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做后娘》全集
作者:玄型符号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第一章,O(∩_∩)O哈哈~感谢点进来的所有亲们
——我对不起那孩子,每每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都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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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这一句原本是用来形容另外的女人,只是我向来觉得用来形容我也是不错的。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这一句是说她多么有才情是一个多么合格的女人,然而她会的我也都是会的。
可她是世代歌颂的爱情悲歌,而我是人人鄙弃的贱、货,只因我是一个女支女,而且是个传代的女支女。我母亲是ji女,我出生之后就被留在了青楼,从小学着伺候男人的活儿,也可以说成生而为女支了。
所以即使读过诗书、学过弹琴下棋我还是脱不了与生俱来的肮脏,本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像我母亲那么过了,不到四十岁就死在那些好人家的女儿从不得的病上。
然而我的一生还是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了,不是什么翩翩公子,也不是侠士大儒,只是一个垂涎我的美色已久的赌鬼,偶尔有一天赌赢了银子,便将我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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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赌鬼收了我做小妾,那时那个孩子才两岁,原本幸福的家,因为我这个小妾而支离破碎。我想办法陷害小凤(福全的原配、那孩子的娘),那个品性纯良的小家碧玉,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阴谋陷害,终于福全也就是我的相公将她赶出程家,将我扶正。
费尽心机做了正室,那个曾经的正妻生的嫡长子自然而然的成了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自然毫不吝惜的打骂虐待他。
“怪只怪你有个只知吃喝嫖赌的死鬼老子,一个贱种还想读书?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那一次我撕了他花了几年的压岁钱和爷爷奶奶给的零用钱买的书,把他带到了镇上唯一的戏班子,想让他学唱戏,从此入了下九流的营生,让他再也不能用那干净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看着ji女出身的我。
那时我其实是自卑更多吧?总觉得那孩子,那个好人家出来的女人生的孩子看不起ji女出身的我,或者说整个世界都看不起我,而我只能把怨气撒在那个孩子身上。谁知不到十天他竟然偷跑了回来,我又将他送了过去,班主说这样的孩子他可不敢再收,怕带了班中别的孩子也想跑,他这一晚饭就混不下去了。
我将那孩子带回来,不管他全身的伤,狠狠地打了他,我分明看到了他的衣服上已经透了血,却只装作没有看到。将他关在柴房,我听到了半夜的时候他在梦中一次次的喊过:娘亲,救救我,放过我吧。然而那让我更加气愤,也更加刺激了我虐待他的欲、望,那种欲、望甚至到了连我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地步。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恍然明白,其实他在求我,求我放过他,而不是那个已经记不得样子的亲娘。
渐渐地那孩子眼里的祈求、无助和哀怨都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和冷漠,那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让我害怕。
到了前儿(我的儿子)出生,我看他就更加不顺眼,为什么我的儿子只是次子?为什么他娘都已经离开这个家都已经上吊死了他还是嫡长子?程家那三间铺子还不是要给他?我的孩子那么可爱、那么乖巧为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我真的动了杀他的心,只要福全不在我就用各种办法虐待他,看到他走路跌倒就用鸡毛掸子打他的腿,打到他几天都不能走路;看到他动笔写字,就用做活计的针扎他的手指,直到十个指头都流血他不能再写字为止;到后来只要他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烦了我就让他在外面跪着。
那孩子名叫程辰,程辰成尘,这个名字不吉利,公公还因此骂过福全,可到底也没改。后来我听福全说是个山上的老僧给辰儿取得名字,说他成尘也就成晨了,那孩子是这个家的一轮新日。当初我是怎么都不肯信的,那时候我总是说:前儿不知道比那吃里扒外的小崽子乖巧了多少,要光宗耀祖,老程家也就靠着前儿了。
可惜我虽读书识字,总是没念过什么周易经书,算的自然不及老僧算得准。
等到公公也就是那孩子的爷爷死了之后我就更加肆无忌惮了,那个懦弱地婆婆说句完整话尚且成问题,福全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和人喝酒打架,连他老子死的那天他都没回家看一眼,
我对前儿的溺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那时候我觉得世上只有前儿是我的亲人,我可以完全的信任,也只有前儿才聪明可爱,前儿和人打架、出入赌坊、到了最后甚至去了青楼妓院我从没责备过他。我总是说着前儿还小,也总是抱怨他的死鬼爹就那德行,所以前儿像他爹也正常。
当然,我把对前儿的不满和气氛都撒在了辰儿身上,我逼他去做工贴补家用,因为那时程家已经开始败落了,赚的钱越来越少却还要供养着福全、前儿那对父子挥霍。
他就白天出去做工,晚上读书,他不敢自己买书,就去他叔叔福元那里看,我倒是不好晚上去小叔子那里的,只是每每都一直等着他回来,不累就拿了家里的鸡毛掸子往他身上抽,累了就贱种、狼崽子的骂一顿,甚至有几次十几岁的男孩子就那么晕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迹,有时候我心情实在不好他还要为弄脏了衣服挨罚。
没过多久婆婆也死了,福全只要有钱让他玩他就什么都不管,所以这个家彻底由我来当。
在我的手里家里的生意也渐渐支持不住了,因为我把太多家里的钱揽到了自己的腰包,原以为我是攒下了一大笔银子的,只是当我需要的时候才发现我攒下的银子再多也禁不住前儿的挥霍,到了穷途末路我手里竟然只剩了十两银子。
后来,福全因为没钱还赌债被两个流氓打死了,我哭着喊着去官老爷那和人家打官司,结果那两个流氓是官老爷的侄子,我碰了一鼻子灰,自己还被打折了腿。
辰儿偷偷寻了个机会和邻居一同去赶考了,那些乡试之类的小考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考的,他长大了,我越来越管不了他了,我能依靠的只有钱儿。
可惜当我明确想法的第三天,前儿就带回了一名女支女,跟我的出身很像,和我的泼辣劲儿也很像,可是我老了,比不得年轻人。于是前儿在那个女支女的鼓动下将我赶出家门,那一刻我的心死了,前儿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出现,每闪过一个画面就有一把刀在我心里割一下,疼得我抽搐。只是似乎很多回忆里都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影子,是啊,还有一个孩子也叫我娘的,只是我甚至不敢叫他一声儿子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地是否还活着。
我的恶名在不大的宋家镇早已人尽皆知,所以我在乞讨的时候也特别的难,没有人肯给我一口食物,包括前儿,他甚至已经不认得我。
那些个昏天黑地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有人说状元老爷衣锦还乡,我也依稀感觉到大家的喜气,这的确是宋家镇百年不遇的殊荣。然而状元老爷的马在我面前停下了,我急急地拖着一双残腿想要爬走,却被个一身大红衣服的人拦下,我抬头,那个人、不、那个孩子正看着我,我震惊,他也震惊,那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
“娘。”
这一声很轻,在我而言却重过泰山,我的心被揪了起来。我哭了,哭我这一辈子活的糊涂,活的不如死了!
我被接到了一个比程家华丽十倍的院子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丫头伺候着,我哑了,也瘸了,两只眼睛越来越不好了,惟有耳朵还能听见。
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给他看:想你娘吗?恨我吗?对不起。
辰儿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我依稀觉得已经等到了世界的尽头,他才颤抖着声音告诉我,他已经记不得亲娘,也不知道别的娘是什么样,所以不管我怎么对他,在他心里娘就是我这个样子,我就是娘。
他把我接回家、孝敬我,完全是因为我扮演了‘娘’这个角色,是圣人要他孝敬我而不是他不恨我,然而这也足够了,足够我老泪纵横。
鸡叫了,黎明来了,支离破碎的程家和辰儿的黎明,然而我看不见了,我带着一身的罪孽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接受着最后的归宿,只是还来不及给这孩子一点点补偿。罢了,罢了,没有我他会过得更好。
对了,我的名字叫岚芷,没有姓只有名。
☆、亲不亲,一家人(1)
我醒了,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院子里的梨花被雨点打落,白白的覆了一地。
这——是程家,我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是梦吗?我无数次的做梦回到了程家,回到了两个孩子都还小福全还活着的时候,梦想着对辰儿好一些,再好好劝劝福全让他回头是岸,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生活下去,可终归只是一个梦。
我看到辰儿跪在梨花树下,原来是那次他从戏班逃回来之后的场景,现在的辰儿已经满身是伤,被我罚跪在梨花树下,过会儿等到福全快回来的时候我会变本加厉的狠狠打他一顿,把他扔在柴房里,锁了他一天一夜。
毕竟才五岁的孩子,小小的一团在雨中瑟瑟发抖,那张小脸扭曲着簌簌的落着泪,为什么从前的我就不知道心疼呢?
“娘亲,放过我吧,辰儿想读书,以后做大官孝敬娘亲。”他低低的啜泣着,抖得更厉害。一个闪电从天空竖直的劈下,那个小身子一缩,捂住耳朵,可是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将手放了回去,他是太怕我了。
我的心被撕扯着,当年的我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也不信他做了大官会孝敬我,当然现在我完完全全的信了。可我不敢过去,梦里,我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他的,也不能真正改变那些,还不如这样看着他,让我的心多受一些折磨,也算补偿他一些。
忽然想起我不是睡着了,我、明明已经死了!
用力掐了自己的脸,很疼,仔细打量一番周围,很真实,真实的不像是做梦,那是什么?
我慌忙地跑到铜镜前,很年轻的脸,完全是我二十岁之前的样子。伸手触碰家里的家具,每一样都那么真实,我慌了,不知道我身处何地,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
我跑出门,大雨打在身上,湿透了我的衣服,猛地抬头,是婆婆担忧的探出头来。
“辰儿?”我轻唤。
辰儿抬起头,惊恐的看着我,那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娘、娘亲。”
他听得见!他能听见我说话!
我伸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蛋儿,摸到了,很真实!只是他的脸冷的过分。伸手,将他揽在怀里,他也就那么真真切切的被我抱在怀里,可——又脆弱的随时都可能化去。
管不了是真是幻,我把他抱回屋,他还在瑟瑟的抖着,我只能紧紧的抱住,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
“娘亲,辰儿不想学唱戏,辰儿想读书。”辰儿的眼泪还未干,惊恐的看着我,明明知道说了这话换来的是一顿毒打和责罚,却还是坚持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惊恐却坚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怕这一刻答应了他下一刻我就消失不见了,又变回那个凶神恶煞的娘,我只能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辰儿乖,暖和一些了吗?”我抱得更紧,感受到辰儿的颤抖,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不,到底是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还是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那几十年的时间都只是我的黄粱一梦?梦醒,辰儿才只有五岁,福全也健健康康的活着,前儿还在我的肚子里,还是一张白纸……
我分不清,然而我知道,我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待这个孩子了,我要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宠爱,哪怕没有了那些磨砺他不再那么优秀,哪怕有一天他会像前儿一样将我赶出家门,我求的,只是对的起自己的心。
我将辰儿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去他的屋子找衣服给他换上,这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没有一套适合他身量的衣服,他娘离开的时候他才三岁,现在已经五岁了,小孩子两年的时间可以长高很多,衣服也都不合适了。
回到房间,辰儿竟然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是太累了吧?又累又怕,小小的身子睡着了还在颤抖,哭着梦呓着,“娘,辰儿不想唱戏,奶奶救辰儿,救救辰儿,他们好凶。娘,娘你在哪里?”
我拉过被子将他盖严实,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他睡得踏实了许多,我却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流下来,我知道他在梦中想起了亲娘。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温度,往我这边靠了靠,蜷缩的更紧,“娘,别走,辰儿好想你。”
“娘放心,辰儿会好好读书。”
“带辰儿走,带辰儿一起走……辰儿好冷、好疼。”
辰儿不停地在梦里哭诉着,小小的脸也扭曲着,靠的我越来越紧,把我当成了他的亲娘。我除了拍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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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过一会儿福全就会回来。福全,我的丈夫,他活着的时候我自认这辈子一刻也没有爱过他,然而当有一天他死了,他彻底的离我而去,我才恍然觉得纵使不爱,他还是融入了我的生活、我的灵魂。他在,并不能带给我多少快乐,他走了,却能带给我彻骨的伤痛。
想着能再见一见福全,心里暖和了许多,他有万般不好但总算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没有想我娘一样早早死去。
‘嘭’,每次福全回家都会用脚重重的踹开门,我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轻轻勾起笑意,身边的小身子却抖的厉害,福全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纵不会狠狠地打罚辰儿,也总不会和颜悦色。
“辰儿接着睡吧,爹回来了,娘去看看。”
泪,滚滚而下,活着的时候我怎么从没这么说过,熟睡的孩子,推门而入的相公,准备了两三个小菜等着相公的娘子,这个家本该多么幸福。
擦干了泪,我正准备出去,福全却突然进来,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娘的,你个瞎婆娘,没看到老子进屋吗?”福全一身的汗味,褐色的粗布袍子蹭的满身灰土,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几颗麻子,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他这时还没有多少胡子,再过个五六年胡子长满了下巴就显得更脏。
然而再脏再破,他是我的男人。
“赌输了银子?”我没有和他吵,按着以往的惯例我该回一句,‘不害臊的老爷们,除了会败家会干姑奶奶毛都挣不回来,你他娘的还骂老娘?’
反倒福全有点儿不适应,莫名其妙的看看我,“男人在外面的事做女人的少管。”
我把他拉到脸盆旁,给他倒了盆热水,“洗洗吧,身上都是灰,一会儿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福全停了动作,疑惑的看我,我知道他觉得我今日与众不同,不同就不同吧,我就且当这一切都是真的,在我被打入地府之前让他们享受一天天伦之乐也好。
“快洗呀,我去炒菜,”话还没说完,福全手下力气没控制好把脸盆摔在地上,我嗔怪的推了推他,“辰儿还睡着,你轻点。”又赶紧把脸盆捡起来,重新倒上水。
“那兔崽子不是让你送去唱戏了?”福泉一边洗脸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一边说。
“不学了,孩子还是在自己身边养着好些。”我递过去毛巾说着。
福全拿着毛巾往脸上一扑,使劲抹了几下就算了事,嗓门大的如同吼叫一般:“学戏也不错,前院老张家的儿子前几年送去学戏,现在到了城里大小也算个角儿,还时不时的能寄几贯钱回家。”
“你就知道钱。”我也不和他争论转去厨房做饭。士农工商,士是最上层,而商是最遭人鄙弃的最下层,让一个最下层的商人相信他儿子以后会中状元根本不可能。
☆、亲不亲,一家人(2)
自从辰儿的娘被福全赶走,我这个ji女做了正室,公婆就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那边有程曦也就是福全的小妹妹做,我们屋里就只能由我来做。可我早年是ji女,读书识字倒是有的,做饭还真的不会,年轻时也没那份心去好好琢磨,只是青菜萝卜倒一锅做熟了就是菜,吃的福全他们父子是苦不堪言。
看着福全坐在桌子前面数铜钱,还有睡在床上的辰儿,今儿我就好好给他们做顿饭,让他们也享享口福。
几根黄瓜,合了个早晨刚在鸡窝里拾回来的蛋炒了;再切了几片猪肝用辣椒抄;又拿了个萝卜剁了做汤,平民百姓人家,有荤有素有汤已是不可多得的大餐。
“婆娘,做啥呢这么香?”菜味儿出来了,福全在那边眼巴巴伸着脑袋看着,几年没吃过了一般。
我边把菜盛出来边忍不住笑,这男人就和小孩子一样,见不得一点好吃的,“马上就好了,你去叫辰儿吧。”
“恩,今儿会了哪个相好的?竟然有心情给我们爷们做好吃的。”福全一边摸着鼻子琢磨一边去叫辰儿,“臭小子起床了,还睡!你老子还没睡呢。”
我叹气,这样的爹娘竟然能带出辰儿那样的孩子,真是难为他。
辰儿随着福全一起过来,他一进屋我就看出他有些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一时之间也说不好,只得让他们先吃饭。
辰儿怯生生的看着我,小手攥的衣服都皱了,才说道:“娘,对不起,辰儿不知怎么就睡了,辰儿来盛饭吧。”他说着,往后退了几步,见我没拦他才‘噔噔噔’的跑去盛饭。
三碗饭上桌,我和福全坐下,辰儿却站在一边,我有点儿疑惑的看向他,平时虽说我带他不好到底也没到不许他同桌吃饭的程度。
“爹娘,辰儿伺候你们用餐,”辰儿的身高勉强看到桌子上面,一双小手颤颤的将饭碗摆在我和福全面前,又用抹布细细的擦了擦筷子,递给福全和我。
“辰儿你也饿了,坐下来吃饭吧。”我伸手想要揽住辰儿将他抱上座位,可辰儿下意识的侧身,将我躲了过去,我的手臂悬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辰儿也愣了一下,有些惊惧的偷偷看了我一眼,随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对不起,辰儿、辰儿不是不要娘抱,辰儿是想辰儿是大孩子了,该知礼节懂分寸,不能像小时一样要娘抱。”
若是辰儿此时十五岁那么我会夸他长大了懂事了,可一个五岁的孩子跪在地上颤抖着、奶声奶气的和你说这些话,我想不论是谁心里都会难受。
我一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猜辰儿不上桌是想讨好我和福全,让我们觉得他长大了可以读书识字了,可我抱他的时候他还是很怕的,那种目光叫惊恐而不是分寸,然而只在一瞬间他又极好的找到了借口,掩饰住了他很怕我下意识的不愿接近我的事实。
五岁的孩子能能做到这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辰儿如此灵秀,前儿和他比起来,也就是块成不了气的顽石吧?难怪他以后能有那样的成就。
“辰儿起来,好好吃饭吧,吃饱了明日娘就送你去学堂。”我终究给了辰儿一颗定心丸,且让他开心开心吧。
没敢再碰辰儿,看着他自己起来,蹭着坐到凳子上,左右看了看我和福全,见我们都没注意他,大口大口的咽起饭来,他是饿坏了。只是没敢夹菜,就更不敢去碰猪肝,程家虽然不穷,然而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家,荤菜也是不常见的。我给他夹了一些菜,他抬头奇怪的看着我,而后一双眼睛竟然染上了一层雾气,我想他是在想若是亲娘在每天都会给他煮饭夹菜吧?不,若是亲娘在他根本不需要连吃一口菜都要看人脸色。
“哎,婆娘,去什么学堂去学堂,我在老张布行里面给他找份差事让他打下手去,早些年就说了等他大点儿了就去,如今也不小了,现在一个月二百个大钱,等长大了按正经工人算。”福全扫光了桌上的菜,才拍拍肚子和我说道。
辰儿闻言,放下了筷子,看着他爹爹,见福全摸着肚子打嗝儿,没有想要反悔的意思,眼睛里的雾气更浓,难掩的落寞挂在小脸上,他跳下凳子再次跪在地上,“爹爹,辰儿求求爹爹,让辰儿……啊!”
福全根本没耐心听辰儿说话,上去就踹了辰儿一脚,用的力道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辰儿是他的亲生儿子,“读书识字儿?你要是像你三叔似的连走路都颤我就允你读书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说着,举起巴掌又要打下去。
“福全!”我拉长了声音,有点儿恼怒的瞪了一眼福全,“来,辰儿起来,别管你爹,明儿娘给你找学堂去。”
“你!你个死婆娘!”
‘啪’,福全那一巴掌没打辰儿,反而打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在一点点肿起来。
我有些想哭,很疼,也很委屈吧?福全绝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的,只是多年的思念让我的心里只留下了福全的好,全然忘了他的脾性。我自问这辈子虽不是好媳妇但也没什么大错,像这般在这儿也不知是真是幻能停留几个时辰,这一巴掌也算是还了福全,如今只盼着能弥补辰儿一些,就够了。
我把辰儿抱起来,为他揉着刚刚被福全踢过的地方,柔声道:“辰儿乖,咱们不理爹,娘今晚陪辰儿睡。”
我抱着辰儿从我和福全的屋子出来,化解了这尴尬,若是从前的我一定会和福全吵起来,虽然最终输的人总是我,但我总可以把气撒在辰儿身上,最终倒霉的只是这个小小的孩子。
回了辰儿的屋子,其实我们一家都住在东厢,辰儿的房间和我的也就一墙之隔,福全在那屋里的叫骂声我在这边完全能听见。
“你个娼妇,活该你没了爹死了娘,还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都给老子滚!”
忍下委屈不理福全,我抱着辰儿将他放在床上,这才觉出辰儿哪里不对,他的脸过于红了,我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很烫!
辰儿发烧了,他在雨里跪了许久,这会儿发烧也并不奇怪。
我有些急了,赶紧跑回我的屋要福全去找大夫,可福全正在气头上,我一进屋就是一只碗向我摔过来。
我知道福全是指望不上了,其实小孩子发烧也很常见,不急在一时半刻,只是我不知道我能在这停留多久,若是下一刻就那么没了又换回了从前的我,那般虐待辰儿,他这病可怎么好……还是赶紧请大夫为他治病吧。
我越想越急,急的跺脚,还是自己去吧。往外一看这天已经黑了,我一个女子大晚上的独自去找大夫怕是不妥。一咬牙,向着正屋走过去。
正屋里公公婆婆还没睡,我赶紧求他们去找大夫,他们一听是辰儿病了顾不了许多赶紧去请了大夫。
一会儿,大夫随着公公来了,婆婆、我、程曦都在辰儿屋里守着。
“我求求你,别罚他了,他那么小的孩子,你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吗!”婆婆拿着手帕一遍遍的哭诉着,一会儿还给辰儿擦擦脸,心疼的紧。
我没答话,没敢应承下什么,我如今也后悔了呀,我也不想那样对这孩子,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我要怎么才能改变?
大夫诊过脉,说只是一时染了风寒,吃几服药就会好,公公婆婆才放下心来。
“公公婆婆早些休息,我会照顾好辰儿的。”我催着二老去休息,他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劳累了他们。
婆婆哀哀的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公公,她到底还是不信任我的,不信任我会好好照顾辰儿。是啊,连我自己都不信的事儿,还能让谁去信?
“走吧,辰儿有媳妇照顾着,不会有事。”公公拉着婆婆离开了,两人临走时都同情的看了看辰儿,无奈的摇摇头,婆婆还小声地说了一句“造孽啊。”
我回味着最后那句话,造孽,是谁造下的孽,是我?是福全?还是我娘?我不知是谁的爹爹?
却没注意到程曦还留在房里,我看向她时她正恨恨的瞪着我,看到我看向她,啐了一口,“呸,坏女人。”骂完噔噔噔的跑出屋去。
我没时间和程曦计较什么,赶紧来到辰儿床边,刚刚他一直乖乖的躺在那,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他反而有些紧张。
“娘,辰儿没事的,不用吃药,辰儿、辰儿明日去张家做工。”辰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怯怯的看着我,说到‘张家做工’的时候小嘴一撇,终于忍不住委屈的哭了。
坐在辰儿身边抚了抚他的头,感觉到他有些僵硬,警惕的看着我,我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了,只能在他背上安慰一般的拍了几下,偎得他更紧,柔声道:“辰儿乖,娘会给辰儿找个学堂的,辰儿,刚刚爹爹踢的疼不疼?”
我的温柔他并不习惯,想要躲开但是没敢,“不疼了,辰儿多谢娘亲挂念。”
我笑着拍拍他的头,就像从前无数次对前儿一样,“辰儿睡吧,娘守着你。”
辰儿摇摇头,有我在他有些不敢睡,然而他毕竟是小孩子,也太累了,没过多久还是睡下了。我却不敢睡,我怕下次一睁开眼睛已经在阴曹地府受着酷刑,也怕我变回从前的我继续虐打辰儿,其实辰儿和前儿一样都是小孩子,都该有一双父母好好疼爱。
我祈求老天,就让我留下吧,留在我还年轻的时候,不论辰儿还是前儿,甚至程曦、福元,让我弥补他们一些,我知道是我贪心了,可我愿意以后到了阴曹地府受更多的酷刑。
☆、赌局(1)
到了后半夜辰儿的烧退了,我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因为睡得晚连鸡鸣都没听到,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我醒来的时候辰儿已经起身了,只觉得他的枕头上湿了一片,没时间多想什么,我赶紧穿了衣服出来。
一出门就被吓了一跳,屋外至少十几个大汉,都是一身短打看上去像是谁家的打手,一个个拿着棍棒,吆喝着要公公还钱。
我无心理会这些,最让我心惊的是福全身上好多血,眼睛被打青了,嘴角也在溢血。
“造孽啊,造孽啊,这怎生得是好,怎生得是好……”婆婆被程曦搀扶着不停地哭,除了‘造孽’和‘怎生得是好’完全说不出别的话,福全又伤成那样,程曦是个小丫头更加慌乱了。
我四周看了一圈,公公果然不在,每天这个时候公公都会去铺子里的,没了公公这个家也就没了主心骨。
我正看着那帮人,那帮人也看到了我,一个个色咪咪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确定是整理好了的,心下才安稳一些。
“我说程孙子,你家里还有这宝贝!拿不出一千两银子也行,就把她给了爷爷,以后咱们两清。”领头的人很年轻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和福全那种莽撞大汉不同,他有些白的过分,淫、笑着向我走过来,用手指勾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和他相对。
一刹那我想起了这件事,那次福全在赌场不知怎么赌给赌坊一千两银子,他拿不出来人家要砍他的手,福全只能将那些人领回家,公公被逼无奈只能答应三天之内还给他们一千二百两。因为这事公公把那间生意比较好的铺子低价卖了出去,程家,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没落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只是那时我躲在屋子里,没敢出来,那些人也就没看到我,可现在——
我转头看福全,希望他能猛的爬起来狠狠地啐一口那人说一句: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
然而我看到的和想的终究不一样,福全也在打量着我,似乎并不知道原来我值这么多银子,整个院子里寂静无声,连那只过来调戏我的手都停住不动了。
也许也作了一番思想斗争吧,但最终,福全点点头,他答应了。
泪,滚滚而下,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原来我在福全心中尚且不值一千两银子,一次赌资。
也对,我是他花了三百两买来的。
连婆婆都不哭了,程曦也怔怔的看着我。我苦笑,却没有挣扎,我是一个妓、女,在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苟延残喘。
只是尚且没有来得及补偿辰儿什么,以后他恐怕会有个新娘,新娘会比我带他好上千万倍吧。
擦干了泪,我跟着那班人出了院子,他们把我围在中间,没有把我绑起来,或者他们觉得没必要。走了几十步转了个弯,到了我觉得福全、婆婆他们看不到我的地方,悄悄的回头望了望程家,我是想和程家告别的,谁知这一望却去让我迟疑了。
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跟着我跑了过来,跑过了转弯处,仍旧跟着我们在跑,只是追不上也不敢靠近我们。他的脸上都是泪,目光之中我能读懂的有迷惑和——挽留。
不过是一夜的温暖,那孩子竟然舍不得我走!而他爹福全,百日夫妻似海深,那深深的海却被一千两银子填平了。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当我走到穷途末路只有那个孩子肯收留我,我不该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对吗?我是回来补偿他的,和旁的人无关。
又过了一道弯,我确定那孩子已经看不到我了,程家已经没有人能看到我,我才笑了,笑的很媚,就好像从前接客的时候一般。
我快走了几步,抽出袖中手帕,轻轻在领头的男人胸口一挥,“您就这么把我要来了?”
男人本以为我会哭个死去活来,抬头却看见了我的笑颜,他怔了一下,感觉到我的不同,“啧啧,美人儿,跟着我可比跟着那孙子好多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大爷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怏怏的转过脸,不服气的撇撇嘴,却离他身子更近,“就这么跟了你,人家不服。”
“哦?”男人指着我和他的手下们说道:“她说她不服,哈哈哈……”
“哈哈哈……”他的手下们和他一起大笑。
虽然在笑,但我知道这男人已经色迷了心窍,对于我自己的容貌我还是有自信的,“就是不服嘛,大爷,您是开赌场的,让小女子也和您赌一场,您若赢了以后小女子定然好好服侍您。”说道‘好好服侍’我低下头,脸有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当然,这都是我在妓院学的本事,羞?从我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会了。
男人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转儿,笑得更加淫、荡,“若是你赢了呢,恩?美人。”
“八尺高的大男人,还不敢跟我一个小女子比?我若赢了你就放我自由,我不喜欢跟着不如我的男人。”一边把自己放在弱势,一边激将,这男人若不是太聪明,应该会上当的。
“我会不如你?好!你若赢了我放你自由。”男人明显有些怒气一把推开我,大步向前走过去,他的手下们推搡着我往前走,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男人果然中了我的激将法。
又走了有一刻钟,到了个叫做聚财赌坊的地方,聚财赌坊我是听过的,福全经常去,老板姓安,叫做安平,我望了望走在前面的男人,他应该就是安平吧?
一进赌坊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扑鼻,还有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大大大!’‘小小小!’‘他奶奶的,又输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当然也有哗啦哗啦掷骰子的声音。
我被带到里面的一桌,比别桌大,也有一段距离,那个赌桌应该是给贵客准备的,我自然不是贵客,那么这个从福全手里要了我的男人自然就是贵客。
看到这桌子上来了人,下面也稍微安静了一点,大家不约而同的望向这边。安平老板大家都识得,于是很多人都在猜我的身份。
我自然不能就这么和他赌的,若是我赢了他不放过我我能怎样?赌坊老板可不是什么守信之人。
“各位,各位过来看看,今日小女子与安大老板一睹,这赌的就是小女子的自由,若是小女子输了,心甘情愿的跟着安大老板从此忠贞不二,若是小女子赢了,安大老板就得放小女子走。”我提高嗓音,果然整个赌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过来,有好事的还叫着好。
我转头,果然安老板头上青筋暴起,我心中暗笑,他本来该是打定主意不放过我的,只是如今这么多人在,他又是赌坊老板至少在明面里不好失信。
“安大老板,开始吧。”我伸手做个邀请的姿势。
安老板倒也没有太失态,向后面轻声吩咐,“开。”
“慢!”我出声阻止,方才想起这地盘是他的,所有东西也都是他的,他若要做什么手脚岂不是再容易不过?“安老板不介意小女子看看那骰子吧?”
安老板不耐烦的一挥手,下人将骰子放到我面前。从他丝毫不迟疑的态度我已知道不必看了,这骰子上没做手脚,只是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做手脚?
“小女子也不会什么别的,就赌大小吧。”
安老板点点头,开始晃着骰盅。
从前在妓院有的客人喜欢赌,我们这些妓、女自然要投其所好,不是想着办法赢而是想着办法输,那时输了也就是一个淫、荡的吻或者摸。那时我特意研究过掷骰子,只是能不能赢这赌坊老板,我并不知道。手心里都是汗,深吸口气,勉强让旁人看不出我如此紧张害怕。
安老板骰盅落下,轻轻开启,两只骰子,一六一四。
“好——姑娘,你要赢可不易啊。”有人在下面喊。
作者有话要说:某家新文,求评论、收藏,一切。。。(⊙o⊙)
☆、赌局(2)
我咬唇,的确不容易,可——我有把握。瞥了一眼安老板,他正鄙视的看着我,我明白了他没有出千掷出两个六点,是觉得我一个女人不可能精通赌术,索性把戏做的真一些。
我扣住骰盅,轻轻摇晃,摇晃的时候是我出千的时候,等到骰盅一停,就是他翻盘的时候了,所以我要快、要准,决不能觉得自己赢定了而欲擒故纵。
骰盅哗啦啦的响,我不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我的手在晃,手未停,骰盅已起,手起的瞬间我分明感觉到安老板身边的两个下人身子一晃,想要暗中翻动我掷出的骰子可是没来得及,心中暗笑,两个骰子被甩出两寸远,低头看,一五一六!
头上的汗方才悄然落下。
“安老板,小女子赢了,是否可以离开了?”我朗声问。我知道,安老板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坏了聚财赌场的信誉,至少现在、表面上他要放我走。
“哼!”安老板从鼻子里哼出声来。我向着安老板福了福,又向着众人福了福,“诸位,小女子方才过于劳累,而今怕是走不回去,不知可有义士愿意送小女子回家?”
我自然不敢独自走,走到半路一定被安老板劫回来,只能盼着这赌场里还有那么一两个不怕事的好人。
无声,没人敢应下。
这也是最正常的事情,毕竟这屋里没有能得罪得起安平的。
我一步一步的向外走,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里,或者一出门就会被打晕,越往外我走得越慢,那些赌徒自发的给我让出一条路,我走的却无比艰难。用余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孔,一咬牙,终于踏开脚步离开赌坊。
“夫人,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我一颤,终于有人肯保护我一段了吗?回头,却无比失望,来的是个不满廿十的小哥,一副十分瘦弱的样子,他送我回去只怕会被安平打死。
“这位小哥,小女子忽觉身上好了许多,就不麻烦了。”我又向他福了福,拒绝了他。
那小哥也像我做了个揖,说道:“还是李某送夫人回去,免得夫人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出什么意外’几字声音说的极大,我都忍不住望了望坐在里面的安平,不禁赞叹这小哥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如此,多谢小哥。”我低着头和那小哥一同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聚财赌坊,才问道:“敢问小哥如何称呼?”
那小哥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别那么客气,在下李木。”
看他害羞,反而把我逗笑了,“如今像李公子这般的热血男儿可不多了,李公子就别客气。”
听我说完,李木却沉默了,向前走了几步才说:“其实我原本只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只是我家邻居是个读书人,日日听他念那些礼义廉耻、仁义孝悌,也略微明白了一些,男子汉大丈夫活一辈子岂能窝窝囊囊的见死不救?”
我赞同的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不知李公子的邻居高姓大名?”
“哦,他姓牧,叫什么我没问过,只知道字海川。”
李木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走,然而我却一震,牧海川,这个人我有听说过,不过是在很多年以后。牧容,字海川,他因为有一半契丹血统读了一辈子书却郁郁不得志,一直到他死了才有他的诗词文章传出,世人也才知道牧海川这个人。他的文章都是些治国之道我不懂,然而诗词我却能看懂的,写的飘逸洒脱,颇有大家手笔。
“他最喜欢读书,可惜没有多少钱买书……”
李木话没说完,我们走过一道转弯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胡同,就有三名打手迎着我们过来。终于还是来了,我有些绝望,在这种绝对的蛮力面前作为一个女人我最好的选择是屈服,只是我不甘心。
“爷爷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安孙子的走狗,放马过来吧!”李木的脸色也不好看,摩拳擦掌的吼着,却没敢真上去。
那边三个人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向我们扑过来,一个向我两个向李木,“女的带回去,男的做掉。”一个打手说。
向我扑过来的打手将我按在墙上,一双手如同钢箍我怎么也挣不脱,那边两人一起一人踢在李木腹部一人一拳打在头上,李木的嘴角顿时见了血。
“先带女的走!”刚刚说话的人又说。
我拼命踢打,但我的力量恐怕只够给打手捶,他把我扛在肩上,“慢!”我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喊,“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他,杀人偿命,你们也不想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吧?”
那三名打手好像听进去我的话了,彼此看了一眼,趁着扛着我的打手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我用力的踢了他的□,他杀猪般的叫着把我摔在地上,“奶奶的小妮子,敢踢你爷爷?别信她,做了男的。”
那两个打手见同伴受伤,下手更狠,打的李木根本不能还手。我费力地爬起来,想去帮李木,跑到一半被人从身后抱住,是刚刚被我踢了的打手,“兄弟们,弄死男的,咱们是不是得享受一下女的?反正只是个买来的□,爷不会怪咱们。”
我狼狈的想要低头,躲开另外两名打手想要把我吃下去一般的目光,“放开!放开老娘!”我什么都管不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挣脱打手,他的一只手已经不规矩的放在我胸前,“娘的,可真嫩,比老子家的婆娘强多……”
打手的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他的手也越来越没力气,我拼命的挣脱开他,他就那么僵硬的倒在地上,这时我方看见他身后是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的——福全!竟然是福全。福全双眼充血瞪的和牛眼一样大,手中紧紧的攥着木棒,‘呵嗤呵嗤’的喘着粗气,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来救我了吗?他后悔了?一阵酸涩在我心中漾开,没有时间想更多,福全野牛一般冲向缠着李木的两个打手,我也跟着福全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李木受了伤,身上很多血迹,福全早上也受了伤,我们三人对那两个打手其实很困难,只是至少我是抱着拼死的心了,被他们捉回去我恐怕生不如死。
我拼命地踢打我能踢打到的任何东西,我看到福全手中的木棒狠狠地打在两个打手身上,李木从两名打手的踢打中被解救了出来,缓了一下也开始狠狠地向他们打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才发觉那两名全身是血的打手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临走前他们说了什么我却没有听清。
“回家!”福全的眼睛还通红,直勾勾的盯着打手们逃跑的方向,拉起我的手就要走。我回望躺在地上的李木,挣脱了福全的手,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我怎么能不管他?
“我们得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对福全喊。
福全看了看李木,眼中的怒火渐渐平静了一些才点点头答应了。幸而这里离我家已经不远,我俩将李木半托半抱的带回家,到了家门口我只觉得双眼一黑,没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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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只觉得全身都在痛甚至没有力气坐起来,一点点想起白天的事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哪一步出了一点点小差错也许我就回不来了。
没等我多想,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人是福全,他淡淡的看着我不见多少情绪,我也淡淡的看着他。
“你醒了?”没有欢喜也没有惊讶,就好像我刚刚只是睡了一觉。
“醒了。”我慢慢地点点头。
“天晚了,继续睡吧。”福全说着吹了灯躺在床上,拉了被子盖在身上就要睡觉。
“睡吧。”我放轻了语气,借着月亮的光辉我看到福全的睡颜,还有他如钟一般的鼾声,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头,福全梦中皱了皱眉,不习惯有重物压在肩上。
他把我抵给了安老板,又在最后不顾一切的救了我回来,在看到他冲过来救我的瞬间我知道在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或许他体会到了我当年的心境:我在,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温暖,然而我不在,就会有彻骨的冰冷时刻缠绕着他。
人非草木,过得久了总是有那么一些依赖和眷恋的,也许这就是夫妻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赌术的那些,在网上找了找没找到。。。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上的一个场景,也不知道对不对,包涵包涵
☆、牧容先生
我本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受了些惊吓,安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醒来的时候没有吵醒福全,给一家人准备了早餐。
做早饭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熬粥的时候就开始有还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后面却什么都没有,准备小菜又有挺细微的呼吸声,我再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现在虽然已经四月初但早晨还是挺冷的,一阵冷风吹过袖管我不禁全身发毛,加快了速度准备好早饭,还给大厨房也在做早餐的程曦送去了一些。她怪怪的看着我,这个两天发生的事确实很多,我又这么大的转变,难怪她一个小女孩看不明白,我没多理会她回了我的屋子。
回屋把粥盛好正准备叫福全起来,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竟然又响起来,我身上一阵发冷,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大起胆子举起扫帚轻轻挪着步子来到门口,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我猛地跨出门,举起扫帚闭上眼睛狠劲打下去。
“啊!”
糟糕,是个人!这声音……倒是挺熟悉的,我睁开眼睛,只见眼前辰儿一只小手紧紧地揉着令一只胳膊,泪珠儿在小脸上滚滚而落,正委屈的看着我。
“辰儿?”我赶紧蹲下看他那只被我打了的胳膊,我用力不小,辰儿小小的胳膊上红肿了一片,“辰儿你怎么在这?打疼了没?”
辰儿的泪珠落得更快,只是哭也不说话,我把他抱回屋拿了些药酒擦在被我打到的地方,辰儿仍旧不说话,我有点摸不清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只能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说着:“辰儿,娘不是有意打辰儿,打疼了辰儿娘揉揉就不疼了好不好,辰儿不哭。”说了几句我才想起来这孩子从早晨就开始神神秘秘的跟在我后面了,于是问道:“辰儿一大早躲在娘后面,辰儿找娘有事?”
辰儿委屈的撇撇嘴又落了几滴泪,才低着头落寞的小声说道:“辰儿以为娘不回来了。”
我的心一揪,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一种被依赖被珍惜的感觉涌上心头,从前那长长的一辈子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爱没有人珍惜,一辈子拼了命的为自己挣,却唯有情这个字怎么都挣不到。
辰儿也抽噎了一阵才又开口,“昨天下午娘被抬回来,辰儿去看过娘,娘的脸色好难看,辰儿以为娘和亲娘一样再也不要辰儿了。”辰儿变得更加落寞,眼睛里竟然透着一丝丝的绝望,这再次揪痛了我的心。
我抱着辰儿,却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辰儿恨不恨娘从前对辰儿不好?想、想不想亲娘?”我只是突然地想这么问他,话说出口才觉得我已经是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我将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补救的时候,第二次却在我十九岁辰儿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真的是——苍天捉弄。
辰儿听我这么问,怯怯的看着我不敢说。
他怎么可能不想亲娘呢?我苦笑,把他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他似乎感觉到了我没有恶意,往我身上靠了靠窝在我怀里轻轻说:“辰儿记不清亲娘的样子了,只记得亲娘要辰儿读书。亲娘说,她走了之后娘就是辰儿的亲娘,辰儿要孝敬娘,辰儿不可以恨娘。”
我抱紧辰儿,他的亲娘的确是个好女人,读书、孝敬爹娘都是她给辰儿种下的执念,却平白的便宜了我。猛的发觉若是这个世界没有我一切会美好很多,我娘或许可以多做几年头牌死的晚一些,辰儿的娘不必死,辰儿不必受那么多苦,公公婆婆也可以少操心很多,福全可以更幸福,程曦也可以不嫁给那个恶霸做小妾早早死去。
“辰儿想读书,娘知道一个很好的先生,等一会娘带着辰儿去请先生好不好?”辰儿一直想要读书,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是块读书的料子,忽然想到昨日李木说的牧先生,我何不试试把他请过来教辰儿呢。
喜悦的神情在辰儿的眼中一闪而逝,他的头更低,脸上也更加落寞,一层水雾掩住黑白分明的眼睛,“娘,爹爹会生气,会让坏人把娘带走,都是辰儿的错。”辰儿越说声音越小,摇着小脑袋十分懊恼。
我笑着拍拍他的头,这个小家伙,他怎么想的那么多?
我当然也没办法像一个孩子解释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只能抱的他更紧一些,告诉他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与他无关的,辰儿听了歪着头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肯定地点点头,他才把头埋在我臂弯里说道:“辰儿想要很好的先生,求娘带辰儿去找他。”竟然还有一点小害羞。
小孩子真的很好哄,他们不会记仇也不会耍手段、欲擒故纵,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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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去看了看李木,他伤的不轻,福全和福元正照顾着他,我向他道了谢问了牧海川的住址又嘱托了福全好好照顾就出来了。
下午,我特意换了一套素衣上了淡妆,带着辰儿向着李木告诉我的地方寻过去。
未等寻到,就听巷子里一阵悦耳的琴音,琴音淡泊清雅之中微微带着苦涩,令人驻足。
从琴音中能听出这牧海川是个淡泊之人,他的本性应该不屑于朝堂的,却为了不能进士而苦,也许是怀着对黎民百姓的悲悯之心,想为百姓们做些事却找不到门路故而淡泊之中带着苦涩吧。
“辰儿,这便是娘说的那位先生弹得曲子,可好听?”
辰儿有些迷惑的摇摇头,小脸变得忧郁,“不好听,辰儿想哭。”
明明不懂音律的小孩子,听到了这琴音却也被染上了悲伤,也不知道是辰儿天资聪颖还是牧海川弹得太好连小孩子都感染了。
“门外的客人,进来吧。”琴声未止,却有个悠扬的男声想起,牧海川竟然知道我们二人在门外!他会武功么?只听说那些身怀绝技的高手耳聪目明,能听到数里外的响动,飞花摘叶伤人。
我拉着辰儿进来,院子虽小却并不落魄,收拾得井井有条,当中还种着几根竹子,白瓷碗里养了两条鱼。
牧海川正背靠着竹子弹琴,纯白的长衫下显得他有些瘦弱,头发也没梳理就那么散着,风吹过带起几缕青丝随着风飞扬。整个人的线条都很柔和,唯有眉宇之间带了几分傲气。
我和辰儿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而后仍旧低头抚琴,琴弦拨动,余音袅袅,香炉里几缕白烟升起,与身后的竹子相映成景。
我没说话,一直等,不敢打扰他的雅兴。
约有一刻钟,琴音渐止,牧海川也随着琴音的消失而抬起头,“夫人是要写信?”
原来牧海川以替人写信为生吗?想必他的生活也过得十分艰难,这样请他过去教辰儿应该会简单一些。
与其绕弯子,不如开门见山,这牧先生想来也不是无聊到和我聊家常的人,我向他福了福,“牧先生,这是小女子的儿子程辰,小女子见他天资尚可所以想让他读书识字,素闻先生文采风流乃经世之才,想请先生作家中西宾。”
“哦?”牧海川惊讶于我刚刚说出那番话,随后又垂下眼,轻轻摇头,“一介女子知道什么,读书识字未必就能进士及第、光宗耀祖,到头来说不定是一场祸患。”
我料到他会拒绝,我自然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罢休,“小女子也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只是书是死物人人都读得,先生读过的书小女子也读过,先生弹得琴小女子也会一些,那么小女子知道的岂不和先生一样多?”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强词夺理,总之牧海川被我说的一怔,认真思考起我的话来。
我笑着继续说道:“其实小女子不能与先生相比,小女子读书只在表面,识了字念出了声儿便是读过书了;先生读书读的却是要领精髓,读过之后更是举一反三,以求悟出齐家治国之道。小女子固然不敢奢望辰儿能够进士及第,只希望他能有先生几分豁达、几分明理。”
我越说越诚恳,牧海川有些动容了,只是还没有答应。我看着着急,辰儿比我还急,他‘噗通’一声跪下,认真地说道:“先生,辰儿只希望能学到先生的洒脱,弹出先生那么好的琴。”
好儿子,我在心里赞叹,旁人说得再多都不如一个好学生能打动先生的心,辰儿的话固然还有些稚嫩,只是他才五岁,小小的一点儿跪在那,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求牧海川,又奶声奶气的说出那番话,牧海川最后的那一层心防或许能被他打开。
果然,牧海川豁然起身,走到辰儿面前细细的端详了他一阵,说道:“好!西宾虽不是什么体面事,但有佳徒如此也不枉了海川。只是海川素来要求严厉,若有投机取巧不能按吩咐完成课业的必有打骂责罚,你可能受住?”
辰儿赶紧点头道:“能,辰儿若是偷懒,请先生只管责罚。”
牧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将辰儿拉起来,说道:“夫人,且容海川收拾行囊。”语气上比刚刚加了几分敬意,那声夫人也叫的顺口了许多。
我点点头,和辰儿继续在外面等着,很快牧先生就收拾好了,只有个不大的小包裹,料想也只能装下一套衣服。
我引着牧先生回了程家,这才惊觉自己唐突了,现在程家还不是我做主,给辰儿请先生的事儿应当先回了公公再作计较的。
将牧先生安排在北屋,我又拉着辰儿去正屋回公公,看着辰儿乖乖的跟着我跑这跑那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多了个小尾巴,能照顾着这小东西是他的缘分也是我的福分。
公公开了三间布庄,经常跑动跑西的很忙,为人倒也开通明理,只是向来不太管家事,在他看来那都是女人的活儿,他一个大男人不该多问。他是贫寒人家出身,原本一个字都不识,做了生意之后才认得几个做生意常用的字,一辈子没少吃不认字的亏,如今为辰儿请先生对程家这样的百姓人家虽说奢侈了一些想来公公不会为难。
只是他是打心眼里讨厌我这个□出身、赶走了正室又百般虐待辰儿的恶媳妇,每次看见我只是用眼角一撇,若非福全臭名在外根本不可能娶到好人家的姑娘,他一定早早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略作解释,公公似乎也不愿多见我只说了一句“就安排在北屋吧。”
我的话被打断,耸耸肩出了正屋。
作者有话要说:前半段写了三种版本了,都不太好,哎——这个或许比刚刚那个好一些吧好吧,我是个喜欢该文的人,动不动就会小小的改一下,大体情节不会改,只是一些小细节,想办法写得更好更吸引人一些
☆、家暴
我将牧先生安排好,留了辰儿要他和牧先生熟悉熟悉,刚把白天没洗完的衣服洗完要回屋就撞上了福全,他今儿在家里圈了一天,正闷得慌。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福全起冲突,向他笑了下转身想走。
“站住。”福全的语气带着一些怒气。
“有什么事?我要去做晚饭了。”我转回身走回来。
只见福全的脸色很难看,本来黝黑的脸已经发青,虽还不至于青筋暴起但在家里呆一天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难过吧?
“那个牧先生是什么人?”福全的声音很大,整个程家小院几乎都能听见。
我隐隐觉得苗头不对,离他更近一些,“是我请来教辰儿的先生,福全,依咱们家的家境,供辰儿念书并不难,你若想要钱我想办法……”
“给辰儿请的先生?你会突然给辰儿请先生?是把相好的领回家了吧。”
‘啪’,福全一巴掌向我打来,我向一旁躲了一下可仍打得我脸上生疼,“你在说什么?我——”
福全的声音太大,主屋里程曦已经探出头来。主屋都听到了,北屋就听得更真切,牧先生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如今福全这么说让牧先生如何留下?
我赶紧拉着福全,“我们进屋去说。”
福全一把甩开我,甩的我差点摔在地上,“为什么进屋?你要是没做下作的事干嘛要避着人?”
福全这一声更大,牧先生不可能听不到,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出来,更没有大袖一甩离开程家。
福全生气,我心里也憋的都是火气,加上心里一阵一阵翻起来的酸涩,我站直了身子向他喊道:“我做了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做了什么?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辰儿?你当老子的不替儿子将来着想,可怜我一个女人跑遍半个宋家镇去给儿子请先生,你还质问我?”我感觉到自己胸口不停的起伏,眼泪在眼圈里含着,我死死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儿子?少儿子儿子的说得那么亲热,你什么时候拿那小崽子当过儿子?给他请先生?你不做贱死他我们老程家就阿弥陀佛了。辰儿的先生?是你这贱人他娘的把相好的领家里来的幌子吧?”福全先是一下一下戳着我的头后来索性一把把我推在地上,我刚翻过身要起来福全又是一巴掌下来,我被打得满眼金星,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酸涩,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爹爹,爹爹别打娘,是辰儿的错,是辰儿要读书。”辰儿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跪在我身边。
“吃里扒外的小杂种!”福全的巴掌说着就像辰儿打过去,我在地上一滚将辰儿护在怀里,“你要打死辰儿吗?”这一声我喊的极大,辰儿是公婆的心肝宝贝,福全打我他们乐得看戏,然而辰儿受伤他们可是会心疼肝疼。
果然正屋里婆婆小跑着出来,从我怀里抱出辰儿,急急的朝福全喊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公公也站在门口,一下一下的重重的向地上砸着拐杖,“孽障,孽障!你给我住手!”
反倒福全蒙了,怔怔的看看公公婆婆,“娘,不是你说她把相好的领回家了吗?”
呵,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那么容易就答应牧先生做辰儿的师傅,原来是这么想的。把牧先生留下若是我们有什么不轨之事他们极易发现,到时候也名正言顺的把我赶出这个家,若没有不轨之事给辰儿请个先生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我没猜错,是婆婆要福全小心我和牧先生,可惜福全是个暴脾气也没那么多心眼,他直接找上了我。
“我、我那不是要你暗中……”婆婆不停地向福全使眼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个无知的老太婆!”公公喝住婆婆,用拐杖指着福全,“还有你,整日游手好闲,除了会打孩子骂媳妇你……咳咳,咳咳。”公公没说完,开始咳嗽起来。
“爹,她背着我偷汉子都偷到家门口了,我打她难道不该?”福全指着还趴在地上的我,这一根筋是怎么都转不过来。
“程家大哥。”和福元住在一间房的的李木推门而出,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程家大哥,你误会嫂子了,嫂子与牧先生并不相识,牧先生是李木的邻居,因李木对嫂子说牧先生饱读诗书,嫂子才把牧先生请来做辰儿的先生。”
真相就这么轻易的被捅破了,公公婆婆、福全齐齐的看向我,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家小哥,这事儿我们知道了,你且先回去休息,”公公把李木支开,回过头走到还躺在地下的我身边,说道:“儿媳,是你婆婆太无知了,你是读过书的人,别和她一般见识。前日的事和今儿的事是程家对不起你,只是福全这性子你也知道,你、你看在辰儿的份上别和福全计较。”最后一句,公公的声音变小了,他的目光在我和辰儿只见游走,也许他已经发现我对辰儿和从前不同了。
“福全,还不扶你媳妇回屋?”公公喝道。
福全这时也反应过来,挠挠自己的头,将手伸向我,“哦哦,起来吧。”
苦涩的味道在我口中蔓延,被误会、被骂、被打,只一句‘看在辰儿的面儿上’就全都化掉了。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挣扎,任凭福全拉着回屋,我不知道我自己委不委屈,只是我从一出生就知道这世界有多不公平,不是吗?
罢了,也怪我自己一直以来做得太不好。
只是——我向北屋望了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牧先生不可能不知道,他竟然一直都没出来。
第二日,一切就好像都没发生过,我接着早早起来做好饭,送一些给程曦,叫了福全和辰儿吃早饭,然后忙里忙外的干家务。
福全也和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吃过早饭就离开了。
今日是辰儿和牧先生上课的第一日,辰儿早早就跑了过去,我也准备了茶点打算给他们送过去。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屋内,牧先生正在教辰儿读着。
我听他们念得起劲儿没敢打扰,正想转身回去,却听到牧先生叫住我,“程夫人进来吧,读了半响也该休息一下了。”
我总怀疑这个牧先生会功夫,他的耳朵特别灵。我端着茶点,推门而入,屋内牧先生换了一身很普通的青布袍子,头发也束住了,不似那般有神采但更像一个先生。他这么做是想辰儿不会学他那么出格?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那般神采飞扬的牧先生日日与我相处,福全和公婆怕是左右都看不顺眼了。
“牧先生、辰儿,你们累了吧,吃些茶点。”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将茶点递过去给这师徒二人。
牧先生笑着接过,放在他和辰儿之间,拿了一块尝了尝,点点头道,“夫人好手艺。”
“多谢牧先生夸奖。”我微微弯腰,谢过。
“辰儿,去把先生屋里的《四书》拿来,一会儿我们读那本。”牧先生吩咐辰儿。
“是,先生。”辰儿‘噔噔噔’的跑了出去,屋内就剩了我们二人。
牧先生支开辰儿,我自然明白他是有话要和我说,多半是为了昨晚的事。没等牧先生开口,我向牧先生福了福,“牧先生,昨晚的事多谢牧先生海涵。”
“小事。”牧先生挥挥手,继续说道:“海川听说夫人也会弹琴,有段琴谱海川始终不明,不知夫人可否指点一二?”
我一怔,不禁受宠若惊,“牧先生太看得起岚芷了,岚芷不过学了几年弹琴,能懂得多少?”
“闻道先后罢了,夫人何必自谦?海川的琴技也是最末等的。”牧先生笑着摇头。
没想到这牧先生也挺开明的,不耻下问于一介女子,只可惜这一生都没有得志,不禁泛起一丝怜悯,能帮到他就尽可能帮他吧。
“那等牧先生闲了叫辰儿把琴谱拿给岚芷。”
牧先生点头,正巧辰儿回来了,“先生,您房里没有《四书》呀。”
“哦,那是先生落在家中忘了拿来,咱们接着上课吧。”牧海川拍拍自己的头,对辰儿说道。
“那岚芷不打扰你们了。”我起身,端着茶点出来,关上门才觉得我刚刚说的话似乎有什么不对,我是不是说了我叫岚芷?脸上有些热,我也恨不得敲敲自己的脑袋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都没了,明天开始恐怕只能隔日更文了,哎,悲催呀
☆、计锁福全
对于那天的事,我渐渐的气也消了,从跟了福全的那天开始就是到他是个粗人、混人,从没指望过他怜香惜玉,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佳人才子花前月下,更不可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就那么过吧,不是都过了一辈子了么。
中午,我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却被一个人从后面抱住,我一惊,刚想甩开那人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汗臭味,不用说是福全。
他今天赌赢了银子么,还是又把谁揍了心里痛快了,竟然这般高兴。
“别闹,我做饭呢。”我试着挣开福全,可他的力气哪是我能比的,试了几次他还是紧紧地抱着我,“一会儿辰儿过来了。”
“婆娘,还气不?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粗人,你大人大量别和小人计较了成不?”福全在我耳畔讨好的说着。
“无事献殷勤,”我一笑,放下手中的菜,“有什么事儿?说吧,一会儿辰儿下课肯定饿了,我得赶紧做好饭。”
“来。”福全仍旧不放开我,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将我拉到一边。
“婆娘,我今儿出去,就听整个宋家镇都在传前日安平那孙子输给了一个年轻夫人,是你吧?你怎么赢了他的?”福全扶着我的手将我扶到凳子上坐下,又帮我倒了一碗水,然后摩拳擦掌的站在我身边。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我用胳膊肘儿推了推他,微微一笑却在心里想着,我何不利用这些?赌对于福全而言比他老子、儿子都重要,若是为了能够赌赢去做什么他一定肯的。
“死男人,就知道赌!想让老娘给你露一手?”我抬头看着福全,福全猛的点头,眼里都放着精光,伸手到福全面前,“骰子呢?”。
福全自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骰盅,轻轻地放在桌上,就好像什么宝贝一般,“想不到家里还有夫人你这么一块宝,早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夫人请、夫人请。”
不去理会福全高兴地连称呼都改了,手握着骰盅,轻轻晃了几下,骰子哗啦啦的响,福全的眼睛一下不离的盯着骰子转,魂儿都被吸跑了。猛地抬起,下面的骰子正是两个六点,我神秘一笑,再扣上骰盅,轻摇几下,一对儿五点,再扣住,抬起,又是一对儿四点。
福全的嘴和眼睛长得越来越大,紧紧地盯着那一对骰子,半响才震惊诧的把头转向我,“婆娘你,你你——你是神仙不是?”
我更忍不住笑,摇头道:“这算什么,更厉害的还有不知多少。这一手儿聚财赌场里也不知有多少人会,这些小花样那安平都不屑用了的,你说你怎么赢他?”
福全更加震惊,“他、他们都会这些?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我推了这榆木脑袋一把,“被你知道他们赚谁的银子去?”
福全若有所思的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在地上绕了两圈,才一边点头一边说:“恩,恩恩,婆娘你说得对,我说老子玩了这么多年骰子,怎么就没赢过钱?原来那帮孙子都是的一套这本事。”
“你想学?我怕你学不来。”我干脆手叉着腰翘着二郎腿,神秘的说道。
“咦?我为什么学不来?夫人夫人,你快教教我,教教我。”福全有点头哈腰的跑到我跟前,谄媚地笑着。只是他那一张黝黑的脸不是胡子就是麻子,实在不适合谄媚,看得我回身发冷。
我摇头,叹气道:“不是小看你,只是这玩骰子啊,都是从小练的,得耳聪目明不说身手也要灵活,你如今都这么大的人了,想要学可不容易。”
福全有些气恼的皱着眉,“浑说!浑说!安平我说不准,可是李大胡子他们都是粗人,哪有从小练这东西的,父母也不让啊。”
我继续摇头,“他们或许不是从小练骰子,但一定做过什么锻炼耳目身手的活计,你看我,我也不是从小学骰子,但我学过弹琴,这手指、耳朵都比一般人灵活,所以才学得会。”
福全了然的点点头,有些急了,“这、这可怎么办?难道我就一辈子赢不了那些孙子?”
“这也不一定,古语有云:勤能补拙,你若想学会,须得付出比别人多了十倍百倍的努力才是。”我认真的说。
福全一个劲儿的点头,“是啊是啊,”说着又犯难的挠挠头,继续说:“可是——我一个大老爷们,又不识字,总不能跟着夫人学弹琴吧?”
“噗,”福全这一说我实在忍不住笑,脑袋里不禁泛起一张福全弹琴的图画,真是——有辱斯文,还不得把俞伯牙钟子期之类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弹琴倒不必,不如——”
“不如怎样?”福全急得跳脚。
“哎——我怕你不肯做啊。”我叹气地说,这也算是小小的欲擒故纵了吧?
福全更急,摇晃着我的胳膊急切地说:“哎哎,什么做不做的,只要夫人说出来,能让我学会这一手儿,我一定去!”
“啧啧,好吧,我就告诉你。你知道饭馆里有一种给大厨打下手的切墩儿,极练手法、又练耳目,只是做起来枯燥无聊又很累,我怕你做不了。”我更诚恳地望着福全,他正认真地思索着我说的话,这才发现自家男人比安平好骗多了。
福全站直身子,锁起眉头来一边想一边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活儿确实练手,可是又太累了。”
我耸耸肩,说道:“你自己琢磨吧,想不想学就看你自己了,我得继续给辰儿做饭。”
说着菜已经炒好,我端着做好的菜出去,叫了辰儿和牧先生一起来吃。牧先生见福全在,本想拒绝,又被我劝了回来。
“牧先生别客气,能劳烦您教辰儿读书识字是小女子的荣幸。”我给牧先生和福全一人斟了一杯酒,“今日是牧先生第一次在家中用餐,福全陪牧先生喝杯酒吧。”
“多谢夫人,海川不胜酒力,就这一杯,敬贤伉俪。”牧先生打量了一番福全,将酒一饮而尽。
福全却还在一边傻傻的坐着,我知道他有些不明白牧先生话中含意,暗中推了他一把他才跟着将酒饮下。
牧先生又夸了句好手艺,而后二人都没话了。福全和牧先生俩人互相看着不对眼,我只能在中间偶尔打个圆场、劝慰几句,以后牧先生长在家里,若是一直这么别扭着日子可不好过。
吃了八分饱,外面就有人喊道:“福全,还吃呢,快走快走,李家小子带着一帮人和客来饭馆儿打起来了,快看热闹去。”
福全一听有仗打还有热闹看兴奋的什么似的,眼里直冒金光,赶紧扔下筷子说了句‘我走了’就跟着那人跑了,我叫也叫不住,只能说了句收敛些脾气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我叹了口气,失望的坐回去,我知道淡淡几句话是劝不好福全的,只是莫名的觉得全身疲惫,以前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反而每天过的得意洋洋,现在想变好了怎么就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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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福全都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也一直都没有睡。
去看了一眼熟睡的辰儿,帮他盖好了被子,我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突然觉得我回来、回到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几天了,这不是梦也可之前的那长长的一生也不是梦,难道真的是苍天垂怜让我又回到了十九岁的时候?
树影幢幢,花香阵阵,风动蝉鸣,还有天上那一弯残月,都那么真实,真实的让我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梦;也那么虚幻,虚幻的我无法否定那几十年的人生是确实存在的。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我正犹自发呆,却听见有人吟诗。在程家可没人陪我吟诗作对,忽听平仄之声,恍然回到那些‘琴棋书画诗酒花’少年轻狂的时候。
回头,却是换回了一袭白衣的牧先生,他还是适合这身长长地白衣,不会太拘束也不会太放肆,刚好适合他。
我一笑,难得又听见有人念诗,就顺着念了下去,“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风格只应天上有,歌声岂合世间闻。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不是相如怜赋客,争教容易见文君。”
牧先生‘唰’的打开折扇,轻轻摇动,“夫人也知道这诗?”
“听昔日的……朋友说起过。”我有点迟疑的回答,那些嫖客或许算不上朋友吧。
“想必夫人年少时也曾博览群书,”牧先生一直看着我,那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丝的惋惜,直到我有些尴尬的低头,他的目光才渐渐变得悠远。“在这个家里,委屈夫人了。”牧先生说着向前一步走过来,眼中的怜惜之意更浓。
我只能摇头苦笑,我本就是最下贱之人现在嫁人生子本应只有抬举没有委屈,况且真正委屈的人也不是我。“先生说笑,是我高攀了。”边说边深深地叹了口气,牧先生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曾经是个□,若他知道我的那些旧事,可还愿意看我一眼?这世界就是那么奇怪,什么都没有变,只要说出‘我曾经是女支女’,就脏的不堪入目了。
一阵风刮过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也让我回过神来,这才觉得我和牧先生的距离过于小了,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院子里难免招人闲话,赶紧退后几步几乎退到花丛里,那里面已经开满了兰花。
牧先生因为我的动作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淡淡的笑着后退一步,说道:“程家的小院不大,却开满了兰花,是夫人喜欢吧?”
兰花这种随处皆是的花确实很少有人专门种在院子里,这些花是从前的我种的,不是多喜欢只是这花容易活不需要太多打理,“算是喜欢吧,兰花比较容易生长。”
牧先生了然的点头,“在逆境中生长,哪怕绝处也能逢生,美而不娇,的确是适合夫人的花。”
我一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得有人用兰花来比喻我,从前在青楼大概是因为我总穿着一套大红色的裙罗有人说我是牡丹,后来到了程家么,大概就变成了一朵狗尾巴草,不好看还扎手让人望而生厌。
牧先生见我不说话,微微点头,“夫人,海川回去休息了。”没等我回礼他便转身而去,只是仍旧说着:“如此景色,难得、难得。”
我被他逗得想笑,景色?这程家小院有什么景色?无非就是……花前、月下、才子、佳……
发觉了自己可笑的想法,我猛的甩甩头,都多大的人了还想这些,若是被牧先生知道怕是以后不敢再见我了,如今我是来弥补辰儿和程家的,男女情爱之事不是早已经看淡?
作者有话要说:改文改文
☆、做衣
没过几天,福全乐颠颠儿的跑回家告诉我他竟然真的找了份切墩儿的工,我真的不知道这宋家镇到底是谁那么不长眼睛竟然敢要福全这样的人,不过找到了就是好的,我嘱咐了他要好好工作,可他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高兴了就去不高兴就和那些狐朋狗友们鬼混。
今儿就又没去上工,在床上靠了一上午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婆娘,你的主意真好,这才几天我这手就比从前灵活了不少。”福全傻呵呵的笑着,看着他那双粗大的手就好像看着上等的玉器一样小心。
我正在做新衣,按照我的记忆这个时候我应该快有前儿了,就提前给他做些小衣服备用,听福全这么说我心里其实觉得挺好笑的,“这是好事儿啊,越灵活越好,越灵活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听到有关赌的事情,福全一骨碌起来,“夫人,什么时候教我几手?”
其实我那几下子也都是自悟的,要说教别人还真的不知从哪里开始,只是我现在若不哄得福全开心了怕是要不了几天他就辞了工作继续去鬼混了。
“还不会走怎么能跑?你只管把骰子日日把玩着,你熟悉它它也熟悉你,等到真正用的时候才能手到擒来。”
“嗨,别的不敢说,这骰子我绝对是天天把玩着的,这一步就免了吧婆娘?”福全又那么媚笑着对着我,满脸的大胡子下过分弯曲的嘴角看得我浑身一阵发冷。
“你从前那只是在玩,现在是在研究,怎么能一样呢?你要像对活物那么对你手中的骰子,感觉他们是有灵魂的。”我胡邹了几句,偷偷一笑,这几句话够福全听的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福全皱着眉头挠挠脑袋,很费力地在理解我的话。
“好了,你自己想吧,我给昨儿辰儿做的衣服拿去给他试试。”我拿着衣服要走,却听见福全喊到:“你怎么不给我做?”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回头,说道:“你多大的人了跟孩子争?等哪天有空给你做好不好?”
说着我走到院子里,发现辰儿正直直的在院子正中央站着。这会儿是正午太阳火辣辣的,这孩子一个人在那站着做什么?
正想走过去,却听房子后面阴凉处有人在说话。
“程小姐果然聪颖,比起令侄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牧先生的声音。
“嘻嘻,我不算聪明,我三哥才是最聪明的,他一下午可以背这么厚一本书。”程曦夸张的说着‘这么厚一本书’。
“哦?程小姐有三个哥哥?怎么都不见他们?”牧先生问。
“我大哥你见过,二哥死了很多年了,三哥和我同胞,我生下来健健康康的,可三哥一出生就身体不好,他们说是先天不足,是因为我三哥身体才不好。”程曦的声音有些落寞。
程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按说该是个热闹的大家庭,可惜老二福至活到十几岁就死了,老三和唯一的女儿是同胞所以先天体弱,根据我的记忆他活到二十三岁就死了。
只是现在的他们无法预料,程曦要比病秧子福元死的还早,因为我逼着她嫁给了杭州一家很有钱的大户做小妾,似乎是十几房小妾,因为有一大笔聘礼我当时没有认真想就那么把程曦嫁过去了,后来程家支撑不住的时候我去找那户人家帮忙才知道原来程曦嫁过去不到一年就死了。
“这又怎么能怪程姑娘,你当时又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天意如此。”牧先生的语调变得温柔了不少,隔了一会才继续说:“这花送给姑娘,兰花虽常见也不名贵,难得的就是它这份生机,无论身处何种逆境总是生机勃勃的。”
而后是程曦一段清爽的笑声,“谢谢你牧先生。”
这牧先生虽一生不得志,但终归是个文人是个才子,才子嘛,总是有些风流,举手投足间那股温润的气质,就能留下不少女子的芳心,程曦已经十四岁了,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牧先生也就二十岁上,相处得久了,也真难说……
“辰儿,怎么在这站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偷听别人讲话——竟然还偷听了这么久,脸上微烫喊着辰儿的名字出来。
“娘?”这一声娘拖得极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想被我看到。
“怎么在太阳底下站着?走,娘给你做了新衣服,回去试试。”我拉着辰儿往屋里走,谁知辰儿竟然站在原地不动,我回头看他,他一点点低下头,不说话了。
“辰儿……被牧先生罚站了?”我离辰儿更近一些,低声说道,尽可能让其他人都听不见。
辰儿仍旧低着头,微微点头,“辰儿昨晚和小豆子玩的晚了,回来就、就睡着了,娘,”说着说着,辰儿豆大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辰儿不好,您打辰儿吧。”
辰儿这孩子大多数时间都在读书和干活,偶尔闲了也只是和他姑姑玩闹一会儿,见了生人总是怯怯的,现在竟然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了,看来这些日子我做的一切还是有成效了的。
我心里高兴,拿出了手帕擦干辰儿的泪,“辰儿乖,以后要做完先生留的课业才可以出去玩,知道吗?”
“知道了娘。”辰儿的声音极小,这么小小的孩子也怕丢人呢。
“时辰差不多了,辰儿随你娘去休息吧。”不知什么时候牧先生走了出来。
我向牧先生福了福,才说道:“辰儿贪玩,给牧先生添麻烦了。”
牧先生大手一挥,“没什么,小孩子罢了,夫人也带着辰儿去休息一会儿吧,别中暑了。”
我点点头带着辰儿回房间,把给辰儿新做的天青色衣服拿出来给他看,一边问着:“辰儿,娘给你做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辰儿的好奇的接过去,来回摆弄了一会儿,一双眼睛有了光彩,甜甜的向我一笑说道:“好漂亮!谢谢娘。”
见他喜欢,我开始帮着辰儿换新衣,换到一半,辰儿说道:“娘,辰儿穿了新衣,那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会不会没有新衣了?”
“咦?”我奇道:“辰儿怎么知道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毕竟怀孕的确切时候我也并不清楚,现在连福全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的。
“辰儿看见娘在做很小的衣服,昨晚和小豆子一起玩的时候就问了小豆子,小豆子说他每次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时候娘就会做很小的衣服,辰儿猜辰儿也是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是不是啊娘?”辰儿说得头头是道,说完还不忘疑问的望向我。
“是啊,辰儿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辰儿喜欢吗?”我轻轻掐着辰儿白嫩嫩的小脸,问道。
辰儿却咬着嘴唇用那双大眼睛打量着我,很久才点点头道:“辰儿喜欢,只是小豆子说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喜欢辰儿了。”
听辰儿这么说,我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从前有了前儿之后我的确对辰儿更加不好,只是这次来是做什么的我会一直记得。
许是我太久没说话,辰儿窝在我怀里,很小声很小声的问我:“娘现在,喜欢辰儿吗?”
