予修,他的男朋友,立在了自己面前。沐菲术撑了身子,眼睛不动的盯着他,站起来,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那些想问的想说的不是已经对着空气演练了千万遍了吗?可是为什么它们现在却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抱抱他,钟予修是沐菲术的泰迪熊,哪怕扑在他怀里吸一口他身上特有的香也好。她便轻轻拥住他,埋在她的胸膛,她想深呼吸,可到最后不知为什么却从嘴巴里溢出一声呜咽,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钟予修就这样僵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抱紧她解释。 只是浑身僵硬的,楞了几秒,默了几秒,然后再用同样僵硬的手臂,推开她, 流溢的香樟树叶,软嫩的稚鸟轻啼,一点点微微的抽泣声, 那个人在说, “沐菲术,我们分手吧。” 五十七 自此以后,我们,便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更新时间:2013-9-9 22:40:03 本章字数:5039 沐菲术,我们分手吧。7 女生忽然愚钝起来,缓慢的,把它们排在脑袋里数了数。 一共八个字,每个字,都是淡漠、生疏的。他用的,是沐菲术,可那明明便是个路人用的称呼,他现在,是把她当做路人了吗? 沐菲术恍恍惚惚,才不过想了这个问题,便又糊涂起来,她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记不起来。一刻神色木讷,小心翼翼的问他, “你……在说什么?峥” “我们分手吧。” 他接的话太过连贯迅速,以至于她在他的语气里辨不出一分情绪。 沐菲术下意识的开始剖析这话里的意思客, 猝然,愣住。 时光,好像也跟着她的思绪停滞了,它们一点点流动,倒退,再倒退,恍惚间好像有谁的声音附着潮汐庞大的蔓上来, “我们……在一起吧” 兀的,脑海里捉住了先前那两个字, 他是在说,要……分手吗? 沐菲术混沌的意识,终是恢复了一些, 黏腻的冷汗倏忽从背脊一阵阵发出。刹那间,全身的血液好像在凝结,停止了流动, 沐菲术握了握一点点凉下去的指尖,倏然感觉,好像自己所有的发肤,所有的骨骼,所有的细胞,都是淡凉的, 只是这样微微的冷下去,只是浅浅的,好像不存在一般,浮乏。 但这一脱力,思维便渐渐清晰,那些混沌悲伤的情绪,她将它们扔在一边, “为什么?” 直到问出这句话,沐菲术还在自欺欺人的企求,盼望他能告诉她,这只是一个玩笑。 可是没有, 好像便已经注定了,从五天前起,钟予修,便就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钟予修了。 那些冷冽的音色旋在碧绿的香樟树枝叶中,毫无波澜的容颜遂在这灰色树荫下缓缓下沉,这些所有都在告诉她,她的期盼,只是个永远不可能存在的幻梦…… 那个人冷笑,说出的话却像是早已演练过千万遍的台词, “沐菲术,因为你太自私,太高傲!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你,但是我现在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每天和你在一起,就像是一种折磨,你带着那些睥睨天下的气魄用以来对我。可是我钟予修,或许确实忍得了几天,但是我绝不可能在这样忍你一辈子!” 这一番话说的薄情寡义,说的坚决讥讽,说的沐菲术差点就要笃信他的话语。 如果是五分钟以前他说这段话,沐菲术或许真的会相信甚至自卑。 可是现在,她不糊涂,甚至在暗暗嘲弄,钟予修,你装的,就像真的一样。 沐菲术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煽情的哭着问他“我真的会让你这样痛苦吗?”,还是无所谓的笑着告诉他,“你没资格说分手,是我甩了你。” 她的脑袋骤然变得清醒,清醒到他的那些狠烈的话语没有办法伤害到他,清醒到她都快以为自己不正常。 她确实不正常,正常的女生应该扑上去用自己的粉拳捶他。可是沐菲术没有,因为她知道这样是毫无意义的,且这样做其实是在委婉可悲的哀求男生,不要抛弃自己。 她不做可悲的女人,她永远都不该示弱,除非是她在意的人。可是她在意的人都已经把分手说出口了,她还为什么要继续犯贱的去顺服他? 沐菲术容颜苍白,仰首望着面前这个男孩,眼里干涩,在良多思绪间忽而想起了什么,咧嘴惨笑, “你那么聪明,又可能会估算错误吗?不要说这些虚假的谎言来糊弄我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些什么,钟予修,你要我说出来吗?” “你说。” 他吐出两个字,短暂,没有情绪。 沐菲术笑的牵强,一笑间眼角忽而有蜿蜒的泪淌下,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那场交易,你告诉我,是不是有时间限制的?是不是你赌输了应该把我交给吴辰逸了?” 静默, 这里真的太过寂静了,就像是一片荒芜的坟墓,风也再没有来悼念这片树林。 沐菲术却从那人微微黯淡的脸庞上,瞧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嘴角本就不明显的笑意,在一点一点消失。 沐菲术缓慢说出她的最后一个怀疑,面上的神情像是又回到了最初那样的迷茫,方才的傲然,消失不再, “你不敢回答我,是不是……因为你只当着它是一场交易。所以那些深情款款,细致温柔,都是你对我装出来的是吗? 你对我,根本就没有爱情,是吗?” 沐菲术话音才落,便不自觉的把指甲嵌入掌心,没有疼痛感。她恍惚记起,那还是为他而剪的指甲,如今只长了短短几几毫米, 他们,便要散了。 那个人像是在思索,可是才不过几秒,他便迅速的脱口而出, “你不是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也? “也?呵,也就是说你钟予修,真的,只是把我沐菲术当做一场游戏里的玩物来耍弄了。” 她倏而笑起来,肆虐的笑,甚至弯下腰蹲在地上笑,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是像是精神病院里的女疯子…… “钟予修你真的不知道吗?我也痴了,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现在还要在我跟前装什么傻呢?” 她今天,此刻,一定要笑一笑自己。 真是痴子啊,五天,她没有睡过觉,日日夜夜坚信着眼前这个人,几乎神经质的为他开脱, 失踪一定是有原因的吧?一定是吧?她问了很多人,去了很多地方,每天几乎麻木的听那些路人明目张胆的谈论他们…… 她终是找到了他。可是现在他在说什么啊?分手?也没有爱过? “我有没有真的爱过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 她终于哭了,泪水肆虐的在衣料上染开一片深色,她歇斯底里的喊叫,语无伦次的想要告诉他, “钟予修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残忍……你告诉我我会在你怀里,不会再回到那片无边的黑暗里挣扎,我信了。好不容易我看见了自己的手掌里冒出一点微光,好不容易开心了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可是现在你又莫名的把我送回那个逃不开的笼子,你还告诉我你给我的所有,都是虚假的,都是伪装的, 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那么一开始就不要让我看见希望啊,一开始就不要承诺那么多给我啊…… 你现在后悔了,可是我呢…….” 女生脑袋里的神经一下下抽搐疼痛着,她不知缘何又忽然想到要嘲笑他,于是便扯起那张脸笑他, “呵,至少吴辰逸还坚持了五年,可是你呢?二十八天?一个月?你还真的不如吴辰逸呢……哈……哈哈哈……” 沐菲术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只能感觉自己的嘴角在僵硬的弯着,可又有咸湿的液体在嘴里蔓着涩苦。她笑的更欢……那一定是很滑稽的面容…… 有谁叹息着,在他身旁伸出手来,沐菲术眼里忽而溢出点点欢喜, 她急切的抬头,胡乱想着,他……他们,可以和好如初的,只要他点头同意! 而视线里的,却是一块素白色的纸巾,钟予修弯下腰用淡淡的目光俯视她,低低开口, “既然……沐同学你这样受伤害,那么……我们以后,还是做路人吧……” 所有的期盼都化为烟尘粉末,所有的过往都硬生生的斩断了血系, 路人。所以未来,他们都要成为不相干的陌生人了吗? 她虚弱的笑,接过他的纸巾,甩手便扔在了地上。她带着那点笑意微微启唇,徐徐道出一个字, “好。” 钟予修望着那块飘落在草地间的纸巾,终是转开视线,目光似是深匿了心绪,只是那神情仍旧清清淡淡, 良久,空气里播来他轻轻悄悄的回答, “你能想的开,那样……最好不过……” 五十八 虚脱感由心而生,却不知道从哪里停止。 更新时间:2013-9-13 0:48:13 本章字数:3318 沐菲术发烧了,也失恋了,父母没有发觉。7因为她有意的隐藏,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而他们对苟安的失踪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叹息了几句便过去了。反而妈妈还笑嘻嘻的凑过头来问她,你和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沐菲术垂下眼睫,遮了目色里的隐绰的水光, 良久后,终是想起自己的演技骗一骗父母还是可以的,她便抬起头,笑的很开心,轻轻告诉她, “很好。棼” 可是在寂静枯清的夜晚,人却总是软弱、情绪化,且多思的。她卧在床褥上浑浑噩噩的想起这些,脑袋里越发的昏沉晕眩。 那么多天的担忧失眠,身体终是无力再承担了吗?可是这又能怪的了谁呢,那都是她自找的而已。 只是那感觉,太过难耐。生病是一件受难的事情,明明手脚凉寒若冰,可五脏六腑却都炙热似岩浆单。 也明明,身子是疲累到了极点,是那种抬一下手臂,便会昏沉的虚脱感的沉晕。但一阖上眼帘,便会不由的去联想飘忽黝黯的鬼魂缓慢从床边上爬出,伸了尖利的爪,迅速而凶狠的向她的心脏抓下去,于是四面八方的手臂都从这化不开的黑夜中把她的身子撕扯,要将她的魂魄拽进地狱, ————不安全,哪里都不安全...... 以前还会有苟安偎在她怀里,还会有一点温暖寄托存在,可是......现在…… 于是她便不敢再睡了,她怕那种感觉,很怕。 沐菲术身子僵硬,卧在床上呆呆的想着这些,头歪在膈人的床板上,视线便只能停在封了视线的纱帘,外头公路上的灯打在勾着的木槿花的窗纱上,但那颜色,却已经辨不清了。 风悠悠然飘过来,那些深色的木槿花微微的模糊。这样的起伏摇曳,就像是暗夜里骤然复活的心脏,它们在猛烈的跳动,无数颗,密集的,狂乱的,一齐勃动着......它们好像都在嘲笑自己————沐菲术,你是个没有心脏的人。 她的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这样的疲惫了,那么脑海里也一定是虚空的。7可那些神经,却一个又一个的发出信号要她接连的思考,要她面对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刺得支离破碎的残酷真相…… 她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骗呢?为什么他们所说的任何事,最后都这样毫无疑问的相信了呢?为什么她总是抱着侥幸心理看待自己的预感呢...... 一个又一个的连接下去,想是公路上的灯,一束又一束,没有尽头, 到了最后,却很庆幸发现————脑袋终于是要罢工了。 她最终还是无力的睡了,头晕目眩,好像被旋转着,被抛上了高空。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想着这个预感真的很明显,预示着:这是一个噩梦。 +++++++++ 又是那片深深的白雾,只是这次,她入梦的太过虚无,以至于脖颈上忽然到来的疼痛让她真切的认为自己快要死了,沐菲术忽然意识到,这根本,根本就不像是个梦!这痛楚来的太清晰太鲜明! 可这个类似于被她附身的女子,一般都是快乐的啊,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沐菲术的视线依旧如往常那样朦胧一片,脖子被狠烈扼住,无法呼吸,气管被掐着,心脏跳上了咽喉,一阵阵的恶心,窒息,缺氧,眩晕...... 是谁那么恨她?要致她于死地! 然而很快的,耳边的声音就回答了她,那个鬼魅一般的声音,轻的诡怪,却又真的存在着, “你怎么能这样残忍的把我所有在乎东西都抢走呢?是啊,我也觉得好笑,我都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要不然怎么你都要爱上我爱的东西呢?明明都是那些都是我先遇见我先爱上的啊!为什么在你的面前我就只能落荒而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却一点都比不过你呢?” 嘶哑的音色,一个字不落的传进来,虚浮苍旧,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对着四面空白的墙壁,悬异的诉说着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沐菲术事不管己的听着,近乎绝望的想,这个被附身的女子究竟是有多风流啊,听着对方的口气,像是不止一个两个。可是明明这是那个女子的事儿,为什么我却要代她去死? 可是沐菲术又忘了,这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天亮之后,自己又会忘记的。 那些因为窒息而产生的压抑感在一分分加剧,眼里本就不清楚的画面又开始颠倒淹沉,眼皮上像是安了秤砣,无力的只想永远的沉睡下去, 可是沐菲术才刚想着心死放弃,那个掐她脖子的人,又松了松手,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要用那样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你不要到现在还想着宽容大度的想解救我吧?莫非到了现在你还菩萨心肠的想着只有我放手,然后你就一会儿就会想以前那样原谅我?” 沐菲术一怔,确实,她只是有这个女子的一切感觉,但是却无法控制她半分的身体,那么也就并不知道附身女子面上何种情绪。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被附身的女子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吧?竟然还会想着要怜悯甚至会原谅此刻抵住她脖子的人?她也是和眼前人一般,是那连句话也说不全然的,疯了吗? 可是想到这里也再思考不下去了,紧迫感又散了一些,她需要用尽全力去呼吸,才能保证自己不会窒息死去。 正在此时,沐菲术感觉面前那人又深深凝视望着她,说出来的话,听来像句句叹息, “我真的不懂,你怎么可以这样好心性,每天挂着一张笑脸不怨恨不嫉妒。早前还以为你是装的,可是那么多年了,我试了你千千万万次,可你竟然真的是这样的性格,难怪他们都爱,你为什么不可以自私恶毒一点呢?为什么……不可以自私到我有理由可以真正的恨你呢?” 沐菲术倏然停下了心里那对女子的咒骂,只是反复体会着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不可让我有真正的理由恨你。” 莫名的痛楚在澹澹传开,那竟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她不过是在倾诉而已,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不就是“你那样好的心性,我不可以恨你的。” 这个掐她脖子的人,是在自责,竟然,也会自责…… “明不明白,每天我都像疯子一样的想要杀了你,然后又在动手前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你对我的好。想到你竟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如果你死了,那我以后怎么办,以后应该怎么办?我下不了手,你竟然可以让我下不去手……” 掐它脖子的人已经全然松了手,沐菲术重新得了空气,如获至珍,长长呼吸着。 却不防,那个轻谧,黯哑的声音笑了,笑的像是手持镰刀的亡灵,淡笑着把那尖锐的锋刃,勾走了生人的魂魄, “不过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现在杀你呢?我要在你死在我们爱的人面前,让那个人亲眼看看,你已经死了。所以我不需要代替你,我要……” “光明正大的,走进那个人心里。” 轰———— 一切就此静止,黑暗无边…… +++++++++ 沐菲术再次睁眼,已然是回到了现实, 只在对那些白昼灼亮的光线微微的抵触间,她便又忘了那些只是短暂存在过的梦,依稀只记得那是个不好的,梦魇。 她习惯性的去摸身边的苟安,想顺一顺它的绒毛了以安慰。可自己伸出的手掌,却只按上了膈人虚冷的竹席,它们都明确的提醒着她,那只爱睡觉懒猫,已经不存在了…… 她呆了呆,随即神色一点点冷然下来,几近淡漠的望向窗纱上那些明显的深紫色。 苟安……一定是钟予修抱走吧?它既然愿意跟着它的前主子,既然选择了跟着那个人走。那么自己,还挂念它什么呢? 都走吧,都走吧,她沐菲术,本来……就是一个注定该孤独的人。 然而又禁不住木木想着,未来,那些没有钟予修在的日子,自己……又应该怎么过呢? 她心神不定,竹席上却一阵低闷的响动,沐菲术牵着神思,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竟是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手机,而跃入眼帘的…… 沐菲术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那条短信,额上忽而泛出密密细汗, 那是一条……极为惹眼的短信…… 五十九 终于发现,他们被牵了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更新时间:2013-9-13 1:25:30 本章字数:4549 这明明是回家的路,只是为什么会越走越颀长,越走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学生越多,越走脚步放的便越缓慢,踌躇游移。