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重生之错爱千金》 重生古代的励志文!慢热型,非女强, 女主慢慢成长型,男主忠贞不二型,结局是1对1,欢迎各位读者跳坑! 文案: 10岁的桑榆,小小县丞的嫡长女,却是个懦弱木讷的受气包,没曾想娘亲更是朵软弱不受宠的白莲花,连带着亲生女儿也饱受妾氏庶女的欺辱。 26岁的安茜是资深宅女一枚,喜欢“宅”在家里 ,最大的爱好就是对着兵哥哥的疙瘩肉流哈喇子,一次好心的见义勇为却不料丢了小命,结果倒霉的穿越重生在更加苦逼的县丞嫡女身上。 前世的她好歹看了不少穿越小说,重生后的桑榆还YY了一把各种宫斗宅斗,她这个重新嫡女灰常高能,还有各色美男左拥右抱。 可谁知,她却穿越成了个不受宠的小娃,既然日子依旧苦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捞个男人来爱吧。 谪仙般的清冷少年不搭理她?那就死缠烂打。 洒脱的少年将军是个不摆谱的人?那正好沾点光,谋点福利。 可惜死缠烂打,却换来了不情不愿,无心插柳的勾搭,倒是促成她桃花朵朵开。 当迷糊执着的女主,杠上冷情OR爽朗的楠竹,能擦出怎样的火花,我们拭目以待! ---------♂---------♂---------♂---------♂----------♂---------♂--------- 片段【一】: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所以你需要我帮你什么,你只有一次机会。” 安成珏冷淡至极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唇角鄙夷的笑容,显露出他的不屑。 她在安成珏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他,换来他的报恩,她想抓住机会,可她没听出他话里的百转千回,傻乎乎的告白了。 “你能试着跟我相处,留在灵州吗?”她的语气是那样小心翼翼,可是她成功了。 当她被别人告白时,那反应就有点差水准了。 看着她为情所伤,薛少宗沉着脸,毫不犹豫的告白道:“我想追你,让你做我的女人。” 他对她的爱,蓄谋已久。 桑榆呆愣了几秒,不可置信道:“你——你在胡说什么?”他们只是朋友啊! 片段【二】: “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他趁机拉着她的手,肆无忌惮的揩油。 桑榆嘴角抽了抽,猛地抽回手,一本正经的:“你别动手动脚。” 可某人依然堂而皇之的为自己谋福利,“生那么大气干嘛,容易老啊,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让我拉下手有什么好害羞的。” 于是她开始装可怜,让他放过自己,“可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某人眨巴着眼睛,更加委屈滴说:“我们这是培养感情,怎么能是动手动脚?我这是在追你,你感觉不到吗?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桑榆快要被他搞疯了,他要是再努力点,她会更崩溃。 而看着她被逗得怒不得,说不得的时候,某人暗爽的要死。 片段【三】: 多日未见,他看到她强忍的情绪,他的心竟然也会为她疼,他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回到我身边吧,以前是我的心太盲,伤了你,是我太后知后觉,我不能没有你。” 这是她最爱的人,说过的最甜蜜的话。 她的眸底起了水雾,死咬着下唇,不想哭,“你确定你弄清楚了这是爱情,不是还债?” 这一次,她在他面前终于找回了自我。 但下一刻,她因为某人,依然溃不成军。 他的神情淡的看不出情绪,却依然不想看着她,“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别再提喜不喜欢这回事,我祝你幸福。” 这是最爱她的人,说过的最狠心的话。 她握着汤碗的手微僵,她闭上眼,似乎感受到了他当年的绝望,再睁开眼,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脸上却依然倔强:“汤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吧。” 她不想放弃,否则他们就真的成了陌路了。 ---------♂---------♂---------♂---------♂----------♂---------♂--------- 安成珏对桑榆做过最伤人也最后悔的事,就是拿感情来还债。 薛少宗帮桑榆做的最体贴也最吐血的事,就是帮她追男人。 正文 第一章 为爱走天涯 “桑榆,我的乖女儿,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含烟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也尽量顺着她的性子,可是没想到越到最后,桑榆做出来的事儿越出格,现在她也难免上了火。 