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夜凉如水,直沁入骨,而木烟萝却满头大汗。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拼命的跑着,力已竭,心也冷了,可她还是不停的跑,只因为小欣让她快逃。   逃跑的时候,背上被人划了一刀,先前还能感到血在奔流,如今连这一点感觉都消失了,也许她会跑到血流尽的那一刻吧!   目光越来越涣散,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杀戮、杀戮、杀戮!   当满眼血腥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惊恐和慌乱,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廊的一根柱子后方看着,看着自己熟悉的人被杀和杀人。   这一切都是报应,她早就认命了──   「姐姐!」一个穿杏黄衫的娇小女子从一旁的草丛中跑出来拉木烟萝的手,「妳跟我躲起来!快!」   那是小欣,她的小丫鬟,是最无辜的人。   「我……」她微蹙眉头,刚想劝小欣快逃,可是两把亮晃晃的大刀正向他们这边砍来。   小欣尖叫,想要挡在木烟萝身前,木烟萝却把她抱进怀里,后背对着剑尖。   背后传来剑尖刺入肌肉的声音,木烟萝缓缓转身,意外的看到高大的阿牛撑着她们身后的木柱,像守护神将一般的把她们两个人纳入安全的范围内──他的双臂之间。   那是平日为她作掩护,十年来一直默默的为她打扫庭院、砍柴烧水做饭的男人。她并不是多话的人,他也不是,所以她只知道他叫阿牛,除了必要的接触,十年来连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少得可怜。   她看着阿牛被别人你一刀我一剑的残杀、看着阿牛终于吐血死在数不清的暗器之下,像一个破碎的稻草人。   「男人要活的!女的杀无赦!一定要找到木妖!」有人暴喝一声。   「快逃!」小欣向呆立的木烟萝推了一把,焦急的看着更多残暴的红衣人向她们扑来,「青紫堂左边第二把椅子下面有秘道,妳从那里走,快逃!」她自己则向反方向跑去。   「小欣……」木烟萝苍白着脸,看着两个红衣人把小欣推倒在沙地上,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剑。   「快逃!快逃!」小欣哭喊着挣扎,「快逃!」   剑上染上了小欣的血。   木烟萝脑中全是小欣平日里的模样,一声声的「快逃」像魔咒一样催促着她,她低喊一声,转身向青紫堂狂奔──只因为小欣叫她快逃。   。。。。。。。。。。。。。。。。。。。。。。   木烟萝是逃了出来,带着背后血淋淋的伤。   该说是老天无眼还是老天慈悲?   脚下有东西狠狠的绊了她一下,本来就脚软的她狼狈的扑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她喘着气放弃了挣扎,只用唯一的一点力量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呼吸更为顺畅一些,背后的伤处混合着泥土,被杂乱的野草刺得疼痛不堪,她只微微呻吟一声。   很快就过去了!她想。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拼死保护她的阿牛和小欣,可是,她已经为他们努力过了,只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到了黄泉再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吧!   不用仰头,那清清朗朗的夜色就这么映入她的眼帘。   今夜竟然是难得的好天气呢!   十二岁的那天晚上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么平和热闹的夜晚了。   她感到手脚渐渐变得僵硬和冰冷。   轻咳两声,她费力的把手移到腰间一摸,还好,没有把它丢掉。   她颤抖着手要把腰间的荷包解开,却怎么都做不到,暗叹一声,她放弃了。   记忆中,也是这样的夜空、这样的无助,身边却有个多管闲事的少年,教她编蚱蜢,还唱了很好听的歌……   「星之冰,风之影,天涯彼岸,无人不从;云之湄,火之角,琼花流光,莫所能挡。」   她轻声的唱着,记忆中的少年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时而会泛出温柔的流光,面孔却很模糊,只有那悦耳的嗓音给了她安慰,就和儿时娘亲低吟的小曲一样……   她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断续不成声,心里只想着小时侯的快乐往事,心情渐渐的平和,眼前的景色却也慢慢的看不清。   时候到了,她对自己说。   因为她看见天空有亮光划过,瞬间消失了踪影;那是流星,代表有人将要死去。   有阴影遮住了月亮,那是两颗头,出现在她的身子上方,那不是牛头马面会是谁?   终于等到了。   她笑着说:「牛头马面,请带我走。」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她发出类似满意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喂,妳说清楚再睡!喂!」出现在她身子上方的头颅之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发出不满的叫声。   「她不是睡,是受重伤晕过去了。」头颅之二──一个俊帅少年在探过木烟萝的鼻息之后,冷冰冰的说。   「说清楚再晕嘛,这样很不好耶!」   「妳安静一点。」少年拉过小姑娘,指着昏迷的木烟萝,「妳搜她的身。」   「不要!她怎么可以说我们是牛头马面?我长得那么美,怎么会像那两个丑东西?你给我说清楚!」   「咳咳!」   不远处的轿子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原本气呼呼的小姑娘立即安静下来。   「没有代表她身分的东西,只有这两个,交差去吧!」小姑娘迅速的搜身之后,和少年一起奔向轿子。   「找到人了吗?」   两个人奔到轿子旁,轿中人似乎亲眼看见似的,立即淡淡的问道,没多久,轿内又传出一阵咳嗽声。   小姑娘和少年肃立在轿子前,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掩不住的担忧。   「找到那个唱咱们庄的名号的人了,是个姑娘家,身负重伤,已经奄奄一息,这是从她身上搜出的物品。」等轿中人的咳嗽声一歇,小姑娘连忙说。   轿中人细细的喘息着,虽然声音咳得有些嘶哑,但声音中却蕴藏着天生的权威。   「小娇儿,把东西拿进来瞧瞧。」   「是。」叫作小娇儿的小姑娘掀开轿帘的一角,恭恭敬敬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进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轿帘被猛地拉开。   「爷?」   帘中是一个年近弱冠的男子,俊秀的眉、微微上挑的深邃美眸、小巧得恰如姑娘般的红唇似笑非笑、苍白的脸颊染着病态的红晕,在月光下竟有种非比寻常的美,那似未成熟的娃娃脸上带着些天真的神色,让人只专注于他的绝美,而忽视了他眼底深藏的一丝诡谲,忘了那张脸后的心绪是人们永远也看不透的。   此刻,他就露出那抹纯真的笑容问:「她人在哪里?」   「啊?」   好美……爷果然有被称为「江南一绝」的本钱,连向来不动凡心的她都看得愣住了呢!   身旁的少年瞪了一眼花痴状的小娇儿。   「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哦……」男子近似自言自语的说:「我今儿个捡到宝了呢!小风儿,带她回去好好医治。」   「爷……」少年脱口想抗议被叫作什么「儿」的肉麻称呼,但一想到爷喜怒无常的个性,硬生生的改了口,不甘不愿的道:「她伤得很重,我没把握救得活她。」   「这是你的事,反正看不到活生生的人就是你失职。」   「是。」   「爷,咱们不去罗神医那里看病了吗?」   「用不着了。」轿中人又咳了几声,「去把那女子带回庄。」   。。。。。。。。。。。。。。。。。。。。。。   华丽的房间内,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狄凤辰沉思着躺在铺着雪白虎皮的软榻上,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手里拿着的是小娇儿从救回来的女子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个荷包及一张人皮面具。   那荷包是粗布简单缝制的,虽然丑陋得很,但针针细密,可见绣出它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只是上面的斑斑血迹让爱干净的他蹙了下眉。   他打开荷包,拿出早已看过很多遍的东西,会心的微笑再次浮现在绝美的面容上。   里头是一个早已干枯变黄的草结蚱蜢,可是被保护得很好,只是有点变形,与众不同的是是蚱蜢的眉心处被点了一抹红,就像是哪家顽皮的孩子被疼爱的父母蘸着朱砂点额求吉利一般。   这蚱蜢是他做的,那一抹红是他点的;再次看见这只蚱蜢,尘封的记忆立即鲜活的呈现于脑海。   记忆中那洁白的小脸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记住的是她的无助、脆弱、防备、疲累与认命。   这样的小女孩竟然将这只随手编的蚱蜢珍藏了十二年,单从荷包上的血迹就能想到她生命垂危前最重视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当初少不更事的纯朴憨厚少年已随岁月烟消云散,那么,当初的小女孩还存在吗?   脸色倏沉,他缓缓放下蚱蜢,展开人皮面具仔细端详。   这张人皮面具制作得十分精良,纤毫毕现,连肌理都极其逼真,应该是出自江湖上的「天工」黄念恩之妙手,只是黄念恩虽怀此绝技,但生平最恨为他人做人皮面具,故而传入江湖的面具少之又少,大部分都让他自行销毁了。   她身上有这种绝妙之物,又代表什么?   狄凤辰反手将面具戴到脸上,立即闻到一股女儿家独有的幽香,想必这是她常戴之物。   他懒得起身,于是扬声叫道:「小风儿。」   静守在门外的少年狄听风马上推开门进入,不佳的脸色在看见狄凤辰时变了一下,似乎一瞬间就要怒起而攻的模样,身形一动甫止,试探的呼唤:「爷?」   狄凤辰玩味他的表现,并未取下面具,「是我,你道在这房内的还能有谁?来,告诉我,现在你家的爷是什么模样?」   「年龄三十开外,脸色青白诡异,双颊塌陷就如病夫,毫不起眼,但看久了心里会发毛,有阵阵阴森之气。」   「是吗?这么丑我可不戴。」狄凤辰厌恶的取下面具,随手扔到一边,「小风儿,你还记得江湖中的人是如何形容木妖的吗?」   木妖?和木妖有关吗?   狄听风一愣,直觉的回答:「真正见过木妖的人非常少,有求于他的人往往隔一层白纱帐与之交谈,根本没人能亲近他。传言他其貌不扬,一眼望去诡异阴寒,对了,也是青白脸色……」   说到此处,狄听风略有所悟,「爷难道怀疑木妖就是那位姑娘戴着人皮面具假扮的?」   「不是没有可能。」狄凤辰懒洋洋的掏掏耳朵,浅笑中含着精明算计,「我昨天才下格杀令铲除『地鬼门』活捉木妖;当天晚上就在离地鬼门四里路的荒野发现受伤的她,而木妖没找到,不是吗?」   「但听爷的吩咐!」   「别那么大声,我又没要你去怎么样,一切只是猜测而已,做不得准,你以为你家爷是神仙吗?」   「哦。」狄听风闻言,默默退下。   爷的判断向来八九不离十,他不是把他的爷当成神仙,而是他的爷比神仙还万能。   「小风儿,你就这么走了?」   「爷?」   狄听风脸颊的青筋隐隐抽动,他最受不了爷有时不含恶意的捉弄与挑逗,偏偏他最爱的就是看见别人被气得无计可施,怒火憋得恨不得去撞墙。   「把小娇儿叫进来。」狄凤辰对这个少年老成的「玩具」乐此不疲,「让她把这个人皮面具放回去。」   「放回哪里?」   「她从哪儿搜出来的就放回哪里去。」狄凤辰耐心的解释:「我们今天的对话就当没发生过,明白吗?」   为什么?不是应该把那个姑娘囚禁起来,弄清木妖的身分后严刑拷问,逼她把解咒的方法交出来吗?   狄听风没把心中的质疑问出口,狄凤辰行事自有其道理,他只管照办就是。   「对了,爷,还要不要号令各大门派寻找木妖?」   「要!怎么不要?动静越大越好,有人一直在看着不是吗?」   当嗜血的光芒在狄凤辰看似纯真梦幻的眸中一闪而逝时,狄听风就知道有人要倒楣了。   这次,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真正把爷惹怒了的女人。   。。。。。。。。。。。。。。。。。。。。。。   痛!   这是木烟萝醒来后第一个充斥在脑中的感觉。   背部像正被火燃烧着,她直觉自己就要再次进入无知无觉的黑暗,即使永远不醒来都没有关系。   忽然,她感到领口被一双手紧紧的勒住,紧到连喘气都困难,一个又娇又嫩的声音像响雷似的炸在耳边,想忽略都不行──   「妳敢再昏倒一次试试看!我会扒光妳的衣服,打妳的屁股,然后让所有的男丁都进来看妳的身子,让后园的小黑狗蹲在妳胸口尿尿,把妳的头发剃成阴阳头,还有……」   木烟萝低吟一声,费力的睁开眼;不是被那些威胁的话语吓醒,而是活活被吵醒的。   「我说到做到,就凭妳叫我牛头马面的仇,我就……咦,妳醒啦?」小娇儿结束喋喋不休的恐吓,可爱的眼睛又惊又喜的与木烟萝迷茫的双眼对视,「妳睡了两天两夜,差一点就死翘翘了,妳知不知道?」   眼前鲜亮的颜色渐渐生动起来,小娇儿如阳光般白嫩的鹅蛋脸由模糊转为清晰,那搭配得恰到好处的五官,每一处都在向她笑着──   「孟、孟婆?」   她直觉地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字句,开口的同时,嗓子如刀割般的痛,再张口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耳尖的小娇儿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反应就如被人一脚踩中尾巴的猫,顿时在不大的屋子里上窜下跳的叫嚣。   「孟婆?我才芳龄十几,竟然被人叫作婆婆?还是死鬼老太婆?我已经老到那个地步了吗?一会儿说我是牛头马面,一会儿说我是孟婆,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为什么不说我是嫦娥?」   她挥舞着拳头跳到病床前,瞪着大眼恶狠狠的看着她。   「我跟妳有仇吗?还是妳眼睛被泥巴糊到了?妳看不出我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吗?我叫小娇儿,自己没有姓,跟爷姓狄,妳叫我小娇儿就好,我绝对、绝对不是孟婆,妳了解了吗?」   口不能言,她忙点头。   小娇儿瞪了她半晌,突然什么气都没了,只剩双颊鼓鼓的,「算了,妳刚从鬼门关回来已经够可怜了,脑袋胡涂了也情有可原,我还跟妳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计较什么?」   她嘟嘟囔囔的倒水喂木烟萝喝下。   「妳伤好了要感激我家爷喔!不过妳现在这样子是不能见我家爷的,免得脏了他的眼睛。」   小娇儿边喂木烟萝喝水,边用眼角余光看向窗外的一个身影,那熟悉的直挺身子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轻功再好,也逃不过她小娇儿的耳朵,哼!   现在,爷应该得知这个女子醒来的消息了吧?   向来爱美的爷,对这个病恹恹的平凡女子,会有怎么样的安排呢? 第二章   再次醒来时,木烟萝养病的房里正端坐着一个天仙似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极为端庄秀丽,有一股冷若冰霜的气质,如一朵开在寒冬的梅,清清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让人不由自主地在她面前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时,那姑娘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目光中倒没有恶意,甚至是没有情绪。   「妳……」木烟萝困惑的开口,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人。她是庄主夫人吗?还是这家的小姐?   「别紧张。」女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温度,却极为悦耳,就如清晨清亮的铃声,「我不过是好电子才过来看看妳,看看他新进的收藏是个什么模样的人。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还是妳有什么过人之处?」   「收藏?」   「妳不知道吗?」女子清冷的眼睛在她疑惑的脸上扫了一圈,「有人喜欢收藏古董,有人喜欢收藏字画,而这里的主人狄凤辰却喜欢收藏美人,尤其是有个性的美人,越美他就越喜欢,撒尽千金也要得到手。我看他这次劳师动众的把妳搬进庄内最僻静的园子,还取名『木园』,命贴身随从小娇儿亲自照顾妳,害我还以为妳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想不到姿色如此平凡,倒是令人电子怪。」   木烟萝微微一笑,「我不是什么收藏,我只是被庄主好心搭救的平凡女子。」收藏美女?想来是个财大气粗的男人才会做出这种事,看来这庄主定是十分好色淫乱吧?   「好心?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话虽如此,在她的脸上仍找不到任何笑意。   她就像一潭静水,没有什么事能让她起波澜。   木烟萝脱口一问:「那么妳也是他的收藏之一吗?」   女子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情,不过木烟萝明显觉得屋内的寒气又重了些。   半晌,那女子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   来去匆匆的女子,不知因何而来,亦不知因何而去。   女子刚走,小娇儿就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问:「刚才是不是有个冷冰冰的人来过?」   「嗯。」看着小娇儿的芙蓉面、红扑扑的脸蛋及大眼睛,木烟萝才觉得屋里多了些人气,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她说来看庄主的收藏,我告诉她我不是。」   「哦!」小娇儿把碗放在桌上,「妳以后离她远一点,那个怪人接触久了会让人变成冰棍。」   「小娇儿,你们庄主是不是很……好色?」   「什么?」小娇儿吓得不轻,瞪大眼睛问:「妳听谁说的?妳可别乱说!」   「没有吗?可是他收藏……」   「妳喜欢收藏古董花瓶,但是不一定会拿来插花或装东西,同样的,我们爷喜欢收藏美女,不代表他喜欢用这些美女暖被窝。他啊,就是喜欢用眼睛看,高兴的时候去看看美丽的收藏,如此而已……该怎么说呢……」小娇儿困难的想着措辞,「收藏就是收藏,爷没把她们当成活生生的人,从来不碰她们。嗯……爷从来不碰女人,不是收藏也不碰。」   「是……是吗?」木烟萝听得目瞪口呆,刚在心里为救命恩人描绘的影像又模糊了,「小娇儿,妳可不可以告诉我,妳家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以后见了他才不会失礼。」   「爷高兴怎样就怎样,没有固定的样子,谁也猜不透他,妳到时候自己判断。」小娇儿若有所思又带着些暗示的说:「妳也许会和爷相处很久。」   相处?木烟萝微笑。自己的未来自己尚且不能判断,别人又怎么能评断?   喝了小娇儿的药,木烟萝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过去的生活一幕幕在脑中杂乱的闪过。   那种地狱般的生活终于随着杀戮终结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上天可怜她,让她躲过这一劫,那么她以后就隐姓埋名,伤好了之后就找个地方好好过活,再也不理江湖是非,做一个平凡的人;前提是……必须没有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分。   忽然间,一股不祥的感觉慢慢的沿着脊椎骨爬上脑门,瞬间激起一身冷汗,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因为扯动伤口而痛得吸气。   面具!木妖的面具!她一直随身带在身上,千万不要在昏迷时被人搜去了才好,否则自己的美好憧憬只有留到下辈子了!   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她往怀里伸手一摸,那熟悉的触感顿时让高悬的心放下来;那张人皮面具好端端的贴身放着,证明还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身分。   也对,如果知道自己是江湖上传言最神秘、邪恶的木妖,小娇儿还会亲切的照顾她吗?   她再也禁不起别人对她又恨又想利用的对待了!   好在小娇儿没有把她的破衣换掉,否则她怎么对人皮面具的事情解释。   不过,小娇儿现在已经去拿给她换洗的衣服,说是先拿「收藏」的衣服给她凑合着,现在不把面具处理掉,到时她就无所遁形了!   她费劲的挪动身体,穿上自己带血的外衣,行动间扯动的伤口像火烧似的凌虐她的意志;穿上鞋子,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的向门口挪去。   「咦?妳怎么起来了?穿这么整齐准备上哪儿去?」小娇儿捧着一整套衣物正好出现在门口,惊讶的望着她。   「我……」她冷汗涔涔的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却在这时眼冒金星,腿一软,被眼明手快的小娇儿扶住。   「妳快躺好啦!被人家在背后开了一个大口子,血都快流光了!」光顾着碎碎念,享受教训年纪比自己大的人的乐趣,小娇儿忘了前面的问题,扶着她躺回床上,「等妳好一点,我就帮妳把衣服换上,妳的衣服不能穿了。」   「谢谢妳,小娇儿,我可以自己来,妳可以先出去吗?」她不能让可爱的小娇儿看见丑陋的自己。   「妳自己怎么换衣服?伤口会流血的!」   「妳出去好吗?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服。」她恳求的望着小娇儿。   「妳毛病真不少耶!」小娇儿疑惑的望了望她,转身走出房间。   木烟萝松了一口气,疲累感凶猛的袭来,她紧抱着衣服,沉沉的睡去。   那衣服让想趁她熟睡帮她换衣服的小娇儿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何必呢?」再度回房的小娇儿喃喃的说:「我帮妳把面具放回去,就是再看见也没什么呀!大不了装作没看见,如果这样妳比较高兴的话。」   。。。。。。。。。。。。。。。。。。。。。。   木烟萝在小娇儿的悉心照料下,几日后伤口就好了大半,小娇儿还拿来一种紫红色的透明膏药帮她涂抹在伤口上,说是多抹几次就不会留下疤痕,可以开开心心的嫁人。   她听了只有摇头苦笑,罪孽深重的自己哪有嫁人的资格?   小娇儿兴致一来,也会带她到屋外晒晒太阳,木烟萝这才发现山庄很大,亭台楼榭、假山花草井然有序,庭院房屋间隔得很远,只能看见几处的房屋掩盖在郁郁葱葱之中,仅露出隐约的屋顶,听小娇儿说那是「收藏」的住处。   木烟萝心中有事,只顾着寻找埋藏面具的地点,对小娇儿的话只是点头表示有听到。   她想过要把面具烧掉,可是面对亲人留下来的东西,她总是不舍,还是埋在某一处,留给后人发掘吧!   到那时,木妖已成过眼云烟,在江湖上彻底消失了。   当日黄昏,她悄悄的来到木园的池塘边,这里是最偏僻的地方,平日少有人来,是埋藏的好地点。   她拿起房里的铜质烛台,找了一处土壤稀松的地方挖了个深坑,迅速的把面具放进去,深深的再看最后一眼,匆匆的埋上土。   全部工作做完,她已经流了一身的汗,但是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彷佛告别了过去的自己,获得新生一般。   从此以后,她就是真真正正的木烟萝。   她蹲下来,就着池塘的水洗涤烛台上的泥土。   「咳咳!」   一阵咳嗽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来得毫无预兆,宛若鬼魅般。   木烟萝手一抖,烛台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妳在做什么?何物掉进水里了?」   木烟萝飞快的转过身子,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虽然他一脸病容,可是还是俊美得难以形容,木烟萝只觉得眼前一亮,视线就再也离不开。   「看够了吗?」狄凤辰微笑着,「妳不会偷了什么东西吧?」   「没有!」木烟萝急忙否认,从惊为天人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在他的面前,她感到自惭形秽──任何普通人在他的面前都只会自惭形秽。   「掉进水里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因为他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身后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他只是想看看眼前的女子,试图和过去的小小脸蛋联想起来,不过没有成功,因为过去的木烟萝的模样已经非常模糊。   「烛台。」她老实的回答,悄悄看他的反应,「我不小心把烛台弄脏了,拿过来洗。」   「哦。」他淡淡的应了声,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看他一脸无动于衷,她放下了心,「我知道你是谁了!」   「妳知道?」狄凤辰扬起一边的眉毛,等着她的回答。   「你也是收藏对不对?你也是来看我的吗?对不起,我既没有美貌也没有过人的才能,所以不是你们庄主的最新收藏,恐怕你要失望了。」   「我是收藏?」   「我从来没想到你们庄主也收藏男人。」不过他应该有被收藏的价值。   「我专门来看妳是因为我以为妳是新的收藏?」   「已经有一个人误会了,她来看过我以后很失望。」埋掉面具的轻松感让她的话破天荒的变多,而且这个看来多病的俊美男子很容易让人兴起怜惜无害的感觉,她的心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不设防的轻松和人对话。   