7直到她终于从自己蹒跚的脚步中瞧出那条必定的线路, 原来她要去的,她想去的,是省六中。 沐菲术无力苦笑,叹息着,索性遂了自己的愿,快步的走。真的到了以后,她的目色又停滞在那栋危阁澜壁的建筑楼下————校门口。 省六中的学生鱼贯而出,沐菲术躲在一条僻静不起眼的巷子里,指尖扣了粗粝的水泥电线杆,心里虽瞧不起自己此刻的做法,可也终究无法抑制住那个念头“哪怕看一眼,也好啊。” 她等了许久……等到所有人都散尽,终是看见那人的身影从校门一点点踱出樯。 钟予修总是鲜明一帜的,他没有穿那身浅蓝色校服,仍旧是稀松素淡的白衬衫,肩上挂着青色单肩包,头上戴了顶棒球帽。又有纯色耳机线缠绕在脖颈里,他低着头,指尖半插在裤袋里,缓慢走出校门。 那少年,竟然是最后一个走出校门的,在他身后,冷色伸缩门一点一点阖上。 天边的红霞流动飘散着,泼洒纷扬……沐菲术呆呆望着那人侧身明暗修长的身体,忽而觉得,钟予修他此刻的姿态……竟然是颓然落魄的兢。 那少年却在此刻似有所感应一般,猝然抬起头,原先被帽檐压住的眸眼,此刻直直竟撞向这边, 沐菲术毫无预兆的跌进那双眸子里,却意外的,在里面发现了不可思议的情绪。鲜明的缀在他的瞳仁里的是……失落。 沐菲术心脏一震,慌张着,将身子躲回电线杆后,各种情绪猜想繁繁密密的覆上胸腔, 那个人……看到她了吗?刚才,虽是只是这短短一瞬,可她却看的极为明了,她想自己应该不会记错,是失落,确实是。 沐菲术未曾想明白。然而再鼓起勇气偷偷探出视线时,那人却已经走得远了,在她视界里,只存了小小的一点,纤墨色的背影拉长在身后,依旧是那样类似孤独患者一般,却依旧傲然显眼的姿态。 至此,省六中门口一下变得空荡清冷。 沐菲术一瞬不停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确定他真的离开了这,才敢从那巷子里走出。这个时候,天,已经微微沉下来了,路灯也一下子亮了起来,是……有些晚了呢。 可是沐菲术却忽然不想那么早离开,或许是爬墙上了瘾,沐菲术望着面前不高的栅栏,再次踏足。 ++++++++ 还是那片香樟树林,只是此刻已是薄暮时分,树叶在头顶鸣扬。沐菲术踩着那些地毯般的枯枝败叶行走着,脚底喀吱喀吱的声像是踩碎了段段朽骨。 原本清幽的树林,而今因着天色将晚竟是变得晦暗阴森起来…… 沐菲术犹在想着自己的那些事情,正在出神间,却不料有一阵低低的哭声清晰的传入耳中,那是,女子的嗓声。7且那音色时高时低,凄芜哀绝,一阵一阵幽幽咽咽的在耳边低徊盘旋着…… 她一怔愣,莫名的恐惧、压抑感袭来,刚想着要快步逃出这片怪异的树林, 胸口又忽然到来了淡淡预感,沐菲术便转了念头,只立着不动,就这淡淡的夜风,细细听着。 那女子的嗓声确实是在哭,但隐约还夹着微微的说话声,依稀又辨清了一些词句。沐菲术想听清更多,于是便循着那声音慢慢走近, 跨过一排低矮的青柏,沐菲术终于寻到了那声音的源头————一个女生,一个抱着书包穿了校服,在一盏白色照明路灯下埋头抽泣的披发女生。 那女生的脚边摆着一只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有粉色的荧光在闪烁。沐菲术便明白了,原来她刚才在打电话。 那么,是什么让她这样伤心呢?依稀听见的电话内容,好像,也是为情所困。 她的心,便霎时软了软,那些悲哀的情绪,也随着那个素不相识的女生的哭泣,漫天飞旋而来。沐菲术出神想了一会,便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安慰一下她呢?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执念,都还未曾了结。 可是也没等再细想,沐菲术便走了过去,依着女孩坐下。感受到那人的肩膀在一阵阵颤栗啜泣,沐菲术轻轻抚上那女孩的肩,忽然觉得,她多像昨天的自己,一样的伤心无助,一样的吞声饮泣。 她刚想出声安抚她,话才到嘴边却听那女孩先向她诉起来, “他不要我了……男人总是这样对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是一旦玩腻味了,那就换吧……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沐菲术听了这句,倏然觉得自己口里安慰的话一下便得苍白无力,她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鲠在喉。 一小片记忆碎段忽而从纷繁的脑海中闪现————那少年不经意间抬起手,宛然而笑,轻轻的,为她梳理头发…… 原来人回忆事情的时候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原来记住的,都是那些细细碎碎的零星小事…… 清浅的风,淡淡飘来,眼角倏而淡凉一片,沐菲术拭拭不知什么时从眼角滑落的泪,恍然一笑,轻轻道, “你知道吗?其实昨天,我也失恋了,和你一样,被男人抛弃了。我总共才谈过两场恋爱,可是却都是他们先不要我的,第一次我想要报复,于是便找了另一个男的告诉他是我先劈腿甩他的。 后来我又爱上了那个假的情人,可是昨天他却也……那么还好抱怨什么呢?或许只是因为……女人太好骗了,男人……才能这样轻易得逞。” 或许她还是自卑的,沐菲术忽而无力的发现,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竟然没有一点责怪钟予修的意思,竟然,还在袒护他。 沐菲术感觉那女生在自己手下浑身一颤,继而那女子抬起面颊,长发顿然散落,额下倏然露出缀着泪的眼睛,那眸子忽而直勾勾望向她。 “你……是鬼吗?”那女子猝然的开口,却实着把沐菲术惊了一惊,她脱口而道, “我怎么可能是————” 然而这话,却被一道强光打断,长久遁在黑暗里的沐菲术被这刺眼的白光照的视线一片虚无,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不远处大声询问道, “喂,那边的!哪个班的?这点了怎么还在学校晃悠呢!” 待沐菲术视线稍微恢复了些,才发现那道灼眼的白光是一个花坛之隔的地方发出来的,那是个手电筒,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爷爷正眯着眼睛朝这里看过来。 “蒋大爷,我是简凝,这个也是我们班的,您放心,我们在这说会话,马上就回去!” 简……凝……?沐菲术惊愕的盯着自己旁边开口的女生,仔细瞧了瞧,大众相的眉眼,确实依稀的熟稔。 脑袋里倏地一乱,这个女生,竟然真的就是那个被她头上浇了冰淇淋的简凝! 但这并不能怪她的记忆不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而是眼前这个简凝真的太过与之前那个在冻果门前的肆意张扬的气质不符,此刻的她,是娴静而文雅的。 那个门卫老爷爷像是认识简凝的,便也只说了声注意安全便走了,倒是简凝无缘由的为她逃过了一番盘问。 待那保安走的远了,沐菲术便急不可耐的开口问她, “简凝……你真的是简凝?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鬼?” 沐菲术问完这番话,才觉得前两个根本就是废话,简凝是省六中的学生,当然是会在这里的。但是,她又是真的很奇怪,为什么简凝要认为自己是鬼呢? “你放心,我是简凝,原原本本的简凝。我会以为你是鬼……”简凝忽而低下声来,嗓声一点点减轻,又着眼用怪异的眼光四处看了看,凑在她耳边悄声道, “你会相信吗?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我,并不是现在的这个我。” 沐菲术呼吸一窒,倏而想起性情大变的堂嫂,那些疑惑缭绕上心头,她看着简凝面上神色在幽灵白的光线中变得凝重深沉……随即缓慢的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自己相信了,接着讲下去。 简凝好似松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轻且慢的开始讲述, “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钟予修和薛晴婷,只是在这个学校偶尔听过他们的名字而已。那天我偷偷从学校里跑出来想去邻校见我的男朋友,也只是恰巧经过冻果。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明明自己的意识还在,也能思考,但就是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我’做出那样不属于我的表情和说出那样的话, 还有那烟,我从来不抽烟的,更不可能随身带着烟。但很奇怪的,那个不是我的我,只是随手一摸,就变出了一根烟和打火机。 而当你把冰淇淋扔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才恢复了自己的身体支使能力,当时我太害怕,就不管不顾的跑走了,我当时就掏了掏口袋,那个被放回去的打火机,不见了。要不是头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淌冰淇淋,我还以为那就是一个梦了……” 简凝絮絮叨叨的话着,忽而扫见沐菲术僵住的神情,便阖上了嘴,小心翼翼的轻声问她, “你……相信吗?” 沐菲术全然呆住,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浮不起来,怎么……竟然会这样? 她想起那天婚礼上堂嫂说的那句话 “是……小术,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怎么了,对不起……” 那时……堂嫂的脸上也是全然的迷茫…… 她的心,至此,悠悠的沉了下去…………这些,是同一个人做的吧?他们……是牵进了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是谁做的?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沐菲术越想脸色便苍白一分,夜沉沉的压下来,像是要冰冻住血液一般的寒冷阴绝,风簌簌的刮上人的面颊,恍若活鱼甩上来的尾巴,竟也可以抽到自己脸颊麻木…… 沐菲术在这清冷的风里,骤然想起一个诟病,她目光灼灼的盯向简凝,启齿急速的问她, “你有没有和钟予修说过要对我道歉之类的话?” 简凝像是被她双眼的血丝吓到了,张着口结结巴巴的回答, “我……我连认都不认识钟予修啊……” 迷雾更深了一层,但或许也更清晰了一层,是那个人,一定是了!如果不是那个人,还会有谁这样处心积虑的想要害他们?还会有谁让钟予修知道是简凝说的话?还会有谁有那个本事去控制别人? 就是那个迷雾层层,她却一直忘记去拨开真面目的人! 沐菲术咬着牙将掌心的指甲掐的愈发的深,便就在此刻,口袋里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又响起。 她解锁看到那个人的号码,笑的炫妍如花。你来的正好,我刚要找你算账呢,吴辰逸! 早上吴辰逸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她便就此真正的确定了自己所经历的只是一场交易,于是便把一腔愤恨全数发泄在了他身上,那时她用气的发颤的手,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打出那四个字 “你给我滚!” 而今他短信里又说的什么“菲术,明天,能找你谈谈吗?” 那么,为什么自己要拒绝呢?她真的,确实要找他好好“谈谈”了。 她便捏着手机深呼吸,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回道, “好,明天八点,学校咖啡馆见。” 六十章 我给你讲个故事,故事里面会有,你、我、他。 更新时间:2013-9-15 8:53:34 本章字数:3211 急速升温的天气,动一动便会出汗的烈日底下。 沐菲术躲在伞下,将手上按着口鼻的餐巾纸掩的更了紧了些。马路,总感觉是走不完的光脊的、蒸着腾腾热气的马路。 记忆中的话,咖啡馆应该就在前方了。沐菲术将手上的伞换了右边,把头埋在那片仅存的阴影下,压低了视线,只期盼着,快些到吧。 然而,猝不及防的,一双素白色的运动鞋映在了眼里,整洁如新,没有一点用旧的痕迹。 沐菲术立即明白了面前的人是谁樯, 也忽然毫无缘由的想起,自己曾问过这双鞋子的主人, 为什么你的鞋子,就总是这样干净呢?他那时答的高深莫测“履便似人心,心明净,鞋子当然不会脏。” 沐菲术步子轻轻顿住,盯着那双鞋,看着伞外微微模糊的人影,喟叹着,缓缓移开遮了视线的伞烬。 她看见了那个许久未见的男生。看他的气度依旧的站立在日光下,笑起唇角微微泛起的弧度,还是那样温柔雅致……仿佛五年如一日,这个人,始终不会做出有违他容颜,有违他名字的事情,除了……那件导致他们关系破裂的事情。 心中的无名火烧起来一些,沐菲术看着那人,皱了眉将那些愤怒揉在眼里睇过去, “吴辰逸,你怎么站在这?不是让你在咖啡馆里等着的吗?我们要在这个大马路上吃着灰尘晒着大太阳听你谈事情吗?” 沐菲术说时还不觉得如何,待说完了,方才觉得,自己这话会不会说的太过重了些呢?也……是不是,太过牵强太过无理了些?毕竟,那么多天未见,这才碰面便剑拔弩张,自己,是否……太过分了些? 但是她也知道,吴辰逸不会生气,至少对她,从来没有过。 他如她所料,浅笑荏苒, 只是伸了手极自然的想过来牵她时,却被她缩手躲开。吴辰逸僵着手腕,只是一瞬,便有叹息般,几不可闻的嗓声导入伞下, “菲术,你是忘了,学校后的这个条街,还没有开咖啡馆。7咖啡馆,是三年后的事情。 你是忘了这些了,也……是该忘了的……” 沐菲术一怔,脑袋里混沌的记忆微复了些,这才想起,的确如此。那么,他来这里,是为了在必经之路等她吗?是怕她迷路吗? 自己,又是错怪他了吗? “你可以打个……”沐菲术才欲说出的电话二字,便忽的顿住,翻了翻包,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机早已经没了电。 “噢……没电了。那,我们去哪里?” 沐菲术并不想和他道歉,道歉做什么?这人和钟予修做那样的交易,这样害她。那么就像是被害者被撞死了,未亡人因此打了肇事者,哪有让被害者再还魂去和肇事者说对不起的? 他温和的笑, “菲术,走吧,那里有家餐馆,先吃午饭吧。” ++++++++ “你现在可以说了吗?我们要谈的事情?” 沐菲术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点完菜,抱着臂靠上椅子转目看他,腹中飞速打着自己的草稿, 这样满心的疑惑,要从何问起呢? 然而那人却并不以为然,只是端过她面前的餐具,用餐巾细致的擦拭了一遍,又将餐具放回她面前,轻而缓的对她说, “吃完饭后,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主角,包括了你、我,还有他。而现在,是用以填饱肚子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说这个故事。” 沐菲术倒是觉得好奇,故事?吴辰逸,自己,还有,他……那是钟予修吧? 他们三个,还能编成故事?乍一听是荒诞不合理的,但若细想一下,确实,单就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来说,写成小说都是绰绰有余了……那么,吴辰逸,他会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他真正想告诉她的,又是什么呢? 确实是句吊人胃口的话啊,这句话便让沐菲术觉得,其实陪他吃个饭或许换到了解整件事情的一点点轮廓的机会,这也是值得的。 “最好你不要骗我。” 沐菲术神色淡淡,然而目光转了服务生拿着餐盘里的菜,一下子便又仲楞住,那是————鲥鱼。 刚才并没有注意吴辰逸点了些什么菜,而望着盘子里的那样鲜白色散着葱花的鲥鱼…… 沐菲术便又陷入那个无限循环却总是自己落败的圈子。 她想起那个无可避免想起的人,再拼命压制住那些涌上的思绪,可是却依旧被那些零星小事反击的毫无抵抗力。 于是她便放纵自己,想起了那天自己将整条鱼吃的干净,想起了钟予修轻轻举杯摇晃红酒的神情,也想起她独自吃完后指着盘子上一堆鱼骨炫耀似的对钟予修笑道,“我现在忽然张爱玲说的确实欠妥,如果爱某样东西的话,就不应该厌憎它的缺点。缺点已经在那了,既然自己无能为力,那么何不去包容、去适应它呢?” 筷子磕在瓷皿上的声音渐起,待得沐菲术缓过神来,吴辰逸已经在挑为她那鲥鱼上的细刺了。 她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忽然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说————我已经学会吃鱼了。 可是如果他接着问下去呢?谁教会你吃鱼的?你怎么会吃鱼的? 她应该怎么说呢? 钟予修,这个名字,或许永远不能在她面前提及。只说出一个字、半个音节,也会让她骤然愣住,再是缄口不言。 他,是她的软肋,痛脚,败笔,也是……耻辱。 +++++++++ 沐菲术看着眼前桌上的残杯冷炙吗,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对眼前那人一笑淡淡, “饭也吃了,你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菲术……你能陪我爬完那座城中公园的山吗?我们可以一边爬,一边说故事。” 沐菲术冷哼一声,笑靥若花,可那却是朵素色的冰花。倒并非是她急着想要知道,只是他究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想乘着这个机会想要占她便宜罢了?想到这里,沐菲术说出的话不由也刁钻刻薄, “吴辰逸,你是在耍我吗?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你觉得很好玩?” 那男生依旧不曾将脸上的笑减一分,只是对她宽和的笑,温柔如斯, “我只是觉得,或许那里的景致,更适合讲故事而已。如果,在这里城市中央的话,太多的吵嚷繁杂,我想你也听不进去。 况且……有些事情,或许你经历了那么多,也是懂得一些了。那些……是不可以让外人,听到、看到的。” 沐菲术乍然一惊,心中的迷惑恍似深了一层又浅了一些,然而预感又在胸口隐隐翻腾,它们好像在提醒并帮她做好了回答…… 于是沐菲术抬头,盯着他无声息的笑,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 不得不说好像老天总喜欢和她玩完美,总是戏剧化的让完结的东西在开始的地方结束,还让贴着“未完待续”标签的东西写到了“已完结”。 沐菲术望着那座他们曾牵手爬过一半又原路返回的假山,吴辰逸已经先踏了上去,沐菲术紧接着跟上。 