堂堂的官家小姐,居然要去寻找一个落魄门第的公子,这样的年代,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况且灵州和滨州相隔十来天的路程,官道也不好走,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 再说,安家的事她也听说了,即使找到了安家的公子,又能怎样? 一个女孩子不顾脸面这样找上门,不但自己脸上无光,也会被别人瞧不起,退步一万步,即使找到了人,桑榆打算怎么办?韩世忠的个性,会容许桑榆不顾脸面的呆在安成珏身边吗? 母亲的顾虑和怒气,桑榆都已经猜到了,可是她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但也不会改变主意。 今天,她是来求母亲帮忙掩护自己,她要去滨州找安成珏,所以她不能顶撞母亲。 “桑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明知道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柳含烟见到她的固执,语气也软了下来。 桑榆听得出母亲态度松动了,没有熬得过子女的父母,她懂得,所以才会这样跪着哀求,虽然她心里也不忍这样逼着母亲。 可是,她这一次想顺应自己的心。 她不能看着安成珏下落不明不管,如果尽力了也无法达到她想要的结果,她也认了。 “娘......”面对着噙满泪水的母亲,桑榆觉得自己的心在拉锯,这几年跟柳含烟培养的感情不是假的,也知道自己和母亲在韩世忠那个爹面前不受待见,如果这次走漏了风声,肯定会牵连到母亲身上,可是...... “母亲,给我这次机会,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相信我!” 桑榆前所未有的坚持,她只是想知道他的安危,在安家经历了那样的巨变之后,她所能做的事情不多,只是想确保他的平安。 “我可以带着小陶和阿碧,她们都很机灵衷心,会帮你看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您也年轻过,知道心里惦记着一个人是怎样的难受,我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我不会乱来,求你成全......” 桑榆的声声哀求最终打败了柳含烟的担忧,她虽然怕惹丈夫不高兴,也怕给女儿惹来闲话,可是她能锁得住桑榆吗?所以,她只能尽力的瞒着家里人,帮助女儿这次“出逃” 一天之后,桑榆还是踏上了前往滨州寻找安成珏的路。 看着母亲的不舍,她满目忧伤,下定决心一定要快去快回,不给母亲惹麻烦,也在心里祈祷着,能让她找到安成珏。 殊不知,这一趟远程,却改变了她今后的生活。 ...... 宽阔的官道上,传来马嘶低鸣声,桑榆一行人雇了辆马车,找了个马夫,就这样风尘仆仆的赶着路去滨州。 因为柳含烟不放心,所以桑榆这次出行还是将小陶和阿碧带来了,两个丫头一个机灵,一个忠心,都是好相处的人,桑榆一路吩咐她们,在外人面前就直呼其名,喊小姐只会暴露身份,她们怕被打劫。 这次的旅程超乎寻常的紧张,两个小丫头头一次出远门,开始还能兴奋的打量着马车,看看外面的景色,可后来的几天也跟着桑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引到她们,整个行程都是无聊的赶路, 终于,桑榆一阵迷糊过后,感觉到放马奔驰的感觉一下子放缓了速度,到了滨州吗? “小姐,滨州到了。”帘外的车夫果然是这样说的。 滨州,我终于到了。 桑榆心中默默的感慨,十天的路程,她几乎只用了七天的时间。 阿碧给了马夫一些银两之后,三个人开始打听安府和城南会馆怎么走,即使安家被查封,桑榆还是想碰碰运气,她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他。 而城南会馆是娘亲告诉她的,据说安正远有一个私交不错的朋友,也算是安正远一手提携的门生,虽然在官场得罪了人因而被罢官,但是另寻了一条商贾的路子,开了这间会馆,并且因为安正远的帮助,也算是城中不少高门子弟聚会赏茶的好去处。 安家现在遭了难,安成珏说不定会去找父亲的至交。 滨州位于南北要冲,行南北交通枢纽之便利,因此商贾云集,多年形成的富庶之地。 虽然这一路走过来,比灵州要大要富庶的感觉尤为强烈,但桑榆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这里的风土人情。 感到了安家的宅子后,果然大大的封条贴着,门口三五个侍卫守着,她压根进不去,在安府门守了一下午,确实没有等到她想见的人,只得找一个客栈先住下,方便隔日再寻找。 桑榆多留了个心眼,安家出这么大的事,想必市井里的传闻也多,想要知道安家更多的消息也可以从那些地方打听起。 可谁料到,那是正是当地的赛纸鸢的习俗,听说盛行于高门子弟的女眷之间。 