「原来已经有人来过了。」狄凤辰想起一张冰冷的脸,「不错,我是来看妳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掌握,他对她另有打算,不过没想到她是这种有趣的女子,比小时候的她有趣多了。   「用过晚膳了吗?」他知道小娇儿还没给她送饭来。   木烟萝还没来得及把头摇完,就见狄凤辰拉起她的手往木园外面走。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木烟萝有些慌乱的问。   「我饿了,妳也还没用膳,所以由妳陪我去吃饭。」   他说得悠哉游哉,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为什么「收藏」都有种唯我独尊的气势。难道这就是庄主要的个性吗?   「我到你的地方去吃饭,庄主知道不会怪罪吗?」木烟萝有点担心的问。   狄凤辰哼了一声,「这个庄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我……我跟你走,你可以把我的手放开了。」他的手冰冰凉凉,没一点温度,彷佛不存在于人间,她的也是,可是被陌生男子握着,那异样的触感让她红了脸,声若蚊鸣。   「怎么?」   怎么?他怎么可以这么问?「我不是随便的女子。」她又羞又恼的解释。   他笑了,露出又亮又白的牙齿,连笑容都让人眼睛一亮,「我并没有把妳当成随便的女子。」   说完,他继续前行,依旧握着她的手,似乎一句话就说明了全部。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促狭的一笑,「若妳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把我当作女子看待也可,不过,我警告妳,只限于路上。」   木烟萝哑口无言,只觉得这男子思维和别人不同,一会儿平淡、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跟她说笑话,让人捉摸不透,是个极电子怪的人。   「爱吃什么?」他边走边问。   想不起来,木烟萝只好沉默摇头。以往都是小欣端来什么她就吃什么,反正味道都差不多。   「我给妳时间再想想,到了再告诉我。」他不接受沉默的答案。   。。。。。。。。。。。。。。。。。。。。。。   从木园穿过弯弯曲曲的小道,经过假山,再踩过花团锦簇的花园,走了一段宽敞的道路,一座亮绿杨柳柔满园的庭院就出现在面前,门口上题着「凤辰轩」三个字。   「你的庭院?很漂亮。」她仰头边走边看走道旁的柳树,庭院里除了柳树没有别的,幸好没有别的树种在庭院里,否则会显得多余。   「进来。」他领她进入屋内,墙上挂着一副写意柳图,屋里有三张软榻并排摆着,软榻与软榻之间有红木桌间隔,桌上放有盆景装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摆设了。   「想好喜欢吃什么了没有?」他终于放开她的手,躺在其中一张软榻上,疲累的闭上眼睛。站了好一会儿,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他的脸色已经转为苍白。   「你还好吗?」她倒了一杯水给他,「喝口茶。」   狄凤辰接过来啜了一口,递还给她,又闭上眼,不过嘴可没闲着,「我好不容易请人吃顿饭,妳总得告诉我什么样的饭菜合妳的胃口吧?」   「随你好了,我对吃食向来不留意,实在说不出来。客随主便不是吗?」随便吃顿饭用得着这么慎重的一再相问吗?又不是顿顿都得跟他吃。   他把眼睁开一条小缝,像假装睡觉偷看大人的孩子,可爱得很,「那好吧,只此一次,以后遇到好吃的要记下来告诉我。」   「好。」她看他像孩子似的纯真模样,心软的敷衍。   「妳拍三下手。」他忽然又道。   「我拍?」   「不是妳是谁?」   木烟萝只好轻轻的拍了三下手。   彷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不知从哪里滚来一个圆嘟嘟的肉球,近看是一个身子圆滚滚、脑袋圆溜溜的小老头,只有十三岁小孩的身高,用红绳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笑嘻嘻的问她:「刚才可是妳拍的手?」   「是我,不过不是我找你。」木烟萝微微欠身行礼,对这个笑瞇瞇的小老头很是好电子。   天疯子笑着望向狄凤辰,「爷有何吩咐?」   狄凤辰想了下才道:「这位姑娘对食物没有概念,你就姑且随便弄些家常菜给她尝尝,她是我今天的客人。」   「就按爷的吩咐做!」圆滚滚的天疯子喝了一声,忽然就不见,再看到他时,人已经到了五米开外,而且给人的感觉仍是用滚的。   「他这么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真是厨师吗?」木烟萝敬佩的道。她一直羡慕轻功极好的人,可以像只鸟儿自由自在的在天空飞。   狄凤辰笑笑道:「他真正厉害的是厨艺,所以他只是厨师而已,躺下来。」   「躺……躺哪里?」   狄凤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随便挑一张餐榻躺着就是!」   餐榻?好稀电子的说法。木烟萝终于弄明白屋里只有软榻的缘故,这个俊美得不像活人的男子到底懒到什么程度?   她微笑,谨慎的挑一张离他最远的软榻坐下,并没躺下,「你向来都这么吃饭?」   「天天。」   「你不怕……不怕呛着、噎着,或者不消化?」   狄凤辰面无表情的盯了她一会儿,「我比较怕妳咒我!」   「咒?」木烟萝脸色微微发白,立即想到自己埋藏的人皮面具。对于「咒」字她太敏感,从狄凤辰的表情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说笑而已,妳又是呛又是噎的,难道不是乌鸦嘴咒我?」狄凤辰对她的惊慌视若无睹,善心大发的安慰她。   「抱歉。」她低低的说道,内心并未因他的话而轻松起来。一个「咒」字将她重新拉进梦魇,残酷的现实让她的心冷得通透。   她是个只会害人的不祥之人啊!若不是小娇儿的爷、这里的庄主相救,她早已死去,如今能躲在这世外桃源的地方、能够和像神仙般的「收藏」优闲的聊天等饭吃,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自己除了害人,什么都不会,未来的日子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在想什么?想得那么严肃?」狄凤辰好电子的打断她的神游。   木烟萝笑着摇头,这个如富家公子般的「收藏」又怎么会了解她的世界?   「我们认识好一会儿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她聪明的转移话题。   「狄凤辰。」他特意睁大眼睛准备看她惊讶失措的模样。   刚才厨师天疯子称呼他「爷」,都没有引起她一丝丝的留心,现在他直接点明自己的身分,她还能不恍然大悟,他就把橘子皮吃进肚里。   孰料,听到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彷佛听到「今天天气很好」的这种闲话一般。   「凤辰?那么说庭院门上题的字就是你的名字吗?」她一无所觉的微笑。   「不错。」狄凤辰益发觉得她的有趣。   两个人彼此互相望着,渐渐的,狄凤辰的笑意更深了。   「妳在看我什么?」   「我在看你的样貌,庄主要得到你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言不讳的话语令狄凤辰哈哈大笑。   「我想庄主的收藏一定很多,多到他要在庭院门上写上各人的名字,高兴看哪个就看哪个。对了,我现在住的木园是不是也曾经住着收藏?」   狄凤辰若有所指的道:「以前木园没住过人,木园的名字是庄主临时取的。妳的芳名能告诉我吗?」   可惜接触的人甚少,对双关语一窍不通的木烟萝来说,他的话就跟没说一样。   「烟萝。烟雾的烟,藤萝的萝。」   「没有姓?」   木烟萝摇头。姓不能说,江湖上姓木的极少,会惹人怀疑。   当初被家人遗弃,流浪江湖时,她不能再用原来的姓,即随意指木为姓,用烟萝原名,争的是一口气;原本的姓是永远不会再用了,此刻她说没有姓并没错。   狄凤辰没有忽略她眼底深处的失落,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终于和往日蜷缩在破庙里那个小女孩的影像重迭,同样的无助、怅然、愤慨以及──逞强。   他没有发觉自己的眸光有瞬间的温柔,内心的柔软处随即被精明算计所代替,那是平日强势的惯性。   「妳对庄主了解多少?」他实在很好电子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这些天跟小娇儿都在谈什么,而且她也算江湖人不是吗?   江湖上的人没听说过他的名字,除了她之外!   「庄主很神秘,很喜欢美丽的事物却不好色,救了我证明他心地很好,从小娇儿对他的崇拜来看,他一定是个德高望重的人,也许──」她犹豫了一下。   「何事?」狄凤辰偷偷一笑。她有问必答的良好习惯是怎么培养出来的?这样的人出去闯江湖不到一天……不,一个时辰就会被别人拆吃入腹了。   「嗯……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太失礼,我想他本身一定长得其貌不扬,更坏的情况是其丑无比。」这么说他的主人不太好,可是面对这么一张轮廓绝美的娃娃脸,她的话就忍不住吐露了出来。   「是吗?妳怎么会这么想呢?」他的兴趣一下全被勾了起来。这话若被江湖上的女人听到,木烟萝就没命了。   「你可否告诉我,我的猜想对不对?你见过庄主吧?」   「你先说,我再告诉妳。」   「我觉得如果不是那样,他就不必费力气找美丽的人回来作为收藏,弥补心中的隐痛和遗憾了。」不知为何,她对这病弱男子有一种信赖感,心扉会自然的敞开,在理智之外就自行说出内心的想法,似乎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哼!」狄凤辰傲然的冷哼,煞气逼人,「我若成了其丑无比的男人,定不会四处收藏美丽的人来望梅止渴,弥补什么隐痛和遗憾,干脆把所有能毁掉的美人都毁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真正高兴。」   「你的想法是不对的!」木烟萝缓缓的摇头,「幸好你不是庄主。」   狄凤辰又冷冷的哼了一声,「只要是我乐意的,就没有什么不对。」   木烟萝不再反驳他的话。他本身长得极俊,即使想变丑,恐怕旁人也不答应,假设的事情又有什么好争的。   「上菜了!」   一个笑嘻嘻的娇嫩声音愉悦的传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梅干扣肉出现在门口处,从门边探进来的是一张明媚的笑脸,那不是小娇儿还会是谁? 第三章   「小娇儿,妳也来吃饭吗?妳认识狄凤辰?」木烟萝微笑着帮小娇儿把菜接过来放到其中一张桌上。   电子怪的是小娇儿这回不干不脆,扭扭捏捏的。   「放肆!爷怎么说也是妳的大恩人,妳怎么可以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小娇儿半真半假的训斥木烟萝,随即谄媚至极的跑到脸色不善的狄凤辰身旁,讨好的问:「爷,我可以跟你们混顿饭吃吗?」   「妳胆子可越来越大了!」狄凤辰对这个小娇儿既宠爱又生气,「妳一出现,小风儿怕也快来了吧?」   「爷果然神机妙算,他一会儿就到。爷可别怪咱们,自从爷出了事,咱们都没有跟爷好好的吃顿饭,小娇儿觉得自己好可怜……」   「罢了、罢了,妳和小风儿就和咱们一块吃吧,不过这里只有三张软榻,我喜欢看妳像小狗一样蹲在地上吃。」   「为什么不是小疯子蹲在地上吃,爷偏心!」   「等一下!」   木烟萝越听越迷糊,小娇儿竟然称呼这个「收藏」为「爷」,还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救她的人不是庄主吗?难道这个人是──   「小娇儿,妳有几个爷?」   「就他一个!」小娇儿理直气壮的指向狄凤辰,在他的怒瞪下忙收回无礼的手指。   「他就是庄主吗?」   「妳不是都叫他名字了吗?」   「可是妳从来都没提过庄主的名字。」这下糗大了!   「没有吗?」小娇儿认真的想了想,「可是庄主就是爷,爷就是庄主呀!」   木烟萝只得叹气,小娇儿把狄凤辰当成神来膜拜,以为人人见了他就能知道。   「烟萝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庄主恕罪。」她恭恭敬敬的下跪,对狄凤辰磕了三个头,「感谢庄主救命之恩,烟萝乃一介小女子,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先给恩人磕头。」   狄凤辰受了她的礼,笑道:「现在妳再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其丑无比?」   「姐姐身上有伤,还是快起来。」小娇儿在狄凤辰的默许之下,忙将木烟萝拉起来,心里嘀咕着爷向来不多管闲事,更不是什么善人,他做的每件事都有他的目的,谁也猜不透,木烟萝的头怕是白磕了。   木烟萝淡淡的笑道:「庄主若是丑人,天下再无可看之人。」   「我家爷的绝代风姿谁也比不上。」小娇儿与有荣焉的得意说道。   「爷,她闯进来了!」狄听风忽然从屋顶落下,呼吸有些急促的大喊。   话音方落,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屋顶上降落,那是一名有着丹凤眼的姑娘,身着一袭红得耀眼的绸缎衣服,长得还算美丽,琼鼻红唇,有一种贵气与野性夹杂的美,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粉红色绸缎衣服的小丫鬟,长得都是一脸讨喜的模样。这主仆三人若不是从屋顶上飘下来,倒像是官宦家的小姐盛装到别人家作客一般。   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木烟萝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女子,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让她差点当场惊呼出声,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狄凤辰状似不在意的瞥她一眼,直望向那三个不速之客,第一次露出深恶痛绝的厌烦情绪,冷冷的道:「黑沁雪,妳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妳乱闯?」   「又不是第一次闯进来,你何必太在意?」穿火红色衣服的黑沁雪柔声说着,爱慕的眼神落在狄凤辰完美无缺的脸上,「我一直挂念着你的情况,你现在可觉得好一点?」   「妳说呢?我回答什么妳会比较满意?」狄凤辰面带嘲讽的笑着。   黑沁雪坐在靠他最近的软榻上。   「其实有一个很好的办法,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固执呢?黑曜宫不比琼花山庄差,有我的助力,你可以在江湖上为所欲为。」   「我已经在江湖上为所欲为了,难道妳不知道吗?」   「没有我,你早晚会死的!」她伤心的大叫。   「承蒙妳所赐!」他冷冷的回答,不愿看她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看我一眼呢?你看看我,我是真心对你好的,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   狄凤辰笑着,似乎在嘲讽她的无知和无耻,「天下女子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多如牛毛,可是没有一个像妳一般卑鄙!今天妳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全是因为『他』,妳非要我说得如此明白吗?」   黑沁雪的柔情渐渐被冷戾所取代,厉声道:「你想要我死,你也活不了!你忘了你中的是什么吗?情咒!你一天不爱上我,就会受一天的病痛折磨,假如我死了,你以为你还能独活?」   木烟萝面无血色的看向狄凤辰。原来他就是那个中了情咒的人,而罪魁祸首是她!   她咬紧嘴唇,一心想要过平静的生活,可是老天让她卷入什么样的风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无所谓。」狄凤辰云淡风轻的道。   「你!」黑沁雪愤恨的盯住狄凤辰,一时拿他毫无办法。   半晌后,她不怒反笑,「你真的不在乎吗?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武林盟主、琼花山庄的主人一夜之间血洗地鬼门,唯独让木妖逃脱,难道你的目的只是为江湖除害吗?」   木烟萝又是一震。夜闯地鬼门的杀手原来是他指派的!而他竟是武林盟主!   木烟萝惨然一笑,目中有泪。   牛哥、小欣就这么成了牺牲品,刽子手不是别人,正是她啊!   怪谁?怪狄凤辰吗?他有错吗?他不过是为自己讨回公道而已。怪黑沁雪吗?她有错吗?她只错在用错方法去爱人……   她僵立着,脑中思绪万千,手足冰凉,只觉得白来世上走一遭。   狄凤辰道:「我自有我的打算,若没有什么事,妳可以走了。」   黑沁雪顿了顿,忽然又温柔起来,「彩虹,把东西拿来。」   在她身后的小姑娘把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到黑沁雪手上。   「这是我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冰菡萏叶,是大补的,你注意保重身体。」   「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黑沁雪被他激得跺了跺脚,忍不住显露出本性。   「你休想!总有一天我要得到你的人、你的心!我会早你一步找到木妖,然后杀了他,到时神仙也救不了你,你除了爱上我,没第二条路可走,我期待那一天。彩虹、珍珠,我们走。」   她们直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   「你没事吧?」木烟萝担心的看着狄凤辰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   因为她知道狄凤辰越对黑沁雪心生抗拒,他承受的痛苦越多;他多看黑沁雪一眼,就会舒服一些,此刻黑沁雪走了,他现在恐怕是最痛苦的时候。   狄凤辰再也没有刚才的轻松自若,无力的瘫在软榻上,一开口,一丝丝的鲜血便缓缓的顺着嘴角下流,他好看的眉毛紧蹙,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爷,你怎么样了?」   狄听风和小娇儿同时趋上前,焦急的看着他。   「我……我五脏六腑都痛,彷佛有一个人在用力……揪揉似的……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都是她!都是她造的孽!   木烟萝悔恨的握住狄凤辰发抖的手,他反射性的紧紧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可以捏碎她的骨头。   「你要撑下去,求求你!你一定要撑下去!」等她想办法弥补自己的罪孽。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爷要受这么多苦?爷如果有三长两短,那我们怎么办?」小娇儿哭着扑到狄听风的身上,气急的跺脚,「爷从小把流浪的我们捡回来,他不只是爷,根本是我们的亲人,我不要爷死!呜呜……小疯子,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放那个黑沁雪进来?你们四大护法都是笨蛋!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狄听风握紧了拳头,含恨的目光直盯着专注的看着狄凤辰的木烟萝身上。   她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要不是她,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爷受折磨而束手无措?灵药不管用、用内力抵抗也行不通,什么方法统统不管用,全是拜这个女人之赐!   狄凤辰不停的抽搐,目光渐渐的涣散,力竭的晕了过去。   「爷!」   狄听风一把推开木烟萝,仔细的为狄凤辰把脉。   木烟萝关心狄凤辰的状况,急忙问道:「他怎么样了?他不会……」   狄听风冷冷的扫她一眼,那目光中的恨意让她不由得后退两步,不明白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狄听风的目光越过她,安慰哭哭啼啼的小娇儿,「爷只是晕过去,休息一下也好,免得清醒着忍受痛苦。」   「爷这次发作也熬过去了是不是?暂时不会死了吧?呸呸呸!小娇儿真该死,说什么晦气话!」小娇儿红着眼睛搥了自己一下。   「好了、好了,妳还是快去厨房帮天疯子熬补品给爷补补身子,每次发作都令爷元气大伤,再这样下去,真应了妳的乌鸦嘴了!快去吧,我来守着爷!」狄听风像大哥哥般嘱咐着小娇儿。   狄听风脱下外袍披在狄凤辰身上,把昏睡的狄凤辰抱起来往外走,自始至终不曾看木烟萝一眼。   「小……」木烟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她又不能跟着小娇儿叫他小疯子,只好省略,「你要把他带去哪里?」   「带去爷的房间,难不成让爷在这里受罪?」狄听风铁了心不给她好脸色,继续往外走。   「我……」   木烟萝放心不下狄凤辰,只好跟着狄听风走向一间豪华的房间。   。。。。。。。。。。。。。。。。。。。。。。   夜深了,狄凤辰仍然沉沉的昏睡着,他的脸色时白时红,身子一会儿冰冷,一会火烫,真是应了情咒对无情人「水深火热」的诅咒。   主动要求照顾他的木烟萝睁着疲累的眼睛,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虽然对他的痛苦没有帮助,但是她起码可以为他擦汗、盖被,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湿绢湿润他无血色的干燥嘴唇。   至于何时堕入过去的恶梦,她也不知道,恍惚中似乎听见远方代表天亮的鸡鸣,鼻子间闻到的却是地鬼门潮湿的空气……   透过朦胧的白纱布帘,她看到那个穿着一身火红的黑沁雪,正瞇着丹凤眼努力看向布帘后面。   「我花了上万两金子才来到这里,你好歹也让我见一面。」黑沁雪傲气逼人,一点儿也不在乎身处江湖传言神秘诡异的地鬼门内。   阿牛厉声道:「木妖岂是妳想见就能见的?」   「我只是很好电子,并且想确定你是否真能帮我完成心愿。」黑沁雪大方的转身坐入舒适的椅子中,从怀里掏出一袋蜜饯来吃,边吃边问:「你果然如传言般可以不凭借任何东西就给人下咒?是天生的吗?还是地鬼门用来唬人的?」   「信不信由妳!」阿牛道。   木烟萝只是端坐在白帘后,脸上戴着让人看不出表情的人皮面具,此时的她不是她自己,是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空有一双可以伤害别人的利爪,却被人控制着,无喜无悲,看不到希望,每天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地鬼门门主的一句话,她就要去伤害任何人,即使那些人她从未见过。   「不信的话,我就不会来了,我可是打听了好久,透过很多人打点才找到这里来,既然来了,就不会放弃。」   「妳要给谁下咒,有什么要求妳就说吧!」   黑沁雪爱恨交织的道:「就是一个让我爱得很深,得不到却怎么也恨不起来的臭男人!越是得不到,我就越是要得到,我要让他心甘情愿的爱我一辈子!」   「心甘情愿?那妳不该到这里来。」   阿牛嘲讽的大笑。   「我做不到,鼎鼎大名的木妖应该可以,我听说有一种咒术叫作情咒──」   阿牛一顿,看着木烟萝执起笔,依照她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的字念着:「妳是说给对方下咒,让他见不到妳时病痛交加,见妳一面就病情好转,只有爱上妳才能解咒的情咒?」   「果然有这种咒术!我的金子看来没有白花。」   「这种咒术属于最高级的咒术,给对方的折磨很大,动辄有性命之忧,而且永远无法可解,连我也解不开,妳真的要用在那个人身上吗?」阿牛又念着。   「连你也不能解?」她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道:「赌了!只要他肯乖乖的爱上我不就没事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他爱上我,不计任何代价!」   「他会受很大的痛苦。」阿牛照着念。   「我顾不了这么多!谁教他不肯爱上我,见了我爱理不理,正眼也不看我一眼。」   「妳甘心让他受折磨?」阿牛没看木烟萝的指示,自顾自的讽刺道:「妳真的爱那个男人吗?」   「你不用管!」她冷下脸来,拿出一宫之主的架式,「你不必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只要告诉我,我的金子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妳的身子受得住吗?」阿牛低声对木烟萝道。   木烟萝毫不犹豫的点头。   江湖中人都知道地鬼门的煞星能用咒术害人,是全江湖的一大威胁,只要银两够就可以请木妖对指定的人施咒术,却不知每次施用咒术的代价是她的生命;每施一次咒,她的生命力就减少一些,会大病一场。施的咒术越高级、难度越大,她的生命流失得也越快。   而她早就不在乎,只想早日归去。   阿牛道:「妳只要报上他的生辰八字即可。」   「在这里。」黑沁雪把一张白纸条放到桌上,「这样就可以施咒了吗?」   「木妖的能耐,不容妳怀疑。」   「好,我就信你一次!临走之前,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看在我的金子的份上。」   「我……」   阿牛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木烟萝就拉拉他的衣袖,点了点头。   「好吧。」   阿牛虽然迷惑不解,还是上前把布帘拉起。   「木妖果然是木妖。」   她细细的看着面前青白诡异的丑脸,受不了的皱眉。这种脸实在没有记住的必要,她看久了只会心里发毛。   「本宫主要走了,记住你答应的事情。万一有个闪失,我不管你是什么妖,总之连同地鬼门都会被我灭了!」临走时,她撂下狠话。   门关上,剩下的只有静坐的木烟萝和脸上丑陋的面具。   。。。。。。。。。。。。。。。。。。。。。。   「她真的睡着了吗?」狄听风不解的望了一眼趴在床沿的木烟萝,绕过她小心翼翼的把刚醒的狄凤辰扶了起来。   