这一级级台阶,都是回忆和风景。当然,这些台阶即将承载的,还有故事里的一句句的独白和剧情。 吴辰逸踏上那台阶,低着头似是在独自叹息着什么。 沐菲术便也不管他,自顾自去瞧那远处风景。心里想着,如若他想说,那必然会说,反之,再逼他也是惘然。 沐菲术发现自己对这些极美的风景,实在是没有抵抗力,那么,便不要破坏了气氛。 然而这厢自己才想着不要破坏风雅情致, 那厢吴辰逸开口的,这故事的第一句,就让沐菲术失了态。险些一脚踏空,跌下了这些被阳光晒的炙烫的台阶, 他竟是低低在说, “如果说,我并不是……不是那种凡体肉胎,如你一般的普通人类。 菲术,你会相信吗?” 六十一 真相,永远比所有的现实都要残酷、可恶。 更新时间:2013-9-17 1:39:43 本章字数:4280 这一句话,仿似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惊雷一般。那些灼亮的闪电蜿蜒在浓重的夜,耀明了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片,她在这些短暂的明亮中骤然想起,自己曾问过钟予修的那句话和他的回答, “你……是不是鬼魂?” “不,你猜错了。或许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我确实不是鬼魂。” 沐菲术倒抽一口凉气,山上所有的景物她再没心思去瞧,瞪着眼睛问他,“那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妖。狸妖。”吴辰逸淡淡看过来,摊开自己的手榛, 那里是他白玉般的掌心,然而现在,却正以肉眼瞧的见的速度渐渐透出一抹浅浅的青色微光,不过半分钟,便有一个手指大的毛茸茸的东西悬浮在吴辰逸的指尖之上。 沐菲术僵着身子,看那个蜷着身子,一身巧克力色的缩成一团的狸,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吴辰逸继续说道,“这是我的本元,千年修炼已幻化出了人形。”说完这一句,他又不过只虚空往那狸头上拂过,那称之为本元东西便在沐菲术眼前消失不见艺, 于此同时,那人幽幽的声响起, “这个世界,起始运作,都有它既定的规律。或许你也曾在那些神话故事里听到过,这些虽说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有一条。那一条,却一定是真的,那就是————人妖不能相恋。” 沐菲术几近窒息,脑海里只有那最后一句,妖,妖!人妖不得相恋!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那速度太快,沐菲术没有来得及捉住。然而吴辰逸此刻,却将那不过是个虚影的想法,真真切切的道来, “我……和你分手,便是因为它。人与妖一旦爱上,那么所有的一切事物都会逆反,最常发生的,最致命的,便是雷劫。 我怕,怕你……所以那时才想着要离开你,那个和我开.房的女子,其实是我的妖术伪作的,所以,其实……” “那么辰逸!钟予修也是妖吗?所以也是因为这个才和我分手的吗?是这样吗?” 电光火石间,沐菲术忆起了刚才她的想法,飞速捉住吴辰逸的手臂,指甲不觉已掐入他的肌肉。 她只在一瞬便痴痴的笑开来,像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钟予修,你就真的是太傻了。为什么,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呢?不管会不会遭受什么雷劫,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吴辰逸身子一僵,望向她渗满欢欣的眸瞳,已上舌尖的那句“我并没有背叛你”逐渐化为了苦涩,最终,他还是艰难的吞了下去。他纠眉,轻轻提气道, “菲术,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在此之前……我也有我的,执念未了。7” 他沉吟了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直视着她的眸,像是禁锢了她的视线,他终是淡淡道, “我想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放心,不管你答的是什么,我会原原本本的把这个故事告诉你。 此刻,我只是想知道————菲术,我们,真的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了吗?” 一个男子,在舌尖滚了再三的请求,竟是这样道出。 这句话太过缱绻缠绵,太过厮磨人心。这眼里的情绪,也太过认真,太过情深,这些所有,都正撞在沐菲术的胸膛。 沐菲术闭了闭眼,复睁开,心中明了。是了,自己对吴辰逸太过残忍,明明他是在叙述自己并没有背叛她,她却还在想着,为另一个男人开脱。 这样深深的歉疚感,使得她三番四次的想要汲气说话,却始终脱不了口。 沐菲术便默下来,静静的想,是啊,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了吗? 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而又因为什么,要分手呢? 她游离在自己的世界,吴辰逸也不曾说话打扰她,只是默默的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一刻,他的心中,竟是无悲亦无喜。 良久,沐菲术终是抬眸,望着吴辰逸的容颜清浅一笑,从不曾展现过的了然明澈的模样, “辰逸,或者这样说,会很残忍。但是我想我应该说真话,你也知道我的,曾经总是扮不好那种虚伪的角色,总是说那些无用的谎话。如今,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曾因为怕你离开而一直不敢说…… 其实……其实当初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想要有一个人来陪。在那些我最无助最惶恐的时候,你出现了,且陪我度过了。 有你在的每一天,都是安静明媚的大晴天,那些,都是记忆里的珍藏,我想我会一直记得。 后来我以为你……我们分手,是一定的。可是到那时,我依旧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你,也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动心。” 沐菲术看那人不曾有任何的神情的面容,便以为他尚在慢慢接受。只是此刻的她,却是在眸光轻转的同时,遗漏了他眸里黯淡下去的瞳仁…… “后来,遇见钟予修,我才明白了什么是爱。那是……羁绊,你会担心牵挂他的一切事宜。会不由得学会容忍谦让,会什么事情都想要第一时间和他分享,会顾忌他的任何感受……所以我再回过头想一想我们,或许…… 或许,辰逸,我们那时并不是在恋爱。” 她终于得以把这句话说出,终是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然而也隧着这句话的飘散,这一刻,却真正的静默下来。 +++++++ 阳光,依旧泼洒纷扬,天空,仍是明洁迥彻,鸟儿的轻啼稚嫩婉转……只是那颗心,真的,还在跳动吗?吴辰逸不禁想问这天,为什么,要这样待他呢? 他便浅浅的笑起来,笑的,是他自己。为他人做嫁衣,为他人做嫁衣……那么,便就这样罢,为他人做嫁衣,到底。 他看着面前怯怯望向自己的女孩,低低的,将那个故事补说完全 “我们分手一个月后,也就是你在草地上睡觉的那天。有一位高人,指点我说,颠倒时空,去异界,便可以暂避雷劫。那位高人还为我造出了一个时空隧道,于是我抱着你,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封闭了你的记忆。” 沐菲术由此终是清楚了这些看上去怪异的记忆,原来所有事情的初始,都是这样而来的!“只是却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钟予修。你方才问我的,钟予修是否也是妖,现在我告诉你,他不是妖,而是灵,他是一只八尾猫灵。” “八尾猫灵?”沐菲术重复了这一个晦涩的词语,“那是什么?” 吴辰逸的神情黯淡了几分,半响,却见他讪笑道, “那是一种仙灵。猫,是圣物,可以修为灵。而对比的,狸只是寻常的俗物,再怎么修炼,也只可为妖。 而你曾养过的那只白猫,正是钟予修的元灵真身,他倒是也胆大,把真身放在你身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么,他定然也非死即伤。” 沐菲术咬唇,默了半响,听他没了下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那么……那么八尾猫灵可以和人在一起吗?也和妖一样会造雷劫吗?” “不会,反而八尾猫灵身上特有的麝香气息可以让人更为健康。 但是,即使是灵与人相恋,这个世界的秩序也不会允许灵带着法力扰乱人界。在相恋的过程中,灵爱的越深,法力便也会相对流失愈多。所以如果灵要与人相恋,一般都会自主将自己的修为毁去。 但这也就意味着,与人一般无二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切无法左右。 而如果猫灵修为九尾,那便可以一步登天,位列仙班了。” 这些……听起来,并没有问题啊。沐菲术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自私,但是如果钟予修真的爱她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和她一起做普通的人呢?他是,不愿意吗? 等等,钟予修为什么要和自己分手?自己怀疑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那个交易,你们赌的是什么?”沐菲术又回到了一贯的淡漠理智,她终是理清了些思路,问着她想知道的事件。 “你的幸福。” ++++++++ “不如你失踪几天,给我些机会,我们一起看看,术……她究竟会不会爱上我。” 那个男子,眸眼里流溢出的自信,此刻,仍是缀在他的心脏,让他时时刻刻都明白着,钟予修,他是一个强敌。 而最终,他也真正的得到了自己心爱女子的真情,可是自己也有和菲术一样的疑惑,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弃了她呢? 吴辰逸回忆起十天前,自己的手机响起,是钟予修打来的。他们沉默了很久,吴辰逸听见那头有树叶的声音一点点的在晃, 他只是这样说,“辰兄,以后,术……你要好好待她。就算你们不能在一起,至少,陪着她。” 无论他在这头怎么的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头,却始终是静谧的树叶摇曳声。 那个人,始终,是寂静到死的沉默。 最后,钟予修只是这样叹息着,对他低低说, “辰兄,我曾说过,若是宿命至此,我也会像你一般离得她更远。这句话……我说时本无心,此刻,才明了竟是一语成谶。你的那种痛苦,我如今也得以品尝。 不得爱……爱不得……” 这样一番话,哪怕是男儿,吴辰逸也不觉感到悲戚。 不得爱,爱不得,宿命,是种可恶却无可奈何的东西。 ++++++++ “菲术……或许你并不知道,我想他至今应该还没有告诉你,你们的宿世。” 沐菲术一瞬却是呆住,宿世……确实,她至今只知道,自己是她的故人。他也,只告诉了她这些,那么,今天,吴辰逸会让她明了钟予修记忆中的宿世吗? “你,知道这些?” “不,我并不知道这些,你们的宿世,我还未曾存在这世界。但是,他与我交易的时候曾对我透露过,他为什么会要追求你———— 因为,他等了你上千年。” 吴辰逸窥见面前女子的眼睛变为了混沌一片的迷茫,低低叹息道, “我无法读取你的宿世记忆,但既然是你的记忆,你自然还能忆起。而我能做的,就是疏导你记起那些……” 话毕,吴辰逸抬起自己的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只是这一点,沐菲术便感觉自己的身子、意识都似是坠进了棉花,脑袋里是一汪温暖的泉水,黏腻发稠,逼得人昏昏欲睡。 恍若整个地表都开始抖动,旋转,视界像是水纹层迭一般起伏不休, 恍惚间,有谁轻轻唤她,像是,遥远的,来自地狱,曼珠沙华的曳动呼唤一般…… “术…术……术…………” 沐菲术应了一声,模糊在喉间,随之,便堕入了无尽绵延的记忆漩涡…… 六十二 前世的那个傻傻笨笨的我,可是你说你喜欢我。 更新时间:2013-9-19 8:48:33 本章字数:4348 暗黑,一片的混沌黝黯,沐菲术看不到尽头。她是明白的,这里,是梦境,只是这次,她却是带着清晰的意识进入的。就像是她记得吴辰逸和她说过的那句“我会引导你,唤醒你的记忆”, 那么,这个梦境一般地方,真的能解开一切谜团吗?那句“钟予修已经等了你千年”又作何解释呢? 梦境中的暗色,依旧不曾减淡。只是她却渐渐适应了这些黑,不觉竟能在这夜墨般的色彩下,看清面前的景象————她看见了一个女子,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子,她的容貌,美艳倾城。 她,认识这张脸。 那女子蜷缩在一角,但却在缓慢的,睁眼榛。 那眸眼的色彩,也是熟悉的,熟悉的面容,可是这个人的神情,却是陌生一片,像是换了一个人。 沐菲术禁不住想问出那句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可是这样一想,也就觉得自己太过认真了,是啊,这不过是一个梦,谁不可以出现在自己的梦境呢衣? “不,不是的,这不是梦。” 沐菲术刹那呆住,她没有看见面前这个女子动嘴,也没有听见这人的声音,但是自己却能感应到,正在她又以为这是幻觉的时候,那些莫名的感应又起, “我就是你,术……就是我。我沉睡在你的心里,也就是你前世的记忆,那些被封锁,被撕碎变得残破的记忆。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还在,只要你愿意知道,那么,我就带你去明白,” 她就是自己?这是什么话?沐菲术很艰难的想这些问题,脑中的负荷好似一下增大,她想了想,未果,只得开口说,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那个女子便笑,笑的和那个朋友一般,只是沐菲术却又感觉不同。如果说那人像是盛放娇艳的牡丹,冷艳富贵。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平易近人的海棠,清妍无双的动人曼妙。 “你愿意知晓这些前世的记忆吗?” 恍似也曾有谁这样问过她,愿意知道吗,愿意吗? 沐菲术缓慢而坚决的,点头。 这些所有,藏在石头下见不得光的画面、片段、人物,她都应该知道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就像是他曾告诉过她的————或许有一天,梦也会揭开真面目。 这一天,总会到来,所有的一切,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好,这个梦,这段记忆,时而甜美,时而残忍,看到最后,你就会明白了……” ++++++++ “姐姐安康……” 魅色小髻,面前这个丫头,是我的妹妹,我本不相信,这世上有白白得来的亲情。 可是在这个世界,却真正的存在了。 因为谁也不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的容貌会相同。父母将我捡了来,没错,我便是捡来的,因着的,便就是这张脸。 这样完美无瑕的容貌,连年龄,到了此刻也未曾知晓,父母却让她唤我姐姐,这很奇妙,看着这张脸,迷迷蒙蒙,像是铜盆里的影像。 只是我知道,我这个妹妹,是真实存在着的。我很开心我能有一个家,也很开心我有一个妹妹。 可是真正的生活起来,却是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的。 做一个人不好,因为他们常说人有生老病死,有悲欢离合。要担心天上会不会下雨,要担心今年皇帝是谁坐,脾气怎样,前线战事如何,族人可还安好……是啊,想想这些就会烦的。 所以我很开心我不是人,我是一只妖。可是往往他们听到我说自己是一只妖,便慌忙的过来纠正我说,你是灵,不是妖这种俗物,是圣物,况且是那种将来可以举步登仙的猫灵…… 我才不愿意懂这些东西,我只知道自己不需要担心人所担心的事情就行啦。可是虽然不需要担心这些,可是也是会有七情六欲的,那么和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起生活,难免不会有些事端。 因为我的妹妹,是一只妖,一只蜻蜓妖。 这本来并没有什么的,因为父母也都是蜻蜓妖。可是妹妹常在没人的时候盯着我的脸瞧,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着“姐姐你真漂亮”。 可是她明明就和我是一样的容貌啊,我起先会不明白。可是之后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多了,我便是再笨,也终是懂得一点了。 在那天父母一如往常的对妹妹说道,“你姐姐才是真正的乖巧”时,我在她身侧坐着,意外的瞧见了她眼里的水光。 我的妹妹或许是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吧? 于是我把自己的衣衫涂的东一块暗紫,西一块间蓝……用他们以后的词,就是惨不忍睹,我把那惨不忍睹衣裳穿上,在我妹妹面前转了一圈,看她捂着肚子笑的东倒西歪。我忽然觉得一直就这么穿着也挺好的,至少我的妹妹很开心。 为了不让父母有机会教训妹妹,我便常出去到外面玩,他们后来都说我野,不着家。 其实玩,也是很累的,很多时候都想回去歇歇,可是一想起,妹妹不喜欢,于是我就整日整日的消失不见,很晚很晚才摸上床睡觉。 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很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一切都变了,自从那个人出现以后…… +++++++ 妹妹好像总是很喜欢那片湖岸,她总说哪里的水很清,她喜欢在那里涣衣裳。 其实妖不需要洗衣裳,只需要使几个法术,那些衣服就会变得很干净,或者像父母那样,他们从不换衣裳,因为他们总有办法让它们变得很干净。 可是我妹妹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肯带我去那片她常常念叨的湖岸。 可是她又怎么止的了我,父母常说我的性子最是执拗,越是义正言辞的教导,我便越是听不了。所以还用说嘛,我偷偷跟着她去了那。 