这个小东西总是能抓住我的心,让它不轻不重的疼上一下。
我将他抱得更紧一些,轻轻拍着他很轻柔的说:“辰儿是娘的孩子,不管以后有了谁、没有了谁,发生了什么事,辰儿都是娘的孩子,这世上哪有娘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辰儿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我,只是后来到底还是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恶邻
日子过下来也就变得飞快,转眼就要入秋了。
家里人知道我有了身孕,福全到没有多大反应,反倒婆婆对我好了一些,偶尔去街上也给我带回来几个酸枣什么的。
我一如既往的做饭、打扫、管管院子里的花树之类,只是今天还去了次镇上的墨宝斋,给辰儿买了些新的纸笔和书,还给自己买了本琴谱,自那日牧先生问过我之后才发觉多年不弹竟琴技大不如前了,偶尔提笔写的字也远远不及从前漂亮。
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再有一个转弯也就到家了,却一盆脏水向我身上泼来,我躲避不及整个裙子下摆都湿透了。
我向旁边看去,只见是两个妇人,一个二十五岁上下,身穿着一件粉红色襦裙外面套着淡青色背子,脸上的胭脂涂得极浓,身上一种莫名的香气搀着长久不沐浴的酸臭味,手里拿着木盆,刚刚应该就是她泼了我一身的水。她身边的妇人要比她年纪大一些,穿着颜色也要深一些,只是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色的花,乍看之下比妓院里的妈妈还风骚。
这二人都是长眼睛、鹰钩鼻、大嘴,一看就是个刁人。那年轻的该是路口李家大哥的媳妇,老的嘛,我倒不认得,或许是她的什么姐姐。
我不欲理会这二位,不过是些无知妇孺,和她们又能争论出什么道理来?输了能如何赢了又能如何?
“脏水泼贱货。”我刚要向前走年纪小一些的女人两眼一眯,把头抬得高高的晃着脖子,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哟,看看这是谁,偷汉子偷回家来还不够,又去勾搭谁了?”年纪大一些的女人说着向我这边走来,一双干枯的手似乎想要抬起我的脸端详一番,我一侧头躲开她的手。
我承认我这几个月虽不是温柔贤惠但也不像从前那么泼辣了,看着这从前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李家媳妇竟然敢对我指手画脚,不禁怒极反笑。
“你可别碰我,万一被你碰了我将来像你一样又老又丑可怎么办?若是长成那么一副干树皮的脸,跳黄河都怕脏了水。”我拍打着身上的灰土,就像衣服上粘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你!”年纪大的妇人用手指着我,气得直抖。
“老又怎样丑又怎样?谁还没有老的一天,只有那些不知道吃了什么的□才不爱老。”李家媳妇把她姐姐拉回去,乜斜着我说道:“这男人多就是不一样,瞧这小模样水灵的,咱们正经人家的女人哪比得了。”说着又要继续她姐姐刚刚的动作,一只爪子向我脸上摸过来。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凑过来,这些人,上次李木被打成那样一个个都锁了门不敢出来,这会儿几个女人骂街倒看的来劲儿。
本想说句不堪的话把她压回去,只是人多口杂,现在这情形传出去怕是已经不好听了,我若再多说几句就不定传成什么样子。我可以不要脸不要名声,可程家、福全甚至辰儿都不能,若是传到他们耳朵里怕家中又要不宁。
“各位来看看,她说的这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男人?我男人自然是福全,莫不是你家老李年岁大了喂不饱你,在外面偷腥儿反而按到我头上吧?”我一边说一边推开她的手,好吧我承认这句话也不怎么好听。
“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娘。”我刚拂开李家媳妇的手就被个小球儿狠狠的一幢,我一裂歪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那孩子气冲冲的看着我,我也回望他,“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插嘴。”
“你欺负我娘我就要管,坏女人,我爹爹都说了你在家里养着小白脸儿,是个母老虎。”
原来是李家的孩子,都说女人长舌,其实这些女人连大门都不出,还不都是从男人嘴里听说的。
“原来是你爹说的,”我转头看向李家媳妇,“李家嫂子,我真同情你,家里的爷们比娘们还不如,整天长舌妇一般传些家长里短三姑六婆的事儿,啧啧。”
“不许你欺负我娘!”那个孩子又狠狠的推了我一下,这下我有了防备,没被他推走,反而那孩子自己一个裂歪摔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你怎么能欺负孩子?”李家媳妇赶紧跑去扶起那孩子,指着我说:“你这黑心毒妇,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自己做那些下贱的事你不承认也就罢了,竟然还对我可怜的孩子下手!我可怜的孩子啊……”
“是啊是啊,你怎么能推孩子。”
“青楼里出来的□,一辈子都没孩子的主儿,她可不明白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哎——可怜啊。”
“我听说那小白脸白白净净的,啧啧——”
……
众人的话如潮水一般将我淹没,这会儿我心里的气反而消了,不过是一群无知之人,我指望他们理解我明白我?理解如何误解又如何?还不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顿时没了争辩的心,我转头,想直接回家,我想守护的人在那里,我又何必在大街上和两个疯妇人吵架。
正在这时一个更小的身影箭一般撞在李家媳妇身上,把她撞的坐倒在地,“是你欺负我娘!”
这小人儿竟然是辰儿!
“谁欺负你娘?谁是你娘,你娘被着□给赶走了现在死没死还不知道你还认她做娘?”李家媳妇指着我,眼睛都要瞪出来冲着辰儿喊道。
我心头一震,李家媳妇这一句确实戳到了我的痛处,关于这一点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辰儿解释。心中不禁一阵阵涟漪泛起来,酸的不行,连和她吵的心都没了。
“谁是我娘不用你管!就是不许你欺负我娘!”辰儿也学着李家媳妇用小小的手指指着她,虽只比李家媳妇膝盖高了一点,气势倒是还不小。
“是你娘欺负我娘!”另一个孩子对辰儿说道。
辰儿气鼓鼓的看着那个孩子,眼圈儿都红了,“我娘才不会欺负你娘,哼!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一起玩了,辰儿以后再也不和小豆子一起玩了!你们都是坏人!”
原来他就是小豆子,最近辰儿常常和他一起玩,算是辰儿的第一个好朋友吧。前些日子辰儿还因为和小豆子一起玩而被牧先生罚过,宁可不完成课业也要陪着小豆子一起玩,辰儿该是很看重这唯一的玩伴的吧。
辰儿说着两行眼泪已经留下来,一张小脸儿委屈极了,大有割袍断义的意思。
“辰儿,到娘这来。”我把辰儿抱起来,对他说:“我们不理这些无知之人,我们走。”
我抱着辰儿向前走,看热闹的那些人见我要走竟然还有人在一边说:“打呀,打呀,若不是理亏干什么要走?”
我猛回头吓了那人一跳,我仍感觉自己气的头发都立了起来,用下巴指着那人,质问道:“你算那颗葱?继续打?我和你打你敢吗?别人家里的事你很感兴趣?邻里之间若非法多了你这种好事之人没事被你掀起三尺浪来早就安宁了。”
那人长的獐头鼠目一看就是个没胆识的,见我发怒反倒不敢接话了。
我抱着辰儿冲出人群,一直快步走到家门口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无力地坐在门口台阶上将辰儿也放了下来。
辰儿、福全、公婆到现在还有这些恶邻们,他们是不是都习惯了从前的我?现在我一下子变好了反而招来的不是欣慰而是怀疑,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欺凌?
突然觉得很、孤独,这世界虽大、人虽多,又有谁能让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把包袱卸掉?自从……重生之后就有的那股疏离感不被理解的感觉瞬间放大了很多倍,几乎将我完全淹没在里面。
我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辰儿用他小小的手在我脸上擦了一下,说道:“娘,你哭了?娘别哭,辰儿以后再也不和喜爱豆子玩了,辰儿会保护娘。”这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哭了。
“娘没事,你先回家吧,娘自己坐会儿。”我拍了拍辰儿,让他先回去。
“咦,那是什么?”辰儿说着跑去另一侧路边已经黑透了的席子旁,“辰儿,怎么了?”看着辰儿专注的神情,我不解,跟过去才发现,那个席子下面透着一双脚,是一双小孩子的脚。
辰儿想要掀开席子,我伸手阻止了他,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席子,拉着我的手求道:“娘,我们救救他好不好?他好可怜。”
我倒不是不想救,只是若是个活蹦乱跳的,哪怕大人不要这孩子把他赶出家门,也没有裹在席子里的道理,被裹着席子扔在这儿的八成是个死孩子,我怕吓着辰儿。
“辰儿在这等,娘过去看看。”我说完辰儿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光彩。
我过去拉开席子,里面的孩子大概有七八岁大,全身脏兮兮的,不像是好人家里扔出来,倒像是个小乞丐,脸上脏的不成样子,也看不出是男是女。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活着。
正为难要怎么处置这孩子,忽看到辰儿在一边紧紧地盯着我,似乎在问我‘他怎么样了?’,突然就觉得若是我将这孩子置之不理就玷污了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咬了咬牙,罢了,权当为子孙积德吧,我终于还是说道:“辰儿,他还活着,我们把他带回家去吧。”
#文#“恩!”辰儿这才笑了,猛地点头。
#人#我把那个孩子从席子里抱了出来,辰儿跟着我进了家门。
#书#没敢打扰公婆,我想悄悄地进了我的房间先把他放下再说,却在进门处碰见牧生正要出去。
#屋#“这是?”牧先生诧异的看着我,用手中的扇子指着我怀中的孩子。
“是在路上捡的,还活着。牧先生去帮我请个大夫吧。”我央求道。
“先让我看看吧,海川略懂一些医术。”牧先生说着将我们迎到了他的房间,我把那个孩子放下牧先生开始为他诊脉。
一会儿,牧先生抬头说道:“没什么事,就是饿的太久了,夫人给他弄点吃的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好,还请牧先生帮忙照料他一会儿。”
我赶紧去厨房拿了些粥,可惜这孩子正晕着,吃不了东西,只能一点点喂进去很麻烦。
“方才海川听到外面嘈杂,可是夫人和人起了冲突?”我正认真地给那孩子喂粥,却听到牧先生在一边问道。我回头,辰儿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原来屋里只有我和牧先生。
我点点头,“是我。“这才想起牧先生住的北屋正好挨着街道,我们刚刚吵得声音不小,他岂会听不到?
不知为什么牧先生看了我一会儿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夫人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是又如何?我本就那么泼辣,那副柔弱样子都是装的,不仅如此还有名的恶毒黑心。”我一笑,这牧先生从前倒是不了解我的。
牧先生沉吟了一下才问道:“若是黑心恶毒夫人又岂会救这孩子?”
手中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我望了望牧先生,终是摇摇头叹道,“若辰儿不在我不会救他。像如今这般乱世,被弃的孤儿饿死的孩子不知有多少,又怎么救得过来?今日就算是为了辰儿做些善事吧。”
牧先生也看了看我,长叹一声说道:“夫人说的对,哎——如今大宋江山风雨飘摇,北有辽国西夏,西有吐蕃南有大理,各个虎视眈眈,试问战乱何日能停,黎民百姓何日才能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提到黎民百姓,牧先生也失了平日那番飘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虽读过书却没关心过国家大事,什么西夏吐蕃只是从前在嫖客那里听过几句,那些人也不过是酒后闲谈时提起,这牧先生却时时记挂在心,他是个做大事的人,只是可惜了。
“哦,海川一时情急说多了,请夫人见谅。”牧先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是一个小女子听得懂的,赶紧说道。
“牧先生心系黎民胸怀宽广,岚芷佩服。”我笑道,虽佩服却没法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我依旧喂着那孩子喝粥,大宋江山就交给那些大人物去保,我么,能在风雨之中保护好程家就心满意足。
“夫人亦是赤诚之人,海川还要多谢夫人以诚相告。”
牧先生说着,辰儿这时候跑进屋,手里拿着一碗豆浆,对我说道:“娘,辰儿求小姑姑给了辰儿一些豆浆,给这位小哥哥喝了吧,比米粥好咽一些。”
我拍拍辰儿的头,他和牧先生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接过豆浆来喂了那孩子几口,不知是呛着了还是怎么,那孩子咳了几声竟然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改了一下,原来的版本太不好了,最近没状态,大大们多见谅哈。下一张我会尽快的
☆、孤女小清
“我小清是十里八乡打遍天下无敌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见人打人见鬼打鬼别看我个小但力大如牛,恩恩,洗衣煮饭劈柴挑水拖地绣花织布种菜养蚕看孩子没一个难得倒我,还有还有,我还认得一箩筐大字,当个书童什么的也可以,求求你们收留我吧。”
昏迷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个被我们捡回来的孩子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小脸擦干净后越发的招人喜欢,只是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没换,头发也乱蓬蓬的,若都收拾干净了,应该也是个极漂亮的孩子。
乍一醒过来看着我们还怕怕的,跟他解释了我们不是坏人,大眼睛咕噜咕噜的打量了一圈,竟然冒出这么多话来。
我还没开口,辰儿跑到床边和他打量辰儿时一般细细打量着他并且问道:“你叫小清?你父母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晕倒在我家门口?”。
小清看了看辰儿又看了看我,说道:“我没有父母,懂事以来我就是个孤儿,我、我一直以讨饭为生,可是、可是最近得罪了丐帮的家伙,他们让我加入丐帮我不肯,他们就不让我要饭,把我要到的吃的和钱都抢走了,呜呜……若是再被逮到他们一定会杀了我。”小清一边说一边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夫人……”牧先生也为他求情,我赶紧打断牧先生的话,说道:“牧先生,我只是程家的儿媳妇,要收留这个孩子还得看公婆的意思,我——”
牧先生了然的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
“不行!不行!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闲粮去养个不相干的人?”说着,公公拄着拐杖和婆婆一同进来,“牧先生,老头子无礼了,只是这事儿不行。”
见公公婆婆过来,我们几人一同起身行礼。
“程老爷,他不过是个孩子——”牧先生许是想再劝劝公公说了一半,还是作罢了。
“爷爷……”辰儿从床边跑到公公身边,摇晃着公公的衣摆撒娇道,“爷爷,留下他陪辰儿玩还不好?”
公公摸摸辰儿的头,宠爱的说道:“好孩子,这是大人的事儿,你出去玩吧。”
“爷爷——”辰儿不管公公的话,继续撒娇。
小清这时也从床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爷,请您收留小清吧,我什么都会做的,也不浪费您什么东西,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
“你们、你们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有苦衷……”婆婆说着掩面而泣,哽咽着怎么也说不下去。
“哎,”公公长叹一声,左右看看,“都是些女人孩子,你们懂什么、懂什么。”
牧先生向公公一揖,说道:“程老爷,可是家中有什么难处?恩,是海川多嘴了,只是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海川自当尽力。”
公公向牧先生点点头,又长叹了一声,才说:“都是福全造的孽,惹了仇家处处打压程家生意,不瞒牧先生,最近几个月程家也是入不敷出。”
“哎——”听公公这么说,刚刚好一些的婆婆也长叹一声,哭得更厉害了。牧先生听罢叹了口气,无话可说更不能再出言挽留小清,怜惜的看了看他,苦笑一下似乎在说谁都有谁的苦衷,小清这样的悲剧是这世道的错。
我不太理解牧先生悲天悯人的心态却在回味公公的话,福全造的孽?从前福全也是这般每日厮混,却也没见对程家的生意有什么影响,难道——是那个安平安老板?上次的事儿后一直都没见他用什么手段报复,渐渐地这事儿我也就淡忘了,难道他并没有死心?
我在心中也不禁叹息,其实不需要安平打压,程家的生意也挺不了几年,虽说开了三间铺子,然而三间铺子全是卖布的,若是在汴梁或者洛阳尽是些达官显贵的地方,三间布庄自然没什么,说不定都生意红火。只是这小小的宋家镇本就不大,各家也都是自己织布做衣,只有过年过节家境好一些的才会买几块花布图个吉利,程家这几间铺子本来就生意惨淡,这下怕是雪上加霜了。
我向公公福了福,“公公,若是有什么儿媳能帮得上忙的,儿媳也愿意尽力。”
我自认为这话没什么错儿,为家里尽一份力本就是我该做的,若是觉得我是个女人不好抛头露面就权当一句客套话听也没什么,公公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老老实实在家伺候你相公才是正经,一个女人尽想些什么有的没的!这孩子是不能留,明早我走之前必要将他赶出去!”说罢,公公用拐杖重重的敲着地一拂衣袖出去了。
“你、你还是走吧,造孽啊。”婆婆又看了看小清,才追着公公出门去。
屋里一下又安静了,小清还固执地跪着、跪得笔直,泪珠在眼中一闪一闪的到底没有掉下来,只是那眼中近乎于绝望的冰冷让我心中一颤,“给您添麻烦了,夫人,小清这就离开。”
“你、等等,”我说着转出屋去,我不是家主,不能做主留下这孩子,但给他点儿吃的还是可以的,反正也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
厨房里我迅速蒸了几个馒头熬了些粥又炒了几个小菜,约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我端着饭食出来,却看到大梨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直直的跪着,人虽跪着却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
那两人自是小清和辰儿,或许我是太老了,没有了小孩子的善心和魄力,在这些无奈的事面前我一而再的选择了屈服,竟不如辰儿了。
刚想上前去劝他们吃些东西,却听到牧先生的声音,“我若是你,就由他们去。这份天真善良到了你我的年纪是无论如何不会再有,即使受些苦、不能成功,以后想起来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好。”
我想了一下,牧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端着那些饭食,又回了厨房。
没等多久福全就回来了,他问见到院中情形问怎么回事,我没理他,反问他知不知道最近铺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得到的答案和我预料的一样福全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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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也不对自己铺子上心些,爹爹好像遇到难处了,他年岁大了总有不周的地方,你得空去铺子里看看吧。”我一边吃饭一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福全不爱听这话我是知道的,他恨不得离公公远远地永远见不着,只是公公毕竟老了,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几年就撒手了,养家糊口的事儿只凭我一个人是做不来的。
福全若有所思的看看我,没答应倒也没反对。
两个孩子一直在梨树下跪着,公公似乎铁了心不收留小清,我见程曦和婆婆都出来劝过几次,两个孩子也都倔强得很,怎么都不肯回来。
我虽在屋里躺着又怎么睡得着?一直看着他们,只见他们瑟缩着离得越来越近互相取暖,外面该是很冷了吧。
后半夜竟然起风了,风刮的满院子的落叶,还夹杂着沙土石块儿,打在身上一定很疼。终于我也忍不住了,批了件衣服出来。
“辰儿,算了吧,小清谢谢你,可是你也听见了你们家也有困难,我——”小清落寞的低下头,劝辰儿放弃。
“不!若现在把小清赶了出去和杀了小清有什么区别?辰儿不要做杀人犯,小清若是走了就是害辰儿做杀人犯!”辰儿固执地说着。
没过多久雨点开始掉下来,看来是一场不小的雨呢。
“辰儿,小清。”我叫着他们的名字走出来,辰儿见我来了竟然别过头不再看我,倔强的说道:“娘回去吧,辰儿会求爷爷留下小清。”
竟然是有些怨我了,怨我不帮他不帮小清吗?只是辰儿,娘有娘的立场,有娘在这个家扮演的角色,不能像你一样任性啊。
原本劝他们放弃的话被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反而说道:“我不是来劝你们的,下雨了,你们把衣服披上吧。”将我出门时披的那件衣服披在他们身上,两个孩子都小,一件衣服他们共同撑起来也可以挡雨了。
一阵狂风吹过,雨点更大夜色也更浓,轰隆隆的开始打雷,那衣服在风中飞扬着、呼啦啦的响,两个孩子冷的颤抖着靠在一起却怎么都不肯妥协。
我唯有苦笑,苦笑着回到自己的屋子,苦笑着躺回床上,其实我该高兴的不是吗,若非我这几个月的努力,辰儿这时候已经开始变得麻木,绝对不敢做如此任性的事的。
第二天我是坐在青石台上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的,这一夜他们过得漫长我也守的艰难,根本睡不下,索性坐在院子里等日出。
天刚亮,婆婆就出来了,我猜她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她急匆匆的跑到辰儿那,一边哭一边喊道:“我的小祖宗,你快回去吧,这不是要奶奶的命吗。”
“奶奶,留下小清吧,辰儿……”
“老夫人留下小清吧,小清什么都会做的,洗衣煮饭样样都行,”小清看着婆婆,咬咬牙继续说道:“小清愿意为奴为婢,夫人已经有了身孕,留下小清可以帮夫人做家务的。”
婆婆笑笑说道:“洗衣煮饭都是女孩子的活,你也会?”
小清一怔,方才笑了,“老夫人,小清就是女孩子呀,女孩子做的活儿小清都会的。”
婆婆也一怔,“你是女孩子?你、你多大了?”
“小清不知道自己实际年纪,估摸着□岁吧,老夫人,别看小清年纪小,可小清真的什么都会,也有力气。”
“女孩子?你等等。”婆婆说着又急急的回屋去了。->小说下栽+wRshU。CoM<-
我也忍不住在打量小清,捡回来的时候这孩子脏的不行,后来见他说话做事果断利落,又做过乞丐还提起什么丐帮的,就认定他是个男孩子,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孩,心中的怜惜不禁更加了几分。
我正想着,婆婆又从屋里出来,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起来吧,你爷爷答应小清留下了。”
两个孩子惊喜万分,惊喜的互相望了望一同晕倒过去了。
我赶紧过去和平婆婆一人一个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往屋里走的时候婆婆才欲言又止的对我说道:“以后让小清照顾福元吧。”
我点点头,恍然明白,福元病重,自然没有好姑娘肯嫁的,他们留下小清原来是想等小清长大一些配给福元。
这样对小清确实不公平,然而现下也只能如此,反正他们都还小,以后还有不知道多少变数,谁也说不准的。
☆、起火
小清人虽小,却是个手脚麻利的丫头,不仅帮程曦照顾福元还帮我料理家务,牧先生教辰儿读书她偶尔得了空还在窗子下面偷听一会儿,牧先生见了干脆将她叫进屋去,嘱咐她一有空就可以去听。
我本想既然小清和牧先生都愿意就让小清一同去读书好了,只是我的身子渐渐重了,不如让她先帮我做着家务,等前儿出生了再说。
家中的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只有福元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在我的记忆里十几岁时的福元虽比不得同龄人但在院子里走走说会话还是可以的,可现在他只能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没了人形,每天喝药却也不见起效。
“可怎么办,造孽啊!天啊,福至去了,你还要带走福元吗?若是没了他我也不活了。”也不知从哪日开始,婆婆每天嚎哭,那双眼睛总是红肿的,整个人也越来越憔悴。
婆婆身子不好我又怀孕了,大部分家务落在程曦身上,她也日益显得憔悴,让人看了心疼。
这日我正和程曦一起洗衣服,小清拿着一把大扫帚扫院子,却在这时有人叩门,我瞧着程曦一笑,没动,让她去开门了。
“岚姨,那个李木是不是看上小姑姑了?他怎么总过来?”小清甩着大扫把扫的满院子都是灰。
小清这丫头没什么优点就是够机灵,自从李木在我家养好伤之后就经常来我家,原先没有理由就带了些自己做的小玩应儿来,我们这些大人哪有喜欢那些的,到头来还不是都给了程曦,瞧着程曦拿了那些小东西开心的样子他也跟着傻呵呵的笑;后来家里缺人手,李木就更有理由来了,每次来二话不说直接帮着做那些粗活累活从来也没有怨言。
我们这些人心里明白嘴上却不好直说,毕竟他们年纪都还小。
我被灰土呛着咳了几声,边用手捂着口鼻边戳了戳小清的脑门,说:“小姑娘家什么话都说,你不欢迎李木?”
小清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欢迎,我恨不得李木住咱们家。”
我不禁被她逗笑了,“你这孩子,他若是住在咱们家你就不必干活了。”
我和小清正说着,程曦匆匆跑回来,“嫂子,嫂子。”
我见她脸色不对,急忙上前问她怎么了,程曦向大门口指了指,来的不是李木,却是个布庄的伙计,也是一脸惊慌的样子。我从前见过这个伙计,他叫周泰,只是那时他要比现在老上不少,是个挺沉稳的人,怎么这时如此惊慌。
我赶紧过去问他出了什么事,那伙计答道:“布庄起火了,掌柜的还在里面!”
乍一听我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眩晕差点坐在地上,公公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不能有事的。
“嫂夫人,嫂夫人你没事吧?快叫福全大哥想想办法。”周泰焦急地说。
我心里苦笑,这个时候要我去哪里找福全呢,再说福全又能有什么主意,想想家里这些人福全找不到,福元下床都不能,婆婆懦弱,程曦还是个姑娘家就更不可能,我只能对周泰说:“周泰,你在附近各个赌场街道上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福全,我这就去布庄。”
“恩。”事情紧急,周泰得了吩咐转头就走。
我也急匆匆离开家门连换身衣服都没来得及。福全,其实是指望不上的,到了那看情况定夺吧。
幸好宋家镇不大,我小跑着一会儿也就到了。起火的正是程家唯一还算赚钱的布庄,程家布庄为主,连累着周围的店铺都烧了起来,这火势别说是布料就连房梁都要烧塌了,漆黑的烟直冲云霄,人在里面就是不烧死怕也呛死了。
“掌柜的呢?”我见门外有个伙计在连忙问他,他也是一副狼狈样,似乎也是从火场里逃出来的。
“嫂夫人,掌柜的、掌柜的还在里面,怕是……”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甚至感觉到血色从脸上褪尽,深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问道:“里面还有别的人吗?”
伙计连忙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他好像也吓傻了。
“到底有没有啊!”我急的大声呵斥。
“店里的人没有了,顾客有没有我、我也不知道啊。”那伙计这才勉强说出来。
这——不论有没有顾客他们都不会救公公的,公公年岁大了,遇见这么大的火,若是没人救岂不——
我左右一看,自是有部分人在帮着救火,还有不少人直挺挺的站着,不知是吓呆了还是在看热闹不打算出手相助。
“诸位街坊邻里还有路过的义士,小女子家人尚在大火之中,如此大火小女子不求有人相救,只求各位帮忙打水灭火。”我一揖到底,行的是男人的礼。
“求各位义士帮忙。”那伙计也附和着我说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还是有人说话,“是啊,这世上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小娘子的要求也不过分,想救火的跟我走他奶奶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的赶紧给老子滚,我们打水去!”
有人领头就有人跟着,一会儿一桶桶水打回来,肆虐的火势竟然也渐渐就小了。
火势虽小,但也没人敢进去救人,我左右看看一咬牙,大声喊道:“小女子的家人还在里面,可有义士愿意相救?小女子必有所报。”
“这——”
我这么说大家左右看看,没人应下,毕竟那么大的火不敢进去才是正常,我也不能抱怨什么,只能求他们继续帮忙灭火。
“怎么了!”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福全!福全来了,“婆娘你在呢?”
“嫂夫人,谁还在里面?”福全身后是李木,李木后面还有气喘吁吁的周泰,他们竟然一起到了!
“你们来得正好,福全,爹爹还在里面,你、你们……”
“什么?”
“程伯父还在?”
“掌柜的还没出来?”
那三个人一起问我,我刚要开口,只听耳边‘嗖嗖’两声,一回头,福全和李木已经一起蹿进了火场。
“你们小心啊。”我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喊。
福全和李木的动作使得众人哗然,随即更加卖力地抬水过来。我既不能进去救人也无力抬水,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外面看着,双手攥紧,一看之下手心已经被指甲剜的流血了。
我——这时竟然如此没用,深深地无力感有走遍全身,我甚至咬紧了牙关才勉强站住。
这间布庄,重生之前是被公公抵押给安平的,而后程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现在好不容易保下来竟然还出了这样的事,难道这就是天意难为?
我正胡思乱想,只见福全和李木一人抱着一个人出来,李木抱的正是公公,福全抱的该是一名来布庄买货的客人。
“他们怎样了?”我赶紧过去问。
福全和李木都摇头,将公公和客人放在地上,二人都是面色灰白,那客人身上更是被烧得焦黑,公公倒还好,手里攥着一块湿了的帕子,应该、还活着吧?
“婆娘,怎么办?”福全急的没有了主意。
“快请大夫,”我刚说,福全已经一溜烟似的跑出去,我有些发怔的看着福全的背影,他、其实还是有血性的吧?
“周泰,李木,把他们抬到北面的铺子里,找个地方安放好,一会儿大夫到了好给他们把脉。”我吩咐他们道,北面的那间布庄离着不远,也只能暂时将他们暗指在那了。
周泰、李木、另一名伙计和一名好心的路人将二人抬走,我回头见火势已经减小了,这才放下心来,对忙碌着的众人感激的说道:“多谢各位帮忙,小女子感激不尽。”
“不过举手之劳,小娘子不必谢了。”
“是啊,小娘子这份胆识令人佩服,若是我家娘子这会儿怕是吓得腿都软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火被熄灭了,我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就觉得腹中疼痛难忍,方才想起刚刚心里焦急一路小跑,怕是动了胎气。
腹中绞痛加上刚刚惊吓过度,全身一软再也站不住,就那么向地上倒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明天的好不好?
☆、讨债
腹中绞痛加上刚刚惊吓过度,全身一软再也站不住,就那么向地上倒下去。
若是摔到那么前儿会不会——保不住?惊恐使我的身体更加无力,眼看着就要跌倒。电光石火间我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扶了起来,回头一看是牧先生,牧先生身后还跟着程曦。
“嫂子,你怎么样?爹爹怎样了?大哥呢?”程曦怔怔的看了被烧成焦炭的布庄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切的问我。
我腹中疼痛难忍,冷汗直流,哪里还能说话,“我、我……”
“别说话了,我先帮你看看。”牧先生说着搭上我的脉搏,过了一会才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他们人呢?”
我一听没事,心里有了底腹中疼痛也渐渐好一些了,方才能开口说道:“在北面的铺子里,就在那边。”
牧先生将我交给程曦,对程曦说道:“带你嫂子去找你哥,我在这看看。”
有牧先生在我也放心就任由程曦扶到北面的铺子,铺子里福全已经请了大夫过来,公公和那名客人都躺在里间,周泰、李木也都在。
程曦让大夫又给我看了看,他也说了没事只开了些药,我休息了一会儿也觉得好多了,这才想起来问问公公他们的伤势。
公公因为用湿手帕捂住了口鼻没吸入太多灰尘、身上的烧伤也不多因此并不严重;反倒那位客人伤的严重,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好说。
“这青天白日的也没人点灯用火,怎么就着了呢?”周泰懊恼的低着头在地上一圈圈的转。
周泰说得对,若是晚上不小心灯火或许会着火,可大白天的布庄里又没人起火做饭怎么会着火?莫非——我回望了一眼公公和那位顾客,二人都昏迷着,谁也不能说出什么。
“周泰,到底怎么回事?”想了一会儿,我才打起精神来问周泰事情的起因。
周泰在我和福全之间看了看,福全呵了他了他一句“你倒是快说啊!”他方才说道:“本来我和掌柜的还有周康正在铺子里,我们二人在外间卖货掌柜的在里间休息,这时候也没什么生意店里根本没人,这个人就突然进来说要买最好的布,”周泰指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说道:“我们给他拿了几种他都嫌不好,咱么这又不是汴梁的玉锦坊,也就有这些普通货色了,他不满说咱们看不起他不给他好东西就要动手打人,我们二人正拦着他就见整个铺子后面都着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咱们铺子里都是布那火着的、就没见过那么快的!等我俩反应过来整个屋里都是烟了,我慌忙地奔出去喊人,周康就进去救掌柜的,至于他(那个客人)怎么没跑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这人的确蹊跷,仔细看竟然还有几分熟悉,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火也该是有人故意纵火,只是不知是谁,程家生意上的事向来老实,从不欺人,不该与什么人有如此大的仇怨才对;至于福全,最近已经收敛了很多,他的那些朋友我不熟悉,只是按照我的记忆能有如此胆量纵火的真的没有哪个。
我正想着,牧先生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些干草。
“这是?”牧先生将那些干稻草交给我,我接过来问道,拿在手里才觉得不一样了,这稻草上有些油腻的感觉,“是油?”
牧先生点点头,“是在离铺子半里处的小路上找到的,铺子附近的东西都被烧光了。”
“是谁故意纵火害程家?”我问,其实我明知道牧先生不可能知道是谁,我是在问我自己。
“海川不敢妄下论断,只是这带着油的干草绝对是有人故意弄的。”牧先生说道。
我点点头,正想着这事儿,忽闻门外一阵嘈杂。
“程家管事的呢?快出来!”
“你们老程家怎么搞的,把我们铺子都烧了,快陪我的铺子!”
“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儿,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支起个铺子,就这么没了。”
……
“福全大哥,是那些临近咱们布庄的铺子,他们的铺子也被烧到了,要咱们赔银子呢。”周泰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对众人说道。
在他心里福全是长子,就算玩略了一些现在公公倒下了也该是福全做主,而福全也确实想要做主,他猛地站起身子,重重一掌砸在桌子上,“妈的老子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他们要赔银子,老子找谁赔去!”说着就向外冲去。
“福全!”我赶紧喊住他,起得太猛弄的肚子又开始疼,我又跌回椅子里,赶紧喊道:“福全,别冲动!”
难得福全被我喊住了没有出去,长长地吸了口气,回头问道:“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福全也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种事不能指望福全去解决,只能告诉他留在原地,吩咐程曦扶我出去。
外面来了不少人,把整个西面布庄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些老人孩子又哭又叫的,见我出来一窝蜂的围过来。
“你是管事吗?”
“程家什么时候要一个女人管事了?”
“不管男人女人,赔了咱们的钱才是正经。”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勉强听清了这么几句,他们也是受害者,可现在程家哪里来的钱赔偿他们?看着他们委屈的委屈、哭闹的哭闹、蛮横的蛮横还有不讲理的手里抄着家伙要打人的样子,我突然就觉得全身疲惫,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算了,避开这些人这些事。
想了想前因后果,我到底是要开口主持这事的,“你们的铺子受到波及小女子十分抱歉,只是各位且听小女子一言……”
“听你个妇道人家说什么?赶紧拿钱来!今天拿不到钱我就不走了!”不知是哪个在人群中说。
我不禁冷笑,“你就是在这坐到死程家也没钱!”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没钱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好了。”虽然我没看到到底是谁说的但那语气里充满了□。
“卖了我?卖了我能值几个钱?你们一人恐怕都分不到二十两银子!”我冷冷地说。
“这——”很多人疑惑了,他们也该想得明白我说的是实话。
“这位夫人说的是实话,我们且听他说完。”又有人说。
总算安静下来,我才说道:“各位也都是做生意的人,被烧的铺子是程家唯一还盈利的,相信各位也都知道,如今铺子烧了程家是损失最大的!只是这火毕竟是因程家而起,程家已经报了官,若是这火乃是程家人失误所致对于各位的损失程家就是把剩下的两间铺子和祖宅都卖了也会陪给各位,若是有人故意纵火陷害程家,那就请各位和程家一起讨回这个公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拿不出主意来。
“那就是说我们还是拿不到银子了!没有银子我们的铺子怎么办?”
又是那个人,刚开始几句我没太注意,回想一下这几句挑唆的话都是一个人说的!我在人群中看了看,没发现是谁,只好说道:“刚刚说话的是哪位大哥?麻烦你站出来,说说你家铺子是哪一间。”
话音落下,许久也没人答话。
“既然连站出来都不敢就不要乱说话!若我猜的没错你根本没有铺子被烧,你是来挑事的!”我冷笑着朗声说道。
那些人左右看看,相信他们也不都完全认识,也没找出是哪个。
“各位也看见了,有人专与程家过不去,各位和程家也都是老邻居了又都是生意人,做生意的人就难免得罪人遭暗害,如今程家不幸出了事,我公公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程家也没个主事的人,还请各位多多包涵给程家些时间。”我说着心里也不禁酸涩,老百姓过日子就是那么难,两行泪一半真情一半假意的自脸颊滚下,又向众人福了福,“小女子求各位大哥大嫂了,程家也不想如此,也想尽快解决这事。”
那些人沉默了,整个屋子里过分的安静,安静的我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开口,“各位,我是离程家铺子最近的永和记的掌柜,若说损失除了程家我家应该是最大的。程掌柜的为人一向忠厚老实,他们家人说的话我还是信得过的。如今程家遇难,我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就是逼死了程家人他们拿不出钱来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我们不如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程掌柜的也是个好人,怎么遇上这事,我们再给他一些时间吧。”又有人说道。
众人正说着,永和记的掌柜向众人弯了弯腰,向后一转身离开了。众人看了看他,虽还七嘴八舌地说这些什么,到底跟着他陆续离开了。我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旁边的程曦,脑袋上的汗如雨般滚滚落下来。
“嫂子,你真厉害!”等那些人都走了程曦眼中才一点点放出光彩来,高兴地对我说。
我笑着攥紧她的手,“如今爹爹昏迷着,福元身体不好,你大哥你也知道,娘年纪大了不能让她操心,曦儿,你可要多帮我啊。”
程曦猛点头,道:“恩恩,嫂子,你放心吧,能帮的我一定帮。”程曦说着眼圈一红泪珠滚滚的落下来,小声说道:“咱们家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嫂子,以前错怪你了。”
我全身一震,看着程曦哭红的脸,万万想不到第一个接受我的改变的竟然是她,打气一般拍拍她的肩,“我们回去看爹爹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出来冒个泡?实在不愿意留言就加个收藏?好歹让我知道你曾经来过嘛
☆、怎么办
我和程曦回到里面,公公已经醒了,周康正在喂他吃药,一进来公公就急切的看着我,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
“婆娘,前面怎么样了?”福全和李木几人也赶紧上来问道。
我摇摇头对他说道:“暂时是走了,只是……”
“只是什么?”福全继续追问。
“只是若找不到是谁放火害我们程家,恐怕我们真要赔他们银子。”我叹息着告诉福全,顺着程曦的手坐在椅子上,这会儿我是真的累了。福全听我的话了耷拉着脑袋满脸沮丧的样子。
公公也在一边瞪大了眼睛,仔细听着,听到我说最后一句开始猛的咳嗽起来。
“爹爹别急,您看,这么多人帮我们呢,没事的。”程曦含着泪赶紧过去帮周康,说着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周,此时这不大的小屋里站的人的确不少,只是人再多都不是程家的人,虽说能帮帮忙,但主事的终究还要是自家人。
我想公公的想法该跟我差不多,他看着那些人最终目光复杂的停留在我身上,看不出是赞扬还是斥责,我抬头正和他对视,公公又猛地一阵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把整件事情,咳咳,和我说说。”虽然咳嗽缓了过来,但人还是从来没有过的憔悴,公公无力的坐在床上,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虚。
屋里的几人互相看了看,我们都明白公公的心情,也知道这个家没了他就没了主心骨,终于还是把整件事情都告诉了公公。
公公听了在床上呆坐半天,颤抖着用手指指着我说道:“你、你糊涂啊。”
我一怔,大家也都莫名其妙地看向我,我赶紧站起身向公公福了福,说道:“儿媳自作主张,有不妥之处请爹爹指教。”
未等公公开口,牧先生却先说话了,“李木,周泰,我们去外面看看。”
我看向牧先生,牧先生也正看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感激的向牧先生点点头,牧先生带着他们一个个的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我、福全、程曦和公公四个人,这下不论公公说什么哪怕斥责我都能多保留一丝颜面。
“你以为官府那些人都是青天大老爷?”等到他们都走出去啪嗒一声关了门公公才继续说道,那只颤抖的手仍旧指着我,“他们若查出来有人陷害还好,若查不出来程家怎么办?”
我一瞬间明白了公公的意思,我刚刚只想着此事蹊跷定是有人放火陷害,对那些来要钱的人说若是有人故意纵火大家一起去找纵火的人赔偿,若是程家的失误那么就由程家来赔,可官府的那些人从前我也是领教过的,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查出什么,那我刚刚的话岂不是为程家拦下了一笔债务?
我咬着自己的唇说道:“儿媳想得少了,现下——”
“爹爹,这事儿也不能怪嫂子呀,您没看到,当时那么多人凶巴巴的,我都吓傻了,嫂子一出声就把他们都吓的一愣一愣的,可厉害呢。”程曦边说话边帮公公盖了一张被子,躺在公公里面的客人烧的不成人形,她看着有些害怕,几乎闭着眼睛走过去的。她倒也快,说要帮我这就开始了。
公公听了程曦的话,看了看福全一副事不关己都有些犯困的模样再看看我,似乎在做什么比对,而后又是一阵摇头叹气,挥挥手说道:“罢了,能暂时安稳住他们也不容易。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媳妇、程曦这些钱你们拿着,赶紧去看看那些捕爷走没走,若是没走……”
公公说着在衣袖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我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五十两银子,如今程家正是缺银子的时候,这五十两也不是小数目啊。我连忙向公公福了福,“儿媳明白了,这就和程曦去看看。”
说罢,我拉着程曦的手出来,程曦还懵懂,我跟她解释了原委,程曦眼睛瞪得跟核桃一样大,“嫂子,那、那不是贿赂吗?”
“是啊,这就是如今的世道。”我叹息着,若是我能早些明白这世道,也许从前就不会被打断了腿。
这面被烧的铺子由原本北面铺子的两个伙计赵兴和王年照顾着,见我和程曦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火已经熄灭了,只是勉强还能看到一个房子架,里面的东西尽数烧成了灰,就连地面都被熏得成了黑色,两边的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隔一家的铺子离我家近的那一面都有被烧的迹象,尤其东面烧的严重,当时风该是向那边吹的。
果然还有几个身着黑色官服的捕爷没走,他们只在铺子外面左右看了看,里面的火都已经熄灭了,他们竟然还不敢进去。
见我过来,他们领头的捕爷揶揄着一双眼睛、不满的咂着嘴向我们走过来,不耐烦的说着,“我们都看了,就是着火了嘛,以后这种事自己看着办,我们忙着呢,知道吗?”
我听闻赶紧笑着迎上去,“捕爷大人,您们公务繁忙是小女子不对劳烦了您们,来,给哥几个买杯茶喝,”说着,我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银票塞在他手中,继续道:“哎——小女子也不懂什么,只是自己觉得这火大白天的自己就着了有些蹊跷,还请几位爷帮忙……”
那位捕爷得了银子自然开心,笑得一张长满麻子的脸像朵花似的,“知道、知道,为民请命就是我们这些捕爷的责任,哥几个仔细看看,看完了哥哥请你们喝茶。”
另几个似乎听明白了那位捕爷的话,答应着更仔细地四处搜查,我这才觉得心里有了些底,和程曦还有两个伙计站在一边不敢打扰,只愿他们能找出些异常。只是,他们仍旧没进屋子去,也没去铺子后面的小巷里探查,只在前面的灰烬里翻翻。
没多久,那位捕爷又走过来,“哥几个都查了,没什么不妥,就是着火了,你们自己收拾了得了,行了,耽搁了这半天我们也该走了。”说着他挥挥手把他的手下们都叫来准备要走。
见他们要走,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是拿了钱却不给办事?他是官我们是民,惹不起,难道我们只能吃了这哑巴亏?我赶紧拉住他,求道:“捕爷,这青天白日的着了火怕是有人陷害程家,还请你们再仔细查查,给程家个公道。”这时我才想起是不是给的银子少了他们看不上眼?赶紧将手腕上的银镯子退下来塞在他手里。
那捕爷不满的甩了甩手,将镯子扔在地上,“你这是做什么?贿赂朝廷官员是什么罪你可知道?这次我念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和你计较,决不能有下次知道吗?”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已经肯定了这是要抵赖了,“捕爷,您——”
没等我说完,那捕爷一个用力将我甩开,幸好程曦在我后面扶了一下,不然我就摔在了地上。“行了行了,哪那么多话!我说没人害你们就是没有,难道我们这么多当官的还比不了你个女人?你若再纠缠不放我就治你的罪了。”
那捕爷说着带着他的手下们就走,我扶住程曦才没有摔到,在后面怔怔的看着,眼圈一热正要流下泪来,却听旁边有个人说:“赶紧收拾了老老实实做生意,别再妄想着有人害你们,就是真的有也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我回头,也是一名捕爷,他在提醒我什么?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快步追上那几人,看着他们没走几步就进了宋家镇最好的饭馆——福泰楼,他们是拿着我给的钱去吃喝了吧?说不定用不了的银子还要拿去赌坊赌一场?只要能吃香的喝辣的,老百姓的死活与他们有什么相干呢?
我气的自己的胸脯上下起伏,紧紧地攥着拳头却丝毫没有办法,这时旁边又有人过来,我仔细看竟然是永和记掌柜的,他也一脸忧愁,脸上的皱纹都比刚刚深刻了不少。
“这位夫人啊,我可是替你们打了包票的,我和老程也是多年的好友,我的银子我暂时可以不要,只是旁人的——你们赶紧想办法吧,我估么着至少也得三千两银子,哎——你们还是自个儿想想得罪了谁,以后可千万别招惹了。”
我明明要哭,这会儿勉强笑笑,应该是难看之极了,“我、小女子定会尽力的。”说着我也看到了别家被烧到的也都想这边张望过来,一个个气势汹汹的没准下一刻就要跑过来吞了我,我赶紧低着头拾起了被扔在地上的银镯子,带程曦往北面的铺子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天交论文,更新的可能会再慢些,不过交完论文就没事啦,
☆、祸不单行
到了北面的铺子时那里只剩下了周康周泰兄弟,才知道家里的福元听说了铺子着火的事一口气没上来,现在命在旦夕了。程曦听说了这消息焦急不已,我又赶紧和她赶回家去。
一路上程曦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有力气劝慰她什么,勉强挺着越来越软的身子赶回家,到家时只见福全和辰儿、小清在院子里站着,公公婆婆和大夫都在福元屋里。
“大哥,三哥怎么样了?”程曦头上水粉色的头绳滑落下来,她用力一甩,将头绳甩的远远的,急急的跑过去问福全。
福全低着头站在那,原本黝黑的脸色更加难堪,微微摇摇头,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情况不好。
我正要继续问福全福元的状况,辰儿却‘哇’的一声哭了,向我扑过来,“娘——小叔叔他好吓人,他会不会像亲娘一样……”
“辰儿,不许胡说!”我本想抱起辰儿,奈何现在一丝力气都使不出,甚至不敢蹲□怕一蹲下就起不来了,只能安慰摸摸辰儿的头,他到底还是小孩子,如今家里发生这么多事,他害怕了吧?
“娘——”辰儿死死的抱住我的腿不肯松开,仿佛这样才安全。
“辰儿别怕,有娘在,娘会保护辰儿。”我柔声说道。
一旁的小清却看不过去,不自然的撇撇嘴,两只手上下揉搓着另一只胳膊,说道:“哎呀——辰儿真丢人,男子还大丈夫还要娘保护,可别哭了啊,我的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辰儿‘唰’的一下松开我的腿,站得直直的,朝小清哼的一声说道:“谁要娘保护?我是在保护我娘!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呀。”
我本来压抑的心情被这两个孩子的逗得好了不少,这时公公拄着拐杖和婆婆一起从福元的屋里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大夫。
“你将这些事告诉他做什么?他那副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公气愤的当着我们这些小辈质问婆婆,似乎也顾不得婆婆的颜面。
“我、我当时也是太着急,你们都不在,我一个妇道人家——”婆婆擦着眼泪,畏惧的看着公公哽咽道。
公公一听更加气愤,恨恨的说道:“妇道人家妇道人家,就让你在家看着几个孩子你还做不好?”
“我——”婆婆又委屈的想哭。
“行了,别哭了,还嫌不够乱吗?”公公不耐烦的制止了她,向我和程曦看过来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我看到公公疑问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慢慢低下头,公公见我的反应问道:“人走了?”
我缓缓摇头。
“那是怎么了?快说呀。”公公再次气愤的用拐杖敲地,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见我犹豫,反倒程曦先开了口,“爹爹你不知道,那些人简直坏透了……差点把嫂子推在地上……还说要三千两银子才行……爹爹他们太坏了。”程曦添油加醋的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我拉了她的衣襟几次她都没明白,夜色里我也只能看着公公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连身子都开始颤抖了。
“爹,你没事吧?”等到话都说完了,程曦出了口气一般满意的拍拍手这才觉得不对,连忙看向公公,‘噗’谁知没等程曦走过去,公公一口血喷出,直直的向后倒在地上。
“爹!”
“老头子!”
“爷爷!”
几人同时惊呼,我连忙叫福全去把刚走的大夫再请回来,程曦和婆婆半推半抱将公公抬到床上,虽然我没碰到,但也觉得公公的身体似乎很硬,有点像——死人?
可是我的记忆里明明要过几年公公才会去世,应该不会有事吧?难道命运也会改变么?是啊,命运怎么不会改变,现在程家一家的命运,牧先生的命运、李木的命运,甚至小清不都已经改变了吗?
我莫名的有些惶恐,也就是说原本长寿的人可能早早死去,原本夭折的比如小清这样的孩子可能活得很长久?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同,都会改变!甚至我怀的可能是个女孩而不是前儿?
夜晚的风吹过,凉凉的将我从思绪中惊醒,如果我会永远留在这里,如果我脑中的记忆不过是一场梦,如果一切都要重新来过重新定格,那么,我要怎么做?
青草的味道弥漫开来,似乎要下雨了。
“娘,爷爷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辰儿、辰儿好怕!”辰儿的小脸皱成一团,瑟缩着,紧紧地抱住我的腿,把头埋在我的双膝中不肯出来。
我拍拍辰儿小小的背,等待我守护的、等待我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个孩子,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自己!
是啊,我是岚芷,我现在只有十九岁,我是程家的媳妇,可我的生命、程家的命运都还没有定格,未必一定要按着既定的轨道行使,对吗?
“大夫来了!”福全匆匆跑进院子,带着大夫直奔公公的屋子。
福全也是变了的啊,从前公公死的那一天他都还在赌场里,甚至没回来、没哭,现在他慌张的样子、他跳进火场救人时的情景,都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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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并没有死,可是他彻底的病倒了,据大夫说是本身年岁大了加上大火中受了伤又连续不断的惊怒所致,以后不可再操劳要一直养着兴许几年才能好转。
晚上,大家都已经睡下,外面正下着雨,雷声滚滚压得人越发喘不过气来,一个个闪电自天上竖直的劈下,要把这浓浓的夜色撕裂一般,我却恨不得闪电将夜幕撕碎让我看看天外究竟有什么神仙,借着闪电偶尔照亮屋子的光我依稀看到福全也没有睡下。
“福全,你说,是不是咱们家得罪了谁?”反正深夜无眠,我便和福全聊起来。
福全不说话,我刚要推推他,一个闪电劈下我看到他似乎正思考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我向前靠了靠,几乎靠在福全的胸膛上,福全却向后挪了挪,犹豫着说道:“前段日子你说爹在生意上受了委屈,我和几个兄弟过去看了看,安平那孙子弄了几个小混混在门口闹事,我气极了和几个兄弟将那几个小混混打跑了,追他们的时候没追到,不知道几个孙子跑哪去了。”
我静静地听着福全说,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要说的话,只是从他的表情上让我觉得事情不是只有这么简单,“然后呢?然后你做了什么?”
福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子当然他奶奶的不解气,又找了几个兄弟趁安平晚上自己走在小胡同里的时候将狠狠地一顿揍,我还想着那孙子怕是要报复我们,谁知也没见有动静,我就以为是被我打服了。现在想想,这次着火怕是与他有关。”
我向后靠了靠,不禁长叹一声,“或许吧,只是安平会有那么大的势力吗,连官府都被他买通了?”
“谁知道,或许县老爷是他二大爷吧,睡觉睡觉,我困了。”福全说着不耐烦的转过身去准备睡了。
福全的话不禁勾起了我的记忆,从前我也是因为告了县太爷的侄子反而被四十大板打折了腿,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现在这个放火害程家的人又有着怎样的背景呢?安平,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开赌坊的人若是没点背景是做不下去的。
雨停了,雷声也渐渐小了,让人心惊的闪电越来越远,夜,恢复了它该有的静谧。我不禁无奈的笑笑,无论是谁,这个人程家惹不起,明早起来还要想想怎么凑钱还了那些被连累的铺子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作者有话要说:公公终于终于被我弄得爬不起来了,真不容易啊,哈哈哈O(∩_∩)O哈哈~,下章女主要掌家啦,虽然是个,额,那样的家,不过相信主角的实力嘛,哈哈哈
☆、掌家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人刚吃过早饭,程曦就跑来说公公要见我,我想着八成是昨天的事又要细细的问过,也就跟着程曦过去。
正屋里公公还躺在床上,面色灰白,比昨日又差了不少,婆婆正坐在公公身边喂他喝药,一勺一勺细细的吹了再递到公公嘴边。
我向公婆福了福,“爹,娘,你们找儿媳过来?”
“恩,”公公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继续缓缓地说道:“你来咱们家,几年了?”
我一怔,不知道公公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有些莫名其妙的答道:“算来也有三年了。”
公公慢慢的点点头,始终闭着的眼睛张开了一条小缝,“也转眼也这么多年了,小凤也走了一年多了吧?”
小凤是福全原配的名字,我全身一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提起了这个,只能点点头。
“这一年多,你也变了不少,有些当家主母的样子了。”公公说话似乎很困难,慢慢的说着,我只能笑着应和,“爹爹过誉了。”
“这是咱们家铺子里的账本、还有这些年我和你娘攒的买棺材的钱,你都拿去,以后咱们家,就你来掌家吧。咳咳……我知道突然了些,咳咳,不过现下也只能如此了。”公公没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头上的汗不断的流下来,婆婆在他背后帮他拍着。
我不禁心中一惊,这比从前早了太多,从前是公公死了之后程家才归了我管,现在竟然……他们这是信任我了?只是管着现在这个程家能算得上是好事?且不说别的,单单那三千两银子要我去哪筹。
我想笑笑,只是到了嘴边笑意有些勉强,或许公公已经看出了我的不情愿,说道:“爹爹,儿媳还年轻,怎么当得起,说话做事也都没个分寸……”
公公听我这么说,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们知道现下将程家交给你委屈你了,可是,咳咳——你也看见了,我连下地走动都不能,家里的事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管的人,好歹,这也是你的家吧?”
是啊,这也是我的家,以后那么多年风风雨雨,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我都从没想过离开这里,我已经在这个小院里扎根了。若是它没了,这些人没有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呢?那样的话是生是死都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我没再找什么理由,家里的情况我清楚,再说自己的家有什么委不委屈。我拿着那些账本和银票离开了公婆的屋子,只是觉得我走的时候婆婆用怪异的目光看了看我,等到把门关上才依稀从里面听到婆婆开口抱怨道:“咱们挣了一辈子的东西,给她做什么?再怎么不过是个外人;再说,她也是女人,见过的事还没有我多,能比我强到哪去。”
而后是公公恼怒的制止了婆婆,我这个婆婆,真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也只能说她太过愚蠢,福全大概就是像了她的脑袋吧。
回来的时候正听见牧先生教辰儿和小清背书,莫名的一阵想哭,当时意气风发的把牧先生请来,现在怕是要付不起请牧先生的银子了。
日光正明媚,我的心却被这许多事情死死地压住,怎么也明朗不起来,许久没有打理,院子里连那些生命力顽强的兰花都落了。
感叹了一阵,回到屋里看了公公给我的银票,加起来有八百两。我不禁苦笑,八百两,还差的两千二百两!呵,就是回去做妓、女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赚不来那么多银子。
我在那看银票,福全在旁边吃惊的张大嘴,看着我摆弄那些东西,过了好一会才呆呆的开口问道:“婆娘,爹、爹他把这些都给了你?”
我看着福全看着银票直咽口水,不禁手上加劲儿,把银票攥得紧紧的,才慢慢点点头。
“婆娘,这么多银子——”福全的两只眼睛都盯在银票上,我真怕他一个冲动就把他们抢去花了个干净,赶紧解释说:“这些银子是爹娘一辈子攒的钱,现在咱们把人家的铺子烧了,赔偿就至少要三千两。福全,你若真想咱们家被他们告上官府,你就把这些钱都拿去。”我索性把手摊开,将银票递到他面前,“最多也就是个家破人亡。”
福全没动,他在思考我的话,一会儿贪婪变成了为难,福全挠着自己的脑袋讪讪的说道:“我这不也是……这些日子你教我的拿去赌场那肯定是稳赚不赔啊,这么大的本钱等到赢了几局别说三千两,就是五千八千的也好说。”
我觉得自己好像笑了,至少心里笑了。每一次福全的不理解不配合都会让我特别的疲惫,我那么用心用力的去挣,和我过一辈子的人不仅不支持我反而落井下石,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这次,听福全这么说不管真心假意都让我好了许多,至少他是在帮着我的。
“从安平那,你还看不到赌坊那些人的德行么,他们养那么多打手你当是做什么的,若真赢了三千两没等你到家银子就会被人抢走。”我的手仍放在那,没有拿回来,那些银票就那么摆在福全面前,他看着我又想去看银票,一双手紧紧地攥着拳,似乎只要一松开他就会忍不住拿走那些银票。
终于福全还是伸出手,那一瞬间我几乎想收回手紧紧地握住银票以免被他抢走,然而我没有收回,福全也没有把银票拿走,他将银票狠狠地推回给我,自己也不只是气愤还是懊恼或许只是赌瘾作祟,整个脸和脖子都红了,在地上绕了个圈然后颓然的坐回床上,“我是不能帮你什么了,给人切菜一个月才一两银子。”
见福全的动作,我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长吁了一口气,告诉福全,“我再想想办法吧。”
其实我的首饰盒里还有一些金银首饰,是我做妓、女的时候那些恩客送的,从前我一直等到前儿长大了才拿出来一样一样的当了给前儿挥霍掉了,不如现在拿出来能凑多少算多少。
我将那些首饰拿去当铺,那个老板色咪咪的看了我,最终换了三百两银子,这下有一千一百两了。只是还少了太多,实在不成就只能将店铺卖掉,烧了的那个是没人愿意要了,另外两个地段又一般,卖了一个也不够三千两,若是都卖了以后程家靠什么过活?正走到家门口,我看看这个住了那么多年的小四合院,这次恐怕它也留不下了。
毕竟听了捕爷们的话后那些被烧的铺子也不可能再等多久,若是程家不说话,恐怕他们又会去闹事。
正要进门,忽见永和记掌柜的正向我家这边走来。
“赶巧,我正来找你们家老爷子,”他向我打了个招呼,又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今儿那些个家伙又商量着去你们家北面的铺子要钱去,我好说歹说给劝住了,我看他们最多也就再等个两三天还是要去的,哎——怎么就遇见了这种事。”
说着已经到了正屋门前,我引着他进了正屋。
“老程!你、你,这才一天多,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永和记掌柜的吃惊的看着公公,“我说你也别想那么多啦,咱们都老了,禁不起折腾。”
公公和他客套了几句,终于还是进入了正题。
“老程啊,我这次来,是想买下你们家的铺子,反正都被烧没了,单单翻修就要花上不少银子,你们家现在又这样……”他一边叹息一边说着。
公公缓缓点点头,喘息着说道“我、我已经不管这些事,家里的事都交给儿媳妇管,你、你同她、她商量吧。”
永和记掌柜的怪异的看了看公公又看了看我,点点头,拍着公公的肩说道:“这样也好,你这把老身子骨也禁不住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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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两,除了一千两银子我家被烧的那些损失我也不要了。其实你家的铺子现在也就值七百两,我和老程是多年的好友了,这才多给了些。”
院子里,永和记老板和我商讨着买铺子的事,他说的没错,我家的铺子被烧得几乎不剩什么,若说卖只能是卖个地段儿还不错,如今程家正缺钱,我也只能答应了,“如此多谢您了,还请您帮忙打听可有人想买宅子,若是有——”
“怎么?你们连家都想卖?”永和记老板对我的举动很吃惊。
我点头,“卖了那两个铺子不如把这个院子卖了,只要铺子还在以后把家赚回来还是容易的;若是铺子没了就不好翻身了。”我重重的说出家这个字,谁说家不在了,只要人还在,住在哪里不是家?
永和记老板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的意见,“程家媳妇巾帼不让须眉,果然好见识。”
永和记老板离开了,我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不该怀疑在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自己的人,可——若不是安平陷害程家,那么会不会是他?因为想要我家的铺子,所以——
我正想着,牧先生和辰儿、小清还有李木一起出来,我都不知道李木是什么时候来的,既然碰上了,我也该和牧先生说清楚了。
“辰儿、小清,你们去看看你们小叔叔病的如何了。”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去了,我看了看李木,也没什么好避讳他的,如今程家的状况早已人尽皆知。
我看着又穿回那身洒脱的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明的牧先生说道:“牧先生,程家遭逢突变,如今……”
“夫人不必说了,海川明白,”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牧先生打断,“海川来程家原不是为了钱财,只是看好了辰儿这个孩子。”
牧先生的意思是——即使没有银子也愿意做辰儿的老师?
我感激的向牧先生福了福,“牧先生清风傲骨不为那些凡尘俗世所累,果然与众不同。只是过段日子怕是连这宅子也要卖了,哎——到时候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卖宅子?”李木和牧先生一同吃惊的望向我,牧先生先点头同意了我的话,“宅子没了以后可以再买,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是最重要的。”
李木在一旁挠挠头,有些迷惑的看着我们,“我不太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若非卖不可,你们去哪里住啊?”
“只能找处小一些的地方暂时安身,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也不禁叹息。
“那不如,”李木那双不大的眼睛一下子放出光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不如你们搬去我家吧,我家里就我和老娘两个人了,房子却不少。我和老娘说了好几次要搬家,老娘都说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再苦再难也不能卖掉。”
“这——”若能搬到李木家确实是件不错的事,且不说租金问题,李木家就在牧先生家隔壁,以后牧先生教导辰儿也方便。
“想不到你小子还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我发现你最近聪明了啊。”牧先生说着用手里的书敲了下李木的脑袋,“夫人,李木说的不错,你们住到他家,辰儿和小清跟我住在我家也可以,只有一墙之隔,这样大家也方便照顾。”
我自然笑着答应下来,想和李木说下租金的问题,谁知他和牧先生住得久了,竟然也学会了他那套,挥挥手怎么也不肯要,只说我们一过去家里热闹了他娘就该高兴了,能让他娘高兴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要搬家了,这会给我家带来灾难还是契机?
☆、搬家
我和公公商量了这事儿,刚开始婆婆一听说要卖房子吓的面色铁青,直说一家老小怎么也不能露宿街头。公公却沉默了很久,最终喝住了絮絮叨叨的婆婆,点点头拿出了地契,甚至将另外两个铺子的地契都给了我。对于这份信任,我愿意好好珍视,也算是我这么久的努力略见了些成果。
因为价格比较低,没过几天我家的宅子已经有人来买,三百两,还算可以吧,比照市价也没有底了太多。明日就是约定好的交房子的日期,我开始准备着搬家的事,毕竟程家在这儿住得久了,有很多细小的地方需要处理。还有铺子里的事儿公公和几个伙计说了由我来接管,我才发现虽说两个铺子不大但琐碎的事情也不少,一时半刻的想要上手也不容易。
“辰儿是坏孩子,辰儿不听先生的话。”我被几个伙计念叨了一晚上加一上午,这会正自个儿头大,外面忽传来小清和辰儿争吵的声音。
“我才没有!我明明写了的,就是找不到了。”辰儿的声音有些委屈。
“辰儿不听先生的话,还说谎,辰儿是坏孩子……”接着是一阵两个孩子打闹的声音。
最近几日家中忙,我确实有些忽视了辰儿,隔着窗子看见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本不想理会的我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外面的阳光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烈,冬天了,树叶都不是那种翠绿色。
“辰儿,小清,你们做什么呢!不记得娘说过不许打架了?”我洋怒向两个小家伙走过去,他们在地上滚得全身都是泥,见我出来赶紧松开彼此,低着头站在那。
小清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几圈,好像有什么坏主意又上了心头,怯怯的看看我小声说道:“岚姨,辰儿没完成牧先生的课业,还说谎说他完成了。”
我左右打量这辰儿,辰儿的脸红红的,不像刚刚那么大火气,似乎并没有多少辩解的意思。
“辰儿,是这样吗?”我的声音似乎有些冷,把辰儿吓的一激灵,咬着嘴把头埋得更低,轻轻地点了点头。
难道这小子还学会骗人了?辰儿一向很喜欢读书,读的也很好,牧先生经常夸赞他;相反小清虽然也有三分钟热血,可时间长了见着文字就发晕,学的比辰儿差了太多。不过她一个女孩子,读书识字的事儿全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若是不愿就不学了也没什么。
“辰儿没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那昨晚辰儿都做了什么?”我把声音放的轻柔了些,问辰儿,这孩子骨子里其实还是有些怕我的,这不我一问他就都承认了。
辰儿抬眼看看我,又低下头,不情愿的摇晃了几下,小声说:“昨晚、昨晚小清带辰儿偷看戏班演戏去,刚刚回来娘就要辰儿睡下了,所以……”
辰儿说着,我才想起昨晚被那几个伙计的缠得脱不开身确实一直没见辰儿,这两个小家伙竟然偷偷跑去看戏。自从没了那个小豆子一起玩,小清和辰儿是彼此唯一的玩伴,辰儿是个重感情的人,为了陪小清看戏而忘了课业的事儿也做得出来。只是辰儿现在还小,若是管不好会不会像前儿那样?不禁心中自责,纵使最近家里的事多了些也不该忽视了辰儿的。
“那辰儿为什么说谎?”我继续审问。
这次辰儿彻底不说话了,头压得低低的,一张小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是有些羞愧?还有些……委屈?
我本就被近些天的事弄得心情不好,这会儿辰儿又出问题,没什么心情去和他讲道理,索性一把抱起辰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将他横趴在我的腿上。辰儿回头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把头埋在两只小手之间。
我在他的小屁股上啪啪的打了几下,辰儿没出声,只是原本掩盖住头脸的手紧紧地抱着我,是吃痛了。
心里有些不舍,将他转过来看着他红红的小脸上面几滴晶莹的泪珠儿,还有红红的眼睛里一如既往的倔强,我不禁想起了从前无数个责打辰儿的画面,那时他的脸总是惨白的,不疼的受不住绝不落泪,想来那时只有惊恐吧?
心渐渐软了,抱着小小的身子竟然下不去手,辰儿软软的趴在我怀里,在我衣襟上曾来曾去的说着,“辰儿错了,娘别生气。”
“辰儿记得,好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知道吗?”我故作严厉,其实心早已被化开,真不知道是我温暖了他还是他温暖了我。救赎,和伤害一样也是双向的呢。
辰儿点点头,声音变得更小,我只是依稀能听见,“辰儿知道了。”
我刚把辰儿抱在怀里,想再和小清说几句,周康周泰就进了门,那边铺子卖了,他们俩没有地方去,我本意是他们再去找一份工,反正二人都机灵董事,想找个伙计小二之类的活儿不难。只是二人说从小就在我家铺子里,老掌柜带他们极好,现下程家出了事他们岂能弃程家而去?哪怕没有工钱他们也要继续在程家做工,只求帮程家度过这难关。我听了谢过他们便安排他们在另外两个铺子帮忙,反正我现在身子也不是很方便了,有些跑腿儿费力的活就交给他们去做。
忙活着招待了他们,又收拾好东西准备明日搬家,等到准备好已经是晚上了。我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等到福全睡下了才出来。这个小院加起来也住了几十年,一下子说要走,心里莫名的空落落的。
随手摘下一朵将落的兰花,南方的冬天虽说不像北方那么寒冷,但也丝丝的透着凉意。
辰儿屋子里的灯还亮着,这孩子也舍不得这里吧?
我走得近些,才听到屋子里有说话声。自从小清来了就一直和辰儿住在一个房间,只是这俩孩子这么晚了还在争论什么?猛地想起下午我打了他,不禁凑上去细听。
“坏辰儿,坏辰儿,你不完成课业还说谎就是坏辰儿。”小清一边拍着手一边跳着,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噗咚噗咚’的声音。
辰儿一直没说话,反倒小清在那不停的说,我不知道这个小清为什么那么高兴辰儿说谎。
后来好像辰儿忍不住了,终于开口,不仅开口,那语气里还带着十足的自信和威胁,“上午先生看你的课业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话音一落小清立刻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明显是被辰儿说中了心事,“你、你看到了什么?你能看到什么呀。”
这下换做辰儿得意,“我看到我昨晚做的作业被某个人当做她的交给了牧先生。”
“你,你胡说!辰儿胡说,谁会信你。”小清的声音坚定了许多,“你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辰儿更加得意的说:“谁会信我我不知道,只是我看到那作业还在牧先生桌子上,大不了用你的字迹去比对,看看是谁写的。今日或许是牧先生事情多没仔细看,若是仔细看,哼哼,娘会把小清的屁股打开花。”
“你!”小清明显有些恼怒,随即又转变过来,甜甜的对辰儿说道:“好辰儿,是我不对,我忘了牧先生留的课业,心里害怕才偷了你的,你、你可别告诉岚姨。你看你都已经挨了岚姨的打,再让我被打一顿对你也没好处,你若是不说我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你要什么我都买。”
“我本来就没想告诉娘,男子汉大丈夫保护你们小姑娘是应该的,你也不用太感谢我,不过——要是能有一盘桂花糕吃就更好了。”
辰儿这孩子竟然也和小清学的贫嘴起来,那么小小的一点儿还敢自称男子汉大丈夫,我忍不住笑着想走,回头却看见牧先生。
“小清那个孩子挺机灵的,就是没用对地方。”牧先生无奈的摇头轻声说,那么冷的天,竟然还一下一下的扇着扇子,风流潇洒也不是这么表现的吧?
我有些奇怪,问道:“牧先生知道小清偷了辰儿的作业?那怎么——”
牧先生却笑了,笑得还很开心,“英雄救美,有什么不好?既然辰儿想,我做先生的自然要成全他。”
我差一点儿就笑了出来,原来辰儿那个样子不是和小清学的,却是跟着牧先生学的。辰儿才多大,还英雄救美,这牧先生也太会想了。
“明儿就走了有些舍不得,起来四处转转好好记下这里的样子。”看着满园的萧索,刚刚疏解一些的心情又变得惆怅,这一家人的命运到现在算是跟从前彻底的不同了,以后什么样子,真的不好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夫人是豁达之人,岂能为了这一点点的割舍而郁郁?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好的去处。”牧先生笑着劝慰我。
那几句话说的倒也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许过段日子等我们缓过来了,可以买一套更大更好的院子呢。人啊,不能太墨守成规,不然一辈子都没个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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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泰兄弟就来帮我们搬东西,还弄了几辆推车,这样一来搬家倒也方便了许多。
先把笨重的家具运走,然后再装上衣物、日常用品,还要专有一趟车用来拉着福元和公公,李木在家中帮我们打点,周泰他们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我在家中收拾着,唯恐落了什么。
一直到了下午最后一车东西装好,我才跟着推车的周康一起去李木家。那黑色的大门似乎从没那么重过,最后望了一眼这里,一点点关上门紧紧地锁住。
我跟着推车的周康在一边走,我这身子只是走都已经觉得很累。走到街口,那家大门正好打开,一盆脏水泼出来,溅了我整个裙子都湿了。我侧头一看这不正好是李家么,溅我一身水的仍是那李家媳妇,她旁边也还站着她姐姐。
这熟悉的画面还有那两个把眼睛放在脑袋顶上的恶妇不知怎么让我一阵发笑,只觉得我已经经过了那么多世事沧桑家境转变,她们还是老样子啊。
“哟——我道这脏水今儿怎么泼到人了,原来是你在啊。”李家媳妇揶揄着向我走过来,“贱人就是贱人,克的夫家连房子都卖了,那钱都叫你养了小白脸吧?”