狄凤辰虚弱的喘气,克服了刚起身的晕眩,向木烟萝瞧去。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只不过那长长的睫毛下,一滴滴的眼泪静静的落下。   「嗯,她在作梦。」狄凤辰只看一眼就下了结论,不愿深思内心深处被她的眼泪融化了什么。   「让她睡在这里没关系吗?」狄听风端上千年参茶。   狄凤辰摇头拒绝,露出厌恶的神色,「我讨厌那股味道,你给我拿远一点。」   「可是爷你的身子……」   「黑沁雪带来的冰菡萏叶为什么不用?」   「我以为爷不会要。」   狄听风跟了狄凤辰十几年,还是摸不透他的心思,那冰菡萏叶既是仇人之物,他早就叫小娇儿拿去扔了。   「不用岂不浪费?冰菡萏叶生在冰雪严寒之地,还必须是不结冰的湖水,一百年也不见得有这种机会得到,除了我,也只有黑曜宫和『他』才有本事弄到,我用黑沁雪给的补品养精蓄锐以便对付她自己,岂不更妙?」   「黑沁雪有那么笨吗?」   狄凤辰淡淡一笑,「女人和男人不同,人们永远也猜不透女人。」   狄听风看着他莫测高深的脸,倒认为他爷这般的男人比女人还难了解。待会儿得乘机出去,赶紧找小娇儿把冰菡萏叶找回来,希望不是丢进水井里才好!   「小风儿,咱们山庄的戒备到底如何?」   狄听风连忙答道:「若非爷事先吩咐放黑沁雪进来,她主仆三人一进入即会被射杀,属下暗中数了数,若不是按爷的吩咐,她们一路上足以死上四十九次。」   狄凤辰微笑,很满意的喝茶,「那么今后不要让她们再有机会进来,我其实很讨厌她们。」   狄听风喃喃的道:「就是因为爷这次有意放过她们,小娇儿怨属下保护不力,害爷病痛复发,到现在还给属下白眼看。」   「是吗?小娇儿就是贴心。」狄凤辰笑瞇了眼,柔声的向狄听风道:「这次委屈你了,你没被黑沁雪打伤吧?」   「还好,倒是爷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放她们进来……」   「吓吓她啊!」狄凤辰朝木烟萝身上虚点一下,「女人的心是很软的。」   狄听风虽然听不懂,但也大概猜得出与解咒有关,只得叹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看爷一发病,没把别人吓着,先把我和小娇儿吓住了。爷,答应我们,以后不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狄凤辰望了狄听风面无表情的脸好一会儿,才柔声的道:「好,爷答应你们。」   。。。。。。。。。。。。。。。。。。。。。。   小娇儿擦拭着自己的飞叶刀,边哼着歌边偷眼望向倚在床头发呆的木烟萝。   木烟萝是在熟睡时被仆人带回木园的,自从她醒来后就一直满腹心事的坐着,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不知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小娇儿,人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呢?」   小娇儿吓了一跳,「我从没想过这么艰深的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妳问别人吧!」   「人活在世上,为什么命都不一样呢?妳自小被庄主捡到,不管刮风下雨都有人为妳遮挡,而我呢?为什么我想过一点自由的日子都像在作梦?」   「妳……还好吧?妳说的话我听不太懂呢!啊!妳去跟我家爷聊聊吧,他是江湖第一聪明人,很多人有事情都找他呢!」   木烟萝笑了,「妳家的爷是妳的神仙嘛!小娇儿,庄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现在有难,我就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以报答他的恩情好不好?」   「妳喜欢爷?」   「妳想到哪里去了?」她只是想赎罪而已。   「我家爷很美,第一美男子啊!」   小娇儿一听她否认,反而不服气的争辩。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配不上他啊,对不对?妳家的爷是神仙,我只是凡人嘛!我跟妳一样,对妳家爷崇拜得不得了,绝没有非分之想。」她像哄小妹妹似的温柔的说。   「咱们这里有神仙吗?咳……咳……我怎么不知道?」   带笑的声音夹杂着咳嗽从门外传来,狄凤辰在狄听风的搀扶下慢慢的走进屋里。   「庄主可好些了?」   木烟萝连忙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庄主即使身患重病,走路还是跟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爷!」小娇儿欢呼一声,「爷又有力气走路,说明身子好多了是不是?快坐下,别累着。」   「还是小娇儿贴心。」狄凤辰随意的坐下,望了眼木烟萝含笑羞红的脸,故意问道:「妳们刚才说某个人是神仙,那个人是谁啊?不会是我吧?」   他都听到了!   不擅言词的木烟萝顿时说不出话来。   小娇儿嘻嘻哈哈的道:「是烟萝姐姐说她跟小娇儿一样把爷当作神仙崇拜,绝对没有……唔!」   木烟萝闪电般的捂住小娇儿多说多错的嘴。   「烟萝是想报答庄主的救命之恩,长期服侍庄主,直到庄主痊愈。」直到……她找到解咒的方法,解了自己的罪孽。   「好啊!」狄凤辰笑了笑,「先用膳吧!昨天说要请妳,结果被人打扰了,今天非大吃一顿不可。」   狄听风一挥手,家仆陆陆续续端着饭菜上来。   「你们都坐吧!小娇儿,妳答应我要像小狗一般蹲着吃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小娇儿受不了的大叫,赶紧抢了一张凳子不放。   「妳怎么不坐?」狄凤辰望着还呆站着的木烟萝。   「烟萝服侍你用膳。」   「今天例外,妳坐下。」   例外?   「还不坐?」   狄凤辰眼神一凛,威严自然出现,习惯听人发号施令的木烟萝立刻坐好。   「以后,叫我的名字。」他加了一句,「我不要再听到庄主这两个字。」   「那我跟小娇儿同样叫爷……」   「妳想气死我吗?」他刚刚缓和的面部肌肉又紧绷起来。   「狄凤辰!狄凤辰!」她彻底投降。   看到他露出得意的微笑,刚才的不耐烦和威严似乎从未存在过,教木烟萝无语问苍天。   唉,狄凤辰有把她说要服侍他的话听进去吗? 第四章   事实证明,狄凤辰确实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至少从未当真过。   「这是菊花包子、这是是五丁包子、这是腰鼓包子、这道菜叫双燕探幽,妳看是不是像两只燕子在牡丹花上飞?还有,这是白汁鱼唇、这是酥炸脆鳝炒素鸡丁、芙蓉燕窝、蛋子肉、粉蒸排骨……」   又来了!这是每天用膳时都要上演的桥段。   「你以后不要再为我报菜名了。」木烟萝无措的挤出这一句话。   「为什么?」他的眉头不满的拧了起来,「我报的不对吗?」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说过我要服侍你,可是现在反倒像是你……服侍……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是妳服侍我啊,妳没做错。」他静静的拿起一个精美的菊花包子来吃。   她瞪大眼,「我何时……不,你何时让我服侍了?」   他递给她一个五丁包子,「味道还不错,尝尝。」   她一时不察,顺手接了过来,坚持的问:「你还没给我解惑呢!」   「我啊,好几年没有服侍过别人了,老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怪闷的,妳让我服侍就是服侍我了。」他一张口,心情大好的吞掉剩下的一口包子,「嗯,天疯子的手艺又进步了,妳多少咬一口吧,不然他会拿菜刀逼妳欣赏他的手艺。」   她依言咬了口包子,无意识的咀嚼。   她总觉得他在强词夺理,那笑容有些无赖。   「所以,我喜欢报菜名,妳就得乖乖听我报;就算我想为妳端茶送水、夜晚盖被,妳也得让我服侍,因为我喜欢。」拿起手边的湿巾擦拭手指,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宣布,「我是山庄的主人,我说了算。」   「可是──」   「妳大概没到城里玩过吧?今天天气还不错,我带妳去逛街。」他没给她再争辩的机会,径自表示对这个话题的终结。   「不成!」她激动的抬起头反对,「你的身子骨这么差,不宜外出,听风和小娇儿也不会答应的。」   狄凤辰不由得一笑,但是不敢正面看他的木烟萝却没瞧见。   他笑是因为她不知道她用那低低的、温柔婉转的嗓音说出这些话来是多么没有说服力。   「到底他们是庄主还是我是庄主?」   「你是。」天知道现在承认这个让她有多么不情愿。大家都是为了他好啊!   「妳说以后都要服侍我、听我的话,是不是该说话算话?」   她无奈的点头。   「这不就结了?」   「你说我让你服侍就是对你最好的服侍是吧?」她被他弄得混乱不堪的脑袋忽然灵光一现,绕口的话脱口而出。   她说什么也得为他的身子负起一定的责任。   「我说过吗?」他扬起眉毛,一本正经的道:「我只记得妳说要服侍我这个救命恩人。服侍妳懂吗?是说妳要听我的。」   「怎么说都是你对?」   「很高兴妳明白了。」他轻轻的拍掌为她欢呼。   她望向苍白的脸上满是得意笑容的狄凤辰,像赢了她似乎就赢了全世界般的开心,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痛起来,那痛中还微有甜意,痛他的苍白是她造成的,甜的是可以看见他这么无忧无虑的笑。   她忽然有一辈子就待在他身边的冲动,自己是个不会开心的女子,那么只要就这么看着他笑就好。   即使不是因为情咒,她也想待在他身边,能看到他的笑,她的世界似乎也有了一线光明。   「爷!」狄听风匆匆的赶来,「鸿易门的万虬山和辉兰芳的莫兰芳求见,说有要事请爷主持公道。」   狄凤辰敛了笑,顷刻间又回到琼花山庄精明算计的庄主身分,「没说什么事吗?」   「没说,不过万虬山左臂受了伤,莫兰芳的脸色也不好看。」   「让他们等着,我用完膳就过去。」   「是。」狄听风退下。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喜欢在我吃饭的时候打扰我?」狄凤辰朝木烟萝做了个电子怪的表情,「他们都不用吃饭的吗?」   她很想提醒他现在还不到午时,正常人都不会在此时用膳,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作罢,「你真的是武林盟主吗?」   「我不像吗?」他夹起一块粉蒸排骨咬了一口,那美好的口感令他满意的瞇起眼。   是不像。她在心里回答。   何况他刚刚展现他多变的性格中赖皮的一面。   他慢吞吞的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看了她为难的脸一眼,「江湖是很残酷的,也比妳想象中复杂得多,我现在坐这个位置,身旁不知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其中就有……他们臣服的是我的武功和智谋,还有我琼花山庄一百年来在江湖上树立的威望势力。」他忽然沉思一会儿,笑道:「一直以来顺其自然的事情也许马上就要改变了。」   忽然,他的拇指轻轻的刮过她的脸,轻笑着附在她耳边道:「妳的左颊有包子馅,我刚才点的地方,妳自己擦掉,这个不用本庄主服侍了吧?」   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的木烟萝迷惑了半晌才领悟他的话,狼狈至极的用衣袖擦脸,可脸上哪有什么东西?   「你骗人。」她气急败坏的指控,被他碰过的脸颊火辣辣的像火在燃烧。   他笑着望进她的眼,不以为然的道:「妳太苍白了,又不是我,药罐子一个,不过现在有点血色了,妳不觉得吗?开心一点,能吃就吃、能玩就玩,别把自己弄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妖似的。」   妖……吗?   「还发愣?走吧!再不走我就彻底走不动了。」他不耐烦的催促,要她扶着他前往正厅。   他没有忽视她黯然失神的一瞬间,笑意也被苍白的脸色盖住。   。。。。。。。。。。。。。。。。。。。。。。   正厅里,正焦虑不安坐着喝茶的两个人一见狄凤辰,忙起身行礼道:「参见盟主,听说盟主最近的身子不太好,如今可好些了?」   木烟萝小心的扶他到椅子上坐下,想不动声息的离开,却立即收到狄凤辰警告的眼神,只好尽量往角落靠,不想惹人注意。   狄凤辰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上扬,「我身子不好的事情在江湖上肯定引起轩然大波吧?」   「不知谁散播谣言说盟主命在旦夕,盟主又好些日子没在江湖中出现,自然有些鼠辈乘机兴风作浪。」万虬山有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大脸,看样子像憨厚的庄稼溪,却穿着极不相称的淡灰色电子生袍,左臂上方的伤口被简单的包扎着,隐隐还有血迹透出来。   「看到盟主安然无事,我们也就放心了。」打扮妖娆、穿着粉红色衣裙的莫兰芳看来只有三十岁上下,不过眼角的皱纹有四十岁,眼底的世故有六十岁,声音粗嗄难听如男子。   「你们来不是专门为了看我死了没吧?」狄凤辰懒洋洋的一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两个人脸都是一红,互望一眼。   「万某前来,是请盟主为鸿易门主持公道。」万虬山直截了当地道。   「又出了什么事?」   「半年前万某与被逐出师门的师叔抢门主之位,本门弟子因此也分成两派自相残杀,后来是盟主调停此事,看在师叔有悔改之意,准他重新入门,两边相安无事。可是没想到师叔之所以答应全是迫于盟主的声威,最近江湖谣传盟主没有找到木妖,已然奄奄一息,他竟和黑曜宫、扶摇宫串联一同攻打鸿易门,我门弟子死伤无数,师叔扬言若我三日内不交出门主之位,就要铲平本门,本门势单力薄,只好请盟主主持公道。」万虬山只差没声泪俱下的哭诉。   狄凤辰舒服的换了个姿势,朝莫兰芳笑问道:「莫大小姐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赚,应该不是来看我的死活的,可见麻烦大了。」   「盟主又拿我们说笑了。」莫兰芳苦笑着说出原委。   原来是青城派掌门托她们姐妹护送二百五十年前魔宗的绝顶武功秘笈「火眼剎魂」时,只是还没走一天的路,秘笈就被人劫了!   「咱们姐妹对普通的毒药、迷药早已没有反应,可是这次全都被迷倒,醒来后只看见一张字条,说若想拿回秘笈,需盟主亲自到黑曜宫去取,我只好前来求助盟主您了!」   「黑曜宫?黑沁雪?」狄凤辰目中幽芒一闪。「小风儿,你先带两位到客房休息,我再行定夺。」   「是。」狄听风闻言,走到万虬山和莫兰芳面前,沉声道:「两位请。」   看狄凤辰微瞇着眼在沉思,木烟萝尽量放轻脚步准备离开。   「妳要去哪里?」   「你有正事要办,我不打扰你了,我……我去收拾客房。」她胡乱找个理由,总好过陪他发呆。   「客房用不着妳去收拾,我们按原计画进行。」他神情一变,兴致勃勃的道。刚才凝神苦思、身负重任的盟主不知到哪里去了。   「什么原计画?」她可不记得有什么计画。   小娇儿蹦蹦跳跳的进来道:「马车准备好了,我们何时出发?」   「到哪里去?」木烟萝问。   「出去玩,爷一大早就交代的。」   「小娇儿,刚才庄主接到很紧急的事情,我们还是别……」   「出去玩就是很紧急的事情!」狄凤辰道:「我有一段时间没出去走走,外面就掀起轩然大波,妳还认为我应该乖乖的在庄里养伤吗?」   木烟萝默然,狄凤辰果然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理由,再怎么说她也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还是少插话为妙。   小娇儿贼兮兮的趴在她耳边道:「妳别听爷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在家里闷太久了,不找个借口出门说不过去。」   「小娇儿,妳家爷的耳朵还没聋。」   小娇儿吐了吐舌头,「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出发吧!」   木烟萝忍不住被小娇儿的模样给逗乐了,小娇儿跟小欣一样可爱,都会想法子逗她开心。   一想到小欣,她心里便一阵难过。那晚小欣被人踩在脚下,命在旦夕的时候,还一直叫她快走,如果小欣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不知以后她到了黄泉,小欣还愿不愿意再叫她一声姐姐。   「在想什么?」狄凤辰走到她跟前,修长的手轻轻的抬起她低垂的脸,看到她眼里满溢的泪水。   她摇头,退后一步,用衣袖拭干泪水。   「妳不能坦然的面对我吗?什么时候妳才能敞开心扉展现真实的自己?」他忍不住叹息。   她一震,不明白他的意思,困惑的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别哭了,过去的伤心事就让它过去,想想以后的开心事吧!例如,我们马上就能吃遍扬州啦!」小娇儿拉着她的衣袖,笑说着。   「嗯,到时候小娇儿可要买糖葫芦给我吃。」她伸手捏了下小娇儿白嫩嫩的脸蛋。   「小意思、小意思!不过,我得先让小疯子还我三文钱!」   。。。。。。。。。。。。。。。。。。。。。。   结果他们何止买了糖葫芦,还驾着马车东征西讨的去各家有名的店吃了个够。   「累了吗?」回程的路上,狄凤辰问道。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她担忧的望着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你的身子受得住吗?」   「还好。」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妳不戴首饰吗?」   「嗯,我不戴首饰。」她摇头。   「为何不戴?女孩家都爱那些东西,小娇儿也不例外呢!」   她低头不语,自己从小就失去了亲娘,还有谁会疼爱她,外公也只是个大老粗,丝毫不了解女孩家的心事啊!   「头再低一点儿。」他忽然道。   她抬起头,赫然看见狄凤辰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朵雪白色的小花,素色淡雅,清雅高贵。   「这是什么?」那不是真的花,也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做,几可乱真,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我的暗器──琼花,若妳不嫌不吉利的话,我给妳戴上,放心,伤不了妳。」他给她看断了的针头。「琼花是山庄的名花,高洁淡雅,和妳的气质很配。」   「不用了。」她不值得他对她好啊!这么高洁的花戴在她的头上只会侮辱了这花。   「头低下来。」他不耐烦的皱了下眉,「先戴着,有好看的首饰再买就是,别让人说咱们琼花山庄的人不会打扮。」   「好了吗?」她问,一抬头就看见他双手抱胸的看着她。   她微红了脸,淡淡的笑着,「可惜我不是大美人,辱没了这花儿。」   「谁说的?」他不悦的道:「我说琼花很配妳,果然没错,人美花娇。」   一直默默在一旁的狄听风闻言,叹了口气。   从来不赞美人的狄凤辰,偶尔的善行定会让人付出代价的。   狄凤辰累极的合上眼睡着了,随着马车的行进,他有些不适的蹙着英挺的眉头,脸色憔悴不已。   这一路,他们没见到什么江湖人物,倒像是一家人出游,看来小娇儿的话是对的,他是存心出来玩的。   木烟萝也累了,她揉着酸疼的腿,尽量不发出声音惊扰正在休息的狄凤辰。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了难忘的快乐时光!她一直看着他的脸,睡着的他没有凌厉的眼神、多变的性子,也没有捉摸不透的心思和深沉的心机。   她对他感到歉疚、畏他、敬他,却更感激他,还有些她道不明的感情掺杂在一起,让她开始学会珍惜。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第一次开始眷恋生命。   他给了她那么多,让她感激之外却也更加内疚;他为她带来快乐,她却带给他病痛和灾难。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她只敢在心里对他偷偷的这么说。   微微一笑,她把马车上备好的外衣拿过来,轻轻的盖在他身上。   她从来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为他披上衣服的动作也能撩起内心深处泛起的浅浅幸福,哪怕只是为他做一点小事都能令她愉悦。   「小娇儿,再让我闻到臭豆干的味道,妳就死定了。」狄凤辰依旧闭着眼,气息微弱,但是威胁气势丝毫不减。   原来他并没有睡着!木烟萝闪电般的缩回手,双手尴尬的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一丝丝的惊慌、一丝丝的甜蜜,同时从内心深处往外涌,她却不明白原因。   刚才她直勾勾的瞪着他瞧,他可别发觉了才好。   「那我不吃就好嘛!」静静坐在一旁吃臭豆干的小娇儿气鼓鼓的拿着纸包,探出头向正专心驾车的狄听风道:「你帮我把臭豆干放进你怀里,到家了再还我。」   「会脏了衣服。」狄听风冷着脸说。   「大不了不让你还我三文钱了嘛,帮帮人家啦!」   「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直接穿过小娇儿手中的油纸包,顿时臭豆干散了一地。   「快保护爷!」狄听风喝道。   木烟萝只觉得马儿嘶鸣一声,马车颠簸一下,忽然歪向一边,正在睡觉的狄凤辰朝她压过来;她忙扶着他,还没坐稳,不知怎么的,四面八方竟传来很强的劲力,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狄凤辰抱着她的腰冲破马车的顶部,直接落到草地上。   马车就在那一瞬间裂成了无数的碎木片。   瞬间,四周悄悄聚集了几十个人,个个都是渔家打扮,身上穿着补丁的衣服,手里拿着的不是网子就是叉子,还有大砍刀。   他们慢慢的形成一个圈子,并且不断向他们靠拢,狄听风和小娇儿背对着他们,紧张的戒备着。   「糟了!」趁着咳嗽的掩护,狄凤辰故作不支的把头靠在木烟萝的肩头,悄悄的在她的耳边说:「我现在身上一丁点力气都没有,来的是水上第一大帮,小风儿和小娇儿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绝对打不过他们,妳一有机会就逃跑,听见了吗?」   木烟萝瞪着那些不断靠近的人,只觉得他们的目光似乎要把他们四人活生生的吞下似的,听了狄凤辰的话更是全身都在颤抖,「不!我不能……」   狄凤辰没空再听她说话,忽然扬声叫道:「曹兄弟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哈哈,盟主果然料事如神,知道曹某到了。」一个渔家打扮的魁梧大汉走了出来。   「今天曹兄弟率领这么多人来看望狄某,不知有什么事?不如我们到庄里谈谈,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狄凤辰一手搭在木烟萝的肩头,却跟曹帮主谈笑风生,宛如看到老朋友似的。   「哈哈,不必这么麻烦。咱们只是得知盟主最近身子不好,觉得江湖事多,怕累着盟主,想请盟主下个台,换个人当当!」   狄凤辰淡淡的笑道:「曹兄弟似乎忘了曾经是狄某的手下败将?」   曹帮主像蒲扇般的大手慌得乱摇,连声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扶摇宫的玉宫主!」   「玉扶摇?」狄凤辰似乎笑得更加开怀,「曹兄弟何时成了扶摇宫的走狗?」   「我也是万不得已,盟主到了黄泉,可别跟阎王爷说曹某的坏话啊!」   「你以为我现在拖着病身子就杀不了你吗?」狄凤辰柔声问。   曹帮主脸色一变,不由得后退两、三步,惊疑的打量了狄凤辰一番,「谁不知道盟主您中了木妖的情咒,被黑沁雪那小蹄子给控制住了,现在木妖又消失无踪……嘿嘿,若是以前,两个曹某也不是您的对手,可是现在嘛,哈哈哈!」   狄凤辰还是笑得很温柔,放开木烟萝的肩,一步一步的朝曹帮主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从容。   「哦,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你许久没见过我的天涯掌和琼花针了吧?」   「曹某看盟主还是束手就擒比较好,虚张声势吓不倒曹某的。」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很快就知道,咱们兄弟一场,到时候别跟阎王说我欺负你。」狄凤辰在他身前两米处站定,全身似乎被一股杀气所笼罩,「就这样说定了,你说好不好?」   曹帮主摆好姿势,瞪大双眼,竟然回答不出来。   他还能出手吗?木烟萝担心的望着狄凤辰的背影。他站得笔直,可是他刚才要她逃走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不!他一定是不能打了,准备孤注一掷!   她握紧拳头,紧张得全身发抖,想叫狄凤辰别轻举妄动,却什么话也喊不出来。   狄听风和小娇儿也担心的望着狄凤辰,突然,毫无预兆的,狄凤辰竟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不停的发抖,随即往后一倒。   就在此时,情咒的魔手又悄悄的前来扼住狄凤辰的喉咙,更是扼住了他的命脉。 第五章   一瞬间,除了风声,空气中只有狄凤辰粗重的喘息声,他蜷着身子,双手抱在胸口,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   「爷!」小娇儿和狄听风担心的怒喊,扑上前要探视狄凤辰的情况。   曹帮主望着狄凤辰苍白的脸,嘴角渐渐露出得逞的微笑,他看也不看的挥挥手,他的手下全都动了起来,迅速摆出阵势,将小娇儿和狄听风紧紧的缠住,一时间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   曹帮主慢慢的提起手掌,带着狞笑向毫无抵抗之力的狄凤辰心口挥去。   「你不能杀他。」木烟萝的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告诉他事实。   曹帮主瞪起眼,吼道:「老子想杀谁就杀谁!没听说盟主有了位夫人,妳还是少管闲事!」   她的脸稍稍一红,摇头道:「我虽然不是他的什么人,但是你不能杀他,趁人之危非好汉!」   「哈哈!老子从来就不是好汉,老子是水上一条龙!我再说最后一次,妳快滚开,老子从来不杀女人!」   「那实在太好了。」在曹帮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将发抖的狄凤辰紧紧的抱进怀里,然后迎向曹帮主如铜铃般瞪大的眼,「你要想杀他必须先杀我!」   