那里果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可是它却终结了一段情。然后……又接着起始了另一段情。 我记得那天我在那片湖岸旁的草地上玩疯了,然后就遇见了一个人,他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看的一个男人。但是,准确的来说,他不是人类,他也是猫,猫灵,就是爹娘常说的圣物。 他说他叫做“修”,一笔一划的在我掌心写了,微微的有些痒,我哈哈的笑。 然后摸摸自己的两股小辫,脸上发窘,告诉他,“我叫shu,我认得那字,但……嘿嘿,就是不会写。” 爹娘说,我不需要认识字,只要学好了法术,将那我看都看不见的元气修个百年,在肚子里修出了个小猫灵,那就够了。 可这么好的理由我却觉得很放不上台面,眨着眼睛努力在脑袋里想那个,我的名字。 可是修没有再让我这么痛苦下去,他折了根枝条,一笔一划的在草地上写出了那个字,然后笑的很美的问我 “是这个字吗?术?” 我看着那个字,目光闪闪,当时就抓着修的手没放下来, 后来据他说,我那时候的声音简直堪比他曾在昆仑岛上的听到的月满魔狼的叫声,特别特别兴奋, “大神你要教我写字!一定要一定要!” 然后我就成了大神的小跟班,可是我觉得我千不该、万不该的,偏最是不该用这事说的牛.逼哄哄,给我妹妹听。 当时我的妹妹只是瞧着我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慌了,找了帕子想擦她的泪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泪只是在眼里,没有多到溢出来,可是那样漂亮的眸子就含着那些水珠,红红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很心疼,会疼到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巴掌,大骂自己脑子一定是被家里的那张翅木案子碾过了…… 可是还没等我做出挽回的行动,我的妹妹已经转了身走了,我听见她轻轻在说着, “姐姐,你喜欢上他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上修,我只知道从那之后妹妹就再未予我谈笑过。只那声每日儒礼曾授的长姐为母,每日她定是要笑着对我说的, “姐姐安康” 除此之外,我们就像是隔着见不着的一堵墙,再是无话可说。 父母寻常都道我是个呆子,因为我总是木楞的,只知道欢喜只知道笑,不晓得悲伤不晓得哭。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因为我笨笨愣愣的,那么就总是惹得妹妹不开心。 我想我下辈子一定要聪明一点,也要懂得哭懂得悲伤,最好像妹妹那样,那样我一定就能懂她想了些什么,那么也就一定能把她哄笑的。 我把这些说给修听,修告诉我,人的心脏是不同的,长相一样,却并不代表给一个人的感觉会一样。他说虽然河水和湖水看起来都是水,但其实不然,细细看的话,湖水是绿色的,因为里面总有很多的水草,而河水总是清透的,因为它不停的不停的在流动。 然后我就问他“海水呢?井水呢?江水泉水雨水……这些呢?” 然后话题就会自然而然的牵到不知道哪里远的地方去了,修这个圣物真的很好很好,我不开心的话他总是会说一些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却觉得很有道理的话来安慰我。虽然很对不起父母的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爹娘口里说的圣物到底是个啥。 不过修教了我很多很多,他好像有说不完的道理说不完的典故,还有那些一撇一捺都像是天上飞起的好看的雀儿,我也开始懂得一些东西了。 修总给我讲一些故事,他说他是一个散在这天地间无根的过客,看过很多很多,人、魔、仙、妖、神、灵、鬼……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七情六欲,总是罢不了的。 说到这些的时候,修常常会把我听得昏昏欲睡的身子扳正,然后用那种看了就会不由自主跟着他一起开心的那种笑容对着我,然后和我说, “术……和你在一起,我的每天,都很欢喜。” 其实,修,我的每一天,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是,如果妹妹不要变得那样不对劲的话,那我就真的真的,会很开心了。 有一次我在湖岸边望见偷看的妹妹,她施了法术蔽着身子,那是我们家族独有的法术,旁人是瞧不见的,可是身为同族的我能看见。 我向她招手,我想修看见我们两个长得很像的话一定会很惊讶的,而妹妹如果能认识修的话,那么我们就一起拜修为师,那些乱七八糟的莫名的没话说一定会变的很有聊的。 可是我想的再好,但妹妹却在看了我的示意后退了半步,我远远的看着她,看见她在蹙眉,这确实我第一次在这瞧见她,可这竟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立在那, 因为好死不死的,修那个大混蛋说话了,他说的话,让我惊的半天也合不上嘴巴,他竟然在说, “术……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然后等我回神过来,再去望妹妹站过的那个方向的时候,她却, 不见了…… 六十三 一霎,魂断。喂,你不可以念我。 更新时间:2013-9-21 19:29:01 本章字数:5764 我没有来得及回答修,便施了法术急急的去追我的妹妹,我此刻顾不得思顾那些什么情情爱爱。只因在我望见妹妹匿身之处不见她踪时,忽然感觉自己腕上的脉搏跳的飞快,血液像是蒸煮腾发了一般滚烫。 我一霎明白它在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父母曾对我说过,猫灵的预感,最是小看不得。关键时刻,可救自己或是别人一命。 可是父母错了,这种与生俱来的预感,从来便没有什么用,它便是鸡肋。 就算明白下一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亦如何,那只是朦胧的感觉而已,并没有任何清晰的指示告诉自己应该如何阻止。且如若那便就是宿命呢?如若自己阻不了那事,它依旧会发生呢榛? 那么除了留下遗憾、悔不当初以外,还能怎样呢? 我终是追上了妹妹。我望见她扶着门栏的手不住的在颤抖,她就这样停滞在家门口,我也停下来,因为我们都嗅见了这空气里不同的气息,血腥味。 视线里的那一幕让我们共同为之不敢相信,这辈子最为惨烈最不敢回想的,便是这一幕仪。 就在片刻之前,母亲一剑刺在了父亲的左胸,而她脖子上的鲜妍的划痕也昭向了父亲剑上的血迹————我们的爹娘,竟然是在互相残杀。 我记得前一日父上才笑嘻嘻的摸着胡子一起围桌提起那话头“我们的术儿可是在想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好儿郎了?” 我的娘亲,也才教我做了那人间的桂花糕饼,而今日…今日她说她要尝我做的糕饼的…… 眼泪流了下来,我们却一指头都动不了。 或许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看着美好的事物在眼前一点点破裂,而自己明明是身处在其中的,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用尖利的刀刃一刀刀的剐着对方,看着曾经的一切都面目全非,看着他们的血液一滴滴淌干,看着那些黏稠的东西蜿蜒在地上,触目惊心的痛。 那时的每一刻,都像是从明媚圣洁的天堂,一点点滑入肮脏恶魇的地狱。 爹娘这样沉默着将手中的剑各自***了肺腑,他们倒下了,他们终于结束了这样的互相残杀, 而我们,就在这个时候,也可以动弹了。 我和妹妹软了身子,手脚并用爬到父母的身旁。我眼里的泪水模糊了他们的脸,看不清,不要看清那样不像我们父母的脸,他们太过虚弱,全身上下都浸了血液,所有的血液都是他们自己的。 “我们……活不成了……” 父亲先开了口,胸上的剑随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颤着,这几乎是在剜我们的眼睛,而他的口气,是我永远也才不曾听过的绝望。 我拥着娘的身子,娘的脖颈上的剑痕触目惊心,血肉外翻,血红色,我开始厌憎这些血红。娘的目光曾是如水的清澈温柔,此刻,她的眼里却是浑浊的,道不出的苦痛痕伤。她将嘴里的血吐尽,自嘲的笑着说, “是……活不成了,可这又能怪谁呢……我们也是今次才明晓,那句‘血族当诛满门,一个不可逃’究竟何解。” 他们现已奄奄一息,我们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们,活不成了。 可我们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绝望。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刚才施法术将我们定住,如若不然,我们明明是可以阻他们的啊…… 父母没有给我们疑惑的时间,断断续续开始给我们叙述那些故事: 爹娘原是血氏一族所育的两个族人,血族非魔族也从未曾害过谁,不过只是有些怪异,因为总有一些族人莫名的化为一滩血水死去。 但千百年来,属正道的仙、神二界却誓定,必将血族找到,并一个不留的除去。血族因此时常躲藏于世外之地,以便瞒那两界的耳目。 灭门之时,爹娘方小,那天去人间玩耍,回家时却看见所有族人皆化为原型,视界满是血色,绵延无尽。 爹娘说完了这些,便也如我们一般泪眼婆娑,颤颤拂上我们的颊,道, “血族不可留,而今我们才明了,是因为血族逆了天命,每个血族族人,都可借血族,向这天,挪用三次异族之力。但也只可用前两次,若用了这第三次,那么便会命不久矣,且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 我抽泣着问父母,“你们明明知道用了第三次会死,那么为什么还要用?” “不,我们不曾用那第三次,这只是我们的命数到了。不管是谁,只要入了血族,必会有自己的命数,且都是以最不情愿最残忍的方式死去。 可惜我们那时方幼,族人们不曾对我们说起过这些,若如不然,我们定不会让你们入这血族,习这血族的法术……” 父母说了很多,直到最后他们的神智开始模糊。我们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死神一点点降临,用那沉重的锁链缠了父母的魂魄,一点点远去。 爹娘最后只含混的说 “你们姐妹,现也都已长大了,你们要好好相处,永不可,互伤……” 我们抱着他们冰冷的身体,一直从黄昏到黎明,最后眼看着他们化为本体的赤色蜻蜓,在血泊里浸湿了翅膀。 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手脚冰凉,冷汗淌了一身又一身,失了父母我们根本便不知道怎么活。 最后我终于想起了父母曾授的那句“长姐为母”,是了,我还有我的妹妹。我挨着地爬过去,拥上妹妹发颤的身子,安慰了她很久,我们最后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 我们将父母的原身置入冰棺,此后我便与妹妹相依为命。 ++++++ 可是妹妹失踪的那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却始终很模糊。我只知那时我和妹妹去湖边浣衣服,我和修说了些话,一转身,妹妹便不见了。 我找了她很久很久,我怕她被郊狼吃了,我怕她跌进了深水里,我怕她迷了路找不回来……我每日哭等在父母的小屋,等着她回来。 每日每日的想,每日每日的哭。这里原本有的幸福美满,此刻却全部毁去了,再是找寻不到了。修在此刻,便是洪水中的一块木板,我的沉沉浮浮,都由着他来为我拭泪添衣。 终有一天夜晚,他施了法术让我昏睡,将我的身子抱起,离了那屋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几天后,我醒来,想覆在窗台上继续等我的妹妹,才发现早已变了天地。 我想回去,却不认得路了。 可是修,任凭我打他骂他威胁他,他却只重复那一句“术,离开那伤心地……” 那天,我哭倒在他怀里,一霎好像长大了许多,明白了一些父母常对我说的那些。只是我从来不愿懂,此刻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已羽翼丰满,不过我以为自己被折断了双翅,不能飞向天空罢了。 爹娘不在了,妹妹也寻不着了,我呆呆的窝在他怀里,告诉他,我只有你了。修拂着我的发,用手指一点点梳理,那些好闻的八尾猫灵特有的麝香气息散在我们之间,我好像有些明白他曾对我说过的那句“我喜欢上你了”, 或许,修,我也喜欢你吧。 我和修都是无根的浮萍,他说他要带我去游山水,看那七届之中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他还说,这样也可以寻找我的妹妹,我便同意了他。 +++++++ 修开始教我诗词歌赋,我学的很快,他曾一脸惊愕的望着我笑道,“定是我这夫子教的方式好。” 我便克恭克顺待他作揖道“自然自然,夫子的教导精妙,徒儿愚笨不敢逾越半分才是。” 然后我们便笑倒在了榻上,此刻,月色从竹帘的罅隙中透出来,淡淡银华色缀上他的面廓,他的发迤逦在地上,一双潭水似的眸子熠熠生辉……我在一旁,却是看的呆了,想着此刻定是要说些什么诗句来衬这般良辰美景的, 可呆了片刻,却楞是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煞风景的大白话,惹得那厮张牙舞爪的笑着扑过来, “修,你真的很像广寒宫的嫦娥。” +++++++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游了好多的景色奇观,那些事物总让我叹息,每次想着,若是妹妹在这里的话,她定是开心尖叫了,就像是她在看我那件五颜六色的衣服的时候。 我还是没有脱下那件衣服,这或许就是那人间常说的最后一点绮思。 我学会了施那“净衣诀”,我想若是我早学会这法术,那么我的妹妹,便不用去河边浣衣了,那么或许……她也就不会走丢了。 我想等我寻着了她,我一定要将这法术教予她。 可是几百年又几百年的过去了,我们问了七界众生,却从未找到我妹妹的半点踪迹。 ++++++ 我在一次次的失望,终是有一天我病了,总觉得不可思议,猫灵也会病吗?那天夜晚,我尚在昏迷中,却恍恍忽忽看见了我的妹妹。 她竟已出落的这样美艳动人,那面容,像是开的炫妍的牡丹,灼灼烈烈的迫人动心。我伸手想拂她的脸,口中却因着连日的昏睡嘶哑了嗓子,怎般努力也叫不出她的名字。 我的妹妹却在此刻开了口,她启了齿问我,“姐姐,你可安康?” 泪一滴滴淌下,我想起那些欢乐的日子,一起玩耍嬉戏一起长大,而此刻,我却道不出任何话语,只得看着她熟悉的眉眼,一点点模糊视线。 我的妹妹浅笑清颦,移了莲步走过来,她的手抚上我的掌心,我惊了惊,因为我感觉到了那里薄凉的温度。我的妹妹,她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我的妹妹,她就这样真实的,在我眼前啊。 一腔话语哽在嘴边什么也道不出,我本在肚子里打了千万遍的草稿也不得吐出。 可是我多想告诉她,姐姐不再痴傻了,以前我不曾予你道歉,以后定是要度你的想法而将话说出了。我想告诉她,每年我都有和修去祭拜爹娘,今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也想和她说,这几百年,我一直在找你,你去了哪,这样无故的失踪,姐姐会担心的你知不知道…… 很多很多话只有心知道,眼里的泪蜿蜒淌下,滚烫如此刻跳动的心脏。 可是只在一刹那,那些不过才又聚起的幸福感便都又全都化作了虚无,破碎撕裂,不复存在。 我的妹妹,她将指尖,覆上了我的脖颈,我看着她,却只感觉颈子上的手指在一点点收拢,那样薄凉的温度,压抑的窒息感,还有面前这张美丽到可以为之颤栗的脸庞,它们都在提醒我,这并不是一个梦。 我的妹妹,她是想要……杀我。 我听见这个黝黯封闭的屋子里回荡我自己沉闷的单音节声音,我听见窗外的朔风一点点抽上纸糊的窗纸。我听见我的妹妹,那样甜腻的嗓音里却透着诡怪与沉闷, “我的好姐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我最恨的,就是你了。” 我说不出任何的话,眼前任何的东西都像是失去了轮廓,模糊的颜色混在一起,像是绚烂的烟花雨,可是脑袋里,却翻起滔天巨浪,那句话始终在旋转着,散在我的意识里。 我的妹妹,恨我啊。 “你知不知道,那些本来是属于我东西,只要你轻轻掸掸衣上的灰,那么我所辛苦拥有的,守候的,便只会也只能是曾经了……爹娘被你抢了去,那便罢了,谁叫拣你回来那天,我嘴碎把你指给爹娘看,我告诉他们‘那个小叫花子真有趣儿。’这是我自个儿造的孽, 我便认,认你是我的姐姐。 可你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我常去河边,哪是为了涣衣服?我早便学了净衣决,我为的,只是想多看两眼修。明明……明明修是我的呀, 你为什么要来抢,抢去了我的父母还不够吗?我的好姐姐?!” 有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手背,炙痛了谁的心。 是,妹妹,我愧对于你,如若我早便聪明一些,如若我细腻些,懂得那些小女孩心思,如若我没有那样莽撞好奇进入那片河岸,那么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我此刻终是明白修教我的那句话“爱人,既是伤人。”我的妹妹告诉我,她想在这夜杀了我,然后伪作是我,与修在一起,可是她却在最后看着我大笑,幡然顿悟, “我为什么要代替你呢?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去,我要堂堂正正的,和他在一起。过得百年千年,他又怎么可能还记得你!” 她施了法术将我这晚的记忆封锁,可是她忘了,此刻我的法术不比从前了,修教了我很多,包括这些法术,我不会忘记她所说的这些。 第二天,我和修说,我好多了,我们出去晒太阳可好?我们化作本体吧,这样美丽的躯壳,我竟是顶的累了。 修拥住我,朝我舒唇安笑,用下巴搁在我的头发上,轻轻掐了指尖念诀,便化了他的本体,那只没有一点杂色的白猫蹲伏在我脚旁,墨色眼眸里满是笑意。 我也化了本体,我曾在铜镜里照过,那是只酸橙色的猫,脑后有一点淡淡绯色的绒毛。 我们一起去那街上,可巧,正赶上一个很大的集市。 我和修化作的本体蹲伏在墙角,看人来人往的赶集人,看那些鲜艳缤纷遂风转动的风车,小贩的吆喝声就在耳边轻轻的晃。 我问修,如果以后,我们找到了我的妹妹,一定要好好待她的对吧? 修望望我,白色的绒毛微微在风里拂动,他半眯着眼睛看着我,点点自己的猫头表示同意。我便笑的很开心。 我施了这辈子我练得最好的法术,那是障眼幻术,我让修错觉,我还蹲在他的身旁。