我淡淡的笑笑,如今我哪有心情和她说什么,向气愤的周康使个眼色,叫他继续走。
“我说姐姐,你们家买了那房子,听说靠东的一面是妓、女住过的,可得好好扫扫,别弄出什么狐媚子来。”那女人见我不理她,仍在那自顾在的说着,她姐姐也一副得意的样子站在一边,接话道:“可不是,谁叫他们家的房子卖的便宜,是住过狐媚子的屋子没人敢要吧?哈哈……”接着是两人一阵刺耳的笑声。
“扫房子赶贱人,扫房子赶贱人……”她家院子里又蹦蹦跳跳的出来一群孩子,在那拍这手大声喊着,若我没看错该是那个小豆子和那姐姐家的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一边出来一边围在我们推车周围,幸好手里没有拿东西,不然我着觉得他们会像我们扔石子,被这样的娘教导出来的孩子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周康被气的满面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随时要打人的模样,看着他们各自的表现我反而镇定了下来,向周康摇摇头继续走。
我和周康离她们越来越远,她们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着没劲,在后面喊了句“啧啧,赶紧滚出去吧!街坊邻里都被你弄脏了。”而后自以为得意的关了门回去了。
原来是她家买了我家的房子,那宅子卖了三百两算不上便宜,只是想想那妇人一副让人恶心的模样再回头看看我家的房子。
若是有一日程家翻了身,我一定将那房子买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搬走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呢,吼吼。额,关于银子,因为查不到宋朝房价是多少,所以吧,嘿嘿,是我自己乱猜的
☆、早产
李木家虽大,但住我们这么多人还是显得多了,还是按牧先生的提议让辰儿和小清一起住到牧先生家。等到我到了李木家李木的娘已经备下了一桌酒席迎接我们,李大娘很开朗也很好客,一直忙前忙后的招待我们还叫我们别客气。
“李大娘,多谢您收留我们一家,岚芷敬您。”晚饭时我起身向李大娘敬酒。
“嗨,家里这么多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家可有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是我要多谢你们才对,你怀着身子就别这么客气了。”李大娘笑着,豪爽的和我碰了杯,我刚要饮下李大娘却又拦住了我,“看我这脑袋,你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能喝酒呢,我自己喝一口就好了,你快放下吧。”
我笑着点头,将酒杯放下。近些日子这块遮掩着程家的乌云今日总算在李大娘的热情下渐渐散开,甚至见了一点阳光,难得公公和福元也都在,看着家人高兴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嫂子,家里的事偏劳你和大哥了,我这幅身子,咳咳……给你们添麻烦了。”福元虽说好了一点可身体仍旧很差,说几句话就是一阵咳嗽,不过十四岁的孩子就要遭被病魔缠绕遭受那么多苦难,我与福元接触虽不多但看他董事的样子比他哥哥强了十倍,心里难免有些可怜他。
“都是一家人,三弟别客气。你是家里的一员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正笑着劝慰福元,忽觉腹部剧痛,当下四肢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我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估计是面色惨白了,冷汗顿时顺着额头向下流,这是?
大家都看向我,发现我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向自己的腹部看了眼才想起从前什么时候也这么疼过,是——生孩子?孩子要出生的时候的那种阵痛?可这才刚刚七个月啊。
“娘,娘你怎么了?”辰儿从他的位置上跑下来用手帕帮我擦去脸上的汗珠,福全则在一边扶住我,生怕我一个不好从座位上跌落下去。
“我,好像……要、要早产……”我费力的说出几个字,只是依稀知道我说完话之后整个屋里都乱了,有喊请稳婆的、有喊拿热水的,还有不知道是谁把我抱到了屋子里躺在床上。
我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也分辨不出来来回回急急的走着的都是谁,只知道自己很疼,疼得我恨不得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长得极丑的从没见过的老太太在我眼前晃阿晃,碎碎叨叨的说着什么,让我按着她的话去做,可她长得太丑话又多,我才不按着她的话做。只是后来太疼了,疼的我不得不试着按着她说的去做。又过了许久,至少我觉得过了很久,我听到‘哇’的一声,身上的疼痛也顿时减轻了,是、前儿出生了?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可难为了这么早生下来的孩儿。”一个我没听过的声音高声喊,我猜她将我的孩子抱了出去。
“是、男孩还是女孩?”缓了一会儿,我问。我心里不太确定,毕竟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从前前儿也是足月出生的,我明明记得那时刚过完年,院子里都还弥漫着烟火的气息。不,现在前儿提前了三个月出生,却比从前大上了一岁!那么前儿可不可以不像从前那样……
“快抱来给娘亲看看,是个男孩子,恭喜夫人。只是孩子很小,怕是要好好照料,不然——”这个大嗓门的女人应该就是稳婆吧?长得这么丑真的不会吓到孩子么?
我赶紧抱过前儿,刚出生的小孩子其实并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吓人,尤其这孩子不足月出生,比我记忆中刚出生的前儿小了一些。
“还好都平安,这七活八不活的老理儿果然没错的。”婆婆笑着走进来,看着我怀里的孩子越发的开心,“这孩子还没个名儿,你们那些大男人都赶紧想想,给孩子去个名字。”说着又回望门外,门外福全和公公甚至辰儿应该都在的吧。
“娘,我哪会起名字?要不我再上山上问问那老僧?”福全在外面大声喊。
福全话音刚落,又传来公公的吼声,底气格外的足,“你敢去!他取的名字好么?给辰儿取的名字我到现在听着都不顺耳。”
我听着父子二人争吵,忍不住就要笑出来,辰儿的名字取的虽不吉利却没错的,至于这个孩子,叫不叫程前都无所谓,叫什么还不是我的儿子?
“啧,”福全被公公堵得没话说,只好说了句‘我去看看我媳妇’而后冲进我来看我和孩子。
他站在婆婆身边,挠着脑袋一副为难的样子,“婆娘,你说这孩子叫什么?我连个大字都不认识哪会取名字,取得不好了爹还不喜欢。”
福全正说着,屋里的门又被撞开,是小清和辰儿一起跑进来,“让我看看小弟弟,我要比小清先看到小弟弟。”辰儿一面把小清向后推自己一面向前跑。
“我要看我要看,坏辰儿不许推我!”小清也不甘落后,几个箭步就窜上来,却被婆婆拦住,婆婆像一面高山一样挡在两个孩子面前,道:“你们两个轻点,小心吵到弟弟,你娘现在身子也不好禁不起你们折腾,一人看一眼就都出去玩。”
小清和辰儿不情愿的撅起嘴,隔着婆婆往这边张望,“好小啊,他比辰儿小了那么多。”辰儿惊讶的看着这个‘小’弟弟。
“笨蛋,刚出生的孩子当然小了,你看岚姨的肚子才多大,若是把你放进去不撑破了才怪。”小清凭借这身高的优势拍着辰儿的头说道。
辰儿却没有和小清争论,相反有些落寞的低下头,他是想起他并不是我的亲儿子了吧?
“娘,没事的,让他们过来看看吧。”我说着向辰儿伸出手,辰儿高兴地跑过来,“辰儿觉得小弟弟改叫什么名字?”我柔声问道。
辰儿又仔细打量了这孩子,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先生说咱们家正处逆境,可也不能兀自伤悲,一切要向前看、努力争取以后才能更好。娘,小弟弟就叫前儿吧,叫程前。”
我一震,果然前儿还是前儿啊,区别就在于从前是公公取的,现在竟然换成了辰儿。从前前儿出生的时候辰儿在做什么呢?竟然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他没有来看弟弟。
“好,就叫前儿,”我一手抱着前儿一手摸着辰儿的头,有了这两个小家伙,还有什么能打到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向前看呢?
“好!就叫前儿,程前程前,承前启后。我们家辰儿都比那什么老僧强了不知道多少。”不知什么时候福全跑去院子里将这消息告诉了公公,公公夸张的大笑赞同了辰儿取的名字。
我该是笑得很幸福吧,我看到辰儿的脸上也露出了和我一样的笑,依赖的靠在我的腿上,似乎很享受我带给他的温暖。
“哎——辰儿,别打扰岚姨,我们该出去了!”小清突然喊道,把沉浸在幸福中的我和辰儿唤醒。
“娘,辰儿走了,您好好养身体。”辰儿说完和小清一起跑了出去。他该是没注意到小清不自然的表情,有不屑、有倔强,当然也有着深深地羡慕和嫉妒。确实是我忽视了,小清是个孤儿,刚刚我们那样该是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孤苦无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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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规矩,刚刚生产过的女人一个月都不能走出屋子,窗子也要用帘子挡严实一丝风都不透。日子久了整个屋子像个蒸笼一般让人透不过气来,我待得久了习惯一些,每每福全进屋来都要出一身的汗,直抱怨这屋子要闷死人的。
铺子里的事儿我交给了周康周泰兄弟,他们现下年岁虽不大但处事已经颇为老练,我吩咐他们把银子按每家的损失分出去,他们也做得很好,还学会了跟人家装可怜然后讨价坏价,最终那些人也都念在是老邻居的份上让步了,两千五百两银子倒也够了,再锻炼他们几年也就能独当一面。铺子里的生意还好,程家布庄开了几十年,宋家镇的人还是比较喜欢的,如今虽少了一个但另外两个的生意要比从前好,很多老主顾还是愿意多走几步的。
只是那次被烧的客人一直没有醒,也没有家人来认,只好让他一直睡在铺子里,若有一日他醒了还好,若是久这么一直睡着或者哪天睡着睡着没气了,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我依稀听说福元的病又加重了,到了后来连大夫都不肯过来,只是嘱咐公婆准备后事,婆婆总是过来看前儿似乎前儿的出生可以给她一些安慰,每次来一双眼睛都又红又肿的,想想福元虽是男孩子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也不禁跟着叹息。
好不容易将这一个月熬过去,眼看就要过年了,铺子里的生意是一年中最红火的一段日子,我急急地去铺子里帮忙看着,家里的事都交给了程曦。
每天从铺子里回来都累得腰酸背痛,虽说不干什么活儿,但在那就是不比在家里,总觉得累。我正给自己捶着腰疲惫得向家中走,只见路上有一群孩子都脏兮兮的,看样子应该是小叫花子,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那一群孩子之中有两个穿的比较好很明显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其中一个还说着,“哎呀,你看他这么细皮嫩肉的,能会什么?别搞不好被捕爷捉去了。”
我仔细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待细细一看那两个穿着不同的孩子正是小清和辰儿!他们怎么和那些孩子一起?看样子不像是被欺负了,相反小清和他们玩得很好。
被捕爷捉去?那么小的孩子做什么才会被捉?我脑中只出现了一个词:偷东西!想到此不禁心中气愤,小清这孩子着实让人可怜,只是她在外面混的久了,难免有些痞子无赖的气息,原以为慢慢改变她,谁知她竟然带着辰儿一起出来疯。
我冷着脸走过去,他们也看到了我都是一抖,“你们两个,跟我回去!”我叫上他们,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家中走去。
把他们带进屋的屋子,我坐在桌边,他们两个低着头怯怯站着,我重重的一拍桌子把他们两个吓的又是一抖,“你们两个,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转机
把他们带进屋的屋子,我坐在桌边,他们两个低着头怯怯站着,我重重的一拍桌子把他们两个吓的又是一抖,“你们两个,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辰儿偷偷抬头看我,看到我也在看着他又忙低下头去,“娘,没、没什么,那几个是小清的朋友,是、是辰儿要小清带辰儿去看他们的。”
“辰儿!”我冷下脸来,审视的看着他,这孩子,又为了小清说谎,“娘告诉过你不许说谎的。”。
辰儿低着头不说话,只有小脸涨的通红,反而小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突然的将我也下了一跳,“岚姨,您别责怪辰儿,是小清带辰儿去找他们的,小清知错了,小清这就走。”小清语气落寞声音也极小,说到最后我勉强才能听见,一边说眼泪一边簌簌的落下来,她用袖子狠狠地在脸上一抹,瞬间就又有泪水涌出,说完小清起身头也不回的向门外飞跑过去。
“小清,回来!”我赶紧叫住她,看这孩子的样子不像是调皮捣蛋为了逃避责罚而逃跑,倒有些一去不回头的意思,“你要去哪?”
小清仍然哽咽着也不回头,说道:“反正都是要走的,小清现在走了免得到时岚姨不好开口。”
走?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还是谁和她说了我要赶她走?我心里纳闷,小清这孩子不像辰儿那么单纯,心里或许也不像她表面那么坚强那样什么都不在乎,有时候一个无意的动作也能伤害到她。
“小清回来,岚姨有话对你说,”我把小清叫回来,又要辰儿出去,辰儿临走的时候抱着我的腿央求着说:“娘,可不可以不让小清走?她是辰儿唯一的朋友,辰儿不想她和那些坏孩子一起。”
我拍了拍辰儿的背,告诉他我不会赶走小清,他才安心。
“小清,过来,是谁说岚姨要赶你走的?”我把小清叫到我面前,帮她擦了擦哭花了的小脸。
小清含着泪低下头,小声说道:“没人说过,只是前几天小姑姑说程家的铺子烧了,还欠了人好多钱,爷爷奶奶还有岚姨都急得不行。小清、小清知道钱有多重要,小清在家里就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我——岚姨,我真的很认真的去做了,我好好照顾小叔叔,陪着辰儿玩,也认真地做牧先生留下的课业,可是、可是小清没有辰儿聪明,总是做不好。”
我一下子想起搬家前一日的事,小清偷了辰儿的作业交给牧先生,牧先生和辰儿都认了出来却都没点破,“所以你偷了辰儿的作业?”
小清轻轻点头,“是,是小清偷的,我怕我读不好书岚姨不喜欢赶我走,所以偷了辰儿的。”
我依稀明白了这孩子心中的恐惧,牧先生是早就看了出来吗?所以没有点破,那么辰儿呢?是单纯的保护小清还是已经看出了她的脆弱?“那次岚姨并没有责怪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小清的泪水又止不住的留下来,“小清知道程家境况不好,又添了前儿弟弟,就更加艰难了。本来、本来小清还可以照顾小叔叔,可是小叔叔、可是大夫说小叔叔就要……小清想,等到小叔叔……小清也就没什么用了,到时候被赶走以后就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辰儿,不如今天带着辰儿去见见他们,以后、以后若想起我,只要找到他们也就能找到我了。岚姨,我知道您不想辰儿和小清这样的坏孩子一起,可是、可是小清没见过自己爹娘,辰儿是第一个救小清,为小清求情,保护小清的人,我……”
小清哽咽着说不下去,我的心里也一阵阵翻涌酸痛,到底是哪个爹娘,把这么聪明灵秀的小孩子丢了,让她受了那么多苦,把她变的如此脆弱敏感?在程家再怎么都是寄人篱下,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都不能给她像父母那样的安全感。
心念一转,我想到了个主意,笑着拉过小清的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对她说:“小清,做岚姨的干女儿吧。你看,岚姨有两个儿子,可是一个女儿都没有,岚姨好想有个女儿呢。”
小清好像一时接受不了这变化,惊讶的看着我,见我肯定的向她点点头,才疑惑的问道:“岚姨收小清做女儿?真的吗?”
“真的呀。”我揽过小清,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么抱着其实还是有些不习惯的,我说服自己忽略掉那小小的不习惯,像抱着辰儿一样抱着小清,“小清不喜欢?”
小清猛摇头,“没有没有,小清太高兴了,岚姨,这——”
“恩?”我审视的看着小清,也不说话,就等着。
小清眨眨眼睛就明白过来,轻轻一笑向我怀里靠了靠,“干娘。”
我和小清正说着话,程曦忽然闯进来连门都没敲,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嫂子,你快过去看看三哥哥吧,他……”还没等说完就哭了出来,我注意到程曦的眼睛已经哭得像核桃一样,福元,怕是……
我跟着福元到了福元的屋子里,公公婆婆都在那,婆婆坐在床边不必说哭的比程曦还厉害,竟然连公公都流泪了,记忆里真的没见过。从前是公公先去而后婆婆、程曦然后才是福元。福元去的时候已经没了什么亲人在,只有辰儿陪在身边凄凄惨惨的走了。
“你来了,过来吧,找不到福全,福元要见见你。”公公把我叫进来,我看到床上躺着的福元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我也是经历过不少死亡的人了,可以看出福元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嫂、嫂子。”福元费力的说出几个字,似乎想要将手伸向我可怎么都抬不起来。
“我在,我在这呢。”我站在婆婆身边,福元这才看见我来了,深吸了口气轻轻地说着:“嫂子,我、我怕是不行了……”
“福元,别那么说,娘不许你那么说。”婆婆一遍嚎哭着一边说,说完又是一阵抽噎。
福元无奈的一笑摇摇头继续说道:“娘,让我说完。嫂子,程家本有三兄弟,如今竟然零落至此,大哥,他——爹娘一辈子不容易,两度黑发人送白发人,福元求你,代福元好好孝敬爹娘,福元、福元这辈子是报不了,等到下辈子福元再报答你。还、还有程曦,她任性了一些,嫂子你别介意,其实她也是个好姑娘。”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说完福元已经喘息不止,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我只觉得或许我一点头他就会断气了。
福元才十五岁,这么懂事的孩子偏偏那么命短,像福全像我这样的人偏偏可以活那么久,这天道何其不公。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
我没有办法不答应福元让他带着遗憾走,可也不想他这么快就死了,正左右为难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吵闹声。
“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的?快出去!”是李大娘的喊声。
“老汉驾鹤游八方,忽闻此处凄切情,来此一望探究竟,吾乃神医云中翁。”一个我没听过的声音回答,是个老者的声音,年纪倒也无从判断。只觉得他说这段话好玩,尤其对着字都不认识的李大娘,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出去出去,臭叫花子谁让你进来的?说些疯言疯语。”而后是李大娘拿着扫帚赶人的声音。
“嫂子,是、是谁在院子里?好、好熟悉的声音,是来接福元的吗?让他进来好不好。”福元央求的看着我,我心里一惊,这个‘接’可与平日不同,他是说——那个世界派人来接他!
我赶紧答应着出来,只见院子里确实有个老翁,白发白眉面色却红润犹如婴儿一般,正应了那四个字——鹤发童颜,只是穿的有些……根本看不出他穿的什么,全身的衣服都破成一条一条脏兮兮的分辨不出颜色。
“李大娘,怎么了?”我问。
没等李大娘开口,那老翁看着我明显的皱了皱眉,停了动作先说话了,“此夜梦回仙舞,独醉了生残缘,魂归处泪满云天,两世事卿意谁怜。”
如此悲切的句子却出在一个这样的老人口中,我顾不得别扭,怔怔的站在原地,单是那句‘两世事’就震惊了我,他是在说我吗?他看出了什么?我曾经,从前的那些不是一场梦,我真的活了两世?
深吸了口气打断自己不切实际的思绪,或许只是我太敏感了吧,两世事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话。
“老先生,我家确实有个病人,不知您能否进去看看?”我向他福了福,毕竟是福元要求的,再说我也知道这老人不一般。
“恩,”李大娘不再挥动那扫帚,院子里的灰土渐渐落下,那老人满意的点点头,捋着自己的胡子,“还是这丫头董事,不愧是洪福之人,就看在你的福分上你家的病人包在老云身上。”
我一时半刻的没心思去想他说的什么,只赶紧让他进屋,怕晚了福元就看不到了。
屋里还和刚刚一样,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福元见老人进来面色竟然好了一些,还向他笑了笑,不似刚刚苦笑很开心的笑。
“啧啧啧,这娃儿的病不好治不好治,须得费一番功夫。”老人审视着福元说道。
“你、您说,这孩子还有救?”公公在一边的椅子上豁然站起,眼中闪着许久未有的精光,满是希冀的看着老人。婆婆也反应过来停止了哭声,我们一家人就都那么看着老人。
“当然能救,救不了不是砸了我神医的招牌?只是——”说着,老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似乎明白过来赶紧说道:“您尽管治,诊费和药材不论多少钱我们都出的。”
老人赶紧摆手,“我给人治病从没收过诊费,药材嘛,什么药不是药只有那些庸医才只知道人参鹿茸血灵芝。只不过——老汉我可没有落脚的地方,给娃娃治病也不是一时半可能好,所以……嘿嘿,就赖在你们家啦。”
一听只是这小小的要求,我赶紧点头,“老先生尽管住下。”
“那咱们就快快开工!”老人说着就开始为福元诊脉,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皱眉,我们一家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总算等到诊完脉,老人又想了一会儿,道:“这孩子先天不足,后天调理的也不好,尤其最近两年忧思渐重,今日应该又受了什么打击,所以这病一发不可收拾。”
我跟着点头,最近两年忧思渐重,是我做了福全的正室之后吧?福元见我的样子担心没人照料父母也为辰儿担心,近几日应该就是铺子上的事了,他听了却是病了几日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大好过。
“你们且出去,我要给他施针。”老人从他破烂的衣服里竟然真的拿出了一包针。
婆婆犹豫的看了看老人有些不放心,最终还是被公公叫了出去,福元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人家知道评论在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好,但是,还是求评论,( ⊙o⊙ )
☆、渐渐变好
天色渐渐晚了,小清和辰儿被我打发到牧先生家中休息,我和公公婆婆、程曦一起在院子里等着,我看到公公的额头上汗珠不断的落下,婆婆一直哭,程曦和我站在一起,我握住她的手安慰了几句才发现她的双手冰冷。
原来他们是如此在乎福元的,不、是我说的不对,福元是他们的至亲他们自然在乎,只是从前我和福全太混账了,丝毫也不觉得身边的人有什么情谊可言。
李大娘给我们煮了热茶,劝我们不要太担心回屋休息去,劝了几次见谁也不动才叹息着走了。一会儿又送来了晚饭,谢过热情的李大娘,咽着那做得很精细的饭菜却味同嚼蜡一般。
等到天已经黑透了,福全才推门而入,见我们都在院子里刚要上前问怎么回事,被公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在院子里陪我们一起等,我找机会在耳边给他讲了个大概,福全点点头没说什么。
等了一个时辰还多,那老先生终于推门而出,我们几人都围上去问情况。
“不是老头子我说你们,你们从前进给这孩子吃些什么?把他弄成这样!”老先生一出门就愤怒地指着公公婆婆说道。
公公婆婆包括我、福全、程曦都是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先天不足导致心阴不足、心火上炎,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只要滋水制火交通心肾即可,可你们偏偏给他吃些生火的药,一吃就是这么些年,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公公犹豫的说:“不瞒神医,福元这些年都是宋家镇最好的大夫给看的病,那些药,都是他开的呀。”
“什么!”老先生双手插在腰间,紧皱着眉,原本就红润的脸更红了,“竟然有这种庸医?还是你们镇子里最好的大夫?”
我们一家人面面相觑,这些年别说福元的病,就是我们谁有个大灾小病都是请他来看的,整个宋家镇几乎都是请他看病的,竟然——是个庸医?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大夫倒也未必是什么庸医,只是和这老先生比差了太多所以才成了庸医,毕竟宋家镇这么小哪个手到病除的神医会留在这呢?
“老先生,您快说说我哥哥怎样了?还要开什么药?”程曦沉不住气上来问道。
老先生捋着胡子说道:“我给他施了针,再开服方子你们去抓药,这药先吃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好,好,多谢神医相救……”公公自是千恩万谢,却被老先生挥挥手止住,“得了得了,别叫我什么神医,我姓云,叫我老云就行。要谢就谢你们家儿媳妇是福寿之人,我呢,就是想沾些她的福寿才过来的。”
我全身一震,不过似乎公公婆婆他们并没有太在意这话,也许他们还沉浸在福元有救了的喜悦之中。公公千恩万谢的陪着那老先生去开房子,而后又叫福全去抓药,程曦和婆婆去看福元了,我这才回到怔怔的回到屋里看前儿。
那个云中翁不简单,现在想想他那时念的什么两世事定不是信口开河了,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只像他说得那么简单么?可若不是那样以他的医术想要什么不能,程家这么小现在有这样这的没有什么是他可图的。
还有他说我是什么福寿之人,不管从前我那般结局还是现在一醒来就多灾多难,都不似福寿之人啊,他别是认错人了吧。可——两世事,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多的吧?回想他说的那些既不是诗也不是词的话,偏偏我脑袋里只能记住两世事这三个字了。
我一边拍着前儿一边想着这些,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把前儿拍的大哭,我忙不迭的集中精神哄前儿不再想那些事情。
没过多久福全推门进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的福全我从前倒是没见过。
“婆娘,这,”那张黝黑的脸竟然有些泛红,大概也只有和他生活了多年的我能看出来,我疑惑的望着福全等他继续说,福全却在怀中拿出一串钱,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个月的工钱,你收着吧。”说完就好像什么很没意思的事一样咂着嘴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却有些震惊,心里先是暖暖的然后一阵酸痛最后变成了一丝惆怅,经过这次的事福全也长大了成熟起来了啊。
“本来有一两银子的刚刚给福元抓药用了二百钱,现在只剩这么多了。”福全在床上说。
“恩,”我随口答应,细细的打量着那些钱,感觉就像我拿着两千五百两银子生怕弄丢了时一样紧张,放下睡熟的前儿,我细细的把钱分成三份,拿起一份说道:“这些给辰儿小清买些糖,要过年了,小孩子总是盼着能有些糖果吃,本来我以为今年不能给他们买了的,现在他们爹爹给他们买了。”又拿起另一份继续说:“这些给爹买双鞋吧,他的鞋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拿起最后一份慢慢的说:“这些给程曦买些头花,小女孩子总是爱美。”
我自己出神的说着,其实这些钱对程家哪怕是现在的程家都算不了什么,只是我明明白白的感觉到福全变了,不是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流氓,他心里开始记挂着家了。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尽了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只是每日给他做些爱吃的饭菜帮他补好旧衣,每日与他说话的时候不是张口闭口的脏话变得温柔了一些,是我的行为让他觉得温暖了吗?还是家中一系列的变化改变了他?或许二者兼有之。
“咦?那你呢?”福全坐起来问我。
我没回答,取了一根红线,在其中一份中拿了一个钱,将红线穿过铜钱挂在床头,柔声说道:“这是咱们的。”
福全微微皱眉,然后挠挠脑袋不解的说道:“咱们就一个钱?”
我忍不住笑出来,我怎么忘了福全是个粗人,这些细腻的举动他恐怕想不明白,“是啊,咱们就一个钱,以后会多起来的。”
福全仍旧不太赞同只是也没再和我争辩什么,反而说道:“婆娘,你说那神医医术那么好,能不能让他给躺在铺子里那人看看?周泰都和我说了好几次了,那人占了床,他只能打地铺,那人被烧的吓人,半夜起来的时候看见他都只打哆嗦。”
这事儿周泰也和我说过,他和周康并没有自己的家,从前二人一起住在那间被烧了的铺子里,现在那间铺子没了,我就叫他们分别在另外两家帮忙照看。周泰晚上就只能和那客人住在一屋,那人被烧的吓人周泰不敢和他同床只好每晚打地铺,饶是如此每每到了夜晚看着那人那副尊容也不禁胆战心惊。
“等得了机会我去求求他试试吧,人家肯医治福元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咱们也不好多要求什么。”我回到道。
福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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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云大夫开的药都是些寻常的药,比起镇子里的大夫开的方子还要便宜上一些,而福元却一天天的见好了。云大夫也答应了医治那位客人,不仅那位客人连着李大娘的旧病和邻居们求他给看病他也来者不拒,云大夫这人虽然有几分古怪但医德却是极好的,只要有病人不论贵贱他都会尽心医治。
至于我认了小清做干女儿的事也就在一片忙碌中默默地被承认。我把用福全给的银子买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中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公婆的泪含在眼里,我知道他们也是和我一样希望福全变好的啊。
忙忙碌碌的也就过了年,只是年夜饭上几个女人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虽说李家人热情好客从没把我们当外人,可依旧是寄人篱下。这些日子铺子没了、家没了、公公婆婆攒了一辈子的银子也没了,除了那两间不怎么赚钱的铺子程家什么都没有了。
我去了铺子里几次,对于布匹我懂的甚少,只能吩咐几句叫他们好好做生意的话。我算了算这些日子的收益,比起往年来竟然也没少太多,有近一百两,我给了六个伙计一人二两过年,毕竟程家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在其中没少帮忙;又给了婆婆十两置办年货,连带李木母子的都带出来,我们也不能在他家白吃白住不是;余下的自己收好了留着买回程家的房子。
程家的铺子也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赚的钱最多,等到不过年的时候有几家平民百姓买料子做衣的,都是家中女人自己织布,那几个月能赚出一家人的开销就算是很好了,照这么算想买回那宅子还要几年的时间啊。
可我不想等那么久!几年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必须想办法更快的赚钱,于是当某一天我看着云大夫忙里忙外的帮人看病的时候终于有了主意。
在一边等到云大夫忙完了,我才上前和他搭话。我总觉得这云大夫对我和对其他人不同,许是因为我是他眼中‘福寿之人’的原因,且不论我是不是,只要能让他帮我这个忙,做个‘福寿之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云大夫,忙完了?瞧您忙的满身大汗,喝杯茶吧。”我笑着将茶递过去。
云大夫却怪怪的打量了我一会儿,了然的说道:“说吧,有什么事儿求老云。”
还被他看出来了,可是看出来又能怎样呢?我继续说:“云大夫,你每天这么一家一家的跑,自己累不说也耽搁时间,不如——开个医馆如何?”
云大夫皱着眉反对道:“我老云治病救人从不收诊金,开了医馆还不得赔死?”
我摇摇头继续说:“这样如何,云大夫,开医馆的地方我来出,您呢就每天在医馆里给人看病,依旧是不收诊金。”
云大夫又看了看我,“你变活菩萨了?商人可是无利不起早的,赶紧说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耸耸肩,“诊金自是不收的,只是抓药的钱还是要给啊。云大夫您想,您现在只看病不赠药的,那些病人还是要花钱买药,我嘛——”我笑着看着云大夫,云大夫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若是遇见什么贫苦人家,我的药费自然也可以少收些,这样不是对病人更有利?”我继续劝道。
云大夫又考虑了一会儿,无奈的笑笑,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也好,老云我漂泊了一辈子到了这把年纪也该有个安身的地方,遇见你这丫头也算有缘,就帮你一帮。”
我赶紧起身行礼,“多谢云大夫帮忙。”
云大夫赶紧摆手,“别、别,也不全是因为你,我这就去和我宝贝徒弟说我要收他为徒,把我这一身医术传了下去死也瞑目啊。”
这一番话倒把我弄糊涂了,他徒弟?这些日子只见他一个人忙来忙去却从没见过他徒弟,“云大夫还有徒弟?怎么不请他到家中来?”
云大夫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我徒弟还没收呢,我这就去收。”说着云大夫竟向福元的房间走去,他是要收福元为徒?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福元若习得那一身医术,别说宋家镇,就是到了汴梁都不担心活不下去了。
我正自己乐着,忽听有人敲门,过去开门却是周泰急匆匆的赶来,“掌柜的,那、那人醒了,您快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为了榜单接下来的一周会日更,亲们,其实日更很痛苦的,~~~~(>_<)~~~~
☆、真相
我正自己乐着,忽听有人敲门,过去开门却是周泰急匆匆的赶来,“掌柜的,那、那人醒了,您快去看看!”
“醒了?”这人昏迷了几个月,这会儿又突然醒了,可是醒了就醒了吧,虽说在程家受的伤可我们已经将他的伤治好又收留了他这么久,总不会要赖在我们家吧。
周泰见我不慌不忙,急得直抹汗,“是啊掌柜的,他一醒了就问自己在哪里,我告诉他是我们把他从火场救了出来还医好了他,他听了就开始号啕大哭,只说要见掌柜的,我看他哭得太厉害生怕他再晕过去,就赶紧来找你了。”
我听了周泰的话,只好和他去铺子里见那位客人,自从被烧那天见过一次我还一直没再见过他,那时他脸上都是伤根本看不清相貌,我只是依稀觉得有些熟悉,难道从前真的相识?
我和周泰到了铺子里,那人还在床上躺着,王年在外面看着铺子,赵兴正在里面劝那客人,“我说客官,您可别哭了,这掌柜的一会儿就来了,如今身子好了不比什么都重要,您这么哭……”
赵兴正说着,我和周泰一起进来,那客人已经不似周泰说的嚎啕大哭只是抱着头呜呜的哭,整个头发头皮散下来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真不明白这人已经死里逃生为什么还弄成这样。
“客官,找小女子可有什么事?”
我一说话那客人猛抬头却笑了我一跳,这、这人不是——他是那时我从聚财赌坊出来之后被安平派来劫我的那个打手!还是那个发号施令的打手头头。
“你……”我惊讶的说,谁知他也跟我同时说了个‘你’字,看来他也认出了我啊。
我深吸了口气,不想那日的事情,对他说道:“客官有话对小女子说?”
“你、你,是你?你!你们掌柜的不是那老头吗?”那客官也瞪大眼睛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就是掌柜的。
“哦,那是我们老掌柜,自从那次着火之后老掌柜的身子就不行了,这才把生意交给了现在的掌柜的。”周泰在一边解释。
“哦?哈哈哈哈……”
那客人只说了一个哦,然后开始大笑,笑的我浑身发冷,和周泰互望了一眼他也摸不到头脑。
“客官,关于这次着火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打断他的笑问到,先前我就怀疑这次着火和安平有关,可一场大火烧的什么也不剩只能作罢,现在有了这人,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我也不指望能够能够找到真凶要回我们家的损失,可至少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在暗害程家。
那客人听到我的问话终于安静下来,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叫刘大,在聚财赌坊给安平做事做了十年,我是个孤儿无亲无故也没有老婆,所以只要给我银子让我风流快活我什么事都干,那日去劫掌柜的和那小子就是我带头的。其实这只是小儿科,前些日子我帮他打了个叫李富贵的人,结果失手把他打死了,我当时就慌了想逃,可安平那厮却说不过是个把人命,没关系,我信了他接着给他做事,哪知道……哪知道他是安了这份心!”
刘大说着气愤的咬紧牙关,瞪着眼睛要杀人一般,等他缓和了一些我才继续问,“他是安了哪份心?”
“安平本就对你们家怀恨在心,有天他整个头脸肿得像猪头一般,恨恨的说要报复你们。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你们家铺子的钥匙,我们趁着夜半无人摸进去在你们铺子里不易看到的地方都浇了油,还有邻近的几家房顶上也有,本来我想着当晚就要点着了走人,可安平一定要等到第二日再动手,我只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便听了他的,第二天他派了我进铺子吸引你们注意力又派了别的手下在你们家铺子后面放了沾了油的稻草点火,我以为是有了什么变故,丝毫都没怀疑他哪想到是为了要我的命!我当时在屋里眼见着火起来就有些慌,你们两个伙计又分别往两边跑我就跟着一个伙计跑,谁知竟然跑到了里屋,几乎被烧死!”
我认真地听着刘大说完,其实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比如安平是从那里拿到的铺子的钥匙,还有周康周泰一直住在铺子里,怎么偏偏那个时候不在?还是没有发现?
周泰一拍脑袋,“掌柜的,我想起来了,那晚隔壁永和记掌柜的说我们二人年年就在铺子里过的辛苦,让家中嫂子给我们做了小菜请我们过去吃,本要留我们住在他家,可我兄弟觉得不方便再者也不能扔下铺子,虽然已经很晚但还是回了铺子里。还有,咱们老掌柜确实给过永和记掌柜的咱们铺子的钥匙。”周泰越说越气,到最后已经变得咬牙切齿,“咱们老掌柜和他做了几十年朋友,想不到最后竟然——”说着,周泰就向外跑去。
“周泰!”我赶紧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我……我去狠狠地揍他一顿,打死那个见钱眼开的!”周泰的手紧紧地攥着,‘吱吱’的响。
“你还嫌不够乱吗?”我心里也窝火,对周泰的态度自然不怎么好近乎于训斥了。
我的态度却让周泰清醒过来,周泰发泄般的捶了下门板,然后泄气的球一样靠在门板上,“对不起掌柜的,周泰太冲动了。”
“刘大,若是我们告上公堂,你可愿你我们作证?”我问刘大。
“愿意,”刘大倒是一点都不迟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问问安平我刘大哪里对不起他!”
我点点头,嘱咐刘大好好休息,告诉他过往的事我们也不追究了,他若没地方去可以在铺子里多住些日子,又嘱咐周泰千万要忍住,冲动之下做出的事以后必将后悔。
我从铺子里浑浑噩噩的出来,现在事情弄清楚了,程家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息事宁人,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另外一条就是告到官府去,现在有人正在,要胜诉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前提是安平和永和记掌柜的不做什么手脚。
官府,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一些怕的,那些冤屈、惊慌和痛苦直到现在我都心有余悸,可是不去给自己家讨个公道,安平倒也罢了,那个永和记的掌柜,就让他得意下去?想着他那里一千两来买下我家铺子时的样子,我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吱吱的响。
我走到家门口却不想进去,家里好不容易变得好了一些,若是把这消息带回去恐怕大家又是一翻忙碌。
我正犹豫,却见牧先生站在门口好像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怅然的望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那一身白衣似乎都失了灵气。
“牧先生为何惆怅?”我索性过去问,他平时只在家中教辰儿和小清也不怎么去李木家,我没什么机会见到他,也不止这些日子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牧先生似乎并不知道我已经走近了他被我唬了一跳,从前都是我离牧先生尚远他就已经知晓了的,我还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会武术,可今天竟然如此,可见确实有什么事让他伤神了。
牧先生见是我又重新将目光放回远处,那里有几个背着书篓的年轻书生正在兴高采烈的谈着什么,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今年又有州试了,刚刚那些读书人在商量着乡试的事。”
我猛地想起牧先生因为有一半的契丹血统所以无法参加科举,一身抱负就这么付之东流确实可惜,然而做了官又怎样呢,这个朝廷也维持不了多久。那些国家大事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改天换日我还是知道的,尤其后来什么王爷建的朝廷就在宋家镇不远的杭州。
“那些读书人做了官能为百姓做主的又有几人,还不是官官相护,陷黎民于水火,莫不如纵情山水一世独乐。”联想到自己的经历,我也不禁伤感。
牧先生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赞叹的看着我,眸子里都多了几分神采,“夫人当真不是凡人,如此道理别说是个寻常妇人,多少文人墨客也未必懂得。只是夫人,若每个想为百姓请命的人都纵情山水,这世道岂不是更不让人活了。”
“并非如此,只是现今大部分都是贪官污吏,单凭一二人的力量哪里够?依小女子看若想改变世道,唯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说的自己心里怦怦跳,若是平时我断不敢说的,许是今天的事儿让我心里堵得难受吧,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反正,要不了多久那也是个事实。
半壁江山尽毁于女真人手中,这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夫人!”牧先生震惊的看着我,“夫人,这话——还是不说为妙,若被人听见其罪可诛。”
我苦笑着摇头,自嘲道:“不过是信口开河,牧先生不必当真,我尚且连自己那点事都弄不清楚还管什么国家大事?”
“夫人何故如此悲观,我大宋虽失了半壁江山,却也不乏能臣良将。”牧先生的脸上多了几分自信,微微笑着说道。
大宋的江山是不是有能臣良将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只是牧先生一个一半契丹血统的人、数次被科举哪怕是最低级的州试都被拒之门外乃至终生不能得志的人尚且对那些官吏存有一丝希望,我又何必因着那一个县令而不相信所有官员呢?毕竟大宋还出过包青天那样的青天老爷。
“牧先生说得对,是我想得太极端了,还要多谢牧先生提点。”
告别了牧先生,我向家中走去,有了他的鼓舞,我心中不禁燃起一丝火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一帖子,才发现自己对宋朝的事了解的实在太少了,~~~~(>_<)~~~~ ,我会尽量去了解更多,可有的东西百度大叔也给不出答案只能自己发挥想象力了,还有那个帖子上面说宋朝的人喜欢叫娘亲做姐姐。。。想想辰儿叫女主姐姐时候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有些习惯只能按着现在的来,毕竟咱都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若真的抱着古代的那些习惯不放,写出来的东西,估计现在的人看了也不舒服。。。
☆、公堂风云(1)
刚进院子,就看见公公婆婆在院子里一坐一站看着院中石桌上一份什么东西皱眉,他们也正好见到我进来,还没等我开口公公说道:“回来的正好,老何家要开张了,递了请帖给我们,我,哎——就不去了,咳咳,你们年轻人看着办吧。”说罢,公公又是一声长叹,婆婆也在一边落泪。
公公说的老何就是那永和记掌柜的,他姓何,名字叫什么我并不知道,只听福全说过小时候他们都唤他何叔。
公公将请帖递给我,那上面大红底烫金的‘大吉大利’四个字就好像在冷笑着讽刺我、我们家!开张,是我家铺子那边开张吧?我们被他害得这么惨,他竟然还有脸请我们。我心中越想越气,估计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公婆都看出了我的不对,疑问的望着我。
我狠狠地咬紧牙,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伴随着大部分理智消失了,甚至有些忘了刚刚扭扭捏捏的是为了什么,将铺子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和公婆说了,末了,还加了一句“若非那永和记掌柜的,想必安平也成不了事。”
我说完,公公好半天没有说话,脸色愈发难堪,许久才说:“你、你能肯定?”
“周泰不会说谎,那个刘大经历了一场生死刚刚醒来编谎话也没有那么快的,且我看他的样子也不似假话,两相凑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安平和永和记掌柜的联手害咱们家。”我肯定地回答,“爹爹,把他们告到官府去讨个公道吧。”
公公听完豁然起身,全身颤抖,狠狠地敲着桌子,“写状纸,把他告到衙门去!”
公公的话刚说完,牧先生就推门进来,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刚刚的话海川已经听到了,请允许海川代写状纸。老爷子不必心焦,那厮必然要遭到报应的!”
“好!好!多谢牧先生。我程业瞎了眼睛,竟然跟这种人做了一辈子朋友!”公公本来已经激动地站起来,这会儿又一个摇晃跌了回去,若非婆婆扶住我真怀疑他会不会晕过去。
将心里的话都说出去,理智回来了一些,看着公公几近灰白的脸色我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是不是该息事宁人不了了之,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打输了官司,恐怕像现在这样的安稳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加上程家一家人现在都是这样的状态,到时候可如何善了?
我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难受,对于未来莫名的又多了一丝迷茫。想要劝慰公公几句,却见辰儿和小清从我的房间里出来,辰儿仿佛被吓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含着泪水躲在我身后,却不敢插言。
看到辰儿,我心中的火气莫名的散掉了大半,摸摸他的头,余下的那些也都不知飞向了什么地方,那种小孩子特有的香香软软的感觉在手上化开,我我蹲□对辰儿说:“爷爷奶奶和娘在商量事情,辰儿别怕,辰儿只管好好读书快快长大就好,还有小清,爷爷不舒服,你们去玩吧。”
辰儿却摇摇头,跑到公公身边拉着公公的手,“爷爷病了?辰儿可以照顾爷爷,辰儿去喊云爷爷来给爷爷看病好不好?”
听了辰儿的话公公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长叹一声之后脸上渐渐有了暖意,“辰儿去玩吧,爷爷没事。”
我也赶紧拉过辰儿要他们去玩,辰儿和小清高高兴兴的跑去玩了,徒留我们这一群大人不住叹息。
“爹、娘,你们也累了,回屋休息吧。状告永和记的事就交给儿媳。”我柔声劝道。
公公听了我的话点点头婆婆一起回去,看着他们二老在冬天的风中有些颤抖的样子,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若说对于程曦福元我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对于公婆我倒是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只是若是能我还是希望他们多活几年,毕竟公公在这些外事上经历的要比我多得多,我若有什么不懂、做不好也可以向他请教,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让他出来重新主事,等到他们没了,这个家完全由我来担待,那种看着家中一点点没落却无计可施的无奈和彷徨也能生生地将一个人的心撕裂。
我和牧先生商量了告官的过程,他写了状纸,甚至还拿出那时给我看过的那沁了油的干草,我还夸他读书人心细竟然留到现在,这下人证物证都有,对我们更有利了。
牧先生似乎对于这事儿很热衷也很乐观,一心以为我们赢定了,还说等到他们赔了我家的银子一定要请他好好吃一顿,我笑着应下,心里的一层阴云怎么都散不去,直觉告诉我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
本来说好由公公出面的,我是女人,平时走来走去就算了,到公堂上去抛头露面不仅我自己也丢了程家的颜面。
可是到了约定好的前一天下午,公公就犯了旧病,我们请了云大夫过来看,云大夫说公公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近日忧思深重,明日上公堂难免心中紧张所以偏偏在这个当口支持不住,现在公公别说上公堂就是走路都困难了。
公婆和我、福全、福元、程曦几个人在公公的屋里谁也说不出话来。现在衙门已经收了状纸,明日是一定要去的,只是——
“福全,你爹病了,你是长子……”婆婆刚说了半句就被福全打断,“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让我去闹事还行,让我上公堂?这、这——”福全脸上为难,我也连连摇头,我清楚福全的脾性,他到了公堂上无非两种表现,一个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别看他平时嚣张跋扈,到了真的有事的时候就没主意了;再有一种就是在公堂上碰了钉子,官老爷评判不公他忍耐不住顶撞了去,到时候只怕更麻烦。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爹、娘,还是让儿媳去吧,这整件事除了爹爹就只有儿媳最清楚,到时公堂上对答也容易一些。”
听了我的话婆婆叹了口气,公公也皱着眉,似乎并不赞同。
“嫂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让我去吧。这么多年多承了你们照顾,也是福元回报爹娘的时候了。”福元站起身说道。
“小哥,你、你怎么行?”程曦怀疑的看着和她一边大的福元。
福元的确不是好选择,虽说最近有云大夫帮忙调养确实好了不少,只是比起同龄人还是要差很多,对于整件事也不怎么知晓,我犹豫的劝说着福元,“福元,不是嫂子不让你去,只是你身体才刚刚好,公堂上的事咱们也不好预料,万一……一个不好被打了板子上了刑你……”
“啊?还、还会打板子?”婆婆被唬了一跳,惊讶的看着我,我向她点点头,刚想解释什么婆婆就笑着向我走过来,“岚芷啊,你看,福元的身子你也知道,再说那安平也是冲着你去的,你看——”
明明站在屋里我却觉着有阵冷风吹过,婆婆的突然举动让我的脑子有些乱,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她那笑也太假了。
“老太婆,你在说什么!”公公头上暴出了青筋,似是用尽力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到底也没有多大声音。
婆婆低着头走了回去,“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福元是我的小儿子,谁要让他犯险,我、我跟他拼命!”
我苦笑,不得不佩服婆婆的爱子之心。
“别说了,福全,你去!”公公明显的命令语气,根本不容置喙,瞬间屋子里变得极其安静,我看到汗从福全的头上流下来,婆婆也怔怔的看看公公又看看福全,似乎默认了。
我见没人再说,只好笑了笑站起来,说道:“爹爹,福全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再说他的性子不适合上公堂,还是儿媳去吧。这事儿儿媳也准备了许久,不想让自己的一片心血付之东流。”我知道自己笑得有些僵,说话的语气也有些硬,只是那又如何呢?
公公长叹了一声,疲惫的躺回床上挥了挥手,那意思大概就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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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起得比平时造了许多,对着铜镜擦粉、画眉,图了额黄贴了花钿,又细细的将唇涂红,穿上我看起来还比较新的一套水绿色衣衫,重新挽了发髻,还带上了一支木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本来该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才更有说服力的,可我偏偏不想那样。
推了要和我们一起去的程曦和福元,我、福全、牧先生和赵大一起到了县衙,原告与被告并不在一处等候,我只是被传召的路上隐约看到了永和记掌柜的,他不停地抹着汗,明日就是他铺子开张的日子,他怎么都想不到今日我们唱了这一出戏吧,我心里慢慢的升腾起一丝得意。
福全他们不经传召不得入公堂,只有我一个人被几名衙役带着过去,我没敢抬头看那县老爷的模样,公堂上那明镜高悬、海水升日我从前都见过,并不好奇,在衙役中间跪下,并未说话。
没过多久永和记掌柜的也被带来,静静地跪在我旁边,他仍是满头大汗,只是这会儿也不敢用帕子抹了,我分明看到了地上滚落的汗珠。一会儿,安平也进来,却没有立刻跪下,站在我身边扇着扇子毫不在意的说道:“叔,怎么又把我叫来了,我那正忙着呢,这些事儿您帮侄儿办了不就完了。”
我心里一惊,冷意瞬间从头顶传到脚底,猛地抬起头直视公堂上的县老爷,他、他不就是——是我从前那次上告时的那位县老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朝廷官员几年调换的吗,我那次上告距离现在可有十多年的!
我上次告的也不是安平,他到底有多少个侄子?
县老爷向我这边瞪了回来,他看到我在看他了。我赶紧低下头,整个身子都软了,顾不得看身旁永和记掌柜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想起从前被打得全身是血几个衙役拖着扔出衙门的情景,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实在——太困了,没更新,先道歉,然后,求留言。。。
☆、公堂风云(2)
县老爷向我这边瞪了回来,他看到我在看他了。我赶紧低下头,整个身子都软了,顾不得看身旁永和记掌柜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想起从前被打得全身是血几个衙役拖着扔出衙门的情景,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程氏,你有什么话说呀?”县老爷一拍惊堂木,问我,倒把我问的像被告一样。
“回县老爷……”我把事情的过程又叙说了一遍,刚说到安平心中不服联合永和记掌柜的放火烧毁我家铺子,却被县老爷打断,“你有什么证据说安平联合了何俊陷害你们家?”
这县老爷八成连状纸都没有看,那上面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我只好说道:“回县老爷,有赵大为民女作证。”
“赵大?赵大是什么?”一旁的师爷赶紧像县老爷使眼色,可惜县老爷已经说了出来,“哦哦,带证人。”
一会儿,赵大被带上来,他那时伤得过重现在走路还一跛一跛的,在我身后的位置跪下,“草民赵大,见过县老爷。”
“恩,赵大,你要给程氏作证?”县老爷一边的眉毛一挑,威胁的看着赵大。
“是,草民本是……”赵大又要继续说。
“叔,不必劝他,有的人自己不想活,谁也管不了。”安平打断了赵大,在一边阴笑着。
赵大一怔,我猜和我一样他不是惊讶于安平的话而是惊讶于那个称呼,赵大正发愣,惊堂木再响将他吓得一激灵,“大胆刁民,还不快快回答本官提问?”
“我……”赵大刚说了一个字,安平又向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大的目光来来回回的在我和安平之间游走,“草民——草民没有,是、是她,是她指使草民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大说完几乎瘫坐在地上。
从知道县老爷和安平的关系开始我就知道这事儿要完了,赵大和福全是一种人,平时比勇斗狠欺负弱小是他们的长项,面对这样的场面他的表现本该在意料之中,我跪在那,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只是那一丝丝的不甘在心头徘徊不去。
“程氏,你还有何话说啊。”县老爷问我,我咬了咬牙,说道:“回大人,民女还有物证。”
县老爷眯着眼睛看我,似乎在问我怎么那么多事,挥挥手不耐烦的对衙役说:“带物证。”
话音刚落牧先生从一旁走出,同样跪在赵大旁边,“草民牧容。”
“恩,有什么物证?”
“回大人,程家铺子起火当日草民在火场不远处找到带油的干草,请大人过目。”牧先生说着拿出那根干草,承给衙役。
衙役又承给了县老爷,县老爷拿在手里看了看随手扔在一边,‘啪!’惊堂木响,“大胆刁民,竟敢假造证物诬赖好人,你可知罪?”
我和牧先生同时抬头,原来证物可以这么解释的么?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好,我是不是害了牧先生?
“回大人,草民不曾伪造证物,这稻草确实……”
“那根草我已经仔细看过,明明是近日伪造,你假造证物还敢狡辩?来人……”那大人说着一只手就像竹筒里的签子伸去,我知道,那签子一拔出来就要有人挨打的。
“大人!民女知罪!”我话一出口,全场安静,比那块写着安静的牌子好用得多。幸好那大人还没拔出竹签,我赶紧继续说道,“民女家店铺被烧家中贫苦,民女不堪困苦于是财迷心窍状告安老板,妄图取得钱财,民女知罪。”
“哦?哈,哈哈……”县老爷大笑,“我说怎么着?哈哈……”
“县老爷英明!”一边愣愣的看了许久的永和记掌柜赶紧大声附和,重重的叩头下去。
“恩,行了,这都是本官该做的。程氏,你是承认了你窜通牧容指使赵大陷害安平与何俊?”
我看着县老爷那厚厚的双下巴,心中不禁冷笑,是,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对这世界抱有了太多幻想。“是,民女承认。”
“夫人——”牧先生在一旁轻唤。
“对不起,牧先生,连累了你。”我轻声说对牧先生说,而后趁着县老爷还没说如何评判我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别的机会,只好说道:“大人,民女自知有错,不仅诬陷安老板与何掌柜,还劳烦大人起早审案,心中过意不去,民女自觉愧对大人愧对宋家镇百姓,只望这些银两能替民女弥补一二。”我说着自怀中拿出五十两银子,这是我早晨起来的时候放在身上的,犹豫了几次要不要带着,只怕有不时之需,现下可真是用上了,可是程家往后这一年都要吃紧了,就更别提买回那宅子,李家媳妇的嘴脸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想要看她追悔莫及的神情,恐怕又要多几年了。
县老爷接过银票,被肥大的脸上被肥肉挤得没剩多大的嘴向一侧挑起,说道:“恩,以此,足见你的悔过之心。本官也不重判,程氏你与牧容阴谋篡通又指使他人作伪证,本该重重责罚,不过你既已有悔过之意,就重责四十大板;至于牧容,帮程氏作伪证诬陷好人却不知悔改,本官判你重责三十大板,赵大嘛,幸而悔悟及时,没有做下错事,且饶你一回吧。”县老爷宣判,说着拔出竹筒里几只的签子扔在地上。
四十板么?从前是五十板,几乎要了我的命,虽说后来没死两条腿也都残废了,不过那时我不懂圆滑一心求县老爷做主,更没有给他送过银子,或许这次可以轻一些?不求别的,只求不要像从前一样瘫痪在床。
几名衙役领命说着就要将我和牧先生按倒在地,“大人!”不知从哪里福全跑了出来,急匆匆的跑到公堂这边却被衙役拦住。
“堂下何人喧哗?”县老爷皱眉。
我生怕福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要上来讨个公道,只好先开口道:“大人,他是民女的夫君,因见民女受罚于心不忍才……求大人不要怪罪。”
“大人!草民福全,”福全说着也没有上前,只在那里原地跪下,我见他虽急得满头大汗却没有怒意,心中才安稳下来,“大人,草民乃程氏的男——夫君,草民——草民愿替她受责。”
我一愣,万万没想到福全竟然是这个意思,刚刚已经找不到丢在哪的心似乎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些温度。
“哦?她犯错要你替个什么。”县老爷不耐烦的挥挥手,衙役就要将福全赶下去,牧先生却开口阻拦了衙役,“大人,按我国律法却有女子犯法夫君代受一说,还请大人……”
那大人听了牧先生的话似乎也有些心虚,狐疑的皱了皱眉,我猜他根本不懂律法。“既然如此,那就代受吧,把他带回来,行刑!”
县老爷话音一落,两个衙役将福全带了过来,和牧先生一起按倒打了起来。板子落的很快,牧先生一直隐忍着不肯呼叫出声,只能看到头上的冷汗和攥紧的拳头;福全则不一样,‘哎呀,哎呀好疼,我的娘啊疼死我了……’细看之下他并不像牧先生那样满头大汗,该是没有那么难忍才对,福全的身体要比牧先生好得多,平时打打闹闹受些轻轻重重的伤也都是有的。
我只能跪在一边看着他们,幸而也没过多久就打完了,那县老爷刚一打完就起身回了内衙,我这才站起来,一同起来的还有永和记掌柜的与安平,“哈哈哈……小六,走,咱们和李大公子的赌局还没完呢,那只鹦鹉儿我可是看中了的。有些人真是无聊,自己找打。”安平一边大笑着一边和他的随从离开。
“掌柜的,赵大、赵大……”赵大没起来,仍然跪在那。
对于赵大,我没有办法怨恨他什么,毕竟这样的场面连我自己都知道没有胜算,又怎么能脱了别人下水?可我仍然没法释怀,也只能不理他了。赶紧过去看福全和牧先生,“你们怎样?没事吧?”嘴里这么问可我看到他们的衣衫上都已经渗出了血迹,虽然打完了还仍就趴在那无法起身。
未等福全和牧先生开口,一名年轻的衙役先说话了,“小娘子别担心,你的银子用的真及时,我都看见老爷要拔那红头签子了,你这五十两银子递上去,就变成了黑头签子。你别看老爷就挪了下手,他们俩这一双腿是保住了,这伤看着凶险其实休息个十天半个月也就能下床了。你胆子可真大,这要是……”
“走了走了,哪那么多话。”另一名衙役把那名衙役叫走。
“赵大,帮我叫辆车。”我不想理会赵大,奈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动,又不能丢下福全和牧先生,只好让赵大帮我叫车。
“不,夫人,不要他帮忙。牧容没事,缓一下就会好。”牧先生说着就要起身,刚支起身体就又跌了回去,“牧先生你别起来,让赵大去吧。赵大,你若还念我家就了你一命就赶紧去叫车。”
赵大听了赶紧跑去叫车,将二人扶上车,一路上只听见马车辘辘的响声,三个人却一路无语,连福全都没开口询问。
回到家程曦、福元、婆婆、李大娘、李木还有辰儿、小清一起迎了上来,原本在他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看到我们这般模样想必他们也知道情况不妙了。
“快将他们抬到屋子里去,福元你师父可在?”几人一同把福全和牧先生抬回屋子里,云大夫也被福元请来,情况和衙役说的差不多,伤只在表皮,看上去严重可不损筋骨,休养一段日子就好。
我将福全和牧先生交给他们照顾,自己回了屋,静静地靠在床板上,就一个人不想说话、不想出屋也不想去想任何事,可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不过一个小小的安平,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竟然把我们弄得这么难。从前,辰儿是在京城做官的,我只依稀记得他娶亲那日许多红红绿绿的官服的人前来祝贺,每套官服都比那县老爷的华丽许多,那时候辰儿爬到那个位置,吃了很多苦吧?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也不知自己都想到了哪里,只是抱着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眼泪,看看怀中仅剩的二十两银子,这就是程家的全部家当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可要怎么过?
“娘?娘你怎么了?”我抬头,是辰儿推门进来,见到辰儿,莫名的心理安慰了不少,希望还是有的。
“辰儿?来,”我把辰儿叫过来,以后就指望这小家伙了,“辰儿这几天又没有好好读书?”
辰儿乖巧地点点头,“辰儿有,辰儿已经背了好几本书,昨日牧先生还教辰儿作诗,可是……”辰儿说着泪水含在眼圈里就要哭出来。
我抱的辰儿更紧一些,“辰儿不哭,牧先生和爹爹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这几天牧先生受伤了,辰儿也不能疏于功课哦。”
辰儿又点头道:“恩,辰儿知道。娘,你、你也哭了?”辰儿抬头问我,我这才知道脸上的泪痕竟然没有擦去,我笑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辰儿解释。
辰儿用他小小的手在我脸上擦擦,“娘别哭,是谁欺负娘了?娘告诉辰儿,辰儿保护娘。”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最晚后天,另一个男配要出场喽,噢哈哈
☆、两度被劫
小孩子总能让人看到希望,辰儿带着丝丝甜意的话给了我勇气,二十两银子又如何,程家的两个铺子都还开着,云大夫也没有走,牧先生也还是肯继续教辰儿读书的,虽然现在苦一些,但希望仍然在。
晚上的时候福全被搀扶着回了我们的屋子,据说他看到牧先生无论怎么疼都死死地忍着不肯叫出声也觉得不该输给一个读书人,于是不肯再喊疼,牧先生就交给福元和李木照顾,婆婆要照顾公公,程曦能帮我带带前儿,我还要照顾福全也要看顾铺子里的事情。
一下子一家人都忙了起来,虽说日子不像从前那么好过,可不得不承认,大家的心情好了很多相互之间的关系也改善了很多。这就是磨难带来的一点点余温吧,若是家境不遭突变,或许这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彼此照料、彼此信任。
连福全都在养伤的时候和我说:“婆娘,我现在也不赌了,学你那几手也没什么用,不如辞了饭馆的工作去铺子里帮忙吧。”
我还是没有同意福全的话,“你现在在别人家,从前那些朋友不敢去闹事,若是回了自己家他们每日去找你咱们可怎么做生意?一家人的生活就靠着两个铺子的盈利了,若是被他们闹着,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不仅仅是这些,回到自己家里福全可以完全做主,自不像在别家那么知道收敛,我生怕他闹出什么事来,左劝右劝,劝着福全打消了这念头。
铺子里的伙计们听了这事直吵着要去揍赵大和安平一顿,被我拦下后就然还私下商量着要去‘给他们些颜色看看’,幸而我最近比较勤快几乎每天都去铺子里看看,被我发现了,威胁他们说是去找赵大或者安平就辞掉他们,这事儿才作罢。
开医馆的事也搁置了下来,我问过公公可有什么好友能借到一些银子,毕竟以云大夫的医术想要赚钱是轻而易举的,公公说了几个人我去了几家都被拒之门外,现在正往最后一家,也是我最寄希望的一家。
那家人姓郑,住在镇子最边上,公公说不是因为穷困而是因为嫌镇中吵闹所以才住的偏远,这家主人既然有如此雅兴,我想着总能有些过人之处吧?
应该离郑家还有一段距离,只见两旁高大的竹子夹出一条细细的小径,小路上铺了大大小小的碎石,视线被层层叠叠竹子挡住,只能依稀看见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当真是曲径通幽了。现下正值初春,那竹子也嫩绿嫩绿的格外挺立好看,看着如此幽静的景色不禁让人心情大好。
顺着不宽的小路像他家走去,我感觉自己的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
“啧啧,可真是冤家路窄,冤家路窄啊。”不知道从哪来的声音,这里四下都是竹子,怎的会有人?
我一回头,只见三个男人站在我身后转弯处,那领头的,不是安平是谁?
我离他们不足三步远,跑是跑不掉的,我只能勉强笑笑让自己至少看起来镇定一些,“安大老板,真巧啊。”
“哈哈哈……”安平一阵狂放的大笑,“你们看看,这小贱人多有意思,怎么?还想勾引你安大爷?”安平说着向我走过来,我只能一步步后退。
我心里怦怦直跳,这里四下无人,他就算杀了我也不会有人知晓吧,据赵大说杀人的事他可不是没干过。“安大老板也是来拜访郑家的吧?既然同是郑家客不如一起过去。”
“哈哈,哈哈……”安平和安平的手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一起都笑了起来,一会儿笑够了,安平说道:“郑家客?你也配!别说是你,就是你公公来了在外面跪上三天人家也未必肯见。”
安平的语气很差,似乎和郑家的关系并不好又不敢得罪的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赌一赌,“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更别说郑家,安大老板怎的知道郑家不会见我?”
“哦?”这句话似乎挑起了安平的兴致,他阴笑着向我走过来,我一步步后退,眼见就撞到了竹子上,我刚想向另一边的路用力跑去,却被安平一双大手拉住死死地抵在竹子上,“小蹄子,我告诉你,这郑家别说是我就是我叔都不敢惹,你若是和他们有交情上公堂的时候怎么不求他们家?反倒这时候想起来,你当我是傻子?”
安平手上用力,我几乎无法呼吸,他又说道:“也对,像你这种小贱人没准勾着郑老爷上了床□几声,郑老爷随手也就施舍你几千两银子,哈哈……”
“你!”只说出了个你字,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要了小命就算幸运,说几句难听的话又能如何。
“哟,还挺烈,好,就冲你这份烈劲儿安大爷让你好好爽爽。”安平说着将我推给他两个手下,“孙强,李茂,这小贱人给你们了,可给爷伺候好了!”
孙强?这名字——对了,从前我状告的人不就是孙强!我向那人望去,没错了,就是他,心里一丝酸楚上涌,原来上辈子我告上公堂的、为之失去了双腿的人竟不是正主儿,而只是安平的下人!
那两个下人可不管那么多,从安平手中接过我,就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用双手死死的挡住前面,却奈何不了他们两只大手将我身后的衣料撕开,我只觉得自己在他们手中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摆弄着,甚至没有任何还手的可能,唯一能找回一点自我的就是用力咬住嘴唇而尝到的血腥味。
完了吗?平时再怎么困难再怎么到了绝境我都想尽办法的让情况变得好一些,可现在呢?这就是所谓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这竹林之间又哪有人会救我?我又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停下呢?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对于安平我似乎没有一点利用价值啊。
我没喊叫,也几乎放弃了挣扎,这举动似乎和那两个下人不停的咒骂和淫、笑形成了对比也激怒了他们,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模样且让我在心里再嘲笑他们一阵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
我没想到的是,恰恰是这个举动,救了我自己,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啧啧,安平你好大的胆子,在郑家门前就敢做这种事,你不要命了也不想想你叔叔?”那个声音似乎很悠远又似乎就在耳边,两个下人停了手,我左右看看竟然没看到人。
“不必找了,我在这。”一个人影从竹尖上落下,这人的功夫恐怕不可小觑。再看他整个人,年纪应该不大,不超过二十五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又不似福全那些壮汉那般一身蛮力的样子,身上一件蓝色长衫看起来平常其实上面绣着十分精美的暗花,料子也是极少见的,头发只用了几根带子随意的系着,同样是蓝色的。再看脸虽是习武之人皮肤并不黑,相反很白,白,但并没有牧先生那种读书人的秀气。若说优点,就是整个脸很有棱角,鼻子眼睛嘴也没有多好看多帅气,只是嘴角上弯眉毛轻挑之间有意无意的勾人心魂。
“啊,啊啊,是方教主,小人安平见过方教主。”安平赶紧向那男子作揖,谄媚地笑着。文人小说下载
那方教主不理安平,直接向我走来,说道:“这位夫人是我朋友,你可以走了。”
“是,是。”见那方教主不快,安平大气也不敢喘,竟然只是诺诺的打了两句是,就喊着两个手下逃跑一般飞也似的离去。
我不知道这方教主是何方神圣,只是他是个大人物,至少对我来讲是个高攀不上的大人物,见安平走了,怦怦跳着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我、逃过这一劫了吗?
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虽然有几处破了,幸而才是初春我穿的也多,撕了一层还有一层。我向那方教主福了福,谢过他,“多谢方大侠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方教主却向我邪邪的一笑,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人想要看到更深的地方,“救你?谁说我要救你,我看你有几分姿色,不如做我的小妾如何?我想想,该是十四房吧?啊,不对,是十六房。”
我全身一僵,抬头看到方教主眼中的笑意心中略微安稳一些,“方大侠说笑了,小女子早已嫁人,哪里配得上方大侠。”
“哎,你们这些女人,总是不识好人心的。不过你的脾性我喜欢,面对三个男人还能保持冷静为自己找生路,难得、难得,就是我家中那些也比不上。” 方教主大手一挥,说着就像我抓过来。“我方、某人的妻妾一向不问来历,只要我看得中就行。”
我赶紧向后一退,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方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天色晚了,小女子就告辞了。”
“我有说让你走?”方教主的速度要比安平快的太多,我还没看见他动,就被他揽在了怀里,已经靠在他身上,我慌忙地想要挣开,可是那只手铁索一般将我箍住,任凭我挣扎他却一动不动,“你不是来找老郑的?他能帮你什么忙,还是跟我走吧,以后吃穿不愁,安平这种小人一个指头就捏死他,如何?”
我刚想说不,身子就被抱了起来,我、我竟然被他扛在肩上!这——我怒极反笑,我又不是豆蔻年华的小女孩惹得这些男人怜爱,或捉弄或吓唬或喜爱的扛在肩上,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竟然还有这种——遭遇?艳遇?
我甚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或许感觉到这个方教主虽然行为上怪异了一些但却没有恶意,竟然没有一丝惊怕。任凭他扛着飞速掠过竹林,而后似乎是向镇外去了。
☆、礼遇?
方教主走了有一刻钟,只是他走的比我要快了太多,这一刻钟我也不好估量他走了多远,走到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他把我放了下来,我这才看见前面有一匹雪白的马,似是见到主人一般撒着欢儿跑过来,方教主宠溺的拍着马头,竟比对人时多了不少真诚。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若只是他那么扛着我跑我倒也不担心,人力有限,走不远的,可这上了马就不一定了。我听说有好马能日行千里,这马纵使不能日行千里,八百里应该可以吧?八百里,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就算他放了我我也找不到家了吧。
我正想着要不要转身逃跑,方教主转过身,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你这女人也真奇怪,竟然不哭不闹,我以前抢女人的时候她们可都哭死去活来的,有想不开的甚至寻死。”
我的心继续往下落,什么叫以前抢女人?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抢回去之后呢,不会给他做小妾吧?
“不过到了我家她们就都不闹了,安安心心留下来给我做小妾,一个个快活着呢。”方教主笑着继续说。
这人——
“相信你也是一样的,我和那些村也民夫比起来不是好了千万倍?”
这人也太自信了吧?不对,也太自以为是了。
“不用担心,我这马日行千里,要不了几个时辰你就能看到我家了。”
还真是匹日行千里的马啊。
我没答话,方教主几乎是将我抱上马,而后他坐在我后面,轻轻一拉缰绳,那马箭一般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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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没用了几个时辰,我就看到前面山南水北的一处院落,那院落很大,依山而建,房屋建筑豪华雄伟,而且都是一点点升高,一直到半山腰都还有稀疏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些殿宇被染上了一层金光一般,若非知道这是中原还真以为到了佛源圣地。而这所有却独自在这旷野之中,一直到很远的地方都没有人家,即磅礴又免不了孤寂。
“看到了?眼前就是我家,以后你和我就生活在这可好?”那方教主极柔和的说,小时候听母亲讲过这世上有一种儒将,即武艺高强又温文尔雅,当然,这方教主举动算不上有礼,但此时倒也是温文尔雅了。
“方教主,小女子多谢您救命之恩,只是小女子已是有夫之妇,甚至已经……”我还没说完,就被那方教主打断,“不急不急,等到了地方你再做决定。”→文·冇·人·冇·书·冇·屋←
方教主用力一甩缰绳,那马飞一般向前,转眼就来到了大门,我虽没住过却也知道一般大户人家的正门是不开的,平时只走偏门,可这里却门户大开,甚至有八名家丁守在大门处,不,也许不是家丁,他们个个手执武器,昂首挺胸的站在门前绝非一般家丁可比。
这方教主也不客气,直接骑着马飞奔进院,到了正前方的大殿前才停下。
“教主,您回来的可真是时候,那……”一个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柄弯刀的人说。
“嘘,”方教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吓着我的美人。叫两个人来带着我的美人去休息,这一路可是累坏了。”
我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教主说话也太不着边际。没过多久两个小丫头上来,那方教主要我和她们下去然后才和那黑衣人去谈事,是怕我听到他们说的话吧?这借口找得倒也真好。
那两个小丫头带着我向里面走去,越向里面走就越觉得这地方与众不同,来来往往的不是女人家眷却都是些拿着刀剑的男人,偶尔遇到几个女人也都穿着怪异手持兵刃,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把守,我虽不知道这是哪但也依稀觉得这方教主比我想象的更要有来头。
“夫人,奴婢们准备好了热水,请您沐浴。”那两个小丫头说着带我进了房间,那房间的华丽自是程家不能比的,两个小丫头也轻声细语,还拿来了毛巾和一套崭新的衣衫。
我本不想在这里沐浴换衣,只是我的身上确实很脏,外衣也被安平的手下撕坏了,因为在马上坐得太久也十分疲惫,只好点点头。
两个小丫头竟然说要伺候我沐浴,我赶紧要她们离开,我又不是人家的主人况且我也不习惯别人看着我沐浴。
水上洒了花瓣,香香的,水温也正好,沐浴之后全身更加疲惫,只觉得一阵睡意袭来,倒在床上竟然就那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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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是那两个小丫头的敲门声将我惊醒,“夫人,教主邀您共进早餐。”
我自然不能不去,幸好我还没起身自然也要梳洗一番,只好趁着两个丫头帮我梳头的时候向她们打听些消息。
“你们这,是什么教?”
“夫人不知?”
“不知。”
“那——夫人还是问教主吧,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
“你们教主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两个丫头就比较热衷,“教主他行事光明磊落,为人胸襟宽广,长得一表人才,又风流倜傥……”没有一句不是夸赞他们教主,只是在我看来却不是那样,若真如她们所说,他又起会这么不管不顾的将我劫来?
说他喜欢我,见到第一面就深深爱上我不能自拔,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他这样的人物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纵使我有几分姿色但也只是在乡野之间,跟真正的大家闺秀不能比,这几年被生活磨的连妓女那几分勾人劲儿都没了。若说要利用我什么,就我这样的市井小民有什么事能被他看得上眼的?若是他是那种嚣张跋扈的纨绔公子哥儿看到稍对胃口的女人就抢回家,可他似乎不是这种人。
看看那两个忙前忙后的小丫头,将我劫过来又如此礼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正琢磨不透,两个丫头将我的头发梳好了,头上的簪子和耳环,是金的吧?就这两样就够程家活一年了。
路上,我又继续问道:“你们教主有几房夫人?”
“十六房呀,夫人放心,教主对每个夫人都很好,就算偶尔比较忙也会吩咐下人们好好照顾夫人们的。”那小丫头说着十六房,还一副极憧憬的样子,若要她做十七房怕她也是欣然同意的。
竟然真的有十六房?等等,昨天方教主不是说我若来了是第十六房吗?难道这两个小丫头把我也……“你们那些夫人也都愿意?”