曹帮主惊讶之后,重新上下打量她一回,淫笑道:「嘿嘿!看来盟主在妳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嘛,妳这么死心塌地护他也属不易。不过,小姑娘,对不起了,为了取他的性命,我恐怕得要破一次例……」   他重新抬起手掌,这次灌注十二分的内力,呼啸着向木烟萝的身上打去,「我就好心一点,一掌两命,让你们在天上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木烟萝听到掌声,不由得更加抱紧怀里的人,下意识的迎向大掌打来的方向,想以自身保狄凤辰的安全。   这一瞬,她闭紧了眼睛,什么都没想,只希望狄凤辰没事就好。   她感觉到致命的大掌已经贴近她的背,一股热力从那里涌入,紧接着心口一阵震荡,她不由得喷出一口血,点点滴滴都洒在狄凤辰雪白的衣服上。   可是,仅此而已;那种震荡不至于致命,比她想象的差得远。   她诧异的张开眼,向身后看去,只见曹帮主伸过来的右臂上从手腕到肩部一字排开六朵雪白的小花,花瓣还随着风微颤着,似乎原本就生长在他的手上一样。   曹帮主的声音颤抖,彷佛害怕到极点,嘶声喊道:「是……是琼花针?」   木烟萝对眼前的变化迷惑不解,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咳咳……还不快叫你的手下住手?」   在她怔愣的当下,她的怀里传来闷闷的说话声。   根本不用他叫停,他的手下一看苗头不对,便自行停住手;而小娇儿正在帮狄听风的胳膊和腹部上的伤止血。   狄凤辰动了动脖子,似乎感到疲累,四处看了看,笑着朝木烟萝勾勾手指,把她拉到紧贴着自己的程度,「坐下。」   「啊?」她傻傻的依言坐下。   他身子一偏,半个身子都倚在她的身上。   「我实在很累了。」   实在不晓得要说什么,这个人根本是拿她当现成的椅子用。   「主子!」   一声清啸,一只花蝴蝶飞进他们的场地,随后跟着一大批蜜蜂──   那花蝴蝶到了跟前,木烟萝才看清那是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彩衣的年轻男子,他的皮肤很黑,五官端正,一双黑得不象话的眼睛炯炯有神;他身后的蜜蜂自然也不是真正的蜜蜂,而是穿得稍微有点花的一群男子,其中黄黑色居多,乍看之下就像一群蜜蜂。   「你让什么事给耽误了?」   花蝴蝶似的男子不动声色的看看两人,他自然知道主子有多懒,不过靠在女子身上……这个女子做了什么好事吗?   「一里开外有沙沙帮帮主率手下赶来,属下为了他们耽搁了一会儿。」不消说,又是一场恶战。   「盟主饶了曹某吧!曹某今后就是盟主的牛马,任凭盟主的差遣!」汗水沿着曹帮主的鼻尖淌下。   「本来可以饶了你的,因为你说你从不杀女人,但是你违背了你的话,害保护我的女人受了伤,所以不能饶你,」狄凤辰遗憾的道:「抱歉。」   接着,他不理会曹帮主的嘶吼求饶,向木烟萝问:「妳没事吗?」   「没事。」他一问,她才觉得胸口有些闷,可是应该无大碍。「你也没事吗?」   「我有妳的保护,没事。」他朝她笑着,惊人的顺从。   「你──」九死一生值得这么高兴吗?   「第一次有人这么保护我呢!」他不但很高兴,简直高兴得有些异常。   「嗯。」她心不在焉的应了声,不明白为什么他说的话,她十句有八句听不懂。   「这里交给你了。」狄凤辰向那个花蝴蝶吩咐完才为她介绍,「他是山庄的四大护法之一──云翩慊,今天护送我们出门的。」   「一路保护我们?」   「我这次出来是玩乐,也是打猎,不带兵器怎么打猎?」方才病发的那一幕也是他故意的。   「打猎?你是说……」木烟萝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我很高兴妳不顾性命的保护我,还愿意为我死。」他牵起她的手,「拉我起身。」   他还真不是普通的懒,木烟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自然的先起身,然后拉他起来。   「你很轻。」   她竟然轻松的一拽,他就起来了,让她暗吃一惊。   「因为我身子不好,妳知道的。」他隐瞒只借她一点力量就能起身的事实,笑瞇瞇的说着谎,轻易的引起她的罪恶感。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觉得我很傻吗?我不会武功,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抱着你等死,还好你是装病。」说到这里,她不但不觉得生气,而且还感到欣慰,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的犯了病,两相比较,她还是觉得他的健康最重要。   他的眼中流露出电子异的神色,然后迅速消失,温柔的问道:「妳真的庆幸我是装病,不会生我瞒妳的气?」   「一开始觉得应该生气,可是我想了想,你没事才是最好的,毕竟我也希望你好。」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你以后不要让我担心!」   他拉住她的手道:「烟萝,我现在才知道妳是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姑娘。」   她不解的睁大眼睛。「怎么会?我知道世上的姑娘们都喜爱俊俏的男子,何况你不是普通的俊,对你好的姑娘只怕排队排到长城呢!」   他笑了笑,事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世上的姑娘对他好,却没有一个像她这般真诚;她只一心想他好,不会使性子、不会耍心机,单纯直率得让他能轻易的看到她的真心。   「我的花……」她无意中往头上一摸,那朵狄凤辰亲手为她戴上的琼花不见了。   「别找了,我这里有的是。」狄凤辰飞快的从衣袖里变出另一朵,把尾部弄断,轻柔的插到她的头上,「看吧,还是很美。」这次的语气是真诚的。   「谢谢。」   不过,她还是频频回头,惦记先前的那一朵。如果她现在回去找,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贪心呢?   「妳不要命的救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忽然问道。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自然而然的就是想要保护你不要受伤、不要死,至于是因为什么……」她困惑的蹙了蹙细眉,忽然展颜笑道:「也许是因为你送我琼花首饰吧!」   「走吧,我回去给妳治伤。」他的目光变得更为柔和。   「我还好。」木烟萝转头看了眼依然在狂叫的曹帮主,「他中的毒很严重吗?会死掉吗?」   「不会,琼花山庄没有致命的毒药,所以他不会死,只是会发疯而已,妳难道不知道对他这种人来说,发疯比死更可怕吗?」   木烟萝又看了曹帮主一眼,这一眼充满了同情,何止是曹帮主,她如果中了会发疯的毒,也宁愿选择死掉算了!   「不过,妳放心!」他淡然的一笑,「我给妳戴的首饰没有毒。」   。。。。。。。。。。。。。。。。。。。。。。   木烟萝捧着一迭衣服,东张西望的走着。   回到山庄后,狄凤辰就找来天疯子给她用内功疗伤,她直到真正承接到输入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才相信天疯子不仅是一个厨师,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江湖上呼风唤雨。   还好曹帮主的那一掌因琼花针的阻凝没有全打到她身上,天疯子只用半个时辰就收功了。   后来,狄凤辰才告诉她天疯子和云翩慊是父子,两父子平日都有点疯疯癫癫的,可是相比之下云翩慊还是正常多了。   想着花蝴蝶那一身花稍的服装,一边找路的木烟萝忍不住的一笑,有这对父子在身边,山庄一定很热闹。   连她都开始对这山庄起了依恋之情,心想如果能长久住在这里该有多好!   「妳乱转什么?」   冰冷冷的声音,笼罩周身的寒气,一种令她很熟悉的感觉。   「啊,是妳!」木烟萝差点撞上那寒气的来源,那是曾经把她当作「收藏」的女子。   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妳看起来很快乐,比第一次见到妳时快乐得多,也长肉了。」   「是吗?」她捏捏自己的胳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妳是庄主的什么人?」   「收藏。平凡的妳有何特质吸引他的注意?妳能告诉我吗?」   「我并不觉得庄主受我吸引,我不是他的收藏,我不美,也没有一技之长。」她据实回答。   这个收藏是想引起狄凤辰的注意吧?她就说嘛,狄凤辰不会没有女子喜欢、关心的。   女子身上勃然散发出怒气,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生气。   「妳在羞辱我吗?」   她的目光直射向木烟萝。   她何时羞辱过她了?木烟萝淡然一笑,「我没有羞辱妳,如果妳以收藏的身分为耻的话,我实在无能为力,虽然我不认识妳,但是听说收藏之所以成为收藏全是自愿的,妳也是吧?」   女子被她这么一说,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没错,我是自愿的……」   她似乎想得出神了,看也不看木烟萝一眼。   木烟萝叹了口气,想来在她身上问不着路了,还是自己找比较实在。   「喂!」女子忽然叫住打算绕过她而去的木烟萝,「妳是不是认为狄凤辰的俊美天下无双?」   木烟萝点头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那么妳想不想知道什么样的父母可以生出这么俊美的儿子?好电子的话,妳就亲自去问他,让他给妳看老庄主夫妇的画像。」   「我没有兴趣,谢谢妳。」   「等等!妳知不知道狄凤辰还有一个哥哥?他的名字现在叫作玉扶摇?」   木烟萝终于停下了脚步。   。。。。。。。。。。。。。。。。。。。。。。   狄凤辰躺在软榻上,手边放着几本从电子肆买回来的电子,他正在翻阅其中的一本。   电子里密密麻麻的满是图片,配以文字解说,各种咒术都可以找到。   他试图找到破解情咒的方法,但是连他这种症状的情咒都没找到任何记载,他又拿起另外一本,正在沉思间,一声呼唤从门外传来。   「小风儿,你不乖乖的躺着休息,来这里干什么?」狄凤辰一眼望见慢慢走来的狄听风,小娇儿也蹦蹦跳跳的跟了进来。   「小疯子他很惭愧关键时刻没有尽到保护爷的责任,差点害爷被姓曹的欺负,特意来负荆请罪的。」   狄听风白她一眼,「我何时说过?」   「难道不是吗?」   「妳以为我像妳一样不堪一击吗?」   「我……」坏了,说别人时忘了自己,小娇儿强词夺理地道:「那不同,你是风耶,武林盟主座下四大护法之一,武功这么差,真丢爷的脸。」   「那不是……」狄听风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头偏到一边,怒眉攒起。   「好了,小娇儿,妳别气小风儿了,他若真的不堪一击,又怎能做我的贴身护卫?」   「哦。」没劲!小娇儿垂头丧气的站在狄凤辰的身侧。   门外忽然有人喊道:「鸿易门万虬山求见盟主。」   「盟主准进。」狄听风见狄凤辰颔首,连忙传令。   万虬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眉宇间尽是忧虑之色。   「盟主,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知道,你先稍安勿躁,琼花山庄好手无数,难道会不敌黑曜宫和扶摇宫吗?」狄凤辰对万虬山的六神无主感到十分不耐烦。   「可是──」   「啊,对不起,你们商量正事,我不打扰了。」木烟萝端着木托盘,本想借着送燕窝的机会问问狄凤辰有关那女子的事情还有玉扶摇一事,可是一看到万虬山,她才知道自己来得过于莽撞。   「烟萝,妳来得正好,把燕窝送上来,我正好渴了。」狄凤辰道。   看刚才众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她这样进来好吗?心下虽存疑,她还是端着木托盘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   「盟主,万某实在心急如焚……」   木烟萝走到万虬山身边时,刚好万虬山向狄凤辰靠近一步,一迈脚,左腿刚好挡在木烟萝正往前迈的腿前。   「啊──」木烟萝惊叫未歇,木托盘飞起,连同杯子直飞向狄凤辰的身上,自己的身子也直直的向地面撞去。   小娇儿伸手将飞来的杯子打偏,同时,狄听风纵前一大步,抓住木烟萝的背一带,成功的使她站稳了身子。   「盟主,您没事吧?都是万某的疏忽……」万虬山惶恐的上前为不悦的狄凤辰处理溅来的杯子碎片。   「谢谢。」惊魂未定的木烟萝面对狄听风的一张冷脸,细声的道谢。   「哼。」狄听风的眼骄傲的望向别处。   「爷,小心!」   随着一声惊叫,小娇儿迅速扑到狄凤辰身上,随即一声闷呼,一把匕首深深的刺进她的后背,她无力的趴在狄凤辰的身上。   「该死!死丫头坏我大事!」万虬山阴狠的叫道,一击不成,他立即飞身向门外逃去。   狄听风怒吼一声,拖着受伤的身子追了出去。   「小娇儿!」木烟萝回头时已经晚了,只看见小娇儿背上露出刀柄,从那里扩散开来的红色一瞬间就染红了小娇儿嫩黄色的衣衫。   「小娇儿……」她无助的摸着小娇儿的脸。   狄凤辰飞快的出手点了小娇儿伤口附近的几大穴道,由于用力而不停的咳嗽,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在帮小娇儿把脉。   「万……万虬山是奸细……咳咳!」   都是那个男人!是他故意绊倒自己,故意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想行刺狄凤辰,小娇儿才会在来不及示警之下,替狄凤辰挡了一刀!   是那个男人害了小娇儿的!   是他害小娇儿流了血、害小娇儿一动也不动的趴着、害小娇儿彷佛生命终止般的呼吸微弱!   木烟萝猛地站起来,直直的奔向门口,望向万虬山逃跑的方向,怨恨与恼怒此时充斥于胸中,她什么也不能想,只想为小娇儿报仇!   我要让你尝到比小娇儿重十倍的痛苦!她闭上眼,开启心眼,隐隐感觉到万虬山的方位,口中默念着咒语,那是较高级别的咒──杀咒!   她只想亲手毁了那个男人! 第六章   小娇儿的房内,琼花山庄的大夫,也就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星──段星魂正在医治小娇儿,仆人穿梭内外,忙得不可开交。   狄听风一手扶着腰侧的伤,脸上的表情很电子怪。   「人呢?」站在小娇儿的房外,狄凤辰低声问他。   「死了,但不是我们的人杀死的,我知道爷想要留活口,所以没下杀令。可是万虬山正在跳围墙的时候,忽然惨叫一声从空中坠下来,瞪着眼睛对空气搏斗,双手在自己的身上及脸上乱抓,然后紧紧扼住自己的脖子,活生生的把自己掐死了。」狄听风回想到那一幕,一阵凉意袭上心头,彷佛有鬼在脖子后面吹气。   「木妖的咒好厉害……」狄凤辰喃喃的道,随即回过神叮嘱:「下令把万虬山的尸首保存好,等小娇儿的伤治好,我要亲自查看。」   「是。」狄听风向来冰冷的脸上出现关心的表情,望着小娇儿的房门,忍不住问:「小娇儿伤得很重吗?」   狄凤辰摇头,拳头在悄悄的握紧。   「告诉火御,带领他手下的人铲平鸿易门,除了老弱妇孺外,一个都不许放过!」   敢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   她又杀了一个人,不过这次她不后悔!生平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杀意,因为小娇儿,也因为狄凤辰。   木烟萝静静的站在小娇儿的房门外,木然的望着进进出出的仆人们,全身上下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她知道这是用咒后的反应,何况她这次用的是杀咒,不大病一场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她还不能倒下去,她要看着小娇儿好起来,拼了命也要撑到小娇儿平安无事才能倒下去。   用杀咒,寿命减十年!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了。   她死死的盯着房门,那个白衣飘飘的儒雅中年大夫为何还不出来呢?正想着,一个白衣人疲惫的走了出来。   「小娇儿呢?她没事了对不对?」她冲过去拉住白衣人的衣袖。   狄听风也冲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段星魂道:「暂时把伤口控制住了,可是她的伤口太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倒是妳──」他皱眉望着木烟萝苍白的脸色。   「我很好,我去见见小娇儿。」   段星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顿了下才道:「妳的脉息很乱,不宜到处走动,还是回房休息,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没事,我……」   「妳回去,我去看小娇儿,有事情我会派人通知妳。」狄听风眼睛虽然不看她,但却是在对她说话,只因他知道木烟萝是真心对小娇儿好。   「我……」她还想再说什么,狄听风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进小娇儿的房间。   「妳回去吧,我一会儿叫人送些药给妳。」段星魂道。   木烟萝再看一眼小娇儿的房门,忍着头晕目眩往木园走去。   。。。。。。。。。。。。。。。。。。。。。。   远远的,一个瘦削的人影坐在假山上,她瞇了一眼,看清那熟悉的人影,犹豫一下,她想到有些事情还没问,如今连小娇儿都出了事,就更不能不问。   「小娇儿好点没?」她刚走到假山下,背对着她的狄凤辰即轻轻的出声问。   她听出了那语气中隐含的担忧,「不知道,大夫说尽人事听天命。」   「妳怎么了?」他听出她微弱的声音,诧异的回过头。   「我没事。」她垂下头,怕他问起万虬山的事。   「妳上来好吗?」他轻轻的说。   「我上不去。」   她刚说完,他人影一闪,抱住她的腰;她惊呼一声,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端坐在他的身侧。   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他的身子一歪,就倚在她的肩上。   「你怎么了?很难受吗?」感受到肩头急促的呼吸声,她转头看去,立即吃了一惊。他眸中悲伤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娇儿是第二个。」   什么第二个?她有疑问,却问不出口。狄凤辰和平日的他相差太多了,他现在脆弱得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娃娃。   「我先收留小风儿,次年才收留小娇儿。那时小娇儿才六岁左右,她没有姓,我就让她跟我姓;她没有名字,我就叫她小娇儿。」   「她很崇拜你。」   「小娇儿没有练功天赋,她一直遗憾不能像小风儿一样练高强的武功保护我,我就故意把她和小风儿一起带在身边,我从来没把她的话当真,可是她今天真的……」   「你放心吧,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悲伤是杀伤力最强的东西,他的冷静、他的精明及他的讥诮全都被悲伤融化掉了。   这么脆弱的狄凤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忽然,她感到异样,全身的寒毛在瞬间竖起。   有人!   她随意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琼花树下站着一抹鲜红的身影,那人正用一双冷到极点的目光看她;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孔,连那种被冷然目光伤到的感觉都如此的熟悉,只可惜那复杂的瞪视,她看不到任何情绪。   那双眼的主人在和她探究的目光对上后,随即不发一语的离开。   她拧起了细眉,至今仍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已经打过两回照面,还从她口中得知狄凤辰所谓的大秘密。一想到此,她的心猛地一跳,回想到玉扶摇就是狄凤辰的大敌,还是害小娇儿生命垂危的元凶。   「玉扶摇……」她舔了舔嘴唇,不自觉的已经把内心疑惑的事问出口,「听说玉扶摇是你的哥哥?」   他没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上时,她立即察觉平日的狄凤辰又回来了,他的表情和目光深测难懂。   「妳还听说了什么,不妨一次说出来。」   他平淡的声音让人怀疑刚才浓浓的哀伤只是她的幻觉。   她沉吟一下,决定还是诚实以对。「我听说是你对不起他。」   「是吗?我知道妳听说了什么,是说二十几年前,琼花山庄的狄老庄主好心收留一个孩子当作义子,老庄主夫妇对他疼爱有加,让他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狄凤棣并肩而坐、不分亲疏,本来这个义子应该怀着感恩之心,尽心辅佐狄凤棣管理山庄,夺取武林霸主地位,可是他恩将仇报,在两位长辈仙逝后,使出诡计把狄凤棣赶出山庄,自己占了武林第一大庄,一举夺得武林盟主的尊荣,而这一切本应是属于老庄主的亲生儿子。妳听到的无非就是这个,是吗?」   「玉扶摇就是狄凤棣?」   原来狄凤辰是义子。   「没错!」他紧紧的盯着她,「妳听到的全都是真的!那又如何?我不甘心自己只是义子,为了老庄主的养育之恩就得为琼花山庄和那个才能不如我的人当一辈子的奴隶!我为何不能争取自己的东西?琼花山庄在我的手里更能发扬光大,即使恩将仇报又如何?」说到激动处,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忙轻轻的为他拍后背,可是手一碰到他,他立即移开身子喝道:「别……别碰我!妳小心……污了妳的手,咳咳……」   「你这又何必呢?」她固执的为他轻拍后背,一点儿也没被他狠厉的神色吓到。「你说的只是气话,根本不是事实对不对?」   「谁说的?我自己做的事,有何好隐瞒的?我说的全是事实!」   她微笑着摇头,叹息道:「你为何要让别人以为你很坏呢?」   「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他边咳边大笑,「妳不正是怀疑才来问我的吗?」   「你收留了小风儿和小娇儿,你还在半路上救了来历不明的我。」   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冷冷的道:「我救妳未必安好心。」   木烟萝只是笑,其实她对他的信任是无来由的,他做事的确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他越是极力的反驳,她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告诉妳这些话的是不是一个极为冷艳的女子?」   「她说是你的收藏。」   对狄凤辰一猜就对,她多少有些诧异。   「她还说些什么?」   「她说我应该很好电子什么样出色容貌的夫妇可以有你这么出色的儿子,让我向你要老庄主夫妇的画像一看。不过我现在知道老庄主夫妇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容貌自然不像,她会这么说,也许老庄主夫妇的容貌……欠佳。」这是她唯一的猜测。   他又冷哼一声,语调竟有些尖锐,「何止欠佳?根本是其丑无比!」   木烟萝盯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些哀伤、有些愤恨。   她柔声道:「你有什么事不能对别人说的,可以跟我说吗?自己闷了很多年了吧?」   「我为何要对妳说?」   她想了想,「因为我不会说出去啊!说出来也许你就不觉得难过了。」   「该死!」他忽然又暴怒起来,「妳到底想知道些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她摇头,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猜测的结果,「庄主夫妇其实对你并不好吧?」   他望进她的眸子,在她的眼底看见盛得满满的关心,毫不隐瞒的暖暖送进他的心里。   他的心不规则的跳了几下,他连忙摀住心口,极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她露出担心的神情时,心脏又不自觉的乱跳几下。   「怎么了?」   他习惯性的用冷笑来掩饰自己怦咚跳的心,「妳不是想知道我过去的日子吗?我就告诉妳!」   「我不知道前任庄主,也就是我义父从哪里见到我、为什么收养我,只知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山庄内了;他们极少让我出门,我每天都生活在这里,能看见的人只有庄里的人。义父与义母武功高超,容貌却是极丑,他们的亲生儿子狄凤棣自然也是其丑无比,或许是为了义兄着想,他们收进庄里的护卫及仆人个个都丑陋无比,在庄里统统称为丑人,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十六岁那年,义母先病死;十七岁时,义父为练功误食毒草而一命呜呼,可笑的是琼花山庄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兄弟中有能者得庄主之位。本来我只是义子,庄主之位狄凤棣唾手可得,可他为了显示公平,竟然大张旗鼓的邀请武林中人作见证,要光明正大的赢我,他自然想不到我的武功竟比他强,比武结果他输了,然后他恼羞成怒的离开琼花山庄,我自然而然接下庄主之位。」   狄凤辰忽然转头看着木烟萝,「还有更可笑的事情,我那个义兄最爱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黑曜宫的宫主黑沁雪,要不是化名玉扶摇的狄凤棣,黑沁雪早已在这里死上三百次,江湖上哪里还有黑曜宫的立足之地?」而那个黑沁雪却苦苦的对他痴迷,更是害他中了情咒的人。   木烟萝本来以为狄凤辰这个庄主出身良好、天生富贵,还是武林盟主,没想到他受过的苦,只怕不比她少。   「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吧?」   难怪他四处寻找美人作为收藏,只要看一看就高兴了;难怪他的脾气这么古怪,小时候的压抑和阴影只怕会与他纠缠一辈子吧?   她的眼眶渐渐的湿润,为了他惨澹的童年,也为了自己。   他一愣,讥诮与邪气随即散去,难得温柔的抚着她的秀发轻声道:「傻瓜,我说我的,妳哭什么?」   