大家都急着讨论着这哪家的小姐又出风头了,哪家小姐又宴饮了哪些人,对于安家的事不是时过境迁,就是说起来也遮遮掩掩,这令桑榆无法不沮丧。 还好小陶机灵,想尽法子来取悦她,而她也实在没时间沮丧,还是找人实际点。 其实,她这般费劲的找人,至于那人是否还记得她,她丝毫没有把握。 想到当初他们的相识,桑榆也不无感慨。 当初,桑榆的祖母韩张氏离世,韩家沾得上沾不上边的亲戚都来了,送韩家这位跋扈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一程。 可那日的情形,不同寻常就在于送灵的人非常多,而且身份复杂。 一类人可能就是来看热闹的,这样说虽然不厚道,但是韩世忠宠妾灭妻的名声在外,而韩老夫人一直纵容着这个儿子,到死了一家人都不消停,所以今日借机来一看究竟。 另一拨人,不说是当地非富即贵,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祭奠这个身份地位的老太太,让一家之主韩世忠受宠若惊。 这些人的到来,无非是为了今天的难得一见的客人。 正好有此契机,这些显贵们都想来攀附这层关系,而韩家作为主人,也一早收到贵客的拜帖,平时连出来招呼客人都嫌累的姨太太们,领着各自的儿女,浩浩荡荡的出来守灵嚎丧。 一来到灵堂前,他们便开始跪地恸哭,那场景让不少人动容。 可此间的妙人儿当属大房的女儿桑榆,相貌身段自是不差,独独那一股子淡定自若的气质,让人不免频频观望她这边。 只见她静立在母亲一旁,安静的接受众人的慰问,并且看到宾客的任何情况,大大小小的事情提醒母亲过问,简单而言,这长房里,明显是女儿比母亲称得起市面。 这长房长女的风范得到了很好的诠释,上上下下也无不啧叹,之前怎么从未有过韩家长女这样的传闻? 大多数人只是闻其名,不知其人,唯一知道点内情的,也无非是听说过此女在十岁时,因为家中妹妹有摩擦,被人直接推入池塘中,差点溺毙,醒来后就一副痴呆模样,可即使这样,韩世忠也还是偏袒庶女,更加厌恶这种已经痴傻的长女。 这里头是烂帐一笔笔,大多不太好听。 可这次一见,确实比传闻中的更加妙。 桑榆不理会这些人的打量,不眠不休的累了几天,此刻宾客少了点,她直接睁着眼睛养精蓄锐。 说实话,这些年,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她也就见怪不怪。 以前的桑榆,那是真如传闻所说,木讷懦弱。 现在的桑榆,虽说不是多么惊才绝世,倒比以前聪明伶俐的多,每每听到这样的议论,桑榆不经翻白眼,那是因为她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没错,此时的桑榆,也就是前世倒霉催的安茜。 溺水重生在古代,而更加悲催的桑榆身子熬不住了,倒如传闻一样,真的溺毙在荷塘之中,安茜这才能附身在桑榆身上,过起了她穿越女的日子。 重生后的日子依然悲催而无聊,为了不连累母亲,重生的桑榆收敛个性,并且也开始筹谋她将来的人生,尤其是她的终生大事。 这并不是她恨嫁,从她重生在10岁的桑榆身上,到如今已有三年的时光,眼看着这日子一天天溜走,她开始为终身大事考虑。 因为她并不想在这样父母定终身的年代里,接受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和人生。 可她并不像众多穿越女那般运气,能够一路风生水起,美男无数,她只是小小苦逼娃一枚,又没有一技之长,在这样盲婚哑嫁的年代,怎么能找到如意的男人? 可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上天让她遇到了安成珏。 “小姐,你看,那人是不是安公子?” 就在桑榆不断的回忆与感慨时,身旁的阿碧急忙指向一处,惊奇的问着她。 ------题外话------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新气象,希望别再延续之前的霉运了 也希望大家能喜欢新文,求鼓励,求评论,求收藏! 两篇一起更,我得赶紧码字,撒有那拉! 正文 第二章 灵堂上的一见钟情 “小姐,你看,那人是不是安公子?” 桑榆的目光猛地追随过去,果然,事情终于有了峰回路转的时候,她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终于让他们在此处偶遇。 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要做孽缘的东西,桑榆想,如果要是没有那天的巧合,她会不会跟安成珏永远擦肩而过,然后失望的回去,再也不想见? 这种可能她不知道结果,可她现在确实找到了他,并且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安成珏的精神看似不太好,帅气无比的面容上有一丝阴郁,一丝期盼,他不停的在湖边某处走走停停,步履缓慢的就像在等着某人。 可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的桑榆,完全没细想这些,她只觉得仿佛听见自己心里花开的声音,她觉得这番追随,终于让她看到有开花结果的可能。 