他不会发现,因为他已经照顾了我几天几夜,他此刻定然很累,他不会发现的。 我站起身来,晃着身子走向街中心,我此刻只是一只猫。我知道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我的妹妹,你来杀我吧。 远处的车轮声在一点点凑近,我站在原地,用父母告诉我的那个方式,借用血族之力,向这天,许了一个愿。 愿我下一世,拥有妹妹那样的性子,懂得悲伤,懂得哭…… 玄铁的车轮碾过我的身体,痛觉在一点点消失,身子变得轻盈起来……此刻,鸟正轻语,花正香。 眼睫上的阳光一点点刷下来,温暖覆在身上。我能感觉,毛皮下的血液缓缓流动失去着,在这样温暖和煦的午后,我阖上了眼帘,嘴角抿出一点笑意,轻轻想着, 修,以后,不可以念我。 六十四 我要一场逃离,遗忘你,遗忘这毒蛇一般的话语。 更新时间:2013-9-22 16:41:42 本章字数:6420 沐菲术一霎从那记忆里抽回意识,回望面前的这个女子,颤抖了手想拂上她的脸廓…… 心中不由唏嘘,这便是术,这便是自己。原来前世,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这样的。 但伸出的指尖却从使得那女子的轮廓淡了些,像是水波一般,只无声无息的起了一点涟漪。沐菲术一惊,方才明白,这女子,只是一点残像。 女子看着沐菲术,轻轻笑,“我只是你的记忆罢了,这里,也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境。不过有人为你解了梦,解了这记忆,沐菲术,那么你当得牢记这些,也要……好好待修。” 沐菲术收回指尖,心思寡淡,却是禁不住问她,“你可是明晓我的心思?我的心,它……它可相信……修,其实是并不愿意伤我的?榛” “你都问了,还能说明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女子低婉叹息着,眼里的眸色淡了几分“他等了你千年,等你轮回转世。你的妹妹伴在他身旁,他又可曾动心?前世他便从不愿让你受半点委屈,今次你如何还要疑他?” 沐菲术听了这女子的话,思量了片刻,心中对那人的恼怒早已散去,却还是不免蹙眉疑道, “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成了这样,原先一切,都好好的啊……移” 女子不曾答这问题,只是淡淡瞥了眼她,眼里迷蒙, “时候,到了……这个梦,也只可到这里完结了,我是你的记忆,你的记忆解了,那么我也不复存在了,我只片刻后,便会化为雾隐……你也不用问了,我只戒吿你一句,你若真的想明了一切真相……那么,便自己去探索,用你已知的,去想法子解那些未知的……” 残音尚且搁在耳畔回荡,眼前却开始一分分清晰起来。沐菲术看见眼前的景色,原来依旧是这城中公园的山石。然而自己这个沐菲术,却不是原先那个困惑悬徊,迷茫无解的沐菲术了。 女孩微阖了眼,指尖微动,尽量将自己脑里的东西放空,又凭着宿世记忆捏出一段诀。随即她轻笑着翘起唇瓣,这般,谁还能度量出她的心思呢? 这场好戏,她定是要陪一个人,好好演下去的。但此刻,真相却不需要这样快速的揭露。 沐菲术做完这一切,抬眼触到吴辰逸似是法术施得太多而渐次黯淡下去的眸,她便眯着眼望向不远处的山顶。笑的清妍间,已挽了吴辰逸的臂, “我陪你爬完这一段山罢,许诺过你的,那我便一定做到。” 吴辰逸面上透出淡淡的欣喜,却是也在心里一点点把那口气叹尽, 自此以后,菲术,永远,再不可能是他的了。 日光盛好,沐菲术转了眸,念头升起一个又落下一个,细珠般的汗湿了额上的发,一络一络的贴在额头,她却不觉。 此刻,她放心的把自己的记忆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心中一点点明了事情的真相,那么,这个猜测,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轻软的触觉覆上她的额头,沐菲术抬眸,看吴辰逸用了一块纯白的餐巾纸在她额上轻轻揩着,日光下,同样性格的男子,同样的温柔细心。沐菲术恍惚的想,是不是因为吴辰逸的性子和钟予修这样相像,所以自己才能够接受吴辰逸的好呢?是不是自己曾经答应吴辰逸做男朋友,便就是因为这种前世莫名的感觉呢?曾经的自己,会不会有可能,潜意识中,把他当做了修呢? 然而余光睹见山顶就在几步远时,沐菲术两步一跳的上了山顶,看着几米开外的吴辰逸盯着她,眼里温和若泉。她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男子,展颜大声对他笑道, “辰逸,我就陪你到这了!” 吴辰逸目光一颤,紧遂着那女子远去下山的身影,直到再是瞧不见了,他便望向指尖僵握着的白色纸帕,暖光耀在那上面,却是扎眼的白。 他轻轻笑,垂下眉睫,那眼里的神情,早已悄悄的模糊了, “我就……陪你到这了……” +++++++ 烈日滚烫灼烧在头顶,沐菲术却在奔跑。她本是有伞的,她可以遮一遮这日头,只是伞跑起来碍手碍脚,且又瞧不清视线,举高些又挡不了阳光。7 世上哪有两全的,要得了速度便得不到阴影。 这一刻,快节奏的网络歌曲导入耳蜗,牵引着她的步伐,加速加速。那样可以想更多,才可以抛去那些坏念头,想一想好的,那些或许并不是自我安慰的,期待。 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也重新落入心头,心率变得繁乱无章。 她想,修,你一定是有隐情的吧?我忆起了前世,那么你一定会欢喜的吧?她想,或许我们还能似以前那般,去览遍群水峻山。我们还可以做那浮萍,游荡在山河天地间,不受缚束。 只是修,你可……还愿? 这样续续杂杂的想着,沐菲术下了公交便到了钟予修的楼房前,只隔了一条小道,她便怀着那满怀的期喜,跑去那楼房, 不知怎的,模糊间旁边好似有尖细的喇叭响起,沐菲术下意识加速,跑的更快,然而步子再迈开,身子却被狠烈的撞击,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速度很快,等到沐菲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撞了人的车却只是略略停了下,便逃走了。 还好那只是辆电动车……如果自己像前世那样再被撞死的话,那便真是够丢脸的了。 沐菲术将手肘支在了水泥地上站起来,此刻腰上却起始了一连串火辣辣的疼痛,她检查了下自己,左腿怕是擦伤了,耳机被甩出了好远,只是可惜,不能再用了。 旁人眼瞧着这一幕,都替沐菲术可惜着,撞人的车跑了。 沐菲术却在心里暗暗的笑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是自己放不开的呢?只要还活着,那便是件极好的事了。 她整理了下衣衫,再是不敢乱跑了,便拖着自己的左腿去了钟予修的家。 实际上,钟予修还是住在这儿的,她打探了那么多人,至少这个消息还是能够知晓的。那时她选择去学校,只是慌乱的极了,想想便也不应该。 ++++++++ 开门的人是薛晴婷,沐菲术很明显的在她脸上看出了讶异,正因为很明显,所以才失了真。 沐菲术觉得她确实应该惊讶,是啊,不过是一个前女友,此刻找上门来要做什么呢?那些粉红色的猜想或许确实太过应该了。 她们有片刻短暂的交流,沐菲术问了问她,“修……在吗?” 薛晴婷面容淡淡的笑,一双瓷蓝里的眸子有了表情后便是说不尽的妖娆妩媚, “在,他在房间里。” 沐菲术也回她一脸的笑,指尖不经意拂了拂薛晴婷放在门把上的手背,只吐出一个字,“好。” +++++++++ 纯色的装饰物,素色的,他会用这个颜色,是为了自己吧? 沐菲术轻轻旋开那扇门,他的房间,依旧是那古朴的房间摆设,此刻带了这些前世记忆看去,却满满的都是回忆, 古琴,他们曾在月朗风清处相拥着弹那曲高山流水。他们曾笑倒在榻上互相调侃辗转…… 恍若隔世,恍若隔世,沐菲术望向卷帘边那个谪仙般的男子,两世相交,他都未曾便过模样。 朦胧间,那般白玉般的面容依旧映在沐菲术眼里,那舒展若柳叶的眉横入鬓角,墨玉瞳眸流转出不变的文儒风采……他曾在那白茫雪色中,挽了她的手,将素色衣袍覆了上去,捏了诀导出暖流,以焐热她的手。 那样绵延的素白色的中,他低头对她轻笑。那一刻,红尘尽为他翻覆,叫人抛了千愁万恼,只愿躲入他的怀,享这半刻的苟安。 原来修,一直在等她。这个人,等了自己,千年。 种种般般浮上脑海心头,使得沐菲术不相信,不愿信他的抛弃,是无缘由的。 这一世,他不曾解她的记忆,便让她爱上了他。此刻,沐菲术只是想问个明白,为何他又要弃她? 两世情愿皆在眼前,她始终是信的,她的修,是有自己的理法的。 沐菲术望向眼前的男孩,他一定很惊讶吧,那些幽谧沉浮的眼色,一定是在猜想吧?自己为什么还会来他的家呢?不过,修,你定是猜想不到的。 沐菲术兀自抿了唇淡笑一些,好让自己看起来还好些,她终是乱了那人特有的麝香气息,终是开口将这些浮默轻虚打破,她轻轻说, “修,我忆起了,我们的前世。” 他们默然良久,沐菲术却依旧不曾在那人眼里看见任何波澜,且,竟是连一个细微的动作,一点淡淡的异样,也不曾给她。 他……是不在意吗? 不,沐菲术随即觉得自己太过悲观,她应该信他的。 或许,或许自己应该这样想,只是他装的太好了,这是这样罢,千千万万年他都不曾变过,自己如何还要疑他? 可是面前的修却在此刻开口,又将她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个为他辩解的念头,打碎揉破。 “那又怎样呢?我们现在早已经分手了,沐同学,你还想做些什么挽回吗?” 沐菲术无法不让自己悲伤,他也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这个人的语气这样生冷绝凉,就像是那天,他把她从怀里推离,那样决绝和僵硬,陌生人一般的语气,陌生人一般的态度。 她忽然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就算她如何哀绝的祈求也得不到他半点目光的感觉,这样的修,是冰冷的。好像她一直在追逐,可是自己用心脏却贴上他的手背,他却推开了,那种讥讽的,不屑一顾。 有泪,从颊上蜿蜒淌下,胸口堵着的气息,像是永远叹不尽了…… 她羸白的脸,扯出一点笑,破碎的心脏却依旧放不下那些执念,它还在为他开脱, “修……我是你的术啊……那些往昔你都忘了吗?你也是……对,你也可能失忆了!” 它终于找到一点可以解释的理由,抓住它,再不放开,沐菲术几乎神经质的想到什么便开口说什么, “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像你这一世一样,再让你爱上我的,”沐菲术抱住他,那香气在鼻端徘徊,她汲气笑着,像个疯子一般自言自语, “我们……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的!” 钟予修很安静,空气里只有她淡淡的,抽泣的声音,这次他没有推开她。可是,那个人却这样残忍的笑着,轻轻问她, “我可没有失去记忆。不过你是想怎样挽回我呢?你是不是在想————”他顿了顿,笑声像是鬼魅里勾人魂灵的那一个恶徒, 这些讽刺、轻薄之意更是浓烈, “把你的身子给我,我把你做了……用身体在一起这个方法……沐同学,你想的确实是……” 沐菲术浑身抖着,怒火烧起,所有的东西全部化为了余烬,这个人,这个人,自己深爱的这个人,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细密的汗珠在背脊上起了一层又一层,整个身子僵住,原来一个人绝望,愤怒,悲伤……当这些所有都聚上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竟然是这样的…… 无助,麻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一场盛大的海啸中死亡,全世界都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坟墓,没有感情,没有思绪,一片空白。 沐菲术最终还是做出了动作,她举起了手,当空,对着那人的颊,甩下! “啪!” 肌肤骤然接触的声音,听来是这样惊心动魄的。掌心升起的麻木感,沐菲术看着面前的人,什么表情都做不出了。她只是怔怔的盯着他看,看他的面容淡然,她打脸颊的那一瞬间,他闭了闭眼,明明可以躲,却没有一点避让。 她,掌掴了他。 一般打人巴掌都会说些什么的,比如说“这是你欠我的”比如说“钟予修你恶心!” 可沐菲术却什么话也吐不出来,只是看着他玉质白的面颊上,浮起了那一个清晰的掌印…… 就像是他们前世曾去过东海的海底,览过的那些红色珊瑚,她还记得他曾指着一株生的极妖艳的珊瑚,咬着她的耳朵往里面吹气,他说,. “术,你记着这里。几百年后,我们再来,它定是会长得更好。到时我便用这珊瑚,为你串了链子和耳环……它们若是能缀在我的术身上,那是再美不过的……” 沐菲术看着那那浅粉色的指印,噬心的眼泪一行行浇在颊上, 那时的术,她没有等到那时候,那么你呢?几百年后,你是不是还会去那东海,瞧着那株珊瑚,忆起我? 你空等的这些百年,又是何等滋味?修……你要怎样残忍的让我相信,等我这些年岁,都已经算作了过往云烟。又怎样让我相信,如今的你,是真的要弃了我! 我不信! “啪!” 沐菲术摔倒在地上,头发散开,左颊一片麻木,而后那些疼痛缠绕上神经,脉络,所有的血液都集中燃烧着左颊…… 可是所有的心灰意冷,所有的麻木疼痛,都比不上那人的几句话,它们像是毒蛇,摧毁了五脏六腑,一点点,将人折磨,至死…… “我也是你可以打的?沐菲术我告诉你,我们早就完了,我就老实和你说吧,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因为你这一世是人!而我,再修几年便可得道成仙了,你凭什么要我放弃这千年的修行只为了你这样一个凡体肉胎?只为了一个会衰老容颜,会病会死的人?只为了欢快这一百年? 你以为我活着是在等你?沐菲术你且别自作多情了!我这一世和你好这二十八天,只是想尝尝你这转世的烈性子罢了,现在我厌倦了,弃了你是再寻常不过的! 你忆起了前世又如何,你当真以为我在等你?呵……我会这样傻?” 那个人,还了她这一巴掌,那些尖酸刻薄,狠毒谩骂的语句,有一天,竟然也会从这个人口中说出。他不是从来都处变不惊,淡然以对的吗? 是谁坏了他的好脾气,是谁惹得他说了这些?是谁让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撕下面皮粗辱的破口大骂? 是自己吗? 沐菲术趴倒在地上,身子颤着,忘记了言语,什么也没有了,自己什么也没有了。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自以为是的认为他是在等她呢?他是可以成仙修道的圣物,他是八尾猫灵,只要修成了九尾,就可以举步登仙。 是啊,凭什么要他放弃这些,陪她这短短百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说的果然是对的,是她太过自私,这就是报应,这就是真相,就是那个摧残了一切期许,毁灭了所有希望的真相! +++++++ 沐菲术走在街上,竟然又是这里,她曾为那人哭过的地方,可是现在就算她多么想哭,也再哭不出来了,或许是那些泪,早已干了。 想再听那些歌,才发现耳机已经被撞的粉碎了。 瞧,那场车祸多像是自己的爱情,它在告诉自己,情情爱爱都是虚假的,它们就都在眼前破碎了。 而留给自己的,只有那一身的伤痛。就算是愈合了伤口,它们也会在那些黑夜里莫名疼痛起来。 她望一望天空,耳畔轻轻响起那人刚才的说的话, “不过……看你也确实可怜,看在我们好歹有过几百年的交情……罢罢,你不属于这个时空,我倒是可以让你返回你那个时空,再帮你洗去这个时空的记忆。怎样,我这般,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记得自己回答了他,就像是他和她说那句“我们还是做路人吧”一样的回答, “好。” 他要她离开,她便遂他的愿。她也要这一场逃离,她要遗忘这些所有,回到三年后的沐菲术,那个什么都还不知道,什么都未曾经历过的沐菲术。 这一次,她一定不要再去追求真相,真相只会让人悲伤,追逐到累了,便会绝望的。 沐菲术呆呆的仰头望向天空,那些纯白的云朵,像是载着过往记忆的轮渡,飘远,飘远,再不要回来。她望那些素色云,轻轻自语, “我们……互相忘记,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净美的。不曾发生,不曾记起……以前的那个术,也还爱着修。我还……爱你。” 最后的最后之第一个结局。 更新时间:2013-9-23 13:24:58 本章字数:4882 风,很大,这是九月,天气预报说,台风将来。 可是我,却要在这个多风的日子,回那个时空。从哪里见过一行残句“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我不懂这句话,却觉得这断句,或许形容我也是恰当的。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玄妙的圈子,每个人提了笔从头画起。也是到了最后才明白,欠了谁的,终是要还清。也不管谁谁曾经有多么相爱,该散的,始终是要挥别,离散的。 或许这时才会明白,其实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这样的,虚无一片,探不清的迷雾一团。原本你守着火堆等待救援,可是那些好奇、虚荣,偏偏使得你要举起火把探索眼前这些。那么,还能怪得谁呢? 越是向前,便越是无力、绝望。火把渐渐熄灭,身子一点点冰寒,最终麻木、僵冷榛。 我睁着眼睛,空想这些一堆堆华而不实,无用的大道理,风声更紧了些,头上那些香樟树叶哗哗的在抖动,我嗅着风里那些寒凉清浅的樟木气息,长长的叹气,将肩上的长衣裹得更紧了些。 我坐在这里,已经有几个小时了罢。他说,九月的第一天,晨间7点,是破开时空,转移人体的大好时机。 我便很早的就来了,还是这里,自家小区的花园。从哪里来的,便从哪里回去。所以说,为什么这不是一个圈呢页? 手表上的钟点一点点近了,我便歪着头想,如果那个人不来的话,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一切还有可能……复返?看吧,我还是这样贱,到得了现在,竟依旧不愿相信。 可是那人从来就是吝啬这些希望的。钟予修还是来了,我便明白他是掐着钟点来的。 想想,自那日我在他家里见他,也已有两月未曾见面了。他的容颜,好熟稔,熟稔到我可以闭着眼睛,一点点用手指划出他的眉轩,勾勒出他的鼻,淡淡的赭色的唇…… 那些所有,都被我在几近全盲的黑夜,描摹了千万遍。反反复复的想,他的嗓音,他走路的姿势,他独有的麝香气息,他掌心一握暖阳似的温度…… 我忽然有些恍惚,于是便自嘲的笑了,什么时候,我竟也变得这样痴情了? 那些记忆啊,它们还是在那里,我便想,还是抹去了好罢,我期待它们在我脑袋里消失。那么我就不会再想那些过往,也就不会被这一世、这样一个柔弱自卑的性格,颠倒折磨,痴缠至死。 