她摇头,只觉得心莫名其妙的泛疼。为了狄凤辰这些年受的苦而难过至极,竟对那从未见过面的玉扶摇生出淡淡的恨意。   「妳再哭,我就不说了。」   「还有吗?」她忙拭泪,不愿让他看见她悲伤的表情。   他长叹一声,长臂一揽,将木烟萝揽进怀里安慰。   「妳知道我最羡慕什么吗?悄悄的告诉妳,在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日义父的仇家来寻仇,捉了我和玉扶摇两个人作为人质,义父及义母拼了命的救玉扶摇,而我却没人管、没人问,那个仇家后来嫌我碍事才放了我。我当时还以为因为我很丑才没人救我,尽管如此,我暗地里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把我看得比他自己重要,但是我一直都没有找到那样的人;直到现在,我终于找到了,第一个是妳,第二个是小娇儿。我很高兴,真的!」   木烟萝听到他怦咚的心跳,心想原来要让他开心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啊!   「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就为你挡刀剑,用我的生命保护你,可好?」她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意识渐渐的模糊,但是心意是真的。   「妳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也会用生命保护妳,可好?」他顺口道。说完,他才一愣,不明白这样煽情的谎话怎会出自他的口。   不过,这是谎话吗?她能对他至情若斯,他又怎么能不感动?   对!这只是被她感动而说出来的话,只是一时的感动而已。   狄凤辰正忙着说服自己,只觉怀里的她猛地一沉;他大吃一惊,慌忙看去时,只见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睡着。   狄凤辰微一凝神,扣住她的脉,只一下就皱紧了眉头。   她的脉象杂乱无章、忽强忽弱,似乎随时都会死去一般;她是怎么硬撑着在这里跟他说这么久的?   「段星魂,快过来!」他焦急得大喝,心急如焚,没时间去想为何会这样。   木妖,木烟萝;他当初在荒野将她救回来的时候,怎会想到如今竟有那么深的牵绊?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   狄凤辰沉默的望着被丫鬟扶回木园休息的木烟萝的背影,想到她刚才脆弱的坚持、冒着虚汗的苍白的脸、疲累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及摇摇欲坠的身子,不由得皱起秀丽的眉。   一天之内,何以让她虚弱至此?他竟有种冲动想要追上去照顾她,直到她病好为止。   「爷,小娇儿这里有手下日夜看护,夜已深,还请爷快回房休息。」狄听风不动声色的望了眼两眼发直的狄凤辰。   正失神间,一个手下急匆匆的跑来,诚惶诚恐的颤声道:「属下该死!这……这万门主的尸体消……消失了!属下去药房想找些药材将尸体处理一下,回来后尸体就不见了。属下该死!」   「得啦,我就是让你死一千遍也无济于事,能趁今夜山庄混乱之际溜进来偷人的只怕不是无能之辈,你们见了面也是死路一条。」狄凤辰随意的挥挥手,将那名手下打发走,嘲讽的道:「派人千辛万苦的把送来的人再偷走,他可越来越小气了。」   狄听风皱眉,「爷是说玉扶摇?」   「天下间还有第二号人物可以进出琼花山庄如入无人之境的吗?」狄凤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微笑起来,「一劳永逸似乎也不错。你去告诉莫兰芳咱们不用去扶摇宫了,因为玉扶摇自己不久就会送上门来。你告诉星、云及火让他们这些天有所准备。」   狄凤辰打了个呵欠,睡意浓重的道:「本庄主要去睡觉了。啊,对了,你拨出人来盯着沈冰珏,以后无论她对木烟萝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要详细向我报告。」   「是。」狄听风脑中浮现那张毫无生气的漂亮脸蛋,由心底往上冒出寒气。不知她又怎么得罪了爷,或者是木烟萝?这么说,爷对木烟萝比较重视了?如果是那样的话……   「爷!」狄听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还是通知星、云及火像上几次一样戒备?」   「是啊,小风儿这次怎么变笨了?」感动归感动,但是计画不能改变,他不能功亏一篑。   。。。。。。。。。。。。。。。。。。。。。。   待段星魂走出木烟萝的房间时,他疲惫的抹抹脸,自觉一夜没睡脸上又多了一条皱纹。   「咦?是庄主吗?」他一抬眼,从小泡药水的眼准确的在黑暗中瞥见一个挺直站立的人影。   电子怪,庄主不是去睡了吗?   「嗯。」狄凤辰似乎不太自在的轻应了一声。   「庄主身子骨不比以前,还是小心保养才是。」这么一说,他还真的记起有事还没禀报。不急,先看庄主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转着转着就走到这里来了,因为只有这里还比较热闹。」   比较热闹?拜托,他可是累了一夜!   狄凤辰暗骂一声老狐狸,干脆直截了当的问:「她的身子到底如何?」   「哪个她?是小娇儿还是那位姑娘?」话一出口,只见狄凤辰星眸一瞪就要发飙,他连忙脖子一缩,「啊,属下忽然醍醐灌顶,与庄主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位姑娘病状电子怪,只不过浑身酸痛、全身发软、冒虚汗,外带五脏六腑无一不痛而已;从前者来看比较像饿了七、八天没进食的症状,从后者看,又像是被毒侵入内脏的症状……」   「一派胡言!我顿顿都给她饭吃,而且同桌而食,哪来的饿?哪来的毒?」   「所以两样都不是。」他赶紧把话说完。   「好啊,你出门云游没几日,回来就消遣起我来了。」狄凤辰哼哼的冷笑。   「属下不敢。」开玩笑开过火了!「不过简单的说,她其实是从娘胎带来的怪病,不是任何外因引起,那位姑娘也亲口承认了,所以属下只能开补药给她调理,实在没法对症下药。」   「先天的?」他有些怀疑,之前怎么没见她犯过?「严重吗?」   「这个属下看不出来,听她说时重时轻,不过这次发作得比较厉害。」刚才他诊断时,她基本上都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狄凤辰悄悄握了握拳,目光看向亮灯的窗子,似乎要透过那层障碍看见里面的人儿,口中却冷静异常的道:「你应该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在『他』来之前,一定要把她治好!」   「属下尽力。」段星魂偷眼看见狄凤辰按捺不住的渴望目光像要把窗户瞪出一个大窟窿了,小心翼翼的建议道:「不如庄主亲自去探探病,也许她会好得快些。」   「胡扯!」狄凤辰有些狼狈的回过头,「你不是最爱睡觉,还不快去?」   还不能走,他险些忘了正事,「庄主,属下前些日子接到家师千影老人的信,得知他日前已经从西域游玩回来,故而专门回去拜见家师。家师的医术比属下高出两倍不止,而且对咒术也颇有研究,等到他肯回家,我就请家师为庄主看病。」   这么容易?狄凤辰反而拧起了眉,不信的道:「千影老人不是不愿意过问江湖事?」更何况他是武林盟主,应该属于千影老人排斥之列。   段星魂沉吟半晌,老实的道:「属下自然用了一点小小的饵,也就是木妖。我不过一提木妖现在在琼花山庄,他老人家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定要来看个究竟。」为狄凤辰解咒只是顺便。   狄凤辰的注意力又被那窗子透出的灯光吸引,不过目光中却掠过一丝忧虑。   为什么听见有人要来为他解咒,他的心竟兴不起一点兴趣?   夜凉如水,黎明前浓重的黑暗在四周包围着他,彷佛暗藏着许多伺机而动的野兽;他不惧,却忽然觉得有点倦怠。   而那温暖光明的房间却给他一种足以供他栖息的感觉。在那里,他不用动脑劳心,没有尔虞我诈,甚至没有因他美色而有所图的男女,只有一个至今还病着的恬淡女子。   今年的中元节快到了吧?   木烟萝、木妖,对他来说到底哪个才重要? 第七章   相较于木烟萝,小娇儿的伤恢复得惊人的快,从受伤第二天苏醒到第五天就躺在床上大叫无聊,能吃、能说、能指使人,木烟萝实在是望尘莫及。   「段公子,最近怎么没见到庄主?」   段星魂把手指从她脉门上移开,凝神想了片刻,拿起毛笔开起方子,这才拨冗回道:「这些天天气时冷时热又下了点雨,弄得爷又是发热又是咳嗽,这会儿也正躺在床上调养呢!自从他中了情咒以来,不但恶疾不定时的发作,一点小小的外部因由都能引起他生一场大病,这下可好,庄里同时躺了三位病人,可忙翻了我这个大夫。」   「哦……」木烟萝不由得皱起细眉,想象狄凤辰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的情形,就忍不住一阵心痛。   她的手轻轻的摀住胸口,彷佛要压抑住胸口翻腾诺缱尤的情绪。她是怎么了?   「咦?妳的胸口又痛了?」   「没、没有,我其实已经无碍了。」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她连忙把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侧,总觉得这位大夫谦和外表下的眼睛──贼贼的。   「大致无碍了,只不过气血仍有些不顺,最好再调理几天。」末了,他重点的加了一句,「爷吩咐的,病好了才准许下床。」   「他自己有吩咐自己的吗?」她故作不懂。   「爷哪有这么好运?他能躺着当然就不想坐着,不过现在正逢多事之秋,他哪里坐得住?」   「怎么了吗?」   「可以料见的江湖纷争。」段星魂轻描淡写的道:「木妖至今没有下落,爷的情咒解不了,那个黑曜宫宫主三天两头便想硬闯山庄,所幸都被挡了回去,可是万一来了强敌,以爷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谓凶多吉少喽!」   望着木烟萝变了脸色,紧抓着被子的手微微颤抖,他满意的悄悄舒了口气。恐吓够了,该退场了,剩下的该怎么做,端看她自己的表现。   忽地,不知从何处传来尖锐的刀剑之声,段星魂轻松的神色一凛,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剑,叫道:「不好,有强敌入侵,妳别出去!」   他展开轻功立即往正门处飞掠而去,留下紧张不已的木烟萝。   木烟萝侧耳仔细听远处传来的打斗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莫非是玉扶摇?狄凤辰还在病着,如果这时候玉扶摇来袭的话……   抑不住心慌意乱的心情,她迅速的穿好鞋子;由于久躺在床上,她站起来时还有点晕眩,靠在门边静静的喘了几口气,耳边的刀剑撞击声似乎更加清晰了,她坚定的向木园外走去。   。。。。。。。。。。。。。。。。。。。。。。   「烟萝姐姐!」还没出木园的门,迎面就走来走路还有些蹒跚的小娇儿,不过她可是优闲的走,跟逛大街没什么两样,边走边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   「小娇儿,外面出什么事了?」木烟萝扶住小娇儿,急忙的问。   小娇儿眨了眨眼睛,不慌不忙的道:「玉扶摇带了黑沁雪和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要爷把武林盟主的位置让出来,爷不让他们进门,于是一言不合,就在门口动起手来了。」   「狄凤辰也出手了吗?」   「他不出手行吗?」小娇儿摇摇头,「若是以前,两个玉扶摇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   「我去看看!」   小娇儿一把拉住她,「妳不能去,去了也没用!妳会打吗?妳能帮上什么忙?」   木烟萝咬住下唇,「小娇儿,妳平时不是这样的……」小娇儿最宝贝她的爷,如果狄凤辰有危险,她第一个就会冲上前去,根本不会权衡敌我强弱,个人得失。   「如果妳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妳还会跳吗?」   「什么意思?这是玉扶摇设下的陷阱吗?」不好!她要赶紧通知狄凤辰。   小娇儿叹气,不可思议的瞅着她,「妳真是疯了,眼里只剩下我们爷一个人,难道妳不能为妳自己想想吗?这个陷阱是针对妳而来!」   针对她?玉扶摇认识她吗?她迷惑的摇头,脑子一团乱。小娇儿说对了一件事,她现在能想到的只有狄凤辰,其他的事她一律听不进去,也没时间思考。   「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她以为小娇儿担心她,忙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说妳不许去!难道妳真的喜欢上我们家爷了吗?否则他的生死与妳何千?」小娇儿脸上布满寒霜,口气强硬起来。   小娇儿脸上的表情固执得近乎残酷,不再是她所认识的小娇儿!她令她感到害怕!   「对不起嘛,我实在担心妳吃亏。」小娇儿见她惊惧的神情,马上撒起娇来。   木烟萝呼了口气,刚才莫名的压力顿时消失于无形。   「妳伤还没好,妳不去最好,我必须去!」她温柔的拍拍小娇儿的红脸蛋,「也许我真的喜欢上妳家爷了,不过,我自知配不上他。不管如何,我不能放着他不管!」小心的从她手里扯下自己的衣角,她头也不回的向大门口飞奔而去。   从何时起,狄凤辰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超过了自己,她一直把它归究于对他的愧疚,但是那种感觉渐渐的变了,变的是自己。   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不是简单的愧疚二字可以涵盖的,那就是喜欢吧?即使明知要不起,还是忍不住喜欢。   喜欢由我,死生由我!既然明知道没有结果,不如放手一搏,将能为他抛舍的都给他吧!如果这样能帮助他得到幸福与平安,她无怨亦无悔!   。。。。。。。。。。。。。。。。。。。。。。   当木烟萝奔到门口时,狄凤辰、云翩慊和段星魂等五、六十个人被包围在琼花山庄正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外面是将近三百多人组成的人墙,而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施施然的搬了把椅子坐在敞开的大门前面,手里一把白玉扇子时不时的摇啊摇的;因为背对着大门,所以木烟萝看不见他的样貌。   一个身穿火红衣服的女子静不下来似地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用看相貌,木烟萝也能知道她是谁。   木烟萝看到狄凤辰闭目端坐在圈内,如老僧入定一般,嘴角还挂着恬淡的微笑,只不过他的身上有血,却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是不是受伤了?木烟萝只觉一颗心就要跳出胸口,不敢走得太近,拼命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狄凤辰是否受了伤。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他们?   心神正乱,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毛手捂住她的嘴巴,她只觉头昏脑胀、脚不沾地的平空倒退十丈,直到有绿荫遮蔽的假山后面才被放开。   「天疯子!」她转身看清面前圆滚滚的小老头,紧绷的情绪才稍微缓下来。   「妳这个傻丫头,走这么近怕人家看不见妳吗?」   「我……我心里着急才……」木烟萝尽量压底声音,忧虑的道:「怎么会这样?琼花山庄不是江湖第一大庄吗?不是很厉害吗?」   「最近江湖上有很多纷争,庄里大部分的人都分配到各处解决江湖琐事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哼,我早就提醒臭小子这现象不正常,千万别大意,他就是光笑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   木烟萝不由得拉住天疯子的手,「您老人家的武功也很厉害,您去救他们出来好不好?」   「妳疯啦?这么多武林高手我想救也救不了,我根本打不过他们嘛!我不玩了,我找我的宝贝儿子到别家做菜去!」天疯子说到做到,纵身一跃,跳上最高的青松,转头向木烟萝做了个鬼脸,随后像大鹏一般的飞去。   「前辈!天疯子!」她只能徒劳的望着他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偌大的庄园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她绝望的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脑子飞快的运转,然而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可求之人。   她是否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狄凤辰时而讥诮、时而温柔、时而孩子气的俊脸?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他时常言不由衷的话语?一种恐惧突地袭上心头。不!她不要这样!   原来,在她的心目中,狄凤辰的位置不知不觉超过了世上其他的东西,甚至重要的超过了──   她吞了口口水,在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做出了不得已的决定。   事到如今,也许只有这个方法可行,后果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心想,只要把他救出来就好!   。。。。。。。。。。。。。。。。。。。。。。   黑沁雪穿过人墙,向狄凤辰走去,立刻被琼花山庄的人拦下。   她却不管那么多,柔声对打坐的狄凤辰道:「凤辰,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然后你就不会难受了。」   黑沁雪继续道:「你不是最恨玉扶摇吗?如今大敌当前,你只要爱上我,情咒马上解除,你就可以一举消灭他,你说我的提议好不好?」   段星魂瞠目结舌的望了眼不远处玉扶摇扭曲的脸,简直不敢相信黑沁雪的话。   这女人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莫非是疯了?   「你一旦恢复,就不必让出盟主之位,大家都不会反对你,不是两全其美吗?你认为我的提议很不错吧?你先看看我嘛!人家今天为了见你,特意打扮的喔!你看一看满不满意?」黑沁雪笑吟吟的在狄凤辰面前转着圈,展示自己精心打扮的衣饰。   她正使出浑身解数来诱使狄凤辰爱上她,不料头顶劲风乍起,一道白色光影瞬息而至,快如闪电。   「放开爷!」狄听风和段星魂等人怒吼着,转眼和来人对手十几招,狄凤辰睁开眼,只对了两招,就被来人扣住脉门提着后衣领,呼啸过人墙,好端端的站在大门外。   这快如闪电、身手不凡的白衣人正是玉扶摇。   黑沁雪气急败坏的大喊:「玉扶摇,你做什么?快放开他!」   玉扶摇不理她,转眼向天下群雄道:「各位英雄都看见了,琼花山庄的狄凤辰确已不堪一击,试问这样的无能之辈怎么能统领天下英雄豪杰、当我们的武林盟主呢?而且狄凤辰自从中了木妖的咒术后性情大变,竟然将前来琼花山庄作客的鸿易门门主万虬山杀死,这一点万门主的师叔可以作证!」   狄凤辰哼声冷笑,低声道:「哥哥考虑的真是周到,和那些人配合得极好。」   「好说。」玉扶摇哼出声,手上力道加重,狄凤辰面色发紫,再也发不出声音。   忽然有人大喊:「我们要求严惩凶手!」   「还我万门主一个公道!」另一人高声叫道。   「不行!不行!不行!」黑沁雪尖叫出声,可惜声音淹没在声潮之中,没一个人理会她。   「既然如此……」玉扶摇一脸悲痛的说:「虽说玉某已经离开琼花山庄,但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琼花山庄跟着我这不肖弟弟蒙羞,我只好亲手毙了他,好给天下江湖豪杰一个交代!」   琼花山庄的人按捺不住了,即使狄凤辰有令,也不得不违抗命令!   「弟弟,来生再见了!」玉扶摇缓缓收紧了手指。   「你敢!」黑沁雪气得直跳脚,想抢回狄凤辰,却被玉扶摇躲了开去。   狄凤辰只是笑,他不动,他在拿命赌……   「如果我是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随着幽幽的话音,一个灰色衣衫、青白脸色、双颊深深塌陷的中年男子模样的人静静的站在门口,只要人们不经意的看上一眼,就觉得从头到脚冒寒气;电子怪的是,听那声音明明是年轻女子的。   这益发让人觉得诡异,不知不觉中,武林中人和琼花山庄的人都停下手,齐望同这个彷佛凭空冒出来的人。   段星魂眼睛一亮,狄听风低低的诅咒一声,而狄凤辰脸上的微笑自始至终没有消失过。   现在万事具备,连「东风」也来了。   他的身子随着玉扶摇的转身而转身,也看见了站立在大门处的灰衣人;那死白的脸色及肿胀的眼,如果事先不知道她是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和那淡淡如风的女子连在一起。   只不过,他看到的比别人更多一些──她的手在颤抖,颤抖到她不得不握起拳头,可还是抖个不停。   黑沁雪张大了嘴巴,一时呆愣说不出话来。木妖怎会出现在这里?   玉扶摇笑道:「姑娘妳是在跟我说话吗?」   木烟萝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窒息的感觉强烈到她恨不得立即晕过去,但是她强迫自己勇敢的瞪着玉扶摇那一张电子丑无比的脸。   「你不认识我吗?」   「我该认识姑娘妳吗?」玉扶摇啼笑皆非,要不是还弄不清她的底细,他早就出手了。   「你可以问她,她认识我。」木烟萝指向一旁的黑沁雪,看她面露惊惧,竟然给她带来一丝快感,窒息的压迫感也减少不少。   是的,为了救狄凤辰,她必须忘掉自己不会武功、不能乱用咒术的事实,必须要有压倒全场的气势。   似乎被无形中的气所逼,包括玉扶摇在内,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木妖……」黑沁雪不敢相信木妖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啊!「我不敢肯定,不过那张脸……」   「妳是木妖?」玉扶摇不敢相信的再问一次。   木妖,人人谈而色变的煞星,神秘诡谲的行径更加深了人们的敬畏,毕竟武功可破,兵器可防,唯独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咒术,任凭武功绝顶的人也没有一分抵抗之力,任人宰割是唯一的下场。   玉扶摇眼珠一转,狡黠的道:「妳说妳是木妖,改日我也带张面具说我是木妖,有本事就拿真面目见人。」   「有何不可?」事到如今,她毫无退缩,拿掉面具是意料之中。从方才去花园挖出这张面具时,她便下定决心了。   当狄凤辰看见面具底下她的脸时,会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愤怒?她不知道,她根本没有勇气和他的视线对上。   她能想象当他看见面具下的她时愤恨受骗的受伤心情,后悔对她这么好、后悔把她当作琼花山庄的自己人。   从今以后,再没有报菜名的争执、没有琼花暗器的首饰、没有他浅笑呼唤她「自己人」的怡然、没有她曾经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泪在心里默默的流,一把扯下面具的她,不让冷漠的脸出现一丝代表脆弱的神情,因为那会要了狄凤辰的命。   「我认得她,大家莫要被她骗了!她不是木妖,她是狄凤辰身边的人,我见过的!」看到她的脸,黑沁雪激动得叫起来。   玉扶摇轻松的摇头笑道:「难怪!木妖是害狄凤辰的元凶,他怎么可能把木妖留在身边?木妖又怎么会傻到为他所用,还冒着被大家识破的危险救他?木妖的冷血天下皆知啊!」   是啊!她和他本来就是没有交集的人,她又怎么会鬼使神差的留在他身边,傻傻的跟随着他、傻傻的喜欢上他、傻傻的为他暴露自己的身分与赌上自己的未来?谁能够给她答案?   泪在身体内决堤,正在疯狂的奔涌、吞噬着她,而她却无力挣扎。   她极轻极淡的扫视众人一眼,「木妖想要做什么,天下人士谁能猜透?若是不信,你们不妨试试看。」   众人皆凛然,在木烟萝平静的目光下都心下不安,似乎自己的秘密也随时可能被看穿,即使他们并没有求助过木妖。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笑容僵在脸上的玉扶摇身上。   「你也不信吗?」她大着胆子一步步向玉扶摇逼近,柔声问:「对了,你没找过我呢!那你要不要试试?还是听我的话,乖乖的放开狄凤辰,把你带来的江湖好汉们都带走?」   玉扶摇随着她的逼近而后悔,眼珠骨碌碌的直转,惧于木妖的咒术,但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示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突然,被扣住喉咙的狄凤辰痛苦的呻吟一声,脸色转为青紫,似乎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玉扶摇一怔。他并没有加重手上的力道啊!   「看来你是不信了!」看到狄凤辰的生命危在旦夕,木烟萝大急,顾不得跟他们再多费口舌,怒道:「你既然当真要杀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她微一凝神,红唇轻启,似在低喃着什么。   「等一下!我并……」玉扶摇话未落音,扣住狄凤辰的手快速放开,身体本能的向后急跃,但是他忘了,咒是躲不掉的。   半空中,他就觉得头晕目眩,一阵睡意袭来;在他合上眼睛的同时,砰的一声狼狈地栽到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与此同时,木烟萝只觉一口血腥味直冲喉咙,她忙倒退一步,以袖掩面,暗自将血吞回去。   饶是如此,她的脸色已然毫无一丝血色。   黑沁雪呆立一会儿,尖叫一声冲向倒地不起的玉扶摇。   「放心,他还没死,我只不过让他睡着了而已。」她努力稳住虚软的身子,冷淡的道。   「他何时会醒?」   木烟萝古怪的微笑,「在我愿意的时候。」她的目光又缓缓转向鸦雀无声的人墙,「还不走?是不是还有人不信我的话?」   在众人的眼里,木烟萝已然成了鬼门关的煞星,这时也不存在谁笑话谁的问题,大家面面相觑半晌即作鸟兽散,顷刻间走得一乾二净,生怕下一个长眠不醒的人是自己。   黑沁雪是带着玉扶摇走的,临走前,她恨恨的问木烟萝:「妳这么向着他,妳是他的什么人?」   木烟萝摇头。她哪里还能成为他的什么人?   黑沁雪露出残忍的笑意,紧盯着她的眼睛,「妳很喜欢他是吧?