安成珏的眼神留恋在某处,很久很久,才落魄的离开,精神恍惚的他丝毫没察觉到桑榆跟随在他身后。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沉痛和茫然。 那种无家可归,了无生趣的样子,撼动了她的心。 从前,她只在安成珏的脸上看到或意气风发,或腼腆淡然的表情,何时见过他这样? 在韩老夫人的丧礼上,桑榆看到随父亲前来吊唁的安成珏,在灵堂上醒神的她,整个魂魄都归位了,心里总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 安成珏的出现,仿佛就是谪仙的佳公子降临到人间,顷刻间,她觉得整个灵堂的气氛都骚动起来。 灵堂里的宾客因为安成珏一行人的出现,才终将视线投射到这群人身上,他们就是今天今天这些显贵要等的安抚使司副使和家眷。 人群正中,就是安成珏的父亲安正远,新任的安抚使司副使,本来因为灵州受灾,他被调往这里来巡视灾情,自然要各处巡视一番,听闻县丞的母亲离世,仁孝的他特意过来祭奠一番,韩世忠顿感受宠若惊,小心接待。 此时,等待半天的各方宾客开始走动,人情往来之间,安正远成了大家巴结的焦点。 可桑榆的眼睛直盯在一旁的安成珏身上,这天,这么做的远不止她一个人女眷。就像韩家其他女眷一样,她们嘴里心里念叨的就是这个翩翩佳公子。 今天,安成珏一身白衣,黑色腰带束在腰间,简单的服饰搭配却穿出风流倜傥的韵味。 桑榆很少能见到有人能将这黑白色穿的这么完美纯净,他肤白如雪,俊秀干净的气质浑然天成,一双灵秀的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他就站在屋中央,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桑榆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子,三分干净,三分雅致,三分超脱,还有一分安静恬淡。 不过他在这样众人的凝视中,多了几份腼腆,桑榆惊呼,她怕是红鸾心动了。 在场的女子,大多和桑榆一样,偷偷打量这个面如冠玉的男子,甚至胆大神经粗的韩梦梅因为想要更近的看到他,拼命的挤着跪在前排的桑榆。 桑榆因为久跪,双膝酸麻,被这样大力推搡之下,身形不稳,差点向摆着往生牌位的灵桌上撞去,幸好被身后的人拽住双肩,扭转力道,避免了碰撞。 回过头,桑榆与安成珏的眼神碰个正着,两人皆一愣,她也随即羞红了脸。 桑榆不顾酸麻的双膝,强撑着站起来,挣脱安成珏的触碰,并俯身对他微俯首。 “谢谢公子相救,民女莽撞了,让您见笑。” 虽然仓促失仪,虽然脸红心跳,桑榆还是大方的道谢,却不敢再跟安成珏对视。 旁边的人自然瞧见这惊险的一幕,尤其是韩世忠,惊讶且错愕,他可不会担心桑榆有没有磕碰到,这么重要的日子,让他在这些同僚面前丢人才是最不能忍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小姐回房看看有没有受伤。”韩世忠压着怒火,对下人吩咐着,桑榆就这样被人给连推带拉的送回了房间。 这样仓促的一面,竟让桑榆对安成珏念念不忘,像得了相思病一样。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桑榆极力的想找些事情来分散些心思,于是受到小桃撺掇,避开府里的众人,从后门溜出去。 听小桃说,最近灵州水灾刚过,又到了中秋佳节,劫难后的百姓想趁此节日,好好热闹一番,桑榆便想借机出来散散心。 可刚出了脂砚斋的门,她就在街对面的大棚下,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桑榆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 这是安大人置办的粥棚,为的是接济那些因为水灾而无家可归,无法果腹的难民,安成珏有空时也会过来帮忙。 当他那么温和的应对着每一个百姓,当他腼腆的回避着百姓对他的夸赞,当他对不小心弄脏了他洁白的衣袍的百姓,也仅仅是微蹙着眉,然后还安慰别人时,桑榆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她能听得到自己心底那种崩塌的声音,只为将对安成珏那份不可能的情愫锁住的高墙,就这样,一寸寸的崩塌。 她可以看出,安成珏是极爱干净的,可他仍然能待人如初,这样温和善良的人,让她怎么能将他赶出自己的心房? 此时的安成珏,哪怕是多年以后的安成珏,也无法理解在沉重哀恸的灵堂内,有一个女子对他春心萌动,而在这样简易的矮棚下,她更将自己的心遗落在他身上。 他没看出,就连桑榆自己也无法理解,前世的她明明喜欢的是气质冷硬,顶天立地的军中硬汉,为什么会在这一世,独独对这样气质温和的男人一见倾心? 桑榆思忖,这可能就是缘分,在对安成珏没有任何了解,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形下,她彻底一头栽了进去。 她将这种情感归结于一见钟情,可感情是让人心力交瘁的东西,尤其对于桑榆这样的菜鸟来说,甚是纠结。 那日之后,桑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安成珏。 