我站起来,看那些猛烈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我看那些香樟树叶纷繁落下,凄艳的划一个弧,最终凋零…… 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痴情肉麻的对白,有的,只是对视。然后沉默,我们沉陷入那样一片名叫做沉默的沼泽中,浮拔不出。 我本以为,离开,一定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可是最终我看见他阖上了眼睫,我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动着,我亦明白了,他在掐诀念咒…… 他真的,要送我离开。 结局是这样的吗?这便是结局了吗? 回忆,回忆,事到临头,我忽而被那束名叫做回忆的藤蔓吸去了所有的血液,我可以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一点点逆流,我想要捉回那点理智, 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原来早就被泯灭击垮, 庞大的风声在耳边卷起,香樟树叶在震颤,所有的一切都颠倒回转…… 这一刻,我好像听见了庞大的爆竹声,那些浓浓烈烈的硝烟气味散在低空,高跟鞋在地上踏着怪异的步子,我挽着那条流苏一般的经纱,颤颤的跟着前面人步伐。7 这一刻,我好像能感觉潮汐在蔓上来,那些水声触在岩石上溅起了一点水花,远远近近那些游人嬉闹说话的声,能感觉从湖的那头有潮湿的风,拂上了面颊。 这一刻,我好像能嗅见河底青荇般的气息,那些芳香柔雅,植入了血液。面颊腾腾在烧起,心脏在狠烈跳动,就像是生铁被掼在地上。 这一刻,我好像能看见灼烫的烈日下,墙头上男孩伸出的手掌,看见他眼里的自己,一点点小小的轮廓…… 那么,究竟又是谁的声音,在猛烈的风里,在摇荡的香樟树叶里,在这个没有人注意的7点钟晨间,歇斯底里的喊叫, “钟予修——我喜欢你————” ++++++++ 薛晴婷缓慢收拢自己的手掌,瓷蓝色的眸缓缓阖上,她仰躺上藤椅,细细品味着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痛楚。最后等着什么都感应不到了,她的唇角,才渐渐的浮出一个诡异不明的笑容。 她借力晃着藤椅,身子随着摇椅微微摆动,她便感受着背上薄凉的温度,漫不经心的想起那天的对话。 “千年轮渡,你便当真不知我的心思吗?她不过是一个转世魂灵,性格都早改的面目全非,修……你何苦这样执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看一眼我呢?” “她是你姐姐!今天你把戒指藏起来,是想害她吗?之前你夺他人的身体去和你姐姐说那些并不存在的事情,我本想道了歉解释清楚便罢了,而今才知道原来这是害了你!你劝我执着,你又何尝不是执着于此? 情这一事,由不得人控。晴婷,我只劝你回头,不要去做那些伤害人的事情了……” “什么由不得人控!哈!你这样坚决的,不肯爱我是吗?你等她千年,我便也守你千年,我也早没有那个耐心了,你不爱我是吗? 那我便和你直说了吧,我早已在那天咖啡厅里和她握手的时候就在她掌心种下了血族特有的‘血咒’,我可以感知沐菲术的一切,你想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吗?呵,‘修就是那个我可以抱的毛绒熊’?那么自然,血咒并不止可以感应人心。现在,我只要勾一勾小手指,那么,沐菲术就会……死!” “晴婷……你……你竟然想杀了你姐姐!她是你姐姐啊!” “她不是我姐姐!从来就不是!她只是一个肮脏的,被我爹娘随手捡来的叫花子! 你不信我会杀她对吗?那我便告诉你,前世的那些马车都是我施法化出来的,我早就杀过她一次了,还会不敢杀她第二次吗?” ………… 薛晴婷握着手掌,想起此刻自己的姐姐已经在这个时空消失不见,唇上的笑意更是宛然, “这一次,我终于,胜了你……” “我的好妹妹,你又怎么还在这里痴心妄想,做这些虚无的幻梦呢?” 薛晴婷骤然睁眼,一瞬衣袖下指尖微动,她坐起身子,魅蓝色的瞳孔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刹那缩小。果然,眼前竟然出现了这些原本早该消失的身影————沐菲术,钟予修,吴辰逸。 他们立在薛晴婷眼前,眼里目色鲜明各异,薛晴婷看着他们,面上神色不过动了一动,便又笑起。她重新躺回藤椅上,鲜妍的容颜绽开笑意,她淡淡道, “哟……今天的人来的可真是齐全啊。”她眯了眼,仿似事不关己的以手掩着唇,打了哈欠,“今儿个也是摊牌的时候了,就算是死,可否也能让我死个明白呢?” 她浅笑若芳雅的芙蓉花,可说出的话,却是不符容颜的阴毒狠绝, “你们,究竟是怎么躲过‘血咒’的?还有,修……你不怕我弄死沐菲术吗?” 沐菲术听了这话,不语,只是把掌心摊开,微微笑起来。 钟予修看着面前这个躺在藤椅里自顾装镇静的女子,轻轻叹息,如愿告诉她, “你的血咒确实吓到了我们。不过巧便巧在,吴辰逸解开了术的前世记忆。 那一刻恢复记忆时纷繁复杂,你又怎么可能再感应到她的想法。术将这些记忆梳理的一遍,也就猜到了个大概。她自然懂得如何破解血族法术,于是立时做了一个假记忆,用以来迷惑你。从那时起,我们就都是在演一场戏,而这场戏的唯一观众,便就是你了。” 沐菲术瞥了眼钟予修,盯着自己的手掌瞧了会,含笑继续补充道, “两个月前我就在想,为什么你在我掌心下咒,为什么我不可以还给你呢?要知道呀,此刻我的性子也和你一般狠辣刁毒了,你的姐姐我,不再是前世那个慈悲的如菩萨一般的人了。那么为什么我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却其人之身呢? 所以,就在我来你家的时候,轻轻拂过你的手背,也种下了‘血咒’。所以这场戏剧,才能这样完美的落幕。 我便就是想知道下,看戏人最后成了被看戏的人,这种滋味,究竟是怎么样的……” 薛晴婷霍然睁眼,她慢慢从摇椅上站起来,抬眼环顾了他们一圈,面上的笑容依旧不曾消失,她慵懒的笑开来,诡蓝色眼里流转出几分媚色, “所以呢?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得过我了?” 钟予修蹙了眉,扩了声对她道,“晴婷,我们演这一场戏,便是要你醒悟。只要你愿意改好,那么我们绝不会伤你,你万不可执迷不悟,若如不然,便是辜负你姐姐这一番好心了!” 薛晴婷摇头,垂下眉睫去瞧自己寇红色的指甲,恍若闺中女子在抚花轻叹, “哎……你们竟然威胁我?难道你们真就以为,这便是结局了?”原本甜糯的嗓声此刻一个转折戛然而止,她的眼里,一霎浮现几点杀机,“那你们……也未必太天真了!” 薛晴婷话一脱口,便劈掌在空中划下一道屏障,将自己围在了屏障之中,她在那头看他们惊慌失措,眉开眼笑道, “你们想的确实很好,可是姐姐呀,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你此刻可与我不同,凡体肉胎罢了,会了血族的法术亦如何?血族血族,没有了自身血液的相辅相成,又怎么能施展的出?血咒的感应吗?你既可以作假,为什么我不可以?在你们来的那片刻间,我便早已伪作了那个虚假感应…… 哦,还有,忘了告诉你了,你不在的这千年,我也有好好习本族法术,那么你觉得,你还比的过我吗?” 钟予修三人对着那屏障捏诀施法,却不曾有效用。薛晴婷看他们的模样,却是笑的更欢, “这一招姐姐都还不曾习过的血族法术,又岂是那么容易破的?” 她看那三人一步步堕入自己的陷阱,笑容愈发妖艳,她叹息着道, “姐姐,可惜了呐。正因为这一世你不再是血族,那么你也不可以用那三个血族禁忌法术。而我,当年把你的魂魄送去异时空的时候用掉了一个。而今,还有两个可用…… 我便在想啊,可不可能让这些事情扭转过来呢?如果,你们演的这些,是真的呢?” “我许的这个愿,便是————逆转乾坤!” +++++++++ 我喜欢你———— 风,猛烈以极,庞大的风声和着香樟树叶的震颤,灌入耳里。碧草枕在脑后,身子摊在地上,我在一个虚无悠长的梦里,好像听见了,谁在说话。 那声音真的好熟悉,可是梦里那人,却只有朦朦胧胧的一束白影。我的耳朵好像被谁覆拢住,那些温度让我在这不知去处的梦里,微微的安心。 那些反反复复的说话声,终于清晰, “术,我擅自帮你做了决定,你会怪我吗?” “千年了,我本应该看开许多,可是到头来原来自己是这样害怕失去的。” “我怕你死,我怕我陪不了你。” “术,我爱你,我一直都知道,你也爱我。”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最终什么都不见了,一切都是淡凉阴冷的,浑浑噩噩间呼吸停止。终究还是要醒来,可是我却在睁眼的一霎,泪水大滴大滴的淌下,它们,一定是在悼念那些虚无的梦境…… 因为我恍惚听见,谁要死了。 朦胧的视线中,是那些围城一般的香樟树,它们抖动着,风刮的猛烈异常。我愣了片刻,便读取了自己的记忆,我有男朋友,他叫做吴辰逸。而这里,是小区的后花园,我躺在这里看云,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没有哪里不对,我觉得理所应当。 我坐起身来,恍惚看见,草地的的哪一头有一点白色的影子,在举步而来。 耳蜗里回荡起谁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术……” 我揉揉眼睛,把眼里那些泪水撇干。 我看见了,草地那头,有一只纯白色的猫,它正浅浅蹑脚,姗姗而来。 番外之沐菲术篇 更新时间:2013-9-24 17:50:46 本章字数:4729 摸到抽屉里的一本相簿,我便禁不住捧来细细看起,看那个曾经年少不羁的沐菲术。照片里的人,有着那样年轻稚嫩的脸庞,她的神情瞧来柔和而美好。我看着她,竟是也微微的有些陌生了。 这是三年前的我了,大学毕业一年后,我便嫁给了吴辰逸,如今,竟是已为人妇。 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总是要过去的。现如今岁数越长,才愈发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正确…… 指尖的相簿翻过一页,我看见照片上那只纯白色的猫。哦,是了,这是我的苟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收留这样一只猫。那是在某一天的午后,我从小区花园的草地上睡醒,那只猫从草地那一头走向我。不知道为什么,竟会使我感到莫名的熟悉,甚至在见到它的那一刻,轻轻唤它榛, “苟安”。 那经年薄光里,我好似曾与世界隔绝,好像只爱我的这只猫。 那感觉,此刻想来,却是好笑的。遇见苟安起,我的性子开始转为娴静,不在意那些虚荣福贵了,好似那时的心境,若一个九旬老妪铱。 怪也怪,那段时光,竟然谁也不曾来扰我。 大学里很闲,于是我便在校外租的屋子里,整日的抱着苟安晒太阳发呆,或是看一两页闲书。这时它总会蜷缩在我怀里,盯着我看,想起这些总觉得奇怪。苟安好像总喜欢看我,一刻不停的凝望着我,乌墨色调的眸瞳里时常在那些暖阳里耀出绚目的水泽……我想我一天我老死了,或许也不会忘记那年,这只纯白色的猫,曾陪我度过人生中最静谧的一段时光。 只是世界总是在变化。我合上相簿,把它轻轻放进纸箱。看着眼前被打包好的一个个箱子排在桌子上,我叹息着,开始整理起房间的东西……今日,我和吴辰逸便要搬离这个不过住了一年的房子了。 至于为什么要搬家,我总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匪夷所思。 几天前天家里来了一个女人,她的脸实在美的不可方物,眼睛竟也是那天空般的颜色,只是可惜,她是一个女疯子。 我一打开门,她便冲了进来,嘴里说着什么,语速太快,我竟也听不明白。 我在她身后跟着她的步伐,礼貌的问她是什么事情,她却不曾回答我一句。 而待她快速的将房子都转了一圈以后,便猛地抓了我的衣衫,对视的那一刻,不知是否是错觉,我看见她眼里蓄着的泪水,竟是淡红色的,她大声的叱问我, “沐菲术!钟予修呢?他在哪?你把他藏哪了!” 我对她忽来的喊叫不知所以,于是便茫茫然问她, “钟予修……他是谁?小姐,你认识我吗?” 那女子把视线凝在我眼里,一点点的看我…… 我却忽然觉得那眼神真的太过恐怖,就像是被挖了眼珠,只剩下血淋淋两个洞,慢慢的,旋着头颅盯上我。然后她笑了,眸子里的古怪更深了一层,可嘴角的笑意,竟还是温和的,那些伪作的温和。7 她轻轻的,带着极易听出的期许,柔声说, “不,你不认识他,不认识我。现在,来,告诉我,那只白色的猫呢?” 心尖上掠过淡淡的、锐利的痛楚,我却也只得如实的告诉她, “死了,它在两年前就死了。” 我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猝然僵住,这时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刹那间,被抽去了魂魄。那个女子好似不敢确定,她带着那点不知从哪里拼凑出来的希翼,捉住我的手,沙哑着嗓子问, “它在哪?” 手上的温度太过冰冷,是那种冷的可以噬心的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分外不耐烦,心里升起无名火,猛然甩开她的手,扬声告诉她, “你聋子吗?它死了!” 于是她便开始笑,我看着她羸白的脸上蜿蜒下两行泪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笑,可以让我鼻酸,让我想为她哭…… 她一边笑,一边用冰冷的指尖拂上我的脸,然后再触拂过我的脖颈,那一刻她笑的凄厉, “沐菲术,他们把你保护的很好啊……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样爱你,疼惜你,都这样生怕你受到一点伤害呢?” ………… 记忆到这里便是模糊的,我回想了千万遍那天的情景,却也只记得自己被吴辰逸拥在怀里,那时我的身子不知为何,不可自控的在颤抖,脖颈上有一点点压抑的痛楚传来,吴辰逸轻轻抚着我的背,他对我说, “菲术,别怕,都过去了。” 我听见这句,忽然开始恍惚,耳朵里不知何时又出现那些莫名的幻听, “术,别怕,都过去了……” 还有那些失落的,颓然的音色,也一点点扩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便这些当做是自己曾经历的事情,只是近两年忘性太大,便不记得了。那么这些声音,一定是吴辰逸吧?是啊,除了他,这些年还有谁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当我镇定下来,从吴辰逸怀里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疯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只有一泊血红色的液体,从地上悄悄迤逦开。而那滩不规则的殷红色液体上,却不知在何时,浮上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蜻蜓,就像是刚才那个疯女子,媚惑、妖饶…… 地砖上的那片红色,始终洗刷不去。辰逸说,这房子不大好了,我们搬出去另找房子住吧。 我不可置否,毫无缘由的,那片血红色,我看上一次,那感受便如同剜心,眼前也会浮现那疯女子的绝望的眼神和凄芜的神情…… 我坐在椅子上发呆,记忆的潮水好像忽然被蛀虫咬破,我开始一点点回想那只白色的猫,我的苟安。 记忆里有那只猫伴着的时光,好似总是暖黄色的。恍若指尖略略一触碰,便可将一捧的温温和和掬入手掌。可是该分离的,依旧应该分离。 我忆起那些不经事的岁月里,我时常闯入一些不好的梦境。 有时,是双脚腾空的坠落,坠落…好似底下便是千万条肮脏的手臂,我明明看的见那绝望的深渊,却永远落不到头,受那样永远的悬空折磨。或有时,我感觉自己的魂灵在血红色黏稠天地间浮游,继而便会有诡异的音调,远远近近、断断续续的飘来……而两年前的那天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我至今仍清晰的记得那些内容,甚至是细节。但与以往不同,那个梦境,却不是漫天摧残人意志的梦魇,而是一段段我听不懂的对话,看不懂的情节。 记得在那个梦里,我好似躲在偏僻的花草茂盛处,从红的绿的罅隙里,看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归元老头子,来,你陪我喝酒。我今日欢喜,很是欢喜。她方才答应了我,她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哈,这一切多么玄妙啊!千年前的情,原来,原来还是能从头来过的……” 我忘了梦中人的脸,却感觉的到,这说话的,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少年。他笑着拍开酒坛上的印泥,那纯净的嗓声,便让我觉得就算这世上所有的风铃一齐鸣响,也比不得他此刻发出的一个音节来的清朗好听。 然而那旁边那个名叫归元的老儿,却叹息一声,让人恍惚升起惆怅, “你是欢喜的疯了,却忘了我曾说过的话……” 我看见那男子手里原稳稳拿着的酒坛倾出了一泼。那些酒气微酣的气息中,微微的沉静压抑下来,他淡淡答, “哦。” 那男子只略顿了这么一顿,便又继续笑着举高坛子往嘴里一个劲灌酒,春风一般的姿态,好似根本不在意那老者说的什么话。 我不清楚他是否在笑,因为虽然他嘴角的弧度翘的恰到好处,只是那清越的笑声,我却再听不见了,于是,那些酒液倾倒的声音倏而听来,便格外沉寂抑郁。 静默间,归元音色一瞬苍迈“你还还执迷不悟吗?这场风月妖娆劫,你若断了这情,便还可躲避的过,你若还在那眼前人跟前呆着,那么是何种结果,你也自然明晓了。” 那归元老者话毕,挥袍而去,霎时雾色苍茫,我的眼前一片迷蒙, 只听得袅袅白色中,恍若有人低低叹道, “我自然知道……情不长久,灰飞烟灭……可是那又怎般……自我第一眼瞧见她起,便心中澄明,这劫,我是渡不过的……渡不过的……” 那些颓靡的音色致使我心上钝钝的疼痛着,这些尖锐的疼痛使我迫切的从梦中醒来。 我那时才堪堪的转醒,便睹见了苟安趴在床上凝着我的眸看,我抿了笑,抬起手拂一拂它,却在触碰上它身体的时候,僵住了手腕,那一刹,我分明的,听见了我的心跳骤然停滞———— 苟安毛皮下的身子,已经凉了。 ========== 不知为什么,好似每次我回忆到这里,便总不敢再想下去了。可是我不敢想的,是什么呢? 那只猫,它死了,那一对放大的乌色瞳孔,好像还在我眼前。它的眼睛,没有阖上。 老人曾说过,一个人如果断气了还不曾合上眼,那么便是心里还放不下某个人, 还想,再多看她几眼………… ========== 从那只猫离去以后,我的那些梦魇便再没有找过我,每天的每天,我都睡的很安稳。只是我却总是呆呆的发愣,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总觉得我好像遗失了什么。