天下间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可是妳别忘了,他是记仇的男人,有仇必报,妳不会有好下场的!」   木烟萝没忘,她也不认为她还会待在他的身边,除非他留下她想报仇。 第八章   众人散去,木烟萝拾起不知何时掉落的面具,头也不回的要跟着离去。   不敢看狄凤辰的伤势如何,不敢回头看他的脸,怕自己看到熟识的俊颜上满载的恨意。   蓦地,狄凤辰崩溃的低吟声震痛了她的神经,使她马上停下脚步。   她竟然忘了他每次见过黑沁雪之后,情咒都会反扑,狄凤辰会更加痛不欲生。   琼花山庄的人满满的围成一圈,一群人手忙脚乱,把脉的把脉、输真气的输真气。   「不……许……走!」   她愣了一下,怀疑是自己的幻觉,那用熟悉的命令语气说出的话一定是幻觉。   她是木妖啊!是害了他的人、是武林的大敌、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哪!泪水潸然而落,她咬紧嘴唇,竭力不发出哭泣的声音。   「爷!快!爷晕过去了!」   她猛地回头,看到昏倒在众人包围下的狄凤辰,想上前去,只迈出一步就止住步伐。   她如今又怎么能回到他身边?   段星魂抬头冷冷的注视着她,似乎在控诉她的冷血,「事到如今,难道妳还不肯替爷解咒?妳明明是……」他在关键时刻顿住话语,焦急的盯着她。   她连连摇头,苦笑。   她比谁都希望能够解去他身上的情咒,可是她不会啊!会咒术是天生的,那些咒文自她有记忆以来就存在她的脑中。   她会的只有害人的东西,表明她生来就是个不祥之人。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用手去接从嘴里源源不断流出的水滴,只看到满手猩红;接着,她像一片凋零的花瓣飘零于地,不省人事。   「啊!怎么又倒了一位?」给他找麻烦还不够吗?   就在段星魂气急的直翻白眼时,却在眨眼当中瞥到远处背着小包袱徐徐走来、穿灰麻衣服的白胡子老人,他眼睛一亮,大声叫道:「师父,快来,出人命了!」   那不是师父千影老人又是谁?嘿嘿,这下有人帮忙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哪个地方不死人?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该死的就让他死,我早说过别跟阎王争人,免得死了下油锅!」   段星魂实在对这专说丧气不祥话的师父没辙,直接指向狄凤辰。「他是我的主子,救不活他,我就完了。」说着又再指指木烟萝,「她就是你想见的木妖,也快挂了……」   「咦?木妖是女娃?」千影老人只随便扫狄凤辰一眼,却关注且认真把起木烟萝的脉来,接着,他脸色一变,把琼花山庄的弟子都吼得一愣一愣的。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抬进去!快!快!快!」   。。。。。。。。。。。。。。。。。。。。。。   按千影老人的说法,两个人都不好救,但是救醒应该还不是问题。   禁不住徒弟的死缠烂打,千影老人一边骂一边把一颗丹丸溶在冰芙蓉汤里喂狄凤辰喝下,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木园看木烟萝。   段星魂苦哈哈的蹲在凤辰轩照看狄凤辰,还担心着木园的情况,怕千影老人突发电子想的对木妖做出一些事情出来。   一个时辰后,狄凤辰醒来。   「烟萝……」   「爷放心,她没走。她旧病复发,现在还昏迷不醒,我师父已经过去了。爷还记得我师父吧?我提过的……」   狄凤辰想抬起手,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一如往常。   「我的咒没解?」   「好像……没有。」   「你觉得木妖──烟萝如今对我的感情如何?」   「从她肯舍身救你,不惜暴露身分这一点看,情深义重不为过,爷本身就容易吸引女人。」可是,爷对她的感情可也不简单。段星魂在心里加了一句。   对上一旁狄听风的眼睛,他看到了同样的讯息。   「你师父正在为她诊治吗?」狄凤辰瞇眼想了片刻,问道。   段星魂不敢回话。   「你们扶我过去。」   。。。。。。。。。。。。。。。。。。。。。。   「没什么特别。电子怪,为什么是女人呢?」   当狄凤辰一行人到达木园时,还没走进木烟萝的房间,就听见喃喃的自语声,进去一看,千影老人正对着还在昏迷的木烟萝左看看右摸摸。   「你不要随便碰她。」狄凤辰冷下脸,有种想把这个老人撕碎的念头。   千影老人被他吓了一跳,听他这么一说,老脸难得的红了起来,却强词夺理道:「她又不是你老婆,你担心个什么劲儿?我是大夫,没有我不能碰的病人,我正在全力诊治她,不行吗?」   「那她为何还没醒?你不是一下就把我弄醒了?」狄凤辰不假辞色的道。   千影老人一下跳了起来,边跳边大叫:「我救了你,你还这么对我?别以为你是什么盟主,我就怕了你!」   「师父,徒儿知道您对咒术颇有造诣,特意请您来帮忙解咒,能不能解完咒再吵?」段星魂念念不忘的还是正事,而当事人和他那暴躁的师父似乎都偏了题。   「过了气头还能吵个屁呀?」千影老人不给他留一点情面,转头看向狄凤辰,「你中的是情咒?」   「没错。」狄凤辰总算还识时务,把千影老人对木烟萝动手动脚的不快暂时放下,尽量把语气放平和。   「是木妖下的咒吧?」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我想知道除了木妖本人,还有什么方法能解咒?」   「解铃还需系铃人,木妖下的咒,只有木妖自己能解。」   狄凤辰拧起眉头,望向昏迷中苍白的睡颜,沉声道:「可是……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解咒的方法呢?」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以她的性子若不是因为万不得已的原因,不用他诓骗,她都会自动给他解咒。   她这个人,一眼就看得透。   千影老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回来望着他沉重的脸,心里有了底。   「那也有方法,万法殊途,却也可万法归一,任何咒术解法不同,却也可用同一种方法解开;若你不愿意爱上害你的女子,而下咒人又不会解咒的方法,那么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咒了。」   「还有别的方法?」   千影老人却卖起了关子,神秘兮兮的问:「你可否先回答我,在你心目中是否有这位姑娘?」   狄凤辰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变成铁青,生硬的问:「有关系吗?」   他的感情难道还要告诉不相干的糟老头子?   「当然有,若你不在乎她,解咒的法子倒是可用,就是怕她在你心中扎了根,比你自己还重要,那么用不用解咒,你还得好好考虑喔!」千影老人眼底闪烁着顽皮的笑意,接着道:「也许我不用问了,单看你刚才阻止我的吃醋样,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吃醋?这倒是新鲜名词!他刚才的表现是吃醋吗?那种莫名其妙窜出来的怒火是吃醋?   他专注的想着自己的心情,耳边传来段星魂不知好歹的窃笑声,让他一下狼狈到极点。   「段护法,我忽然觉得可以将『影子火』的朝园调到你的星园旁边,这样你们就可以相亲相爱了。」   「不要、不要!属下刚才是喉咙不舒服,绝对没别的意思!」开玩笑,好不容易挑了个跟那个神经病女人最远的园子住,他才不要自讨苦吃,天天担心自家的贞洁不保。   狄凤辰哼了一声,重新看向千影老人,问道:「你到底有何玄机,干脆全部吐出来!」   「你可知为何这个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是先天的疾病吗?前几日也是这样忽然发病,是令徒诊断的。」   「哼,他是笨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千影老人横了段星魂一眼,「我除了研究医术之外,对世间玄妙之事甚有兴趣,这咒术便是其中一项。大凡天下咒术,能不透过媒介物而直接作用于人的几乎没有,而木妖用咒术是随心所欲,因此我才对木妖十分好电子;方才我大略检查她一番,才发现原来她使用咒术的方式与众不同,她是用生命当作代价。」   「什么意思?」狄凤辰心脏漏跳了半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说她每使用一次咒术,生命就减少一些,直到油尽灯枯为止。」   「不会吧?世间哪有这样的笨蛋?」段星魂不信。   「这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和她会使用咒术一样,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看她的面相,本来可活到七十余岁,可是如今,能剩个十年就很不错了。」   十年?木烟萝可能只剩十年的寿命?   「胡说!哪有这么荒唐的事?」狄凤辰选择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不过都是和尚、道士骗人的把戏罢了,你堂堂一名神医,看不好我的病就算了,何必拿些怪理由来搪塞?」   「我看不好你的病?」千影老人怪叫一声,脸几乎贴到狄凤辰的脸上去,「要说的话,咒术本身就属于怪力乱神,你敢说自己不信?哼,若要解咒,那也简单,只要这个就行!」   啪的一声,他把一张破烂的黄纸拍在狄凤辰的脸上,「信不信由你!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段星魂想要阻拦已经迟了,只来得及把那张黄纸从狄凤辰脸上剥下来。   本以为狄凤辰会被千影老人的行为激怒,没想到他偷眼看去,只看到他极难看的脸色,嘴角向下弯着,双眼冒火,却电子迹般的没有发作。   「那是什么东西?」   段星魂立即答道:「上面的字根本就是鬼画符,我看不懂。」唉,庄主不找师父,尽拿眼出气。   此言刚出,他马上招来千影老人的一个大耳刮子,「师父我是鬼吗?你这个不肖的徒弟!谁教你只肯跟我学医,这些字你当然看不懂!这叫『弥散咒』,任何咒术都能破,属于最高级别的咒术,木妖应该能看懂;只要她对你施展弥散咒,你的情咒就能解了!」   他洋洋得意的望着狄凤辰,「你叫木妖给你解咒吧,我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不过──以木妖拿命换咒的情况,这种最高级别的咒足够要了她剩下的几年命。你是要自己还是要她,就是你自己的事喽!」   狄凤辰接过黄纸,盯着上面诡异的字体,手微微的颤抖。   「我看你对这姑娘挺有感情的,但是女人嘛,我相信你见得多了,少一个应该也无所谓对吧?」千影老人打了个呵欠。他不信堂堂武林盟主、江湖传言神秘莫测的小子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多少牺牲。   「就没有别的方法吗?」他的胸口沉甸甸的。   不一样啊,木烟萝怎么可以和其他的庸脂俗粉相提并论?   她是木烟萝啊!是一个不贪心、真正对他掏心的好女子啊!   他在用尽心力忙着算计她的时候,她却待之以诚,就在那浅浅一笑间慢慢的侵蚀了他的心,等到他回头来看时,才发现已经没有退路。   可是为了她,值得以自己一生的幸福换取吗?   「没有、没有!要不是我这些年游历甚广,连这一种方法都没有!」千影老人皱着脸,捧着肚子道:「我饿了,你自个儿在这伤脑筋吧,我要去找吃的了。」   「星魂,你带你师父去用膳。」   「可是庄主──」   「我没事,你让我自己静一静。」狄凤辰闭上眼睛,再也不管别人的动静。   难怪上次木烟萝用咒杀了万虬山之后会大病一场,此时病还没好全,又用咒去救自己,结果又昏倒;这么看来,千影老人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那么,他又做了什么?他在无形中浪费了她多少的生命?   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造成的。原以为自己不会动情,动了情又自信可以一边利用她、一边爱她,这样的他何其残酷!   他睁开眼,走到床边看着她睡梦中依然不安的脸;这个女子是第一个肯真心待他的人,她肯定没有想到她的真心是他设计来谋害她生命的元凶。   自己的心冰冷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要让它重新体会到温暖?为什么在得知她只剩下十年寿命的今日才醒悟她是如此重要?   「我该拿妳怎么办呢?」他轻轻的问她,她却沉睡着,把难题丢给他来解。   他若要解咒,她便会死;他若只要她,两个人都活,他得到自己渴望的,失去的是名利和健康,必须承受一辈子的折磨;若什么都想要,怕是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吧?   他要她,他不想她死。   「那就这样吧!」他下了决定,露出释然的微笑,「原来妳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输了,输去自己的心,把自己从心里第一的位置上让给木烟萝成为新的主人。   他情愿不要解咒了,只要她守着他就好!   功名利禄、威望武功、琼花山庄,本就不是他要的,如果因为情咒而失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即使后半辈子都困病不堪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因为他忽然觉得没有了她的世界,将会好冰冷、好孤寂。   「没关系。」他微笑着抚摸她的脸,第一次不带心机的开怀一笑,「只要妳在我身边就好,我知道妳一定会保护我的是不是?就像妳以前那样!」   「我以前一直在欺负妳,妳可知道?妳呢?妳是为何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为我舍生忘死?」是为了愧疚的心吗?「没关系,我会让妳爱我的,让妳因为我而留在我身边。」   。。。。。。。。。。。。。。。。。。。。。。   她泄露了自己的身分,想来狄凤辰恨死她了吧?她不能再留在他的身边,因为她没有勇气承受他的恨,那会杀了她!   她不是要走吗?为什么两脚拼命向前迈步,却不能移动分毫呢?咦?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如此的眼熟?难道她在梦里吗?   没错,这是她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间破庙里,没人膜拜的神祇上堆了厚厚的灰尘,却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栖息地。   她独自蜷缩在神案下,瞪着从破瓦处漏下来的皎洁月光,用那微弱的光亮来驱除内心的恐惧。   远处依稀传来喧哗声,她知道那是人们在放江灯了。   今天是中元节;别人的节日,她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   这时候,关不起来的破庙门口多了一道长长的人影,只随意瞥了一眼,她就垂下头去环着自己,把自己隔绝在独自的天地,心里却一直戒备着。   「妳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看江灯?」那个人走近她,好电子的问,听声音只是一个大她三、四岁的孩子。   她不理。   「妳叫什么名字?是小乞儿吗?为什么在这里?妳为什么不说话?妳是不是饿得没力气了?我把我的馒头给妳吃。」   看着一只伸过来的手掌上白白的馒头,她不客气的抢过来大嚼。   「妳的家人呢?」   她大口吞着馒头,尖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就急急忙忙的掩住自己的脸部,「别看、别看!我会吓着妳的,我长得很丑。」   她的心情竟然平和下来,对方和她一样有缺陷反而令她稍稍放松了戒备。   「你的……」她一说话,声音变得又尖又细,「你的家人也嫌弃你吗?」   「唉,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教我有一个受人疼爱的大哥,人人都喜欢他,让我不服都不行!妳要是见了他,也一样会喜欢他,可是我跟他失散了,不过遇见妳也是缘分是不?」   「你不怨恨你大哥?」像她就恨死了怕她如妖怪的哥哥、姐姐。   「我……我只希望他别老是叫我丑八怪,让我当他的马骑,还用鞭子抽我就可以了……我可不可以要求妳一件事?妳莫要看我的脸好不好?」   「不小心瞥见也不行?」   「呃……那没有关系。」他彷佛很不情愿的妥协。   他忽然站起身来,看到他一动,她马上叫道:「你干什么?」   「没事,我只不过想找些水来给妳喝,妳吃了整个大馒头,一定口渴了吧?妳不用怕,我坐回去就是。」   忽然,月光消失了,从庙门口刮进来幽幽的夜风。   「月亮呢?月亮呢?」无边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忍不住尖叫:「什么风?从哪里刮来的风?那是什么?救命啊!」   她一头栽进他瘦弱的怀里,贴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发抖,「好多鬼来找我了!他们要捉我,他们要害我!不要,我不跟你们走,我不去!你们走开!」   「什么?什么?」他被她感染了,慌张得四处乱瞅,然而四下静悄悄的,月光一会儿就重新冒出来,依然静谧的让人安心。   可是她在他的怀里剧烈的发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几乎快勒死他。   「没事了,月亮出来了,妳看!」   她刚一探出头,立即大叫一声,重新埋进他的怀里,恨不得钻进他的身体里。   「滚开!不要来找我,滚开!滚开!」黑暗里一双弯弯的蓝眼睛正在对她笑。   「滚!都给我滚!」他有样学样的大叫,声音充满了威严,捍卫性的搂住她小小的身子,虽然他什么也没瞧见。   又过了半晌,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的拍她的肩膀安慰。   「我可不可以不离开你?」她焦急的揪紧他的衣服。   「妳跟我来!」他拽起她的小手,刻意走在她身前,拉着她向庙门口走去。   外面杂草丛生,他拔了一些长草,研究半天,不知用什么标准挑出来几根,然后背对着她编了起来。   她好电子的向前伸着脖子,却只能看见他的后半边脸;她努力回想他刚进庙里时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了,妳看。」他打断了她的懊恼,献宝似的递给她一只草编蚱蜢。   「蚱蜢!我认得,是蚱蜢!」她惊喜的拿起那绿油油的蚱蜢,看着它维妙维肖的长须及大肚子,然后放在鼻子前,还闻到好闻的青草味。   他忽然雀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红色黏糊糊的东西,用指尖蘸一点往蚱蜢的额头上一抹,蚱蜢立即有了一个朱砂痣。   「现在它就是妳一个人的蚱蜢了,今后妳就不用害怕了,蚱蜢会保护妳。」   「我只有在中元节才会看见那些鬼出来捉我,不是每天都害怕。」她宝贝的接过蚱蜢,生怕被人看扁似的解释。   「妳看见鬼?」   「中元节不是鬼节吗?外公说只有中元节鬼才能出得来。」她崇拜的望着他,「不过你也好厉害,你一吼就把那些鬼吓跑了,简直跟我外公一样厉害!」   「是吗?」他呵呵的笑了。   「啊!」她忽然又跑到他的怀里,「他们还没走,还给我做鬼脸,好可怕!」极度的恐惧让她刚绽放的欢颜又一次泪涟涟。   「不怕、不怕,」他赶忙安慰她,「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进来。」   长夜漫漫,他们大眼瞪小眼良久,她不敢睡觉,他只好陪着她,顺便打蚊子。   为了排除寂寞,他教她唱起一首腔调电子怪的歌,据说只有他们家里的人会唱。   「星之冰,风之影,天涯彼岸,无人不从;云之湄,火之角,琼花流光,莫所能挡。」   木烟萝坐在他的膝上,越唱越大声;他有时会跟着轻和,微笑着看她把玩着小小的草蚱蜢。   第二天一大早,当她睁开眼睛时,那守护她一夜的男孩子却不见了踪影;他像神仙一样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闯入她的生命,在她以为以后不再只是一个人时,却悄然的消失,把她还给寂寞。   。。。。。。。。。。。。。。。。。。。。。。   木烟萝睁开眼睛,泪光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有一瞬间的迷惑,梦里和现实,到底孰真孰假?   一只温暖的手为她擦拭眼角淌下的泪,那温柔好听的声音在叹气。   「为何妳每次睡着了都要流泪呢?」   她停顿了半晌,处于呆傻的状态。   不会的,狄凤辰不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   不期然的,她想到昏迷当中短暂清醒时听到的谈话,想起他后来独自在她耳边的喃喃自语,当时也是这么温柔的声音啊!她的脸悄悄的红了。   「我梦到了小时候。」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对着他再自然不过的笑。   「小时候怎么样?」   她敛了笑容,「小时候我住在很大、很好看的园子里,我娘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有兄弟姐妹,可是大家都不敢惹我,他们发现我发火到失去理智时,他们就会很倒楣,所以他们都躲着我,我爹也很怕我,他说我是妖孽。   我跟外公住在大园子旁边的小园子里,那里面都是竹子;外公很疼我,他不怕我,听见别人说我是妖孽时还会很生气、很生气,可是有一天外公睡着了就再也没醒过来,我被爹赶出家门,他说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他的孩子,我不准再提到他的名字、不准说他是爹。我什么都没带就走了出来,开始到处流浪。」   「他怎么可以这么待妳?妳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吗?」狄凤辰自然而然的想到自己的遭遇。   「他说我是妖孽的孩子。」   「妳爹是谁?还在人世吗?」   木烟萝摇头,「他不认我,他的生死与我有何关系呢?」   「妳怎么会进入地鬼门那种邪恶的组织?」他好电子的问。   地鬼门?木烟萝蹙起细眉,忽然醒悟到狄凤辰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他是在跟木妖说话,而不是木烟萝。   「你──」不恨我吗?为何她在他的眼里看到的还是温柔?他气胡涂了吗?   突然,一阵嚷嚷声伴随着急乱的脚步冲了进来;是小娇儿,后面还跟着狄听风。   「事到如今,爷还不肯对烟萝姐姐说实话吗?爷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分,而且一直在利用她吗?」   「小娇儿,妳再说我就翻脸了!」狄听风满脸寒霜。   「哼,烟萝姐姐,妳根本用不着对他愧疚,因为他一直在骗妳!他对妳好是有目的的!」   她激动得红着脸喊完,房间里顿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第九章   狄凤辰望着木烟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有些感伤。   他盯着她,冷冷的道:「你们先出去,要说的话也是我自己来说,我并没有打算再瞒她,不需要别人来多嘴。」   「希望爷这次说的是实……唔!」   小娇儿还没说完,忍无可忍的狄听风即捂着她的小嘴,连拉带拖的把又踢又打的小娇儿再次弄了出去。   受不了压抑的气氛,木烟萝笑道:「小娇儿好电子怪,她是你的人,却向着我说话呢!」   「她说的都是事实,我从救妳的那天起就知道妳是谁。我早告诉过妳,我救妳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淡淡的嘲讽使他的嘴角微扬。   「现在想起来你曾经暗示过我许多次,是我自己笨,没有发觉罢了。」   他转头深深的望向她,「妳那不是笨,是善良。」   「如果你告诉江湖人说木妖是善良的,别人会当你这个武林盟主疯了。」   他因她这句话而咧开了嘴,露出绝世无双的笑容,「我忘了告诉妳,在妳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让出盟主之位。我当盟主只是因为玉扶摇想要这个位置,并不是我自己想要,如今他再也无法当我的对手,我这个盟主当得也就没有意思了。」   「当盟主是很多人的梦想。」   「当个普通人不是更好?自由自在。」他不在乎的道:「妳不好电子我为何隐瞒认出妳的事实吗?」   「让我想想……当日我埋藏我的面具时,你其实都看见了吧?」   「我是不是说过琼花山庄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对我好也不是真心的?」他给她报菜名、把山庄最出名的暗器送她作为她生平第一件首饰,那些她认为最美好的回忆难道都是他刻意的安排?   「开始时的确不是,妳知道我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女人,而且还是我的敌人。」   「敌人」两个字让木烟萝苦笑一下。   她曾经那么依赖、深深感谢的人,在他的眼里,原来她只是敌人而已。   是她太天真了吗?上天给了她一段幸福的日子,她却还想要得更多,真是贪心啊!   「琼花山庄的守卫其实也并不差,如果我不想让谁混进来,那么谁也混不进来,所以那天我早就听到黑沁雪闯入山庄的事情,我故意放她们进来,让妳知道是妳欠我的。」   「还有呢?」   「我们出去玩的那天也是,我故意给龙门帮可乘之机,想在危机时刻让妳帮我解咒,可是没有成功。妳宁愿舍身护着我也不愿给我解咒,我感动之余其实也不禁有些恼妳,可是喜欢妳大概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我可没想那么多,不过我后来曾经偷偷想小风儿是你的贴身护卫,他又是山庄四大护法之一,武功为何那么差?一定是你偏心不给他练好武功……」她勇敢的笑给他看,即使那眸中有泪水。   「别哭,我早就说过妳是太善良了,不像我,老是想着跟人斗心眼,就会算计别人。」看着她不停的摇头,反驳他的话,他开心的朝她一笑。   这意味着她并不生他的气吗?   木烟萝忽然变了脸色,一脸凝重,悲伤的问:「小娇儿呢?那也是你──」   「小娇儿是个意外,我知道妳是个善良的好姑娘,绝不是江湖上传言的冷血之人,所以我就想利用妳的善良和对我的感情为我解咒;我不躲,不还手,却暗自运了功准备承受他的一击,我有把握能避开要害,可是小娇儿却为了我受了苦。