问起这个问题,那两个丫头沉默了,“起初是闹过几次,后来就都不闹了。如今的世道夫人不是不知,教主娶的多是些贫苦之人或者沦落天涯的女子,对于这样的人而言是不是能得到夫君的疼爱并不重要,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就是最好了。”
我想不到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能说出这样的话,或许她们经常和那些夫人在一起耳濡目染了吧,不过这样看来那方教主当真不是坏人。
“这么说你们教主有很多儿女吧?”十五房夫人一人一个孩子也有十五个,堪比皇帝了。
两个小丫头却摇摇头,“教主他只有一个儿子。”
我点点头,心中不禁疑惑,又问了她们几个问题,两个丫头嘴很严,有关她们这个‘教’的事任凭我怎么问都只字不提。
两个丫头带着我转了许久才到了一处亭子,亭内正做着那方教主。
我走上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低头看桌上早饭已经摆好,都是些我没吃过的花样,看样子应该是精心制作的,似乎味道也该不错。
“果真人靠衣装,夫人比之昨日又平添了几分美艳,” 方教主起身把我迎过来,淡淡的笑着说。“昨晚睡得可好?不知你喜欢吃什么,特地吩咐厨房多做了几样,你挑喜欢的吃吧。”
如此贴心的话,若是出自福全的嘴我该有多高兴,偏偏从这么个陌生人口中说出,我当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多谢方教主挂心,小女子休息的很好。”我坐下,压下心中微微上涌的酸涩,却发现方教主正在看着我。
方教主似乎感觉到我在躲避他的目光,坐的端正了一些,“还没请教夫人姓名?”
问人女子姓名绝不是什么礼貌之举,尤其我还没有自己的姓氏,我也懒得告诉他,只答道:“小女子夫家姓程。”
那教主似乎有些失望,“哦?我行十三,程——你叫我十三吧。”
十三?这名字还不如福全,或许只是一时搪塞我?心中顿时觉得无趣,若是昨日初见时被他所救只觉得这人如天人一般,那么现在这张脸这个人也看腻了不新鲜了,只觉得这人未免有些无聊,况且我一夜不归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了,我现在是只想着回家。
“十三?我还是叫阁下方教主吧,小女子已经休息好了,方教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言,若没有什么事还请让小女子回家,家中孩儿还在等娘亲呢。”我该是说得十分生硬,那方教主不禁皱了皱眉,随即又展颜说道:“当真不留下?这里依山傍水而建又有殿宇楼阁林立,既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受安平那种小人的窝囊气,更有华衣美仆、书卷香车,别是一番悠闲自在,比你原本的生活不知好了多少倍,当然,还有本教主相陪。从前来过的人哪怕是留下做个下人也都是愿意的。”
方教主边说边望向远方,那里有个水塘,水面上飘着莲叶还浮着鸳鸯,水下一尾尾金鱼游荡,水质清澈即使在这里也能看得清楚。
我顺着方教主的目光看向远方,的确很美美的让人迷恋,迎着清凉的风静静地站了许久,一只水鸟飞起才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和她们不同。”
而后我被人从后面抱住,紧紧地抱住,我全身一僵,带着丝丝花香的味道自抱着我的人身上散发出来,“你真是个不同的人,不同于这个世界大部分女人,只是像你这样强势的女人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能接受,你……的夫君真的不会有一天被你吓到?”
我心里怦怦的跳,根本没注意方教主在说什么,他力气太大我完全挣不开这时候他要是做些什么,我……我还如何回得去?心里的惊恐愈加强烈,甚至比昨天遇到安平面对死亡时更加害怕。
“你一个教主,就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心里惊慌嘴上说的也就不那么理智,等到话说完了我才想起这话会不会刺激到方教主让他做下兽行?
方教主在我身后点头,“那又如何?我这么做了你就走不了了呢,到时候我就是你的夫君,你还要四处传扬曾经被你的夫君强、奸过?”
“我!”我心中气愤,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只是一心要逃出魔掌,“好,一切都随你。”
方教主的手上下摸索着,在我身后低声说道:“哦?这么容易就答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以前从不知道男人的呢喃声也会那么好听,若是个小女孩儿已经沦陷了吧?只可惜他选错了人。
“我死了之后,把我的尸体送回宋家镇去,若是你不愿费力,就把我烧了把骨灰向着宋家镇的方向扬了吧。”我忍着心中惊恐和不争气的要留出的眼泪,恨恨地说,至少命是我自己的我还有死的权利。
身上的禁制一下子就松开了,方教主也向后推开了一步,“好,好,没让我失望,程夫人果然不同凡响。”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要跳出的心脏勉强安稳了一些,注意到方教主的称呼变了,他不会那么做了吧?“人各有志,我只愿守着夫君和两个儿子平平淡淡的过活,像这些——都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留恋的,还请方教主不要为难小女子。”
方教主耸耸肩,目光中似乎有一点点失望,“既然如此,方某唐突了,这样吧,若明早之前夫人依然不改主意,明天一早方某就派人送夫人回去,可好?”
我一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了,镇定下来勉强笑了笑,“如此,多谢方教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回到隔日更啦,终于可以不每天都想情节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每日更文收藏和评论都好少,这是为什么呢?哎——生命如此悲催,要如何进行下去,哎——
☆、回家
用过早餐,方教主又带着我在逛了半日,这地方几乎每一处都是一道风景,来来回回的人似乎也没有谁觉得教主陪着一个陌生人很奇怪,直到快中午了,我提起我会弹琴,他才带我到了他的书房,说要听我弹曲子。
经过了那样的事,我早没了游玩的心,只是不敢太得罪他,就一切随着他去。
他的书房看起来挺大,各个门类的书也都齐全,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书都很新,我敢保证一次都没翻开过,只有桌子上放着的那几本很旧应该是经常看的,却都是些《孙子兵法》《六韬》《握奇经》之类,没想到他还喜欢兵法。
“方某才疏学浅,夫人见笑了。”方教主不在意地说,这会儿他倒像个读书人一样彬彬有礼了,“整个……我家,除了那个老怪物就这么一把琴,夫人应该不会嫌弃吧?”->小说下栽+wRshU。CoM<-
我自然不会嫌弃,只是太久太久没碰过琴了,前些日子看牧先生弹琴还买过琴谱,看了几页就丢在了一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弹成曲。我调好弦,试了试音,琴弦拨动,竟然没怎么费力气,飘飘荡荡一段音乐随着手指拨动而出。
方教主一直微笑的听着,我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青楼的日子,每天跟着师傅学,后来就给那些客人们弹,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淫词艳曲。那时候小不明白,师傅让弹也就弹了,现在是万万拿不出手的,猛地想起初识牧先生那会儿他谈的那首,我也就有样学样,谈了那一曲。
一曲毕,方教主却没有被染上多少哀伤,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夫人是个高人,这么好的曲子谈给方某这粗人听可惜了,夫人要是愿意留下来,那老鬼大概会高兴吧。”
我不知道他说的老鬼是谁,只是觉得他们应该十分要好,又说了几句就有人进来找方教主。方教主遗憾的耸肩,说本想一整日陪着我,这会儿却被打扰了,甚是扫兴。我倒是感谢这人,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女人和一个这样的男人总是难度相处,不管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人说闲话,单是我自己心里的别扭就很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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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方教主都没再来找我,两个小丫头‘服侍’我睡下,一件件帮我把衣服收好,又在桌上放了茶以便半夜醒了口渴时喝,被褥都铺好自然不用说,我躺下后还一层一层的落下帷幔。昨晚太累了并没有注意,那些被褥都是崭新的带着淡淡的香味,若我是个未嫁的少女或者没比别人多了那一辈子的记忆一辈子的愧疚,或许我真的会留下来,就像那两个丫头说的,留在这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活得衣食无忧,在这乱世之中‘衣食无忧’四字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我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外面很吵,仔细听去似乎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我赶紧起来披了件衣服想透过窗子看看到底怎么了,正一边穿衣一边走,我房间的门却被打开。
我一惊,赶紧向后摸去,下意识的想找个什么东西充作武器。我刚退了一步,那人就已经进来,“归期提前了,美人儿。”
听到他说话我反而定了心神,能这么说话的,不是方教主是谁。归期提前?他这是要连夜送我走?这时候窗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似乎不是金属碰撞,而是打斗声还有厮杀声!
我还没看清什么就被方教主带了起来向门外拉去,门外正停着那匹白马,“上马!”
我被他抱上马,方教主似乎没有上来的意思,回头说道:“老贺……”
我也回头一看才发现那里竟然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我顾不得脸红,那些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害怕了,或者我的脸色已经惨白了吧,幸好夜色昏暗没有人看得清。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这么大个人和一个小姑娘共乘一马算怎么回事儿啊。”那个老贺头一扭,说道。
“你!那老郑……”
方教主话没说完,又被打断,“我也不去,教主你就自己去吧,这种艳福我可享不起,我家里还有个母老虎呢。”
“你们……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这么多兄弟们生死相搏叫我一个人做逃兵?”方教主似乎怒了。
“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教主要对自己有信心就自己走,当逃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还得教主您去做。”老贺又说。
老郑说得轻巧,却于此时的气氛完全不搭边。我虽不知道怎么一下子情况就如此危急,然而我知道这事儿绝不轻松,他们应该都报了死的心,送我走就不用参与这场厮杀,或许也是他们之中唯一可以活下去的,他们竟然……这就叫做兄弟情吧?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今同年同月同日死。
方教主很认真的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他那些兄弟们,重重的拍了拍老贺的肩,“保护好兄弟们,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方教主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那白马飞奔,几个呼吸之间就出了那依山傍水的所在,直到现在我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今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再来。
“他们……”我开口,却瞬间后悔了,我提他们做什么?这不是戳人家的伤口吗。
“死不了。”方教主这会儿倒是豁达,“怎样,怕不怕?我那十六房夫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真是天妒红颜啊。”
我心里一惊,能活下来多少?他这话说得……错是没错的,只是让人很不舒服。
“我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再说我也不是你们的人,他们不会杀我,我怕什么。”我言不由衷地说。
方教主摇摇头,“啧啧,难道美人儿都这么无情,白浪费了我这一天的情意。”
这会儿这方教主又回到了初见时那副嘴脸,刚刚还那么紧迫这会儿又和平时一样了,忘性倒不小,“教主还见过哪个‘美人儿’这般无情?”
方教主被我的话噎到,撇了撇嘴,“像你这般无情的美人儿倒也真不多见,可偏偏越是无情越容易让人动情,若是换一个美人儿,我绝不会舍下那些兄弟专程护送的。”
听了他的话我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选择了自己来,但绝不可能因为是我,像他这样的人、这样的教主不可能只为了一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女人舍下自己兄弟。
那白马跑的比来时更快,天刚蒙蒙亮就看到了郑家那片竹林,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那些华美那些悠闲还有那种我不甚明了的兄弟情都渐渐远去,我——终于回家了,回到属于我的生活,辰儿、前儿、福全、牧先生、程曦、福元竟然有点想他们。
“美人儿,现在一别也许后会无期了,你当真不反悔?”方教主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吸声,看了看那有意无意间但这一种诱惑的脸,心里暗笑,他有他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不过是两日的偶遇又谈什么悔不悔。
“岚芷多谢方教主相救,也多些方教主送我回来。”我轻轻的说。
方教主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转眼就到了郑家,郑家只有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应该就是公公和我提到的那个郑家家主了。郑家家主似乎是方教主的手下,对他恭敬地很,方教主对郑家主说我是他的好友,并嘱托他多多照顾我、别让我再受安平那种人的欺负。而后我被安排到另外一间房间,他们又谈了些什么我才看到那匹白马嘶鸣着远去。
“程夫人,可休息好了?”方教主走了,老郑笑着进了我在的房间,恭敬地弯着腰问我。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回礼,“郑老爷不必客气,小女子还要多谢郑老爷相助。”
郑老爷不在意的挥挥手,“些许小事,不算什么。不如这样,老郑我就不和夫人客气了,夫人也别和老郑客气,就叫我老郑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老郑,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回去可好?”我笑着说。
“好,好,这就送夫人回去。对了,教主吩咐,若夫人家人问起,只说是老郑自安平手中救了夫人,夫人惊吓过度不看劳顿,所以在郑家休息了几天。”
我笑着点头,表示答应,没想到方教主还挺细心的,那么紧急的情况竟然还能想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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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我是走着过来,回去时却是坐着老郑的马车,没用了多久就到了家门口。我竟然有些紧张,两夜不归不知他们作何感想。
老郑叩门,出来的是程曦,她看见我满面惊喜,“嫂子!你去哪了啊,这两天急坏我们了。”
听到程曦的声音辰儿和小清先跑了出来,“娘!”“干娘!”
我抱住两个孩子,看到他们紧紧抱住我的模样,心里无比庆幸我没有被那优越的生活所诱惑,回到了他们身边。
“婆娘!你这两天去哪了?”福全也跟着出来,喜悦之中更多的是疑惑。
“夫人前天去我家,却在半路上遇见安平那厮,险些被他们欺负了去,幸好被老郑我看到及时阻止,只是夫人不堪惊吓晕倒了,直到昨儿半夜才醒,这不今天就回来了嘛。”我还没开口,老郑先说到,如此,这两天的事我大可以用一概不知来搪塞过去。
“这样啊,多谢郑伯伯照顾我嫂子。”程曦甜甜一笑向老郑道谢。
“多谢郑爷爷。”辰儿和小清也在一边说。
“哦,不必不必,哎——也是我不好让安平那种人在我家门口逗留,既然夫人已经平安到家,那老郑我也就不多留了。”老郑说着,不顾程曦和辰儿他们的挽留,上了马车离开。
“娘!”辰儿这才抱住我的腿,‘哇’的一声哭了,“辰儿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正想抱起辰儿去安慰几句,小清却在一边说道:“辰儿好丢人,都六岁了还哭鼻子,真丢人!”
辰儿又赶紧起来,小脸一扭说道:“你不哭鼻子?这几天是谁偷偷哭来着?”
小清也扭头,“我、我怎么知道是谁。”
我笑着拍拍他们,和程曦一起回屋。我问了她公婆的状况,程曦只说公公因为担心病的更重了,婆婆倒是还好,只是这两日也没少哭。
本打算梳洗一下去见公公婆婆,就在刚刚换了我平时穿的衣服时,又有人叩门,“程夫人可在家?”
声音很陌生,我赶紧和福全一起去开门,大门一开,只见门外站着四个穿官衣的人,竟然是四个衙役!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几位……”
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县老爷吩咐,带、恩、请程夫人去县衙。”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这章像流水账似的。。。
☆、再上公堂
县老爷请我去?尤其这个‘请’字最为蹊跷,县老爷是宋家镇最大的官,这宋家镇上谁敢要县老爷请啊。
“这……”我没说话,福全先看向我迟疑着说。
我也不知怎么是好,正踌躇间猛地想起安平说的那句‘这郑家别说是我就是我叔都不敢惹’,难道是老郑去找了县老爷?可——程家铺子里出的事儿老郑该是不知道的,难道是为了竹林里安平的举动?我心中疑惑,可是除了老郑我真的想不出县老爷有任何原因再来找我。
“我和几位官爷去去就来,你去告诉爹娘别担心。”没有时间耽搁,我只能这么嘱咐福全。
“婆娘,你……”福全皱眉,还是有些迟疑。
“我随几位官爷去见县老爷,难道还会有事儿吗?你快去告诉爹娘。”我又推了他一把,不是我心里真的拿得准,而是将此事告知公公他们也好想想对策,总比我和福全这样两个人消失的好。
几个衙役对我倒是不像平时那么嚣张跋扈,我随着他们一路来到县衙,这里竟然已经开堂了。县老爷在堂上坐着,另外几名衙役也站的笔直,堂下跪着安平和永和记掌柜的,老郑也站在一边。刚刚看到这一幕是我心中难免一惊,这架势分明是程家铺子被烧的事啊,要不把永和记掌柜的弄到这儿来做什么?抬头却看到老郑正回头对我笑,我心里才安稳了一些。
我走上去,跪在安平身边,说道:“民女程氏拜见大人。”
“恩,”那县老爷肥胖的脸上满脸是汗,似乎碰到了很棘手的事一般也没有什么心情理我,“证人赵大还没带到么?”
“回大人,赵大带到。”下面有人回答。没过久就赵大被带上来,他和我一样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这些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证人赵大,你且将安平与何俊联合陷害程家一事细细道来。”县老爷说着,“啪!”一拍惊堂木,吓的赵大一哆嗦。
赵大左右看了看,只见安平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很着急的样子,又看了看县老爷,“大人,那天、那天不是……”
“啪!”惊堂木再响,“本官要你据实以报,那天你作伪证的事本官还未追究,难道你还执迷不悟?”
“我、我……”赵大左右顾盼,不知怎么说才好。
“赵大,你就把你见到的事实说出来就好。”老郑在一边半眯着眼睛说道:“这青天白日的,王法还是在的。”
赵大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个老郑,看了看他刚要开口又觉得这县衙上还是该听县老爷的,又恳求的看向县老爷。
“没听见郑老先生的话吗?说!”县老爷又狠狠地敲了下惊堂木。
“是,是,那天……我就听安老板的命令去程家铺子捣乱……等到小人醒来时已经在程家铺子里……就觉得是安老板有意害我,所以……”赵大终于明白了县老爷的意思,口水横飞将他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眼睛一转,把他杀了人那段省略了去,他倒不算太笨,杀人的事扯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县老爷也非常配合,一次也没有打断他。
赵大刚刚说完,安平却开口了,“大人,草民有事要说。”
“哦?你说。”
“禀大人,其实、其实草民当时并没想加害赵大,也不曾想要烧了程家的铺子,只是一日去永和记与何掌柜的闲聊,才知道他早已垂涎程家铺子,还说若是将两个铺子打通并成一个,那他永和记每年赚的钱将是现在的三倍不止!只是程家在那做了几十年生意无论如何不肯卖给他的,他正为这事愁苦,正好草民也在因为程家程福全打了,草民赌气,就把事情前因后果和他说了。谁知、谁知他竟然说要烧了程家铺子!当时草民还问他,难道不顾多年情谊?何俊却说‘什么情谊不情谊,哪有白花花的银子来的货真价实?’草民本不答应,奈何、奈何何俊他每日苦苦哀求,只求草民帮他……”
“胡说!明明是你……”安平话没说完,永和记掌柜气的的面色惨白,指着安平整个人颤抖着。
“啪!”县老爷又敲惊堂木,“大胆刁民,不许喧哗,安平,你继续说。”
永和记掌柜的被惊的不敢再说,只能任凭安平继续说下去,“是,大人。草民当时,当时也是被他苦求了几天鬼迷了心窍,才、才……”安平说着俯□重重的磕了个头,早起来时声泪俱下,“草民知错,草民……”
“这么说……此事你并非主谋?”县老爷用他肥胖的打手贴着脸颊,思考了一下说道。
“是,是,草民也是受人唆使。”安平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恩,本官知道了。何俊,你还有什么好说!”县老爷不耐烦的问永和记掌柜,似乎在问‘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永和记掌柜的也是满头大汗,又气愤又害怕,在那抖个不停,“回、回大人,小人没,不是……”
“啪!”没等永和记掌柜的说完,县老爷又一拍惊堂木,“大胆何俊,你说话支支吾吾目光闪烁,本官一看就知在说谎!来人,给我大刑伺候,我看你还不说实话?”
“大人!”永和记老板只说出两个字就被按倒在地,衙役们‘啪啪’的打在他身上,“啊!啊,大人,别打了,小人、小人……”
永和记老板说到这老泪纵横,他总算明白了,如今有老郑为我做主安平又是县老爷的侄子,唯有他没有靠山,那么自然所有的罪都要推给他,纵火的罪名不小,纵不是死罪想来也要他用下半辈子来受,而他,也只能像我当日一样打掉牙齿活血吞。
当然,这一切的主谋不可能是他,就凭上次县老爷审完案安平讥讽着离开而他却一直站在旁边一直到我们走了之后才走,还有他出了一千两银子买了程家只值七百两不到的铺子,就能看出他不是完全不在乎和公公几十年的交情的,或者说一时鬼迷了心窍的原本是他。可惜,错了就是错了做了也就是做了,现在他必须付出代价。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县老爷仿佛没看到永和记掌柜的凄惨模样仍是那么斜着眼睛问道。
永和记掌柜僵住,愣愣的好一会儿才颓然的低下头,认命了一般说道:“是,草民……”
【文】“大人!”我跪直了身子,喊道。
【人】“哦?程氏,你还有何异议?”县老爷问。
【书】“回大人,关于程家铺子被烧的事,前几天不是已经定案了吗?”我反问。
【屋】“这……”县老爷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老郑。
老郑也疑惑的看向我,“程夫人,你这是……”
“回大人,既然那案子已经定案就此过去有何不好?”此话一出堂上的所有人甚至那些衙役都惊奇地看向我,永和记掌柜的也支起颓废的趴在地上的身子细细听着,我的确还没说完呢!“只是程家家境贫困,上次因为程家铺子着火赔给两侧邻里两千五百两银子,为这事儿程家连‘祖宅’都卖了,所以……”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相信他们也都想明白了,纵火的罪不小,即使从犯想要脱身也很难,不过我已经吞了那颗牙齿万万吐不出来了,现在就算是砍了他们的头对程家也没有任何好处,这样只要他们还了程家损失的银子,这事儿就算完了,即免了县老爷的难处、永和记掌柜的罪责程家也是实在在的得到了好处,何乐而不为?
“啊,啊……是是是,你看看你看看,这两天递上来的状纸太多,本官竟然连这案子审过了都忘了。恩,不过程氏说得对,这起火本是天灾又不是程家的过错,岂能由程家一家担此责任?安平、何俊,你们可愿意帮程家分担啊?”
安平与永和记掌柜的还有些发愣,愣愣的对望了一眼又赶紧扭头,方才回过神来,“草民愿意。”
“回大人,草民与程家多年交情,如今他家遇上这事儿,草民愿代程家出了这两千五百两损失。”永和记老板说着跪直了身子叩头道。
“是,是,安平也愿意帮程家的忙。”安平也接话道。
“好,既然如此,你二人速速回去筹钱,明日一早送到衙门来,程氏,你也明早来取吧。”县老爷嘴角翘起,很明显他满意这样的结局。
安平和永和记掌柜的哪里还敢多留,赶紧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至于去筹钱还是去喝茶水我就管不着了。虽然这次审案闹剧一般的结束,不过笑到最后的却是我啊!
一会儿,衙役和师爷也都退了下去,只剩下我、老郑和县老爷大人。
“程氏,快起来吧,都结束了。”县老爷竟然换了个人一般笑得一脸油腻,“老郑啊,咱们哥儿俩多久没见了?走,咱们去福泰楼,老哥哥请客。”
老郑一笑,“那就多谢老哥哥你了。”
从老郑微皱的眉头我看得出老郑本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多来往的,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八成是因为县老爷刚刚帮了我也算是卖他面子,不好一下子就拒绝。
县老爷回去换衣服,我过去向老郑作揖,“老郑,大恩不言谢……”
“哎,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运气好。”老郑笑眯眯的说,“我其实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我来是想就那天在竹林中的事给安平一点教训,谁知话才说到一半这县老爷就拍案升堂,不到一刻钟就叫来了这么多人,哎……这人啊,不能做太多坏事,不然人家来找的时候都分不清是哪一件。”
我忍不住几乎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也真是老天有眼了。只是那县老爷只听了半句话就立刻升堂,这老郑的身份真是不简单,那么,那个方教主、方十三,又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是个怎样的场景。
“不论如何,还是要多些老郑的。”
“还这么客气,你是教主的……以后有什么老郑帮得上的尽管说,不必客气,”老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是教主的什么?不过是认识了两天的朋友,我没开口,老郑又说道:“也真亏了你,程夫人这般机敏又知道大局为重,难怪教主另眼相看。”
这时县老爷已经出来招呼着老郑去福泰楼,我猛地想起铺子着火那天我塞了五十两银子给那几个捕爷,他们就是拿着银子去了福泰楼的。
若是明天得了银子,我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该去福泰楼吃一顿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就写了公堂上这些内容,看了看又没什么好删的,看来这文真的会很长呀,哎——
☆、要回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出来,只见福全和李木一起等在外面,两个人都是一副焦急的神色,见我出来赶紧迎了上来,“婆娘,出什么事了?”
我神秘的摇摇头,“是好事,回家再说。”
永和记掌柜的出两千五百两安平又会拿一部分,虽然那个铺子没了,可是算下来程家并没有吃亏反而赚了不少,这下答应云大夫的药铺的事也差不多该着手办了,药铺难就难在货源,有一部分可以在附近的山上采到,山上没有的就只能到杭州去进货,虽说现在卖的布也多半是在杭州进货可隔行如隔山原本的伙计根本不行,要找几个懂行的人才好。
还要把从前的宅院买回来,或者买个再大一些的?程家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以前那个显得有点小,这事儿还得和公婆再商量。
即使开了药铺买回了从前的宅子我手里也还能有不少余钱,把公婆那八百两还给他们剩下的拿来做些什么呢?
“婆娘,你,哎——没事,没事”我正盘算着,福全耷拉着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福全也学会叹气了。
“怎么了?”我问。
福全还是摇头,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他,我加起来也只是走了两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虽说心中不解,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我现在更热衷于拿着那么多银子去做些什么,坐吃山空的事我是再也不会做了。
心情好走起路来都轻快了不少,没过多久就到家了,我刚推门进去辰儿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娘,抱。”张着两只小手要我抱,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辰儿不知羞,干娘累了抱不动你的。”小清在一边撅着嘴说道。
从前到了这时候辰儿总是会松开我去和小清斗嘴,可这次辰儿非但没松开我还抱的更紧,“辰儿就要娘抱。”我宠溺的摸摸他的头心里却十分纳闷,怎么今天大人小孩儿都这么奇怪?
公公和婆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公公喝着茶,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婆婆的眼眶也红肿着还时不时的用帕子擦着眼睛。
“回来了,县老爷可是有什么事?”公公见我进来,问到。
“是,儿媳回来了,是好事呢爹爹……”我放下辰儿,将刚刚发生的事对公公说了,除了一边乐的手舞足蹈的李木,最应该开心的公婆却没什么表情,我回头一看福全不知什么时候回屋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这消息。
“恩。”公公半眯着眼睛,只答了一个字。
这是怎么了,这么天大的好事都不能让他们高兴起来?我环视一周看着格外奇怪的家里人,还是我离开这两日真的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老郑是仁义之人,想来我们该备份礼谢谢他才是。”
公公点头,默许了我的说法却还是没说话。
“明儿拿回了银子,爹爹是想买回原本的宅子还是再买个大一些的?如今咱们家人越来越多,住从前的不太够大了。”我又说。
“啊?嫂子,我们要搬走?”程曦从房间里“飞”出来,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她的眼圈明显也是红的,刚刚哭过的样子。
这些日子程曦和李木日日在一块儿,感情也越来越深,她自然不愿走,我放下心中的疑惑答道:“是啊,我们总不能总住在李木家啊,如今我们有钱了,也该有自己的房子。”
程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退到一边。
“这事儿听你们年轻人的吧。”公公轻叹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对婆婆说道:“老太婆,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家里人的态度让我疑惑也难免有些不舒服,毕竟我那么辛苦才将这些钱要回来,他们不高兴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呢?
晚上,我做好了饭菜给牧先生送去,他却叫住我说了一句“夫人,过犹不及,凡事还是要看开一些。”
我仍旧摸不着头脑,独自对着天上闪烁的星子发呆,它们就和这世界一样难以捉摸,也和我心中想要的那份温暖一样明明已经看见却又遥不可及。
望了望一晚上没有和我说话也没有出门的福全,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孤寂,我们日日生活在一起,心却好像在两个永远没有交集的世界,他永远不能陪我花前月下吟诗作对、也永远不会对我诉说柔情蜜意,我也永远不是那种脑子里只有男人孩子和院子里那几只鸡的女人。我要的他给不了,他要的我也做不到。
忽然想起了牧先生,在接触到的人里或许只有他偶尔能给我一些精神上的解脱,并非男女之情,只是一种共鸣,一种——福全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
又想起了方教主,只认识了两日,可那种温柔的呵护那个女人不渴望呢?与福全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一辈子,或者得到那样天人一般的人十六分之一的呵护,我似乎更理解了一些那十六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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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来了县衙,纵使没有家人的鼓励,拿银子的事我也还是积极的。
我由一名衙役带着到了内室,这里没有外面那么威严多了不少生活气息,内室与外面隔着一道镂空的墙壁,加上花树掩映看不见人却能听到声音,衙役示意我等在月亮门边上,他进去通报。
“叔,那个姓郑的有什么了不起?你那么怕他做什么,这么些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交出去?”是安平的声音,可以听出他极其不满,他拿出的银子对他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吧。
“你闭嘴!你知不知道那姓郑的是什么人?罢罢罢,料想你也不知道他什么身份,你给我记好了以后千万别招惹他,还有那个姓方的就更不能招惹,他们这帮人,要了你的小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叔,我就不信这宋家镇还有谁能大过您去?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王法算个屁!你也别抱怨,还不都是你自己惹出的乱子?在竹林里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我告诉你以后连姓程的都别招惹,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你以为你叔是皇帝老子谁都不怕?我虽然当着官,可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黑白两道谁也招惹不起!”
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在说我?我哪里不一般了?还有他说的黑白两道,方教主和老郑是他说的黑道?我不禁点头,虽然他们的行事作风要比县老爷这种白道更白,可想想那天晚上那种厮杀,就算是朝廷命官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
“老爷,程氏到了。”衙役上去说道。
“快请她进来。”
我被衙役带着进去,正巧安平退了出来,不屑的用眼睛斜着看我,我自然就全做没看见了。
县老爷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几个婢女站在他身后伺候着,一个个敛声屏气比起我在方教主那见到的又有不同。县老爷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银票,想来是准备给我的了。
“民女程氏,叩见大人。”我跪在县老爷几步远的地方行礼。
“起来吧,这里不是大堂,不必拘礼。”县老爷的客气话从鼻子里哼出来。
“多谢县老爷。”我站起来。
“这是安平和何俊凑得银子,你收下吧。”县老爷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银票,明显的也不是太高兴。
我本想不管他们高不高兴,我拿到了银子才是正经,可转念一想我还要在宋家镇生活下去,按着我的记忆这县老爷也至少还要在这里做十年,得罪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如今有老郑庇护,万一哪一天老郑不在宋家镇了呢?我还是不能得罪县老爷的。
我数了数银票,有四千五百两,就说明安平拿了两千两出来,倒也很卖老郑面子了。
“大人,这些日子劳您为民女的事操劳,这些还请您笑纳。” 我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拿了一千两放回桌上,“以后民女的生意还指望您多多关照。”
县老爷看到我的动作的时候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会儿我说完了更加开心,端起桌上的茶假意的喝了一口才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掩饰了几分,满意地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又是老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
“如此多谢大人,若没什么事民女告退了。”县老爷挥挥手,我向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出来,到月亮门处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县老爷果然拿起那一千两银票贪婪的端详着。贪财么,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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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出县衙,本以为至少福全会在这里等我,谁知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无奈的耸耸肩,自己走回去吧。他们倒也真放心,就不怕我被劫了?
我自然没有被劫,谁会相信一个独自走在路上的女人身上带着几千两银子呢。回到家时福全正在家,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没有去饭馆上工。现在家里有钱了,他去不去倒也无所谓。
“婆娘,我……”福全见我进院迎过来说到,说了一半却又不说了。
我看着他,等着下文,他深吸了口气说道:“我辞了饭馆的工。”
我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本让他去就是为了收敛收敛他的性子,现在效果也达到了家里也不缺他那点钱,辞了就辞了吧。
“我……我……”福全又迟疑着想要说什么,正在这时云大夫推门而入,头发乱蓬蓬的,身上都是稻草棍儿,鞋子上也都是泥,背上还背了一个大大的背篓,“丫头,看我弄回来了什么。”
我正好要和云大夫商量开药铺的事,便向他走过去,“是什么?云大夫,我也正有事和你说。”
“是药啊,你这丫头只说要开药铺却不采药,你以为那药材都是风刮来的啊,看看我这些日子也采了不少药了。过几日你再去城里弄些这里采不到的,你的药铺也就可以开张了。怎样?老云我疼你这丫头吧?”老云笑着将满满一背篓的药材倒在地上,细细的分辨着。
刚开始老云是很不满意我利用他赚钱的,现在却采了药来帮我赚钱,仔细想想定是前几日程家境遇凄惨,他也猜到我手里没有了本钱所以迟迟不提这事,因此自己采了药来帮程家、帮我渡过难关的吧。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眶红了,我没有爹,娘也是个□,因为我的到来让她少做了好几年头牌,所以她并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哪怕是阴谋诡计、阿谀奉承我从不觉得可耻。像这样无条件的帮我,加上从前的记忆也从来没有过,突然就觉得这一身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哎哎,丫头,怎么眼圈都红了?老头子我可是为了教我徒弟啊。”云大夫说着,叫出福元和他一起晒药。教他徒弟吗?教他徒弟需要每一样都采那么多吗?
人这一辈子,时时都有坎坷处处都有贵人,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在你艰难痛苦的时候给你一点小小的温暖,对吧?
“娘,牧先生说辰儿的诗写的好,给辰儿买了糖人吃,娘也尝尝?”辰儿和小清一起跑进院子,辰儿在前面手里举着一个糖人,小清在后面追,“坏辰儿,我也要。”
“不给不给,谁让你不好好作诗,我要给娘吃。”辰儿直接撞到我的怀里,把糖人放在我的手中,“娘尝尝,可甜呢。”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买房子
我接过辰儿手中的糖人,放在后跑过来的小清手里,辰儿看着我的动作皱紧了小眉头,眼巴巴的看着小清高兴地向他挥着糖人,得了什么战利品一般。
“娘,不要,小清坏,不给她吃。”说着追着小清去要糖人。
“辰儿,忘了娘给你讲过的孔融让梨的故事?辰儿要把好东西先给小清姐姐吃。”我拉住辰儿,对他说。
辰儿还是不高兴的撅着嘴,“哼!臭小清才不是辰儿的姐姐。”
辰儿的话一出口,那边一边笑一边跳摇晃着‘战利品’的小清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拿着糖人的手渐渐低下头来,“你是干娘的亲儿子,我不是,我也不是你姐姐,还给你。”小清说着就要流出眼泪来,将糖人放在辰儿面前,辰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我、我是说臭小清你也不见得比我大,说不定是我妹妹。”
小清撇撇嘴,将糖人塞回到辰儿手里说道:“一个糖人罢了,给你,我去背诗。干娘,小清去背诗了。”
小清低着头落寞的跑开,自从认了她之后我一直都在忙程家这些事,反而将几个孩子都交给程曦和李大娘帮忙照顾,确实没给小清多少母爱。
“辰儿还不快去给小清道歉?”我推着辰儿要他去道歉,辰儿也撅着小嘴最后还是点点头,要走之前好像想到了什么事一般,说道:“娘,刚刚门外有个好奇怪的女人总是向院子里面看,还叫辰儿过去,辰儿怕她是拐小孩的坏人没敢去。”
奇怪的女人?我在脑中搜索了一圈,我这两天来来回回也走了几趟,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女人,或许只是路过的?不管怎样我还是嘱咐了辰儿一切要小心,千万不能跟着陌生人走。
“辰儿问问小清,可有什么想要的,今儿有喜事,娘送你们每人一样礼物。”辰儿向小清跑开的方向走去,我在后面叮嘱。
“哦,知道了娘。”辰儿一边跑着一边去追小清,这孩子,有了玩伴就忘了娘。
院子里福元和程曦正在处理云大夫采的那些药,顶着那么大的太阳二人头上都有些冒汗了。“福元,程曦,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跟嫂子说,嫂子给你们买。”
他们也都知道那些损失的银子要了回来,福元还腼腆的说了句没什么想要的,程曦直接歪着头开始想,过会儿,为难的说道:“嫂子,只有一样吗?我想要的可多了。“
“你想要什么?且说出来嫂子听听。”我被程曦逗笑了,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等着她一样一样的数。
“铺子里有一匹白底儿粉花的料子很好看,嫂子能不能送我一块做衣服?还有前几日看见小摊上的一面镜子做得精细可是要五十文钱啊!还有……嫂子,人家也是大姑娘了,能不能送我盒胭脂?还有还有,隔壁小花的头绳很漂亮,以前都没见过那样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编的还是买的,嫂子……”
“小妹!嫂子又不是发了大财,不过是庆祝一下,你还要把宋家镇买下来?”福元在一边皱眉,推着程曦不让她接着说。
程曦撅嘴,不服气的看着福元,“咱们嫂子可有本事了,像你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哼!”
“别的倒还好,只是这头绳儿还是算了吧。”我说。
程曦不解我的意思,“为什么啊嫂子?”
我走过去,在程曦身边绕了两圈儿,“再有两个月你可就及笄啦,到时候还扎着头绳儿四处跑,叫上门提亲的媒婆儿怎么开口啊。”
“呀!”程曦羞得满面通红,跺着脚推了我一下又往自己的屋子跑回去,一边跑还一边说:“嫂子,你坏!”
“哈哈哈……”我在一边笑,低头一看福元竟然也红了脸,的确,妹妹都有了意中人,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快着些了。
“嫂子,福元没什么想要的,能不能……”福元有点迟疑,低头捡了两根草药又扔在边儿上,说道:“能不能让我到医馆帮忙?我没别的意思,嫂子,就是想多学些东西。”
福元是个好孩子,人也聪明,只是原本他身子太差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好一些了自然没有拘在家里的道理,“嫂子不反对,若是你喜欢以后就帮嫂子管着药铺,你两个小侄儿都大了,越来越磨人,我一个人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只是福元,娘那边就要你自己去说服了。”
福元赶紧摇头道:“没,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能去帮师傅给人看看病就好,我年纪还小……”
“都做叔叔那么多年了,还小什么呀,你就听嫂子的过去管着铺子,嫂子相信你能管好。”
福元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嫂子,那我这就去跟娘说。”
我点点头,看着福元的背影这几个月他长高了不少,猛地想起福全刚刚还有话没说完,在家中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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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我就去把公婆那八百两给了他们,他们态度上比昨日正常了许多,看到银子脸上也笑开了花,只是我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不对,估计着也不会是很大的事儿我也就没多问。
关于房子的事我又细细考虑过,毕竟在那住了那么多年我还是很想回去的,再说现在程家人虽多过些日子程曦嫁了出去,按着我的记忆没有几年公公婆婆也要相继去世,况且看公公现在的身体还未必挺得了几年,现在挤一挤也就过来了。
只是人家刚买了房子不到一年,那里那么容易肯出手?兴许还要多花些钱。
到了老槐树街就有种熟悉的感觉,路过聚财赌坊时还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幸亏没有看到安平,不然他现在虽然不敢把我怎么样也难免尴尬。
走进胡同里,竟然看见李家媳妇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坐着,小豆子在不远处和几个孩子一起玩儿,想到搬家时她那副嘴脸,当时就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只会家长里短传些闲话的粗妇,只是还是被她激的发誓有天定要回来,现在嘛,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和她耗费。
奈何我不惹她不代表她不找我麻烦,“哟,是谁来了啊,怎么,舍不得?你不知道收拾你那脏屋子给我姐姐累的好几天都起不来床。”
遇见她也好,正好让她帮我过去找她姐姐,“想不到你还是老样子,你姐姐呢?她男人也行,我要买回我们家的房子,价钱好商量。”
“你、你要买回房子?”李家媳妇诧异地看着我,好想看什么怪物似的,随后一阵哈哈大笑,声音极尖,尖的我全身发冷,“那房子是你说买就买的?现在卖给你那几个钱都不够我姐姐打扫屋子花的力气,哼!”
她不肯,我自然不想多说,那边药铺还有家里都有不少事等我去做呢,我刚要走却听小豆子小声嘟哝着:“姨娘不是说要卖房子吗,她们家都那样了留着那么大个房子干什么?”
李家媳妇用力的打了小豆子一巴掌,“你个嘴上没门儿的,要你多事?”小豆子可怜巴巴的看了看自己娘亲,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还不敢。看来小豆
子说的是对的了,他们确实要卖,只是这李家媳妇不肯说,我一笑,说道:“李家媳妇,我不知道你姐姐家出了什么事,只是宋家镇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宅子,外来的人也不多,就这么等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就算卖出去也未必有我出的价钱高,到时候你姐姐家因你吃了亏,累得你姐姐叫人家瞧不起,你可别哭着来找我。”
“你!”李家媳妇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也不像刚刚那么得意,盯着我看了半响,一甩袖子,“我带你见他们去就是了。”
李家媳妇带我去了她姐姐家,她们把这院子弄的……真的没有我们住的时候好,院里种的兰花都死了,白色的石桌石椅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上面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石子铺的小路上面也都是泥土。原本院子里还散养着鸡鸭,虽不是小桥流水秀美却也不乏生机,现在连那棵老树的叶子都成了墨绿色、没精打采的。
屋里也十分脏乱,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这是收拾了几天把人都累坏了的结果?我得意地看了看李家媳妇,她大概也知道我什么意思,没脸的低下头不跟我对视。
“姐夫,她说要买回房子,价钱好商量。”最后那几个字李家媳妇说的极重。
“哎,进来吧,只要快些买我也不要什么高价。”
李家媳妇姐姐的男人姓高,叫高路,和他的姓氏一样人也高高瘦瘦的,他还算通情达理,聊了几句我发现他还识字的,沏了杯茶虽不是名贵的茶叶却也很香,足见这男人不是个村野莽夫,只是娶了这么个媳妇也真够倒霉的。
他想卖我想买,这买卖聊起来没什么难的,最终商定四百两银子,倒也不算他讹我,这房子本就值四百两只是那时候我太着急出手所以才低价卖了。
一切进行的顺利,等到正事说完我无意中问了一句,“高家大哥,你们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这么急着买房子?”
高路一听这话悲从中来,一个大男人差点儿没掉出眼泪来,“哎——我原本在咱们镇上的仁济药铺给他们进货当个采买不需要进城的时候就帮他们卖货,因着进药的事儿不是人人都会那老板待我也不薄,这不攒了几年也换了个大房子。”
“谁知、谁知就因那日大夫不在我看一个来求医的孩子病的实在可怜,按着大夫平时说的药方开了一副药,我知道这么做不该,可那孩子就快烧死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结果那孩子吃了药还是没治好,第二天就发烧烧死了。”
“第二天大夫回来说我偷学他的医术,还乱开药方治死了那孩子,联合着那孩子家里人要把我告上公堂,我家里就我这么一个男人还有几个孩子和老父老母,若是我有个什么意外他们怎么办?我就求他们别去告,那大夫就要我赔他们银子,一张口就是八百两,我、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还差了近三百两不知道去哪里弄呢。”
竟然是这样,和当初程家的事也如出一辙,这世道就是如此,我好运遇上了个方教主,得了银子翻了身,却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办才好。
替他们发了会儿愁,我才想起这高路是帮仁济药铺进药的?我要开药铺不正缺个懂行的人吗?
“高大哥,你确定你开的方子没问题?”我问。
高路还是苦着脸道:“这、我也不知道,他是大夫我不是,怎么样还不都是他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只是我开的药确实是平时用来退烧的,就算是不治好可也不至于要人命呀,我总觉得那孩子是病得太重了才挺不过去。”
我点点头,对于这高路还真是有几分同情,“高大哥,我认得个很厉害的大夫,不如你对他说说前因后果让他帮忙看看到底是谁的错,若真不是高大哥药方的问题,就算告到衙门也是不怕的。”
高路听了脸上见了几分喜气,似乎要站起来谢我,我连忙拦住他,“只是,高大哥,不瞒你说小妹也正要开个药铺,现下正缺个懂行的人手,想请你过去帮忙,月钱就比照从前的,如何?”
高路一怔,而后脸上的五官像花一样一点点绽放开来,“那真是太好了!哎,程家弟妹,叫我、叫我怎么谢你。不、不对,整个宋家镇的人都要谢你,你不知道,那仁济药铺进的药都是最次品的,却充着好药卖,奈何他们家独一份,镇上的人也没个比对看不出来,如今你开了药铺,那……”
高路激动地起身向我作揖,我也赶紧起来还礼,“小妹只求多只好一些病人,不止我,云大夫也是只看病不收诊金的。”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又说了几句,高路千恩万谢的将我送出来,“死女人,还不快送送弟妹,在那站着干什么?”高路叫他媳妇儿道。
李家媳妇和她姐姐一起站在墙角,一直斜眼看着我,好像在说‘一个贱货得意什么?’可惜现在偏偏是我得意的时候。
高路的媳妇被他拉着不情不愿的出来送我,看她那样的表情我还是出了一口气般的想笑,原来我也还是个女人,做不到不和这些女人一般见识呢。高路不知,这事儿里我也有莫大的好处,房子买了回来不说,还找到了懂药的人,更加知道原来仁济药铺以次充好,看来我这药铺是开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评论抽了,有几位亲的评论看不见,再重新留一下?这章之后可能会改改文,只是改文,尽量不造成为更也不影响更新速度,(⊙o⊙)
☆、福全的温柔
回到家和家里人说了买房子的事,他们也都一样高兴,只有李木一脸落寞不舍,“大家在一起不是很好,那么急着走做什么呢。”
自然,程曦也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现在家中一步步向好方向发展,等到药铺开了起来,也是该办他们二人婚事的时候了。
福全还是不在,我有些担心是不是从前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又找上了他,打定主意等到晚上好好问问。
“娘,外面那个奇怪的女人又来了。”辰儿扑到我怀里,委屈地说:“她还叫辰儿过去,辰儿不敢,她是不是坏人、是不是来抓辰儿的?”
我拍拍辰儿,让他等在屋子里,自己出去门外却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女人,回到院子里却听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去了我的屋子,正在和辰儿说话,“哪有什么奇怪女人,这孩子就知道乱说,没事儿没事儿,奶奶在呢,等她……”婆婆说着竟然哽咽起来,“等她下次来了,辰儿就来叫奶奶,别打扰你娘,知道吗?”
“哦,可是奶奶,为什么啊,娘说爷爷身体不好,不能总过去烦爷爷,奶奶又说不要打扰娘,辰儿听谁的呢?”辰儿好像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辰儿,听奶奶的,她不是你亲娘你忘了?”婆婆说着哽咽的更厉害,我的心也一路下滑,一阵阵酸涩涌上来,是不是亲娘又如何,我自认这一年对辰儿不比亲娘差,为程家做的事决不是一般媳妇儿能做的,难道还是不能得到认可吗?
我推开门,进了屋子,收起刚刚欲落的泪珠,把笑容挂在脸上,“娘,些许小事怎么敢打扰您和爹爹,下次让辰儿小心些就是了。”
婆婆看着我点点头,随后长长一阵的叹息,几滴眼泪自眼角流出,“你说得对,你爹爹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你们若是孝顺,就多想想他。岚芷啊,人终究是人,他拧不过天去。”
我被婆婆说的莫名其妙,什么拧不过天?“娘,您……”
“行了,我先走了。”婆婆打断了我的话,用手帕抹了抹眼泪转身出去,留下我和辰儿互相望着摸不着头脑。
“娘,小弟昨天会说话了,可是他只会叫娘,我教了他好久叫哥哥他都不会。”辰儿撇着嘴看着我。
从前,前儿的一切都是我一手照料的,现在因着程家这些事反而对他的关心少了,他会说话了我都不知道,不禁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孩子。
“我们去看看小弟弟吧辰儿,今天娘和你一起教,一定能教会。”
“恩,娘最厉害了。”辰儿拍着手和我一起去教前儿叫哥哥。
我和辰儿教了一下午,还是没有教会,想想从前前儿学写字时笨笨的样子,还是别为难他了吧?自然地,辰儿一阵失落,我这个‘最厉害的娘’一下子就没那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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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灯如豆。
我一直没睡,因为福全一直没有回来,从前他倒是经常不回家,赌的忘了时辰或者去了青楼,或者是去做了什么,到了后来他去做什么几乎都不再和我解释,每次回家也只是要了钱匆匆就走。可是现在不同,这一年多他从没有不回家过,也几乎断了和那些人的联系,就像一个正经过日子的男人一样每天去饭馆干活,晚上也按时回来。
本来一个大男人一夜不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我莫名的觉得心里不安稳,怎么都睡不着。
又一个夏天过去,我活在自己十九岁已经一年多了,是不是可以一直这么下去?是不是不会某一天突然消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奢望。风冷冷的吹过,窗台上的菊花也被风吹得有些瑟缩,我也打了个寒战,一个人在屋子里确实冷得厉害。
这几天家里这些人就都有些奇怪,那天牧先生的话、今天婆婆的话还有福全的怪异举动都似乎在说明家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而他们不约而同或者约好了不告诉我,或许只是些小事因为看我太忙了所以不肯对我说?
我劝着自己别去想那么多,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槛?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听见有什么人开了大门进来,动作很小心若非我没睡着绝对听不到的,若不是贼那自然就是福全了,难得他那么粗枝大叶的人能这么轻手轻脚的。
进房门的声音比开大门更小,小的我只是隐约觉得一阵冷风吹过,连脚步声都没听清,我转过身子来,正见到福全在轻轻地脱去外衣。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轻声问。
福全被我吓了一跳,看见我还没睡,嘿嘿的傻笑了两声,“怎么还不睡?我……以前几个朋友,喝多了。”
福全身上的酒味并不浓神色也清醒得很,很明显说了假话。我转过身去没说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看了出来,福全蹭着上了床,并没有倒头就睡,相反从后面抱住了我,他呼出的气正吹到我脖子上弄得我很痒,我缩了缩身子想离他远一点,却被他抱紧,“担心我了?”
我有些意外,福全绝不是什么细腻的人,“恩,我和高家商量好了两天之后就交房子,到时候咱们又搬了回去,你……那些朋友……”
“我不会再和他们来往了,这一年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辛苦你了;还有两个孩子也都是你一直在带着,我……”
不难听出福全的语气里有些内疚,他今晚真的很不同,好的我有些……心慌。
“没什么,都是我该做的,爹娘辛苦了一辈子,该让他们享享清福了。”我轻声说着。
福全抱得我更紧,弄得我有些疼却还是不肯松开,“婆娘,以前我做的很不好,以后我会尽量改的,我们……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吧?这么过一辈子?”
我心里猛地一紧,我们当然会这么过下去,我们已经这么过了一辈子不是么?女支女和流氓,还能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组合?我听着福全有些急促的呼吸,他怎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些?
我在他怀中点头,“会的,就这么过一辈子,你……怎么突然想这些?”
福全竟然吻上我的脸,很……轻柔,不像平时那种粗鲁的霸道,“天都快亮了,睡一会儿吧。”
我没说话,静静地等着,本以为他会做些什么,可谁知等了一会儿竟然听见福全的呼噜声,居然枕着我的头睡着了,是太了吧?可他到底做了什么呢,越是这样言辞闪烁的不告诉我,就越让我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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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事很快就过去了,福全不说我也没再提,婆婆也变得正常了有很多。
我们搬走的前一天我请李木和李大娘还有成家一家以及牧先生去了福泰楼,大家都是平民百姓,以前只听过福泰楼的名字却从没进去过,现在有机会大家自然都高兴,李大娘还抱怨着“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家里就我和李木两个人多冷清,你们以后可要常来玩。”自然有程曦爽快的答应了。
搬回自己的家感觉全身一阵轻松,虽然脏乱不堪但看着那里都格外舒服,我和程曦还有婆婆收拾了两天,奈何院子里的那些粗活我们也做不来,只好叫了铺子里的伙计来帮忙,忙了几天总算有些原来的模样,我和程曦拍拍手站在院子里,大功告成!
开药铺的事儿也进展的顺利,云大夫采的草药很齐全,少的几样高路和福元去了一趟杭州都买了回来,只是开张前几天总有那么几个奇怪的人在药铺周围晃来晃去的,起初我并没在意,后来高路告诉我说那是仁济药铺新雇的伙计我才想起来毕竟是和他们抢了生意了,这些年他们一家独大,如今我开了药铺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路是大家的人家爱怎么走怎么走,我不能拦着,只怕仁济药铺日后会找我的麻烦,为这事儿我发愁了好些日子,终于到了开张前三天拿着厚厚的一打将要发出去的请柬时有了主意。
除了公公生意上的老主顾,我还给了老郑、仁济药铺的张大夫和县老爷一人一份请柬,仁济药铺掌柜的我并不熟识,那张大夫却给福元看了几年的病,原本请他来也是应该的。且按着我在县老爷家里头听来的,这老郑算是黑道县老爷自然是白道,有这二人帮着想必仁济药铺也不敢怎么样。
开张当日县老爷没来,只在客人都到齐了之后送上了一份贺礼,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只要让人知道是县老爷送的就好,我开始庆幸当日我塞给了县老爷一千两银子。
老郑自然来了,似乎这些长做生意的人也都知道老郑身份不一般,自然地将他让出了一条路,老郑却一脸笑意的直接走向我,“恭喜恭喜,恭贺夫人生意兴隆,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老郑能赏脸光临就好,还带这么多礼物做什么,太客气了。”我笑着让老郑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偷偷看了看张大夫有些发青的脸色,但愿我能狐假虎威让那仁济药铺和其他居心不良的人有所顾忌。
“各位,小店新开,所有药材都只收原本六成的价格,只愿各位捧场,”我向众人行礼道:“这位云大夫想必大家也有认得的,云大夫妙手仁心从不收诊费,以后大家来云善堂也一并不收诊费的。”
我话音一落满座惊呼,唯有张大夫面如土色,
“这位福元以后就是云善堂管事,他年纪小,还请大家多多照顾,有什么事情多多担待。”我说完,福元惊讶的看着我,见众人都看向他竟然弄的满面通红,“嫂子,这……”
我向福元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云大夫也打了下福元的脑袋,“好小子,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你师父?以后你要是做不好看我怎么罚你。”
这下换成福元委屈了,他原本只说来帮忙,我这么做之前并没有和他商量,目的自然就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掉收掉的好厉害。。。~~~~(>_<)~~~~
☆、小凤
生活就这样变得平静,药铺起初并不景气,一来药价很低廉赚的钱少,遇到实在穷困的人还要赠药;二来知道云善堂的人不多,大家在仁济药铺看了十几年的病,还是愿意去老主顾那里的。只是真金不怕火炼,治好了几个人多年的老病之后愿意来云善堂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云大夫妙手神医的名声也越传越大,到了后来甚至有其他镇上的人特意来云善堂看病,福元不仅医术学得快管起铺子来得也有模有样,到后来几乎不用我过去了。
布庄里有两名伙计辞了工,还有一名被我调到药铺去了。转眼就又是一年,到了年尾我算了一下这一年竟然有二百多两的收入,比去年整整翻了一倍!我欣喜之余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新衣,还买了不少糖果之类的小东西准备过年,这个年过的要比前次好了太多,年夜饭上公公甚至流了眼泪感叹世事无常。
都说山中无日月,平静下来的日子确实过得飞快,家里的一切消息都是好的只是福全偶尔不回家,从刚开始两个月一次然后一个月而后半个月就会有一晚不会来,白天我常去铺子里只是直觉告诉我他也没有留在家中。
我问过他他只说朋友找不能推,然而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借口。当然想过他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女人,想来能让他夜不归家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儿,若真的如此吸引他便接回家来做个小妾也未尝不可,我……就算心中不愿也不至于真的拦着他,明里暗里我也透过话,福全却仍是支支吾吾。
一直到一个明媚的四月天,杨柳依依蜂闹蝶舞,我穿着上好的浅红色锦缎做的衣裳从布庄里回来,累了一天我一边捶着酸痛的背一边想着或许今年能比去年生意更好些,有了本钱所以我加了不少从前没有的料子,也吸引了更多的客人来。
正笑着却看见前面一个女人,那身粗布衣裳已经浆洗得发白看不出什么颜色,头上只有一支木簪松松垮垮的挽住头发,形容消瘦得连那旧衣都有些担不起,她在我家门口向里张望,好像极其渴望见到什么却又不敢进去。
“你是……”我上前问道。听到我说话,那人全身一颤缓缓的转过头,然而在看见她面容的瞬间我也僵住了,一些淡忘了记忆许久的记忆自脑中浮现出来,“小凤?”
“啊!啊,”小凤的惊讶不比我少,苦笑了一下,轻轻的却带着万分不舍的说:“你……我该走了。”
她应该,不,她一定不想见到我,我害得她太惨,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当年是我把全身扎着针写着公婆及福元名字的布偶放在她的柜子里。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我拉过她的手,将她拉进院子。我不想见她就如同她不想见我,不想让她再回到这个家甚至不想让她再出现!可是她已经出现了,甚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事儿,还是迟早要解决吧。
牧先生和婆婆那几次让我记忆忧心的怪异举动,还有福全……心中的疑惑渐渐打开,他是去找小凤了吧?细细想来也只有她会让福全如此吞吞吐吐,被休了出门接回来本就不太光彩,加上原本她是正妻,而现在我又管着整个程家,若是接了回来是让她做小妾还是把正妻之位给她让我做回小妾?
二者,似乎都不合适。我的脑子瞬间被往事占满,按着从前的记忆小凤被休回家后不得家人待见认为她是个谋害公婆小叔不知廉耻的女人,她爹娘死后哥哥一家不愿收留她将她赶出家门,小凤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没多久就死了。
恍恍惚惚间就进了我的屋子,“前儿,叫哥哥,你怎么还不会叫哥哥?笨前儿,小清都比你聪明,一会儿哥哥还有课业要做,你就叫一声哥哥吧。”
是辰儿在我的屋子里逗前儿玩,自从前儿会叫娘了之后辰儿一直教他叫哥哥,可是前儿和辰儿作对一般什么都会说了就是不会叫哥哥。
“嘚嘚……”前儿发出两声类似哥哥的声音,而后又乱七八糟的说了些什么。
“哎呀哎呀,不是嘚嘚是哥哥……”
再也听不进辰儿说的话,此时我最不想见的莫过于辰儿,现在亲娘站在面前,那么我……我算什么呢,我这个后娘如何抵过亲娘?酸涩一阵阵上涌,看着辰儿可爱的小脸,这两年我几乎都忘了我并不是他的亲娘啊。
“娘!”辰儿喊着娘向我扑过来,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他看到了小凤,他会不会稍一侧身就扑到小凤怀里?电光石火间我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回头看小凤,她比我更紧张,紧紧地盯着辰儿,泪流满面。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多年没见,还在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手中,想必她也是痛彻心扉了吧?
辰儿顿住,欣喜的目光变成疑惑,“娘,你怎么把这个坏女人带进来了?娘认得她?”
我的心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化开,酸涩和甜蜜同时上涌,从前辰儿说过在他心里娘就是我这个样子而不是记不得样子的亲娘,我怎么都想不到辰儿真的连亲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小凤离开的时候辰儿才三岁其实不记得了才是正常,他记不得亲娘的样子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的,只是我的眼眶还是被一股热流填满。
我旁边的小凤已经僵住,目光中几次变换,从欣喜到伤痛到不解到木讷到了然最后化成一丝丝伤痛伴随着泪水流下,她甚至自嘲的笑了几声,那笑容竟让我想起故事中的鬼魅,她心里是不是在问‘我这是所为何来呢?’
“对……”小凤的声音极低,低到我只能猜测她是说了个对字,单薄的身子颤抖着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对不起,我、我……我来讨杯水喝。”小凤的声音比她的人颤抖的更厉害。
她竟然,没有去认辰儿!我被小凤的话震住,我以为她会回来和我争辰儿、争福全、争整个家,把我的世界弄乱看着我痛苦,我以为她会报复我。只是我忘了,并非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爱争爱抢,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家碧玉啊。
“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是坏女人,以后你要是渴了就到我家来喝水好了。”辰儿一脸不在意,走到桌上倒了一大杯水递给小凤,小凤颤抖着接过,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辰儿。
“辰儿出去,娘有事和……谈谈。”我不知道该让辰儿怎么称呼小凤,甚至自私的不想辰儿知道小凤是他的亲娘。
辰儿不是笨孩子,想来他也早就看出小凤并不那么简单,乖巧地点点头,“哦,娘,辰儿就在外面。”
辰儿出去了,留下我和小凤,我却不知道该和小凤说些什么,邀请她回来吗?从心底里,我不愿,为了这个家这两年来我花了多少心血只有我自己知道,如今一切都上了正轨我不想被她打乱;让她走?我心里明明知道若是此时让她走她必活不过三年,况且对于小凤,我心里一直万分愧疚,现在明明可以救她又怎么能再把她推向深渊。
都说最难的不是身处逆境而是面临选择却进退两难,这一瞬我算是明白了。
“小凤,你……”
“我……”
我们两个同时说,我抿了抿唇示意她继续说,“我不该回来,我这就走,你、要好好带辰儿,他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希望。”
小凤的目光中此时只剩下绝望,这个世界之于她还有什么意义呢?连她最牵挂的儿子也……不需要她的出现了,小凤猛地转身要往出走,却在这时门被‘啪’的一声推开,两扇门似乎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徒然的来回摇摆着。
夕阳在推开门的人的两侧钻进屋内,又满满地铺了一地,灰尘在光和暗的缝隙中被照得格外明显,而那个人却只能看到一片黑影。
自然地,这也够了,莽莽撞撞推开门的正是福全,福全推开门却怔在门口。这样的两个女人,他也很为难吧?他会先走向谁呢?他会向我解释这一切,然后说‘我和她早已经没有关系;还是过去抱住小凤指着我的鼻子说‘其实她才是一直留在我心里的女人’?
即使在公堂上我的心也没有这么慌乱过,福全的选择,我拿不稳、不知道。
☆、留下
即使在公堂上我的心也没有这么慌乱过,福全的选择,我拿不稳、不知道。
“你、你来了。”福全笑着对小凤说,刚刚凶猛的气势瞬间化作乌有,他笑的极苦也极尴尬,或许他也不知道该选择谁吧?小凤那么温柔善良的女子,想必要比我这个把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铺子和孩子身上的女人更让他喜欢,“我不是说过,你不要……”
小凤面对着福全有些不知所措,右手紧紧攥住左手攥得有些发白,听到最后伤痛的垂下眼帘没有让福全继续说,“恩,我、我该走了,不、不打扰……”
“小凤?真的是你?”一个很惊讶准确些说是很惊喜的声音响起来,这是婆婆的声音,我这才注意到福全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婆婆、程曦、辰儿还有小清。
小凤看见婆婆也十分惊讶,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丝喜气,“娘、不,程老夫人。”
小凤是婆婆挑的儿媳妇,好像也是婆婆的一个远房表亲,嫁过来之后婆婆一直拿小凤当自己的女儿一般,当初福全把小凤休了,婆婆还和福全闹过很久。
“小凤,你、你终于肯进来了么?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一个孩子自己在外面这么多年,你可知我的心是日日悬着啊,”婆婆说着开始呜呜的哭,“你就留下,我看谁敢让你走,谁要是再把我儿媳妇赶出去,我、我就不活了!”
我的心一直往下落、往下落,福全的心我不知道但是婆婆的立场确是明了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悔教夫婿觅封侯,我大概就是悔教夫婿浪子回头吧。现在的福全与过去最大的区别就是现在的福全有心,所以他不会不顾自己娘的死活,也不会抛下如此柔弱的小凤,我是自作自受么?
现在,连辰儿都不需要我了,我做的也许足够好了吧?那么为什么上天还不把我收回呢,我本就是个已死的人啊。
泪,不知不觉的下来。前儿的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头看着在床上被吓哭的只有一点点大的前儿,此刻倒是有些东西从前重合了——我就只有前儿啊。
“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再来,我会找机会让你看到辰儿吗?”福全没有理婆婆,反而带着某种坚定地问小凤。
小凤木讷的点点头,似乎接受不了这些变化,“我、我并不想打扰你们,可是、可是,我……”小凤说着再次委屈的泪如雨下,瘦弱的身子倚在桌子上才勉强支撑住。
“小凤,你怎么了?你不用怕,说出来娘为你做主。”婆婆将福全推到一边,跑过去抱住小凤,大有抱头痛哭的意思。
小凤软软的坐在凳子上,手抚向自己的腹部,紧紧地盯着福全说到:“我、我本是将死之人,什么名分什么地位都已经看透了。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就、就是个贱、人。”小凤说完抱着婆婆狠狠的哭起来。
她怀孕了?又有了孩子?我只觉得自己也要站不住,向后靠、向后靠却什么支撑也没有找到,程家总不能把自己的骨肉扔在外面做个人人唾骂的私生子吧?那么,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就要多个人叫做小凤,或许不久之后还要多一个孩子,叫做什么我是完全不知道了。
福全也怔住了,他本来还想反驳婆婆一下的吧,只是脸上的坚定渐渐地渐渐地化开,化作了柔软。他望向我,我也望着他,然而他没有过来,没有给我一个支撑,我还是跌倒在地上,只有前儿的哭声更大了。
“娘!”是辰儿,他看我跌倒向我跑过来,用他小小的身体来扶我,可惜他怎么扶得动呢,“娘别哭,娘别哭……”辰儿用他小小的手擦着我的眼泪,看见我哭他也跟着哭了,我想抱紧他,却觉得无论我怎么抱他都随时会抽身而去。
“哎……”一声长叹,是公公发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公也来了,公公望着哭得不像样的三个女人还有愣在一旁的福全,轻轻地挥挥手,“程曦,去给小凤收拾个屋子吧。”
我一直晃晃忽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凤被扶走了,也没有去听婆婆走之前说没说什么,更不知道辰儿和前儿是什么时候被带走,只知道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屋子里就只剩了我和福全。
“婆娘,我……”福全似乎想向我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没有起来,就直接靠在床板上,“是我去郑家那两天的事吧?那时候你们都看见了小凤?”
福全惊讶,“你怎么知道?”
“后来她经常来,又无家可归,你安置了她,然后……有了第一次一夜不归,爹娘甚至程曦都知道的,就单单我被蒙在鼓里,对,还有辰儿,是还没有来得急和他解释?因为辰儿不配合对吗?”
“婆娘,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早就猜到了?”福全震惊的问我,一步步向后退,离我越来越远。
是啊,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是刚刚吧,可前些日子,当发现家里人不对尤其福全不回家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福全,什么时候知道的又如何,又能如何?
“婆娘,小凤她也怪可怜的,现在咱们家境好了,也不少她一个人的,再说她也……”福全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再说她也怀孕了?”我帮他把话补完,小凤怀孕错的是谁?难道他不知道么,又或者在他心中这本不算什么错?“我没事,你去陪小凤吧。”
福全再次震惊,黝黑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温柔,可惜我只看到了一个温柔的笑,余下的部分被我拱手让了出去。
福全走了,关上了门掩住了满室的阳光,屋子里变的极暗,然而我却有些喜欢这样的暗。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句话,会让福全去陪小凤,我明明是更想让他陪着我告诉我那个孩子只是个意外的,或许我只是想静一静吧。
“娘!”
天已经黑透,我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辰儿,辰儿显得有些惊慌,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小脑袋有些接受不了了吧?
“娘,奶奶说那个坏、说她是辰儿亲娘,可是、可是辰儿……娘,她是吗?她是辰儿亲娘?”辰儿的脸上写满了疑问,他在向我要答案,我怎么回答他?这一点头会不会辰儿再也不叫我娘?
然而我还是点头了,这种事我又如何骗他呢。辰儿倒着退向门口,转头向对面飞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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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一个人呆了许久,或者说是整夜,整夜福全都没有回来,我眼见着那边屋子的灯光灭了,却怎么都无法合眼,也没有灭灯,我在做给谁看?或许只是抚慰一下自己怎么也平静不了的心。
第二天开始我几乎每天都在铺子里,进了新的锦缎,都是上好的,还送给了县老爷两匹。药铺那边我也去,去管管帐,有时候和云大夫聊些什么,云大夫从前走南闯北,知道的很多。
每天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也累得再也起不来,躺在床上只想睡觉,第二日家人起来之前就去铺子里,至于辰儿、福全他们如何我也不知是不愿意还是没心力,一直都没有细细过问。
“云大夫,你一辈子这么走南闯北的,也没娶过妻没有儿子继承香火?”聊了许多日子,渐渐地和云大夫混熟了,我不自主的问些他年轻时的事。
“哎——怎么没有,我年轻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她温柔又漂亮,对医术懂得比我那时多多了,我经常去请教她,后来就爱上了她。可惜啊,我们没缘,她嫁给了她表哥,她嫁人的那天我还一个人躲起来哭了一整天,谁知不到一年,就传出消息说她难产死了。”云大夫叹着气,提起那个女子眼圈儿都红了。
我知道提起了他的伤心事,赶紧劝道:“想不到云大夫年轻时也风流呀,不仅风流还痴情,可惜怎么没有第二个女子遇到云大夫这么好的人。”
云大夫听我说,停了手里的活儿,“丫头,别说我,说说你,你最近可是每天在药铺里坐到天黑啊,一到了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你就开始唉声叹气的,不喜欢小凤那丫头?”
我也被提到了伤心事,只能笑着摇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孩子就要出生了,生下来之后小凤就不能这么没名没分的在程家了。”那天之后,有关小凤名分的问题一直没人提起,大家不约而同的不去触碰这个问题,可这么拖着能拖了几时?
“啧啧啧,这还有好几个月呢,什么叫快出生了?你信老云的,人这一辈子变数无穷,没准儿到时候发生什么,你也不必太扰心。”
我点点头,云大夫说的对,人的一生变数很大,可是再怎么变还不是得让小凤把孩子生下来,她也不会离开家里了啊。
从前我对福全并不上心,也从不觉得我爱他,只是作为一个枕边人我要尽可能的把他改好,可自从小凤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每天都在猜都在想他,都在希望着福全能到我这儿来。从前我觉得和福全这样的人探讨爱与不爱是个相当愚蠢的举动,现在我却真的想问问他,毕竟,如果离开的是我,要不了多久这个家也会变得美满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这样吧,实在太累了心情也不好,云大夫那段总觉得有点儿突兀,等明天看看要不要改下吧
☆、为难
“前儿,前儿小心别摔了。辰儿!不许淘气!小清呀,这花儿不是这么秀的,你看,这样、这样,不就好了?”
我疲惫的走到家门口,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这样的声音,那是小凤,虽然她怀着孕但是她几乎接下了家里所有的活儿,照顾孩子、洗衣做饭,有闲暇时还养养花草鸡鸭,她做这些比我在行得多,家里有她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若我是男人也会喜欢这样贤惠的女人吧。有时候想想家里有她帮我也不是不好,只是晚上只有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又觉得彻骨的冷。
“你回来了。”小凤见到站在大门口的我,朝我笑笑。她的肚子已经有些突出,手上还拿着针线,我注意到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换了新的。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实在是太累了,我现在只想倒在床上睡觉。
“吃些东西吧,我估计着你回来的时间刚刚热过,”小凤放下针线又拿起旁边一件做好的衣服,“我在家无事,你送回来的料子又太多,就给家里人都做了衣服,爹娘他们的已经送过去了,这件是你的,看看吧。”
我接过衣服,是我新进的上等锦缎,天虽然有些黑了但卖了这么久布料的我还是能看清前儿身上的是和我一样的料子,而辰儿身上的虽然也很好但要次一等。我送回来的料子里还有一部分要比我这件好,想来是做给公婆了,而她自己身上的却还是婆婆的旧衣。
见我皱眉,小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恩,我没见过世面做的不好了,要不你说样子,我看看能不能改改?”
小凤这个人并不让人讨厌,是吧?家里有她比没有她的时候我要轻松很多,有一个这样的娘照顾孩子们我也极其放心的。多少次了,我努力的劝着自己,只是心里始终有什么东西放不下、过不去。想来,我刚来的时候小凤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呢,她才是福全正经的妻子,我又有什么资格谈接不接纳她。
“没、没什么,是你做的太好了,我的针线活儿不好,这几年都苦了孩子们了。”我淡淡的笑着接过衣服,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有时候我倒宁愿小凤是来报复的最好机关算尽花样百出又恶毒的虐待孩子们和家里人,那样我也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和她争和她抢。只是那样恶毒的人从来都不是小凤,是当初的我,“那我去厨房看看,确实有些饿了。”
“等等,”小凤咬了咬那薄薄的唇,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我没动也没有催她只是等着她开口,“你……其实,男女情爱之事我早已经看淡了。当初,若非家穷我也不会嫁给福全,那时候的福全和现在完全不同,你也知道他对我并不好,恩,是你改变了他吧?”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算是肯定了吧。
小凤笑笑,“这些日子我从程曦那听了很多,你为这个家为他还有辰儿做了太多,而我……我那时是一时冲动做了错事,后来回来也是想让这孩子有个家,所以……哎呀,你看我乱七八糟的都说了些什么,我是想说,你心里有他,不必……”
不必小凤说完,我明白她的意思,自从她回来之后一个月里至少有半个月我会把福全推到她那里去,她是想说她心里其实并没有福全,她只是想让孩子过得好一些,所以我不必总把福全推给她。
只是她说的是真的么?若非心里还念想着福全又怎么会一时冲动?像她和福全还有我和福全这样的感情都是在生活中一点点增加一点点潜移默化来的,平时并不明显,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有多么重要。而且就算当初的那个福全她不喜欢,那么现在的呢?