还好,这安家父子初到灵州,慰问受灾百姓,深得民间人心,议论的自然也多,桑榆让丫环打听了一些他们父子的消息,然后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安成珏的父亲的官职是安抚使司副使,虽在原先的位置上不是什么大官,可在这小地方上是各路人马巴结的对象,传闻此派他来这里走一遭,也是为了积聚民心,为下一步高升做铺垫,所以众人才会听到安正远要来韩家之前,纷纷先来打探消息。 安正远倒是个口碑不错的官员,来这里半个月都不曾听闻什么官僚做派,凡事小心谨慎,他的儿子安成珏更是很少露面,能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更少,这点桑榆很沮丧。 开始时,桑榆曾想过,找些借口问问父亲,实则不行多出去溜几圈,能碰到安成珏或者认识他的人也好,可能小女孩的情怀作祟,她还没意识到,这种举动是多么不合时宜。 在韩世忠那简陋庸俗的书房里混进去几次,终于被韩世忠看出了伎俩,给赶了出来。 她倒是忘了,她这个女儿是不受父亲疼爱的,怎么可能让韩世忠会了解到她的心情? 当年,柳含烟怀孕7个月的时候,二房的张氏就传出喜讯,韩世忠如获珍宝般的宠爱,结果其他子女降生,除了早夭的,韩世忠慢慢有了两子四女,她这个最不受宠的长女早被遗忘到角落里。 所以这些年,不论是前世的她,还是重生的桑榆,跟韩世忠是有心结的,她打从心里不认这种父亲,只在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数。 如今,为了安成珏倒是忘了这些隔阂,她不得不沮丧的另寻他法。 每次打听到安成珏的消息,她都能念上好几天,没了消息后,又能沮丧好几天,也是从那个时间开始,她尝到了相思难熬的滋味,甜中带涩。 心里装着一个人,却始终不能见,这种苦闷压在心中,使得她终日抑郁。 母亲柳含烟也看出了异样,从桑榆贴身侍女那里打听到她最近的动静,也才得知女人芳心驿动,大惊不已。 在这样的年代,女子未出阁就心仪其他男子,要是让韩世忠知道了,肯定又会认为丢了韩家的脸,尽管韩世忠是最没资格这样数落女儿的,可是这样的男权社会下,在韩世忠极其喜欢耍权威的个性下,她不知道女儿会受到怎样的呵斥。 唉,柳含烟劝也劝不住,眼见着桑榆消瘦下来,她只好托人打听安成珏。 不曾想,这次给桑榆带来的是更大的打击。 ------题外话------ Fighting!加油啊↖(^ω^)↗ 赶紧码字吧,我真是闲操心的命,一边看着大神们的文,一边默默在码字,这差距…… 正文 第三章 安家巨变 梦总有醒来的一天,灵州城内觊觎安成珏的女儿家不在少数,可在这一刻,她们都同时心碎了。 因为他们听到安成珏早已订了亲,女方是安成珏的青梅竹马,而且两家是世交,两人也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感情自然是别的女子比不上的。 传闻里的女子跟安成珏一样,同样的肤白貌美,同样的良好家世。 并且那些想将女儿嫁给安成珏做妾氏的灵州官员还打听到,在安成珏的老家滨州里流传着,安成珏为了这个青梅,还扬言过终身不娶妾。 能让一个男人在这样三妻四妾也平常的年代里,做出这样的承诺,那只可能是一个理由,安成珏非常爱他这个未过门的青梅竹马。 这种认知让桑榆更加的心痛,说不出心中的那股滋味,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让家里其他几房姨太太瞧了去,不能在他们面前哭,至少,她还不想给自己和母亲惹麻烦。 桑榆不知道别的女子在她这般年纪的时候是什么心境,可她明白,自己这个时候已经尝到了爱情的伤,虽然这是她的单恋。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年代里的第一次感情触动,居然就这样无疾而终。 无数次告诉自己,本来就没她的事,人家青梅竹马的一对儿,男人能对着自己的女人忠贞,她该庆幸自己的眼光,不是吗? 人的感情有很多种,她以为她的这种感情,只仅仅一次的邂逅,两个人的偶然遇见,也许只是短短几句话,也许更是相伴无言的擦肩而过,但就是这么短暂的邂逅中,其中一个人爱上了邂逅的对方,然而,谁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自己心中的爱表白给对方呢?因此,这爱,也就只能珍藏于心底。等时过境迁后,这种感情会慢慢变成甜蜜的回忆,也就不会让人那么痛苦的难以忘怀。 所以,她会忘记的,只是她在努力的适应中。 桑榆原以为,她会慢慢忘记,就像安成珏如果能跟他指腹为婚的青梅相伴着走下去,她或许真的会慢慢放下,也就不会有以后的种种纠缠。 可是,事情偏偏超出所有人的意外,而且这个意外的降临,便彻底的打乱了原先的格局,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在安成珏随父亲回到滨州后的第一年里,安家被抄家了。 那一年,太子党勾结军中势力发动逼宫,结果被皇帝镇压。 那一年,安正远因为被太子的党羽牵连,被罢了官,抄了家,安正远和家眷被流放偏远苦寒之地,没奉旨不能回京。 