我没想到除了妳之外,才十五岁不到的小娇儿也会舍命救我,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本来就是我欠你的,我又怎么会恼你呢?小娇儿也不会生你的气的,你是她的爷、是她的神仙呢!」她不怪他,错的是她不是吗?在她先伤害了别人后,又怎么会怨恨别人利用她的感情?   他感动的道:「不要这么轻易的原谅我!妳会宠坏我,妳知不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真正冷血的是我!」   「我只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我知道被人抛弃的感觉,那是很苦、很苦的。我不恨你,要恨一个人是很难受的事情,我学不来。」   「那么,如果我告诉妳被玉扶摇和各大门派的高手围攻也是我的计策之一呢?」他试探性的望着她,眼圈红红的,像做错事情的小孩。「我有把握妳会来救我,结果妳没有让我失望。我本来的打算是即使妳不帮我解咒,也会为了救我而伤害我的大敌玉扶摇,在他扼住我的喉咙时,我一呻吟,妳马上中计,帮我除去我的眼中钉。好了,我全部向妳坦白了;我只想问妳,我这样算计妳,妳也不怪我吗?」他担心的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么,我向你下情咒,害你现在疾病缠身、武功不济,逼你去爱一个你讨厌的女子,你也不怪我吗?」   「我当然怪,所以我下令铲除地鬼门,不过我现在不怪妳了,那不是妳的本意;妳只是黑沁雪的工具,而且妳每用一次咒,寿命就会减少,如果我不设计那么多事来考验妳,妳就会活得长一点,妳不怪我浪费妳的生命吗?」   千影老人……木烟萝在昏迷中短暂清醒听到的名字,和听到的一些话霎时浮上她的心头。似乎有什么咒可以用来解咒……   「你是不是找到破除情咒的方法了?我可以帮你。」   他微笑着,毫不犹豫的道:「没有,我当然知道妳三番两次救我而没给我解咒是因为妳根本不会解咒的方法,妳没有,我就更找不到了。」   「是这样吗?」她怔愣住。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已渐渐的习惯这个破败的身子,偶尔复发的病痛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向她眨眨眼,「所以妳也不要愧疚难过。」   她呆呆的望着他惨白消瘦的俊脸,那一脸病容的脸上洋溢着宽慰的笑。   他明明知道解咒的方法!他知不知道向她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那将意味着后半生永无止境的受苦、意味着他必须去爱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女人、意味着她造的孽会在他身上刻上永恒的印记。   狄凤辰向来是个高傲的人,他怎么可能忍受这些?这不是他的性格啊!   她笑了,含着泪的笑了,为了他的这些话,她已经满足了。   她只是个没有明天的短命女子,在露出真面目之后,不知有多害怕她的能力和曾经受过其害的江湖人士会除掉她,出了琼花山庄的门,她将寸步难行;而在琼花山庄里面,她会连累所有人跟她一起坠入深渊。   事情当真走到那一步时,她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怎么了?为何不吭声?」他握住她的手。既然罪行交代清楚,她也不怪他,那么他们是不是能够有一个新的开始?   她舔了舔嘴唇,强迫自己正视他写满柔情的漂亮眼睛,故作不在意的道:「我在想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是怕我一时心软让玉扶摇清醒吗?那么要不要我再用咒一次要了他的性命?」   她咬着嘴唇,忍受着来自被他握着的手上传来的疼痛;她刚开口,他的神情就变了,她多说一句,她的手就多痛一分,他的表情就狰狞一分,当她全部说完,他的脸色已变得铁青。   温柔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冷酷。   她屏住呼吸,希望他狂怒中抓住她的头发,把那张黄纸拿出来逼她念,然后她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含笑九泉。   她承认自己用了最差劲的方式,可是她只想得到这种方式,她不要他的痴心,不要他的委曲求全……她要不起。   可是,他只是颓然放开她的手,不发一言,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种失望的眼神灼伤了她的心、逼出了她的泪。   。。。。。。。。。。。。。。。。。。。。。。   一连几日了,木烟萝都没有见过狄凤辰的面,除了段星魂和千影老人前来她的住处一待就是大半天,问东问西的,尽是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回答的问题,连小娇儿都似乎忘记了她这个姐姐一般,也见不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   她彷佛被琼花山庄遗弃了。   想见狄凤辰的心情是那么强烈,当时气走他的是她,可是为此憔悴断肠的也是她。   想为他解情咒了却心事,电子怪的是每次她把话题绕到狄凤辰的情咒上时,连对咒术最感兴趣的千影老人都闭口不语,她竟然探不到一点关于弥散咒的口诀。   一阵茶香味混合着花香飘来,那特别的香气让她愕然的望向木园的大门,却看见一个根本想不到的人。   「是我。」一身蓝色的纱衣,在夏日里唯独冰冷的女子,此刻正提着一壶香茗向着她走来。   「妳、妳找我?」她开口,这才发现因为久未说话,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几乎说不出话来。   「妳看妳,在太阳下晒着,完全不顾自己的身子,嗓子哑了都不知道,我特意拿我最好的茶来给妳喝。」她的表情依旧是淡然的,但是依稀流露出一股暖意,不由分说进了她的房门,把茶壶放在桌上。   「妳还愣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木烟萝被她牵着手拉到屋里,她的手好冰冷。   「我搬到琼花山庄时,几乎什么都没有,这皇家贡品的碧螺春是我所剩无几的宝物,妳尝尝看,和一般贱民的茶叶有天壤之别。」   「皇家?」她看着她为自己斟上一杯茶。   「我还没告诉妳我的名字,我叫沈冰珏,三年前家破人亡,只好当狄凤辰的收藏,条件是他必须要帮我报仇。喝口茶吧,妳不觉得它很香吗?」   「哦。」木烟萝无意识的就着手里的杯子啜了一口茶,却品不出什么味道。   「怎么样?」   「好喝。」敌不过沈冰珏逼视的目光,她忙点头。   「我要妳帮我报仇。」沈冰珏突兀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她着实吓了一跳。   「狄凤辰是个奸诈小人,他把我从尸体堆里救出来,只因为我符合他收藏的标准,而谈到报仇,他却额外加了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要千方百计吸引他的注意力,否则我就永远得不到他的援助,因为我要杀的是皇家的大人物。三年了,我日日夜夜睡不好,却对他束手无策,他喜欢美色,却从来不近美色,我不懂为何他独独对妳──」她的表情又羡又妒,却还端着矜持的架子。   「我不是……」木烟萝暗叹一声,自己也不知要说什么,只得住口。   「现在我不用求他了,妳一样可以替我报仇,妳可答应?」   「可是我没有能力帮妳报仇,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她张口结舌的道。   「是吗?妳那天在木园的池塘边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便匆匆忙忙的跑走,后来据说木妖重现江湖,山庄的人都在议论,妳不要告诉我那不是妳。」   「妳……你看见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不过用妳的咒术咒死那个人而已,妳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是妳干的。妳到底答不答应?」沈冰珏不耐烦的道。   「不行。」她连连摇头。且不说不能随便再造杀孽,为了狄凤辰,她也要把那所剩不多的寿命留在解咒之上,再也禁不起一点点的浪费了。   「妳不答应?」她美丽的脸突然变得狰狞,高傲化为凶狠,「我求妳行不行?这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心愿,我一定要完成!否则我怎么对得起黄泉下的亲人?我生平从不求人,我求妳!」   她被她判若两人的表情吓得节节后退,「我真的不能帮妳,不是我不想,是不能。」   忽地,木烟萝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竟然渐渐变得模糊,她心中大骇,颤抖的问:「妳给我喝了什么?」   沈冰珏此时笑得无比张狂,「既然妳不帮我,我只好杀了妳,继续诱惑狄凤辰,妳可怨不得我!」   「不行……妳不能杀我!狄凤辰他……」他还要靠我解咒啊!身子渐渐的发软,她退到门槛处,扶着门框滑落在地,拼命的想看清眼前的女人,却只看见亮晃晃的闪光。   「我再给妳最后一个机会,妳答不答应?」   「我不……」她茫然的摇头。   「那么别怪我心狠──」   木烟萝试图抬起手去抵挡感觉中将要到来的危险,可是没能成功;再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根本没有感觉,只隐隐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飞了起来,又似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夹杂着怒吼声,但是那些跟她有何关系?   她只是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   「不想死为何傻到别人给什么都喝?」   等到木烟萝听到这埋怨的话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她张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狄凤辰的臂弯里;他瘦了许多,正用谴责的目光瞪她。   也许时间并没有过多久,因为她还是在门槛的旁边,耳边还能听到沈冰珏哭泣的声音。   「妳是白痴还是傻瓜?妳在江湖上怎么混的?妳差点死掉妳知不知道?」见她傻愣愣的不语,他更生气的咆哮。   「我虽然是木妖,但是从没有混过江湖。」她被吼得有点委屈,不过窃喜的是可以再次见到他。   还敢顶嘴?他更生气了,脸色铁青的问:「那妳有没有常识啊?妳认识她吗?跟她很熟吗?她给妳喝东西妳就喝啊?」   「我知道她是你的收藏……」   很好,全是他的错!「小风儿!」狄凤辰对正看守着沈冰珏的狄听风大吼:「把我所有的收藏都遣出庄去,随你安置,总之一个不留!」   正在默默哭泣的沈冰珏站了起来,大声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你要帮我报仇!」   「我答应妳?我只是给妳一个机会,妳做到了吗?我看不出来自己哪一点为妳心动了,何况妳以为妳在做了这一切之后,我仅仅只是遣妳出庄而已吗?」   「你……」她强自镇定,「我和那些贱民收藏不同,你休想轻易打发我。」   「妳当然和那些贱民不同,他们比妳高尚多了,我也当然不会轻易打发妳,妳会值得最慎重的对待。」他魅惑的红唇轻扬,令人毛骨悚然,「小风儿,把她交给火,告诉她这位不是贱民的女子做了些什么,我要同等的对待!」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帮我报仇,我可以任你处置!只要你帮我报仇!」沈冰珏欲扑上前,却被狄听风箝制住手腕,「要嘛放我走,不嘛帮我报仇!」   「还不送她走?」他冷声下令。   「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啊──」   尖锐的声音随着被狄听风强制带走的沈冰珏渐渐远去。   「听她说她全家都被杀了,应该也是可怜人,你何苦为难她?」木烟萝叹道。   狄凤辰讥讽的道:「她要杀妳,妳不怪她还可怜她,果然是妇仁之人。」   「那你为何不帮她报仇?」   「她的仇人因为她家人的肆意妄为变得更惨,全家灭门全属咎由自取,可惜她从未看到这一点,寄人篱下还端着皇亲国戚的身分;这样的情形,妳还要我帮她报仇吗?」   木烟萝倒抽一口气,她没想到是这种情形,当即闭口不语。   「你要去哪里?」看见狄凤辰转身就走,在没反应过来时,急切的问话就这么说出口。   「走。」他脚步微微一顿,不带任何情绪的说:「省得被人怀疑别有企图、不安好心。」   「我……」她委屈的咬住下唇,怔怔的望着顶着大太阳离开的狄凤辰。   满室重归于孤寂,没有他的地方,外面的阳光彷佛也照不进来。   。。。。。。。。。。。。。。。。。。。。。。   中元节,木烟萝每年中最难过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外公曾经亲手做了一张面目狰狞的人皮面具给她,希望她在中元节的夜晚戴在脸上,用以驱鬼,可是太依赖外公的结果,就是她都躲在外公的怀里,面具没有派上用场过。   在地鬼门的日子,面具终于派上用场,却是用来作为木妖的面目。   即使如此,在中元节的夜晚,她从来都不得安宁,因为厉鬼及黑白无常随时在她左右,稍有不慎就要被拘走魂魄。   她无所谓,是生是死根本不放在心上,果真被掳走说不走还是福,只是今年的中元节,她却一定不能死。   她四处寻找人皮面具却一无所获,蹙眉细想,依稀记得当日她在琼花山庄门口晕倒,面具当时在手中,后来不知被谁收起来了。   不用问,一定是在狄凤辰手中,琼花山庄的东西都是他的。   她定了定神,为自己有了借口去看他一眼而感到高兴。   刻意奔到镜子前,对镜中苍白消瘦的面孔一再打量;她笑自己的举止,却还是使劲搓着自己的脸,用力搓出双颊的红晕,掩住病态的苍白。   「这样是否好看些了呢?」她刻意把唯一的首饰──他送的琼花暗器插在鬓边,整了整衣衫,款款走出园外,向狄凤辰的凤辰轩走去。   这一路上才发现平日里不见人影的仆人今天几乎全出现在山庄里,搬梯子的搬梯子、拿灯笼的拿灯笼,还有人提着剪花草的大剪刀跑来跑去。   「烟萝姐姐!」   是小娇儿,只见她还是一蹦一跳的向她跑来,笑得灿烂。   「小娇儿,妳最近很忙吗?为何久不见妳,我去找妳也不在?」她亲切的拉着小娇儿温暖的小手。   小娇儿面带轻愁,「别提了,被一个混蛋害得我找个地方拼命的修……呃,练功。」最可恨的是,她拿他没辙。   「山庄历来对中元节都很重视吧?」   她怎么知道?「妳要去哪里?」   「我随便走走。」她无意解释过多。   「哦。」小娇儿的神情很电子怪,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怀疑,但她却没追问。   匡啷一声,「该死,是谁打碎东西了?不想混了是不是?」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小娇儿怒气冲天,忘了跟木烟萝道别就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胆给我滚出来!」   木烟萝欣慰的望着小娇儿生龙活虎的样子,转身继续走。   走到凤辰轩门口,狄听风忽然拦住她。   「这是妳的面具,爷让我转交给妳。」狄听风面无表情的将人皮面具丢给她。   「他呢?」   「爷不想见妳,面具一直放在爷那里的。」   「哦。」她失望的垂下眼。   是啊,在她伤了他的真心时,高傲如他,又怎么肯再次犯同样的错误?   她对狄听风淡淡一笑,难过的眼泪却在此时流下,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好大的风啊!」她笑着擦泪,逃也似的走开。   狄听风沉思着,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她的感情……   。。。。。。。。。。。。。。。。。。。。。。   天色越来越黑。   木烟萝端坐在床沿上,早把门窗都关紧,不敢看外面的黑暗。刚才送饭的大娘来敲门,她也借口不饿没开门。   把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她想着外公不怒而威的脸,想象那慈祥的目光暖暖的投射在她身上,心跳才渐渐的缓了些。   啪!窗外一声响,她低喘一声,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第一次这么害怕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人若是在乎,就有了弱点,而这弱点往往是致命的。   为了狄凤辰,她有了弱点,因此她绝不能任自己轻易离开。   「开门。」   「谁?」过分的紧张,竟使她没听清楚来人是谁。   「反正不是鬼,快开门!」   门外不耐烦的口气是这么熟悉,她眼睛一亮,连忙打开门。   狄凤辰臭着一张俊脸,劈脸就问:「为何不吃饭?」   「呃?」   「呃什么呃?还不快把饭菜拿进来,难道要我动手?」   「好。」她瞥了眼放在地上的竹篮,连忙拎起进屋。   狄凤辰扫了她一眼,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要在我面前戴那种恶心的面具!」   啊,她完全忘了此事,当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取下面具。   「快吃饭!吃完饭我带妳出去。」他没好气的道。   「你很生气?」她怯怯的问。   「我生妳的气何止一天两天,难得妳今天才问。」他嘲讽的语气不改。   「我知道。」昨日救过她就走和今日被拒之门外的难过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别哭了!」他叹了口气,「被嫌弃的人是我,妳哭什么?」   他越是说,她的泪水越是奔流不止;他干脆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无奈的柔声道:「别哭了,我来不是想惹妳哭的。谁教妳冤枉我?我也是有脾气的、有自尊的,我难道这么不可信任吗?」   「对不起、对不起……」他之所以这么生气全是她惹的祸。   「哭多了对身子不好,所以妳别哭了。」他笨拙的只会重复这一句,无奈的抚着她的发劝道:「吃饭吧!」   「我真的吃不下。」还好他来找她了!她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几日来郁闷到极点的心情好了很多,可是想起今晚的难关,她实在没胃口。   狄凤辰沉吟一会儿,伸出手,一手牵着她的柔荑,一手拎起食篮,「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我不能出去。」外面不知有多少地狱来的鬼魂鬼差等着她。   「没关系,有我。」他出其不意的在她的红唇上点了一下,「随我来。」   热烫的感觉从他湿润的唇传到她的唇上,一路扩散到全身,她就这么红着脸,屏着呼吸,梦游似的被狄凤辰带出门去。 第十章   一脚踏出门口,木烟萝就呆住。   房间门口、庭院走廊、每棵树及每株花全都挂上精致明亮的灯笼,几乎照亮整个夜空。   她被狄凤辰牵着一路走,竟然一路光明,每走两步都能在抬头或低眉处发现光亮的来源;她一路痴痴的看,那光亮似乎扫清了心底对黑暗的恐惧,变成对黑暗的向往。   走到山庄附近的湖边,他拉她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中,而木烟萝完完全全的受他摆布,因为四周的景色给她更大的震撼。   树上枝繁叶茂之间火光闪闪,满树上都是灯笼;向前看,一座座花灯漂浮于湖面之上,渐行渐远,于是满湖星光。   她再往四处望,到处星星点点,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天上的星星都掉下来了吗?」她痴痴的问。   他微笑,指着天上道:「妳不妨自己看。」   她依言抬头,空中嵌着繁星点点,和地上的星星相交呼应,哪个更璀璨一些,哪个更多一些,让人踌躇。   「好美。」   他嘴角噙着神秘的笑,随手拔下身边的草,拿在手中把玩。   「为何这么做?」她不信他知道她的秘密。   「是啊,我为何这么做?我也很纳闷为何明明很生妳的气,想以后都不再理会妳,可就是看不得妳受苦、看不得妳有危险,明明很生气,却还像傻瓜似的忙了一整天,就因为知道妳怕黑。」   「我不是怕黑。」她道,同时不安的向身边张望,迎面而来的是满目的星星和惬意的风。   她害怕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我知道妳怕的是中元节的夜晚,不是吗?」他手上的动作更快。   「你怎么知道?」她从没跟人提起过这个秘密。   「你忘了我吗?」他笑。   她忘了他?从何说起?一丝丝讶异浮上心头,她思索着他耐人寻味的话,看着他手里的长草被他的手指灵活摆弄、弯曲……   「你在做什么?」她看出他并不是随意的把玩野草。   在她的角度,望见他优美的侧面,那白净修长的颈部似乎在呼唤她内心深处的记忆。   他卖个关子,手指飞快的动着,渐渐的一个形状完整的呈现出来。   「你会编蚱蜢?」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他把编好的蚱蜢放在膝上,在她急促的呼吸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从中倒出一点红色的东西,在蚱蜢的额上轻轻一抹……   「啊!」她倏的捂住嘴,热泪盈眶,记忆中深刻的一幕于此刻复活。   然后,他微笑着拿出她沾血的荷包,里面已经有一个她珍藏了八年的草蚱蜢;他把新做的蚱蜢也放进荷包里。   「现在我把新做的草蚱蜢也放进里面,它会跟妳以前的蚱蜢一起保护妳,妳不用怕。」   「怎么……怎么会是你?」她激动得几乎不成语。   那是一个好温和、好乐天的小男孩,而且还是一个连面貌都不敢让她看到的「丑人」,那记忆中的形象和面前这个俊帅、脾气却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的狄凤辰相差十万八千里。   「为何不能是我?妳能够从一个小乞儿变成木妖,我为何不能是昔年妳记忆中的丑人大哥?」   「你在救我时就认出了我?」   「当然,看见妳荷包里的草蚱蜢,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两个人之间的牵绊,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伏笔,聚散不由人。   「在当时的情况下有必要吗?」狄凤辰露出平日里常浮现的虚假笑容,「认出妳的同时又看见妳的人皮面具,我马上猜出妳木妖的身分。我没必要认一个仇人吧?」   他随即变回轻松的模样,又拔了一些长草,「不过我没有想到妳会把我随手编的蚱蜢保存了那么久。」   「你知道吗?在小时候,除了死去的外公,只有你对我最关心、对我最好,在我最恐惧的时刻守在我身边。」她垂着头,紧紧的握着拳头。   「怎么了?」听出她压抑的腔调,他诧异的看她。   啪!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掌,并不痛,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狄凤辰愣住。   暴戾的气息瞬间燃烧在他的眼里,他一字一字的问:「妳莫非是疯了吗?」   亏他好心的陪她,还忙着为她编小孩子玩的草蚱蜢,幼稚到怕让琼花山庄的其他人瞥见,可是呢?   他真想用手里的草勒死她算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聚满了泪水,正忧伤并且带着怒气的望着他,那晶莹美眸让他的心一动。   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更加璀璨。   「你捡了小娇儿、捡了小风儿,我呢?我一样的孤苦无依,你为何不把我也捡回来?」   他拧了眉,「妳说这样的话根本不讲理,妳想想我当时是什么状况?」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你可知第二天我醒来后是何感觉吗?我看着空荡荡的庙宇,我想昨天晚上一定是庙里的神仙派你来救我,可是你明明答应不离开我,还会保护我!于是我一直喊你,一直寻你,然后我明白我被神仙抛弃了。我很难过,比我先前一个人时还要难过,你在给我依赖、给我希望之后离开我,不如你从未出现过,你明白吗?你让我认识到我真正是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关心我!」她的泪扑簌簌的直往下掉,「你好残忍!你给我一晚的温暖有何用?不如不给!」   狄凤辰早已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亲亲她的发,刚才的愤怒变成无休止的怜惜。   他也曾被人抛弃过,所以明白那种感觉。   「是我的错好不好?乖,别哭了!」他柔情似水的抱着她,耐心的安慰,「我保证今后不再离开妳了,妳要多少草蚱蜢我都编给妳,我保护妳,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木烟萝不停的摇头,泪水更加疯狂的奔涌。   事情一旦过去就不能再回头了,她没办法回到没加入地鬼门之前的日子、回到没有伤害他之前的日子;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留在他身边,不能了!不能了!   「不好吗?那妳想怎么样呢?」   想到要离别的将来,她也伸手抱紧他,闭着眼贴在他的怀里,贪婪的汲取他身上特殊的味道。   「那么我把庄主之位让给妳好不好?妳要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要我趴着,我不敢站着……」他继续轻言细语的说道。   这种不伦不类的话暂时冲淡了她的感伤,引得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委屈的狄凤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明白这是从不肯向人低头的狄凤辰最大的让步了。   「你肯我还不肯呢!你只是想偷懒不管庄里的事物罢了。」她用衣袖擦着红眼睛,「还有,你肯这么委屈吗?这不像你。」   她敢保证如果他真的遭逢如此无礼的对待,他会把那胆大包天的人撕成碎块。   他也笑,因为这的确不是他,「别用衣袖擦眼睛,眼睛会痛。」   她没听清楚,仰起头看他。   他微微一笑,慢慢的接近她,将温润的唇印到她的眼泪上;她无助的拉着他的衣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脸上集中,脑袋乱轰轰的,只有那湿湿的、温柔的触感清晰得让她想叹息。   