“别那么说,你现在正是要个人关心的时候,我反正白天也累,哪里有心思伺候他,说来还是偏劳你了。”我甚至不知道该叫小凤什么,姐姐还是妹妹?听她对我的称呼,想必她心里也和我一样的吧。
“恩,那你快去休息吧,我哄着几个孩子睡觉,还有,娘她年纪大了,她的话你别当真。”
我点点头,赶紧回了自己的屋子,这样尴尬的谈话还是早点结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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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的睡下,也不知道了什么时候卧室的门被打开,我以为是小凤要福全过来我这边,迷糊中听到‘噔噔噔’的小跑声,抬头一看竟然是辰儿。
我拖着酸痛的身子起来,这孩子明显已经睡了,只穿着中衣也不怕着凉,“辰儿?”
辰儿蹭到我的被窝儿里,两只眼睛里都是恼怒,“娘,爹他去了我的房间,说什么也不肯走,他的呼噜声好响,吵得辰儿睡不着。”
“哦?你爹在你房里?”我惊讶,福全怎么会去了辰儿那?
“是啊娘,爹还问辰儿,他说‘辰儿,你娘让爹去亲娘那,亲娘让爹回娘那,爹从这边出来一看那边都睡了,弄得你爹无家可归,你说你那两个娘都在想什么呢?’”辰儿学着福全的样子对我说。
“那辰儿怎么回答?”我问。
辰儿摇摇头,“辰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辰儿听说人家都有一个爹一个娘,辰儿却有一个爹两个娘,辰儿就对爹说‘爹爹,辰儿怎么比别人多了一个娘?’”
“那你爹怎么回答?”
辰儿用小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爹说‘我也不知道。’”说完又一骨碌爬起来,“可是娘,爹的呼噜声太大了,吵得辰儿睡不着,辰儿只能来娘这儿了。”
自从搬回来后小清就跟程曦一起住了,辰儿的屋里地方到宽敞,只是福全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呼噜声把孩子都吓跑了。
“那辰儿就睡娘这吧,等明天娘和爹说说,让他别打扰辰儿。”我把辰儿按躺下,拍着他想哄他睡觉。
“娘,最近铺子里很忙?还是谁又欺负娘了?娘每天都很晚才回来,辰儿都看不到娘。”辰儿向里蹭了蹭,把小脑袋靠在我胸前,问我。
“不是有亲娘陪着辰儿?”我一边继续拍着他一边问。
辰儿摇摇头,“亲娘也很好,可是辰儿不太习惯。亲娘做的菜好清淡,她也不让辰儿抱前儿,还总要小清和她一起绣花,不让小清和辰儿玩。”
“辰儿乖,辰儿和小清都大了,辰儿要读书,小清也要学女孩子的东西啊,不然以后小清长大了没人敢娶了。”我柔柔的说着,手下也越来越轻,辰儿已经迷迷糊糊的了,还说着:“没事,以后辰儿,恩,辰儿娶臭小清。”
若是以后辰儿真的能和小清一起也未尝不是好事,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心头肉,脾气秉性也都不坏,又从小一起玩到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少了,也没什么实质内容,这个周末太忙了,昨天匆匆赶回学校,今天和明天都是整天的课,可能更新有点儿跟不上,实在是抱歉……
☆、争吵
“那么大个男人,被自己媳妇赶出来,你丢不丢人?这个家还姓不姓程了?躲在孩子屋里算你本事啊?”
“一个个都翻了天的,你呀,趁早去铺子里看看,哪天我和你爹两眼一闭这一家之主你当不当?”
“娘!我不就是在辰儿屋子里睡了一觉吗,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娘是个窝囊的,挑不起大梁,怎么生个儿子也这般窝囊,难道你一辈子在家吃软饭?”
这些天来一直被小凤的事困扰,难得昨晚辰儿过来我睡得极安稳,却被一阵争吵声惊醒,醒来时辰儿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辰儿的屋子与我的屋子只有一墙之隔所以那屋里的声响我听得特别清楚。
“什么吃软饭?谁吃软饭了,娘你在说什么?”这是福全在问婆婆。
“你现在不是吃软饭?程家那么大的家业都交在人家手里,你也放心?哪天人家拿着银票地契卷铺盖走人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那么大家业?程家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大家业’?这个婆婆,以前总是唯唯诺诺的说句完整话都要鼓足勇气,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许是我变得太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都什么啊,娘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问你,小凤回来这么久了,就在那放着?那孩子可是都快出生了啊,你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你说你对不对得起她们娘俩,我可怜的孩子……”不出所料,婆婆说着说着就带了哭音。
“娘,你哭个什么!那你说吧,给她什么名分?”
“什么名分……反正小凤是我远房侄女,做小我是万万不答应的。”
“娘啊,你就别闹了行不行我都够为难了,小凤是个好女人我知道可岚芷为咱们家做了多少事啊,若是没有她……”
“若是没有她咱们家也没那么多是非,你想想,一开始要不是她勾的那什么平的看上她怎么会出后来了那多事?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我就浑身不舒服,她做哪些不也是应该的?害得我们一家人为她受了多少罪啊。”
“为她?这怎么是为她?娘,以前是我混蛋我不知天高地厚惹了安平那厮,我现在知道错了,岚芷这一年多多不容易,现在福元也治好了、程曦也有人下了聘还有了三个孩子,整个家里都是她一个人支撑,你让我这时候让她做小妾?”
“做小妾怎么啦?就她那身份做个小妾都不错了,你都不知道自从搬回来之后听说我们家让个女支女出身的儿媳妇掌家,那些三姑六婆的都怎么看我。”
“娘!那些无知妇孺理他们作甚?你别说了,一会儿把别人都吵醒了。”福全似乎不想讨论这话题。
“吵醒了就吵醒了,吵醒了怎么了?吵醒了咱们就好好说说!”婆婆这一声喊的极大,是存心要把家里人都喊醒,“我可早就看不顺眼了。”
这个婆婆,以前她什么也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心里都是怎么想的,除了胡搅蛮缠程家有难的时候她可出过一分力?这一番话说的未免有些太难听,她一直呆在家里外面的凶险她自是不知,可又怎么能因为自己不知道不明白就否认别人的辛劳?
我不求她把我当女儿一般,只要两相无事就好,只是现在看来她是厌我至极了。倒真是蒸不熟煮不烂,不管我怎么努力她都用旧的目光来看待一切,不肯接纳我,那么我又何做苦费力不讨好之事呢?
批了件衣服隔着窗子向外看,婆婆和福全已经到了院子里,公公也出来了,还有程曦福元,家里这几个都被婆婆惊醒。
“你又在做什么?”公公站在正房门口,脸色有些白很憔悴的样子。
“我、我做什么,我自是要说句公道话,小凤回来这么久了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说句公道话,我这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怜我们小凤温柔贤惠……”婆婆本来指着小凤大声喊,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娘,我、小凤不要什么名分,能留在家里就好,您别气……”小凤听到婆婆这么说,眼圈也红了,赶紧过去拍着婆婆的胸口给她顺气。
“傻孩子,现在不给自己争个名分等到你人老珠黄了可怎么办?你别管我,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怕谁,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给你拼个名分。” 婆婆推开小凤又指着福全继续说:“还有你,我要你去铺子里看看怎么了?你一个男人天天闲在家里像什么话?”
福全一脸无奈,“我……”
“福全啊,你娘说得对,你有空就到铺子里看看,岚芷毕竟是个女人有些事她不方便做,你要多帮衬着。”公公打断福全的话,慢慢说道。
这下婆婆更有理了,“你看看你看看,你爹也这么说吧?你赶紧把咱们家的产业接手了,总放在别人手里算怎么回事?”
“娘!”
“老太婆,你乱说什么?什么别人,岚芷是别人吗?她是我们程家的媳妇!”公公似有些怒了。
“怎么不是别人,怎么不是别人!哼,当年的事还不定是谁做的手脚,你们真的相信小凤会做出那样的事?”婆婆说的来劲双手叉着腰,竟然比那李家媳妇也差不多。
“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别说了。”小凤哽咽着阻止婆婆。
“够了!当年的事不许再提。”公公也一同喝住婆婆。
“好好好,不提那事,就说现在老头子我问你整个家都在她手里,现在自自然没问题,那以后呢?”婆婆走到公公身边问他,真想不到她今天竟然这么大胆。
“以后?什么以后?”公公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你怎么也不想想,现在福元病好了,很快就要娶妻生子,程家的两个铺子和财产都在人家手里,就现在的样子能拿出一个来给福元?还有,小凤肚子里的孩子和辰儿那也都是姓程的,等到以后、以后你我都没了,人家就是一家之主,怎么容得下他们?她把好好地布庄改成药铺,弄到了银子也不把原来的铺子买回来,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婆婆说着又开始呜呜的哭。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些,我心中不禁叹气,在她心里把布庄改成药铺、不买回原本的铺子不是为了程家赚钱也不需要考虑买回那个铺子有多难又会给程家增加多少负担,只是我想要私吞程家那几个钱,更为了不给福元,甚至以后也不分给辰儿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真不知道是该说她看得长远还是鼠目寸光。
莫名的脑袋里映出方教主的身影,我说贪图富贵又何必回这小小的程家,还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一切就应该变了,我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娘,你在说什么啊,嫂子为家里做的大家有目共睹,当初给了嫂子的时候程家除了几千两的欠债还有什么?现在嫂子辛辛苦苦赚来这一切您又想要回去?不管你们怎么看,这种事福元是万万做不到的!”福元挺直了腰说道,程曦也在一边点头,“要是没有嫂子,我们连房子都买不回来。”
“你、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知不知道我是为了谁?我这是为了谁啊……”婆婆说着嚎啕大哭,“她做了什么?她来之前程家不就是这样子,要不是她惹出那么多事来我们哪至于落到那个地步,你们还都帮着她说话,我……”婆婆抽泣着说不下去。
后来他们又吵了些什么,我没有细听,只是一个想法在脑中怎么也甩不开,我来之前程家就是这个样子平凡也幸福,后来因为我、我做的那些事才把他们一个个都推向了悲剧。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一直认为上天是让我弥补辰儿,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辰儿,还有福全、福元、程曦、小凤甚至公公婆婆,这些悲剧现在都已经从悲剧中走了出来,回到他们原本的轨道,那么我——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我一走婆婆遂了心意,福全不必为难,晨儿现在有些依赖我,只是有了亲娘在身边要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只有前儿……想必小凤那样的女人也不会像我一样虐待孩子,也许在小凤身边会比留在我身边更好,小凤比我会教育孩子,辰儿就是个例子。
我脑袋里面很乱,也知道这时候出去免不了尴尬,只是我还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我推开门,公公婆婆已经回屋,小凤还在院子里抹着眼泪,福全站在她身边劝她,见我出来小凤丢开福全迎了过来。
“你——你别在意,娘她年纪大了想的不周全,我、我并没有那么想……我知道我怎么说也没用,哎——”小凤歉意的拉过我的手,她知道不管她怎么解释婆婆都是在为她说话,难免让人觉得是她撺掇的,其实是不是并无所谓,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些,而让我为难的那些也没法对任何人解释。
“我知道,我没多想,婆婆说得对,程家缓过来了总要把生意交给福全,我一个女人在外面也太累了,”我说着转过头去看福全,“福全,一会儿你有时间去布庄看看吧,周泰他们兄弟做的不错,也没什么可操心的。”
福全正正的点点头,我松开小凤直接出了程家,却不想去铺子里,不如就这样交给福全,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JJ抽学校抽的年代,我也跟着抽吧
☆、牧先生的心
宋家镇外有一片荷花塘,不算太大但到了荷花盛开的季节也异常美丽,是很多宋家镇的人游玩的地方,就算平时也有些自诩闲情雅致或闲极无聊的人来这里,或吟诗或作对或画画也有人弹曲,自然地也有像我这样带着烦闷来散心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儿,不过这倒真是我现在求之不得的幽静之所。今天的天格外好,映的这荷花塘像二八的少女微微一笑时的明媚多姿。我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柳树上,正看到几个穿着格外鲜亮的女孩儿说笑着走过来然后又向着更远的地方走过去。像她们那样的天真无邪,老天是从我一出生就夺走了。
离开程家的念头在我脑中转来转去,在程家我管着两个铺子每年的收入可观,与县老爷、老郑那样的人也有了一点交集,算不得风生水起也怡然自乐了,然而若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活?我这个年纪连卖身去大户人家做丫鬟都没人要了的,退一万步讲,我没有娘家福全想要休了我都不行的啊。一想到要独自面对一个世界,心中就惶惑不安。
可是就这么留在这儿,徒然给每个人增加痛苦么?
“夫人,你怎么在这?”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头,是一身白衣的牧先生,牧先生一般只有在家中的时候才随意的穿着这身白衣,出门在外还是会注意一些,今天竟然直接穿着出来不禁让我有些奇怪。
“牧先生?最近两天没怎么见到你,出了什么事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笑着问。这几天牧先生确实总是不在,甚至都没怎么给辰儿上课。
牧先生被我问的一滞,随即摇头,“没什么,倒是夫人……”
牧先生没有说下去,然而他的目光变了,变的……充满怜悯还有些——心疼?我说不清是什么,似乎是那种我寻了好久却没有寻到的情感。
“牧先生觉得一个女人在这世上要怎么生存下去?”我看着前面的荷花塘,那里的几个女子正嬉笑着,引得旁边一群书生侧目。
“夫人,活下去并不难,想些办法总能弄到一口吃的,只是若是没了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便活不了多久了。女子重家,若是没有了家也就没了挣扎着活下去的理由,难免自暴自弃。”牧先生和我一样看着前方的那些人,微笑。
他说得对,这世道虽不好想些办法总能活下去,只是活着却没了希望没个寄托还活着做什么?
我若离开程家没了辰儿、前儿,没有福全,甚至没有了程曦偶尔嬉闹玩耍,还有什么意思呢?
“夫人觉得契丹人如何?”牧先生问我,我早知道他有契丹血统,但牧先生对这事讳莫如深,现在突然提起倒让我有些惊讶。
“我没见过契丹人,不过想来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只是听说他们那地方荒凉的很也极冷,想必他们的生活很艰难吧。”我斟酌着回答。
牧先生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又问:“那么对于契丹人攻打大宋一事呢?”
“平时听多了大家骂契丹人的话,说他们毫无人性,只是他们也有父母妻儿想必不愿意送死的,他们攻打大宋是因为他们活的太艰难。其实什么人又如何?若把一个契丹人放在大宋自小读书识礼,经年以后想必没人能分辨出他本不是汉人。”我将目光收回到牧先生身上,他不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牧先生轻轻点头,而后转过头来看我,我赶紧将目光挪回远处,“夫人,今早他们吵架海川也听到了一些,其实从第一天到了程家,海川就想说一句话,只是当时并不合适。”
“哦?牧先生想说什么?”我问。
我虽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牧先生的目光变得柔和那种怜惜也原来越浓烈,“程家,配不上夫人!”
我这一笑笑的很苦,“牧先生说笑了,是我配不上他们,牧先生可知我原本是什么人?”
牧先生点头,“这么多日子我也听说了,可夫人并不是普通的……夫人对程家已经仁至义尽,他们却这般待夫人,夫人也甘心?”
我抿唇,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个人站在我这边、替我不值,然而我只能摇头苦笑,“牧先生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如今这样是我自己一手酿成怨不得别人。小凤她没有做错什么,婆婆也没有错,我的出身确实太受人非议了,虽然、我并不能选择出身。不甘心又能如何?不管他们对我怎样,我是把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了程家,程家是我的全部啊。”我说着只觉得脸上有些痒,我伸手擦竟然满手都是泪。
牧先生见我哭了,向我这边靠近了一步,可我们本就离得很近再进一步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间了,我急忙向后退这才发现身后是那棵大柳树,“程家是夫人的全部!夫人难道不觉得这世上会有比福全更爱你更懂你的人出现?”
我看着牧先生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不,一定是我想得太多了,或许牧先生只是觉得我一个女人活得太辛苦对我有些怜惜,“牧先生,你……”
“夫人!从牧容第一天到程家,牧容就为夫人觉得不值,那天晚上牧容不是没有想过拂袖而去,只是不忍夫人一个弱女子在他们家在福全那样的人面前受委屈!后来程家出事,福全好好的一个大男人闲在家里什么都不肯做,却要夫人独自一人扛起程家,夫人不论面对何种困境都不肯灰心迎难而上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们!结果呢?若福全就此与夫人相亲相爱程家一家和睦相处牧容绝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可他们不仅又弄出了一个女人甚至想让夫人当个妾,就算夫人甘心做个下人不觉委屈,夫人可知还有人为夫人伤心难过?”
我听着牧先生长长的一段话,心里越跳越快,脑中也变得极乱,难道牧先生他——“你、你……”我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
“话已至此牧容也不遮遮掩掩,夫人,跟牧容走吧,我们到天涯海角,牧容保证这一生心里只有夫人一人!”牧先生又往前进了半步,他的手已经扶在柳树上,我在他与柳树只见,逃无可逃。
“牧先生,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我没疯,你跟我走吧!岚芷,程家根本不能给你你想要的。”
我不知为什么只是摇头,拼命摇头,不不,即使要走也不能与牧先生一起走,我一直把他当做一个读书人尊敬,也感谢他在程家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可是我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啊。
牧先生的眼睛本来不大,也时常带着些温润,可现在那种读书人的温润完全消失只剩了痴狂,不,是疯狂!我这才意识到他在靠近我,我又向后躲,自然是不能成功的,他的脸越凑越近,我转过头,然而一只手如钢铁一般钳住我的下颚我怎么都转不过去。
他的唇覆上我的唇,冰冰凉凉的,与福全的炙热还带着些酒味完全不同,唇齿相接处甚至有一丝花香,我大概震惊的连反抗都忘了。四目相对,我从那双先是得意而后化为丝丝缕缕的怜惜最后竟然有些懊悔的眼中看到了泪光,他也要哭了吗?可为什么呢?
那已经由冰凉转为温热的唇轻轻抬起,下颚上的手也渐渐松开,牧先生还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许久,牧先生才松开扶在柳树上的手,退后了一步,“我……”
“你走吧,别再出现。”我打断他,说道,声音很冷,冷的吓了我自己一跳。
“夫人!”
我转头,从牧先生与柳树只见抽身出来,转头欲走,手却被拉住,“对不起,夫人,牧容、牧容……不必夫人赶,牧容也留不了多久,只是……夫人,你可知道牧容的父亲本是契丹人?”牧先生语气凄苦,放开我的手颓然的坐在地上。
关于契丹人的话题刚刚已经聊过,我不知道牧先生为什么要提起,只是我却顿住了。
“那又如何?”我没回头,也不知道牧先生是什么表情,迎着正午的日光望着茂盛的荷花塘和塘前仍旧嬉闹着的男女。
“我、我父亲家,在辽国是大官,因为我血统不纯小时候和母亲一起被赶出来,我父亲派人把我和我娘送回娘家,我娘相似过度没几年就死了,从那以后牧容一直代写书信为生。可前几日父亲那边来人了,原来,哼!原来他们家除了我之外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这才想起我想找我回去,我本来没答应,可是、可是看到夫人,牧容想不如夫人与牧容一同去辽国,那里没人认得我们,自可逍遥自在的生活。夫人,可否再考虑一下?就算夫人要带上前儿牧容也绝不反对……”那种满是祈求的语调,我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牧先生把头埋得极低,似乎想要躲避炙热的日光又怎么都躲不开,“对不起夫人,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牧容冲动了。”
我转回头,闭上眼,两行泪一齐流出,“我该回家了。”声音很轻,都有些不像我平时的声音,我心里也是很酸的吧,我从没想过这世上还会有人这样对我,就算刚刚他做得有些过分,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我能看出那些话是真心的。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很苦难,我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然而我还是努力地抬起腿,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原来,我还是不能接受真的离开程家么?我的根已经扎在那里,我原来,并不想走的啊,我不想离开辰儿,离开福全,更不想让前儿没有娘。
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牧先生是不是站起来想要叫回我,他没开口,我也没回头,顺着铺了石子的小路一步步的走进了宋家镇。
☆、暴露
回到镇子里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去处,家里是不想回的,铺子里已经要福全去了,药铺索性就给福元我以后越少掺合越好。
对了,那时候看到小凤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件旧衣,我不如去铺子里给她拿块布料吧,想到这些心里一下子轻快许多迈开步子往前走,忽然又顿住,我到底是想帮小凤拿布料还是自己扔不下铺子里的那些事所以找的借口?看明白了自己的心却只能无奈的笑笑,扔不下也是自然,我也不必太过勉强自己。
进了铺子里,周泰赶紧迎了出来,“掌柜的,您可算来了。”
平日他们并没有这么热情地欢迎我吧,“发生什么事了?福全没来吗?”
“来是来了,可是这事儿,福全也拿不定主意,”周泰皱着眉似是遇上了难事,“掌柜的,刚刚县老爷派人来,说是杭州的什么大人物要来,要咱们照着样子做两套衣服,还要最好的云丝锦,云丝锦前几日掌柜的进了两匹倒还够用,可这做衣服的事儿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哪会啊。我们不好驳了县老爷的面子,也拿不了主意,正愁着呢。”周泰说着带我进了铺子里,里面却是放着厚厚的一打纸,上面画着几张图样。
“来的这人不是官么?”我看着那几件衣服的样子问周泰。
周泰摇头,“着他们没说,看衣裳花样不像,也没准是微服出来的?”
我自然是不会做衣服的,现在去找裁缝也来不及,仔细看去这样子倒是莫名的熟悉,我拖着下巴想却又想不起来。
“掌柜的,你今天穿着衣服挺漂亮可不像您的手艺……”周泰打量着我身上穿的衣服说到这又停住,尴尬的笑笑。
我这才注意到竟然把昨天小凤拿给我的衣服穿上了,难怪早晨穿衣的时候还觉得今天的衣服穿得特别快。对呀,我这才想起,今天早晨看见公公和福全穿的衣服不就和这有些像吗,就算有不一样的地方略微改一下也就成了。
只是……又要麻烦小凤了,毕竟她怀孕了我这么做婆婆不会说我欺负她吧?
“掌柜的,是哪位裁缝做的您这衣裳,您快去找他,县老爷只给了咱们七天时间。”周泰着急地说。
只有七天?就算一个人不停的做这几套衣服也未必做得完,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叫周泰拿了布料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接过周泰抱着的几匹布独自进去,院子里没人,也不知他们都去了哪里。我推开小凤的房门,里面也没有人,只是我抱着的东西太多,还是先放在她的屋子好了,我想着就迈步进去,将布料放在桌子上,刚想出门去找小凤,只见小凤匆匆跑进来,那神色分明是——仓惶?或许还带了几分惊恐。
“你……”小凤喘着气,是什么事让她跑得那么急?我一时想不通,赶紧说道:“别急,我拿了几匹料子来。”
小凤看着我拿来的那些布料,这才回过神儿来一般点头,“哦,这、这是……”
“小凤,这次要麻烦你,县老爷送来了几个样子,说要七天之内照着做成成衣,店里的几个伙计没有人会,恩,你也知道我的女红不好,我看着你给公公和福全缝的和这几套有些像,想求你帮个忙。”我和小凤一同坐在凳子上,小凤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小凤点头,“为家里做事小凤自然万分荣幸,只是七天有些紧,程曦最近也学了不少女红,除了一些细致的活儿别的也不比我差,我们俩一起做也可以吧?”
“自然可以,想必那些男人也不会挑细致的地方,小凤你的身子重要,量力而行就好。”我看着小凤,她的心思似乎全不在这里,我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心里也跟着一震,这、这不是当初小凤与福全屋里的那个柜子吗?那时我就是把写了公婆他们生辰八字还扎了针的娃娃放在这里的,小凤离开后我看着别扭就说这柜子不吉利给搬了出去,后来就放在杂物间里,没想到现在又搬了出来。
小凤一直向那边看,眼中带着担忧,这是——若非那柜子里有什么秘密就是小凤她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现在看我又和当年一样一个人进来才这么不安。
的确,当初除了我家里还有谁那么恨小凤呢?别人或许会以为福全买了我回来小凤心存恨意,可小凤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没做过那样的事?只要稍加思索就能猜到那些是我做的!
“小凤,你……”我顿住,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我若自己提起当年的事岂不等于自己承认?
小凤一笑,“哦,没什么,我有些失神。要不了这么多料子的,我看这些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你还是把多余的拿回去卖吧。”小凤抱起一匹布放在我怀里。
“不用不用,其余的是给你的,趁这几个月还算轻便给这小家伙也多做几套衣服吧,过几个月身子重了就不爱动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我赶紧推回去,自从小凤回来当年的事就像一根刺时时扎着我,生怕被发现却又觉得迟早会被发现,小凤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走,难道我要一直担惊受怕下去?我一咬牙,不如现在就说出来吧,反正现在已经够乱的,索性再乱一些,“小凤,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小凤笑着打断了我的话,拿起两匹布放在柜子里,又续了两杯茶。
不,既然说就要说清楚,这样模棱两可我心里还是不安,“小凤,当年我……”
小凤摆手,“我自认为并非蠢人,家中这几个人我还看得明白,再说当天我就站在程曦的屋子里。”
我震惊的站起来,紧紧地盯着小凤,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程曦的屋子就在我的屋子对面,当初那是小凤的屋子,原来我偷偷摸摸进去小凤房间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可她怎么不说!原来我自以为得意自以为秘密的事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么?
“可你……”
“我说过我嫁给福全是因为家中太穷,为了那一点聘礼才嫁的,到了程家福全每次喝酒回来对我非打即骂,娘固然对我好可她性子太软管不住福全,那时家中程曦还小福元又病得厉害,我一个人照顾着一家老小还要动不动被打得遍体鳞伤,其实心中早就不愿意留下,你那么做也随了我的心。”小凤看着我,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不解和怜惜,“其实你也不容易,一个女人生在烟花之所,所经受的苦楚必不是我能想象的,好不容易长大又被福全那样的人买回来,我当时想既然你想要这个家就给你好了。”
我看着小凤和辰儿一样黑白分明的双目,眼波流转处难得她不仅不嫌女支女这个出身肮脏、不来唾骂我反而有一丝哀婉,原来这一切都在她的默许之下才能成功,亏我当初还以为小凤这个好人家的女儿没有多少心计。不,也不能说心计,或许只是顺水推舟吧。
“不,当年害你是我的错,我理应受到惩罚。只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想问却没问出口。
小凤苦笑,“我回家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天真,即使他们的家业都是用我的聘礼换来的,哥哥也根本不愿意多养我一个人,娘死了之后我没了去处,唯一挂念的就是辰儿,偶尔能远远地看看他我也就心满意足,可后来你们搬走了,我不知道搬去了哪里,直到有天我晕倒在大街上被福全救了回来,当时并没见你在,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离开程家了。”
我点头,想必就是我被方教主带走那两天吧,竟如此凑巧,难道这就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岚芷!”小凤突然跪倒下去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接受我,我也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我不想在你身边夺走什么,只要你让我留在这个家里让我看着辰儿长大就好。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啊!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我当初是怎么舍得下他。我不会和你抢福全,也不会再让娘去说什么妻妾的话,我不要名分只要让我看着辰儿长大可以吗?”小凤泪如雨下,整个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整个人也颤抖着,让人不禁升起怜惜。
“小凤,别这样,这是做什么,你还有孩子,快起来。”我被小凤的举动吓到赶紧拉着小凤起来,小凤顺着我的手起身,用帕子擦了脸上的泪,“对不起岚芷,我太激动了,我是真的只想看着辰儿长大。”
“我知道……”我的话并没有说出去,门被什么人大力推开,门口站着的是福全,就和小凤刚刚回到家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福全,你……”福全面色铁青,一双眸子里冒着火,几乎连眉毛都竖立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我,好像要将我看穿。
“那几个人偶是你放的?”福全问我,我全身一震,呵,我的感觉没错啊,今天终于被发现了,心中惊惧那颗石头却沉甸甸的落回了肚子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哭反而笑了出来,或许只是苦笑吧,点头承认。
福全的手攥着拳头,攥的吱吱的响,我以为他会打我一巴掌,但他只是看着我,骨骼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就在我几乎想要躲开的时候福全开口了,“你走,回你的屋子里去。”
“福全,不是,不是那样,”小凤拉住我,急忙说道:“当时情况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你且听我们解释。”
“走!”福全又呵了一声,我的眼泪竟然这个时候流了出来,明明早就知道这是一旦被发现我在程家将会连个妾的地位都没有福全也不会再看我一眼,可心里还是有一丝丝渴望福全会回护我的吧。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比预想中一旦被发现大不了拂袖而去的洒脱要痛苦得多,太多太多。
我又错了吗?是不是刚刚就该一口答应牧先生?就这样离开会不会还能让福全在以后的岁月里偶尔想起我,还能让他想起告诉前儿他还有个娘叫岚芷?
“小凤,不必说了,事实就是那样。”我侧身与福全擦肩而过,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我这一世会不会就此与他擦肩?
等我走到院子里,才听到小凤大喊了一声“福全!你这是来搅合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谢谢亲们的支持
☆、离开
第一次知道程家的小院竟然那么大,我怎么走都走不回自己的屋子,身上实在没有一丝力气我靠着墙壁一点点蹲下,痛哭失声,我想把这两年以来的所有情绪——疲惫、委屈、气愤甚至欣喜全部都哭出去,一幕幕在我脑中闪现,从前的那些,还有最近这两年的。
天上的乌云几乎瞬间就聚拢到一起,一道道闪电顺着天边劈下,雷声震得耳朵发麻,我淋在雨里所有的衣衫都湿透了,我想要洗干净自己,从前做了很多错事可是我现在想弥补却怎么都不圆满!
雨并没有停,但雨点儿没有再掉落在我身上,我奇怪的抬头,看见的除了头上那把不大的油纸伞还有被淋湿的辰儿,他低头看着我什么都不说,陪我一同站在雨里。
“辰儿?”
“娘。”
“这里冷,你回去。”
“辰儿陪着娘。”
“你都淋湿了快回去!”
“辰儿不回去!娘,辰儿记得那天也下着大雨,是娘把辰儿抱回屋子里,然后娘给辰儿找来了牧先生,给辰儿做新衣,从那时起辰儿才觉得自己有了娘有了家。现在辰儿不能把娘抱回去,就在雨里陪着娘。”辰儿的声音不大,被雨声切割的断断续续,倔强地站在雨中,不肯动不肯走。
我一把将辰儿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也不知是我在为他挡雨还是在向这小小的东西寻求安慰,已经干了的泪又流了出来,福全不在乎我,婆婆厌恶我,公公也不替我说话,却有着小小的孩子珍惜我回来之后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把它们一一记清楚。
那把伞被丢在地上,雨点又打在我身上,却没有刚刚那么冷。我哭够了一点点松开辰儿,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他的脸,回想起从前他中了状元做了大官是的风光模样,想必这次那时陪在他身边的不再是我了。
拿起那把伞放在辰儿手里,“辰儿,去找亲娘,她才是你娘。”我向后重重的推了下辰儿,将他推的倒退几步,我用尽了全身力气站起来,快步走回屋子紧紧地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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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仍旧没有出去,晚饭没有吃,我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想来福全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公公婆婆了,还有福元、程曦,我好不容易改变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这一下子又说不定变成了什么样,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一直都是装的?
前儿也没在我的屋子里,平日都是程曦带着他偶尔小清也帮帮忙,可现在我格外的想见前儿,我若是被休了以后也都见不到他了吧?当年小凤的苦就这样报应回我身上。
房间里没有任何有温度的东西,我只能抱紧自己的被子,甚至没有点灯,夜色中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曳能让我的心静一些。
{“文}一阵冷风吹过,像是窗子被风吹开了,我已经冰凉的身子被风一吹冷得打颤,长叹一声,还是下去关上窗子吧。
{“人}我刚转过头就被人捂住口鼻,尚不及惊恐那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书}我镇静下来才发现这人竟然有些熟悉的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我眨眨眼表示我不会喊人,那人松开了我,“你是谁?”
{“屋}“美人儿,这么快就忘了我?”
这个声音不是——那个方教主!我惊讶的看着他,果然还是那副样子,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还不忘了自己给自己倒杯水,“怎么是白水?”
“我们家小门小户哪来的茶?”我怔怔的回答,随后才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还是大晚上的翻窗户进来。
“你都去了我家我就不能礼尚往来?”方教主又喝了一口白水,“老郑也真是,告诉错了地方,害得我像个飞贼似的进了好几家才找到你。”
“你、你有什么事吗?”我问。
方教主站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我这么英俊的英雄亲自过来,自然是救美人儿于水火之中。”
他这么一说逗得我想笑,“哦?我这可没有水也没有火呢,你这么偷偷摸摸的来若是被我家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放心,若是被他们发现我这二十多年的功夫白练了。你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火却有一群让你不快的人,我在老郑那听说了你的事,刚刚在外面也听了不少,听说那个女人的孩子掉了,他们都在那抹眼泪呢。”
“什么?”我瞪大眼睛问他,小凤的孩子掉了?这怎么可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我要去看看。”我起身就要出去却被方教主拦住,“你去做什么,他们现在恨你还来不及,尤其那老太太刚刚还骂你呢,你男人一直解释是他不小心撞到了那女人,可那老太太还是觉得是你做的。”
我停住,刚刚一着急忘了下午发生的事,我现在还有什么身份去看小凤呢。
可是小凤没有了孩子,这事情还是太突然了,那个孩子几乎改变了我的整个生活,现在又莫名的没了,真的是——天意、天意啊。
“啧啧,不论如何,我看你在这个家是混不下去了,怎样?跟我走吧。”方教主拉回我将我按在凳子上,说道。
我一怔,想不到刚刚还觉得没和牧先生一起走是不是错了转眼就来了第二次机会,这次我犹豫了,现在已经不是我走不走而是程家肯不肯留我,有这样好的机会又何必等到被扫地出门?
“我……”看着眼前的方教主,他的一切都那么神秘,他有十五位夫人可我一位也没见过,他说他叫十三可我从没听任何人叫过他的名字,他来无影去无从随时可能出现也随时会消失……这样一走我完全不知道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见我犹豫,方教主又开口道:“你不用担心,我来改主意了不用你做我十六房姨娘,相反想让你做我手下,我在杭州也有几间铺子,比程家的大一些,原本的管事因为贪图钱财被我辞了,再找个人也困难,反正老郑把你说的神乎其神的,不如就你吧。到时候赚的钱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我可没说我一定要去。”这个方教主,明明是好意,话到了他嘴里就变了味道。
“怎么不去?别看只有三成可比程家那点儿多多了,唔,当然,像什么户籍休书之类的东西就交给我,我帮你弄。我在杭州也有套宅院,你若没地方去可以住那,不算大,住你自己是够了。”方教主自信满满的说。
不过他说的也对,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呢,再说现在福全变好了,程家是小凤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而我还有那么多的去处又何必与她争?
我左右看了看这间屋子,夜色里也看不清什么,然后缓缓的点点头,“好,我去收拾些东西。”
方教主又拦住我,“收拾什么东西,他们家的能让你带走?再说若是弄出什么声响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那我就这样只身离开?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程家,现在什么都不带走只是一个人只身离开?
我应该还是点头了,我要如何不答应呢,只是走之前我把那剩余的两千多两银票和几张地契都拿了出来,用水杯压在桌子上。小凤和福全,我退出了,至于以后你们能不能过得好就再与我无关。
“我准备好了。”眼中浮现出来的不是前儿却是辰儿在雨中倔强的脸,舍不得的吧?
方教主耸肩,“别人的孩子我是无能为力了,你的那个小毛头或许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先去老郑那。”
我点头,方教主是要让我把前儿一起带走!不管之前想了久小凤是个比我更好的娘,可到了这时还是不放心,就让他和我一起走吧,反正成家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我任凭方教主带着出了程家,他的马极快,没过多久就到了老郑家里,老郑热情地招呼着我,我的心思却全都放在那返回成家的身影上,一定要把前儿带来,把他一个人扔在成家,我不放心,真的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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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小凤的房间,岚芷刚刚出去不久。这一幕岚芷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若是她当时就看见了也不知她还会不会选择离开。
“福全,你这是来搅合什么?”小凤声嘶力竭的喊,换来的是福全的一个拥抱,紧紧地抱住她。
“凤儿,对不起,以前我、我太混蛋了。”福全自责的说着。
小凤的眼中闪过几道光,她抬起身子看着福全,尽管她一遍一遍的强调她对福全没有任何心思,可是她的目光出卖了她,那是但也不仅仅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依恋。
小凤摇头,“没、没有对不起,若是我不走不让她当家,你不会变好,我不管是在程家还是娘家活着也都是一样的。”
福全点头,“不,不是,是我太不好才让你生了离开的念头。”
小凤的泪水又流下,怔怔的看着福全摇头,这次是她抱住了福全。
“凤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就过去吧。程家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她也不容易。”福全没有回抱,却把那如钟一般的声音尽量放的柔和些。
小凤瘦弱的身子一阵颤抖,苦笑,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事实,福全抱紧她安慰她只是不想她说出真相,不想伤害到岚芷。岚芷不仅唤回了福全的心,还顺便留了下来,岚芷对福全的依恋小凤也看在眼中。有句俗话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先入门又怎样?现在在家中她就是横插在一对恩爱夫妻中的一根刺,小凤长叹,“我若是要说三年前我就说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福全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好了很多,嘴角也有了笑意,双手也抱住了小凤,只是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小凤更难过,“我、我去厨房看看。”小凤猛的向后挣去,谁知福全也这时候松了手,小凤直直的向后倒去,随即就是一阵剧痛。
福全赶紧过来,只见小凤衣服上已经染了血,也吓傻了一般赶紧出去找大夫,出门时,刚好看到岚芷推开了辰儿将门紧紧的锁住。
和他在一起委屈了岚芷这样的女人吧?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岚芷掌家后福全觉得岚芷离他是越来越远,尤其这次仿佛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
☆、杭州
我从前只去过临安,那时一顶小轿抬着我的眼睛又不好只能听见一些大街上繁盛的景象,辰儿说那是当时大宋的都城就和现在的汴梁一样,我也隐约听说临安就是杭州,但到底是不是我也忘了问辰儿。
杭州一进城门就看见一条横贯东西的大路,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宽的路,方教主说,这条路可以并排走行走八辆马车,也是整个杭州最繁华的地方。整条街上商铺林立,我数了一下单是布庄就有四五家。一进城前儿就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了去,明明宋家镇也有的糖人剪纸看着也变的新鲜,那些东西他倒也只是看看就走了,只一见到铁匠铺的刀枪说什么也要进去看看。
“前儿,不许胡闹。”我喝住他,那方教主却在一边坏坏的笑,“男孩子喜欢刀剑是好事,等你再大点方叔叔教你练武怎样。”
方教主的话一出前儿眼睛里都是渴望,向着方教主猛点头,“恩,前儿要和方叔叔学武。”
我耸肩,男孩子学些武术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这二人也没有询问我意见的意思。
“来,前儿,咱们不看那些,等到了地方方叔叔给你个比那些都好的。”方教主抱起前儿,我们继续前行。
我们前面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什么指指点点的,几乎把整条路都堵死。
“娘,前面好多人。”前儿指着人群说道。
我点点头,宋家镇上也偶尔有耍猴的卖艺的引得众人围观,想来杭州做这些行当的人要比宋家镇还多,可在这条路上卖艺万一挡了官家的路怎么办?我细细看去已经有几辆马车停在那过不了了。
方教主也摇头,“这地方每天都有新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等到走近一些,方教主拦下了个人问他发生什么事,“哎,你们不知道?我跟你说啊是泰和楼出事了,泰和楼掌柜的李老板你知道吧?那风光连衣服都是拿金线缝的,走路都带着风。你猜怎么着,原来他不是泰和楼真正的老板,不过是摆在前面的丑儿罢了。前些天不知道怎么着被老板辞了,他心里不服在那闹事呢!”
有人听到那个人的话也过来接到,“是啊是啊,说什么泰和楼是反贼?泰和楼再大那也就是个酒楼,这李老板把八成受不住打击疯了,你看,那不是那呢。”
我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人很胖很亢奋的样子,在那里喊这些什么,一件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料子绝非向他们说的是金线缝的。
“你怎么知道泰和楼不是反贼的产业?你进去过?我听说泰和楼吃一顿饭没有五十两银子那是休想,你想想他们吃的又不是黄金白银干什么那么贵?没准挣的钱都拿去给反贼了。”又有人说。
“去去去,谁好好的大笔大笔银子不赚去干那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它泰和楼的老板有毛病啊?”又有人说。
“无聊,无聊,他要是能闹出什么事来何苦在这儿丢人现眼?美人儿,你说是吧。”方教主似笑非笑的揽过我,不管是他的称呼还是举动都足够让我的脸一阵通红,周围几百人围着总不可能一个听见看见的人都没有吧,不出我所料已经有几个人向我这边看过来。
“我叫岚芷。”我低声对方教主说,然后拉着他快步走出人群。
“哦?是岚姑娘还是芷姑娘?”方教主轻笑着任由把他拉出来。
姑娘?这个词好陌生,多少年没人用这个称呼叫我了,“我已经嫁人了,就算……被休了也不敢再称姑娘。”
“何必计较那么多,”方教主不在意地说,“饿了吧,我们去吃些东西。”
我点头,从昨晚到现在一路奔波我一直都没有吃过东西,其实早就饿了。
方教主带着我们上了马,又向前走了不远,仍是那条横贯东西的大路,停在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前。它在的位置刚好是十字路口,这个店两面开门,墙壁和瓦片都比别的房屋看起来要新,材质上似乎也好了很多,房檐处画着一幅幅图画仔细看去每一幅都不同。
我抬头看,漆黑的楠木牌匾上烫金的三个大字——泰和楼。这就是刚刚那些人口中的泰和楼,不是说一顿饭至少要五十两吗?
我身上是一两银子也没有,自然也不想让方教主为我们破费太多,只好阻拦道:“方教主,我们不过是吃顿便饭,不必破费吧?”
“破费,哈哈……”方教主一阵朗声长笑,“不破费,我来泰和楼从来没人问我要银子。”
“哦?”我奇道,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却被拉着进了泰和楼。
里面的装饰比门外更豪华,并不像普通饭馆一张张木头桌子摆着还有店小二之类跑来跑去,这里每一张桌子都是用一种红木制成,造型各不相同,桌与桌之间用镂空的花架隔开,上面摆放这个色花卉,前面还有一名女子弹琴,断续之间带着说不尽的高雅。
店小二也比别家来的干净整齐,见到我们进来赶紧迎了出来,却对方教主说道:“您来了?楼上请。”
店小二引着我们上楼,走到二楼并没停下直接上了三楼,与一楼二楼不同这里只有一张桌子,窗子很大若是完全打开整间屋子就变成了半敞开的,因为有三层所以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屋子里的装饰要比楼下更雅致,屏风隔着的似乎是内室,依稀能看见里面有床和柜子、梳妆台等物,也都雕刻的极精致,若能在这里吃上一顿当真是惬意。
“你常来这里?”我问。
方教主点头,“恩,常来。”
我也点点头,或许是老主顾有些优待?反正这个方教主总是神秘兮兮的,又何必想那么多,做下来点菜,我也不客气看着哪个名字好就点哪个。
“不多要点?”方教主笑着问我,“他们这里分量小我怕不够呢。”
我看了看方教主,点点头,“方教主果然大方,不过两个人六道菜该是足够了。”
“别,”方教主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反正花的都是你的钱,多少我无所谓。”
“我的?”我诧异,他是看着我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在了程家的,别说这泰和楼就算是请他吃碗面都不可能了,又怎么会花我的钱。
方教主撇嘴,“当然啊,你这新掌柜的上任第一天请请客很应该啊。”
“新掌柜的?”我更差异,难道……
“对啊,我不是说了我在杭州有几间铺子哟你帮忙管吗,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也在这条路上,一个是东面的云沁轩还有一个是西面的镂玉阁,东面那个是卖文房四宝的西面那个是弄玉器古玩的,咱们要吃饭就只能先来这了。”
这——这就是他说的铺子?我被方教主的话镇住,刚刚我还想,方教主的铺子若是能有一间在这条街道上恐怕每年的盈利也有几千两,没想到,没想到不仅三家铺子都在这街上还是三间最好的。
云沁轩刚刚我们路过,黑木白墙为主的装修显得凝重又淡雅,里面还隐隐透着丝竹之声,门外放了一把琴,上面似乎写着只要能满足什么什么条件就可以拿走那把琴,我刚刚还想着若以后有机会定要去逛逛。
“怎么,不喜欢这三间铺子?”方教主斜着靠在椅背上问。
我抿唇,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可三个这样的铺子背后的事绝不会少,就说刚刚看到的李掌柜的不就是个例子?若他知道我这个新掌柜来了难免要来闹事啊,“方教主……”
“在外面就叫我十三好了,一般只有‘家里人’才叫我教主。”方教主压低声音说道,同时向我邪魅的一笑好像我是他的猎物一样,不禁让人全身发冷。
“恩,好,十三,”虽然别扭,但是看着方教主那双让人发颤的眼睛我还是迅速答应了,“我怕我管不好,你还是……”
“你在程家不也是管这些吗,这不就是大了点儿,不过这里人手多,各司其职,若是弄好了要比你在程家的时候还清闲,放心,我也没有那么快走的,至少帮你把老李解决了。”方教主给自己倒了杯茶也帮我许了一杯,“小前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不必为你娘节省。”
我把前儿抱进怀里,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要前儿离他远一点,本来我就担心前儿性子千万不要和从前一样,若是跟着这方教主前儿长大了恐怕又是个霸王。
话说到了这儿我也没什么好推诿的,毕竟我和前儿两个人还要生活啊,只好笑着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若是赚不到钱我可赔偿不起。”
“哈哈……”方教主好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一阵大笑,“放心,绝不用你赔偿。”
一会儿,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来,前儿吃得很开心,我却忽然想起路上那人说的什么反贼,别人或许只是说说也就罢了,可几个月前我去过方教主的‘家’,那时只觉得与众不同,现在想想那里的守卫森严用的却不是官兵,来来往往行走的不管男女都手执兵刃,最重要的在我走的那晚还被什么人攻打,加上这方教主一向神神秘秘……
想到此我心中一惊,我记得当年有一伙反贼很强大确实占领了杭州的,好像还占领了不少地方连朝廷都畏他们三分,老百姓之间更是把他们传的神乎其神,而他们的‘圣公’似乎就是姓方的吧。
我吃不下了,打量着方教主,若他是反贼那么我帮他开店岂不成了他的同伙?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名啊,要知道他们造反没有几年就被朝廷剿灭了的,最后江山还是大宋的江山。
许是看出我神色怪异,方教主也放下筷子,“想什么呢,好好吃饭,一会儿叫云儿把帐拿给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都问他,他是这里的老人了。”
我点头,方教主以为我在担心铺子的事,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出我是活过一世的人吧。
☆、新家
一会儿,果然有个年轻人上来,也就十六七岁,模样秀气,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身上的料子和方教主类似,看行去普通实际上绣着精美的暗花,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这个就是方教主所说的云儿了吧,除了年纪要小一些和我想象的也差不多。
站在楼梯口处向方教主淡淡一笑,而后才缓缓走过来道:“想不到您又活着回来了。”
方教主也不客气,大手一挥,“云儿啊,来来,坐。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漂亮这词该形容女孩子吧?只是这云儿是千真万确的男子,绝不是女扮男装。
云儿脸上微微一红,戒备的看着不怀好意笑着的方教主,笑意渐渐退去,“您有事说事,没事我还忙。”大有转身而去的意思。
“哎——说的我好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坏蛋,小云儿别怕,我这不是回来看你吗。”满意地看到云儿无奈的表情后方教主又指着我说,“这是泰和楼新掌柜的,你们熟悉熟悉。”
云儿脸色微变,但也只是瞬间的事情,随即笑道:“在下莫云,原是掌柜的副手,给掌柜的跑跑腿管些杂事,见过新掌柜的。
一句简单的介绍难免带了些机锋,这个云儿……年纪不大却很精明,原本掌柜的这个位置是该给他做的吧?又或者是因为他原本是李掌柜的心腹怕我不愿意用他?
“云儿,新掌柜很厉害,你还年轻以后要跟着新掌柜多学学,也要把李顺德身上那些臭气去去,知道吗?”方教主板起脸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云儿躬身应了个是。
“云儿,你是店里的老人儿了,我却刚刚来有很多不懂的还要你多帮忙。”我笑着起身拉过云儿,招待他和我们一起用餐,
云儿似乎有些尴尬,“谢、谢掌柜的。”
我又叫了小二添了两个菜拿了壶酒,一一敬过,云儿的脸色好了不少,方教主在一边不置可否。
用过午膳,等到下午人少的时候云儿将店里的账本都给了我,还叫了几个管事的来见我,这时我才知道这泰和楼上上下下有几十人,专管做饭的厨师就近二十人,楼上楼下跑堂的传菜的又有十几人,还有专门负责采买的,管账的,若是这些人都能以协议以为店里做事想要管好也不该太难。
“云儿那小子,你不用太纵着他,那小子仗着自己聪明傲着呢,你得多帮我磨练磨练,等差不多了我就把他带走。”见过福泰楼那几个管事的人我和方教主出来,本想去另外两家看看,奈何前儿已经累得睡着了,昨夜一整夜没睡,今天也不得安宁难怪这孩子这么累,方教主提议还是先去他那宅子里休息。
我瞥了他一眼,“我磨练出来的人干什么要你带走?”话说出来我才觉得不对,别说云儿本就是他的人,就是我们母子现在能有份安定的生活也都是他给的,人家要人我哪有不给的道理?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其妙的喜欢和他作对。
方教主奇怪的打量我,“你要他?那敢情好,我乐得离他远点,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那个云儿猴精儿似的难缠着呢。”
我耸肩,“急什么,我也没说不给。”
杭州与宋家镇果然不同,就是普通的民宅也要好上不少,而现在方教主带我走的明显是富人居住的地方。一排排墙壁有一人多高,隔着墙壁看不见里面的光景,但只是墙壁上雕着各种花纹,墙外夹道处还种着花,四周极静,该是没有小商贩赶来这地方叫卖的。按大小估计那些院子至少都是三进的吧。
方教主带我进的宅子并不算大,当然是和旁边的相比,进去之后以一套完整的四合院,一个一身水粉的女孩儿跳出来为我们开门,见是方教主顿时笑开了,道:“我和姐姐还说,您这就该来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方教主带着我向里走,一边说着:“我说小花啊,你越长越可爱了,可别像你姐姐那么凶,训起人来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我叫花晓!”花晓大声强调,“姐姐,公子来了。”
“嘘,找死啊,叫你姐姐来。”方教主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可惜,还是有个女孩子从耳房出来,“哟,我当是谁呢这么不愿意见我,既然不愿意看见还来做什么?晓晓,我回屋睡觉了。”
这个女孩与花晓长的一模一样,但神情气质却大有不同,花晓天真烂漫而这个女孩儿无论从哪里看都多了几分骄纵,倒也难得对着自己主子能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
“姐姐!”花晓过去拉住她姐姐。
“别,别,以后这宅子你们就和……这位夫人一起住,我啊,把你们都送人了。”方教主指着她们道。
听到这那姐姐倒是笑着过来,“夫人好,奴婢花叶见过夫人。可让奴婢等到这一天了,夫人,不速之客是不是可以扫地出门了?”
“花叶,那我叫你叶儿吧,不速之客也是客,还是等到他自己走,”我笑着拉过叶儿,这个女孩儿倒也不是坏人,只是不知道她和方教主有什么过节。
“哎呀姐姐,公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这是干嘛啊,”花晓拉着她姐姐劝道,“咦?这是夫人的儿子?”花晓看着我怀中的前儿问。
“是啊,他叫前儿,奔波了一路太累了,你们帮我带去休息可好?”
“好好,晓晓最喜欢小孩子了,”晓晓说着就要接过前儿,却被叶儿拦住,“还是给我吧,你毛手毛脚的,再伤到小公子。”
晓晓撅着嘴却也没反对,两个女孩儿在我面前她们远没有在方教主面前大胆,许是还不熟吧。
两个女孩儿走了,我事先没想到他这里还有下人,虽说我并不是个要人伺候的人,但有这么两个女孩子在我倒是不用为了前儿的事操心。
院子里只剩了我和方教主,我好笑的看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么让人讨厌?”
方教主耸肩,“没什么,都是些陈年旧账,不提也罢。”
人家不提,我也只能不问,只是叶儿一心想着方教主走,可方教主直到用过晚膳也没走,他自己说这杭州城他就这么一处住处,走了就得去住客栈,于是虽然叶儿几次下逐客令但方教主依然悠闲地在那喝着上好的茶。
许是白天睡了太久加上不习惯,到了晚上前而反而不睡了一直哭,哭得我也跟着心慌,我这样独自抱着前儿离开,也不知程家乱成什么样子,辰儿和小清这道我就这么走了会哭吗?还有福全,他会作何反应呢?会有些想念我的吧,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婆婆,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小凤,可她刚刚没有了孩子,想必也高兴不起来。
明朝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短短一夜之间我的生活就彻底的改变了,想起程家竟有种如梦如幻般的感觉,以后我没有夫君没有公婆也没有继子,就只有一个前儿和我在这杭州城里生存,是好是坏前途为何完全不知。
哄得前儿睡下,我一人出来,抄手游廊上几只鸟也都睡下了,院子里种的各色花卉要比程家的那些美了太多,淡淡的香气时隐时现。
“你的胆子真大。”
我回头,是方教主,他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显然还没休息。
“不累么,还不休息。”我问。
方教主耸肩,“几天不休息我都不会累。一个女子跟着近乎陌生的男人就这么离家出走,真是大胆。”
我不满的回望他,当初带我走的是他,现在说我大胆的还是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我,若是碰见个骗子现在你和前儿说不定没卖到哪去了。”方教主说着。
我没说话,他若想骗我上次把我劫持到他们‘家’的时候干嘛要送我回来?当初在他‘家’上演的那一幕在我脑中浮现,若是那一切换做现在发生我会拒绝的那么彻底吗?
☆、烟纶
给不出一个答案,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刚刚回来那会只想好好补偿辰儿,然后程家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我措手不及,现在离开了,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怎样却只剩下一片迷茫。
“哥哥,哥哥,嘿嘿,带前儿玩……”屋里前儿梦呓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叫哥哥,他大概还不知道,以后他很难有机会再见到哥哥了。
夜无眠,人总爱胡思乱想,刚刚我已经假说困了回了自己的屋子,却听见外面一阵长长的叹息,像方教主这样的人,必然有许多心事不足为外人道。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到底是谁?是不是我依稀听说过的那伙反贼,是其中一个还是头目?
若真的是,这种安定日子也过不到两年,两年后我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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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里不是我家,不,不是程家,阳光从窗纸上透过来,这个清晨格外明媚呢。
我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晓晓就来敲我的门,说方教主要找我出去,我心想着该是要去云沁轩和镂玉阁,也没耽误当下就出来。
“小叶的手艺越来越好,能吃到小叶做的糕点,当真人生一大快事。“方教主一只手拿着一块栗子糕一边赞叹着,多少有些拍马屁的感觉。
“放下!我只给我们夫人做了一份,你若要吃有我们夫人吃不下的再匀给你几块。”叶儿瞥了眼方教主手上的糕点,撅着嘴说。
“啧啧,”方教主咂嘴,“我好歹是客人,竟然连早膳都没有?如此待客,不如让你们夫人卖了你们换几个勤快的丫头。”
“换不换是我们夫人的事。”叶儿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出来,正好和我碰个对面,“夫人早。”
“恩,你早。我看这分明是两人份的早点,叶儿,可是你还没吃?”我笑着问,这个叶儿就是嘴巴厉害,分明带了方教主的还不承认。
叶儿看了看我,自然明白我在逗她,又回头望了望方教主,“叶儿告退。”
“看到了吧,其实她也不是真讨厌我,”方教主指着满满一盘糕点,里面各种口味的都有,“栗子糕、桂花糕、芙蓉糕都是我爱吃的。”
“可有你不爱吃的?”我笑着问。
方教主摇头,“小时候家里穷,每天饿得肚子咕咕叫,长大了也就不挑。”
“哦?”家里穷?他上上下下怎么看都没有穷的样子啊。
“都是些陈年旧事,别提了。一会儿我带你去另外两家看看,镂玉阁好些,有老黄照顾着,不过他年纪大了不想管那么多事一直推着不肯做掌柜的;至于云沁轩就麻烦一些,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方教主一边吃一边给我讲,也就是说镂玉阁我只要单个名儿就好,而云沁轩却要着实花一番功夫才行。
把前儿交给叶儿,我和方教主这就出门,杭州城比宋家镇大了太多,一出门我就分不清南北了,幸好有方教主带路我才没有走丢。
“想不到你不认路啊。”那方教主看见我走反了方向之后在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今天我带路,以后你自己走可多危险。”
我不理他的嘲笑,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路记熟。
没有多久就到了镂玉阁,镂玉阁外面看起来并不十分豪华,里面摆放的从金银玉器到瓷瓶陶碗不等,原因嘛,这里是古玩店!按着老黄的介绍,整个镂玉阁里没有一件是假货,整个杭州的人也都知道只要在镂玉阁买的东西一定不会上当,问题就在于它的价格要比别地方高了两成,一千两的东西到了这里就成了一千二百两。
“方小子越来越厉害了,这新掌柜的可不一般,”老黄已经年逾古稀,人长得高高瘦瘦的,眼睛该是也不怎么好,从我们进来就盯着手中的一块玉诀看连头都不抬,只粗粗瞥了我一眼就冒出了这句话。
“哦?老黄你当真要做神仙?这都算得出来,我找来的人自然不一般。”方教主也习惯了这样的老黄,自己看着架子上的各色古玩,显然他和我一样不太懂,看个热闹罢了。
老黄一挥手,“乱说,老黄我虽不是神仙,易经还是看过的,这位夫人乃是福寿之人,将来必定福寿双全啊。”
福寿之人,这个词很耳熟,是了,云大夫来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不过云大夫的道行似乎比老黄更深,至少他说了句‘两世事’。
我一笑,“这古玩玉器我哪里懂,方、十三只会乱指派人,以后还要多呈老黄帮忙。”
“无妨,无妨,老黄我做了一辈子古玩生意,不瞒掌柜的,若你现在就让老黄回家养老,老黄反而扔不下这摊子。”老黄捋着胡子说,整张脸都被皱纹和松下来的皮掩盖,也看不清是不是在笑,“难得遇见像掌柜的这样有福气的人,老黄有一宝物,宝贝了十几年,如今就送了夫人吧。”
老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镯,乳白色的玉镯上面有一大片殷红,即使我不懂古玩不懂玉,也能看出这是一块古玉,那种色调和凝润,让人觉得深沉和……哀伤?
“掌柜的看,这是一块血玉,名唤烟纶,传说是当年楚霸王被逼至乌江自刎后,上天感念楚霸王英雄末路,便将一块沁了他的血的石头变成一块灵玉,在地底养护多年后被一僧人发现,与其通灵知其身负怨气,便将他放在寺庙里日日念咒以化解怨气,一直到了九九八十一年方才消了怨,后来一场大水冲了那庙,这玉镯顺水而下便一直在人家流传。当然,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掌柜的不信也罢,只是老黄一生研究古玩,眼力见儿还是有些的,却看不出它是哪朝哪代的东西,甚至这玉老黄也从未见过,老黄研究了它十四年终是不得其法,若掌柜的以后遇到明白人不妨让他们看看。”
老黄说得神乎其神,我又看了看反倒不觉得它有那么神奇了,“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我刚要推脱被老黄打断,“掌柜的别推脱,老黄把它给了掌柜的一是当个见面礼,二来也是托掌柜的帮老黄弄明白它的来处。”
话说到了这,我也不能再不接,只好恭敬接过戴在自己手上,“既然如此多谢老黄了,以后若识得懂古玩的朋友我一定要他们帮满鉴赏。”
老黄满意的捋着胡子,却有人不满意了,“我说老黄,你这镯子心肝宝贝似的藏了那么多年,平时我要看一眼都不行,现在这么痛快就送人?”
老黄还是捋着胡子,只一句话就让方教主无话可说了,“玉赠有缘人。”
方教主撇嘴,然后坏笑着说道:“来了不少新东西,可不都是正经路来的吧?”
“怎么来的你小子不清楚?这几日独眼他们可勤快着呢,隔两天就有批好货送来。”
方教主四周看了一下见店中没人,才对我说道:“镂玉阁都是真货,但货源却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些东西大半都是独眼、獠牙他们在死人住的地方弄出来的。”
我也知道古玩大半是从死人棺木理挖出来,只是现在摆在台面这么一说还是全身一阵发冷,我点头,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盗墓贼盗来,那可是犯国法的,他们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做这行生意?
“以前的老李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都要到府尹那里打点一番,想来你以后也少不得和他们接触。”方教主有意无意地说着,“你要不爱搭理他们让云儿去也成。”
我频频点头,做这种生意遇到昏官是他们的福气。只是我从前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宋家镇的县令大人,着实头疼了一阵,现在这个府尹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四处看了一圈,我随着方教主别了老黄,向着云沁轩走去。
“你不觉得镂玉阁很臭吗?”方教主问我。
“臭?”我奇怪,方才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古董吸引住,哪里有注意臭不臭?
“恩,总放这些死人的东西,有股尸臭味。”方教主的脸十分怪异,“说了怕你不信,我怕死人。”
我一笑,“我为什么不信?怕死人很正常。”是啊,知道他身份的人,即使不是反贼也绝非善类,在这乱世之中又武艺高强,手里想必有不少人命吧?有谁会信他怕死人?
方教主认真地看了看我,看到我笑,他也跟着笑了,“不说它,给你讲讲云沁轩吧。云沁轩外面挂着把琴名唤断纹,可谓琴中翘楚,很多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琴旁有一本曲谱,那曲子名叫落星掩月曲,照规矩只要有人能弹出落星掩月曲就将那琴送与此人,只是店外那把琴……”
方教主还没说完,我们就看到远远地围着一群人,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匆匆跑去看热闹,仔细一看正是云沁轩的位置,。
“我们过去看看。”方教主说着加快了步子,我们跑过去人群早已经将店门围住,“他真能弹出来?”
“这些年也不知多少人试过,哪有一个弹出的?云沁轩的招牌岂能那么容易被人拿去?”
我和方教主面面相觑,勉强挤到人群中间,云沁轩门口处几名伙计恭敬地站着,一名极为清瘦的男子身着白衣,脸上带着金属面具看不到容貌,从动作和声音上看该不是很大年纪,他坐在店门口一把琴扶于膝上,原来,这就有人来弹那落星掩月曲了!
☆、谁合算
琴弦轻佻,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曲调未成情意先通,只几个音节就能觉出这人不仅琴艺高悟性也该极好的。
手指轻拨,不得不说有些生涩,我看了看那落星掩月曲,确实很难,要我弹我绝无把握。有那么一瞬间,我总觉得那个蒙面的男子是看向了我这边,而且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看着琴弦,不同的是这次抬头之后从前的生涩不见,音波转折处婉转圆润。
“咦?他怎么一下子就弹得好了?”
“不对不对,他没完全按着曲谱弹嘛,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不,不,落星掩月记述的乃是相思之苦,‘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他弹得虽不完全与曲谱相同,贵就贵在那情感与亲不完全契合。”
“你又懂了。”
“是吗?”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方教主皱着眉头问,这个人不懂音律的,我点头,“这曲子凄凄沥沥,哀婉悲苦之中又有隐隐的希冀,心慌心碎却不心死,这人也是个痴情种子。”
那一袭白衣让我莫名的想到了牧先生,前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宋家镇荷花塘与他谈话,现在他改在回契丹的路上了吧?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他。
一曲毕,众人哗然,不论懂不懂音律的都沉默了,曲谱固然只有懂得人能看懂,然而琴音只要是个人多少都会受些感染。
伙计们望向方教主,那意思是在问要不要将琴赠人,这琴既然那么宝贵,对于云沁轩而言也不是说送就送的吧。
“这是新掌柜。”方教主指着我说道。
几名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一齐叫了一声‘掌柜的’便不再说话,等着我决定。
“把琴取下来吧,”我吩咐几个伙计,“这位公子弹得虽说与琴谱有些出入,但意境却是不差的,咱们云沁轩既然说了琴赠知音,就绝不能赖账。”
几名伙计取琴,下面的人纷纷叫好,好有人说着“不愧是云沁轩。”
伙计们把琴递到我手里,我笑着交给那位戴面具的公子,“还请公子笑纳。”
看不到表情,那面具公子微微欠身,“如此多谢掌柜的。”面具公子说着却没有接过,“既然夫人说了琴赠知音,那么、无颜是否也可以将琴赠给知音?”
“当然可以,这琴是公子的了。”
“那么——”无颜公子向我作揖,“还请夫人笑纳。”
“这——”我一怔,他竟然是要送给我?“公子与小女子并不相识,又何来知音一说?”
无言公子摆摆手,“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即使日日相伴之人又能懂得彼此几分?还请夫人别再推辞。”
今儿这是怎么了,都要送我东西,“那就多谢公子美意,岚芷却之不恭了。”我又将那把琴递给伙计。
外面的人渐渐散了,我也邀请了无颜公子进店里,却觉得店里少了些什么,不对,我又没来过这里怎么会知道少东西?唯一一次就是昨天路过,对了,昨天路过时隐约听见丝竹之声,今天却没了。
“昨儿我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丝竹之声,今天怎么没了?”我问伙计。
一个三十几岁的伙计上前来答道,“掌柜的,那个琴师今天一早就辞了工。”
我点头,还有这般凑巧的事,看来以后还要再请,一个好乐师确实能揽来不少客人。我正想着,无言公子开口道:“掌柜的,若不介意无颜无颜示人,可否让无颜留下做个琴师?”
“哦?无言公子要做店里乐师?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委屈公子了?”我先是一喜,而后才想到无言公子这样的琴技留在店里做个琴师确实太委屈了。
无言公子摇头,“不委屈,无颜不过世俗之人,为了五斗米四处讨生活罢了,还望掌柜的不弃。”
我笑着起身,“那敢情好,不如这样,这断纹我拿回家去没得埋没了它,不如将它放在店里,由公子来弹奏可好?”
无言公子没有拒绝,微微点头,“那就多谢掌柜的。”
谈完正事吩咐伙计招呼无言公子,我见了见这里的人,这里与泰和楼镂玉阁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一个管事的,准确些说只有两个伙计一个采买和一个琴师,这么大的铺子这几个人显得少了,不过方教主说得对,卖书画文房的自然越安静淡雅越好,我也没有想要加人,只吩咐他们好好看着铺子。
“啧啧,你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得多啊。”刚一出门,方教主站在我前面抱着肩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说。
“我哪里厉害?”我就是有手段今天也都没有用到啊,就是把老黄的烟纶弄到手那也是人家自己送的,还有断纹,都到了手里又给了出去。
“你想啊,原本那个无颜是要带走断纹的,可现在呢?不仅断纹好好的放在那,无颜反而赔了自己来做店里的琴师,他那么好的琴技给你做琴师,你赚了啊。”方教主若有其事的说。
想想也对,这无颜可真不合算,既没带走琴还答应了做琴师,“无言公子又不是你不会那么小气算来算去,你也别得意,断纹是我借给无颜的,那是我的财产,已经不是店里的了,所以你赔了一把琴,还是把上好的古琴!”
“你、你这女人!”方教主气结,随后又笑道:“今儿你可赚大了,不请我去泰和楼吃顿好的,我都不答应。”
“话说回来。今天无颜出尽风头,以后啊,云沁轩的生意肯定比现在还要好,到时候赚了钱还不都是你的?今天最亏的是无言,不是你。”我难得的心情好,语重心长的劝着方教主。
我和方教主去泰和楼用午膳,还是在三层,按着云儿的说法这里是原本李掌柜给自己留的,有时候店里事务多他就睡这里,现在自然就成了我的。
整整一层楼的地方只给一个人享受,这里掌柜也真够奢侈,若是把三层也改成……
“这云儿,什么事那么忙,活该没口福,来,我们吃。”方教主打断我的思路,说道。
我们邀请了几次云儿,最后云儿只给了一个字:忙!我倒是没什么,乐得他喜欢忙生意的事,他越忙我就越清闲。
我刚要动筷就有个人从楼梯处上来,那人一身黑衣,虽不是夜行服,大白天的穿一身黑也很怪异,再看那人年纪虽不大却硬朗得很。
那人上来就对方教主行礼,“教主。”
从称呼看,他该是方教主‘家’那边的人。
“恩,”方教主点头,“老家伙真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来催,我这就回去,让你带的东西带了么?”
“在这。”那人说着拿出极精巧的小剑。
方教主接过那把小剑递到我面前,“我今天是亏大了,赔了一把断纹不说这青金小剑也保不住,唔,拿着吧,我答应过送给前儿的。”
我看了看那把剑,锋不锋利我就看不出,但单说那剑匣上镶着宝石、剑柄处也雕刻了精美的图案就能看出,至少它很值钱。
“多谢!”我也不客气直接结果那把剑,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轻轻地放在怀里。
“女人,你连客气一下都不会?”方教主愤怒地看着我,似乎不满意我不客气的态度。
我又把那把剑拿出来,笑道:“我怎么知道还要客气的?那好吧,方教主,如此贵重的礼物小女子怎能收呢?还是请您收回吧。”
“你!”方教主气结。
“我就说嘛,以后我赚的钱都要给你,先送这一点小礼物当见面礼也很值得啊。”看着方教主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不知为什么特别开心,眉飞色舞的说着。
方教主看我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不太真心,多半是嘲笑吧,“这两天不能陪你了,家里那边有事,你有什么事就问云儿,老黄虽然看起来老眼昏花,其实是个老狐狸,问他也行。”方教主说着就站起身来。
“饭还没吃完就走?这位大哥也饿了吧,一起吃了饭再走吧。”看着方教主这就要走我心中一空,这两天一切都有方教主带着,我对这杭州城也还不算熟悉,一下子只剩了我自己,还真的有些慌。
方教主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来不及了,我本来昨天就该回去,拖了半日再不回去老家伙非打死我不可,不过……以防你这贪心的笨女人走丢,还是把小冰留在这吧,”方教主说着转头,“小冰,你赔夫人在这呆几天,你要小心被它框了,我这两天可没少赔,等我回来。”
“是,教主。”小冰不理方教主的‘苦劝’恭敬地回答。
我耸肩,目送着方教主离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走到半敞开的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花衣美服油光满面的,也有衣衫褴褛满面愁苦的,还有坐着马车前面车夫大喊着让路的,在宋家镇可没有这形形□的人,可他们的生活由于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冰,桌上的饭菜还热着,你们教主没来得及吃就走了,你若饿了就吃了吧。”我背对着小冰说道。
拿出方教主送给前儿的剑,前儿必然喜欢的不得了,想起前儿又莫名的想到辰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要是他知道现在我管着那么大一间书店还有各色的文房四宝,该有多高兴?还有小清、福全……
曾以为福全有了小凤生活美满我也不欠他什么以后就不会想到他了,可……我是想念他的,就像从前福全死了的时候,那种想念不浓烈,或许只有孤独寂寞的时候才会丝丝缕缕的溢出,但我确实是想念他的。
道理谁都会讲,有时候自己的心就是不按着道理来,明知道不该再放不开程家,不该再想他们,现在他们生活得很好、我生活得也很好、这样两相无事就更好,可……心中的酸楚还是那么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闹事
我正兀自发愣,只听见楼下一阵嘈杂。
“这是人吃的么!你们泰和楼还想不想开?”一个人说着‘嘭’的敲了下桌子,我猜是拍桌而起了,“老子花大价钱来的,就吃这东西?”
而后似乎有人又说了什么声音没有那么大我听不清楚。
“泰和楼大厨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你看看这几桌的菜哪有一个人吃的!”