可是我不愿去细想,我总觉得那些探根究底的追寻答案,是一件极累人的事情。 可是不知为什么,自我看见那滩殷红色的血液后,我又开始迷迷离离的幻梦。 近些时候我开始变得嗜睡,我常常做梦,而那些梦境又总让我感觉莫名的熟悉,醒来后初初几分钟我记得自己梦了些什么,可过了些时候竟不记得自己睡着后,还能做梦。不过这却是一桩喜事,因为医生说,我这是怀了孕。 ========== 坐上了开往新家出租车,我便昏睡在吴辰逸的怀里,我记得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这场幻梦中,正是四月芳菲季。我坐在嫩绿的草地上,四面环绕的,俱是葱茏繁盛的香樟树,那些树叶隧着风声,在耳蜗边上一阵阵的晃,碎金般的暖光筛下来,在睫毛上刷出潋滟的光泽…… 我看见一个少年。他有着若青草春晖一般的光芒,他的气息,好似河底青荇一般倏香好闻。此刻,这个有着一双墨玉瞳眸的少年,微垂了眉睫,他低头,在我的掌心里用他的手指,一横一竖的,浅浅划过…… 那些淡淡的微痒,淡淡的温度,淡淡的心动…… 喂,少年,你是谁呢?为什么要出现在我梦境里呢? 还有啊,我一直一直想问你,我……认识你吗? ========= 我被剧烈的疼痛和辰逸急切的喊声唤醒,模糊间,我看见辰逸眼里复杂难懂的目光,我顾不得细看,只握着辰逸胸前的衣衫,告诉他, “辰逸,我做了一个梦呢……我梦见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孩,他在我手心里写字,可是写的是什么呢?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辰逸,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开口发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发觉了它真的太过低弱,不可闻。我这才发觉,有几近麻木的痛楚从下身蔓延到心口,好像又有些黏稠的液体从那里流出,我下意识的低头,看见出租车上纯白的坐垫已经被染上一大片血红色,那好像是一朵妖艳的玫瑰,它还在伸展着身姿,继续绽放,绽放…… 辰逸忽然暴躁起来,大声对着我喊“它不存在的!那不过就是个梦!只是个梦!” 我的意识一点点模糊开来,车窗外的天色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晦暗了呢?眼帘太过沉重,我在那人怀里阖上眼睛,喉里的欲说出的嗓声,俨然已含糊不清…… “是啊……只是场梦……” 我,便睡在了这些真真假假的幻梦中,再也,不曾醒来过…… 番外之吴辰逸篇 更新时间:2013-9-25 15:40:00 本章字数:5563 菲术打包好的箱子都摆放在客厅,我无心的瞟过一眼,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色彩。我知道那是什么,她总爱在无聊的时候写些东西,年如一日,用的,都是同一个模样的日记簿。 我随手翻开那本子,里面却只有一段话,其余的,都是扎眼的空白。而唯一有字的一页,看的出来,也只草草写了两行她便罢了手 “我想,我一定是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遗失了某些记忆吧。可是也不知怎么,每次只要动了一次想去追根究底的念头,便会觉得疲惫不堪。就像是跑了很久很久,不由从心里生出的无力感,于是一个念头才冒出来,我便只得放弃了……” 我看了这些,倏然想起钟予修曾说的那句,“不会的,你放心,她不会再想要追究的。” 呵,如今看来,他们果真是登对以极榛。 我曾在这短短几年,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并非世界毁灭、宇宙洪荒、猛兽来袭……而是人心。 有这样一番感叹,或许因为,我就是亲身经历者。 很多人都评价过我这个人,他们说过我性子温吞,说过我仁慈善良,说过我谦恭识大体…叶… 只是可惜了……可惜他们看到的,都只是悬浮于表层的幻像。 不过这层幻像确实太难被人辩识出,因为甚至于我也曾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可纳兰的那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却不是白被人奉做经典的。 所以原来我活得千百年来,竟从不知自己其实是这样一个人…… 一切的一切翻覆变化好似还只是片刻以前的光景, 当日四人对峙,我不曾想过那只蜻蜓妖竟然这般厉害,也不过是千年妖精,入个什么血族,道行便如此蛮横。最后竟生生逆了时空,甚至将所有人的命格都改了一番。 是,我记得这些。她可以翻改我的命格,却永远都抹不去我的记忆……这世上没有任何物种可以抹去我的记忆,除了为我下这道咒的娘亲。 但那也只是曾经了,因为我的母亲,早在三千年前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中,灰飞烟灭了。 这故事,要扒来听,也实在老套。 我的娘亲,是一只美人妖狸,游历凡间时爱上我的父亲,与他结为连理枝时,便告知了妖精身份,父亲也曾在那花烛夜下许诺过“不论你是人是妖,我都视若珍宝。” 只是这一句誓言,原是禁不住时间推磨的。 那年我才不过将将五十岁,那日娘亲才刚刚用自己五百年的修行道行,为父亲续了五十年的阳寿, 可第二日,父亲便举止怪诞,最后甚至夜夜不归家,娘亲施了法术一寻,才发现父亲竟是在青楼里,且日日同那些风月女子厮混玩闹。 母亲这才明了,父亲这竟是在骗她五百年的修为,为的只是让自己再长五十年阳寿。 而恰逢此刻,天雷劫来临————这是专罚那些个违反那条天规,而设的雷劫,那天规便就叫做:人与妖,不得相恋。 就是如今再细想一遍,那时我娘的神情面容,也还能在我眼前逐个浮现出。 我也还一直记得她最后抱着被法术弄昏的爹,指尖轻拂爹的鬓发的场景, “辰逸,娘要你永远记得今日,我要你懂得,爱上凡人,便就会是这个结果!” 这是她这辈子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狠烈的一句话。之后她便看着我的眼睛,伸手施下了这个谁都不可解的法术,名叫做“永忆”。7 至此,我的娘,便含笑拥着父亲被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劈死,魂飞魄散。 “永忆”一术,是我娘亲独创。若说真要解这法,恐也只有踱上奈何桥,接过孟婆手里的汤药灌了,才有可能将这千年渡越的时光,忘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哪怕血族能逆天而行又如何?照样是删不去半刻记忆的。 那么,我便是原原本本知道的,这场“假戏如何成真”戏码的,第二人。 蜻蜓妖果然是厉害的角色,在那个伪作的时空————沐菲术受了我解开的记忆却不知道要思考,钟予修竟然真的就担下这样一个不义之罪,将所有的罪责全数揽尽,甚至真的要送菲术回原本的那个时空。 但薛晴婷毕竟只可以改这样一部分命运,其余的,依旧是要看个人的意愿发展自生,就比如说,再怎样法力高深,可逆天反权,也终是无力左右“情”这一事的。 我本是想将此一事告诉钟予修,毕竟自己也早失去了爱菲术的机会,那么也就只能退一步,让菲术得到她所该有的幸福了。 然而这次令我不曾想到的,却是钟予修先找上了我,便就在转移菲术身子的前一个时辰。 那时,天色不过才蒙蒙亮,我们约在一处亭子谈话。 我正在腹中打着草稿准备告诉他这一事,他却先开了口,而他这一开口,却让我把肚里的草稿搁了一搁。 且听他说的是,“辰兄,我今日找你来,便是要托你照顾好菲术的。 这句我倒也还不觉得什么,毕竟他真的是以为已经无路可走了,然而这下一句,便实着让我不敢相信。 钟予修抬眼望向空中淡淡飘起的两丝雾气,负手而立道, “我有个故人,可以施法破时空,把你们送回去。我送术出这个时空,便就是要她逃脱血咒的感应和控制,那样……她就能远离这危险了。 而送完术,我便把这一身的灵气转赠予辰兄你,从此后,你便不再是妖了,那么你们在一起,也便用不着再怕天雷劫了……” 这朝我抛过来的,竟是个大大的诱惑。 我便开始游想起自己是否真的太过慈悲太过善良,我和菲术最大的障碍便就是人妖不得相恋这条规则?如今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可以和她在一起,那么如果不承接下来,便真正的是傻是愚蠢了…… 但是那个次要的障碍,却也是不得忽视的,那便是菲术她,对我不曾有情。 我疑心这里面有诈,既问他, “那你又为何不与菲术去那个时空?然后你们……”继而心思又飞转,不觉我已将那猜想脱口而出, “还是你其实舍不下这千年的修为,由此不愿和她在一起?” 可这一细想,却又是觉得不对,这怎么可能?他都说了将灵气给我,那么猫灵没有灵气又如何登仙?可见并非是他舍不下修为,那么究竟是什么使得他必须这样迂回的要我照顾菲术? 这……应该算是下下策了吧?若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他是绝无可能这样做的。 果真,一切便真如我所料。 我尚在抓挠般的纠缠思索间,钟予修却思虑的甚是周全,他将那些我早已明了的薛晴婷如何成为始作俑者的大概情节讲了一遍。 而后好似极为疲累的揉了揉额心,他闭了闭眼,淡淡道, “这一切说来复杂,晴婷在术去的一百年后找上了我,因着她是术的妹妹,术曾托我照顾她,那么我必然是要尽心的。于是这千年虽说过的不算风平浪静,但也还算不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谁料那日摊牌,她却对我说,她已这千年间已经在我的吃食、饮水、空气里掺了微少不曾让我发觉的血族的异术,名叫做‘锁魂’。 血族的这种锁魂术可以把两个灵魂锁在一起,如若被施法者是个凡人,离了施法者一天便会死去。 而如果是像我这样的八尾猫灵,离了她,最多也只能活一年……” 钟予修的目光瞥向了别处,亭子周围的杂草一茬一茬乱乱生长着,草丛里的蛐蛐轻轻振翅发出悠悠鸣声,静谧异常。 “我……绝对是不可以再和她在一起了,这也只会惹她伤心罢了。” 我震惊了片刻,须臾终是问他, “那你是想呆在她身边还是……” “不,再过几千年的苟且偷生吗? 辰兄你是你忘了,我早便与你说过,我等了她千年。失了术,这几千年就像是天上的云,飘一下便远了,那么这日子,有什么好过的呢?” 那时我看着这个长我几百年的男子,忽而觉得自己曾受过的苦,若此刻要和他比,真的半点也及不上。钟予修,果真是一个值得我敬佩,拿得起,放得下的好男儿! “不过,辰兄,我尚有一个执念未了,此不情之请,还望你能成全。” “哦?” 他叹息,眸光里有一瞬的黯淡, “我这一身灵气,给了妖,那便不但无需像灵一般化去修为,反倒还可将元神练得更精纯。 我这里,只是想让辰兄,把术腾出一年给我。 你也知道,没了灵气,我也只可化为原型,就让我这只猫,伴在术身边一年。其余的,你要用修为续她的阳寿也好,用些仙草灵丹也罢。我只要这一年,能静静的,在她身边,看着她。” 说罢,他抱了拳,向我作揖,那样的姿态,我倒是从钟予修身上第一次见。 当时我也不知是何心态,便好似极正经的收了他这一礼。 我恍惚记起一事。那时四人对峙前一刻钟,钟予修曾对我说的那句“辰兄,待今日之事完毕,我便想请你一叙”。 这样一句话,这个人说时,究竟是包含了怎样的颓然无奈————原来他早将这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滴水不漏了,只待我的这一点头,这个惊天谎言即可起始、运转。 我心里敬佩,便应了他,这般自己肚里的那些草稿,是也不用再打了,告诉不告诉,都是这番结果了。然却又记起一事,问他, “若如薛晴婷追到那个时空又该如何?” “不会了,来这里之前我已用千年法力,封了她三年,那是八尾猫独有的法术,她定是解不开的。” “可她不是还有血族那异术?” “这辰兄你且不知了。”他淡淡笑着,眼里全然的笃定, “前世我在术身旁呆过几百年,对那血族了解的也还算透彻。我前日试探了她,她也只有一个逆天的机会了……而术曾说过,若真动用了最后一个机会,便会死的极为惨烈,我想她也是知道的。 以我对晴婷的了解,她自是更看重些她的命。且毒是她下的,她知道我只这一年可活,她为一堆枯骨破时空死去,有甚值得?” 他说的好似理所应当,可是钟予修却定是小看了这蜻蜓妖对他的执念。果真是三年,那女子却真真的不要自己的命,用了最后一个异术,逆了时空,找了来。 那日我回家,看见那只蜻蜓妖在掐菲术的脖子,我当机立断,杀了她。 当薛晴婷的血液蔓在地砖上,渐渐化为原型时,我才幡然,原来我竟然能这样狠毒的。 不过或许我应该心安理得些,钟予修曾说,血族施完第三个法术后便会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我提前了结了这个女人,让她早早陪她的八尾猫灵去,岂不也是成人之美? ========== 菲术近日常嗜睡,醒来后总和我说她做了梦,梦见一个男孩,却总是又辩不清面前的人。 我知道这是清除记忆必要的后遗症,可正在此时,她却有了身孕。 让我有些不知所以的是,她竟一日比一日消瘦,常常浑浑噩噩的与我提起她的梦境。我只叫她好好休养,心里却是将那钟予修恨了一恨。 今日买了些鱼,餐桌上,我为她剔鱼刺。可她却笑着说,自己已经会吃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开始厌憎那些梦境,厌憎钟予修留给菲术的一切,比如她身上的八尾猫麝香气。每每抱着菲术的时候,那些气息便总会提醒我,我现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钟予修让给我的。 而菲术,也只是因为我的性子像钟予修而将我当做代替品而已。她总以为那些梦境里的男孩是我,可我知道,那些都是钟予修,那些场景,都是他们曾欢乐的,欣愉的时光。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嫉妒一只死去的猫灵,可现今菲术是我的,那么她就一定只是我的,她是属于我的。 然而我却从未曾想过,总有一天,菲术也会离我而去。 我们的孩子丢了,她也再没醒来过。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呢?我的命本该如此吗? 千年以前我的母亲曾那样惨烈的死去,她要我记住,不可爱上凡人,凡人,便是这世上最毒的蛊,堕入,便万劫不复。 如今我才懂,钟予修曾叹息的那句“在这场无形的竞赛中,谁爱,谁输。” 谁曾赢过呢?原来我们都输了,输给了这样伟大又这样卑微的爱情…… 我还记得初次见菲术的时候,学校操场上所有人都在喧闹,可是只有她,是安静的。 那张只略及的上清秀的脸隐在连衣帽里,指尖半插在衣服口袋里,纯白耳机线一直延伸到包里,她的眉目微微垂下,眼里的神情是淡然的。 这个女孩,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打听她,却才知道,她不曾有朋友,不曾喜欢笑,甚至可以整天整天的不说话。 我的心,便好像动了一动。于是我便掐诀隐了身子,悄悄的跟了她一整天。 她依旧是这个样子,抱着日记簿坐着,偶尔用笔尖写上几行字。而更多的时候,却好像总是在发呆,总是用那样淡淡的目光,看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事物。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的神情,陌生的,无悲无喜。 这让我想起,她头顶一直在晃着的香樟。它沉默的矗立在那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喜欢上了这棵香樟,喜欢上了这个凡人。所以从我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她会是我蛊毒。 没有什么,比爱上一个失心人更颠倒折磨。 这短短八年,她终于让我顿悟了,情这一事。让我明了,得不到,已失去,爱别离…… =========== 我就此遁入深山,归隐。这红尘念,在她去时,便已断了。 番外之薛晴婷篇 更新时间:2013-9-26 21:23:47 本章字数:5003 我是一只血色蜻蜓妖。7 阿娘说,我出生时,天降七彩神光,异常华美,且流溢了满室。 而我的翅膀上,有十七个青漩,十七个紫漩,那是蜻蜓妖里顶顶珍贵的资质象征。他们都说,我是从未曾见过的,炼术奇才。 而我的容貌,也是特有的妖娆罕见。坊间传,我这容貌,怕是女子看了,也会醉上一醉。 特别,是那一对瓷蓝剪秋瞳,只消对着那些男儿们轻轻一流转,那么管保他们只会傻兮兮的乐,且半天也回不了神榛。 出生后的五百年,我时常盯着我的寇红色指甲自耀的入神,忘记了勤加炼术。 迷迷离离的五百年过去,我竟是将迷惑男人当做乐趣一桩,爹娘瞧着我若继续在这红尘中过往,定是要将这一身的好资质给毁了。于是便搬到了一山水绝佳处安顿,只一年一次上元节可带我去人间游上一游。 一次游上元节,街上锣鼓震天,鞭炮点的欢快,我正瞧的起劲,余光里忽然发现旁边的草地上滚出来一个小乞儿胰。 那乞儿浑身上下都染着五彩斑斓的颜色,再一瞧,哪是什么染出来的,明明是在花丛里滚出来的,沾上的花渍。 那乞儿好似还不知道,站起来一个劲的笑,憨傻模样倒是把我逗得乐了。 我便扯着爹娘的衣服献宝似的和他们说“你们瞧,那个小叫花子真有趣。” 谁道是一步错,步步错,我这漫不经心的戏言,却为我招来了一个姐姐。而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姐姐竟是还有和我相同的容貌,只是那时被花草掩了容貌,我不曾瞧出来。 我的爹娘问她,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可是她却好像全都不记得了。 于是爹娘就这样理所应当接她回家,给她取了“术”这名,甚至还让我叫她姐姐。 我却不知道术是我哪门子的姐姐,一个捡来的乞儿,也配我叫她姐姐? 可我也不愿为了一个乞儿和他们大动干戈,于是便这样莫名其妙的认了术,认了这个姐姐。 可是接下来,我的爹娘却开始巴心巴肺的对她好,他们常常把我和她相比,并反复的得出结论说我不如她。 我却不懂,不过是一个叫花子,和我有什么好比的?难道只是因为她是未来可以举步登仙的猫灵而我只是一个蜻蜓妖?可爹娘你们不也是妖吗?我便怎么比不过她了? 我这个捡来的姐姐,却倒像是个木头,还是一只不问世间冷暖的木头,她好像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那里好像永远只有鲜花、芳草、温泉、暖阳……她只知道整日的玩闹,她知道整日的欢笑。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屑她的那个世界的,可是到了最后,我却一点点的开始羡慕、嫉妒。 她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呢?