渐渐的,他终于吻上了她的唇。   于是,漫天的星光都在向她眨眼睛,一颗一颗的在她的眼前划过,留下灿烂的光影。   啊!真的是流星!她睁大眼,半瞇的眼睛中彷佛还留着那抹一瞬而逝的光亮,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真的是流星。   发觉她的不专心,他惩罚似的吻得更深,把她的注意力成功的拉回来。   可是,没多久,正在他吻得不能自己的时候,抵在他胸上的小手猛地推开他。   「妳做什么?」他不满的吼道,她甜美的滋味已经在他的脑中扎了根,让他想一再的品尝。   面对他的质问,她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可是眼神却执着的望着他,「有流星。」   「那又怎么样?」他气闷的撇开俊脸。   「听说流星划过的时候许愿很灵验,不过我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顺心,结果变成无欲无求。不过,我现在有了迫切想要达成的愿望,我要许愿。」   「妳有什么愿望,找我就是。」凭他的地位、财富,有什么愿望不能替她达成?   她固执的摇头,指指天上的星,凝神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似的,又有一颗流星划过。   木烟萝立即双手合十,「请保佑狄凤辰安康长寿,找到一位能与之匹配的好女子,伉俪情深、幸福快乐、子孙满堂、多福多寿。」   「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宛如山雨欲来风满楼,冷得让人发抖。「找到能与之匹配的好女子,伉俪情深、多福多寿,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自己寿命所剩不多了吗?不,他打赌她比谁都清楚,那么,她呢?「妳这么说,那妳把自己置于何地?」   她的笑容一敛,将一闪而过的凄楚留在内心深处,从容的道:「我指的就是我自己啊!」   「是吗?」他锐利的眼睛含怒凝视她。   不是的!她在心里大声的否认。「你知道吗?我知道自己的寿命随着咒术的使用越来越少,原本我只有一个人,所以我不在意,但是现在我不想死,我想留在你身边,所以我珍惜生命,舍不得它有一点点的流逝,否则就意味着我在你身边的时间又少了一点,那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是啊,她在他身边停留的时间渐渐的缩短,短到她的心都痛了。   她在撒谎、她不能不撒谎,她要她在他们最后相处的日子里充满的不是眼泪,是欢笑。   「妳听着!」他扳正她的脸,漂亮至极的眼睛直射进她的眼睛,不容她一点点的逃避,「我既然认定妳是我狄凤辰的人,那么就不会改变了。不管妳说的是真是假,我要告诉妳,如果妳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擅自做任何会使我们分离的事情、如果妳胆敢让我的未来没有妳,那么我会让妳很后悔,妳听清楚了吗?」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何他认真说出的那一番话让她心惊胆战?   「听清楚了吗?」   不管怎么样,先应付现在再说。「好,我听清楚了。」   听到她的回答,他仍怀疑的望了她一眼,但是没说什么。   她沉默一会儿,绽开笑容道:「从此刻起,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就算是假装的,好不好?」能够做他一天的妻子,哪怕是假装的,她也满足了。   「嗯,这才象话。」他满意得不得了,用孺子可教的目光望着她,「不过做人应该有野心,妳应该告诉我,妳要做我真正的妻子。来,说一遍。」   「我……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好美的愿望,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啊!她哽咽不成语。   「好,我答应妳。」他微笑着执起她的手,「如果妳没有多福多寿,那么我也不希罕,我只要伉俪情深。」   可是我希罕啊!她温顺的望着他笑,苦涩的感觉像毒汁慢慢的在体内四处奔窜,她几乎又要抑制不住眼泪了。   「再多编几只草蚱蜢给我好吗?」她连忙把话题转开。   「还要?」他不情愿的皱起眉,「今天怎么没听妳大喊大叫?」   「说来电子怪,这么多年来只有今天最平静,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些鬼魂放过她了吗?   「也许真是草蚱蜢保佑呢!」为了她,他宁可信其有,「好吧,妳唱歌给我听,我给妳编多些草蚱蜢。」   「我只会唱一首歌,也是你教我的。」   「那就唱那一首给我听……说来妳真够笨的,妳难道没发觉这歌里涵盖着我山庄的四大护法、琼花山庄的家传绝学琼花针和天涯掌,妳看见我使用琼花针也没引起什么联想吗?」都是她太笨才害得他和她得绕一大圈才重逢。   。。。。。。。。。。。。。。。。。。。。。。   隔日一早,两人决定出游,可是狄凤辰提出要去的地点都被木烟萝一一否决。   「妳到底想去哪里?」他眼睛开始冒火。   「市集。」木烟萝认真的想了想,「我买东西,你付钱。」   「那我不是很吃亏?」他似乎不满的哼了哼,目中柔光四溢。   「你答应做我相公的。」她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的脸,总像看不够一般眷恋。   「那我就吃亏一次。」他牵起她的手就走,似乎并没有特别反应,转过头却偷偷的露出笑容。   再一看,落后他们好几步的段星魂也在吃吃的笑,狄凤辰警告性的瞪他一眼,就当作没这个人存在一般,小俩口自顾自的向前去。   布庄、古玩店、脂粉摊、电子铺……木烟萝牵着狄凤辰左钻右逛,什么都要看一看、摸一摸,也不知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人多得很,加上阳光炽烈,不一会儿狄凤辰的脸色就白得像纸,脚步踉跄。   「你累了吧?」木烟萝看了一眼他不佳的脸色,犹豫的望着面前卖梳子的店,「你歇一下,我忽然想起来小娇儿的梳子断了,我想为她买一把新的。」   「妳挑中了就出来。」狄凤辰把一锭银子交给她,想让跟着出门保护他的段星魂陪她进去,可是满眼是人,哪里看得见他的影子。   「好。」木烟萝深深的望他一眼,微笑地转身进了卖梳子的店。   狄凤辰总算领教女人家逛大街买东西的耐力,自己到对面的小摊上喝凉茶。   「爷,还好找到你了。」段星魂狼狈不堪的从人堆里跑了过来,满头是汗。   「你进去陪她买梳子。」   「是。」段星魂认命的走进卖梳子的小店,但一进去马上就出来,神色古怪,「爷,你确定是这家店?」   「我亲眼见她进去的。」   段星魂皱紧眉头,「里面没人。」   狄凤辰脸色一变,立即冲进店里。「刚才进来的女子呢?」他问店里的胖大婶。   胖大婶被他狰狞的神情吓了一跳,赶紧指指后门,「刚……刚才进来个女人……直接从后门去了。」   「自己走的?」   胖大婶连连点头。   「不会……不可能!」他一时冷汗涔涔,呆立片刻,忽然伸手摸向贴身的衣服。弥散咒的那张纸就藏在里面,他还没来得及还给千影老人,可是如今不见了!   心思百转,他的脸完全没有了血色,一想到后果,他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来自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恐惧瞬间击倒他。   「爷!」段星魂源源不断的输给他真气,助他调整心神。   狄凤辰一把甩开他的手,眉宇间尽是绝望的悲愤。他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没看出她早就不对劲了呢?   「如果妳敢这么离开我,我会让妳很后悔!我已经警告过妳了,我警告过妳了……」他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一直喃喃的重复着那句话,那眉宇间的万念俱灰让一旁的段星魂心惊不已。   爷在他出去云游的时间内,到底放了多少感情进去?   他闪电般的点了狄凤辰的昏穴,让他软倒在自己的怀里。这是他身为大夫的责任,只不过万一木烟萝出事,他就死定了!   。。。。。。。。。。。。。。。。。。。。。。   木烟萝从梳子店出来,旋即被人拉上马车,当马车停下,她又被带进一座庭院,领到四周盛开着火红色美人蕉的花园,一身火红色翩然纱衣的黑沁雪正端坐在石亭里弹琴。   她满面含愁,神色郁郁,似有化不开的结。   木烟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记忆中的黑沁雪永远神采飞扬、言笑晏晏,这般姿态又是为了谁?狄凤辰吗?   「珍珠,解开她的哑穴,我要跟她说话。」   「不行啊,宫主,她……」   「我赌她不会。」黑沁雪盯着她的眼睛,自信的一笑,「木妖若真如江湖所言任意大开杀戒,我们早在琼花山庄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死了,何况我们有求于她。」   名唤珍珠的小姑娘不甘不愿的解开她的穴道。   「听说妳是偷偷离开狄凤辰的,为什么?江湖不是传言妳是他的心上人,他为了不交出妳宁愿与全江湖为敌?」看见她的穴道一解开,黑沁雪就迫不及待的问。   她的全身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彷佛只要木烟萝一承认就要扑上去掐死她似的双手微张。   木烟萝垂下头,没有向外人解释的习惯,只是低声道:「不能在一起。」   「这么说,妳还是喜欢他吗?」   木烟萝勉强一笑,故作平静的道:「妳有求于我就是指这件事情吗?」   黑沁雪有些失望,却立刻转移话题,「当然不是,我是请妳给玉扶摇解咒。」   「玉扶摇?我以为妳喜欢的是狄凤辰。」   「而玉扶摇是狄凤辰的大敌是不是?」黑沁雪接着她的话道。   木烟萝沉默。   「妳可知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尤其是江湖上的女子?」黑沁雪淡淡一笑,自己揭了谜底,「对于女人来说,感情几乎占了生命的全部,她最重要的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最爱的男子,一个是最爱她的男子,少了哪一个,这个女子的生命就不完全。对于我来说,我最爱的男子高不可攀,我曾经想把他拉下云端,可惜被妳破坏了,既然短期之内得不到他,那么我至少要保留最爱我的男子,那个人就是玉扶摇。」   她忽然转头笑道:「妳可知道其实玉扶摇也是极端心高气傲的男子,他一度败给狄凤辰,以他的性子,被夺取的山庄名声白送给他他都不会再要,他之所以处心积虑要得到琼花山庄,表面上是兄弟宿怨,实际上我最清楚,是因为我。」   木烟萝大感意外,想不到一场江湖纷争内还有如此隐情。这玉扶摇若真是如此,也是一位江湖痴男子,只可惜他始终是狄凤辰的大患。   黑沁雪的目光益加迷离,缓缓的道:「我在他昏睡之后才知道他的重要,以前我总以为黑曜宫是凭我自己的威望才逐渐强大,因此骄横跋扈,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才知若没有他,我什么都做不好,姐妹会被欺负,以前被他压制住的仇人也开始找我们的麻烦,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暗地里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那妳现在的心……」是向着谁?   「我是真心爱着狄凤辰的,没有别的原因,无关相貌、品行、地位及财富,可是现在我也放不下玉扶摇,我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情。」黑沁雪伤感的望着木烟萝,「我不只一次的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下情咒的人是玉扶摇,那么现在的我一定很幸福。」   木烟萝无话可说,若黑沁雪下情咒的人是玉扶摇,那么现在她的挣扎、她的爱恋也许都不存在了吧?   「我之所以告诉妳这么多,就是想请妳解开玉扶摇中的咒,我知道妳并不是传言中穷凶极恶不讲理的女子。」   木烟萝摇头,她不是不同情玉扶摇,但是她不能在没有自己的将来为狄凤辰树立这么危险的敌人,更何况她要留着命救狄凤辰。   「若是我不答应呢?」她细声问。   黑沁雪笑了,这一笑眼眸中流露出以往傲然的光彩,不驯不服的本性又回到她的身上,「哼,妳要不要打赌看是妳死得快,还是妳念咒使我死得快?」   木烟萝不能拿自己仅有的生命冒险。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离开了狄凤辰,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为玉扶摇解咒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   沐浴,熏香,更衣,其实解咒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的过程,只不过她有意在拖延时间,为了能够多想狄凤辰一刻。   她在更衣时背下了弥散咒,然后将那张黄纸投进浮满花瓣的水池。   木烟萝被领进一个华丽房间,玉扶摇正躺在床上,宛如熟睡一般。   木烟萝静静的盯着玉扶摇的脸、他面色平静、衣着光鲜,面貌整洁,看来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如果他就这么睡一辈子,妳会怎样?」   「照顾他。」黑沁雪眼眨也不眨的回答,犹疑道:「妳……」   「出去好吗?我解咒时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我不能够留下吗?」   木烟萝摇头微笑,「不放心的话,妳尽管把我和他隔离开来。」   黑沁雪深深的望着玉扶摇,跺一跺脚,「我出去!我警告妳不要玩花样,否则妳永远出不了黑曜宫。」   木烟萝仍旧敛眉微笑。   她本来就没打算出去,只希望她的灵魂会飞去狄凤辰的身旁,相伴终生。   黑沁雪离开后,木烟萝走近床边,注视着玉扶摇电子丑无比的脸。   「对不起,我骗了她,因为我不打算救你。」她轻声说道,彷佛玉扶摇能听见似的,「其实睡着了比醒着好,无知即无求,至少黑沁雪愿意照顾你一生。」假使他醒来,还是会陷入心爱的女子苦苦追求别的男人的情况,到时的心碎岂是现在的安宁祥和可以比拟?   不过若是换成狄凤辰,他可不管这么多,一定会霸道的要心爱女子完全属于他,定不肯这么睡着。   她眼前浮现的全是他的笑、他嘴角常挂的讥诮、他有时的孩子气、回想往事的悲伤、望着她时的专注与温柔、不时出现的坏脾气……   「狄凤辰。」她的眼睛浮上了一层水雾,不久就凝结成水溢出眼眶,如断线的珍珠迅速滑落,「狄凤辰……」   好想他!她好想他!   她不敢想没有他的黄泉路应该怎么样走,但是就要阴阳两隔了啊!   给我勇气,请给我离开你的勇气!她咬了一下嘴唇,毅然的闭上眼睛;想象狄凤辰就坐在她的身边,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她,修长的手臂暖暖的环抱着她,然后念起咒语。   她感觉到身体慢慢的变得沉重,意识却不由自主的向上空飘去,她忽然觉得好困。   是啊,沉浮世间十几载,是该回去了。   做人真的很累啊!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那一个牵挂……   当弥散咒的最后一个字轻轻吐出,她的呼吸稍微的一窒,身子就颓然倒下……   。。。。。。。。。。。。。。。。。。。。。。   「木烟萝!」狄凤辰忽地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呼吸着,心在怦咚的狂跳,那擂鼓的重音似乎在传达什么不好的讯息,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爷!」狄听风和段星魂围了上来。   「木烟萝呢?找到她了吗?」他从没有如此慌乱过,似乎就要大祸临头了。   「影子火和云翩谦已经去找了,还没有回来。」   「加派人手,快!把全庄的人都派出去!你们也去!」晚了,也许就来不及了。   段星魂微笑着闪身上前,「爷的身子还不稳定,适不适宜出门还很难说,还是等属下……」他的话语在不动声色搭上狄凤辰的脉搏时戛然而止,脸色一白,顿时凝重起来。   「我还没跟你算帐!你……怎么了?」狄凤辰迎上他怪异的目光。   「爷!」段星魂双唇一张再张,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感觉什么?狄凤辰一愣,太过于习惯自己的虚弱,以至于没有发现──   他一吸气,精力和内力顿时充斥胸怀,犹如波涛翻滚的大海源源不断,再也没有头昏眼花的感觉、再也不会胸口憋闷,他的视力和听力都和以前一样敏锐。   他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扶住床柱的手深深陷在木头里,无法言语的惊慌和心痛如排山倒海般泛滥成灾。   「我不信!我不信!」那个总是温柔陪在他身边,允诺不会离开他的小女子不会就这么走了!「妳不会这么对我!不会!不会!」   她昨天还睡在他身边,答应做他的妻子,她不会骗他的!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那么他怎么办?他的心已经被她带走了,没有心的他要怎么活?   他下了床,灵活如豹;灵活的身手是这么陌生,陌生到使他发怔。   他开始痛恨这种灵活,如果这是她拿命换来的──   「你师父呢?问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咒?快去问问他!」他向段星魂吼叫。   「爷──」狄听风心惊的叫着,不敢靠近他。   狄凤辰喷出一口鲜血,心中的绝望正在试图告诉自己真相,但他拒绝听,可是那声音还是清晰的在他体内回荡。   木烟萝已经不在了!木烟萝已经死了!   一滴滴的水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才惊觉自己流泪了,从十三岁起就干涸的泪泉因为刻骨铭心的伤痛而重新蓄满忧伤。   「我恨妳,妳知道吗?我恨妳!」难道妳不知道我要的只有妳吗?我已经告诉妳了啊!   他蓦地仰天大喊:「木烟萝,我恨妳!」他盼她能够听见,盼她能够因此而重新回到他身边…… 尾声   转眼间,没有木烟萝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年。   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可是他从没有一天忘记她,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他就越痛苦。   那种痛苦,不仅指心里的痛,还包括身体上的痛。   狄凤辰睁开眼睛,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空气吸干了似的,胸口一阵凉飕飕、空洞的感觉,那是因为新的情咒的关系。   他不后悔,即使现在每天都会想起她、即使每次想起她时身体总是苦不堪言、即使思念的情绪越浓烈身体的反应就越大,他仍然不后悔,一如当初要求千影老人重新下一道情咒时的誓言。   本来狄凤辰伤心之余还抱有一线不现实的希望,但是那如救命稻草般的希望被黑沁雪的一封信给彻底消灭。   信上,黑沁雪约狄凤辰去逍遥峰。   狄凤辰和四大护法全都赶去,不知黑沁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等待他的是更心碎的结局。   他亲眼看见一脸死灰、毫无生气的木烟萝躺在地上,黑沁雪怕他不信,还允许段星魂上前亲自查看。   然后在最后一次以木烟萝的尸体作为交换条件,求取狄凤辰的眷顾没有结果时,她残忍而凄凉的笑了。   「我难道比不上木妖的尸体?」   挥手间,木烟萝被远远的抛下谷底,伴随着黑沁雪怨毒的大喊:「我要让你永远得不到她!」   狄凤辰的心何止碎了这么简单?他甚至保不住她的遗体!他亲眼看见她的身体如柳絮飘然落下深谷。   随后,他找上了千影老人。   「一句话,有没有情咒?」狄凤辰说过的话向来算数,他对木烟萝说过一旦她敢离开他,他就让她后悔。反正最在乎他的人也狠心的远离,他又何必让自己好过?   「一想起那个丫头就五脏六腑抽搐、呕血不止,严重时会危及生命,只有那丫头亲自出现在你面前才会解开的情咒?」千影老人吃惊的问。   「有没有?」   一丝嘲讽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角,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忘了她。   「有。」千影老人心知说谎也没有用,天下会咒术的人虽没有木烟萝厉害,但也不少。   与其让他找别人乱来,不如自己痛快承认。   「那就好。」他漫不经心的道:「我现在就要。」   。。。。。。。。。。。。。。。。。。。。。。   中了情咒的狄凤辰像换了一个人。   他讨厌做盟主,却强迫自己重新去做,四处东征西讨,并且一直利用武林人脉寻找利用珍珠、彩虹的生命换得逃跑的黑沁雪。   「爷,有好消息。」狄听风进来,嘴上说是好消息,他的脸上却没有笑意,「在扬州郊外发现黑沁雪的踪迹。」   「扬州的郊外?」   想不到黑沁雪还敢留在扬州!他以为她逃得很远,找了两年,全是往偏僻不起眼的地方找。   「还有──」狄听风再三斟酌,还是闭了口,「没事了。」消息的来源应该不十分准确,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还等什么?」   狄凤辰冰冷的眼睛两年来第一次发出兴奋的光芒,这次终于为两年来的思念和痛苦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   扬州郊外的农村,沿着小溪曲曲弯弯的走到源头的地方,坐落着一座简陋整洁的小庭院,远远的就看见院中花团锦簇,五彩缤纷,美不胜收,还没走到院子就先闻到香气袭人,蜜蜂、蝴蝶周身纷飞,似乎并不怕人。   一个农家打扮的姑娘辛勤而快乐的在花海中忙着翻土,一边轻柔的唱着歌,那嗓音回荡在山野,与天地融为一体。   在她身后的茅屋下,一个丑陋无比的男子静静的躺在睡榻上晒太阳,闭着眼睛,彷佛陶醉在姑娘的歌声中。   狄凤辰和四大护法等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狄凤辰冷笑,他怎么也想不到高傲如黑沁雪竟然打扮成这样,甘心过这种简陋的生活,而她身后的人,不是玉扶摇会是谁?   黑沁雪听到脚步声,带着微笑看向来人,歌声乍止,只因为她看见了狄凤辰。   时间冻结,一瞬间的静止是足以令人窒息的危险。   狄凤辰没说话,四大护法也没出声。   说话的是黑沁雪,只听得她道:「妳出来。」   过了一会儿,茅屋里传来低柔的女声,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   「有人来买花了吗?」   狄凤辰猛地一颤,那声音──   他疑惑的死盯着茅屋的门,明知不可能,心却狂跳不止,全身的各个感官都随着轻微的颤抖。   随着询问声,一个面带微笑的温婉女子缓缓的步出茅屋,同样的农家打扮,素净的平凡脸庞、一双总是带着淡淡微笑的眼睛、闲适安然的气质……   那竟是他想念了两年的脸孔。   虽然他每次都幻想电子迹出现,可是当电子迹悄然迈着顽皮的脚步出现时,强烈的不真实感重重的袭击了他,不但狄凤辰,他带来的人也全都傻愣在原地,包括事先听到一点风声的狄听风。   狄凤辰困难的开口,几经挣扎,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眶在发热。   是梦吧?   只有梦境中她才会活生生的出现,却见得碰不得。   他迟疑的伸出双手,疑惑的向那个女子走去;他想要触摸她、想要弄明白那份刻骨铭心的触感是否真实。   一把锐利的刀却突地架在那个女子的脖子上。   「啊!」终于看清来人是谁,木烟萝惊呼一声,不难听出其中的喜悦。   「放我们走。」黑沁雪道。   是她没错!只有她看他的目光才会这么眷恋、这么毫无保留的温柔,才会──解了他的情咒!   狄凤辰咬了咬牙,心情一下从巅峰坠落地狱,好怕面前活生生的木烟萝再次消失,那么他一天也活不下去。   「妳先放了她。」   「我还给你一个活生生的木烟萝,就不欠你什么了,你必须答应以后不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还有──」   「我真的没有咒人的能力,当然也不能为玉扶摇解咒,妳再逼我也是无用。」木烟萝打断黑沁雪未竟的话。   「家师千影老人毕生研究咒术,也达到了一定的火候,或许可以帮这个忙。」段星魂看见狄凤辰轻点头,便道:「妳只要放了她,我用人格保证请家师来为他解咒。」   「我会尽我的能力帮妳。」木烟萝道。   当初被扔下谷底的并非是她本人,黑沁雪一心要她为玉扶摇解咒,便将她挟持来到此地。   半晌,黑沁雪缓缓放下了匕首。   「妳走吧。」   「妳──」木烟萝迟疑一下。   黑沁雪手指一弹,一颗黑色的小药丸落入木烟萝的手掌,「解药给妳,还有,谢谢妳陪了我两年,以后的路,我想我知道该怎么走。」   「我可以回来看你们吗?」木烟萝湿了眼眶。   两年来,跟黑沁雪住在这荒野清静之地,只有她知道黑沁雪的变化有多大,除了被她用毒药控制,她们之间已经生出难以言喻的情谊。   黑沁雪噗哧的笑出声来,因为望见狄凤辰吃人的眼神,心里剩下的只有酸楚,那种对他疯狂的迷恋在让狄凤辰看见被扔下谷底的木烟萝时就已经心死了,然后在这朴实的自然中慢慢的磨平了棱角,磨亮了心境;再见到他,就只有浓浓的苦涩,像是看见过往的自己。   「只许妳一个人来。」拖着玉扶摇的睡榻进屋时,黑沁雪终于回头给木烟萝一个灿烂的微笑。   木烟萝回她一个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缓缓转身,瞧见那个憔悴了两年的人正痴痴的凝望着她。   她慢慢的走近他,抚摸他沧桑的面容,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妳回来了!妳终于看不下去我为妳受苦,忍不住从黄泉回来找我了吗?」他用全力搂住她,感受她温暖的体温,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口,化为释然的眼泪。   她紧紧的缩进他的怀里,「我回来了,我这次真的不离开你了。真的、真的!」   当初为狄凤辰解咒,的确耗尽她所有气力,或许是阎王怜她,可能是老天爷不忍拆散他们,让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回来。   今后,她真的不会再离开他了,他们将生生世世守候彼此!   【全电子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