是菜色出了问题?我看了看桌上的菜,小冰吃了几口却也大多没动,我尝了一下味道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对。
匆匆下楼,等到能看到楼下情景的时候我停住了,有几个伙计正在那客人旁边,桌子被掀了,地上一片狼藉却一个收拾的人都没有,其他客人也都停了筷子被吸引过来,甚至有些胆小的有转身逃离的意思。
“有什么不对您找厨子去,对着我们几个伙计发什么威,新掌柜来了,就在楼上您上去啊。”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伙计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被掀了的桌子旁站着的那名大汉至少有八尺高,身上的衣服料子虽不错却没袖子,能看见他胳膊上非常结实的肌肉,右手指着刚刚说话的女伙计,怒目而视。倒也不怪这客人,别说是他就是我听了那几句话也要生气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样了?这泰和楼到底想不想开,别的没有,杭州城里吃饭的地儿有都是,别在这打扰爷们兴致。”和大汉一起的人也一样指着那名女伙计说道。
别的客人也纷纷接话,大概就是说今儿泰和楼的菜做得太差,还不如自家女人做的。
不必他们说我也看得出来,不是客人的问题是这店里的人做的怪,我一个陌生人尤其还是个女人突然来到这里就要做他们的掌柜,全凭方教主的一句话,他们不服气也是在所难免,只是这事儿未免闹得太大了。
“这位客官莫恼,刚刚巧儿无理了,小女子代她向客官陪个不是。”我依稀记得那个女伙计叫巧儿,从楼梯上下来,这是众人方看见我,店里的伙计都自动让开一条路让我过去。
“你又是谁?”那个大汉不耐烦的朝我喊道。
我向他福了福——虽然没指望他回礼,“小女子是泰和楼新来的掌柜。”我答道。
“哦?既然是掌柜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见我来了那大汉似乎也不那么气愤了。
我尽量站得直一些,向四周行了礼,“各位客官,今日是本店的错,不如这样,客官们今天的饭钱就都免了,待会再让厨子做两个拿手菜给各位赔罪,给位看可好?”我尽量让自己笑着,心里又怎能不算计着这一中午至少赔了几百两吧,我是小家小户出来的一时间还适应不了这么个赔法;可那位客观说的对,这杭州城里绝不缺吃饭的地方,能来泰和楼的也都是贵客,现在得罪了他们以后少的绝不只是几百两。
那大汉点点头,随后又指着那名女伙计说道:“那她呢?我就白白受了她的气?”
那女伙计一抖,也不像刚刚那么得意,我看了看她淡淡一笑说道:“这小女子可管不了,她已经不是泰和楼的人了,小女子又怎能为人家做主?”
“这……”那大汉和女伙计同时一怔,大汉还没说话女伙计就哭了出来,“掌柜的,我……”
我摆手阻止了她,“别说了,是你自己把事情弄成这样,如今也怨不得别人。”杭州城虽大要女伙计的地方并不多,更何况泰和楼的月钱几乎是杭州城里最多的,如今这女伙计被我开除,以后怕也找不到工作了。
那大汉看了看哭得泪流满面的女伙计,想必也心生怜意,“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掌柜的,可要给我们上几样好菜!”
我庆幸那大汉没有不依不饶,笑道:“客官果然是爽快人,泰和楼的招牌菜‘玉盘珍馐’想必大家也熟的,只是要请各位再等一阵子。”
“好好,掌柜的果然爽快。”那些客人们纷纷说着,他们当然觉得我爽快,那玉盘珍馐可不是谁都吃得起。
安抚下了客人还有店里这些人,不过他们都是我的手下,想要安抚他们无非打一棍子给个红枣,再有什么好办法我也想不到了。→文·冇·人·冇·书·冇·屋←
我把他们都叫后院去,满满的站了一院子的人,有不服气的站在前面的、也有唯唯诺诺缩在一边的、还有几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自然最多的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的,这店里倒也各色人物都齐全。
“昨儿匆匆一见,或许各位没认清,今天我就站在这让各位好好看看,我就是掌柜的,昨儿刚到还得加个‘新来的’,现在一切正常了,这‘新来的’三个字也可以去了。你们李掌柜因着什么离开我不知道只是他再也不会回来,至于云儿那孩子昨天我也见过,所以,不管你们是为着谁不平的或者觉得我不配做这掌柜的现在就可以收拾包袱离开,泰和楼不留你还送你十两银子算作这些年为店里做了不少事的辛苦钱。”说到这我顿住,那些伙计面面相觑,他们大概明白我说的都是实话,也该自己处在什么位置,如今我做掌柜的是他们改变不了的,而泰和楼每个月给他们的月钱比一般店铺多了两三倍,离开泰和楼他们又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
所有人站在那没动,只有刚刚那个女伙计哭着过来,很轻很轻的叫了一声‘掌柜的’。
我看了她一眼,喊道:“账房。”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出来,“掌柜的,在下姓张是店里的账房。”
“去拿十两银子给巧儿。”我说,是肯定不是商量,我又转过头对巧儿说道:“泰和楼留不下你,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给自己留条路。”我话说得很冷,冷的那几个胆小的也跟着打哆嗦,“没有别人要离开了?”
除了树叶沙沙的声响下面一片安静,似乎连喘个大气都要被揪出来,“冒厨子也愿意留下的吧?”
冒厨子是泰和楼的大厨,之所以要特别问他是因为那些有问题的菜大半都要经过他的手才可以给客人端过去,也就是说他是有意和我作对;但我又很怕他甩手走了,那样泰和楼可能真开不下去,所以我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冒厨子一笑,“不走,不走,今儿是我老眼昏花,让掌柜的为难了。”
“既然如此今儿的事儿我也就不追究了,若有下次就自己收拾包袱离开。”我顿了一会儿看了看他们又继续说,“不走也就不给你们辛苦钱了,以后每人的月钱都加五两算作我这新掌柜给各位的见面礼。”话音刚落下面就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几个胆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要知道他们之中最少的每个月也不过七两银子的月钱。我刚刚的黑脸算是扮足了这会儿自然也要扮红脸,“只要各位安安心心在泰和楼做事,不管掌柜的是谁都不会亏待大家。”
这时众人脸上才都现出了笑意,又齐齐的说了句‘谢掌柜的’,我叫了他们去做事,毕竟外面还有很多客人实在不敢耽搁太久,“冒厨子,你留下。”
等到众人退了我注意到冒厨子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冒厨子,你为店里做了多久了?”
“哦,十三年了,掌柜的。”
我点头,“是店里的老人儿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我给那些孩子加五两又岂能让您和他们一样,你原本每个月钱是二十两吧?从下个月起加到三十两好了。”其实多给他们一些银子也无可厚非,毕竟泰和楼每个月的收入要比别的店多很多,我看着冒厨子脸上那可汗珠终于滑落,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掌柜的,掌柜的!”冒厨子还没走云儿就匆匆蛮忙的过来,身后还跟着巧儿。
“云儿,你这是去做什么了?”看着云儿身上都是灰土草棍儿,鞋子上也站着黄泥,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我奇怪地问。
“没什么,掌柜的你要把巧儿赶走?”云儿急切地问。
我摇头,“不是我赶她走,是她不让我留她下来,她是怎么做的你自己问问她吧。”巧儿跟着云儿后面也走过来。
“巧儿,你做了什么?”云儿回头问巧儿。
巧儿摇头,“没、没什么,让我走吧,云儿,我……”巧儿哽咽着说不下去。
云儿见她哭了更加焦急,“掌柜的,不管巧儿做了什么她多半是为了我,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看了看这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样子,巧儿原本哭得可怜这会儿却不服气的看着我,似乎对于云儿为了她来求我的事并不愿意。
“云儿,别求她,走就走,这天下这么大还没了我去的地方?”巧儿转身要走,云儿就要去追。
“你们回来!”我大声止住了她们,就凭这云儿在店里的位置我也没有驳了他面子的道理,“泰和楼是不行了,云沁轩那边人手少也清净,不如你去那里吧。”我看你着巧儿说。
巧儿一怔,看了看云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多谢掌柜的。”云儿朗声道谢随即笑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掌柜的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巧儿的脸有些红,慢慢低下头去。
“巧儿你下去,云儿随我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想加上云儿那段,可惜心情郁闷怎么都找不到感觉,就到这吧,哎哎哎。。。
☆、番外:程家
烛火摇曳,躺在床上的小凤面色苍白的吓人,刚刚一盆盆的血水端出,这会儿小凤正昏迷着,福全守了小凤一夜,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冷风吹过,吹得福全不自觉的颤抖。
他莫名的想到了岚芷,他的婆娘,想到和她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刚嫁过来时一顶双人小轿就抬了进来,没有祝贺的亲朋好友,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连那两根红烛都是小凤嫁过来的时候用的。
后来小凤走了,她带辰儿并不好,对自己也不上心,他明明已经厌倦了她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她变了,还记得她被安平带走时看向自己祈求的目光,他看着她走,然后被那祈求也绝望的目光吓到,拼了命的跑出去救她,可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还有她教他赌术时那双灵动的眼睛,明明带着狡黠,却又让人怜爱;程家出事之后她一个人挑起了程家,当时爹病了,交给她一个欠了三千两银子的债的程家,他知道这太委屈她,可他束手无策,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升起了保护她的念头吧。
她周旋在那些男人之间,他也试图代替他可他完全做不到,他猜不透那些人在想什么甚至有时候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把安平和永和记掌柜的告上公堂时他又退缩了,他怕自己面对那么大的场面的时候会吓得不敢说话,会说不清自己家的冤屈,也就是那天他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么恐怖,证据、冤屈远远不及一声叔叔来的有分量,他们输了,县老爷要打她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了出去,至少这些疼痛他可以帮她分担。
她一连失踪了两天,他吓坏了,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他找遍了宋家镇,没有找到她却找回了小凤。
她回来之后程家的境遇变了,是那个老郑帮了他们家,他也跟着开心,只是想起小凤住的那个茅草房子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他还是会回去看看小凤,或许这本身就是个错吧,他和小凤做了不该做的事,有了不该有的孩子。
福全看向窗外,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月无言,对面的屋子里一直没有亮灯,她睡下了吗?也不知道辰儿有没有去看看她,等到天亮吧,天一亮他就去找她。福全此时只想冲出去,去见见他的婆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她就要随着这缓缓升起的太阳而融化。
她说过他们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的,她说过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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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觉得自己傻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当他闯进岚芷的屋子里时屋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茶杯下压着银票和地契,福全不愿意相信,他关紧了门,仿佛这样谁也不知道就可以当做她还没有走。
岚芷啊岚芷,你何其残忍,你唤回了我的心,然后再抛下它。福全在心里想着。
福全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一直到有人敲门,“娘,是辰儿,开门呀。”福全不想开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岚芷已经走了,可那怎么可能呢?
门开,眼前是辰儿惊奇的目光,“爹爹,娘呢?”
“在对面。”福全看向对面的屋子,本来,那才是辰儿的娘。
“哦。”辰儿觉出福全有些不对,可他还是去找娘了。
一会儿,辰儿又跑回来,“爹爹,我找的不是亲娘,我来找娘,娘她去铺子里了?”辰儿挠着小脑袋问福全。
“儿子。”福全一把抱起辰儿,泪,自脸颊流出,冰冰凉凉的,他以前从来都不信眼泪会不受控制的自己留出来,他觉得哭是女人才会做的事,可他现在终于明白‘男儿有累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
“爹爹,怎么了?”辰儿觉出福全的不对,追问道。
“哥!哥!”父子二人正一个伤心一个奇怪,忽听程曦匆匆忙忙跑过来还焦急地叫着福全,“哥,我今天早晨一起来前儿就不见了,还有张字条,可我看不懂。”
辰儿跳出福全的怀抱,一把夺下程曦手中的字条,“孩子和女人我带走了,不知道珍惜的莽汉,珍珠留在你这儿都会变鱼目。”辰儿念出来,也明白了什么意思,他心里万分惊恐,惊恐的看着自己爹爹,“爹,娘和弟弟——”
程曦也怔住,只是她还不清楚到底怎么了,“哥,什么女人和孩子,怎么回事?”
“你嫂子……她走了。”福全的声音低沉的吓人,他闭上眼睛,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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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整个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没说什么,福全把银票和地契都给了满脸铁青的爹,可他没收,他说他年纪大了家里的一切就都交给福全。
只有福全的娘李氏干笑了几声,“走了正好,原本家里就不该有她,福全,赶紧挑个好日子把小凤扶了正吧啊。”文人小说下载
福全冷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娘,“我还没有休了岚芷。”
李氏被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这么冷淡的目光,接下去很多尖酸刻薄的话也被噎了回去。
整个家里沉默了三天,小清哭了三天,辰儿却半点表情都没有,这三天也没见牧先生,辰儿偷偷跑到牧先生家去过,牧先生的贴身物品收拾一空,只有一间房子还在那,辰儿知道牧先生也走了。
辰儿想娘的时候就去看娘曾经给他买的书,那里面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等他长大了他要去找娘,不管天涯海角都要找到。
然而三天后发生的事情让李氏再也笑不出来,小凤也走了,和岚芷一样半夜里偷偷走掉,不同的是她留了一封信,信很长,是福元念给大家听。
福全,我走了,我确实有了孩子,但孩子不是你的,我曾经被人□过,才有了那个孽种,它也算是死在了你的手上,这就叫做冥冥之中的天意吧。我回来有太多原因,我想报复岚芷和你,想为自己找个安稳的生活,也不想做个未婚有孕的被休之妇,怕人嘲笑怕这世界容不下我,还想念辰儿,有了这个孩子之后我越发的想念辰儿。
所以我在岚芷面前抬不起头来,也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可她却似乎一直忘不了,因此对我很好很客气,我本想让一切就这么过下去,可惜岚芷她心中有你,见不得我和她分享你。
然而现在那个孩子没了,岚芷也走了,报复了她也不必再担心自己,我没有脸再活在这个家,所以,对不起,我离开了,照顾好辰儿,给他找个好娘。
李氏呆住了,福全怔住,家里的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岚芷带着前儿走了,小凤也离开,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没了,如果说从前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怪异,那么现在就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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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程曦嫁给了李木,这是原本定下的日子,也借这个机会来给程家带来一些喜气,程老爷(岚芷的公公)已经病得很重。
大家热闹了一天之后晚上更觉冷漠,福全和福元两人轮换着照顾爹爹,李氏一直在哭,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夫君到了尽头。
程曦回门那一天,程老爷笑着离开了人世,一场欢笑变成止不住的眼泪。只有辰儿依旧没有哭,家里人无暇顾及辰儿,或许只有小清可以陪陪他。
秋叶片片落,映的程家越发的萧索,长长的影子里只有两个孩子的腿在台阶上荡啊荡。
福全试图去接管布庄,可是几次错误的决定之后布庄的生意越发不好,别的伙计都辞了工,只有周泰还在,连他弟弟周康都另谋出路了。
一直到过年的前一天,自从程老爷走后李氏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她没精打采的买了几样年货,本以为这个年就这样过了,福全正在向家中走的时候几个黑衣人围住了他,一顿拳打脚踢几乎将他打死,临走说了一句:得罪了谁你自己清楚。
福全真的不清楚的,他搞不清这些生意上的事,第二天就传来消息铺子被盗了,被盗了个精光,福全傻了,他是得罪了什么重要的人?
虽然满身是伤又是过年这天,福全还是去找了老郑,经过上次的事他也知道这样去报官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盼着老郑能帮帮他们。
可他连门都没进去,老郑只是隔着墙告诉他:是我指使人偷的,你有本事就去告我!那小夫人被你们害的惨,现在你们这样也是活该。
惨?福全依稀猜出他说的是岚芷,可现在到底谁更惨呢?福全一瘸一拐的回到家中,李氏做了年夜饭,稀稀落落的几个菜完全没法入口。早晨看到福全被人打成那样之后李氏呕了一大口血,现在做几个菜也是勉强。
新年之夜,夜凉如水,福全越发想念岚芷带来的温和的热度,他独自望着天空,没有月亮,就只能看星星,岚芷,你在哪啊……这个家,辰儿还有我,你就那么轻松的抛下了?
初二的时候李氏去世了,正是程曦和李木回家的那天,福全置办了棺木,将父母葬在一起,他们团圆了,也没什么不好吧。
太多的伤心事加起来,心就变得麻木了。
丧事完毕后福全将布庄卖掉了,他做不来生意,越做越赔,还不如这样换几两银子。有很多次有原本的‘朋友’喊他去赌坊,他几乎跟着他们去了,可看到辰儿他又止住了脚步,辰儿只有他这个爹,明明是个幸福的家不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十五,福元和小清谈了一夜,那一夜他们都没有睡,福全已经很多个夜没有睡过,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第二天一早福元来向福全辞行,父母已逝,福元准备远游,去继续学习医术,福全点头答应,他不答应又能怎样呢?福元只是来辞行而已。
至于云大夫已经在年前离开,说是找他的什么师妹或者师姐,福全记不清,他只知道药铺也开不下去,索性一起卖了,手上有了近四千两银子,可以让他舒舒服服的活到老,只是……
程家小院,那颗梨花树下,又是一年梨花开,丝丝香气扑鼻,几朵花瓣飘飘而落,石子铺的路面还是被扫得一尘不染,福全穿着前儿出生前岚芷给他做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有几处还打了补丁,拿着刚刚打扫院子用的扫帚,抬头看着风吹过梨花树,梨花树枝摇动,几片花瓣落在福全脸上。
辰儿和小清走出来,他们现在只能自己看书,福全给辰儿买了好多书,可他还是最喜欢娘给他买的那几本,“爹。”辰儿轻唤,换回了福全的思绪。
“读完书了?”福全看着两个孩子走过了,轻轻地把他们揽住。转头看着程家,北屋、东西厢房,还有正屋,原本住得满满的程家,如今只剩下两个孩子和他,还有——这个飘落着白色花瓣的大梨树。
☆、神秘
二人正高兴,巧儿麻利的答应着退下去,云儿跟着我上了三楼,又屏退了小冰,我邀请云儿一同坐下,对他说道:“云儿,你方大哥带着兄弟们做大事却单单把你丢在这,你不服。”没有问他,我直接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云儿一怔,“掌柜的,你——你都知道什么?”
我笑着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只是我去过一次你方大哥‘家’,他家与众不同想必你也知道的,又有这么多产业,我用脑袋想也想到你们与一般人不同了。”
云儿还在正经当中,“掌柜的,你、你想怎样?”不仅仅是震惊或许还有一些害怕?我细细的观察着云儿的一举一动,我不仅是想劝云儿好好做事也想从他那套点话出来,这么云里雾里的跟这方教主干,我真怕哪天脑袋丢了都不知道。
“不想怎样,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能怎样?”我反问。
“恩,恩,对啊,要是我们出了事你也跑不了。”云儿连连点头,随后又嘟哝着,“掌柜的也算给我们摩尼教做事了。”他渐渐松懈下来,可那什么教我没有听清,即使我听清了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就是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也别灰心,好好干,你方大哥其实一直等着你能帮他做大事的那一天呢。”我一边想着方才云儿说的什么教,一边说着,说了些什么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云儿正向我坏坏的笑着,“掌柜的放心,就是方大哥不带我走云儿也会尽心尽力做事的,不过嘛……从前跟着李掌柜其实云儿只用了半个脑袋,不然也不会等到他把钱都私吞了才知道,掌柜的要想云儿把整颗脑袋都用上可得付出点儿代价。”云儿像个小痞子似的坐在凳子上,一侧嘴角上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说吧,你要怎样。”
“我嘛……“云儿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
“快说,不说不答应你了,我看你用半个脑袋做的也挺好。”我催促道。
“哎呀,你急什么,掌柜的,我是想说不如你做我嫂子好了。”
“啊?”云儿说得太快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过来,不禁脸上微烫,“你乱说什么呢?小孩子没个正经。”
“谁乱说了?”云儿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掌柜的和方大哥挺合适,你看方大哥从来没对女子那么上心过。”
我摇头,“就知道胡说,你方大哥已经娶妻了。”
“什么娶妻,不过是说说,你见过方大哥的妻?”云儿问。
我摇头,“我认识他的时间短,自然没见过。”
云儿摆摆手道:“不仅是你,我们都没见过,还有那十四房妾室其实都是假他妻妾之名帮我们做事罢了,哪里真的是方大哥的妻妾。”
哦?原来是这样,那些妾室实际上是帮着方教主做事的?我心里暗笑,那样的话我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帮他做事罢了。
“不是说他还有个孩子吗?”我问。
云儿点头,“听说七哥见过那个孩子,可这么多年了也就七哥见了一次,我们都没见过。”
“你方大哥还挺神秘的。”我笑着半开玩笑的对云儿说,竟然连他的兄弟们都没见过他的妻儿,这个方教主如此神秘,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会啊,方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嘛,自然不能像我这样什么都说的,可是方大哥对每个人都很好大家也敬重他。”云儿边想边说。
我点头,方教主人缘确实不错,男女老少他都谈得来,哎……我摇摇头,只要把这摊生意照顾好我和前儿能好好活下去就好了,我去管人家的妻妾做什么?暗嘲自己想得太多。
“且不说你方大哥,云儿,我辞退了巧儿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一副审问的架势问云儿。
云儿脸上一红,“她、她一个女孩儿也不容易,她和小雪都是孤儿,离开咱们店里就没地方去了。”
“哦?这世上无家可归的人多了,咱们后院那条街上有多少乞丐,你怎么不管?”我假装不懂继续问,这下云儿的脸更红,“哎呀,掌柜的,您是大人物这些小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我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再说我店里伙计的事又怎么能算是小事呢?”
“您当然是大人物,咱们泰和楼掌柜的那在杭州城里绝对是风云人物,一般人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呢,”云儿笑着拍马屁道,“不说这些,掌柜的,您有没有觉得那个冒厨子有些奇怪,要说巧儿是为了我不服您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云儿一说我方才想起,刚刚那个冒厨子似乎太过紧张了,虽说我是掌柜的可也不是什么官老爷,他是这泰和楼必不可少的大厨,在店里用处不比我小,明明是有恃无恐的人见到我却那么害怕,确实很奇怪。
“云儿以后你多注意他一些,看看他有没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接触。”不是为了云儿,那有没有可能是为了那个李掌柜?冒厨子自己总是没有可能做掌柜的,若是李掌柜指使那么他总该和李掌柜的人接触才对。
云儿点头答应,和我熟识了一些这小子话也开始多起来,没完没了的说了一堆,我有些受不了他那么多话,赶紧要他去做事我带着小冰找个机会回家。
明天再见到一定让云儿向小冰学习,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看看人家多沉稳,只是这个小冰未免沉稳的有些过头了……除非问话多一句也不说,即使说话了脸上也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在前面走他就沉默的在后面跟着,让他和我同排没一会儿又自己回去,用他的话说这样方便保护我,可我哪里需要人保护,方教主留他下来多半是为我领路,现在他缩在后面我又不好意思问……
回到家里的时候叶儿和晓晓正在哄前儿玩,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丫头竟然在问前儿哪个姐姐更漂亮,前儿说来说去也没说清。这两个丫头,若非她们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绿衣我怕是也分不清的。
“前儿不知道,前儿不知道。”前儿摇着小脑袋钻进叶儿的怀里。
“你们两个,问个小孩子有什么意思,不如问问小冰,”我回头对站在我身后的小冰说道:“小冰,你说他们谁更漂亮?”
小冰左右看看,规矩的低下头冷冷的说道:“小冰不知。”
“哈哈哈……”晓晓和叶儿看到他的样子发出一阵清朗的笑,笑的小冰脸都红了。没有方教主在叶儿变的正常了许多,心思细腻人也温柔,真不知道方教主是怎么得罪了她。
我让晓晓给小冰准备了住处,这些凑在一起的‘一家人’就这样开始过日子了。
我来的时候已经快十月,到了年尾几个铺子都比较忙,还有些官府上的人需要打点,我推说自己是女子不方便,能让云儿去的都让他代劳了,只有府尹大人是我亲自去见,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使我并不如原先李掌柜那么圆滑几百两银子递上去他也笑呵呵的收下,大概他也认得方教主,明白我只是替人做事。
到了过年的前几天我把每个铺子交给我的银子加在了一起,竟然有一万五千两!我手里紧紧握着这些钱,去年这个时候在程家还在为了要回三千两银子而喜不自胜,没想到短短一年之隔我这双手里竟然拿着一万五千两,只等着方教主来把他那份给他,可方教主自那天之后一直没有来过,我问过云儿,云儿也不知道方教主都忙些什么。
我开始庆幸当初方教主把小冰留给了我,他功夫还不错的样子,不然家里放着那么多钱却只有三个女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
除了给方教主的我自己还剩了五千两银子,五千两啊,多少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小说下栽+wRshU。CoM<-
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我突然想在杭州城开个医馆,就像原来在宋家镇一样,只收少许的药费,不必太大也不需要很好的地方,只是为穷苦百姓治治病而已。
一边想一边抱着前儿软软的小身子,现在跟真方教主做这样的事,不管是为了什么终究是流血死人的,如今我先救些人,就算是……为孩子积德吧。
我最近越来越多的想到辰儿,这两个月一点程家的消息都没有。我见过老郑一次,他来杭州城买东西刚好到我这里坐坐,他问了我的近况,似乎对程家的做法很看不过去,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帮着程家,若是他不帮我怕那县老爷也不会护着程家,安平和永和记掌柜对程家始终有气的,他们会不会借机报复?
还有牧先生走了,辰儿没有了先生,他以后怎么读书呢?若是让他来杭州城来我这我现在完全可一个他请最好的先生,以后让他进最好的书院,可那又怎么可能呢……想着想着总是会有眼泪一起下来,有小凤在她会照顾好辰儿的,从前我那么阻止辰儿读书最后他不也还是中了状元?何况像在小凤在身边一定全力支持他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年岁实在太大,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有时想到自己晚上睡不着就只能听着前儿均匀的呼吸声,我还有前儿
☆、新年
转眼到了过年那一天,店里的伙计们都放假了,我本也不必过去,可听着家家的鞭炮声还有小孩子们嬉闹的声音莫名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干脆看看他们都贴了什么对联,顺便也跟着热闹热闹,于是我带着前儿出来。
镂玉阁的门没开,老黄该是昨晚就弄好了一切,他年岁大了不愿意折腾,我耸耸肩带着前儿去泰和楼,我们到的时候云儿刚打着哈欠出来,“掌柜的,这都过年了不用查的那么紧吧。”云儿睡眼惺忪的问我。
“谁有心思来查你,我来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云儿摆手,“要热闹掌柜的您别来泰和楼呀,您去那边沁云轩,不知道那个无颜在搞什么名堂把店里的人都吸引了去,我贴上对联就走人了。”
“哦?无颜公子没回家么?”我奇道,泰和楼有几个没有亲戚的伙计,我就留了他们在店里和云儿一起过年,云沁轩那边我倒没太注意。
“他比我还惨,我还有方大哥那样的义兄,他好像什么人都没有,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弹琴。”云儿有些怜悯的说。
我点头,这世上果然还是可怜之人更多。
“娘,我们去云沁轩好不好?前儿要去。”前儿拉着我的手奶声奶气的说。
“好,等云叔叔贴上对联咱们一起去。”
前儿点头,云儿却皱眉头,“听惯了人叫我哥哥、小云儿,这下长了辈分还不习惯。”
“岁月不饶人,这不就又长了一岁?”我笑着对云儿说。
说话之间云儿已经弄好,我们一起向着云沁轩走,路上行人很少,大概都在家中和妻儿团圆,想到团圆二字我心头一紧,纵使手里拿着万余两银子我又和谁团圆去?
那股酸涩还没上心头,已经到了云沁轩,只听一声声琴弦波动,还有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有男声也有女声,看来这里真是热闹得紧。
我和云儿推门进去,大家看我来了不禁一怔,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赶紧笑着说道:“我来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掌柜的,里面请,我们正在弹琴呢。”无言公子起身迎着我过来。那把断纹此刻竟然就放在那,一个云沁轩的伙计弹着,生疏的波动您给每一个琴弦,勉强成调。
无言公子还是带着那副面具,见我看到这一切解释道:“今天大家高兴,就让他们过过瘾。”
我笑着摇头,“不过是一把琴,谁弹还不是一样,无言公子不必太拘束,”我说着地高声音,“今儿过年,大家都高兴,不必拘束尽情享乐就好。”
大家一阵喜悦也都不那么拘束,我看到云儿红着脸过去找了巧儿,无言公子却还站在我身前,“不如掌柜的给各位弹一曲如何?”
“我?”我惊讶,上次弹琴还是在方教主家,也有段日子没有摸琴了,也不知道会弹成什么样子。
“掌柜的,弹一个吧,让大家开开眼。”云儿在一边起哄,那些别的伙计也都跟着闹了起来。
“我弹得哪有无言公子好,你们想要开眼让无言公子给你们弹一曲。”我想要推脱。
“大家每天都听我弹曲子听都听腻了,还是掌柜的来吧。”无言公子说道。
“好,那我就抛砖引玉了,大家可不许笑话我。”我干脆答应下来,反正也就是大家高兴,弹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坐在断纹前面,琴身崩裂成纹,沧桑古旧也不知它经过了多少年代,经过多少大家之手,如今在我手里,竟觉得无论好坏,至少这见过许多沧桑的琴不会嘲笑我。
正想着要弹什么,那首落星掩月曲正立在我眼前,竟然生出些念头想要试试这首曲子,自从那天听无言公子弹过我就有些技痒了。
摒除杂念,不去看旁边人的笑脸,一边弹一边听着自己的曲子,竟然也飘飘洒洒而出,虽不及无言公子那么好,不过聚散离合之间倒也有几分意味。这也难怪,毕竟我活得久了,经历的悲欢离合多些。
谈到中间处,我的心竟然一抖,一个这些天萦绕在我心头的疑团豁然开朗起来,我是想问自己现在这样孤孤单单的和前儿在浙杭州城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失了最初补偿辰儿的目标,这些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现在我的人生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也是时候找个新活法了,我就像这曲子,看似到了绝处却又不肯死心,只能另辟蹊径给自己一个出路。
想到这些心情好了很多,一首曲子也弹完了,流露在各位伙计甚至云儿脸上的都是惊愕之色,“掌、掌柜的,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只有无言公子点点头,“看来,一直是无言献丑了。”
“无言公子,你……我不过时一时情之所至才弹了出来。”我怕无言公子多心,以为一直以来我在戏耍他赶紧说道。
无言公子却摇摇头示意无碍。
“你这女人藏得可真深,以前谈给我听的就没这么好。”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身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高大,竟然是方教主又回来了。
并不是每个伙计都知道方教主的身份,即使知道也不会道破,“方大哥,你回来了,掌柜的的琴弹得可好了。”云儿高兴地迎过去。
方教主摇头叹气,“我知道她会弹琴,只是她欺负我不懂音律不肯给我谈好听的罢了。”
“谁不弹好的给你听,我这不也是刚看见这曲子么。”我嗔怪着过去邀请他进来,正走着,忽听有人问道:“这是掌柜的夫君?”
“或许是,他以前经常来咱们店里,掌柜的刚来那会他也陪着来的,后来就没见了。”又有人回答道。
我总觉得自方教主来了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大家的笑也不那么爽朗了,尤其无言公子,他一直坐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喝茶,我试图去劝他,但想到沦落天涯之人必定有他的伤心事,如今大家高兴就越发衬托得他孤单,我没说话只喝了一口他壶里的茶,苦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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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了下午我和方教主带着前儿一起回家了,本来方教主要带这云儿一起,我向巧儿的方向指了指,拉这方教主离开了。
家里叶儿和晓晓做了很多拿手的菜,一进门就有一股香气扑鼻,小冰也笨手笨脚的在帮忙,“啧啧,女人的魅力就是大,小冰你竟然都肯下厨了。”方教主见状说道。
小冰看了看方教主,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有去帮两个女孩子做饭。
“早知道你来我就不下厨了,让小冰做给你吃,我看你也挺喜欢。”叶儿在一边不冷不热地说,这两个人有仇,谁也劝不了。
“我就知道,所以等你做好了再来。”
一饭毕,天已经黑透了,我莫名的觉得屋子里不那么聒噪,细细一看方教主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凉风吹打在脸上,让人不自觉的颤抖,方教主独自望着星星发呆,偶尔还发出一声轻叹,今晚出奇的晴朗。
“想家里人了?今儿本该是团圆的日子。”我轻声说道。
方教主不置可否,只说:“她们最好不要见到我,我做的事会拖累她们。”
“相亲相爱之人,何来拖不拖累,本应有难同当的。”我不同意方教主的观点。
方教主摇头,“算不上相亲相爱,她嫁给我之前我们并不认识,新婚之夜之后我走了三个月,而后回家住了不到十天,就和兄弟们……不知怎么被她知道了,她的父母怎么都不肯让她再留在我家,当天就把她接了回去,后来才知道她怀孕了,我曾去她家要回孩子,可她不同意,还把我打了出来。”方教主说着一阵苦笑,“这样也好。”
虽然不想,但我已经确定了他就是我心中想的那伙人,两个大大的字印在我脑海里——‘反贼’,这事一旦失败可能会株连九族,他自然不想牵扯到自己的妻儿,可……我明明知道他们失败了的,我无暇想到自己,至少他会死吧?脑中又出现了一幅他穿着囚衣跪在菜市口等候问斩的画面,心里越发的乱了。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该劝他罢手吗?做了那么多年的努力,甚至付出了妻儿,他不会听我的话,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曾经活过一次只是后来又回来了?那样他一定以为我疯了。
“吓着你了?放心,若真是有事我会把你和前儿先送走的。”方教主拍拍我的肩安慰道。
我却仍是怔怔的出神,“你们做的没错,我也愿意尽一份力,只是要处处留心,或许一件小事就能推到一座大厦。”
说话之间心思百转,少年人的豪气在我心中升起几分,既然阻止不了他何不帮帮他,我这次回来之后不是很多事都变了吗?那么……这件事实在太大,会因为我一个人而改变?我绝望地低下头,“我家从前有个教书先生,他有一半的契丹血统,就因为如此满腹才华无用武之地,他经常郁郁寡欢,我劝过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他不信,他觉得这个朝廷并不像我想的那么悲观。”
“你……”方教主惊愕的看着我,“女人,你果真不简单,要不是我亲自把你从家里接来,还真以为你是朝廷的奸细。”
我向他笑笑没说话。
“心里明白就好,别说出去。”方教主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什么,过几天我还会走,要不了多久这杭州城就要变天了,到时候你尽管继续开店就好,我会派人和你联系的。”
我又点头,算算年份,的确是快了,快开始了,也快结束了,我要着自己的唇一点点向后坐在游廊的扶手上,竟然莫名的想哭。
垂花门被推开,立在门前的竟然是无言公子,他手里拿着一壶酒,对着我和方教主说道:“难得佳节,孤独之人自有无家之人相伴,来,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四十三章,就不一章一章串了,一会儿晚上改成番外吧,是程家的好还是牧先生的好呢?
欢乐了好几章,下章开始,嘿嘿……
☆、又见福元
“无言公子?”我和方教主奇道,没想到他竟然会来。
“与其对影成三人,咱们三个凑一桌有说有笑岂不快哉?”无言公子也不等我们去迎迈着大步进来。
“好,就不醉不归,”方教主豪爽地拿过酒自己倒了一大口在嘴里,“说起喝酒你们可未必是我的对手。”
无言公子夺下那壶酒,“这可是泰和楼最好的酒,被你当做闷酒喝了岂不浪费?”
“要泰和楼的酒还不容易,你问她要。”方教主指着我道,虽没喝几口,眼中却带了些许醉意,想醉之人喝不喝酒都会自己醉倒的吧。
我笑道:“酒是不少的,只是不能这么喝,今儿过年大家高兴,我去叫晓晓、叶儿弄几个小菜吧。”
一会儿,一桌小菜伴着两壶酒上桌,家中六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一起上桌,一人喝了一碗酒,天色晚了前儿不堪疲惫,晓晓和叶儿去哄着前儿睡下,小冰也随着她们离开,酒桌上就只剩了我、无言公子和方教主。
“一年到头,是最开心的时候,来,喝酒喝酒。”几杯酒下肚,无言公子已然醉了,只是醉酒之后他的声音略有不同,不像平时那般沙哑,反而……有些熟悉。
“无言公子,你……”
“不必那么生疏,叫我无颜就行,夫人你何、何必那么见外……”话没说完,无颜倒头睡去。
“啧啧,这就醉了,他可真是不醉不归。”方教主笑着指着无颜说道,眼中的醉意不减,人却是清醒的 “来,美人儿,我们继续喝。”
“谁和你继续喝,吃点东西吧。”我指着桌子上的菜说道。
“不吃了,美人儿,你真的不跟我走?真的不做、做我的夫人?反正、反正她也早就想和我没有关系了,是我一直赖着。”方教主这会儿倒还看出了些醉意,也不知现在说完的话醒来之后他还会不会记得。
我笑着摇头,心里却一阵酸涩,我不能答应,且不说有没有那份情,至少我不能嫁给一个两年后就会死的人。也不能让这些事牵累到前儿。
方教主指着我,这次好想醉得更厉害,“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等安稳下来,等我方腊得了这天下,我就娶你过门!到、到时候你一定、一定愿意。”说完,方教主拿着酒壶几乎将一壶酒灌下,而后大笑了几声便醉倒了。
方腊?这名字熟悉得很,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看着这二人都醉倒过去,我竟然想揭开无颜的面纱看看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手已经抬起,我还是忍住了,人生难得一知己,无论相貌如何方教主和无言公子也算是我难得的朋友,又何必去揭人家短处。
方教主留了两天就匆匆离开,无颜也回去了沁云轩,一切都变得平静。
生意上的事我顺手了不少,闲暇下来就四处找房子准备开医馆,找了十几天,终于敲定了一家挨着民巷的房子,这杭州城和宋家镇不同,只有规定的几条街道可以开店,我选的一处算是最偏僻了。
“掌柜的,你这开的是哪门子医馆,都到现在了才想起来还没有大夫。”因为人手不够我叫了云儿来帮忙,他抱怨着。
医馆开了两个月了,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大夫,倒也不是我疏忽只是吃够了宋家镇庸医的苦,想寻个医术精明又真正有医德的大夫,所以没有摆出泰和楼掌柜的身份,也没有出高价请,可那些医术好的大夫又有几个肯来这里呢,所以这个医馆现在只能说是个药铺,卖些药而已。
伙计倒是找了几个,只是没有云儿机灵,我就比较喜欢带着云儿来。
“能者多劳,谁让你这么能干呢。”夸奖的话我从来都不少,就这么骗着云儿帮我多多做事。
我正和云儿说说笑笑,医馆的门被推开,因为药的价格低,所以刚开不久也有不少穷苦的人来买药。
“可是你们这里在找大夫?”
听到这个声音我怔住,这个声音如此熟悉!
“是是,就是我们这,你也看见了,不是什么太大的医馆,就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病,想要赚大钱就不能,想要悬壶济世你就来对了地方。”云儿爱答不理的说了一番话,可见他对我开这医馆并不看好,可我没心情教育云儿,那个声音实在是……
“看来我来对了地方,只要有吃住的地方就行。”那个人又说。
我原本背对着外面在弄些草药,心随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沉下来,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我缓缓的站起身转过头来,来的人正是福元!没想到在这碰到了程家的人,这算什么?有缘吗?
“嫂、嫂子?”福元看见我也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而后淡淡一笑,“是了,我道是谁的医馆风格和云善堂如此的像,原来是嫂子。”
是啊,现在这个济世医馆和云善堂很像,在杭州城的街头巷尾也有不少百姓议论着,福元和他师父一样有一颗救助百姓的善心,引了他过来也就不是什么怪事。我木讷的点头,有颤抖着加了一句,“别,别叫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了。”
福元淡淡一笑,“大哥说他并没有休妻。”
我全身一震,没有休妻?不休妻小凤怎么办呢?“他们,都还好吗?你、怎么来了杭州?”
福元缓缓地摇头紧紧的皱着眉,长叹一声,“嫂子,你明明知道家里不能没有你的,不好,他们很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福元的神情我心里更加焦急。
福元垂下头看着地面,咬着双唇,似乎想要理清一个头绪,一会儿,他抬头说道:“嫂子,我问你,你对程家怎么看,我是说,你……还会回去吗?”
我垂头,还会回去吗?从离开的那天我就没想过回去,但在我的设想里是程家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可若是他们活得不好……眼前出现了我刚刚回来那会儿辰儿跪在梨花树下的场面,若是他过得不好,我又如何能安心的在这边享乐?心里乱成一团,我看着福元要他继续说。
“嫂子,你还是关心家里的,对吗?不然你不会如此急切的想知道家中的消息。”福元一语道破,我不得不点头,我又如何能够不牵挂他们呢?
福元苦笑了一下,“嫂子你走后三天小凤就走了。”
我一震,小凤走了,她为什么要走?她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你、继续说。”
“……到了快过年的时候爹爹也走了……娘随着爹爹去了,铺子卖了……师父也走了……现在家中就只有大哥和两个孩子。”
福元的话句句敲打在我心上,程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只有福全父子三人还在,程家的宅子不大,但只有三个人也会格外的寂寞吧,福全那样的人要怎么去带两个孩子呢?辰儿和小清会不会被欺负?脑中又想到了辰儿和小豆子的事,那么多喜欢挑唆是非的恶邻,定会欺负他们的!
“嫂子,我知道程家对你不公,可现在家里变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有什么气也都该消了。大哥他很想你,辰儿和小清也很想你。”福元说着一串泪珠落下。
“喂,哪来的疯子,什么嫂子嫂子的,她是我嫂子,是我大哥的媳妇,你乱说什么呀。”不知怎么云儿突然冒出一句。
“云儿别说了。”我止住云儿的话,心里更乱,转头对福元说道:“福元你留下,让我再想想。”
“掌柜的,掌柜的……”云儿在后面叫我,我却没有回头。
我离开了医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家,回到家看到前儿独自坐在大门口等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确确实实想过带着前儿回程家,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如何能够回去?
我答应过方教主在这里帮他管着这几间店铺,方教主相信了我,我和前儿能有今天的生活也多承他的照顾,我自然要在这里坚守到底,无论这些对于他而言是不是可有可无的一点点。
其实在方教主那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似乎很重要,甚至过年那几天方教主没有去陪他的兄弟们反而来找我,也似乎只是可有可无,这么久了他对于生意上的事从没过问过,也没见过他说的回来找我的人。自然,他们做的是‘大事’,我也不期望方教主能告诉我更多的东西,或者说我也并不想知道,只要能够保全前儿就好,然而这样,我与方教主之间就一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想到这一层,就更觉得无论回程家还是把辰儿他们接过来都是一件极可笑的事,我现在可是帮着反贼做事的人呢,怎么能拖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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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我在家中躲了三天,没去见福元,也没去别的店里,三天之后我不得不去了泰和楼,方教主说的联系我的人到了,第一件事就是调走了云儿。顺便还带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岚芷亲启’的字样。
美人儿,一切可好?我这边缺人手,调走了云儿,几间铺子你多照看着,多从那些贪官污吏手中赚一文钱咱们就多了一文。
过段时间或许会有些乱,无论发生什么好好留在杭州城,我很快会回去的。
虽然知道方教主说的‘有些乱’并不是说我见到福元的事,但‘好好留在杭州城’几个字还是触动了我,我不能走,我现在也不是孑然一身。
“云儿,到了你方大哥那边一切小心。”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年纪实在太大,有些唠叨了。
“掌柜的放心,云儿我啊保证囫囵个儿回来。”云儿收拾了包袱,站在我面前,好好的一个大男孩,在那风雨飘摇的地方也不知会不会出意外,“掌柜的,你真要回家?”云儿屏退了其他的伙计,问我。
我摇头,“我会一直在杭州城的,我的家就在这。”
云儿点头神情变得凝重,“掌柜的,方大哥那边一旦有什么我怕店里也不会安宁,你要小心,我隐隐听说朝廷已经秘密派了人过来。”
的确,曾经那个李掌柜就在大街上大肆宣扬过泰和楼和反贼勾结的话,若是方教主那边有了异动,恐怕朝廷不会放过这几间店。
只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该从哪里入手,只能等。
云儿走后我终于还是去了济世医馆,那里有福元看着其实我很放心,只是该给福元一个解释,不能对他说实话,也必须让他信服。
福元见我进店里明显的一怔,放下手中拿着的药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嫂子。”
我摇头,“福元,别再叫我嫂子,我……”
“嫂子,对不起,我没法看着大哥独自留在家里。”
还没等我想明白福元的意思,我被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我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炸开,怔在当场,唯一还动的就是眼角流出的两行泪。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纠结了三天,总觉得这么写有点儿偏离了轨道,可是已经写了这么多,拉也拉不回来了,哎——
于是乎,大家应该知道,其实福全、辰儿、小清都不是炮灰,一直都没敢弱弱的说,其实福全就是男主呀
最近JJ抽,评论一回复就被抽没,哎——
☆、团聚
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而出,又酸又涩、又苦又痛,我全身颤抖,身后的那具身体也一样的在颤抖,不知过了多久抱住我的双臂渐渐松开,我慢慢回头,还是那套满身灰土的衣服,或许是赶了太多路风尘仆仆的,脸上的大胡子已经开始长了起来,黝黑的皮肤,一双发黄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跟我回家!”福全大吼了一声,用足了力气将我向外拉。
“福全,放手!”我想要用力甩脱福全,他的手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无论我怎么用力都甩不脱。
“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前儿呢?”我拼命抱着店里的一根柱子,福全再也拉不动我,索性用力将我甩脱,我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哥,你冷静点。”福元赶紧过来拦在我和福全之间,劝阻道,“有什么事我们坐下好好说。”
“娘!”
“干娘!”
福全身后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顾不得福全,一声娘,叫的我心都碎了,将近一年不见,他们长大了,衣服小的厉害,辰儿穿的是那时小凤做给他的,淡绿的颜色衬得他更加白皙,辰儿咬着嘴唇,满脸都是泪。
“辰儿,小清。”我轻唤他们自己也站起身来,两个孩子过来,靠在我身边,“干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清一边哭一边问我。
辰儿却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有哭,一张小脸儿倔强的望着我。
“辰儿,”我抱紧他,却莫名的觉得陌生,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辰儿,辰儿不想娘吗?”我拍着他的头问,辰儿的眼眶发红,死死地忍着泪水没有留下来,“娘若是觉得家里不好,就、就不要回来了!娘带着弟弟在外面,辰儿会照顾好爹爹。”
辰儿的话敲在我心里,我细细的看了他的脸,确定不是赌气,这个孩子,除了抱紧他我还能做些什么?
福全也从刚开始的怒气中渐渐平息下来,看着我的目光变得复杂,我甚至有些读不懂,“婆娘,回家吧,家里再也没人跟你争什么,孩子们、都不能没有你。”
我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把整个身体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泪水的咸味在舌根泛起,我只能摇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后悔了,如此平凡的一家人,为什么我要生生牵扯上方教主那样的人呢?不是早就知道高攀不起吗,可为什么还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我看到福全的眼睛里闪烁着几点晶莹,从前的那么多年里我几乎没见过他哭,包括从前公公婆婆去世的时候,是啊,这次公公婆婆去世的要比从前早了不少,公公身体早就不好这我不意外,意外的是婆婆,竟然和从前一样追随着公公去了。
“你们走吧,我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嘴上放下狠话,心里却撕心裂肺一般的感受,上次离开程家匆匆忙忙并没有想太多,现在他们又这么站在我面前,第二次离别才更加痛苦啊。
“岚芷!”福全竟然叫着我的名字,“经过了这么多事,你当我还是那个小混混吗?你若真想我们走,又何必哭成这样?”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哭的如此厉害,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疲惫的说道:“我不会再回去。”
“你不回去?好,你不回去我们爷们就不走!一直等到你跟我们回去!”福全强硬的打断了我的话。
我现在看不清我自己的心,也有些看不清事情的发展,不知道是让他们留下一家人团聚更好还是让他们回去以免牵累到他们,有太多的东西是我不能把握的。
等到大家都平静了一些,我把他们叫到里间,我觉得自己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们,可真正面对面我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我能猜出是福元看到我在这里之后给福全他们送去了消息,福全该是带着两个孩子马不停蹄的过来,方才我来店里他们也是刚刚到。
“家里……”刚说出两个字,我就觉得自己说错了,是啊,我不该再称那里作家,我的家在杭州城里,那里还有前儿、叶儿和晓晓。
福全长叹了一口气,“爹的身体你知道,娘自小凤走了之后就一直不好,她把小凤当女儿看,可小凤却……娘受不住打击,加上爹的事,她受不住打击。”
我摇摇头,对于小凤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评价,或许就和我一样不知不觉之中就走到了那一步,被迫出嫁又嫁给福全这样的人,顺水推舟的让福全休了她,然后发现这世界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天真,被□之后发现怀孕,想要找个人庇护就在这时遇见了福全,见我们活的风光难免心生记恨,只是她到了家里毕竟也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一直很安静,一直到我走了,她也说出真相离开。
她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大度,不能再怪她什么,虽然这么做对辰儿有些狠心,可是那么多年不在身边想念固然想念,也都习惯了吧。
“小凤的事就过去吧,你们……”
一家人坐在一起却尴尬莫名,我想说你们住到我那去,又不想他们和我牵扯的太多,还没说出口一个泰和楼的伙计跑进来,“掌柜的,店里出事儿了,您快去看看吧。”
那个伙计的话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泰和楼出事了?云儿刚刚还提醒过我,竟然来得这么快?我看了看福全辰儿他们,只能要福元先安置了,我匆匆赶回泰和楼。
一路上我的心也宁静不下来,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样不行,这伙计如此急匆匆的来定然不是小事,我不能让自己家中的事牵扯到店里,何况还是这么个特殊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我一边走一边问伙计。
“掌、掌柜的,刚刚有人吃了咱们店里的东西之后就死了!”伙计满头大汗,喘息着告诉我。
“死了?”怎么会这样?泰和楼的客人多是达官贵人,因此那些菜品都是经过几次检验才会上桌的,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是个什么样的人?”
“掌柜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桌人!”
“一桌人?一桌人都死了?”我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怎么会一桌人都中了毒?
“是啊,有两个已经死了,还有几个我走的时候郎中正在诊脉,看那样子也不行了。”伙计急急地对我说。
我想了一下,要伙计回去请福元过来,福元也跟着云大夫学了一年多,自己人毕竟我比较放心,自己去了泰和楼。
泰和楼门前挤满了人,我只好绕到后面从后门进去。
“掌柜的,你可来了。”伙计们都长粗了一口气,我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带我去看看。”几个伙计带我过去,现场已经来了官府的人,几个人把死人抬走,几个还有一口气的有大夫诊断着。
“掌柜的。”几名捕快见我来了过来说道,泰和楼掌柜的身份自然不是一般市井小民能比,这几名捕快对我也不敢太放肆。
“他们怎样?”我问道。
“已经有三个死了,带了回去由仵作验尸,掌柜的,这事儿闹得太大,看来泰和楼不用点儿心思是过不了关啊。”和我说话的该是捕头,他的穿着和其他的捕快略有不同。
我尽量诚恳的点头,心里却暗自冷笑,如今身份变了,弄出了人命拿些银子也多半就能摆平,这世道何其不公。
“哎,那个不是李员外家的儿子吗?”一个看热闹的人说道。
“是啊,你不说还真没看出来,你看左面蓝衣服的也有些眼熟。”这两句话一出下面的人议论开来。
能来泰和楼的哪个是普通人?只要不是什么大官的亲信就好。
“大夫,可查出了什么?”我急忙问道。
大夫早已满头大汗,缓缓摇头,“只看得出是中毒了,这二人中毒比较轻,我开了解读的方子,姓名应该没问题。”
“那菜品里面呢?可有毒药?”我追问。
“这……”大夫迟疑。
我看得出他水平有限,多半也看不明白什么。
一会儿,几顶小轿停在店门口,下来的都是身着华服的人,该是这些受害人的家人来了。
“我可怜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对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外面吃东西,你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一个深黄色锦缎四十几岁的女人从轿子上下来,向着那个蓝袍男子过去,扑在身上就哭。
陆陆续续的又下来了几个人大多是男人,也都哭得不成样子。
刚刚那个女人哭了一阵便向我看过来,我心道不好,想往后退却没来得及,那女人几乎是扑了过来,一个耳光摔到我脸上,“黑了心的小娼妇,快说你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药?我们李家要什么没有,你想怎的说就是了,一千两银子买你肚子里的贱种你还想怎么样?”
我本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儿子在我店里中了毒所以气氛,一听这话才觉得不对,她八成是认错了人。
说着又一个耳光向我甩了过来,此时刚刚和我说话的捕头已经去查看现场,我身边只有一个蹲在地上看病的老大夫,那些捕快大喝着向我这边过来,却也来不及,眼睁睁的那女人的手向我脸上落下。
我几乎已经闭上眼睛,那女人正在气头上力气太大,我伸手又不够快根本躲不掉。
可那手掌还是没有落下来,等我睁开眼睛那女人的手正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着,我向后一看竟然是福全,他和福元一起过来了?
福全正对她怒目而视,重重的把她甩开,“啊!”那女人喊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福全用他那憨憨的声音问。
我摇头,心里一阵温暖,却没等到我说什么,门外竟然来了一队马车,当中一两格外华丽,看那架势比起府尹大人也小不了多少。
☆、破案
轿子上下来的也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华衣美服珠光宝气,在丫头的搀扶下硬是把全场的气势都压了下去,一双丹凤眼带着点点泪光却也说不出的狠厉,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自动让出了路,那位夫人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投向我这边,我心里暗叫糟糕,怕是惹到了什么大人物。
“啊,丽敏夫人,您怎么来了?难道……”捕头赶紧陪笑着迎过去。
丽敏夫人,我没听过,不过看这架势也知道必定不是凡人。
“可查出了怎么回事?”丽敏夫人问捕头。
“这不正查着呢,您这边请,这边请,那边脏看污了您的衣裳。”捕头谄媚的邀请丽敏夫人坐下,其实现在的泰和楼哪还有干净的地方。
“污了衣裳?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刚抬出去的是我的亲外甥,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要你们这一帮小子和这泰和楼都给我外甥陪葬!”那妇人说着重重的捶了一下紫檀木桌子,那桌子竟然也颤了几颤,“掌柜的呢?出来给我个解释!”
既然点到了我,我也不能不出去,这人不好惹我心里已经明白,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查清,我拿什么给她交代?
“丽敏夫人?小女子就是这泰和楼掌柜的,这事儿还在查,小女子也刚到,还不知确切情况。”我过去微微欠身,向她说道。
“没查清?几条人命都没了你们三个字就给打发了?”丽敏夫人喝着茶,看她的样子气愤多过悲伤。
“只是还没查出真相,还请夫人再等等。”我淡淡地说着,分明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回头看去是福全,他似乎也很紧张,额头上的汗水不断的落下来,也难怪,这场面这么混乱,又有这么多大人物,我也就是勉强镇定罢了。
“婆娘,不会出什么事吧?你、你不会被抓走吧?”福全在耳畔轻声问我。
我轻轻摇头,“暂时不会的。”听到暂时两个字,握着我的手更紧了,我也用力的回握了他一下,以示安慰。
我和福全正在说话,那边福元好像有了什么结论,站起来朗声说道:“他们中了砒霜!”他这几个字却把我吓得浑身一抖,砒霜,那可是吃上就会死的毒药,几人必定是在泰和楼中的毒了。
“什么!砒霜?”几个捕快也都聚集过来,原本的老大夫吓的直颤,看来他并非没有诊断出来,只是没敢说。
“还不把这泰和楼的人都给我捉起来!下毒害人竟然做这种黑心的买卖。”丽敏夫人豁然起身,指着我说道。
几个捕快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僵在原地没动。
“夫人且慢,我的话还没说完,几位确实中了砒霜,只是这砒霜不是泰和楼下的。”福元向着那夫人拱手,嘴角略略带着笑意,一双明眸熠熠生辉,倒有几分从容不迫的样子。
丽敏夫人冷笑,“你说,说不好就小心你的小命!”
“福元……”我想阻止福元,福元却摆摆手示意无妨,而后继续说道:“这位公子,敢问来泰和楼之前你们去了哪里,可有吃过什么?”福元问那位蓝色袍子的公子。
“我、我哪有去过什么地方,之前一直在家,什么都没吃。”那蓝袍公子中毒较轻,现下已经好了不少,态度却蛮横的很。
“咦,儿子,不对呀,你不是早晨就离开家了吗?还说和杜公子去买书的。”那个黄衣妇人不解的说道。
“娘——我、我们陪着乐金去了醉花楼。”蓝衣公子低着头,不情不愿的说道。醉花楼乃是欢场,也难怪他不愿说出来。
“那么敢问公子,你们在醉花楼可有吃过什么东西?”福元又问。
蓝衣公子本就不愿提起这事,此时又不能不说,只说了句“不过吃了些水果。”
福元点头,“这就对了,你可注意过你们所吃的菜里全部都是鲜虾做的?鲜虾和一些水果一起吃就会生出砒霜!”
“什么?”
“还有这种事?”
“难道这是个意外?”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正在这时有人说道:“你说水果和鲜虾一起吃会中毒,可谁能证明?”说话的是刚刚坐着轿子来的一个男人,该是一个死者的家属。
“懂些医术的人都会知晓,对吧莫大夫?”福元转头问向刚刚那个大夫,莫大夫匆忙点头,“是,是,正是如此。”
“岂有此理,难道我外甥就这么白白的死了?你个黄口小儿也赶在这胡言乱语,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丽敏夫人说着几名家丁跑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拉着福元走。
“慢。”我不得不张口,这丽敏夫人要赖上泰和楼不成?竟然连话都不让说,“丽敏夫人何必动气,既然是胡言乱语,也该让他说完才能服众。”
“不错,丽敏夫人的外甥自然不能白白的死了,只是这责任不该泰和楼来负!”福元仍旧淡淡的笑着说,我都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份定力。
“哦?你说,说不好就给我大刑伺候!”伺候两个字说得更外响亮,吓的几个捕快一抖,那丽敏夫人却更加得意。
福元一笑,说道:“刚刚莫大夫给三位喝的解毒汤只是暂时压制了药性,过一会儿还要发作的,我这有解药,还是请三位先服下为好。”
福元说着倒出两粒药给了那边棕色袍子的两个人,二人服下,果然好了很多,福元走到蓝袍公子也就是李员外家的儿子面前,道:“至于你,你根本没中毒!”
那李公子一怔,“你、你开什么玩笑?”
“你根本就没中毒,虽然你的脉象也有些奇怪,和中了砒霜后很像,但还是略有不同的。”
“你乱说些什么?莫不是怕丽敏夫人大刑伺候,到我这来胡说?”李公子明显不悦,他娘就更不用说,站起来几乎也要打福元耳光,“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你吃过几种水果?赶在老娘面前冤枉老娘的儿子,老娘要你好看!”
对于她几个捕快就不会太客气,直接过来拉过她,让她不能再捣乱。
“我这里有一瓶药,与砒霜算是以毒攻毒,中毒之人喝了就没事,没中毒的人喝完就会七孔流血而死,你敢不敢喝?”福元从袖口拿出一瓶药,挑衅的对李公子说道。
“谁、谁要喝你的药?万一是什么毒药把我毒死了怎么办?”李公子有些慌,别过头去不肯接下那瓶药。
“刚刚另外两位公子已经服过,毒已经解了,难道公子不想解毒?”福元又问。
福元还要在说些什么,丽敏夫人却走过来,“没错,既然都中了毒自然要解毒,你快吃了,若是没事他就赔命,若是死了就是你下的毒。”
“这、这……”李公子头上冷汗如雨而下,“谁要听你们的,你们算什么,娘——”
“儿、儿子,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啊,要、要是你……”李夫人被几名捕快拦着过不来,只能在一边说。
“来人,给我灌下去!”丽敏夫人指挥者她那些家丁,家丁冲上来几下子制住了李公子,将福元手里的药一把夺下,搬开李公子的嘴,就要倒进去,“慢!”李公子模模糊糊的说出了一个字,声音却大得吓人。
“我、我没有下毒,我只是带他们吃了水果和虾而已,是他们自己不听劝,非说好吃,没人都吃那么多。”李公子终于说出了实话,“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死。”
“你既然不知道又何必装作中毒?”福元道。
“我、我……我一时情急,看他们都中毒了,我……”
这种说法无论如何说不通的,不过这李公子倒也算是得手了,他们之间那些恩怨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偏偏选了泰和楼,只是巧合而不是什么一箭双雕的计谋?
“李公子,跟我们走吧。”捕头说着也不容李公子再说什么,吩咐几个人就带着他回了衙门,“丽敏夫人,这事儿已经清楚了,您不如回去等消息,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去报的。”李公子被带走后,捕头恭敬的对丽敏夫人说。
“哼!这次就便宜了你们,以后做生意小心点,免得再惹上什么是非。”丽敏夫人冷哼着由丫鬟扶着离开,其余几家也都知道了事情真相,凶手已经被带走,毒也解了,自然不必再留在泰和楼,也都缓缓离开。
等到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我才过去问正要离开的捕头,“刚刚那个丽敏夫人是什么人?”
捕头摇头,“什么人?下人!是康王爷府上大管家的小舅子的夫人,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贱婢。”
原来她如此跋扈,不过跟着康王爷带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若真是出了什么大事报到京里,那高高在上的康王爷怕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吧?只是这各地的官员却怕得紧。
人散了,伙计们也都忙着收拾残余,我正想上楼去歇歇,福元过来笑着说道:“嫂子,留下我们还是有点用处的吧?”
“有用,你今儿可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嫂子、我给你买。”太习惯他叫我嫂子,想改口真的不容易。
“我想要的怕嫂子不肯给。”福元故作神秘的说道。
“快说!这办法对外人用去,怎么转眼就用到自己人身上?刚刚你那药里真的有毒?”我说道。
“嘿嘿,被嫂子看出来了,其实那就是普通的药丸,不过还是吓到他了,”福元有点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继续说道:“至于要什么……我要大哥和辰儿、小清他们都留下!”
“这……”我看像福全,他也是满怀希冀的样子,用他粗大的手轻轻地把我揽在怀里,“婆娘,有我们留下来帮你不好吗?何必一个人这样被人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水果和虾一起吃会生成砒霜,其实是虾和维C一起会产生砒霜,但是要很大的量,一般人是不会吃那么多虾和维C的,俺是为了写故事嘛,嘿嘿
☆、冲动
我顺着福全的手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我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不该这么做,可是全身前所未有的疲惫,好像被什么东西把力气一下子抽走,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上楼说吧。”
带着福全和福元上楼,到了楼上,二人却变得沉默了,我邀请他们坐下,他们坐在那谁也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你们都饿了吧,我叫厨子弄点吃的。”我奇怪的看着二人,说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二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默契了?我索性坐下,也没有叫厨子,等着他们开口。
没有人开口,却有个伙计上来,说府尹大人要福元过去,想来是为了刚刚的案子,我自知跟去了也没用,福全想要跟着被我拦下,刚刚小冰已经闻讯赶来,不如让他陪着福元去才更合适。
福元走了,屋里又安静了,沉默,沉默了很久,福全终于犹豫着问道:“婆娘,你、你又嫁人了?”
“啊?”我一怔,福全这是哪里冒出的话?“你再乱说什么?”
福全皱紧眉头,“婆娘,你出门的时候一两银子都没带,可转眼不仅开了济世医馆还是泰和楼掌柜的,你……”
原来是这事,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短短几个月竟然成了泰和楼掌柜的,若非改嫁嫁了个有钱的夫君,确实没有别的可能。
“我……”我迟疑着要不要说出真相,这个故事太长,牵扯太多,有些事又不能对他说,说出来难免漏洞百出。看了看福全疑惑的样子,他到底还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我和他走得太近等到方教主失败的那天会不会连累到他们?
脑子里又开始乱了起来,一个个给不出答案的问题浮现出来,想不通就只能不想,就这么顺水推舟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慢慢地点点头,“还没谈婚论嫁,不过他把这么大的铺子交给我管,也足见对我的心了,不止这一间,还有镂玉阁和云沁轩现在都在我名下,,都是杭州城数一数二的,在这时间长了你自然会听说。”我的样子该是得意又满足的吧?
福全都是一怔,嘴角一跳一跳的,身子也有些颤抖,头埋得更低,没有说话。
“他、他们家很富裕?他、他是谁?”福全终于抬起头,面色苍白的问我。
我点头,若无其事的给福全续了茶,或许还满足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做出那样的表情,“很富裕,也很有势力,我和前儿都很好,他现在不在杭州城,要过段日子才能回来。”脑中映出方教主的样子,暂且拿他当做挡箭牌吧。
“嘭!”福全豁然起身,猛地用拳头砸了下桌子,桌上的辈子里的茶水跟着颤动几下溢到我的手上,他一只手扯过我的衣襟,“贱人!我还没休了你,就等不及和别人搞上了?”
“福全!你放手!”我用力的搬他的手,可是福全的力气很大,我挣不脱。
“放手?你是我婆娘,我为什么要放手?”福全猛地向前走,我跟着向后退,直到被他抵在屋里的圆柱上才停了下来。
“你快放手,不放手我要喊人了!”我大声喊着,福全若失控我不确定他会怎样,可是我心里知道,三楼安静,楼下有什么争吵我都听得到,可二楼是招待客人的,难免嘈杂,要他们听到我的呼喊声几乎不可能。
“喊啊,喊啊,你是我婆娘,我看看谁敢来管!”福全说着环视了四周,终于看到屏风后的那张床,他粗鲁的将我抱起来,大步走过去。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很快很急,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我被重重抛在床上,虽然床上很软但还是摔得我回身疼痛,“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岚芷,你好狠的心,你留下我和辰儿在家,小凤走了,程曦出嫁,爹娘去世、铺子被夺,你就在这像个少奶奶似的前呼后拥的过日子?你安的是哪门子的心?你想没想过原本那么大的家现在有多萧条?想没想过我是怎么过的,辰儿是怎么过的?”福全说着已经欺身上来,一把将我的外衣撕裂,我下意识的抱紧双臂,可外衣还是被撕碎了,他用力极大,弄得我身上很疼,我想躲,可是一张床就那么大,我又怎么躲得开。
“是你指使老郑偷了铺子里所有的布?你真狠啊,你走了,就让我们活都活不下去!找几个小混混围住我,你想杀了我吧!你以为你是什么?□!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哪个男人身子底下,□你知道吗?你就该干□干的事情!”福全一只手扯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另一只手将仅剩的几根布条扯下。
“福全!你住手,你……”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我看到了福全近乎疯狂的目光,我知道如果刚刚他只是太过气氛想要发泄,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被兽、性控制,已经没有了理智。
我掐他的胳膊,踢他的大腿,可福全就像一块铁一样不管我怎么做都巍然不动,几下子就撕光了我身上的衣服,我听到衣服裂开时发出的刺耳的声音,没办法阻止福全,或者说已经来不及想什么办法,毕竟我还是不能大声喊的,不想让我这样几乎全身赤、裸的被人看见。
“你喊啊,喊啊,让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告诉所有人你本来就是个□!贱人!”福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他的嘴猛的亲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好像被冷水浇过了一样,瞬间变凉,对眼前这个人……那些希冀和想念变得无影无踪,也说不上恨吧,毕竟他说得对,我从前就是个婊、子,若没有他或许我活不到现在,或许也不会有这样奇怪的死而复生的际遇。
他的手捏上我的胸,能感觉到那手异常的粗糙,早就习惯了吧,反正——从前福全也不是个温柔的人。
只是没想到,到了现在他还觉得我只是个妓、女,难道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的影子?从来就没珍惜过我?
若真是如此,我又何必犹犹豫豫,当初,就该答应了方教主,和他走了算了,至少现在,我可以锦衣玉食,守着前儿过安稳日子,何必像现在这样。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多少有一些心灰意冷的感觉,眼前的人此时已经变成了兽,我不奢望换回他,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
我本不是什么节妇,挣扎、拒绝凭的都是一颗心,现在那心没了,人也就无所谓,我想我几乎是放开了自己任他做任何事情,直到□传来疼痛,或者说这个人肉体连着心都疼得难以忍受,我知道他成功了,但愿不要怀孕就好,就好……
总共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只是我觉得太长太长,当福全发泄过后,似乎理智一下子回来了,他猛地倒在我身边,不停地喘息着,我也就那么躺在那没有动,眼泪还在流,胸口也上下起伏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渐渐泛红,福全轻轻动了动头,“婆娘,你……”
“穿好你的衣服,走吧。”我的声音很冷,冷的吓了我自己一跳,福全轻轻一颤,点点头,一点点从床上爬起来,慢慢的穿好衣服,“婆娘,我……我刚刚……”
刚刚什么,福全没说,他穿好了衣服,慢慢的向楼梯走去,“你好好歇歇。”几不可闻的一句话,或者后面他还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听到,只知道福全走了之后天渐渐黑了,我也懒得起来收拾残余,一直到天黑透了,楼下还不时的有些嘈杂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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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者说这种事不能告诉任何人,福全和辰儿、小清留在了济世医馆,济世医馆紧挨着民巷,后来他们买下了离医馆不远的一处小院子,我没有要他们走,但也没有带他们去我现在住的地方。
福全和辰儿也偶尔来泰和楼,有时还会带一些胭脂水粉、糖糕零食等小东西,福全似乎想要道歉,然而我拒绝与他独处,他总也找不到机会,我也懒得听那些话。
我还是我风光的泰和楼掌柜,他还是他的莽撞小民,似乎在不该有交集,却又无论如何断不了,毕竟还有两个孩子。
我喜欢去云沁轩听无颜弹琴,他的琴技越来越好,弹出来的曲子如高山流水般涓涓流淌,宁静淡泊之中带着悠闲。我和他也谈得来,渐渐地我留在云沁轩的时间要比泰和楼更多。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一直到有一天夜里,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到了我家中,他是方教主派来的,却被官府中途截住,本来有七人,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他只留下了一句话:行动开始,夫人万分小心,教主派我们七个来保护夫人,可……
没有了下文,那男子也死了,我知道情况紧急,可我能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搜遍了他全身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然而,这不需要我担心,需要我做的事情第二天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换个题目防HX,嘘
☆、被抓
等到那个人死去,天已经蒙蒙亮了,露气重的很,几乎将我的衣服都打湿,晓晓在屋里陪着前儿,我和叶儿、小冰正在商量着该怎么处理尸体,就地埋了对死者不敬对活人也不吉利,带出去好生安葬又怕惹出麻烦来。
几人正不知怎么办,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等到小冰去开了门,才知道是个泰和楼的伙计,“掌、掌柜的,刚、刚刚,有官府的人,把、把店封了!怕、怕是要往您这来!你快想想办法吧。”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却又急着说出来,“听、听说连城门都封了!”
我的心跟着他的话往下坠,头脑也有些发懵,竟然来的这么快,连想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往我这来是什么意思?来捉我?还是来查抄我家中的财产?
让那伙计速速离开,我把小冰叫到屋里来,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用深蓝色的锦缎层层包裹的盒子,那里面放的是这几个月三个铺子的盈利,有九万四千两!我细细的数过很多次的,随手拿了几张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仍旧放回床头柜里。
虽然知道再多钱都买不了命,但我拿着盒子的手还是有些抖,“小冰,你带着这盒子和前儿去济世医馆,把盒子交给福元,让他找个隐秘地方藏起来,千万不要被发现,还有,让他们也小心一些。”
“夫人,我是奉命来保护你的。”小冰还是一副冷脸,不肯接。
“小冰,你可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钱若被发现,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们了,况且我不能带着前儿涉险,你听我的赶紧把他送过去,一会儿我也带着晓晓叶儿离开,我会想办法带她们去济世医馆和你们相会。”急急忙忙的和小冰说着,我真怕官府的人立时就撞破了大门闯进来。
到底是年轻孩子,几句话就说服了,小冰点点头,接下盒子,带着前儿离开。
福全他们来了之后我一直没让前儿见他们,甚至没告诉前儿他们来了,因为那次的事福全也没有坚持要见,这下他们父子可以团聚了。
至于泰和楼相会,怕是不可能,小冰刚刚翻墙而出,就传来金属捶打大门‘乒乒乓乓’的声音,“开门!快开门!我们是官府的!”
“夫人!”
“夫人……”
叶儿和晓晓眼中都露出惶恐,我想我比她们也好不到哪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只是我必须镇定,必须镇定!