桑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房里跟母亲学着她不喜欢的女红,丫鬟从房外匆忙跑过来,爆出这么个大炸弹。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画面,就是他那抹淡淡的笑,再也看不到了。 传闻,安正远被流放了,可是传闻里没说安成珏到底怎么样了,桑榆都能猜得出自己此刻焦灼的眼神,期盼着打探的小厮快点回来。 然而打听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安成珏既没有被流放,也没有任何下落,而安家被彻底抄家了,他能去哪儿? 安家对于安成珏的打击不言而喻,政治上的站队桑榆还是懂的,一着不慎被牵连其中,在这种年代,那是会满门抄斩的。 可顷刻间,发生的这一切都要他来背负,他能承受吗? 桑榆觉得,这一年来在心里所做的高墙再次功亏于溃,她收回的那份对安成珏的痴迷,渐渐变成了对他的牵挂和担忧,甚至都没有任何犹豫。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既为自己,也为安成珏。 她原以为,时间会帮她慢慢沉淀,安成珏会在他的心底慢慢成为过去,她该放手,他的幸福不需要她的介入。 可这样不可抗的转变,让桑榆的心又一次萌动了,她确定,她还在为安成珏心痛。 所以,仅仅思虑了一天之后,她做出了影响一生的决定。 有时候,人不可能跟命运对抗的,她不想错过,更不想遗憾,所以,她决定去找安成珏。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可桑榆不敢过去,更不敢跟他相认。 他会怎么看待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她,这样风尘仆仆的赶来? 一路犹豫着,一路跟着他来到一个离湖边不太远的不大的民舍,外头看过去,确实简陋了些,不过比起普通来百姓的住处要体面些。 可诧异的在后面。 “你们手脚快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值钱,再磕碰着点就更卖不出去啦。” 桑榆只见安成珏的家门外,有一个矮小笨拙的中年男人在使唤着其他人,而安成珏只是静立在门口,依然伫立着,没有看向正搬出去的那些东西和人。 尽管背对着她,桑榆还是感觉到了他的隐忍,脊背挺得直直的,定是在忍耐着这些人的粗话和手上的动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中年男人将安成珏家里收藏的字画,玉器瓷器等值钱的东西搬了出来,一定不是帮着摔东西。 果然,那个男人离开时,狠狠的吐出一句话,“这些不会就这么算了,下次我还会来找你。” 安成珏依然不理会他的威胁,平静无波的送走了所有人,转身回到屋内。 桑榆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还没走进院内,就听到屋里面一阵打砸东西的声音。 “成珏,家里已经走投无路,再没什么可卖了,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求助生,桑榆吓得顿时只敢蹲守在门外,做了一个胆小的偷听鬼。 “二叔,我也没办法,你到底想怎么样?” 桑榆认出那温润的声音出自安成珏的口中,虽然只听过一次他开口,但她就是记住了那个声音。 “我想怎么样?你问我怎样?”被称为二叔的人,立刻吼了起来,“你爹娘被流放的时候,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可没推辞过吧?为了你我才出去赌的,我不也是想多赢点银子,好养活我们这一家子人吗,可现在你却不帮我,还说没了办法,大哥为官这么多年,难道没结交点官场上的朋友?他难道一点银子都没留下吗?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去找人借,也可以帮我们度过这些的难关啊。” 安成珏不吭声,他不会同意二叔的办法,而门外的桑榆听出来了,他遇上麻烦了。 是缺银子吗?她有,只是...... “成珏,听二叔的话,不然我们真的没办法了,你爹爹不是留给你一个檀木盒子吗?快拿出来看看,说不定你爹给你留了不少银子来防身。” 时软时硬的话,让里外的男人都觉得这个叫二叔的人很不靠谱。 自己欠下的赌债,要别人拿出家底来偿还,这次能帮了他,那下次呢?他们能拿什么生活? 桑榆在门外都能听到粗暴的翻找声,悄悄探出头,朝里面瞧去,心里一窒。 那个中年男人将安成珏护住的包袱抢了过来,杂乱的翻找着里面的东西,终于让他看到了所谓的檀木盒子,一打开—— “怎么会是这些玩意?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你爹爹当了那么多年官,这么点银两都没捞到?”男人不甘心呐,这要债的都堵上门了,要是再还不上,他就惨了。 赶紧抓着安成珏的手,恳求道:“成珏,你去求求映雪吧,她爹起码也是个官啊,能借一点是一点......” 