我不明白。 我这样嫌弃她,面上却不曾透露半分,所以术好像确实把我看做了是她妹妹,她好像喜欢和我一起嬉闹、玩耍。我半推半就,虽是憎恨她,却也的确很想触碰到她的那个世界。 而后我又给她重新下了定义,她只是傻,只是憨厚了些。 我想着,既是这样,那便算了吧,反正也无法改变现状,我便真真切切唤她那句“姐姐安康”。7 ========== 一次,我漫不经心的踱去湖岸,想择些红花制胭脂。然而却不经意间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瞧见了外人! 那是个极美极美的男子。他的眉轩像是狼毫笔撇出来的楷书,瞳眸好似上等的纯色墨脂玉,那人行动间,身姿又这般挺拔俊逸…… 好歹我曾也在几百年间阅览了无数男色,却从未见过如此绝妙的男子。 我决定就在这两天,去会一会那个绝品男子。而就在此时,术却央求我带她去浣衣玩,我怎么能让她坏了我的好事?我便诫吿她,万不可以去河滩。 谁曾说过,越担心什么,便会发生什么?那天我将自己打扮的齐整了,方去了那湖边,可是却在哪里,看见了术和那个男子在说笑,他们蹲在地上,竟是盯着只蚂蚁一齐开心的笑着。 我手里做以扶风的巾帕便在一刻落了地,心中妒火繁烧,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我此刻又该怎般? 术洋洋得意的和我说起那男子,她告诉我那那男子叫做修, 我以为自己一定会不屑一顾,可谁料我却一瞬在想,我竟然还要从她的口中明晓那男子的名字? 猝然感到悲伤,那些往日里爹娘将我和她比对的场景又现在眼前,我,竟真的不如她吗? 一瞬落下泪来,看着术手忙脚乱、无知无措的模样,我还不忘继续那些虚虚做派,面上做的越发逼真,对她说“姐姐,你是爱上他了……” 我的姐姐没有爱上修,却在一天天接近他,那么,离爱上,又能远的了多久呢。 我开始每日的跟踪他们,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看他们日日加深了解,日日欢笑嬉闹……这是煎熬?亦是快感? 那日术终于发现了我,她朝我挥手的时候,我却觉得那是在和我炫耀战利品————修就是她从我手里抢去的战利品! 我怀着一腔复杂心绪回了家,却不料惊天大祸筑起————爹娘去了。 我哭倒在地上,我的姐姐颤颤站起来,她告诉我,妹妹,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那一刻我看着她满是泪光、同样缈蓝的眸,忽然发现,我这个姐姐原来也是这样美丽的…… ========= 再次遇见修的时候我离开了,却不是真正的离开,我化为雀儿,就躲在窗台下听着我姐姐为我哭泣,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很开心。 这总会让我得以安慰————还是有人在意我的。 然后修带走了她,他们去游历天下,我化为物件跟在他们身后,有时是姑娘发髻上的一支簪子,有时是道姑手里的一杆拂尘。 但我却常在黑夜里异常理智,那些记忆都会像海水一样聚拢,而自己做过的所有的错事,都会高高的浮起。 深夜里冰冷倏凉的空气,也时常窒的我不能呼吸。我知道这样是错的,我的姐姐是个好姐姐,她总是对我好,不遗余力的对我好,可是我却要在这里这样妒恨她,这样让她寻找我,为我担心。可是一到白天,我却什么都不管不顾,我像个疯子,我只知道恨,只知道嫉妒。 我的姐姐比我优秀,那么我就见不得她好,她的任何一次笑容,任何一次握起修的手,都会把我那个臆想加深一层————我要用我的指尖,置在她皙白的颈子上,慢慢收拢……我要,杀了她,然后,用这张面皮,代替她。 终于我找到一个机会,那日我趁修不在,潜进了她的房间。我如愿以偿的将手掌搁在她的脖颈上,然而到了此刻,我却下不了手了。 哈,我竟然会下不了手?这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听过的最好笑的一桩伤心事! 她没有挣扎,只有那些低闷的声音在我耳里不断的回荡,她半闭的眼里,目光,是悲哀苦痛的,那样的目色让我想起那日爹娘死去时,她强作的坚毅。 它们致使我的胸口异常难受,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我渐渐的放了手,却又忽起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这样悄无声息的掐死她呢?我要让她在修的面前轰轰烈烈的死去,让他亲眼看着她死去,这样,他就不会把我看做是替代品。 ======== 我终于杀了我的姐姐,疯狂的作为,却真真的是出自我之手。看她的身子渐渐化为一滩血水,我不敢放松,想着手遣散她的灵魂,好让她魂飞魄散。我不能再让修找到她! 然而,我这才发现,我遣不散她的魂魄。我忽然想起了父母的那句“姐妹永不可互伤”,我忽然猜想,难道这是爹娘许的那个逆天的愿? 想起逆时空的愿,我才想起自己还可以用这样的能力。于是我便把她的魂魄送去了异时空轮回。 姐姐,妹妹可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好好安生,莫来找我。 ========= 一百年后,我制造了与修偶遇的机会。我本以为他至少会迷一迷心智,可是,他却只是呆了一呆,不过片刻他便问我, “你是术的妹妹吧?” 我大失所望,不是说他已经等她轮回等了一百年了吗?不是说我和我姐姐的容貌相差无二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准确这样迅速的辨识出我不是她? 我不甘心也不相信,不相信这个男人竟然会对我不为所动,于是我便开始守着他,然而这一守就是千年。 我愈守愈心寒,也真正的算是为了爱情嫉妒上了我那个死去的姐姐,因为我竟在这些岁月里爱上了这个男人!不再仅仅是为了容貌。 他是痴情人,这样执着的等待着,坚信她会回来。我看着他这样坚定的脸庞,这样的相信术会回来。我渐渐惶恐了,如果他真的不再是我的,那么我应该如何? 他那些客套生疏的面容、语句在我眼前残忍的晃着,我开始害怕。 于是颤抖着双手,下了那道“锁情”。这是我最后的退路了, 修,你只是我的,也只可以是我的。 ======= 我本以为再过个千年,他守不到她,便会放弃的。不管他什么时候醒悟,我都会等他。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象到,我的姐姐,术,她竟然回来了。 明明,明明是我亲手将她杀死,又亲手将她的魂魄送去另一个时空的……可是当那天修反常的出去,我跟他到那片香樟树林后, 我才真正的敢相信,她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还要来抢我所有的一切吗?你怎么能这样的阴魂不散呢? 但是转世投胎的沐菲术,明明她的容貌在我面前变的一文不值,甚至转变成了刁蛮自卑的性子,还有了一个男朋友,也忘记了一切。这样的术,还有什么资格和我比?可是修他,喜欢她,依旧喜欢她。 是,他等了她千年,得不到的一定是好的,我抱着这样的希望,以为他玩几天受够了这些以后便会回来的,会发现我的好的。 可是我所有的希望,到最后都变成了空梦————他们在一起了,修竟然和她的男朋友这样玩心计的争到了那个女人! 我开始跟踪他们,像是千年前的那样,那是我擅长的。然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在他们约会的时候破坏了他们,甚至还故意穿上睡衣让她误会,在沐菲术的脸色煞白一片的时候,我暗暗的在心里开心。 修本来想去追她,我对自己施了法晕倒,那么,这样,修你就能陪我照顾我了吧? 可是这些所有依旧无法阻止他们分离。那么,沐菲术,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 我被他施法沉睡了三年。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最后一个使用异能力的机会,逆了时空,去找他。 没了我他会死的!他竟然宁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已经够了,这千年等他回首,我已经活的够了,那么怕什么死呢?用最残忍的方式死去又怎样呢? 可是,我一定要做完千年未曾做完的事————我要带她一起走。 我拂上她的颈子,轻轻笑“是你毁了他,哦,不,还有我,我们一起毁了他。我活不长了,是,这是报应,但是凭什么你还有活着? 和我一起和他陪葬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让你痛苦,很快的,我们下去见他……” 我知道吴辰逸快回来了,我知道他会把我怎样…… 最后的最后,我如愿以偿的倒在地上,口里涌出的鲜血淹没了我的笑声。 哈,掐她脖子只是伪装而已,谁也不知道,我已经启动了血咒,她活不过几日的,我们一起和修陪葬吧……陪葬………… 泪水淌了出来,是谁说过,死前,记忆都会决堤。从出生开始,一幕幕都会重新回忆。 我想起那天自己识趣的出去说找同学还书,把房子让给他们。 我哪有什么同学呢?那天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乱走,用血咒感受着那两人的甜蜜。所有的希望都毁去了,我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我赢不了她,我不可能替代她。我为什么不争呢?我明明比她优秀比她好啊! 修,你为什么不能看一眼我呢?我爱你啊!比任何人都爱啊! 恍惚中,我好似看见了修,我捉住他的衣衫急切的问他这些所有, 可他却只笑着回答我, “我会等她。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最后的最后。(结局+完结感言) 更新时间:2013-9-26 21:23:48 本章字数:4030 暗黑的空间。7这里,蓄着来来往往的灰白两色魂魄。他们总是神情讷讷,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不曾有片刻停留。 而这其中,有一老一少伫立着,他们等了很久,只为等待那个魂魄归来。 血红色繁盛的曼珠沙华停滞在年轻男子的脚边,那彼岸花,又悄悄的开了一茬,三生石前那些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又轮了一轮————这里,是地狱,是千千万万魂魄归结轮回的地方。 地狱不曾有声,那些受刑的魂魄若是齐齐叫起来,恐怕天界、人界便都能听得到那些凄厉悔痛的嘶叫了。 只是今次,地狱却有了音,且所有的魂魄,都听了去。好似有谁的童声在轻轻浅浅的哼唱。而唱着唱着,又不住笑起榛, “术予何处呀,术钟菲也。 修终甚方呀,修沐,菲术也……哈哈哈……忘川湖畔千年守,戚戚苦苦炼狱劫。宿世情缘早尽了,而来魂魄为谁情?……哈哈哈……痴也痴也!” 远处的一方垂眉走着的魂魄听见了这首童谣,震了震胰。 她不禁抬眼,望了望不尽妖娆的彼岸花,依稀望得了远处一抹熟悉的风姿卓越。 那方魂魄有着瓷蓝色眼瞳,一刻竟闪着莫名的情绪,即挽了挽地上摇曳及地的裙摆,一步一步,极稳的走向那个人。 她听见了呐,原来,那个人,在等她。 钟予修立在那,含笑看她徐徐走来,由此轻轻唤她, “术……” 不错,那芳魂,正是已故的沐菲术。 沐菲术伸出自己的指尖,握上他的掌心,对他娴静的笑。她记起了,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甚至,还有了那段虚空之境的醉酒往事。 她对一旁的归元低头示意。原来,她是虚空之境的一个被归元捏出来伴他的小童女,谁想万年过去了,自己竟在一次去人间游玩时,丢在了人间。 如此才有这两世情缘的由起。 沐菲术看着一旁的归元,嬉笑道, “归元老头子,你一定是有办法让我们下一世还在一起的,对吧?哎,上两世,我过的也忒凄惨……我可不管,你这老头定是要将我们排在一世,欢欢喜喜的过上一过,我才能让你安生!” 一旁的钟予修只微笑着,握住了沐菲术指指点点的手, “术,不可这样胡闹。”又俯下给归元施了一礼,才朝他请求道,“老仙,下一世我们不求永远安顺,只求能在一起,方可圆了这一世的遗憾。不知归元老仙可否成全我们?” 归元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笑,“你这小子,从前叫的我什么?而今瞧得在我这可以捞好处了,到这么正经的叫起‘老仙’来了?我可当不起,当不起……” 三人想起那时迷雾相遇,俱忍俊不禁,归元看着他二人,笑出了几道眼角皱纹,他道, “你们的下一世,若说缘,那是的确有的,而份,便要看各自的造化了。7” 沐菲术听了这话不禁蹙眉,忽才想起一事,忙问归元,“你也不能改吗?我现法力全复了,许那愿,逆时空让我俩团圆,可不可以?” “情这一事,不可改的,况且毕竟是下一世,纷扰太多,怕也是不太准确。”归元说到这里,看着他们,一叹, “想办成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小老儿可以让你们在下一世结局美好,但这过程,必定是要困难重重的,你们可想清楚了?” 归元看他两人握着手点了头,才欷歔道, “哎,你们这两娃的事情,倒要烦我这一把老骨头,也要陪你们去人间走一遭,这是改命的惩罚……” 归元改顺了命格,和着众魄走上了奈何桥,远远近近,依稀听见那两人在说话, “修,你知道晴婷在哪吗?她也去投胎了吗?” “不曾。你瞧,这些彼岸花,其中一株就是晴婷,她上世做了太多错事,被罚在这里受‘花叶不得相见’之苦。” 他俩沉默了会,沐菲术又笑起, “修,归元老儿说不能改下一世命格,可没说不能在我们下世弄些个胎记什么的呀。我想着,在我们眉间各点一粒朱砂痣,下一世,我们便也好找到对方了……” 归元听着,一笑起,指尖一拂,施了道法。转身接过孟婆手中的汤药,忽而心想, “这下,我所期望忘记的,终于,都得以忘记了吧…………” ============ 明治十三年,对于蔻国上层贵族来说,这是个大喜的年。 蔻国皇后安氏,在这一年三月三“上巳节”时诞下一个男婴。蔻国帝王龙颜大悦,当即将这一婴孩封为太子,赐名“宗政容昕”,封号“文渊太子”。 而也这一年,九月初九这一日,在朝廷中有重权孟丞相和墨太傅,这两位房里的长夫人竟在这日的同一时辰一齐诞下一婴孩, 孟家诞的这个,是位公子,而墨家诞的这个,是位小姐。 最是以为奇的是,这两孩童,眉间皆有一粒小小朱砂痣。 两家当即互换信物,将这两稚子联姻。 然,本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这两小无猜的一对,却在一十六年后,被宿命拆散了去。 你猜是怎样?只因着墨家生的这位小姐墨柬筝,被文渊太子瞧上了。 天命不可违逆,一棒下去,这对鸳鸯只可散去。 孟家这位公子孟行雅由此日日买醉………… 而后怎样?那便且看,《遗落在人间的八尾猫2》,我们再话了。 (全文完) ==================================================================================================================================== 打上全文完这几个字,我心颤颤啊。乃们好,我是作者寂自芳菲。 自1月21号开文以来,今日是我写八尾猫第二百四十八天,如果要记一下历程的话,那么就是我写了十二万字后又全部扔掉重写,大大小小改了几十次出来的这篇十几万字的《遗落在人间的八尾猫》。 好吧,我只写一千个字凑凑字数,不要怪我坑你们币。有人曾说,写一本小说,只是因为心里有很多感悟无法抒发,所以要纂出一个故事,让人了解她的内心所想所思,从而引起共鸣。 我想,一本好的小说,更加需要的,不是什么好的剧情,什么花花肠子一堆只为搏人眼球的东西。而是能让读者看完以后有一些启发,能明白过来一些事情。比如书中的典范,《红楼梦》。 但是小女虽然知道这些,奈何笔力实在尚浅,年龄也太稚小, 所以就算写完这样一个故事,却自己也是云里雾里,也不清楚这里面的主题思想究竟是什么。 写这一本书期间,让我懂得了很多,或许在书里面,你们也曾看见过我的成长。 整个故事,全部都是由这个书名而来,一天我在那些网名里面翻找,看见这个“遗落在人间的八尾猫”。我觉得很有新意很好听,于是便想着,如果写成一个故事的话,那会是怎样的故事呢? 所以当初写这个故事,其实纯粹是一时冲动。八尾猫不是我的处.女作,但却是我第一本,完结的,且加了VIP的小说。好吧,说到这里未免还是要忧伤一下的。 有些凄惨吧,我到现在只有三个订阅,一个是我订的,一个是“洁嘉”订的,还有一个一直在换账号的读者,我也没办法说名字感谢了。很感谢你们。 可能说订阅你们没概念,好吧,我说钱你们就懂了————我到现在只赚了两块钱。 好吧,不在这上面多浪费字数。继续说,我以前是些古言的,所以写这种有点玄幻,有点校园的现代言情,让我很是笔涩。 但是认定了写这个类型,我也没办法,毕竟《遗落在人间的八尾猫》这个名字是很偏现代意味一些的。 要不我们还是来八一八剧情好了。 有两个人的番外我没写,一个是钟予修,我是觉得,钟予修没什么可多说的了,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还有一个人,就是归元。 你们一定是发现了,虚空之境的那段事情我道的很不详细,这便是这一世我下的伏笔了,下一世,有一个你们打死也猜不到的重大事件…… 关于是什么,我还得保密。 你们放心,八尾猫二我是一定会写的,不过一定不是这个名字了,况且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写续集,最快也应该是2016年了。 好吧我知道自己的现在脑子有些混乱,你们如果觉得我思维太跳跃的话,莫怪莫怪…… 初初构思这本书的时候,我曾被我写出的这结局感动的热泪盈眶,况且是到了那种想一些就难过的程度了。可是最近真的要写结局的时候,才发现我的热情原来早就褪去了,再找不回几个月前那种感觉了。 我想应该是我把结局反反复复想的次数太多了,况且我修修改改了那么多次,可能早就视觉疲劳了。 以上为官方,以下为本性暴露。 咳咳咳,我这一完结了吧,就觉得很纠结……为毛我还是没当成后妈?真他喵的鄙视我自己…… 童鞋我只有十六周岁,写的特别幼稚,所以我要感谢所有看我这本书的人…… 鞠上一躬,我爱你们的。 本书至此完结,我在这里发誓,我再不写现代言情了,我要回归古言。新书正在构思中……喜欢的话可以继续追我下去。 如若有什么问题没想通的,可以提在评论下面,我给乃们解释解释……因为我的忘性很大,写不全面的地方很多,败笔一抓一大把…… 还有,啃完全书的,你你你你!好意思不写个长评吗? OK,一千字凑完,我爬走去构思新书……套句灰太狼的口头禅————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2013年9月26日,寂自芳菲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