“你们听着,一会儿无论他们问什么,你们一概不知,你们只是我买来的丫头,平时就是伺候我起居,其他的你们并不知道,记得吗?”我握着两个女孩子的手,六只颤抖的手上全是冷汗。
“夫人!”
“记住了!”
我只说了三个字,那些官府的人就破门而入,一个个拿着大刀,怒目圆睁青筋暴跳,比山贼还凶狠,“都束手就擒,我们是官府的!”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我和晓晓叶儿就坐在院子里,等到他们进了院子我反倒镇定了,又不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鬼怪我怕他们作甚?最多掉了脑袋碗大的疤。
这么想着,要跳到嗓子眼的心竟然渐渐平息下去。那些捕快在院子里四处搜寻了一圈,最后才把目光锁定到我们三个身上,见家中只有三个女人似乎失望得很,一个脸上长了一颗带毛的黑痣的男人向我张牙舞爪的喊:“男人呢?你们家男人呢?”
我索性站起来,拿着手里的帕子,“这位官爷说笑了,我家里哪来的男人?”
“恩?”那官爷一怔,“没男人?那你是谁?”
真是好笑,他闯进我家来问我是谁,这杭州城的官怎么还没有宋家镇的有脑子?“我自是家中主人,不然官爷觉得呢?”
“你?你、你和泰和楼掌柜的什么关系?”那官爷凑近了看了看我说,一股臭气顺着他的嘴巴传来,我几乎忍不住皱眉。
“您说我们什么关系?”我笑着坐下,晓晓忍不桩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心里却一惊,这不是告诉了人家我们有猫腻吗?不过看这些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愿他们注意不到吧。
“你笑什么?谁让你笑了!”那官爷用刀鞘指着晓晓说道。
我轻轻推开他的刀鞘,赔笑道:“大人何必和个小丫头计较,她没见过大场面,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恩,”那官爷脸色发黑,向后摆摆手,“王贵,过来过来,是不是进错了?”
“这——大人,您等等,我出去看看。”那个叫王贵的人跳着脚出去,一会儿,又回来,“大人,没错啊,难道咱们记错了?”
“去去,怎么会记错?一定是他们捣鬼!”那个‘大人’也就是那长了颗黑痣的官爷大喝道:“快说,泰和楼掌柜的呢!”
我无言,难道要自己招了?反正几个混人,不如先想办法把他们弄走,然后我和叶儿晓晓也找机会离开,“官爷您怎么来这找泰和楼掌柜的,您看我们三个女人那个像掌柜的样子?我听说隔壁李家倒是很有钱,会不会是他们家?”
“李家?”官爷一怔,把王贵叫过来贴在耳边问,“王贵,会不会是他们家?”
王贵挠挠脑袋,随后满脸堆笑的说道:“要不,咱先去旁边那家看看?不是再回来嘛。”
我心里一松,“八成就是他们家,官爷您快过去看吧,要不一会儿他们听到声音该跑了。”
官爷点头,“恩,你说得对,我们走!”说着一挥手,其他的捕快也都像门外靠拢过去,我分明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冷汗渐渐流下来,刚想叫叶儿和晓晓我们三个从后门溜走,却听见有人说道:“就是他们家,大人您被骗了!”
这声音……倒是有些熟悉,没空理会是谁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谎言被戳穿反而不如直接承认,毕竟是一群拿着刀的男人,我们只有三个女子……
“什么?娘的贱人,敢骗老子!”那个官爷又拿着大刀冲进来,把刀尖指向我,“快交出泰和楼掌柜的!”
“哎呀大人,您误会了,她就是泰和楼掌柜的,”一个年近半百的人大汗淋漓的进来,点头哈腰的对那官爷说道,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泰和楼从前的李掌柜!方教主说过会‘处理’他,怎么还这么嚣张?
“娘的,哥几个,给我搜!还有你,敢骗你爷爷,带走!”
几个捕快上来,推搡着将我和叶儿晓晓推出门口,我心里却放下了一些,出了门口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敢做什么,等到了官府,恐怕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紧紧地盯着叶儿,和晓晓相比她更懂事些,遇到什么情况反应也更机敏,叶儿开始只是摇头,后来我们被几个捕快推着走到了路中央,叶儿才不情愿的点点头,也就是说她会按着我说的话去做了。
大街上已经挤满看热闹的人,这下子我在杭州城算是出了名,远远地我看见一个戴面具的人拨开人群向我这边急匆匆的跑过来,当看清我的处境顿在当场。那人正是无颜,难道云沁轩也出了事?我急忙向他摇头,要他稍安勿躁,幸好,无颜明白了我的意思,并没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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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一手抱着前儿,一手拿着锦盒,刚出了院子就觉得什么不对,想返回去看看,这时怀里的前儿揉揉睡的朦胧的一双眼睛,“小冰哥哥,我们去哪啊。”
小冰的心一颤,那么小的孩子对他全然的依赖,夫人也千叮咛万嘱咐过万万不能更让这孩子出事,小冰咬咬牙,还是带着前儿向济世医馆飞奔而去。
济世医馆里,福元刚刚从他和哥哥福全一起住的小房子里过来,福全还在家里睡懒觉,嫂子有七八天没来过济世医馆了,哥哥嫂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福元知道,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和辰儿一起猜了很久也没得出个结果。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也不会多过问,只是这些天哥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每天失魂落魄的,他有些担心。
福元走进济世医馆,只听耳边‘嗖’的一声,一个人影闪过,再抬头只见小冰抱着前儿站在他面前。
“小冰?”福元疑惑。
“这个盒子夫人吩咐你一定要收好,万万不能被查出来,泰和楼出事了你们要小心,还有孩子也交给你们,好生带着。”小冰说完话转头就要走,却被福元拉住,“小冰,发生了什么?”
“过会儿你就会知道,我赶时间,你按着吩咐做就好。”小冰冷冷的回了一句,不理福元接下去的问话,飞身而去。
等到天大亮了,两个伙计也陆续过来,还有稀稀落落的求医的病人。
“你们听说了没,城门都封了,今天我家相公出城去都不让出,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戒严,连门都不准出了!”一个女病人说道。
“听说了,咱们这好些,不少大街上都有官兵把守着,听说有一伙反贼反了,离咱们杭州城不远,说不定就要打过来。”一个伙计搭话。
“阿弥陀佛,可别打到咱们这来,那刀剑客不长眼睛的。”女病人说着,已经有些发抖。
那个伙计似乎不太赞同女病人的观点,但也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除了说那伙反贼无事生非扰得百姓不得安居乐业,还有谁敢说什么别的?
这时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你们也在说这事?大街小巷都传疯了,你们知道不,泰和楼新掌柜的被官府捉走了,刚刚几千号人围着看,我是挤破了头也没挤进去,听说她跟反贼有勾结,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要杀头了!”
福元一震,泰和楼掌柜的不就是嫂子?联想早晨小冰突然到来急匆匆的把前儿和锦盒留下,又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福元心里一点点变凉,跟反贼勾结?再过几天就要杀头?这说的是嫂子?那、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啊!
福元慌了,他得回家,要把这事告诉哥,嫂子要是没了,哥要怎么活下去?来不及想更多,福元丢下正在把脉的病人向家里跑去。
☆、谁要害我
福全刚刚起床,看了眼书房里辰儿和小清正在读书,两个孩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也都勤奋上进,他心里跟着高兴,想把水缸里的水挑满,这对他而言背也不是什么重活儿,只是莫名的心中烦闷,怎么都舒畅不了,福全坐在台阶上,有好几天没见到岚芷了,那天的事他是莽撞了,后来他也想说一声对不起,可是她却总是躲着他。
无论名义上还是实际上他们都还是夫妻啊,就算是他有些莽撞话也说得重了可这算不得侮辱吧?又不是第一次,孩子都有了,何必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还有前儿,一直没见过,那小子从小就虎头虎脑的,比辰儿像他,他喜欢前儿自然也就多些。
福全正想着,大门被人撞开,福全回头看了一眼就直接怔在原地,刚刚还在想前儿,可转眼福元就抱着前儿回来了!
“福元,怎么……”岚芷一直不肯放手的前儿,竟然在福元手里,福全有种不好的预感。
福元放下前儿,“哥,辰儿和小清呢?让他们带着前儿,我和你单独说。”
“小叔叔?”辰儿、小清也听到声音出来,看见前儿也是一怔,“前儿!”
“哥哥?”前儿叫着哥哥,就扑向辰儿怀里,“哥哥,前儿想哥哥了。”
那边兄弟二人正含泪相拥,这边福全已经被福元拉走。
花厅里,福元对福全说了他在医馆里听说的事,“哥,我看他们说的八成是真的,这可怎么办?”
“不不,不可能啊,她怎么跟反贼弄到一块去了?你说、你说她、她被抓了?就要砍头?”福全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带着深深地恐惧。
福元点头,几乎是同时,福全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哥,你要去哪?”福元追出去喊道。
“我要去救她!”福全说着已经到了大门口,用力一把拉开大门,却和一个人碰了个对面,那个人脸上带着面具,就这么撞到一个金属面具上还是下了福全一跳,“你是谁?”
“在下无颜,是云沁轩的琴师,你们可是掌柜的亲戚?”来的正是无颜,他到了岚芷的家时岚芷已经被抓,要不是岚芷别有深意的目光惊到了他,他真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冲过去抢人。
“你来做什么?”福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福元朗声说道,他记得小冰说过要掩藏好身份的。
无言拱手,道:“掌柜的有危险,我自是来商量营救之法,现在整个杭州城都乱了,她一个女子被官府带走,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福全一听这话,心里像被人猛地敲了一下,更加乱了,也想到了他就这么冲出去也于事无补,最多也就是被官府的人给打回来,站在门口,愣愣的出神。
福元面上仍就带着怀疑,可眼下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实情,这个人或许能帮到他们,只有辰儿审视着无颜,久久不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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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两个女孩在众人的目光下被直接送到了地牢,我们三个被关在一间很小的囚室内,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还带着浓重的霉味,除了一推稻草算作床以外并没有任何别的事物,即使就这么呆在这也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这个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尤其是女牢,更显得神秘,不过女牢似乎没有关押男子的那么严密,一间间看过还是空着的比较多,只有那么零星的几个人,一个个蓬头垢面目光呆滞,晓晓见到那些人的样子吓得面色惨白,叶儿却没神情自若。
我只知道是李掌柜的告的密,可从前李掌柜的和这些大人们应该也没少接触,他的身份大家都明白,更何况……据我观察他们应该都知道方教主这个人的,也就是说他们虽然知道方教主才是幕后老板,但并不知道方教主一直以来的野心,可如果是这样,方教主那边一有动静第一个被捉的可不就是我这个新掌柜?方教主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一股寒意自心底慢慢涌上来,我是不是被人卖了?
还没等我想通,就有女狱卒来带我出去,说知州大人要见我,我以前倒是也见过他几次,只是这次身份不同了。
“快点!还让大人等你不成?”那两个女狱卒不耐烦的说着,我没有她们生的彪悍,一路小跑着勉强跟上,等到了知州赵大人所在的地方已经开始喘息,加上昨晚一夜没睡想来该是异常的狼狈了。
这地方摆满了各种刑具,大半我都不知道怎么用,和囚室一样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想来该是审讯犯人的地方。
赵大人人虽坐着却满头的大汗,我倒忘了这人胆小得很,如今闹出反贼来他岂能不怕?这种事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掉脑袋的,刚刚那个带头的官爷和李掌柜的站在赵大人身后,除了他们仨还有两个狱卒立在门口。
我被两个女狱卒重重的推倒在地,“大人,人贩带到。”女狱卒说完就退下去。
“啧啧啧,看看你的样子,做什么不好做这份掉脑袋的行当,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快快把你串通反贼的事还有打算如何与反贼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杭州都给我从实招来,不然……”赵大人向旁边的狱卒看去,那狱卒挥着一支长鞭,‘啪’的一声一声巨响仿佛把空气都割裂了,我的心也跟着一颤,若是打到身上,估计没有几下子我的命就没了。
“大人想要民女说什么?民女不过是开张做生意罢了。”我的声音有些抖,或者说我整个人都在抖。
“说你跟反贼是怎么串通一气,他们下一步要攻打哪里?你们准备怎么打杭州?还有,那些反贼具体都有些什么人?”赵大人捋着他不多的几根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对我说道。
他问的这些,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时才觉得是我一直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串通反贼?我除了比他们多活了一世猜出了他们是反贼还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上了贼船罢了,原来反贼也不是人人都能做。
“大人,民女只不过应了方、十三的约帮他看铺子而已,其他的民女并不知道。”我跪在地上说的坦然。
“大人,您别信她的,刚刚小的就差点上了她的当!”那个官爷在一边说道。
“是啊大人,这贱、人狡猾得很。”李掌柜也在一边复合。
看着李掌柜我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大人,小女子不过去年才来,李掌柜却做了十几年泰和楼掌柜的,这些事您该问他才对。”
我话一出口,赵大人疑惑的看了看李掌柜,李掌柜赶紧跑过来噗通一声跪下,“大人,小的虽然在泰和楼十几年,可是并不知道那姓方的野心啊!从前泰和楼是小的家中产业,可被那姓方的强买过去,逼着小的帮他做事不说每年还要七成的利润,小的被逼无奈才留在那里,直到去年小的察觉出姓方的那伙人不对,就想抽身离开,谁知人刚走了两个月,姓方的就一场大火要烧死我!他不知道我当时人在城外,这才留了一条小命,自那以后我日日提心吊胆,一直到现在小的实在看不下去才站出来帮着大人捉拿反贼啊!”李掌柜一番哀怨沉痛的叙述之后赵大人脸上的疑惑之色尽去,还允了他起身。
不,事实并不是那样,他贪了本该分给方教主的银子之后方教主辞掉了他,他不满方教主辞掉他而四处宣扬方教主是反贼的事,只是当时泰和楼春风得意,方教主也没有任何异动所以没人相信他,后来方教主该是派人去他家里放了一场大火,要让他死在大火之中,可他却因为人不在家而捡了一条小命,后来嘛,就像他说的,方教主要杀他,他哪敢出来?知道方教主造反并不在杭州城之后才敢来向知州大人禀报。
不不,我之前想错了,这个赵大人并不是多精明的样子,他该是认得方教主,但方教主在杭州行事一向低调,只给人一个富商的感觉,所以即使他知道离杭州不远有一伙反贼造反也绝不会想到和方教主又什么关系。现在捉了我八成是因为这李掌柜告密,他们也来往了不少年多少有些交情,加上现在反贼闹的他乱了阵脚,不管是不是全信了李掌柜的话,都要先捉了我再说。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大人,这可就冤枉民女了,李掌柜与方教主相识多年都不知道的事小女子又如何知道?况且我本一介女子,哪有胆子做什么反贼,再说我要是真有本事和他们里应外合,又如何家中只有我们三个女子?这不是等着大人来捉拿吗?”我说着,泪水盈盈而下,一半是为了演戏一半是为了现在憋在我心中满满的许多种情绪。
大人皱眉,似乎觉得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正在这时一名官兵进来,“大人!大人不好啦,南面病关索被他们灭了,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这说话间就要到杭州了呀!”
“什么?”赵大人震惊的站起来,面色瞬间惨白,“这,这……”
“老哥哥,你可听说了?”又有一名穿着武服的人匆匆进来,看样子也该是个当官的,看见我又问道:“这就是那个反贼?”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有些怀疑。
“就是她,先别说她,这、这可怎么办啊,哎——杭州的那些个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早知道,我就……”赵大人对进来的那个人说道。我就?我就不贪得无厌克扣军饷,使得军心松散疏于武技?
“哎,他们不过区区几千人,竟然那般厉害,我怕抵挡不了几日啊。老哥哥,赶紧上书催京里发兵吧!”那个人无奈的说道。
“老弟啊,现在大宋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等京里派兵来救?那还不如现在已到抹了脖子来的爽快些”赵大人一脸苦相的说道。
“大人,”李掌柜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谄媚地笑着对那二位大人说道:“你们可知道这女人是什么人?”
“什么人?”二人一起问道。
“哼哼,”李掌柜阴笑着在我身边转了一周,“她可是那方腊的相好的,别看明面上没怎样,暗里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对了,她住的院子就是方腊给她的,听说过年的时候方腊还在她那过的年!哦对了,还有个孩子,都这么高了。”李掌柜用手比着高度,他说的孩子分明就是前儿,和方教主又有什么关系?容不得我反抗,李掌柜继续说道:“我们把这贱人挂在城门上,他们自称义军,岂能让一个女人白白的为他们死了?更何况他们这见不得人的关系,哼哼,您说他姓方的是要女人还是要杭州?”
赵大人头上已经出满了汗,“这……不过是一个女人,哪有杭州城来得重要?你不要乱说。”
“哎,大人,只要我们能多拖上几日,没准儿朝廷的援军就到了,我们现在要的是时间,多等一日就对我们有利一分啊!”李掌柜又说道。
“这——不,不,我们要找到那个孩子!虎毒不食子,那姓方的能不顾自己的亲骨肉?”赵大人的牙咬得紧紧的,恶狠狠的说道。
我心中一震,他们要着前儿?还要用他威胁方教主!
赵大人转过身恶狠狠的看着我,“哼哼,别的你不知道,自己生的杂、种总该知道藏在哪吧?”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杭州的地方官叫知州,以前在百度上查说叫府尹,哎——没文化真可怕,
☆、谁会救我(1)
杭州城城门上,许是高处的关系,北风呼啦啦的吹得我身上已经破碎不堪的衣物上下翻飞;冷,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哪里不舒服,全身都叫嚣着,或疼痛或酸麻。一根比手指粗些的绳子在我全身缠绕而过,将我和一个十字形木架绑在一起立在城门最高处,面朝着城外。
就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一上午,或许还要继续下去,还要一下午,几天,一直到我死了。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我知道方教主不会因为我而放弃攻打杭州城,也知道那个赵大人绝不会怜香惜玉。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找到前儿,我只祈求福全他们将前儿藏好,不要让他受到伤害,很庆幸一直以来见过前儿的人也不多,我和福全、福元走的也不算太近,能想到前儿在哪的人应该不多,至于我,我没有任何办法救自己,听天由命吧。
为了逼我说出前儿的下落,他们对我用了刑,也审过晓晓和叶儿,该是没有什么结果吧?那天下午我和她们就被分开了,我不知道她们现在怎样。
两天没吃过东西,加上全身的伤,还有被长时间捆绑导致我大半的时间都在昏迷,偶尔醒来也瞥见过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城门外走动,想来方教主他们就快打过来了。他——知道我被绑在这的事吗?又是怎么想的呢?
眼前出现第一次见方教主时的模样,那时是在老这家前面的竹林,方教主自安平手中救了我,这救命之恩,我现在算是还了吧。
耳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受苦的并不只是我自己,还有那个赵大人和他的手下们,他们也一样在城门上,被大风吹得瑟瑟发抖,裹紧了棉布袍子似乎还是不能温暖他们,相比之下我的一身单衣就更加可怜了。他们还在城门上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了酒菜,也不知道是不是专程为了等我说出前儿的下落,如果是,那我的面子可就大了。
“贱人,饿了吗?说出那小杂种的下落,这块肉就赏给你。”那天来家里捉我的官爷姓张,叫张宗旺,他用筷子夹着一块兔肉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确实饿了,也很渴,嘴唇都龟裂开来,甚至可以尝到一丝丝的血腥,只是这块兔子肉实在是不好吃,我也只能装作不为所动了。
“啪!”张宗旺绕到我面前,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瞪得极大的眼睛,我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向上勾起,我被打的都没气,他气个什么?
“宗旺啊,下手轻着点儿,别打死了!”那张大人好心劝他。
“大人!大人!”正在这时一名官兵急匆匆的跑上来。
“找到那孩子了?”赵大人面上一喜,问道。
官兵摇头。
“那……朝廷的援军到了?”赵大人又问。
官兵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你快说啊!”赵大人的汗顺着油亮的脑门留下来。
“是,大人,反贼过了新城,最迟明日就要到杭州了!还有夫人和小少爷都准备好这就撤离。”官兵答道。
“胡说!我赵霆誓与杭州共存亡,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杭州?”赵大人对那名官兵怒目而视,吓的那官兵直哆嗦。
赵大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官兵下去,随后眯着眼睛向我走过来,“识相的就快说那小崽子在哪,不然,哼哼,反贼破城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死,又有何可怕?我现在这个样子比死了也好不了多少,或许他们并不知道,即使立刻就死了,我活的时间也比他们长,也知道杭州城必然会破!只是要等到城破之时吗?到时我会不会就这么看着方教主骑着那匹千里马站在我面前,看着他带领着大军厮杀,然后在他跃上城门的前一刻,一把刀轻轻地在我的脖子上一抹,就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我死。
不、我该再多撑一刻,起码要他把福全父子平安送回宋家镇,之前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竟然会与这些知州、反贼有任何交集!
==========================================
方教主军帐内,一派欢腾,这不足两个月的时间他们所向睥睨,所到之处无不缴械投降,众兄弟言欢却不把酒,因为明日是个大日子,明日他们要攻打杭州!有了杭州大军就有了根本!
军帐内方教主坐在首席,而他旁边的赫然是一个女人,女人身旁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个女人姓邵,正是方教主的妻子。因为只是大家庆祝,所以邵夫人也有参加。
兄弟们说的正欢,忽然有人进来禀报,杭州知州将一名女子绑在城门上,扬言若是攻打杭州她和孩子都必死!
方教主一怔,所有人都是一怔,女人?他们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女人,再说教主的夫人儿子都在这里,莫不是那赵霆狗急跳墙想了这么一条蹩脚的计策?
“哈哈,这赵霆还真会想,想要用夫人威胁我们,却没想到夫人就在我们军帐之中!”一人说道。
“就是,姓赵的竟然怕死怕到这个份儿上,明日我们就送他归西!”方教主起身,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座的人呼应着,也把刚刚的消息当做了笑话,唯有云儿白了脸色。
夜晚,冷风吹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营地之外,迎着冷风面对着如钩的残月轻轻一声叹息,眼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流转。
他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人,比他瘦小了些,倒也是个大男孩了。
“大哥,真的不顾掌柜的生死?”云儿坐在方教主身边,轻轻地问道,其中原因他明白可他还是想问,真的就这么不顾了吗?
方教主揉了揉云儿的头,“云儿,这些天我们死了多少兄弟了?”
云儿沉默,以前总是不服方大哥把他当做小孩子,可现在才觉得,他就是一个小孩子,这些天看尽了生死才明白原来生命就那么轻,前一刻还在说笑下一刻或许就不在了。
“今天的成就是兄弟们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又岂能因为一己私情因为一个人而让兄弟们的血白流?”方教主的声音低沉的吓人,丝毫没有刚刚意气风发的样子,“云儿,人这一辈子,难分谁好谁坏,大半都是无奈之举,你长大了也就看开了。”
“大哥,若是能……”若是能拖延一时半刻或许有机会救出掌柜的。
“援军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抵达,云儿,我们没有时间。”方教主说着看向远方,地平线上一缕霞光透出,日出了,“若是能,我不会再招惹她,我、甚至不如那个粗鲁的男人,至少他没有我这么多牵挂,对她,也算是一心一意了。”
============================================
时间一点点流过,我又昏迷了几次,那赵大人也不敢再折磨我,毕竟我死了对他没好处,这一下午过得还算平安,只是那绳子绑着的双手从开始的疼痛到麻木到现在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直到天黑透了,那些大人似乎也腻烦了,又怕我冻死,才将我解下来扔在囚车上送回了女牢。
管不了旁人的看法,反正大街上几乎没有人,这个紧急的时候哪有人愿意晚上出门。到了地牢门口,两个狱卒将我扯下囚车,我几乎直接摔倒在地上,身上更是一阵剧痛,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狱卒不耐烦的用力拖着我到了女牢门口,粗鲁的把我塞在女狱卒手中,“好好看着,出了什么问题小心脑袋。”
女狱卒没说话,只是点头,两个人扶起我就向里面走去,然而扶起我的手却让我一惊,这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我惊的抬头,夜色之中看不太清楚脸面,加上穿了女狱卒肥大的衣服,蓬头垢面脸上涂得黑乎乎的,一时之间竟然也看不出来是个男人,那个狱卒也看了我一眼,对我摇了摇头,这是要我不要声张?我继续被他们二人拖着向里走,忍不住有些颤抖,是来救我的吗?还是……来杀我的?
等到了拐角处,那些狱卒看不见了,我被带进了一间暗房,这里躺着的是原本当值的两个女狱卒!我猛回头,借着点点灯光才依稀看清了眼前的两个人,那分明是小冰和——福全!
“婆娘,你换上我的衣服,把你的衣服留下,然后与小冰一起出去!”福全说着脱了那身女狱卒的衣服,“什么都别问,你和小冰走就是了,福元和无颜在外面接应。”
我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没有问更多,小冰转过身,我的两只手几乎没有知觉,福全帮我换上了女狱卒的衣服,又拢了拢头发看起来和狱卒的很像,这时小冰转过身来,在腰间拿出一只小盒,里面装的粉把我脸上红肿的地方都铺上了粉,又用灰土弄脏,这样看起来我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而后我和福全又把我脱下来那身破烂衣服给一个女狱卒穿上,那个女狱卒回身冰冷,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死了,只是没有时间让我想更多。
“一会儿是换班时间,夫人跟我离开,尽量不要说话,把这串钥匙给了她们就好,运气好的话不会再有人查,我们就有机会出去了。”
我点头,心里却紧张的要命,他们竟然到地牢里来劫人!这可是死罪啊,罢了,过了明天方教主那边打进来,这也就不是什么罪过了。
我看向福全,我和小冰走了,那么福全要怎么办?这里虽然是密室也总会有人过来,若被发现了……我浑身发冷,不敢往下想,“你……”
“别管我,你们快走,我、我不会有事的。”福全说着把我们推向门外,“别叫人发现了,若是发现了,你们就逃命,谁也别管!”
看着紧张的有些发抖的福全,脸色白得渗人,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突然觉得方教主再好是天上的人,背了许许多多我无法明白的东西,我摸不到够不着;福全却活生生的活在我身边,他的世界现在只有我和我们的两个孩子,方教主呢?至少,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他不能来救我。
正想着我已经被小冰拉到女牢入口处,另外两个女狱卒过来,灯光昏暗小冰又把我挡在身后,加上这种地方那该没人会有心情多看对方一眼,接过小冰手里的钥匙就像里面走过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两个狱卒向我们走来,我心里一阵慌乱,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其中一个是福元,而另一个……竟然是牧先生!是的,是一年多没见的牧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哎,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儿傻,但还是贴在这儿吧。
还有就是最近考试太多了更新可能会减慢,希望亲们体谅
杭州城城门上,许是高处的关系,北风呼啦啦的吹得我身上已经破碎不堪的衣物上下翻飞;冷,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哪里不舒服,全身都叫嚣着,或疼痛或酸麻。一根比手指粗些的绳子在我全身缠绕而过,将我和一个十字形木架绑在一起立在城门最高处,面朝着城外。
就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一上午,或许还要继续下去,还要一下午,几天,一直到我死了。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我知道方教主不会因为我而放弃攻打杭州城,也知道那个赵大人绝不会怜香惜玉。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找到前儿,我只祈求福全他们将前儿藏好,不要让他受到伤害,很庆幸一直以来见过前儿的人也不多,我和福全、福元走的也不算太近,能想到前儿在哪的人应该不多,至于我,我没有任何办法救自己,听天由命吧。
为了逼我说出前儿的下落,他们对我用了刑,也审过晓晓和叶儿,该是没有什么结果吧?那天下午我和她们就被分开了,我不知道她们现在怎样。
两天没吃过东西,加上全身的伤,还有被长时间捆绑导致我大半的时间都在昏迷,偶尔醒来也瞥见过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城门外走动,想来方教主他们就快打过来了。他——知道我被绑在这的事吗?又是怎么想的呢?
眼前出现第一次见方教主时的模样,那时是在老这家前面的竹林,方教主自安平手中救了我,这救命之恩,我现在算是还了吧。
耳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受苦的并不只是我自己,还有那个赵大人和他的手下们,他们也一样在城门上,被大风吹得瑟瑟发抖,裹紧了棉布袍子似乎还是不能温暖他们,相比之下我的一身单衣就更加可怜了。他们还在城门上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了酒菜,也不知道是不是专程为了等我说出前儿的下落,如果是,那我的面子可就大了。
“贱人,饿了吗?说出那小杂种的下落,这块肉就赏给你。”那天来家里捉我的官爷姓张,叫张宗旺,他用筷子夹着一块兔肉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确实饿了,也很渴,嘴唇都龟裂开来,甚至可以尝到一丝丝的血腥,只是这块兔子肉实在是不好吃,我也只能装作不为所动了。
“啪!”张宗旺绕到我面前,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瞪得极大的眼睛,我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向上勾起,我被打的都没气,他气个什么?
“宗旺啊,下手轻着点儿,别打死了!”那张大人好心劝他。
“大人!大人!”正在这时一名官兵急匆匆的跑上来。
“找到那孩子了?”赵大人面上一喜,问道。
官兵摇头。
“那……朝廷的援军到了?”赵大人又问。
官兵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你快说啊!”赵大人的汗顺着油亮的脑门留下来。
“是,大人,反贼过了新城,最迟明日就要到杭州了!还有夫人和小少爷都准备好这就撤离。”官兵答道。
“胡说!我赵霆誓与杭州共存亡,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杭州?”赵大人对那名官兵怒目而视,吓的那官兵直哆嗦。
赵大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官兵下去,随后眯着眼睛向我走过来,“识相的就快说那小崽子在哪,不然,哼哼,反贼破城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死,又有何可怕?我现在这个样子比死了也好不了多少,或许他们并不知道,即使立刻就死了,我活的时间也比他们长,也知道杭州城必然会破!只是要等到城破之时吗?到时我会不会就这么看着方教主骑着那匹千里马站在我面前,看着他带领着大军厮杀,然后在他跃上城门的前一刻,一把刀轻轻地在我的脖子上一抹,就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我死。
不、我该再多撑一刻,起码要他把福全父子平安送回宋家镇,之前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竟然会与这些知州、反贼有任何交集!
==========================================
方教主军帐内,一派欢腾,这不足两个月的时间他们所向睥睨,所到之处无不缴械投降,众兄弟言欢却不把酒,因为明日是个大日子,明日他们要攻打杭州!有了杭州大军就有了根本!
军帐内方教主坐在首席,而他旁边的赫然是一个女人,女人身旁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个女人姓邵,正是方教主的妻子。因为只是大家庆祝,所以邵夫人也有参加。
兄弟们说的正欢,忽然有人进来禀报,杭州知州将一名女子绑在城门上,扬言若是攻打杭州她和孩子都必死!
方教主一怔,所有人都是一怔,女人?他们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女人,再说教主的夫人儿子都在这里,莫不是那赵霆狗急跳墙想了这么一条蹩脚的计策?
“哈哈,这赵霆还真会想,想要用夫人威胁我们,却没想到夫人就在我们军帐之中!”一人说道。
“就是,姓赵的竟然怕死怕到这个份儿上,明日我们就送他归西!”方教主起身,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座的人呼应着,也把刚刚的消息当做了笑话,唯有云儿白了脸色。
夜晚,冷风吹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营地之外,迎着冷风面对着如钩的残月轻轻一声叹息,眼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流转。
他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人,比他瘦小了些,倒也是个大男孩了。
“大哥,真的不顾掌柜的生死?”云儿坐在方教主身边,轻轻地问道,其中原因他明白可他还是想问,真的就这么不顾了吗?
方教主揉了揉云儿的头,“云儿,这些天我们死了多少兄弟了?”
云儿沉默,以前总是不服方大哥把他当做小孩子,可现在才觉得,他就是一个小孩子,这些天看尽了生死才明白原来生命就那么轻,前一刻还在说笑下一刻或许就不在了。
“今天的成就是兄弟们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又岂能因为一己私情因为一个人而让兄弟们的血白流?”方教主的声音低沉的吓人,丝毫没有刚刚意气风发的样子,“云儿,人这一辈子,难分谁好谁坏,大半都是无奈之举,你长大了也就看开了。”
“大哥,若是能……”若是能拖延一时半刻或许有机会救出掌柜的。
“援军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抵达,云儿,我们没有时间。”方教主说着看向远方,地平线上一缕霞光透出,日出了,“若是能,我不会再招惹她,我、甚至不如那个粗鲁的男人,至少他没有我这么多牵挂,对她,也算是一心一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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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过,我又昏迷了几次,那赵大人也不敢再折磨我,毕竟我死了对他没好处,这一下午过得还算平安,只是那绳子绑着的双手从开始的疼痛到麻木到现在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直到天黑透了,那些大人似乎也腻烦了,又怕我冻死,才将我解下来扔在囚车上送回了女牢。
管不了旁人的看法,反正大街上几乎没有人,这个紧急的时候哪有人愿意晚上出门。到了地牢门口,两个狱卒将我扯下囚车,我几乎直接摔倒在地上,身上更是一阵剧痛,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狱卒不耐烦的用力拖着我到了女牢门口,粗鲁的把我塞在女狱卒手中,“好好看着,出了什么问题小心脑袋。”
女狱卒没说话,只是点头,两个人扶起我就向里面走去,然而扶起我的手却让我一惊,这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我惊的抬头,夜色之中看不太清楚脸面,加上穿了女狱卒肥大的衣服,蓬头垢面脸上涂得黑乎乎的,一时之间竟然也看不出来是个男人,那个狱卒也看了我一眼,对我摇了摇头,这是要我不要声张?我继续被他们二人拖着向里走,忍不住有些颤抖,是来救我的吗?还是……来杀我的?
等到了拐角处,那些狱卒看不见了,我被带进了一间暗房,这里躺着的是原本当值的两个女狱卒!我猛回头,借着点点灯光才依稀看清了眼前的两个人,那分明是小冰和——福全!
“婆娘,你换上我的衣服,把你的衣服留下,然后与小冰一起出去!”福全说着脱了那身女狱卒的衣服,“什么都别问,你和小冰走就是了,福元和无颜在外面接应。”
我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没有问更多,小冰转过身,我的两只手几乎没有知觉,福全帮我换上了女狱卒的衣服,又拢了拢头发看起来和狱卒的很像,这时小冰转过身来,在腰间拿出一只小盒,里面装的粉把我脸上红肿的地方都铺上了粉,又用灰土弄脏,这样看起来我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而后我和福全又把我脱下来那身破烂衣服给一个女狱卒穿上,那个女狱卒回身冰冷,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死了,只是没有时间让我想更多。
“一会儿是换班时间,夫人跟我离开,尽量不要说话,把这串钥匙给了她们就好,运气好的话不会再有人查,我们就有机会出去了。”
我点头,心里却紧张的要命,他们竟然到地牢里来劫人!这可是死罪啊,罢了,过了明天方教主那边打进来,这也就不是什么罪过了。
我看向福全,我和小冰走了,那么福全要怎么办?这里虽然是密室也总会有人过来,若被发现了……我浑身发冷,不敢往下想,“你……”
“别管我,你们快走,我、我不会有事的。”福全说着把我们推向门外,“别叫人发现了,若是发现了,你们就逃命,谁也别管!”
看着紧张的有些发抖的福全,脸色白得渗人,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突然觉得方教主再好是天上的人,背了许许多多我无法明白的东西,我摸不到够不着;福全却活生生的活在我身边,他的世界现在只有我和我们的两个孩子,方教主呢?至少,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他不能来救我。
正想着我已经被小冰拉到女牢入口处,另外两个女狱卒过来,灯光昏暗小冰又把我挡在身后,加上这种地方那该没人会有心情多看对方一眼,接过小冰手里的钥匙就像里面走过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两个狱卒向我们走来,我心里一阵慌乱,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其中一个是福元,而另一个……竟然是牧先生!是的,是一年多没见的牧先生。
☆、谁会救我(2)
“夫人,快!”牧先生四下打量见没什么人过来,压低声音叫我,他自然知道我为什么发怔,拉了我要我们赶紧走。
男牢要比女牢明亮不少犯人多狱卒也多,来来回回巡查的就有五六个,我们小心避让着向门口走过去,虽有几个人多看了我们几眼,倒也没过来询问。只是有件事让我颇为怀疑,这赵大人如此‘看重’我,竟然不多派个人把手么?福全他们不过几个小民如此轻而易举救了我,这……怎么想都透着怪异。
没等我多想就有人在我们后面叫住我们,“啧啧啧,张虎,你这双眼睛要长到脚后跟儿上了吧,什么样的女人你都能勾搭上?”许是看见了我和牧先生拉扯,那个狱卒把牧先生当成了叫做王虎的狱卒,过来说道。
牧先生背对着那名狱卒假装没有听见,只暗中摆手要我们快走,我和小冰低着头眼看就要走到门口,“站住!”刚刚的狱卒气恼的说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连叫人都不会?”
我悄悄一撇才发现这个不是普通的狱卒,而是这般狱卒的头儿,俗称牢头,姓李,官大一级压死人,平时这些狱卒都对他恭恭敬敬的,更别提那边的女狱卒,平时一个个谄媚着呢。
“这不是今儿被那个小贱人弄得狼狈,怕抬起头来冲撞了您嘛,还染了风寒,您啊,何必跟我一般计较?”我学着那些女狱卒的口气,只是声音始终不太像,只好推说染了风寒,也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恩?”那牢头似乎也感觉到了古怪,探寻着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我感觉到小冰的手一紧,若是他再走近小冰怕是就要出手,我推了推小冰,他才放松了一些,把头压得更低。许是确实感觉到我们一身的灰土,牢头摆摆手,“走吧走吧,明儿梳洗干净了再来。”
我心中一松,点头哈腰推着小冰打开大门——
有近百名官兵把地牢团团围住,里外三层,一个个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提着大刀一副随时要砍人的样子,人群最中间站着一名穿官服的人,矮矮胖胖的还有一缕小胡子,一侧嘴角上弯阴笑着看着我,“哼哼,我就说什么来着,那狐狸再狡猾它也躲不过老猎人!”
我的心猛地一突,像跳漏了一拍一样,那个穿着官服的人可不就是赵大人么!眼前一阵眩晕我向后倒去,幸好被牧先生扶住。这赵大人演的是哪一出?福全他们救我他早就知道就在这里等我们,还是有人发现了我们向他举报了才来?
“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一个盘问那孩子的去处,我就不信这么多人就没一个招的,哼哼!”赵大人抚着自己一侧的小胡子,哼哼笑着向我走过来,在离我三步远处停住,“啧啧,不过是蒲柳之姿,竟然有这么多相好的替你卖命。”
原来这赵大人是想找到前儿,为此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福全他们来救我该是早就被他知道,知道之后他将计就计将福全他们或者就是他引诱福全他们来救我,总之将我们这一伙儿人一网打尽了,能因我而不惜触犯国法劫地牢的大概也就是我最信任的人,通过这些人去找我的孩子的下落当真是既快捷又省力,也难保有谁禁不住严刑拷打就说了前儿的下落!
我没有心情去气愤,小冰已经做出了应战的姿态,可是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会武的不仅要对付近百人还要保护我们三个这绝不可能。
“大人,您可要想好我早说过那孩子与方教主无关,若是因为寻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而耽搁了大人思考退敌大计可是不值得的很。”牧先生扶着我,我站得直了一些,说完我也自觉说的没道理,那赵大人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断没有现在放弃的道理!即使要放弃也该先杀了我们再说,毕竟我们都是‘反贼’。
“哼!废话少说,来人啊,给我拿下!”赵大人根本不与我多说,一挥手,那些官兵会意就要上来擒住我们。
正在这时我背后地牢的牢门‘嘭’被撞开,要上来的官兵怔在那没再向前走,冲出来的是拿着刀剑的福全和叶儿晓晓两个女孩,他们身上都有血迹也不知是谁受了伤,形容憔悴,晓晓和叶儿身上的衣服都不齐全只是勉强遮住了身体,福全更是只穿了一套中衣,双眼如牛呵斥呵斥的穿着粗气,整个人都在抖着像要杀人一般也好像刚刚杀了人一般。
“婆娘,他们……”福全和两个女孩儿都疑惑的看着我。
我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况且我要怎么跟福全解释呢,说我和方教主的关系不一般以至于这知州大人误会前儿是我和方教主的孩子?其实我也好奇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可现在哪还有时间去解释那么多,还是保命要紧相。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那赵大人又一挥手,这次那些官兵蜂拥而上,将我们团团围住,福全和牧先生将我和福元护住,叶儿晓晓和小冰和他们对打着,幸好叶儿和晓晓会武,也能帮一帮小冰。
我们紧靠着地牢的围墙这样至少有一面是安全的,我们人少目标也小,那些官兵人数虽多却不能一下子都上来,又没有弓箭暂时是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可双拳难敌四手,小冰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保护夫人!”小冰大喊,转眼间就掐断了一个官兵的脖子夺了那人的刀,看得我的心里一惊,叶儿和晓晓听了小冰的话马上回来,掩护着我们几人沿着围墙开始向一侧退去,饶是如此牧先生和福全也都受了伤,加上晓晓和叶儿本就被关了好几天缺衣少食早就没了力气,退了几步就动不了了。
“两位姑娘,把这些药粉撒在他们身上!”福元拿出一包药粉给了叶儿晓晓,“自己千万别沾到,有毒!”
叶儿晓晓点头,又对打了一阵,除了我和福元众人身上都受了伤,我们也退到了地牢围墙的边缘,正巧这时一阵风顺着我们的方向向那些官兵吹过去,叶儿手疾眼快打开药粉包那些药粉顺着风就吹到了那些官兵身上,刚一沾身只见那些官兵就呲牙咧嘴的倒在地上很痛苦的样子。
我匆忙之间望了一眼福元,只见他脸色白的吓人,或许是因为吓的,但我总觉得还有部分是因为他竟然做出了这样的毒药!这与他悬壶济世的初衷可是全然的违背呀,若是这些人不死还好,若是死了这一下子福元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杀人灭口的事情又岂能一笑置之?
“快走!”那边又传来小冰的声音,是啊,小冰还在那边!他和我们被官兵隔开并没有跟上!
我眼睁睁的看着一柄刀□小冰腹部,随即小冰的动作慢了下来,越来越多的刀砍向他!“夫人,快走!”小冰似乎拼尽了虽有力气喊出了这四个字,“啊!”又猛地一挥刀一个官兵的头被他砍了下来,鲜红的血瞬间直冲天际,我全身一震靠在身后不知是谁的身上,正在这时更多的刀刺向小冰,小冰的嘴里流出了深红色的血。
“嫂子,快走!”福元、福全还有牧先生推着我,趁着离我们近的那些官兵都倒下了,赶紧向黑暗处跑去。
我被人推着跑也不用出多少力气,仍是回头看着,后面叶儿渐渐向后退了下来,晓晓凄厉的大喝了一声“小冰”,在地上又捡了一把刀,双手挥动就向着那些官兵冲了过去,叶儿在晓晓从出去的时候想要拉住她,可只剩下她的手徒然的留在空中。
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转弯处,我被拉着转过一道弯隐没在了黑暗中,也在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可我又何尝猜不出,小冰和晓晓,甚至叶儿,他们都因我而死!
“我们快走,他们一会儿就会追来!”也不知是谁说着。
“我们去哪?”
去哪?能去哪里?整个杭州城都封闭了,而城里自然是那知州大人的地盘,他若打定主意想要找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不,按着白天的时候他们说的,明天,最多等到明天方教主他们就会打进来,倒时……只要我们过得了今晚就会没事!可——方教主并不知道我被救了,在他看来若是发兵我必然会被赵大人所杀!他、会因为我而延迟发兵吗?现在我希望他早些发兵,可——若是他那么做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我了吧?
没来由的有些酸涩,这时有人重重的推了我一把,我回头,原来那些官兵又追了上来,我、福全、福元、牧先生又拼命地向黑暗处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家啦,晚上才到家,折腾了一天好累了,这会儿勉勉强强赶出来一章,先这样吧,有不好的或者错别字明天改哈
☆、破城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天上偶尔穿过轰隆隆的声音,似乎就要有一场大雨,风很冷,吹过衣袖让人人不禁发抖,我、福全、福元以及牧先生缩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这里的主人似乎早就走了,房梁上的灰尘已经变成了长长的一条直直的荡下来和蜘蛛网混成一体,风顺着窗子上的大洞吹进来,那扇不太结实的门也前后摇晃着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不敢点灯,怕灯光引了官兵过来。方才我们跑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将追兵甩脱,现在几人身上都有伤,幸好福元又带着伤药,每人擦了一些可还是抵不了一阵阵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又渴又饿身上的体力早已透支我只觉得昏昏欲睡,我问了他们是怎么救的我,原来他们天刚一黑的时候就来了,因为女牢在里面他们都是男人也不好接近,就先制服了两个狱卒由牧先生和福元假扮狱卒,等到女狱卒换班的时候福全和小冰假装探视由牧先生和福元领着进来,与刚刚换班来的女狱卒擦肩的时候将她们打晕,带到暗处换了衣服,福全和小冰就这样进了女牢,本来福元带着那些毒药就是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结果一切都那么顺利,那些狱卒长期和犯人们在一起都显得没精打采的,对于别人的事也不太上心,却不知道原来是中了那赵大人的圈套。
至于福全和叶儿晓晓是怎么出来的,福全只说他们杀了人!
“夫人,你睡一会儿吧,我们几个守着。”互相说了彼此的情况牧先生轻声对我说,这时我正躺在那张已经落了不知多少灰尘的床上。
我点头,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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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又渐渐真切起来,这是辰儿的家吧,是他考中状元之后的府邸,怎么又是这里?我……我又回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年,那么多真真切切的事都是我的一个梦吗?
辰儿就站在我面前,那是他二十几岁时的样子,是啊,他早就不是孩子了。辰儿身上穿着一套朴素的青布袍子,简简单单的束着发,他一向节俭,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好,可以这么真切的看到他,记忆中自从他中了状元之后我就没有清楚的看过他的脸。
辰儿看着我淡淡的笑,我张口想要喊他,可是我发不出声,辰儿的笑意渐渐退去,他开始向后退,一点点的向后退去离我越来越远,笑容变成了惊慌,他似乎也想过来我这边只是有什么东西向后拉着他,“娘,娘,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辰儿……”辰儿从惊慌变的焦急,可他停不下,我也发不出来声音,或者用什么东西可以拉住他?
我四下看去,这才发现原来辰儿并没有动,而是我在不停的向后退,退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不!”我喊着,却仍是没有出声。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怎么才能停下,我这是要退去哪里?后面,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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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
“婆娘,快醒醒!”
我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怎么这不是梦么?到底哪个才是梦?脑子里有些迷糊,只觉得自己被人抱起来然后一路颠簸,这时我才勉强睁开眼睛原来是福全抱着我正在快速地跑着,我想后面望去,没有喊杀声也没有追兵。
“怎么了?”我清醒过来看着神色匆匆的几人问道。
“刚刚有人喊反贼破了杭州城,现在那什么大人没心情捉咱们了,可是辰儿他们还在家,我怕一会儿反贼过来会伤害他们,咱们得快点儿回家!”福全一边跑一边告诉我。
这么快就要破城了吗,方教主他们这么快就打进来了?我们也就安全了吧,“放我下来,我能走,咱们快点儿。”
福全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我放下,我们跑出小巷,原来这里就是福泰楼后院不远处,我不禁一阵后怕,那赵大人不可能不派人去福泰楼查看的,只要他们再多搜几个院子就能发现我们了。
这时我们放才看到,正街上满满的都是人,一些官兵试图把那些老百姓赶回去,可官兵只有那么几名,老百姓却挤满了大街,哪里是那几个人能控制得住的。
百姓们中间——我仔细望望竟然就在泰和楼门口处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人喊着:“朝廷狗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苛捐杂税更是多如牛毛,大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圣公已至只等大家打开城门迎了圣公进来……杀贪官打豪吏……圣公进城后不交税不纳粮……开门迎圣公!”
因为离得太远我不能完全听见那个人在说什么,只是我知道他们是方教主的人,原来,方教主的人早就进了杭州城么?他是想鼓动百姓造反以便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杭州城。
底下的百姓只是看着并不敢应和那些人,在众人心里天下是大宋的天下,这几个人这么一喊虽然都有些蠢蠢欲动但这毕竟是掉脑袋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带头的……
“你们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我松开福全的手,福全诧异的看着我又转头望了望那边,握着我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你、你跟我回去!那些事与我们无关。”
“是啊嫂子,你为他们几乎丢了性命,他们可有一个人救你?那赵大人用你的性命威胁,他们、他们却一丝迟疑都没有就这么攻打进城,若是我们再晚来一步你现在就没命了,何必还要掺合他们的事?”福元也劝我道。
我咬紧了自己的唇,他们说的有道理,我也明白了我在方教主的这件事上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可——现在这种时候我自当尽一份力的,毕竟过去这一年多多承方教主的帮助,若是没有他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你们先回去,我去去就来不会有事的。”我向后推了推福全他们,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就向人群走去。
“夫人!”
“嫂子……”
我不理继续向前走,许久才隐隐传来一声“让她去,让她去……”
那是福全有些颓废的声音,似乎哽咽着,我很想看看他是不是哭了,可我不能回头,若是回头我就再也下不了决心走出来。福全,不是我要抛下你,这么做恰恰是我重新选择了你,是我想要回到程家,欠了方教主的就让我借这个机会还清,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回到从前,过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回来了几年我都有些迷失了自己,刚刚看到辰儿长大后的样子他要我不要离开他呢!现在我也给过了小凤机会,是她自己不够珍惜,那么就让我回到家中再次照顾辰儿看着他长大吧,我不会再把我的家让给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泪一下子冲到我眼眶里随时都会流出,我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向前走,来来回回吵嚷的人群让我回到现实,走到距离那几个人不远处,我才朗声说道:“各位,你们可认得我?”
那些人看向我,自然是有不少人认得我的,有从前的老顾客也有我被捉时看见我的更有昨日被吊在城墙头时看见的,反正我在这杭州城算是出了名了。
“小女子本与反贼没有任何牵连却被官老爷无端捉去,现在他们还在四处追捕我,可我听这位大哥说得对,朝廷贪赃枉法官官相护根本没有天理可循,如今我也不想再做什么良民,官府根本不让我做良民!”我说着走出人群站在泰和楼的楼梯上,继续说道:“各位,正如大家亲眼所见,咱们的知州大人竟然想用我一个弱女子的命要挟圣公,何等可笑!可见朝廷已经守不住杭州城,圣公大军就在杭州城外,不日就要破城,到时率先呼应圣公之人,必定委以重任!”
我一阵威逼利诱,动心的人更多了,可却仍是没人站出来,我望了望原本站在台阶上的人,他也一样看着我一副无措的样子。
“开城门,迎圣公!我们去开城门!”一个如牛一般的声音在人群的另一侧响起,很高大的身影一边喊一边向城门处走去,有人带头那些百姓中有胆大的便跟着走了,我见状拉着那人下来也随着队伍开始走。
看到我们跟着走了,跟着的人就更多了,渐渐地也就都跟着过来。
一路呐喊着到了城门处,半路上又有不少人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城门上的官兵被里外夹击早就慌了,我站在下面向城门上望,却看见那个赵大人正在城门上向下看!
“开城门,迎圣公!”最前面那个人又大喊了一声,那些官兵见到这样的气势加上腹背受敌早就没了站意,甚至有一大部分都扔了武器投降了,最前面那个人径直带着人们走到城门处开启了城门上巨大的门闩。
我却一直站在原地,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前面那个用力抬起门闩的人正是福全!他额头上都是汗,手臂上的肌肉突起,很明显是用了全力了。这些事情本来与他无关,他该在他的宋家镇过他的安稳日子,可如今他这么做、冒这样的险是为了什么?是谁把他带进了这些纷乱之中?
他本该一辈子做那个赌徒,连上公堂告状为自己家讨回公道都不敢的福全,如今已经可以领着众人反叛朝廷?
我犹豫间城门已经被打开,正对着城门的正是方教主那匹白马,上面坐着的人一身铠甲甚是威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杆长枪,杀气凛凛。
我看到他他也看到我,那一瞬间他是有些惊讶的吧?
就在这一瞬间我脖子上一凉,一柄长刀横在我脖子上,耳边传来那个赵大人的声音,“别动,要不我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神啊,让我的新章显示吧
☆、回家
我全身一抖,到了最后怎么还是落到了这赵大人手中?是我太大意了!
“不许过来,谁都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赵大人明显已经失控,那把长刀在我脖颈之间晃来晃去我几乎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只要他用的力道再大一些或许我就死在这里了!
“放开她!”福全距离我有十几米远,我们中间又隔了有几百人,那些人叫嚷着要圣公进城,要杀了朝廷狗官,却在福全这一喊之下全都住了口,齐齐的向我这边看来。
“都不许动,不然、不然……”那大人拿着刀左右看看,只见那些官兵他曾经的属下们也都放下武器纷纷投降,他一个人成了一座孤岛,唯一的筹码就是我,可显然不太够用。
方教主下了马,一步一步向这边走过来,很慢,也很坚定,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直到和福全站在一起的时候才停下。
“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可就不客气了!”赵大人抖得犹如筛糠,手上的力道加大,另一只手也攥在了我的脖子上,“就是死我也要个垫背的!”
“她若死了我就将你凌迟!”方教主一开口那赵大人攥的我几乎窒息的手立刻松了下来,只是抖得更厉害,“你、你想怎么样?”
方教主一笑,双手抱胸毫不在意的说道:“不想怎样,你放了她,我放你走,怎样?”
“哼!我才不信你们这些反贼,一群反贼有何信誉可言?”一手死死拉住我另一只拿刀的手指着方教主他们说道。
方教主耸肩,“既然不信我们那你就在这里站着好了,对了,陈建和赵约已经死了,现在怕是没人能帮的上你,乖乖听我的话说不定还有条生路。”方教主伸出食指在赵大人面前摇了摇。
想来这赵大人也知道他如今大势已去,只求能留下一条性命,“你们,你们给我备一匹马等到出了杭州我就把她放下,不然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你若在半路对她不利怎么办?”福全如洪钟一般大喊,他远没有方教主的镇定,冷汗自他额头上流出,青筋暴起,眼如铜铃。关心则乱,是这样么?
赵大人被福全问住,他似乎也觉得他自己并不可信,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我跟你走,你放了她。我不会武,也不是他们的人更不想杀你,怎么样?”福全戒备的看着赵大人,手攥的吱吱的响。
“你?”赵大人一怔,“我怎么相信……”
“就按你说的,给你一匹马,你走吧。”方教主打断赵大人的话,淡淡的笑着,就好像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顺便帮我告诉你主子,不出三月我必打上京城!”
“不行!”福全怒视方教主,大吼道。
赵大人不会答应福全,福全现在青筋暴起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对赵大人没有恶意,连我都觉得我一没事他就会一刀砍了赵大人;反过来方教主既然放了赵大人走,我想他总还是不想让我死的,他这么做应该有他的把握,至少他的样子看起来太过于轻松了,我望向方教主那双漆黑的看不见底眼睛,他不着痕迹的向我点头。
“福全,我不会有事的,按方教主说的做吧。”话说出来我才知道自己都得这么厉害,是啊,刀架在脖子上我又怎么能不怕呢?
福全看了看方教主,眼中闪现出一丝不甘,又看向我目光里充满疑问,我向他点头,示意我不会有事,福全迟疑了一阵,而后猛的侧过身让出路来,目光却仍旧死死的盯在我身上。
“圣公,不能让他们走啊!”方教主身后一个五十几岁的小老头阻止道,“不杀赵霆不足以平民愤!”
“是啊,不将赵霆的首级挂在城墙上不足以祭奠死去的兄弟们!”又有人接话。
赵霆抖得更厉害,我能清晰的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他很害怕,害怕的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我看向方教主,别的人我都不认识,或许他们也只以为我是个普通民妇,可他方十三不同,他也正在看着我,那眼中却流转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拿不准他会不会不顾我的死活?
“住口!我们是义军,捉不住赵霆是我们无能,哪有用一个弱女子的命去换的道理?”方教主将那二人喝住,又吩咐手下牵来一匹马,赵大人将我向前一推,喝道:“上去!”我不会骑马,费力的爬上去,而后赵大人也上来,一挥马鞭,那马就向前飞奔开来。
我和那赵大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了出去,出了城门将近百米,将那一群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许是赵大人觉得有我在马跑得太慢也许是他觉得已经安全,赵大人将我猛的向下一推,推下了马。
从马背上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尤其是飞驰的马,我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渐渐停下,全身摔得很痛,我抬头,看见的却是一匹白马,那上面的人身着白色铠甲手拿长枪,和我的狼狈比起来当真是威风凛凛。
我被方教主拉上了他的马,前面赵大人跑的并不算远,用方教主的千里马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可方教主似乎也没有要追的意思,只是和我一起慢慢的向城门口走去。
“辛苦你了。”方教主轻声在我耳边说道,这声音,竟然也是很熟悉的,曾经在我被小凤戳穿在我以为程家再也容不下我的时候我是多么感激这个声音。
“是啊,我的确累了。”我的声音虽不再颤抖却仍旧很低沉,“一个女人还是应该有个家,有个男人安稳的过日子的。”
方教主在我背后轻笑,却没有再说话。
杭州城门口,原本的旗帜已经被换下,新的大旗甚至有几个写的是方字,这杭州城就这么换了主人。
城门处有的人欢呼有的人逃窜,只有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的站在城门处望向远方,那就是福全。
我下了马,站在福全身边,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回家吧。”我轻轻叹息着说道,经过了那么多,是该回家了啊。
方教主就在我们对面,他身后有个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缓缓地走过来,“夫君,我们也该进城了。”那个女人淡淡的笑、柔柔的说道,说完一手挽住方教主的臂膀一手轻抚着孩子,向我这边淡淡的笑笑,“这位夫人没事吧?”
是啊,方教主早就娶妻了,我也早就嫁人了,我们都有彼此的家,有彼此不同的生活,怎么就搅在了一块儿的呢?现在该是各归各位的时候了。
我挽过福全,就好像刚回来的时候,这个男人虽然很脏很丑很不堪,几乎没有什么优点,可这天下,只有他是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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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天里杭州城整个变了样子,官吏自不用说早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从前的富商巨贾也几乎都被抄了家,那些财产分给了平民百姓,百姓们乐的合不上嘴,方教主的威望在百姓们心中也越来越高。
小冰和叶儿晓晓再没有了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那样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活下来。
三天里我哪也没去,只在之前福全和福元住的小院子里养伤,当然还问了问牧先生的事,原来他当时确实想要回契丹,可是思前想后想了一天一夜还是……还是放不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大宋,当然,按着他的话,也放不下我,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吸引他的,对他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或者举动,若说有也只能算是个知己好友吧,可他竟然为了我留下,还冒死相救。
他当时为了躲避那些寻找他的人才进了沁云轩,而后看到那首落星掩月曲就一时技痒,心想寻找他的人一定以为他不会引人注意,他就偏偏去揭了沁云轩的断纹古琴,谁想却在弹奏落星掩月曲弹到一半正弹不下去时看到了我,心里震惊之下竟然将整首曲子弹完,更加差异的我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沁云轩掌柜的,所以牧先生才打定主意留下来。
这其中难免带了几分巧合,也算是有缘吧。我心里感叹着,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对于牧先生的恩情我是不知道要怎么来还了。
说道沁云轩,泰和楼、沁云轩、镂玉阁三个铺子并没有被查抄,但也没有再开张,只是一直那么放着,如今方教主他们来了,我这‘掌柜的’自然可以卸任,就连济世医馆因为我们几人都受了伤加上这几天杭州城混乱也没有开张。
我与福全商量着不如回去宋家镇吧,这杭州城是是非之地,在我记忆里这里要不了多久还会回到大宋的手中,到时难免又是一番征战。
辰儿、小清他们听了也都高兴,他们最怀念的还是在家时的日子,那时虽然过得不容易,可到底还是一家人都在的。
三天后我拿了当初放在福元这里的九万两银票来了方教主的府第,本来有十万两,可当时怕官府在我家搜不到银子起疑心,就留了近一万两在家,后来也都被搜走了。
方教主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当初那个赵霆赵大人的府邸,花厅里几个丫头沏了上好的茶递到我面前,等了两刻钟,方才见到方教主。
☆、告别
他还是那身旧衣那副神神秘秘的笑容,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并没有因为身份的不同而有什么改变,似乎他一开口就会对我说‘美人儿……’
“美人儿,你说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从何解释。”没等我开口方教主先说道,那笑容里也不自主的带了一丝苦涩。
我抿了一口丫鬟拿上来的茶,很浓郁的香,“有什么需要解释吗?”
方教主苦笑着摇头,“确实没有,聪明的美人儿,你什么都能猜到。不过,还是要说对不起,我没法放弃攻打杭州,那是很多兄弟用命换来的。”
我耸肩,这样的神情和话语不得不说我的心有些软了,“这些事本也在你的意料之外,领着那么多兄弟一起做大事确实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功亏一篑。”我说的平淡,平淡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确这些道理我都懂,他做的也很对,只是对方教主始终有一股气平复不下来。
我自衣袖中拿出那八万两银票,按约定十万两之中该有三万两是我的,我只拿了一万两,被官府搜走那一万两也算作是我的我还是少拿了一万两,一万两啊,我曾经做梦的不敢想的数字,现在竟然就是这么轻薄的几张纸。我也不知为何要这样拱手给了方教主,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做个了结吧。
“这是这几个月三个铺子的利润,以后想必也用不着我了,现在给了你吧。”我双手递上,方教主一直冷眼旁观我的动作,看着那些银票,不接,“你怎么知道用不着你了?我可没说过要关了铺子,该赚的钱还要赚。”
“那还要请您另请高明,我……只是一介女子,现在该回家了。”我的声音很低沉,这一年多我在杭州城过的风光,手里的银子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也颇受人尊敬,更有晓晓、叶儿两个婢女伺候着,这样富足的生活想来还是有些留恋的吧。
“另请高明?我觉得你做的不错,所以你还是继续做下去吧。”方教主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斜倚在椅子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微微的笑意感觉就像猎人猎到了老狐狸一般,我刚要开口解释什么他又说道:“现在杭州城是我的,我不让你走谁敢放你离开?”
我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这是将我扣在了杭州了?“留我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方教主耸肩,“没什么好处,我喜欢看着美人儿你啊。”说着方教主快速站起身一只手抬着我的下颚,我猛地向后躲去却并没有躲过,“放手!”
“我若不呢?”方教主的手攥得更紧,“那个福全有什么好,他能照顾你么?能支起一个家么?除了一时意气他还有什么?你以为你被威胁时只有他着急?若是我也和他一样蛮干你早就死了!”
我挣不脱他的手,可心里竟然莫名的安静下来,“你的妻子已经来了,你们到底还是夫妻,你们还有儿子。”话一出口方教主的目光变得更疯狂,我的心底却更平静。
“那又如何?我和她从头到尾也没见过几面,豪儿是我儿子没错,你不是也有孩子吗,我都不介意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方教主说着欺身过来,双目炯炯和我的眼睛相对,那里面有太多的疯狂,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就像我对他,固然心里有些情但友情居多,算是知己吧,男女之情即使有也到不了疯狂的地步,是我估计错了还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刺激了他?
我左右一看那些侍女早都推了下去,诺大的花厅只有我和方教主二人,我苦笑,“你想怎样?”
“我、我想怎样?”方教主手上的力道变轻,眼中的疯狂变成了迷茫,幽幽叹息了一下,说道:“我以为等我再回来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就可以和你一起,谁知我那些兄弟们自作主张把他们母子抢了回来,我没法赶她们走,在杭州城外我听到你被吊在城门上的消息,可我不能对任何人说你的身份,我知道我离杭州城近一步你的命就少一分!可我又不能停下来,李良他们几人就在城里我却传不进来消息,杭州城被赵霆死死地封锁住了。城门打开的时候我的心都随你一块儿死了可……你就好好地站在那,和你的福全,原来是他救了你,可我却不能,我一向自诩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却在我心爱的女人最危急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方教主的手彻底松了下来,他一手扶着茶几,好像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那时候想来心里也有了不少折磨,原本那股平复不下来的气竟然就这么消失了,这时间就这么无奈我早就明白的。
我正想着,方教主一手拨起我散落的发丝,一边说道:“女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与众不同?有多吸引我?曾经我的身份尴尬不想让你和我一起过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可是现在我站稳脚跟了,却留不下你。”几滴晶莹的泪在他眼角流下,他竟然哭了!一个经历过生死历练的人竟然这么容易就哭了,真的,到了伤心处吗?
我心里一阵乱跳,不知所措,那泪水和眼中透出的哀伤证明着他说的话不是假的,他也没有必要说假话,可……
“方教主,小女子告辞了。”我快速的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厅,直到走到了大门处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若是这番话说在福全来之前,不,福全舍命救我之前或许现在已经完全不同,可惜太晚了。
“掌柜的,你怎么在这?这些天不见云儿正想你呢。”我刚要出门云儿迎面过来,几个月不见他长大了,晒黑了也成熟了。
“恩,我找你方大哥,他在屋里呢,你也是找他吧?我、我先走了。”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跟云儿多说。
原本杭州城里有不少商铺的街边上的小贩也很多,这会儿却都不敢开张了,街上显得有些冷清,我想我还是快些回家收拾了东西回宋家镇的好,留在这只会徒惹是非。
家中几人都在,连牧先生都一直没走,也不知他是不是要和我们回宋家镇去,我推开门就有几个小小的影子向我扑过来,“娘!”前儿跑的最快第一个扑在我的腿上,“前儿想娘了。”
“前儿羞,男子汉大丈夫才几个时辰不见娘,就想了。”小清宠溺的拍拍前儿的小脸,这孩子喜欢和辰儿作对,对前儿却喜欢得紧,再过了年她也该有十三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
“婆娘,怎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走?”福全也出来问我。
“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这就走。”方教主说得对,他如今是杭州城的主人他若是不想让我们走我们谁都走不了,我只能在他下令之前偷偷离开。
前儿还是趴在我的腿上,“娘,咱们走了是不是就看不见方叔叔了?他答应教前儿练武的。”
“前儿,跟哥哥去玩。”许是看到我表情不对,辰儿拉着前儿就要离开,我一下子将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看到他们我就觉得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我们快些收拾东西吧。”福全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却见福元在一边笑着,“哥,你们回去,我就不回去了,过几日杭州城安静下来,我还是打理济世医馆吧,不能赚什么大钱维持我自己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福元,你……”
“福元,你要留下嫂子不拦你,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让一个小小的宋家镇困住你,只是现在杭州城正乱,你在这里万事小心,有什么不对就回家去。”我打断福全的话,福元现在是个大人了,该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永远跟着哥哥嫂子跑。
“嫂子,谢谢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点点头,自我留下的一万两银子中拿出了一千两,“福元,这些钱给你,你在这里也定会有用钱的地方。”
“嫂子,我……”
“你就拿着吧,宋家镇里我们都熟要不了什么开销,你比哥有志气,好小子好好干,做个好大夫!”福全将那些银票塞在福元怀里,重重的拍拍福元的肩,福元也重重的点点头,“哥你放心。”
“你们就放心吧,有我照顾这小子,不会让他吃亏的,”牧先生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仍旧穿着那身白衣散着头发,说话声音也不故意装的沙哑,看起来正常了很多,“我估计沁云轩还是需要琴师的,在那收入也不错,比在宋家镇自在得多,还是大城市好,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说着,牧先生很享受般的伸了伸腰。
墨绿色的树叶落下来,发出沙沙的声音,牧先生确实不适合和我们回去,可他冒了生命危险救我,我却不能回报什么,这份情又是欠下了。
“牧先生不回去?”小清恋恋不舍的看向牧先生,“宋家镇不是很好吗?”
“小清,牧先生不想回去,我们拜别就是,怎么能勉强先生?”辰儿拱起小手有模有样的作揖道:“先生,辰儿拜别。”说着跪□去磕头。
“起来吧,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等你长大些了说不定还回回来。”牧先生拉起辰儿,说道。
我们收拾了行装,我和前儿的行李都在那间四合院里,现在并没有时间去取,辰儿和福全他们刚来不久也没什么,不过两个小小的包袱,我和福全一人一个带着三个孩子上了马车,就要往宋家镇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圣诞快乐,虽然有点晚。。。
☆、拦下
我和福全坐着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城门口处把手的官兵正在挨个检查进出城门的人,想来是怕朝廷的奸细混进来。
官兵们一个个威风凛凛,比起原本大宋的那些显得精气神十足,对待百姓倒也还算礼貌,过城门的人虽然被查却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马车离城门渐渐近了,我也看得清那些官兵的脸,正在这时一个白衣金甲的小将匆匆跑过来,还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那小将可不就是云儿!我心里一突,不会是方教主派他来……
我正发愁转眼马车就到了城门口,“车里的人都下来!”外面的人喊着要我们下去,我望向福全递过去一个忧虑的目光,来不及说得更多,车门被打开我只好下去,尽可能地把头低下,可根本掩盖不了什么。
看见了我几名守城的官兵一怔,迟疑着向云儿说道:“云将军,你看……”
“掌柜的!”云儿看见我喜上眉梢儿,“你们、你们还真要走?”
“杭州城里乱,我拖家带口的不好留在这儿,只能回家了。”
“掌柜的,您可别为难我,方大哥说了不让您出城呢,哎——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也弄不清楚,可是,可是方大哥他……”云儿说着将我拉到一边,确认那些官兵和福全都听不到他说话,才又说道:“掌柜的,方大哥是真的没有办法,他下令攻打杭州那天晚上自己在军营外面坐了一夜,还哭了,云儿我跟了方大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他哭!方大哥是个男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他说不出口,可是云儿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舍不得你掌柜的。”
云儿的话搅得我心里更不舒服,“云儿,你还叫我一声掌柜的,就让我走吧,你方大哥现在还没想明白,等他想明白了就会知道这么做才对谁都好。”
“掌柜的,”云儿面露难色,“云儿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了,留在杭州有什么不好,现在杭州城是咱么的天下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对了,那个李掌柜已经被方大哥杀了连他的家人都赶出了杭州城,您猜怎么着,原来冒厨子是他的表弟,这么多年了他们瞒的倒是好,连云儿我都不知道!”
“云儿,我若一定要走呢!”李掌柜的事我在地牢里就猜出了七八分,他不甘自己铺子被我夺走几次害我,可我现在并不想理会什么李掌柜,我只想尽快离开!
“你一定走不出去!”这话当然不是云儿说的,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方教主正站在那,他身后还有一队人,看穿着身份都不一般。
“想不到我一个小女子竟如此有面子,能劳烦圣公你亲自跑一趟。”我心里又急又气,他也不是小孩子,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么做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必定要留我下来?
方教主走近我,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放手!”福全见方教主的动作大喊,方教主只是轻轻挥挥手,自有一干人上来拦住福全,任凭他怎么折腾也挣脱不了。
“哼,不过是个山野村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你觉得自己配的上她吗?”方教主斜着眼睛看向福全。
福全气的青筋暴起,眼睛里燃着愤怒的火苗盯着方教主,双手紧紧的攥着,却迟迟说不出什么。
方教主见状更加开心,捏住我的手微微用力,“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把他们带回去!”
那些官兵涌上,将我、福全还有三个孩子团团围住,“你到底要作甚么?不许伤害我的孩子们!”气急之下我向方教主喊道
没等方教主答话,前儿弯腰躲过那些大人的手,‘噔噔噔’跑到方教主面前,仰着小脸一脸崇敬的说道:“方叔叔,你什么时候教前儿学武呀,前儿都等了几个月了。”
方教主见前儿过来似乎很开心,弯下腰宠溺的揉了揉前儿的头,弄得前儿不舒服的躲开,“其实方叔叔一直想教前儿的,可是你娘不许呢,这下方叔叔留下你娘你就能教前儿学武了。”
“娘,咱们留下来好不好?”前儿转头向我,一副留恋的样子。
前儿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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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我住了一年多的四合院,依旧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婢女,还是我和前儿住在主屋两个婢女住在厢房,还有飘落的树叶在风里盘旋着飞舞着……雨下的寂静无声,丝丝缕缕的落下来,染湿了整个天地,整个小院里飘散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当我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我自己回到了刚刚来到杭州城的时候,反正这种事已经在我身边发生过一次也不在乎再来一次了。可惜不是的,记忆中那些惊恐、害怕、疼痛、失望都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我不知道福全和辰儿小清被带去了哪里,那时我被打晕了,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回到了这院子里,身边还有前儿,新来的两个侍女叫做言儿墨儿,两个女孩儿都很谨慎,一句话不多说一件事不多做。
我被软禁在这里,彻底失去了外界的消息,我知道这是方教主让做的,刚开始还有些气愤,可是——那个方教主,方十三,方腊,圣公,大概怎么想都想不到他这大好的基业其实只维持了一年多,而后就被人连根拔起,似乎连他自己都丢了性命!