听到映雪这个名字,安成珏僵硬的面容终于有了撕裂的痕迹。 ------题外话------ 加油码字,现在发觉键盘在飞的感觉爽呆了↖(^ω^)↗ 正文 第四章 落魄的偶遇 “我不会去找她,我给她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吗?”安成珏坚决的否掉这个建议。 事到如今,安成珏已经明白,他和梅映雪的亲事彻底告吹,被安家连累的人一个比一个惨,他不想让映雪她家也遭遇这样,再说,男人的自尊也不容许他去找已经不可能的人借银子。 “不去?他们冯家当年也是受过你爹的恩惠,现在只是借点银子,就这么舍不得?你都被人家给退了亲,现在出事了,他们就跑的比谁都快,你还怕给她带来麻烦?你可真是个痴情种。” 桑榆小心翼翼的听着,遇到安成珏的第一日,就遇到他最尴尬,最残忍的波折经历,相信这种嘲讽在安家倒台之后,他一定没少听过,当初他们父子在灵州那时的风光,跟现在相比,很难不让人心里发酸。 而安成珏的神情,再也无法保持淡然。 他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一般,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的任何鬼话。 “不怕告诉你,我听说冯家早巴结上佟将军的人,要将映雪献出去,现在安家出事,简直是太好的机会,他们不用做忘恩负义的恶人,你这个傻子又有理由被蹬了,所以谈什么感情良心的,银子才是保命的,你就该问他们多要点银子,当做退婚的补偿。”那个男人仍然不停的嘲笑,他简直想将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侄子骂醒。 “你胡说!”安成珏拒绝相信,怒吼出声。 “我胡说?你可以去冯家问问看,看他们家现在愿不愿意理你,看梅映雪会不会还对你像以前那样痴情。” 温和性格的他,说不出太强烈的反击,所以他沉默。 “好好好,你不信所以不会去借,是吧?你别忘了,现在只有我会收留你,如果我被那些人追债,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三天之内凑不出这些银子,你也不要再住这里了。” 男人丢下狠话,骂骂咧咧的走出屋。 对方在门口,遇见了桑榆主仆三个人,愕然驻足。 桑榆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反应,她刚才也因里面的对话失了神,所以没来得及躲避这个男人,现在被人当场抓住,像是小偷一样,无处遁形。 “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我们......”桑榆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自己此刻的出现。 还是小陶聪明,解了围,“我们刚才在河边看到一位公子掉了个荷包,所以捡到了就送还给刚才那位白衣的公子。” 哦,原来是找安成珏的。 这几个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标致,肯定也是看上成珏那张脸,男人的脑子里开始幻想着什么,也不再多问,直奔他要去的地方。 桑榆一行人总算松口气,屋子里只剩下安成珏一个人,她偷偷看进去,他就静止的坐在地上,仰着头空洞的看着墙壁发呆。 这一切的变化,恐怕对于从小就是官家子弟的他来说,很突然,很难以接受。 所以在失去了亲人,他的世界整个都空了,面色那么苍白,那一瞬间的脆弱击中了她,桑榆觉得,自己真的放不下这个人了。 桑榆终于踏入了那间小屋内,可安成珏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屋内,全部搬空,果真如刚才听到的,已经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了。 当安成珏看到出现在眼前的裙角时,桑榆已经站在他身侧良久。 “我......我叫桑榆,来自灵州......”桑榆主动走到他身边,可刚一接触到他茫然到陌生的眼神,她莫名其妙的胆怯了。 那是一种脆弱到麻木的眼神,仿佛在看她,又仿佛压根没将她看在眼里,桑榆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很突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安成珏解释,她千里迢迢在这里找他的目的,在他看来,或许可笑至极,刚才他对曾经定亲的女子那般维护,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忘掉过去的,那么她的出现,算乘人之危吗? “你是什么人?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你们搬走了。”淡淡的回应,安成珏把她当成讨债的了。 “不,不是,我不是要债的,我来自灵州,先前也见过令尊对灵州百姓的帮助,所以无意中知道了你,就想来看看你。”