方教主,方十三,我就跟你这么耗着,最多再等一年半,倒时你性命都没了还能拿我怎样?
除了会担心福全和辰儿、小清的安全其他的我倒是过得不错,不过我相信方教主不会为难他们,至少不会为难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在我心中的地位他早就知道,若是他将他们怎样我大概会先杀了他再自杀!
可……福全我就拿不准了,不管怎么说方教主对福全并没有好印象,他们也算是、情敌?然而毕竟方教主现在不再是江湖草芥,不可能再随便伤人性命,这一点倒是让我心中安慰了不少。
“娘,前儿想哥哥和爹爹了,他们在哪呢?”前儿拿着方教主给他的精致小剑舞了一阵,弄得满头大汗方才跑回来,这会儿正歪着小脑袋问我。
我摸着他的头,前几年辰儿小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抱着他的,走了一年辰儿似乎长大了好几岁,不再需要娘抱了。
“前儿是喜欢和方叔叔在一起还是喜欢和哥哥、爹爹他们在一起?”我问。
“娘,不能和方叔叔还有爹爹哥哥都在一起吗?方叔叔教前儿学武,牧先生教哥哥读书,多好呀。”前儿把头靠在我怀里,我抱他抱的更紧了些,要是大人的世界也能像小孩子这样该多好?
我和前儿正说着,墨儿在门外说道:“夫人午饭备好了,您和小少爷在哪里用?”
言儿墨儿一向规矩,除了不许我和前儿出院子其他就和普通的婢女没有两样,我知道她们另一面还要听着方教主的命令,加上前面两天我头脑里昏昏沉沉的想不了太多事,也就没有和她们走得太近,可想要出了这院子就要过了她们这关!
“端来屋子里吧。”
一会儿,墨儿言儿端着四菜一汤进来,我和前儿在这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以前和叶儿小小他们还要好些。
“你们两个也坐吧,家里只有四个人还分开两拨吃饭,多别扭。”我邀着她们也坐下,起初她们不肯,可终究拗不过我,两个人尴尬的坐在我和前儿对面,只用筷子轻轻夹了几根菜叶,就埋头吃自己碗里的白饭。
“你们年纪小磨不开脸面和外人一起吃倒也没什么,可以后咱们都要生活在一起的,你们两个这么吃东西可怎么成?来,多吃几口。”我说着给她们一人夹了些菜。
两个丫头也都高兴,并不是因为我给她们夹菜而是因为我说那句‘以后咱们都要生活在一起’,我安心生活在这不处心积虑的要逃跑她们的日子也会轻松不少,“多谢夫人,言儿墨儿都是下人,不敢劳烦夫人。”
我笑着摇头,“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以前叶儿晓晓在的时候我们也都是这么热热闹闹的,你们不知道,叶儿那丫头和你们圣公有仇似的,每每见面就要吵架,可惜,她们都……”提起叶儿晓晓我心里一阵难过,那两个丫头也是为我而死,还有小冰,本来他都已经逃出去了最后还是搭上了性命!
“夫人别伤心,以后咱们姐妹定会竭尽所能照顾夫人和小少爷的。”言儿站起来帮我擦了眼角的泪滴,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对两个婢女会有那么深的怀念。
“你们,还是客气了吧,前儿和我都是小门小户出来,你们这一生少爷岂不折杀了他?以后和我一样叫前儿就好。”→文·冇·人·冇·书·冇·屋←
许是看我好相处,她们渐渐地也就放得开了,一顿饭吃得很是欢乐,大概累的只有我吧,带着心机去和人相处,果然不是容易的事呢。
☆、为你而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没有任何人来过,自然,方教主就更不可能。若不是言儿墨儿提醒我连春节都给忘了,虽说记得可到底只有我和前儿两个人冷冷清清,年夜饭里我实在没忍住哭了出来,心里不停的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有家回不去,有亲人也不能团聚!
也在想我在独自哭泣的时候方教主该是和他妻儿在一起共享天伦的吧?既然他都有了他们何必留我在这,只是为了占有和满足他自己的欲望么?印象里方教主并不是这样的人。
这两个月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只有我原本在地牢里受的那些伤都好了,来回活动也不再受影响。正月十五之后,我就开始计划着怎么出去,哪怕只是传出去些消息也好。
言儿和墨儿对我越来越信任,可毕竟她们练过武没准还受过什么训练,不然方教主怎么会放心只留了这两个小丫头在?我不敢掉以轻心,始终都没有动作。
转眼到了二月初二,这是龙抬头的日子,不论大小也算是个节日,我拉着两个丫头要她们陪我喝酒,我深知想要逃出去自己不能喝醉,可我的酒量并不比两个丫头大,只好先灌着她们喝了酒,到了晚上早早的躺在床上装睡,两个丫头见我睡下了她们也都不很清醒就倒在床上相继睡去。
隐约过了子时,四下里都安静下来,我悄悄起身到了前儿房前,前儿不比辰儿灵秀年纪又小,这事儿我不敢告诉他,不仅如此,出去之后该往哪去,该找什么人如何躲藏我都不知道。出城怕是不可能,找个地方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不过幸好那时方教主没有接那些银子,还有九万两银子在我身上,就是用钱买,大概也能买到要钱不要命的!
但愿福全和辰儿是被放回来福元那里,若是不然……就是羊入虎口我也要再去找方教主问个明白!
也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起树叶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那些树也在风中摇摆,好像一个个吃人的魔鬼一般,但是这幅景象就足够我胆战心惊了。
【文】我刚要推开前儿房间的门,就有一只手打在我肩上,我的心仿佛都停了下来,第一个念头是有鬼,全身一颤,而后瞬间就明白是被发现了!
【人】然而那并不是言儿或者墨儿的手,那是一双男人手,有力又粗糙,我回头,一双晶亮的眸子和我相对,正是方教主!
【书】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他来了?心中暗叫糟糕我强自镇定住自己。
【屋】“这么晚了还不睡,莫不是出来看星星?”方教主淡淡的笑着,轻松地说道。
我不相信他看不出我的意图,大半夜的来前儿房间已经很很可疑加上我此时穿戴整齐,又过于惊慌了,想不看出来都很难,我不想解释什么,解释也没有用,“好些日子不见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方教主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想不到你也关心我,就没什么问题要问?”
“你会告诉我?”我看像他,确实,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为什么不告诉你?”方教主耸肩,悠闲地走到院前坐在石阶上,“其实也没什么,福全和程辰……就在隔壁,”方教主向临院一指,“就是当初你诬陷人家是泰和楼掌柜的,后来他们搬走了,院子没人住,闲着也是闲着。”
方教主的话彻底震惊了我,脚下一软差点跌在石阶上,在隔壁?我看着高高的院墙,是了,这些墙和在宋家镇时我们住的院子不同,每家每户都是高高的院墙隔着相互隔的滴水不漏,我又不能出门,他们也不能进门,只隔了一道墙却不自知也极有可能。
方教主从石阶上起来,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帮我系紧了衣扣,这样亲密的动作让我不自觉地向后躲去,方教主松了手没有勉强,“现在你可以走了。”声音很轻,却足够我听到。
我一怔,疑问的看着他。
方教主一笑,“我从新城那边来,刚到杭州那会儿宋家镇并不在义军的版图内,从杭州到宋家镇要过了两军交界,你说,你怎么回去?”
我彻底怔住,这事我倒是万万没有想到,是啊,现在两军对垒,杭州城是义军的地方而宋家镇还在大宋手中,我怎么回得去?
“现在好了,宋家镇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去。”方教主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两个多月我也没闲着,义军占领的这点儿地方远远不能和大宋抗衡,本以为我占了杭州,身份、不那么尴尬就可以让你过得幸福,谁知……远远不够,等到我能代替那个最高的位置的那一天或许八年或许十年也许是更久的时间,也许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你,还是回去吧!”
我看见方教主伤痛的目光,我不知道他对我哪里来的那么深的感情,从认识到现在其实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何至于如此?他见过的比我美的比我聪明灵秀的比我博学多才的女人应该多的是,我一个嫁了人做了娘的女人到底哪里吸引他?
我自己么?我不知道,不知从那一天开始这些小儿女的感情在我心里已经淡去了,只要在一起生活很舒服很快了那就是感情。
当然,我不能说出口,他的话语和目光也刺痛了我的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就在隔壁?”我的声音和方教主一样低沉,面对着这样的事无论是谁也高兴不起来。
方教主苦笑着摇头,“说我不想看到你们在一起共享天伦时的样子你信不信?”
我点头,我信。
“我出征在外,火里血里的挣命,就看不得你和他一起快乐,”方教主说着抬起头,要看天上的星星,“尤其在宋家镇的时候,我去过你从前的家,还是老样子,还有程曦,她过得很不错,有了孩子了。”文人小说下载
他竟然去看这些!他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看这些?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坐在青石阶上和方教主一样遥遥的看着天上的星星,“我从前是一个妓、女,只知有娘爹爹是谁连我娘都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姓,是福全赎回了我,让我活得像一个人,一个女人。”
方教主的惊讶瞬间就消失了,“我早该知道你并不是个普通女人的,你有你的故事,那里面有福全有辰儿还有你娘,却没有我。”
这话,难免有些吃味儿,可倒也有道理,“所以,并不是福全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这么说着,我似乎试图解释什么,也顺便让我自己更坚定自己的信念。
“现在兵荒马乱,你带着言儿和墨儿一起吧,她们会武,真的有什么事可以帮你们。今天太晚了,休息吧,明早你去隔壁找他们就是了。”方教主似乎明白了我要表达的意思,说着快步走向大门处。
“你……”我脱口而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他。
方教主回头,天太黑脸上的表情我看不真切,看了我一会儿又转回去继续走,“当然,你若想和我走明早同样可以到原本的知州府找我,福全和辰儿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跟我走了!”
未等喔作答,方教主已经走出了院子,只觉得脸上什么东西湿湿滑滑的,伸手一摸原来已经流了满面的泪水。
怪只怪我已经活过一世,不是青涩的少女可以做出那些冲动的不计后果的事,更加怪我已经知道,你,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之后就是第三卷了,原本设定的很多情节没写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考试之后始终找不到感觉。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男主的问题,谁是男主呢?这一卷福全出场的次数不多,女主现在不得不说她有些摇摆,福全和方教主,一个可以给她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填补她对爱情的幻想,一个可以细水长流的陪她走完一生。
女人的一生谁才是你的男主?是爱得最深的还是陪你走完一生的,这个,其实也没有一个定论吧。
☆、一年后
宋家镇是个小镇,多少年了也不会有多大变化,人还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祖祖辈辈传唱的也无非就是东家的寡妇嫁给了西家的光棍生的孩子却像个猴子浑身是毛。
可就在去年,宋家镇里开了两家铺子一个叫程记布庄另一个叫做福全客栈,传说这两个铺子是一个老板开的,就是住在大榆树街上的程福全,听这两个铺子的名字合起来倒也正是程福全。
本来两家新铺子并没什么大不了,可程记布庄和福全客栈物美价廉又老实厚道,极得百姓们喜爱,单说福全客栈,环境、菜色丝毫不比福泰楼差,价钱却少了三分之一,迫使福泰楼也不得不降了价才勉强维持。
只是谁也没见过这福全客栈的老板程福全,老板娘倒是日日在店里忙活着招待客人,也有人说福全客栈的掌柜的其实就是这老板娘。
四月份的傍晚,微风吹过如同最好的锦缎抚过脸庞,正是万家灯火时候,这会儿福全客栈里也正忙,满满的坐了十几桌客人,两个女小二正在来回奔走给客人们上菜。
“言儿,快去催催,这位客官的包子怎么还没来?”
“知道了掌柜的,那边的帐您去给结了。”
俨然一副和气热闹的景象,这便是我现在的生活。
一年,回到宋家镇整整一年了,我和福全开了两间铺子,本来只有福全客栈已经足够我们一家人生活,又开了程记布庄则完全是为了程曦和李木,现在布庄那边给他们管着,盈利也都是给了他们的。
福元和牧先生还在杭州,我和福全偶尔也会去看他们,他们也偶尔回来,唯有那曾经的知州府,是再也没进去过了。
“掌柜的,厨子说这就来。”言儿一边说着一边向我挤眉弄眼的,这个言儿啊。
厨房里的厨子不是别人,正是福全。刚回到宋家镇那会儿我就与他商量以后做些什么营生,福全只说他以前在饭馆里帮过忙,要开一间自己的饭馆,他的厨艺我自是不敢相信,不过看他渴望的样子我就答应了,反正方教主那九万两他也忘了取走,我就先借用吧。
我准备开张的时候福全就去别家饭馆学了做菜,刚开始自然是勉强入口,这一年的时间福全的手艺进步飞快,到现在我已经比不了了。
这一年多,两个铺子倒也红火,赚了两千多两银子,数目上是不少的,可在许是杭州的时候手里拿的钱太多,对这些没有当初那个兴奋劲儿了。
“包子来了。”福全端着一笼包子上来问道,“是哪一桌的?”
我用手给他指了,他端过去又回来,“别太辛苦了,让言儿墨儿她们忙。”
我一推他,大庭广众的不好这么亲密,“快去吧,还有客人等着。”
“嘿嘿,一会儿账房和护院来了,你还有的忙。”福全擦了我脸上的汗又匆匆忙忙的跑去做菜了,这一年他是不是变得温柔了不少?
这福全客栈里我是掌柜福全是厨子两个女孩儿是跑堂的小二哥,至于账房和护院,那可是两个小妖精,不信?他们来了。
“娘,娘,今天哥哥不乖被先生骂了。”前儿率先跑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告状,不过对于辰儿被先生骂了这事他似乎很高兴。
“娘。”辰儿将书箱放在门口处,低着头进来。
起初是我太忙没有时间算账辰儿便说他读了几年书这些也会就帮着我做,小清见辰儿每天跑前跑后的帮忙就自告奋勇的给福全打下手,帮着洗洗菜什么的;两个孩子都有做的前儿也不高兴了,吵着要做‘护院’,我也就由着他去,这福全客栈里除了偶尔有几只老鼠倒也没什么需要护院的地方。
只是这两个孩子一个爱文一个尚武,读书的活儿前儿是一百个不愿意,我也不指望他以后可以做官,只要认识些字就好,所以一般而言被先生骂或者打戒尺的都是前儿,这次竟然是辰儿,我还真有些意外。
辰儿看了一眼前儿,“娘,前儿喜欢学武就让他学吧,辰儿听先生说学武要趁小的时候等长大了就学不了了。”
“恩,”我点头,辰儿说的固然有道理,可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辰儿,今天怎么回事?”
“哎,”辰儿无奈的叹气,“娘,前儿再在书院里这么下去,都没有先生敢教我们了,今天不知道前儿从那弄了个铁球,下课的时候和同窗们玩,结果扔到了先生的头上。”
我听到这差点儿笑出来,前儿这孩子……那个先生也真是倒霉。
“先生的头都流血了,还说停课三天,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教我们。”辰儿闷闷的低着头进去,却正好小清出来,“辰儿,怎么了?”
辰儿没答话,还是继续向里面走。
“干娘,这是……”
“没什么,厨房的活儿都完了?”这一年变化最大的就是小清,女孩子长得快,小清已经有了女孩子的特质是大姑娘了。
“恩,咦,前儿,是不是你惹祸了?”小清看见在一边做鬼脸的前儿,笑道。
前儿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可没惹哥哥,是他自己不开心。”
小清拍拍前儿的小脸,若有所思的说道:“恩,坏辰儿总是莫名其妙的,还是前儿乖。”
我无奈,不知小清到底是在哪里看到前儿乖了,让小清回去休息,我板起脸来问前儿,“前儿,打上了先生你还笑得出来?去里面抄写弟子规去,抄不完不许吃晚饭!”
前儿耷拉着脑袋去了,看来我还得备点儿礼品给先生送去也好陪个不是,回到宋家镇以后没有了牧先生教辰儿一时之间我也找不到什么适合的人,我就将辰儿和前儿一起送去了镇上的学堂,辰儿是整个学堂里最优秀的而前儿却恰恰相反,若非有辰儿在或许前儿早就被先生赶回家了。
哎——忙了一天我也累了,都说小家小户的,经营起来又那里容易了?
晚饭前,前儿交给了我一份三种不同字体的弟子规,其中一种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来的只有十几个字这是前儿写的,那些娟秀一点儿的是小清的笔记,辰儿的大气又不失文雅学堂里的先生夸过很多次的。
“都是你写的?”我问斜着眼睛问前儿。
前儿被问到身上一抖,随后就嬉皮笑脸的耍赖起来,“娘,嘿嘿,当然都是前儿写的,您看前儿很认真的写的。”
“你呀,”我掐了掐他嫩滑的小脸蛋儿,“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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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家院子里灯火通明,当初离开时痛得撕心裂肺以为这里再也不属于我,却没想到不过一年光景我就又回来这里了,只是物是人非,公公婆婆不在了,程曦福元也不住在这里,程家的院子现在住的是我们一家五口和言儿墨儿,这个院子七个人住绝不会显得冷清,只是这人间世事变换的让人叹息罢了。
我和福全仍住在那间屋子,福全曾说过搬到正屋去我没有同意,一来守孝期未满就急急的搬过去对二老不尊重,二来这屋子我也住惯了,住在这才有家的感觉。
我坐在凳子上缝衣服,福全靠着床坐着正与我说话,“婆娘,人家家都七八个孩子,咱们是不是……”
夜黑人困,说着说着就没了正经的,“咱们不也三个孩子了?对了,前儿那孩子实在是读不下书去,可他喜武,我想着给他找个师父,你可有什么人选?”我避过福全的话问道。
福全摇头,“宋家镇就那么大,有什么能人异世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武艺好的……没听过。”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再耽搁下去就过了学武的年龄,纵使有了良师也没用了。”我扔下手中缝了一半的衣服,坐到床边。
“要不这样,明天在店门口贴个大大的字条,就说咱们家招武艺高强的人做西席,有愿意的自然就会上门,至于武艺如何就只能让言儿墨儿评判了。”福全耸肩说道:“若真有好的咱们多给些银子就是了。”
我点头,福全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重赏之下自有勇夫,除了多花些银子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言儿墨儿那两个丫头我问过她们愿不愿意教前儿,只是她们说她们修习的功夫不仅狠辣凌厉而且多是女孩子练的以轻盈飘逸为主,男孩子并不合适。
“婆娘,咱们才两个孩子,再要两个也不多啊。”福全说着一把揽住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在耳边,“等过个十年八年的咱们也儿孙满堂了。”
我顺势躺下,笑骂:“还嫌不够,母猪才生七八个。”
……
☆、阴山黑兄弟
大清早店门刚开,我和言儿墨儿一起打扫客栈,福全和小清在厨房里准备一天的菜,辰儿和前儿这几天停课,也都来帮忙,说是帮忙还不如说是来凑热闹。
“大胆狂徒竟敢私闯民宅看本大侠为民除害!”前儿拿着扫帚也不喘气儿的对着进来的言儿说了一串话。
言儿一笑,“前儿大侠饶命,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恩,”前儿有模有样的点头,“不错不错,念你尚有悔改之心本大侠就饶过你了。”不上课前儿比谁都高兴,他才不管是不是因为他才停课的。
我不管他们继续擦桌子、拖地……
“程辰、程前先生要我来告诉你们明天开始上学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跑进来,我给他抓了一些干果塞在手里小孩子笑呵呵的走了。
我回头,就见前儿放下了扫帚,刚刚还笑得开心的笑脸变成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要上学堂啊。”
辰儿却眉开眼笑,“前儿,你的课业可做完了?我可不帮你写了,若是再被先生发现会打我戒尺的!”
“哥哥,”前儿向辰儿撒娇,却没收到效果,一张小脸儿更苦,不时的向厨房打量过去,这孩子定是想让小清帮他。
“前儿,你过来。”我叫前儿。
许是以为我听见了他要哥哥帮忙做课业前儿有些灰溜溜的过来,到了我跟前扬起一张笑脸,“嘿嘿,娘,前儿……”
我揽过前儿,道:“前儿,你果真不喜欢读书?”
前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蒙上了雾气,慢慢地摇头道:“娘,前儿喜欢练武。”
“那好,一会儿娘就在店外贴一张纸给前儿招师父,不过前儿,在找到师父之前你要跟着哥哥老老实实的念书,若是再惹出事来,娘就不让你学武,让你读一辈子之乎者也!”我半吓唬半哄骗的说道。
“啊?娘,还要念书啊,娘,前儿不去学堂了好不好,让小清姐姐教前儿吧。”前儿抱着我的腿央求道。
我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戳着他的小鼻子,“不行,一定要去!”
见我不答应,前儿撅着小嘴离开,不是我不近人情,不读书可以但怎么也要认识几个字的吧。
没过多久墨儿就用红纸写了一张大大的字条贴在门上,只等有识之士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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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时刚过,大家都累了,客栈里就剩了两桌客人,也是残羹剩璞满桌只是有的没的说些闲话,我们几人也开始吃午饭。
自从福全做了这厨子,这方面的事我倒清闲了不少。福全的手艺越来越好,能日日吃着他做的饭也不知是多少人羡慕的事呢。
我们吃的正香,却见前儿拿着一双筷子在碗里来回的搅,就是不送进嘴里去。
“前儿,你怎么了,怎么不吃饭?”小清也看见前儿不对,奇怪的问道。
前儿看了看小清,迟迟不肯出声。
“前儿,小清姐姐问你话呢。”我见他不回答催促道。
前儿撅着嘴,不情愿的开口道:“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能来,前儿还要上多久的学堂。”
看着他的小模样我刚想发笑,就看见两个身着劲装的大汉进来,一个一柄巨大的斧头扛在肩上,衣服没有袖子能看见古铜色的胳膊上紧绷的两块肌肉;另一个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衣服穿得虽齐全只是脖颈之间戴了一串巨大的佛珠,他又不是和尚,这幅打扮显得不伦不类。
若单单是穿着倒也没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喜好,可这二人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一副穷凶极恶的摸样,目光所及让人全身发冷,
“二位客官……”他们虽这幅模样,可我开张做生意没有把顾客往外推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起身想把他们迎进来。
“可是你们这里找武艺高强的西席?”拿着斧头的那个‘嘭’的一声将斧头放在桌子上,那本就不太结实的木桌颤了几颤,还好没被压碎了。
“正是小店,二位……”怎么就招来了这么两个人,平时宋家镇也有些不讲理的,可是像这样的却很少见。
“恩,那就好。就我们哥俩了,把你们店门口的红纸撕了吧。”拿着斧头的那个说道,坐在他放斧头的桌前,“来,老弟,你也坐。咱们哥俩要求的也不高,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一个月二十两银子也就行了,我这位老弟有一个爱好,就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一日一坛,一日也不能断了,我就没那么麻烦,隔三差五的叫个女人来陪陪我就行,都记下了吧?”
看这意思是不管我们是不是看中他们都要应了,不然动起手来这福全客栈还不被他们砸了?
“你!”那个拿斧头的人指向我,“就是你,看你的小模样还可以,来陪爷爷喝两杯,那两个年轻的也不用急晚上爷爷再叫你们。”
我心里虽气到底也能受得住,言儿墨儿早就涨红了脸,言儿‘啪’的一声将筷子按在桌上说着就要起身。
“言儿。”我朝她使了个眼色要她坐下,虽说言儿墨儿也会武,可那两个大汉壮硕如牛,一只手就能将她们捏死。
“哟,她还急了,哈哈哈……”那两个大汉指着言儿一阵狂放的大笑,“你也行,过来给爷倒酒,再让爷摸摸。”
言儿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随后收了怒意,笑的满面春风,“好啊,这位大爷,就让言儿和姐姐一起伺候您可好?”
那个大汉和他弟弟对视一眼似是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好事,“好啊,啧啧啧,难得美人儿你有这个心。”
这时墨儿也站起来,和言儿一起走过去,我知道这两个丫头气极了我拦不下她们只愿她们别吃什么亏就好。
“大爷。”言儿一只手柔柔的从拿斧人背后绕道肩颈又快速收回,甜甜一笑,给他倒了一杯酒,“大爷,你这是从哪来?”
那拿斧人早就被色迷了心窍,一双眼睛色迷迷的盯着言儿,哪还有心情去顾他那硕大的斧头?他旁边拿刀的人不像他那么好色,也禁不住墨儿若有若无的挑逗,渐渐地三魂少了七魄,再也顾不了那么多。
我都不知道这两个丫头还有这本事。
“杭州,杭州来的。”话刚说完,就被言儿一口酒喂进嘴里,“好酒!”
“杭州?呀,那可是个好地方,大爷,带言儿去杭州吧。”言儿说着露出一副渴望的样子,看着她我差点笑出来,这丫头分明就是杭州来的。
“嘿嘿,小美人儿,杭州可不能去了,你不知道那宋军说话间就要到杭州了,爷爷我是逃出……”
“恩哼。”拿斧人旁边的拿刀人咳了一声,明显是不想让他往下说。
“嘿嘿,反正杭州是去不了了,我看那圣公气数也尽了。”拿斧人嘿嘿笑着继续喝酒,“我说是谁要学武啊?就照这么伺候着,爷爷我肯定教会他爷爷家传的巨斧十八砍!”
后面那个大汉说什么我没听清,我知道宋军马上就要到杭州城了,那……
不仅仅是方教主,还有福元和牧先生也在杭州,按说他们不该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怎么不回来?
我正担心,忽听见“啊!小贱人,你敢暗算老子?”
我看过去,只见那个拿斧人紧紧地捂着□,哇哇大叫,早已经不能动了。那个拿刀人‘唰’的抽出大刀,“小贱人,敢暗算我哥哥?纳命来!”
言儿墨儿对望一眼就和那大汉打起来,打得我眼花缭乱也看不清什么,就算看得清我也看不明白,我赶紧暗中让三个孩子回去里面,那两桌吃饭的客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二楼那些住宿的刚开始还有几个探出头来看热闹,现在是个个房门紧闭了。
我和福全对望了一眼,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正在这时那边打斗有了结果,言儿墨儿一人一边压着那拿刀人过来。
“就凭你们也敢欺负言女侠和墨女侠?”言儿墨儿问着,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就那么瘫软下来,似乎一丝力气也使不出。
“哼,想不到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我们阴山黑兄弟算是倒了霉。”拿刀人还算理直气壮,阴山黑兄弟?这名字取的到好玩。
“女、女侠,我们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你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那个拿斧人就没那么从容了,脸都吓白了,手也颤抖着。
言儿嘴角一弯笑的恁地邪恶,拍拍手道:“掌柜的,如今这时节您也听说了,估摸着那圣公没空管咱们,大宋的军队还没到,就是杀了他们也没有王法置咱们,要不你来过过手瘾?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那感觉,啧啧——”
言儿说的我的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这丫头不愧是练过武的但系倒不小,楼上的那些客人许是听见了言儿墨儿将二人制伏又都出来看热闹,听了这番话不禁窃窃私语,若我再不拦着她,八成明天就会传出福全客栈是黑店的消息。
“两位,咱们店虽小人也都是平民百姓,却也不是人人欺负的主,言儿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若是还想要命就乖乖离开,若是再来捣乱被我们捉了,我就要试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滋味,可懂了?”
我这不知道算不算是狐假虎威,只是这样的人就要唬住了不然下次不定想些什么法子来报复。
“是,是,小的知道了,再也不敢来姑奶奶这里,您、您就放了小的们吧。”那个拿斧人一副讨饶的模样几乎就要跪下来求我。
“你们走吧。”
“哼!”拿刀人竟然还很不屑!
“老弟,走吧。”拿斧人拉着拿刀人一瘸一拐的出去,眼见他们出去了我猜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冷汗这才流下来,幸亏有了言儿墨儿,不然我们可怎么办?这乱世连王法都没有,百姓的日子最是难过啊。
“两个姑娘好武艺,咱们住在福全客栈也住得安心。”有人给言儿墨儿捧场。
言儿墨儿答了些什么,我没注意听,只是心里一直想着杭州城的事,算一算时间确实到了。猛地想起方教主入城时那个赵大人惊慌的样子,现在他的处境该是跟那赵大人一样的吧?不,尚且不如赵大人。
我望向福全,福全也心不在焉的,我知道他是担心福元。
一下午,除了前儿兴奋的称赞了言儿墨儿的功夫还兴冲冲的说要和她们学大家都闷闷不乐的,一直到夜深人静我和福全躺在床上却睡也睡不着。
“婆娘,我想去杭州看看,明早出发说不定还赶得及带福元他们回来。”福全终于按捺不住,夜色中对我说道。
我迟疑了半响终于还是点头,杭州城虽危险但福元毕竟是福全的弟弟,没有置他不顾的道理,再说若是动作快应该能赶在宋军来之前。
“你……你留在家带几个孩子,好、好吗?”福全的声音颤抖,几乎,在请求我。
他大概也猜着了我的心思,可他并不想我去见方教主,这本也是人之常情,福全是我的夫君就算他大吼着告诉我你不许去我也不能说什么,抬头看着那双在夜色中晶亮的眼睛我的眼圈一热。
回到宋家镇之后福全对杭州的事只字不提,我不相信他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不,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方教主关系不一般,甚至有些事只听传言要比事实更加不堪,可他只字未提!我明白他是一心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我既然选了回来自然不能再和杭州城那些、那些事那些人有什么牵扯了。
我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头,“要尽快回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福全的手带着些温暖拂过我的脸颊,他变了,曾经我笃定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可现在……
☆、不想做官
福全走了十天了,我在家中带着几个孩子等得焦急,宋家镇离杭州不远,若是快马半日可到就算是赶马车有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了,可是十天了却还没回来。
每每有看着像是外地人的客人进来我都免不了要打听杭州城的情况,有人说宋军已经到了杭州城那边正打着,也有人说根本没事儿和平时一样,还有人说宋军将杭州城团团围住绝粮断草要将方教主他们困死在里面。可——若真的有那么大的动作宋家镇这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但愿是什么事都没有吧。
每每听到这些我就后悔当初听了福全的没让他带着言儿墨儿一起去,也不知道他找到福元他们了没有。
“掌柜的您就别愁了,福全大哥一个大男人总不会有事的,您看您做出的菜都是苦的,您去休息我来吧,我来。”言儿见我自己发怔劝道,没了福全客栈没有了厨子,就只能我和言儿墨儿轮着做,只是味道要比福全做的差。
“不担心,你接着炒还有一盘青菜肉丝是门口那张桌子的,我去前面了。”客栈里依旧熙熙攘攘的,似乎没有人知道这里少了个厨子。
“没钱?没钱你点了这么一桌子菜吃完了才说?”我还没出去就听见墨儿的喊声。
快步出去,只见墨儿正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七八道菜,大多只吃了三分之一,若是真的没钱吃饭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给他些吃的也没什么,可没有钱还点了一桌子福全客栈的招牌菜,这就未免有挑衅的嫌疑了。
“墨儿,小声点,别的客人还在用餐,怎么回事?”我正过去,那个老人看见我几乎跳到我面前,“嘿嘿,小丫头,就知道这是你的地盘,这个小小丫头可真凶。”
这人——竟然是云大夫,他不是去找他的师妹了么?
“云大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到这的?”又回头告诉墨儿,“是老朋友,你把这些收拾了去吧。”
我邀着云大夫进了里面,“丫头你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呢,咦?你两年过的风光啊,啧啧,这店面不错不错。”
“那算了,我不问了,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问了也白问。”我的话多少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哎——都是些老掉牙的事情,我去了也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现在无事一身轻,人老了就禁不起折腾了。”云大夫一副疲惫的样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徒弟呢?他在哪?”
提起福元我叹气,“他在杭州,听说最近杭州不太平,福全去找他,这都过了十天了还没回来。”
“杭州?”云大夫也皱眉,“不好,不好,杭州这些天可不好。”
“那——”云大夫一说我的心更慌。
“还是老头子我走一趟去看看他们,丫头,再等十天,若是还不回来,恐怕……”云大夫面沉如水,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垂。
将福元的地址给了云大夫,幸亏他以前也去过不少次杭州,“云大夫!”我喊住他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若实在危险就将这个给圣公方腊,他、他会帮你们。”我退下手上的烟纶,咬咬牙说道,纵使不想再欠他什么也知道他此时自顾尚且不暇,可——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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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天,到了第三天我得到了确切的宋军围了杭州城的消息,我的心也随着时间的过去而一点点下沉,到现在一个半月了,还是音讯全无!我的心几乎已经死了,我总算相信等在家中的滋味要比只身在外还难过。
“娘,爹爹他们会平安的,您早点儿休息吧。”晚上辰儿许是见我屋里的灯还没关,过来劝我。
我见他来了反而招手让他进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辰儿,“辰儿,若是以后没有了爹爹,我们该怎么办?”我想抱起辰儿可发现我已经抱不了他,他长大了。辰儿长大了,福全也变了,我似乎有些习惯他就在身边,若是有一天他不再回来,我带着三个孩子守在程家这有些阴暗的老房子里要怎么过?
总觉得福全就是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无论何时都会不离不弃,现在忽然觉得他可能不会再回来,反而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娘,爹不会不回来的,”辰儿在我的脸上轻轻一擦,原来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就算……您也还有辰儿,辰儿长大了可以照顾娘。”
是啊,辰儿也这么大了,他现在已经和长大之后的样子很像,现在他十一岁,福全死的时候他大概也只有十五六岁呢,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辰儿还不够大,还要好好读书,等以后辰儿做了大官就能照顾娘了。”我帮他系好上面的扣子,到底还是小孩子连衣服都没系好。
辰儿摇头,“娘,辰儿不想做官了。”
我一怔,“为什么?辰儿,你小时候不是哭着闹着要做官?”
“那时候辰儿还小只知道做了大官可以风光无限吃喝不愁,可——娘,那些做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人!那个安大人冤枉咱们家还打过爹爹和牧先生,你和爹爹还有叔叔、牧先生都差点死在那个赵大人手里,做官的没有好人!方叔叔他们做反贼就是因为这个吗?娘帮他们是不是也看透了那些做官的?所以辰儿不要做官了。”
看透了那些做官的?不,当然不是,我只是误打误撞进了方教主的迷局,在那里面扮演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任务完成了也就回家过日子,辰儿不知道我没有他想得那么伟大呢,然而我也有些猜不透这些理由就足够他不再想做官吗?曾经,为了不让他读书我想过多少办法打过他多少次都没有成功,现在竟然做成了么?
不做官么?不,如果能还是做吧,纵然大家都在说着纵情山水都在说着平淡是真,然而平淡之中又能有多少真?在这乱世之中百姓就是一叶飘萍,随便一个什么角色都能捏死,就好像从前的程家,若非得了方教主的帮助现在说不定还是守着那两个铺子借住在李木家,为了几百两银子挣命。
同样是危险同样是艰难,辰儿我宁愿你能够为着一些值得你犯险和为难的事去挣命,而不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这些有娘为你算计着就足够了。
“辰儿好好读书吧,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一个值得辰儿做官的理由出现。”我笑着拍拍他的小脸,辰儿有些迷茫的看着我,的确,我说的是几年之后的事他听了自然疑惑,“去睡吧,天色晚了。”
辰儿刚出去,我吹了灯准备睡觉,只听传字辈什么人打开,然后有嘭的一声落地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正是个人!
“谁?”我害怕的向后退了两步,那个人却没动,“呼,呼,”那人发出很粗重的呼气声,“救、救我。”
见他不动我定神下来,很浓重的血腥味,而且他身下已经有黑黑的一滩,那是血吧?这个人受伤了而且很严重!
我向他走过去,“你……”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晃过上次有人这样破窗而入还是方教主带我走的时候,现在又这样却不知是谁,难道是被仇家追杀?
“水,给我水。”
我慌忙倒了一杯水给他,他抬手来接时我看见了他的脸,福全?这人竟然是福全?怎么……
“福全,怎么是你,快起来。“我赶紧扶起他,将他扶到床上。”
“水,还、还有吃的。”福全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干裂开了,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身上穿的也不是他平日穿的衣服。
“哪里有伤?我帮你看看。”我还是觉得应该先帮他看伤。
“水、吃、吃的。”
“哦,哦,好。”这是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赶紧叫醒了言儿墨儿要她们准备吃的,自己又回来看福全的伤口,他背上有两处刀伤,腿上有一个一寸左右粗细的血洞,还有各处的小伤就数不胜数了,虽都不致命但看着也怪怕人的。
幸好每次福元回来或者我们去他都会给我们拿一些常用的的药草,治跌打损伤的也不少,大夫还没来我就开始为他敷药。
一会儿,言儿热了粥让福全吃了几口,这才缓过来一些,等到大夫看过了身上都敷了药虽然还很疼但人的精神却好多了。
我们几人一直忙到天亮,天亮后我吩咐言儿墨儿去睡觉,自己靠在床头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去,等我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福全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福全说着眼圈就变红了,我知道这次一定发生了不少事,甚至福元和云大夫可能……“若是有一天没有了我你要带着几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福全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吉利,我赶紧制止他,“不许胡说,我们一家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
福全一笑点点头,“会的,那么多事都过来了,总不会有什么事比改天换日更大。”
我点头。
“福元和云大夫回来了吗?”福全问我,本来他病还没好我没敢提起福元,可听他这话倒不像是已经遇难了的。
我摇头,“没,还没有他们的消息,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全断断续续的跟我说出了经过,大概就是他刚到的时候就听见了宋军已经来的消息,想带着福元走,可是福元不肯,福元是个大夫要救死扶伤,眼下战乱将起他不能这个时候逃离。
福全本想再劝劝他,可第二天一早宋军就到了把杭州城围住要困死杭州,断绝与外界往来,方教主他们与宋军交手却最终没有成功,福全这个时候想回也回不来了,后来不知云大夫用了什么办法进了杭州,这时方教主他们已经败落准备撤出,福全担心当初就是他领着大家把城门打开,当时几千人都见过他,若是杭州被宋军占了他就又成了逃犯,到时整个杭州都是大宋的他要逃到哪里去?
云大夫没办法只好拿出那个手镯找到了方教主,方教主见到手镯答应带他们一起走条件是云大夫和福元要为他们医治伤兵,云大夫只能答应。
退出了杭州不久方教主重整旗鼓再次进攻却铩羽而归,方教主无奈只能带着大家继续撤退,宋军却一路追杀,福全曾经说过要回来可福元和云大夫都不同意,一路征战死伤极多福元和云大夫每日忙着医治早就顾不上自身安全,福全却日日惦记着家里度日如年。
一直到清溪县被攻陷方教主带着他们退到帮源峒被宋军重重围住,唯有鱼死网破,大战打了几天,福全不能帮什么忙,福元和云大夫手中的草药用光也是束手无策,最终方教主他们败了,方教主给了他们三匹快马三柄长刀让他们趁乱逃出去,至于能不能出去就只能看各自造化,若是被俘唯有死路一条!
本来三人一起,可最终还是被冲散了。
福全到最后说的不太明白,我没有听清他是在别人打仗时在别的路线出来还是就在战场上横冲过去,若是第二种那副全真是天赐的幸运,福元能不能有就不好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很遗憾有些想写的内容最终没写出来,整个篇幅要比想象中的短了很多,从下章开始可能时间跳跃会比较大,因为原本想要写到女主老的,可——又没法这样一年一年的写那么久,挑几个比较喜欢片段的来写吧,
当然,谢谢一直追文的朋友们。
☆、月夕
三天之后福元也到家了,是在白天,和福全差不多一样狼狈,幸好都是外伤没什么大碍。
当天晚上我就在问福全,现在公公婆婆都没了,福元娶亲的事还是要福全来张罗,我让福全和福元去谈看看有没有什么合意的姑娘,福全竟然扭扭捏捏不肯去,我无奈送了福全一句“一个大老爷们,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兄弟的终身大事你不管?”
“不是我不肯去,现在三年孝期未满,福元不能娶妻的,再说我虽是哥哥可你也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子,我怕福元不肯对我说。”福全的脸上现着诡异的红。我倒忘了孝期未满的事,只是福元也不小了,看他一心钻在医术上,平时也不怎么对女孩子上心的样子。
于是我这个嫂子就只能自告奋勇,等到福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把他找出来。
“福元,你今年快二十了吧?”梨花树下我问福元。
“二十多了,初见嫂子时比辰儿还要小一些。”福元看着空着的主屋,脸上笑得有些凄然,他也将近两年不曾回家,此番回来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看着昔日父母住的屋子,心里必然不好受的,“福元没想到还能活到今天,这说来还要多谢嫂子。”
“谢我?”
“是啊,师傅说过是因为嫂子才来的,正巧救了福元。”
想起云大夫,刚来的时候他确实有些神秘,然而他本就是个四海为家的人,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理解,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好,“看你说的,那是你自己人善良感动了老天吧。对了,程曦嫁人也有三个年头了,孩子都有了,你这做哥哥的还不着急?”
“啊,嫂子!”福元雪白如玉的脸上泛起一道绯红,这一点倒是和他哥哥有些像。
“我知道爹娘去世没到三年不宜嫁娶,可若是有合意的我就先帮你定下,免得倒是成了别人的,你岂不是后悔一辈子?”我连哄带吓的说着。
福元的神色却暗淡下来,苦笑着摇摇头,“若是哪天有那么个人出现福元自当对嫂子说。”
看着神色是早有了心上人了?怎么不说呢?我有些纳闷看着福元神色黯淡却终究没有再问。
“嫂子,这是牧先生给你的信,他——回家了。”福元自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我,看样子写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我接过来,信封上写着‘程夫人亲启’的字样,大概内容就是告诉我辽国亡了,曾经的辽国人生活艰难,从前家族繁盛之时不回去尚可,可现在若是不回去尽孝膝前那就是大不孝,所以这次他是真的回去了。
不敢说整个程家,至少我这几年多亏牧先生帮忙,现在他走了去的却并不是什么安居乐业的好去处,我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涩。然而至少他还活着,总比从前年纪轻轻就抑郁而死要好得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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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好了之后又回来做厨师,福全客栈又兴盛起来,这日子过得也算风生水起,就这么一直下去我也心满意足了。
“你们这里招会武的西席?”我和言儿墨儿忙完了正坐着休息,忽然听见这话倒把我吓了一跳,这段时间我哪有什么心情去给前儿找师傅?都把这事儿忘了。
“正是。”我想门口一看,只见那个人衣衫褴褛,准确些说回身的衣服都破成一条一条的黑灰的颜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根弯树枝做拐杖,看那样子一只脚还有些跛,头发散乱的披着,脸上也都是泥土,下巴上还留着胡子,看起来有近四十的样子,“您……”倒也不怪我怀疑他,他这个样子真的会武么?
“呵,夫人可不要看不起人,老头子我虽然穿的破旧武艺倒是还说得过去,你们这里可有会的?比划两下就见分晓!”谈吐上倒不像是个叫花子。
“好,就让言儿和你比试比试,若是行我们夫人是最慈祥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你,若是还不及我一介女流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言儿说着就动手,幸好现在没什么客人,不然还不把人家吓跑了?
言儿赤手空拳那个乞丐也放下手中的树枝与言儿徒手搏斗,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言儿就停下来,我分明看到言儿狐疑的目光,可是转过身来又收敛了,“夫人,老先生厉害,言儿甘拜下风,”说着言儿又向那老先生做了个揖,道:“老先生这般武艺当世少有,言儿佩服!”
“哦?如此,刚刚是小女子无理了,敢问老先生如何称呼?”我起身作揖,恭敬地问道。
“在下月夕,别叫我老先生我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月夕理顺了前面的头发,可那张脸上仍旧都是灰土,看不出个样子来。
这月夕丢了拐杖走路看着反而顺眼许多,只是——这百家姓里还有月这么个姓氏么?我倒是没听过,不过听说江湖人多是脾气怪异也没准儿只是个绰号什么的,“月大侠,小女子有子名程前,如今六岁,正是学武的年纪还望月大侠教导。至于银子,每月十两,如何?”十两银子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平民百姓够一家人过半年了,我也算是开了个大价。
“当然好,老夫既然来聘这西席自然也是囊中羞涩了,夫人既然肯出大价我哪有拒绝的道理?”月夕一听眉开眼笑。
一笔买卖谈成我方才想到这月夕没人熟悉,若是他有什么企图以他的武艺怕是没人能阻止!然而如此好功夫的师傅又难找,两相思考还是以后多加小心吧。
前儿下学回来听说找到了师傅以后也不用再去学堂,乐的什么似的,“娘最好了!”拍着小手蹦蹦跳跳的,“娘,师傅呢?”
“他在家,等着前儿去拜师呢,这个师傅呀可是连言儿姐姐都打不过,你可要好好跟着师傅学,不然他打你屁股没人能拦得住!”
“啊?”前儿似乎没想到这一点,一怔,随后又恢复正常,“娘放心吧,辰儿定当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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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几人回到家,言儿早带着月夕梳洗干净,这下一看倒也没有四十岁也就三十出头。
“师傅,我是前儿。”前儿见了也不管别的,蹦蹦跳跳的就过去。
“前儿乖。”月夕摸摸前儿的头,笑眯眯的说道,只是这个动作莫名的有些眼熟,我又仔细看了看月夕,这个人我确实没见过的,或许只是巧合吧。
“恩,师傅,前儿一定好好学,前儿以后要做大侠!”
前儿与他这师傅回屋,辰儿却一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手背后竟然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意味了,“娘,这个师傅辰儿总觉得他怪怪的。”
“哦?”怪怪的,是呀,我也觉得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辰儿,那是你接触的江湖人少,江湖人什么样的都有就有的人怀着一身的本事装叫花子。对了,还有一帮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专门弄了个什么丐帮,他们啊,都古怪着呢。”言儿在一边解释道,“墨儿,是吧?”还顺便拉上墨儿。
“是,你言大小姐说的当然有道理了,”说着又转过头对我说道:“夫人,这月夕虽然怪了些不过不像有什么恶意,以后我和言儿会小心的。”
“还是墨儿贴心。”我这边抱着墨儿向言儿伸了伸舌头,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新了,自从回家之后就找不到那种感觉,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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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儿娶亲
时光荏苒,转眼就过去了七年,这七年中一如我所想的平静,或许是年岁大了,许多本应伤心难过或者义愤填膺的事也都变得不值一提,一年前辰儿和从前一样考中了状元,只是这次是在全家人的欢喜和祝福之中考中的,他留在临安也就是杭州做京官,我和福全商量了一下就又带着一家人搬到了临安。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迎春。”以前在这里发生过多少事,现在也都化成了过眼云烟,就那么随着风散了。定了临安为新都之后这里比从前繁盛得多,对于商业的限制也放宽了,这样一来商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以前济世医馆的地方竟然一直空着,说来也是,那个地方偏僻,做什么生意都不景气,只有一个小屋又住不了一家人,自然没人愿意要。福元又继续在那里开医馆,竟然还有不少老客户找上门来,说是老客户其实都是原本福元救治、施舍过的穷人,现在倒也真有发迹的,见我们回来还不往回来看看,夸赞福元医术高医德也好,当年突然离开还让许多人着实惋惜了一阵。
只是福元这孩子到现在也不肯娶亲,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装着哪个女孩子,难道还要等人家一生吗?说到福元,就得提一下云大夫,七年了,一直没有消息,虽然谁都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怕是已经不在人世。
刚来的时候我在曾经住过的四合院还有泰和楼附近转过几圈,也不知道是想回避什么还是不想和过去那些事有太多的交集,最终我们选了距离泰和楼很远的一处商铺,重新开我们的福全客栈。
辰儿说过他现在官职在身,别的不敢说养活一家人还是没问题的,叫我和福全别在劳累,我也算是一意孤行了吧,还是坚持开了福全客栈,我不是大小姐也从来没过过游手好闲的日子,不习惯。福全对这事儿倒也没什么意见,我开客栈他就老老实实的做厨子。
现在我正躺在床上,睡不着,福全也睡不着,“喜服、轿子、轿夫、还有苹果,礼单……”福全掰着手指还在数着。
明日,就是辰儿和小清大婚的日子了,我要做婆婆了,没准儿等个一两年就会做奶奶!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也感叹时间飞快,上天让我活了两辈子,这转眼竟然都要过去了!
其实辰儿娶亲哪需要我们操心,他府里的管家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我们只管到时候等着新人拜高堂就好,这一次两个新人的跪拜我是能够坦然接受了。
“别数了,张管家早就准备好了,两个孩子你又不是不认识,又做公公又做岳父,你紧张什么?”我推着福全,其实自己心里也莫名的紧张。
“还说我呢,你不也睡不着?小青也是咱们从小带大的孩子,你说咱们紧张啥?”福全问我,倒把我问住了。
“不知道,快睡吧,睡不好明天精神不济更容易出错。”
一刻钟后,我身边就传来了福全的鼾声,他睡着了!可是——我还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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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了许多宾客,大多数都是辰儿的同僚,寒暄几句有的没的也就简简单单走个过场,倒是前儿高兴地什么似的。
小清在福全客栈出嫁,辰儿一早就带着娶亲的队伍去迎娶,到中午时方才回来,小清穿着一身嫁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虽然看不见脸,也格外的好看。
随着宾客们的祝贺声,辰儿和小清进来,便有人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我和福全对视了一眼,辰儿看着我们笑,竟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到底是年轻人。
等到夫妻对拜结束,小清被送回房里,福全、我还有辰儿、前儿都忙着招呼客人,这些人都是当官的,读书人嘛谁也不肯大吃大嚼更不肯大口喝酒了,生怕喝醉了失态。
这样也好,辰儿并没有被灌了太多,倒是前儿跟着大人们喝了不少,他毕竟还小,我趁人们不注意把他叫回房里不让他出去。
等到宾客们走的差不多了,就到了……进洞房的时候,他们年轻人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辰儿有他的分寸,我和福全也就回到了自己屋里,这一找却没见到前儿。
“或许是贪玩跑到哪去了吧,他也不算小孩子了,跟着他师父学了不少功夫不会吃亏的,以后咱们也别管的他太严了。”福全劝着我,在前儿那,倒确实是慈父严母,我总怕他象从前那样,所以对前儿要比对辰儿严厉一些。
我本以为月夕师父是江湖人,教前儿一段日子赚些钱他就会走的,可他竟然一直留了下来,甚至后来言儿墨儿分别嫁人了,他也没有走,几年之间便把前儿教的少有敌手,至少在宋家镇时一个成年男子都打不过他。
我曾怀疑过月夕就是方教主,可是七年,一个人假装的再好可能七年都不露马脚么?再说他长的和方教主没有一点相像。方教主死了,被捉到开封,诛了九族,他没怎么见过面的夫人还有儿子,甚至云儿,通通都死了!
“前儿也长大了,我们老了,福全,再过些日子,我们也关了客栈享享清福吧。”我心中没来由的感叹,突然就觉得很累,看着福全也异常的亲切,多少人多少事都那么过去了,走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仍就是他,仍旧是辰儿、前儿、还有小清,或许这就是家人的特别含义吧。
福全点头,“好,我最怀念的,还是家里那颗大梨树,我和福元福至还有程曦都是从小在那棵树下长大的,一家人靠爹爹那几间几乎不赚钱的铺子过活,哪能想到会有今天。”
我谈谈一笑,偎在他身边,我又哪能想到,有一天福全会改变这么多。
淡淡的温馨还没感受够,就听见了前儿的声音,“娘,娘哥哥他欺负我!”前儿委屈的过来。
“欺负你?怎么欺负你了?”我奇怪地问。
“呜呜,那些人都说结婚的时候趴在新娘新郎的床下以后自己也会娶个漂亮媳妇,可、可哥哥把我赶了出来,以后我去不到漂亮媳妇怎么办?”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把前儿管得太严厉了?都十四岁的孩子了,竟然还会上这种当?“不会,以后前儿一定娶个最漂亮的媳妇,包在娘身上!”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向前儿解释,只好打了包票。
有劝了几句,前儿这才高高兴兴的自己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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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黄昏,夕阳照的原本喜庆的人身上也涂上了一层忧伤。
福元见我没事,将我找到院子里,我这才想起,昨天忙乱之下竟然没有看见他。现在福元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嫂子,你曾说过要帮福元找媳妇的,可看好了哪位姑娘?”福元脸上的笑仍旧淡淡的,并不像有心娶媳妇的样子,倒像是遇到了伤心事。
“福元,你——”
“嫂子,我心爱的姑娘嫁人了,我知道那个人会对她好一辈子,你说,我是不是也改为自己着想了?”福元淡淡的问道。
“你——心爱的姑娘?是小清?”我诧异,这么多年了我竟然没看出来,不,应该说福元和小清接触的并不多,福元开医馆小清一直在客栈帮忙,还有我从没把福元和小清联系起来过。
福元嘴角轻轻勾起,“是啊,嫂子还记得吧,小清刚来咱们家时是负责照顾我的,那时候娘就念叨过我身体不好怕是没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等到小清长大了就把小清许给我也不是不可以,那时、那时我就曾留意过小清,她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没爹没娘和一群小流氓混在一起,因为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常常被欺负,饶是如此她也从不放弃生的希望,想尽办法去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那个时候我就想,小清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一个男人,不就是一点病吗,有什么坚持不住的?”
我轻轻点头,原来是那时就埋下了感情,十多年了,福元竟然没标露出心机,“福元,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比小清大了那么多,又是她的小叔叔,我怎么能……现在她有了她的幸福,我想我也该有个家了,不能总是麻烦哥哥嫂子。”
我抿唇,这种事谁也说不清什么,既然福元选择了成全小清和辰儿,我也只能代替辰儿感谢福元,“放心吧,嫂子一定给你找个好姑娘。”
☆、番外:牧容先生
风雪连天,雪片在疯狂的疾风中化成一片片刀子,吹在脸上格外的疼,我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只能眯起一条小缝看前面漫无边际的白,风雪倒灌进嘴和鼻子里,我须得用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口鼻才能正常呼吸。雪已没膝,每走一步就是一个深深的脚窝,因此走起路来也格外艰难。
我以为我快死了,就葬身在这漫长的没有边际的寒冷和白色之中,然而我不能,我必须走,我身边还有一个柔弱的女人,她是我娘,她太柔弱,一路上我必须不停地鼓励她、扶着她她才坚持到了现在——哪怕那时我只有九岁,只靠着心中那一点点弱小的求生的本能来支撑着两个人,那时候在我心中女人就是柔弱的。
“娘,就快到了,前面,前面一定就是大宋!”我指着地平线那边说。大宋,大宋是娘的故乡,她说那里从不下雪,从不需要穿着臃肿的棉衣,那里有吃不完的食物,那里的人都读书识字不争勇斗狠,然而大宋在哪里,我并不知道。
我只知道契丹人不喜欢汉人,只知道因为我有一半的汉族血统所以被家族驱赶,所以契丹没有我和娘生存的地方,我们要回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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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家乡在大宋的南方,距离契丹很远很远,辗转了两年,我们终于回到了娘的故乡——宋家镇。
然而从到了宋家镇的那一天开始我心中就有个疑问,我们为什么要回到这来呢?这里其实一个娘的亲人都没有了,回到这就和在很多北方城市时一样我们还是要自力更生,要自己养自己。
刚开始娘替人洗衣缝补,我因为会写几个字所以替人写信,那时的日子还可以的,我还能剩下一些钱买几本书看。
我喜欢看书,这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行,在契丹众兄弟之中我一直是最弱小的那个,从一出生就被欺负,因为我没有他们高大,不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到我看到汉人的书,我想我那些只会打仗的兄弟们大概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精深的东西,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我却能。
读书成了我唯一的乐趣。
三年后娘死了,从契丹到大宋一路行来她的身体早就透支,而我年纪小,在这自然条件好的大宋南方几乎没用多久就恢复了健康。
我一个人的日子更好过,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余钱的时候还能买本书看,买一架价格最低的琴弹。
宋家镇太小,小到我有契丹血统这件事怎么都瞒不下来,县老爷不许我考科举,那时候大宋和契丹征战不休相互之间的仇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我想我是不可能做大宋的官了。然而没人知道,我有多感激这个能给我一息安宁的大宋,看着她一点点破败,我真的想为她做些什么。
我依然代写书信为生,其中最多的就是妻子写给在前线打仗的丈夫的,父母写给不知是死是活的儿子的信,战争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时光荏苒,一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她。
刚见到她我以为她和那些女人一样来写信的,她领了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个孩子该是她的儿子,我在心中默默的猜测是夫君去前线打仗了吗?留下如此孤儿寡母也不知以后生活要怎么过?那个孩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只是也不知道他能活到哪一天。
然而我猜错了,她来请我给那个孩子做先生,简而言之就是教书。
我不是秀才,其实并没有教书的资格,再说那么小那么伶俐的孩子,何必染得他一身的官臭?
我被程夫人的话震惊,与我遇见的绝大多数女人不同,她读过书,而且不像她自己说的只是认得几个字读个皮毛,有些道理她比我理解的深刻。可她这样一个女人不是要被养在深闺大院的吗,怎么会亲自带着孩子来求师?看她的穿着也不是很华丽,难道是大户人家不受宠的妾?
不知为什么我很好奇,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着她回了家,然而一切都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她家中不算贫穷但也算不上大户人家,她也不是小妾,是正妻,当然这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第一次心生怜惜是在那天晚上,她一个女人一个读书识字的女人,抛头露面带着孩子去请先生在我看来已经很委屈,也可以看出她有多爱她的孩子,爱这个家,可她的丈夫、公婆却不那么认为,她的丈夫打了她,破口大骂,而且竟然是婆婆唆使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尤其是到了老年的女人,我无法评判她的婆婆,那么丈夫呢?这样的妻子他一点都不懂得珍惜吗?
一个读书人被冤枉与人有染我本该收拾行囊立刻离开,可是想到她,她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让我教辰儿读书,若是我就这样走了她的大道理她的苦心还有她承受的打和骂不都付之东流了?与之相比我的一口气又能算什么呢?所以我没走,就装作那一切我都不知道。
后来我知道她丈夫叫做福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他除了赌什么都不会,就更别提对她好。
她叫岚芷,多美妙多柔弱的名字,偏偏要有这样的际遇,偏偏嫁到这样一个家,我说过这个家配不上她,可她却说是她配不上这个家,我当时并不明白。
后来家中出了事,铺子被烧了,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还有一个福全,却什么都不能做,她还怀孕,就出面挺住了这个家,我很好奇要是没有她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看着她左右为难,看着程家的人将一个破败的家交到她手上,看着她变卖了嫁妆为程家还债,看着她卖了房子却不肯卖店铺。
那时我就明白她和我娘不同,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她知道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就如她所说,店铺在迟早有一天房子能买回来,而店铺没了恐怕早晚有一天还是要为了生计而卖了房子。
我想福全也明白了一些什么,搬到李木家借住以后他不再赌博了,当然,他也没有了赌博的资本,福全对她好我很开心,却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觉得怅然若失,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因为年底赚了一些钱而乐得合不拢嘴,即使如此恶略的条件下在她脸上仍旧充满了希望,似乎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能够想出解决的办法,都有回转的余地。
我的想法后来得到了证明,就在状告安平和永和记的那一次,那一次输的太惨,当她大声说出‘大人!民女知罪!’时我的心中猛烈地一震。我跪在后面没有人注意到我,我的眼中已经变得温热,县官、安平、永和记老板几方联手对付她一个那么柔弱的女人,她不仅没哭没闹没寻死觅活还认下罪来,这样就最大程度的保住了程家。
能屈能伸,大丈夫尚且做不到,她却做的这样好。
有时候我会在房间中默默地看着她,其实她很柔弱,她很累,我甚至觉得她随时都想大哭一场想找个人保护她给她一份安宁,可是谁又能呵护她的柔弱给她安宁?
公堂上我被打了板子,躺在床上无法起身,她却四处借钱张罗着整个家的生计,这个世界就偏偏要在一个美好的如诗如画的人身上撒上一层铜臭。
她失踪了,那个晚上我心如刀割,惶恐的担心她再也不会回来,承认吗?承认吧,能骗谁也不能骗自己。她已经深深地驻在我的心中,我爱她,想好好的呵护她,可我不想破坏她的家,不想破坏她一手经营起来的生活,于是我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
也是她失踪的那两天福全和程家人见了一个陌生女人,他们的态度很奇怪,后来我在辰儿和程曦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原来那个女人才是辰儿的亲娘福全的原配,原来她从前是个妓、女!
完全看不出她不是辰儿的亲娘,也一点都看不出她是个妓、女,人说戏子无情□无义,若她真的无情无义早就离开了程家,如何还要跟他们受那么多苦?
原来这就是他们不珍惜她的原因吗?
就好像只因为我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爹都不肯认我这个儿子,因为我有一半的契丹血统,无论我的文章写得多好我读了多少书都不能做官。
这个世界哪来的公平呢?
看到她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我,绝处逢生,活的那么认真那么艰难。
那个叫做福全的男人,真的值得你去爱去守候一生么?
三天后她回来了,在老郑的护送下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老郑很帮她,甚至县老爷对她都改了态度,她把程家的银子要了回来,买回了从前的旧宅,开了药铺,生意越来越红后收入越来越多,我以为程家就这样了,我也可以安安心心的教辰儿。我不需要拥有她,只要能在远处看看她也好,说实话,我不确定我是不是配拥有那样的女人。
可是老天偏偏跟她过不去,小凤回来了,福全的原配,带着身孕回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自此早早离开到很晚才回家。
平心而论小凤也是个不错的女人,不是我想象的那种村妇,我不知道这个福全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坐拥这样两个女人,可他并不懂得珍惜。
那个婆婆更是没完没了,他们似乎转头就忘了是她拼死拼活累的早产卖了嫁妆才保住了程家,现在不仅要在她手中要回程家还要让她做妾!
我替她不值,这样的女人多少人想要?程家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幸运,到底知不知道她为程家做了多少?
偏偏这个时候我父亲派人过来找我,他那些好勇斗狠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这才想起来在大宋国的南方一个偏远的小镇里还有一个我。
那是个晴朗的日子,天特别的蓝,蓝得刺眼。那次我失控了,我吻了她,也断送了我与她仅有的一点点可能。
我告诉她我回了契丹,可是除了连天的风雪和不停地伤痛我几乎记不得契丹是什么样子,我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那个爹,自从他赶走我和娘之后我们之间也就没有关系了,大宋的水大宋的土养我长大,我又岂能去契丹?
那天我在荷花塘边一直坐到半夜,我哭了,原来心上的伤是如此的疼,如此的撕心裂肺。
夫人,你珍重!
去杭州之后我给自己带了一张面具,我父亲的人还在找我。杭州城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云沁轩上一块很大的匾额上写着能弹出落星掩月曲就把断纹拱手相送,我算是一时技痒吧,去试试也无伤大雅。
可是在我弹到一般的时候却看到了我这辈子也不想看到的。
她满脸笑意,身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那个男人对她很好,一出手就是杭州城最大的三间店铺。她跟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这么久以来我从没见过她如此轻松,如此惬意。我知道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于是那个面具成了我的老朋友,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个琴师就是我,至少这样我还可以等她偶尔来云沁轩和她说几句话,看着她笑我也跟着开心,一旦被她知道是我,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样看着她。
没有多久那个男人就走了,很久也不出现一次,这时我才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个男人叫方十三,他和我一样很喜欢她,也和我一样给不了她幸福,所以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我和他喝过几次酒,他和我一样被她的坚韧吸引,这世上温婉美貌的女子太多,可是能够这样坚韧的却少得可怜。原来我离开程家之后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只是早了一天,若是我再忍耐一天……一切会不会都变的不同?这世上唯一没有卖的就是后悔药。
后来福全来了,原来,在她心中最在乎的还是福全,纵使福全配不上她。
当福全舍生救她之后我明白到了我离开的时候,福全变了,虽然他还是一个粗人,永远不能明白一个读书识字的女子想要的是什么,可他为了救他不惜冒死,福全爱她,只是大家的表现方式不同。
其实杭州被攻陷那会儿我并没有立刻离开,我回过宋家镇甚至去过福全客栈,只是没有人知道,不,不能那么说,是有一个人知道的。
我在一个阴郁的午后遇见她,那时刚下过雨,我走在宋家镇的路上感觉分外熟悉,甚至到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的门口,只是没有进去。
就是在那里我看见一个全身都被浇透了,似乎刚在泥水里打过滚的女人,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知道天很冷她穿的很单薄,这个世上总是有太多的可怜人。
我救了她,把她带到我住的客栈,当我看清她的时候我笑了,“小凤夫人。”宋家镇真的很小,小的有时候许久不见的人就和你走了对面。
她也笑了,“牧容先生。”
原来她离开程家之后无家可归,受了许多欺凌,她说她没有脸留在程家,其实她并没有错吧,她们家中这些事又怎么说得清谁对谁错,只是夫人和福全幸福了,却苦了她。
她问我要去哪里,我沉默了很久,我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呢?我不能再去打扰夫人,她的幸福来得太不容易,“回契丹。”我只说了三个字,那时已经没有什么大辽了,大辽亡了,我父亲的家族也衰落了,我回去注定没有好日子过的。
“那里的风雪很大吧?”小凤问我。
“那里的天很蓝。”我回答。
“我喜欢蓝天白云自由自在的地方。”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给她自由自在,总之蓝天白云是不会少的,于是小凤与我一起回了契丹,后来……后来我们就一起生活,无所谓爱与不爱,和她在一起很安心,其实她与夫人很像很坚韧很聪明,不像我的母亲那么柔弱。
以后的日子里偶尔还是会想念夫人的,想念大宋的一切,宋家镇的一切,可我有我的生活了,我的蓝天白云,我的牛羊,我的……女人。
☆、最终
我和福全的年纪渐渐大了,日子也就变得越来越平淡,有很多事辰儿前儿他们也不再和我们商量。
日子变得日复一日,我发现年纪大了的人并不在乎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因为他们有太多的过去去回味。
辰儿娶亲的第二年我和福全搬去了辰儿的官邸,和我记忆中一样的豪华,有时候我甚至有些分不清从前那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梦?
然而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一家过得很开心,很幸福。在这个战乱的年代能够这样活着我已经很满足了。
辰儿娶了小清的第二年,小清生了一个女儿,到了第四年又生了一个儿子。辰儿为了不负小清,一直没有纳妾,他曾说过,这辈子只有小清一个女人。
福元也娶了一个名叫紫诺的女孩儿,是一个秀才家的女儿,对药材医术也略知一二,和福元也算是喜好相同,福元对她很好,然而我总是觉得,他对紫诺的那种好,只是出于愧疚和呵护,情爱似乎并没有多少。
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磨,我管不了的。
那是前儿参加武试的前一天,皇后大病,皇上心急如焚,宫内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皇帝便贴出榜文说只要能医好皇后的病,就加官进爵。
这事本来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那天一直到很晚福元都没有回来,紫诺担心的过来找我们,然而我们也并不知道任何消息。
只听说榜文挂出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揭了榜,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到,那个揭榜的人就是福元。
虽然很着急,但第二天前儿的武试也很重要,家里的几个人都忙着找福元,陪着前儿考试的任务,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月夕头上,毕竟他是前儿的师傅。
我们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福元呢?一天下来没有任何结果,相反前儿都是考的不错,不过我们也不意外了,前儿的身手我们都是知道的,别说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就是那些练了一辈子武术的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第三天我正焦急的等着他们回来报信,却有圣旨过来,就算前儿考中了武状元也没有这么快的,难道是辰儿在官场上出了什么事?
我惴惴不安,得到的却是个好消息,福元被封做太医,我们高兴之余也不禁疑惑,福元怎么转了性子肯为皇家做事了?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很多,前儿考了武状元做了武官,辰儿的官职也越做越大,有人说程家是一门三父子,在不同的领域都是少见的高手。只是那些事情,我并不是主角,我看着他们一步步往上走,有人说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这个说法倒是没错的,看着他们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我自己。
或许只有两件事还与我有关。
一件,是福全的死,他最终还是没有我长寿,但比从前多活了十年,十年,也不错了,陪我到四十四岁,剩下的路就让我自己去走吧。
我并没有太伤心,甚至没有辰儿和前儿伤心,因为我知道,分别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永远的睡在一起。
只是福全走了之后我就总是莫名的想起年轻的时候,两世的记忆掺杂在一起,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幻,真真假假也就那个样子吧,都没什么意义了。
福全走后一个月我又回到了宋家镇的老宅里,没想在这常住,只是回来看看。
随行的是月夕师傅,辰儿他们都忙我没让他们陪着,月夕师傅却自荐要跟着一起来,与他相识也快二十年了啊。
我还去看了看程曦和李木,他们都已经有了孙子,还记得当年程曦还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现在也是满头白发。见到我她很开心,请我在她家吃她亲手做的饭,有了儿媳之后她也很少这样亲自动手的。
我还去了牧先生家,快二十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回了契丹,是不是也娶妻生子了?往事不堪回首,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心中酸涩。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程家老宅,那棵大梨树下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过去。
梨花纷纷而落,飘满了整个庭院。
我站在那,想起了当年刚刚转醒看到辰儿时的样子,那时他还那么小,想起了被迫搬家时发誓要把这宅子赎回来,想起了小凤回来,每天晚上我回家她都是在这棵树下陪着两个孩子玩耍,想起我离开,然后又回来,最后还是离开,现在竟然有站在这里。
“月夕师傅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月夕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在我家多年,却不曾听他提起过过去,除了教前儿练武,他不是独自发呆就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月夕师傅听了我的话之后笑了,笑的有些凄凉,他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个瓷瓶,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涂在脸上然后在井里打了一桶水,在脸上狠狠揉搓了几下。
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露了出来!这……
“真的不认识我了?”那个声音也很熟悉。
我两腿一软靠在那颗大梨树上,他——这张脸上早已经爬满皱纹,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这个声音也变得更加沙哑,然而……我还是依稀能够辨认出他来的。
我知道自己的眉头皱的很紧,因为我的心也皱的很紧,紧紧地抓住身后的梨树。
“美人儿,真的不记得我了?”
方教主,方十三,方腊!月夕月昔,不正是个腊字!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儿都没认出他来,他的容貌变了声音变了,连身形都因为残疾和消瘦与曾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二十年,我竟然都没有认出他来!
他笑笑,“笨美人儿,言儿墨儿甚至辰儿的拆穿了我,你却没有,你说你是不是很笨?”
辰儿知道?我边流着泪边苦笑,这个表情一定非常古怪。是啊,不是我认不出来,只是有很多东西我可以的忽略了,不愿意多想,不想打破已经拥有的幸福,起初只是视而不见,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方教主反问,“当年我的一个部下替我死了,我被救出来,可是——我的大业我的妻子、儿子和我的腿统统没了,我还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你……”除了心中不停激荡的波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你们生活的很好,越来越好,我曾经发誓只要他有一点对你不好只要你的生活有一丝不顺我就跳出来把你带走,可……他把你照顾得很好。”
那个他指的就是福全了,可即使如此他就顶着一副不是自己的样子一直活着嘛?要知道他失败两年后北边那个朝廷也就瓦解了,他不再是什么逃犯,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做人的,可他竟然在我身边一待就是二十年!我怔怔的看这方教主,对于他我不愧疚,但看着他却有着深深地、说不出的凄凉。
“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来接班。”方教主的笑,笑的凄凉,“我小时候,家里种过树,也许我们该找一片山头,在上面种满梨树,到梨花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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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更多年以后,当我再次要面临那最后的时刻的时候,那个时候方十三都已经不在,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假如,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重新活一次,我会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就到这里吧,本来想的是一篇很长的文,女主会一步步走上商业的顶峰,在乱世中自保,第二卷的时候也留了不少伏笔,但是后来经过了很多事,就觉得女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未尝不好,或许再有第三次机会她会做一个彻底的女强人,睥睨世人吧。
不管怎么说,这么结局有点儿仓促了,或者在第二卷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会更好,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已经拖了这么久,就这样吧。
每一篇文结束都同样的会有些惆怅,岚芷是符号最喜欢的女主,她柔弱但是不懦弱,为着自己的目标去奋斗和争取,不卑不亢,只可惜这文里没有符号喜欢的男主,也似乎表现男主的时候并不多。
废话不多说了,总之有些对不起岚芷也对不起各位读者,就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