桑榆拼命的挤出友善的笑容,不想让他感受到尴尬,毕竟她真的无恶意。 安成珏看着她这张脸,想不起什么,但听到灵州,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再听她的口音,也就信了,却没再多问一句话。 桑榆试图更加小心翼翼的问:“你饿了吗?我的婢女带了点干粮,我们可以先吃点,再聊聊吧。” 刚才出来逛的时候,阿碧替她买了她爱出的桂花糕,可这些实在不是填饱肚子的主食,所以只要他答应,她待会儿会差遣小陶立刻赶去买些吃的。 他没有说话,桑榆就厚颜的当他答应了,跟着小陶和阿碧出去,找到家里的厨房,开始生火,小陶手脚麻利,很快的到附近买了些汤饼和小菜,送到小厨房,然后跟阿碧动手做了顿简单的吃食。 “你吃点吧,我这里带的东西不多,将就点。” 说是将就,她看安成珏比初见时消受不少,所以让小陶特意煮了两个鸡蛋,一碗汤面端到他面前,他顿了顿,还是拿起了筷子。 桑榆听着他吃东西的声音,也知道他是真饿了。 曾经的世家公子,如今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才是最真实的窘境,最令人难堪的现实。 小陶和阿碧守在门外,也是为了给她腾出地方,不让他觉得尴尬。 “安公子,我叫桑榆,你......跟我回客栈吧,这里实在不能住人。” 房间里空空如也,连张床都被拆了,他晚上睡在哪儿? 饱腹之后,安成珏依然没能缓过脸色,桑榆的话让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窘境,可是他无处可去。 “不用了,隔壁柴房里有稻草,铺陈开就可以睡。” 拒绝的彻底,桑榆没法再劝他,只好看着他真的就和衣睡在了稻草堆上。 很快就闭上了眼,丝毫没在意屋里还有三个小姑娘,男女共处一室的防备都没有。 桑榆知道,他不是对她有多放心,他是真的累了,而且也知自己再无其他东西可被人图谋了,想起来也不禁酸涩不已。 ------题外话------ 520小说抽的我胃疼,搞得两篇文全串了,求正常点啊! 正文 第五章 雪中送炭 第二日清晨,桑榆早早起来,跟小陶和阿碧一起煮了一小锅清粥。 昨夜,尽管两个丫头劝着,她还是没回客栈,终究是不放心,生怕安成珏有个意外,会突然离开不知去向,怕她再次错过,所以她也找了些稻草,席地而睡。 一晚上不太睡得着,索性早些醒来,为大家准备早膳。 安成珏醒来,看到她们三个女孩子,居然没有任何诧异,倒显得桑榆她们有些拘谨。 “安公子,早膳我们都准备好了,过来吃点吧。” 她们一早找了张勉强能用的桌子和椅子,擦拭干净后,放在安成珏身边。 可安成珏并没有坐下,终于肯正视着桑榆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的问:“你们怎么还没走?姑娘家跟我走得这么近,成何体统,也不怕毁了自己的清誉。” 他是为她着想吗?桑榆不敢太自信,可还是为他这句话而高兴。 “我不怕,安大人是个好人,他对我们灵州百姓挺好,我也听说了安家的事,挺为你们抱不平的,看到你这样,估计安大人也不会安心,所以就让我照顾你,当报答安大人吧。” 这些话或许算借口,因为她的私心,但也并不全是假的,她对安正远还算敬重,所以现在她想好好劝导照顾他。 一听提到父亲,安成珏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但这样还是不成体统。 “你们走吧,我不用你照顾,你一个姑娘家跑这么远,就为了这个?”他并不明白桑榆的心思,也不想明白她的苦心,只想一个人呆着。 可一段压抑了许久的悸动,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 “不是,我来这里是有其他事,正好碰上你了,我不能不管,等你真的好了,我会回去。” 她说的很决绝,所以也就不在乎别人的闲话,将粥端到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 安成珏实在看不透这个人,即使她是从灵州来的,即使她对父亲怀有恩情,可落井下石的事情他最近经历的太多了,现在突如其来的好心相帮,她到底又是存的什么心? 疑惑终归压在心底,安成珏无法管的住别人,只能收敛自己的心,没有多看一眼桑榆端给他的粥,直直的往门外走。 小陶看了挺为桑榆不值,看着桑榆的失落,差点就想上去拦住那个不识相的公子。 可没等她们做什么,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桑榆赶出来看,又是昨天遇见的那个被安成珏称为二叔的男人,此刻他的脸有些青肿,想必挨了打,所以此刻脾气也挺大。 男人抓住安成珏的衣袖,拉着不让走,哀求着:“成珏,就当叔叔最后一次求你,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可能向别处借到银子,好帮我救救急,我如果再还不出银子,他们真的要砍掉我的手啊。” 安成珏淡然无波的表情里,也难免有了些许失望,进而绝望。 当初安家遭了难,他这个多年不现身的二叔突然冒了出来,父亲见他无人可托付,就将自己交给二叔照料,本以为能帮衬着他,可谁曾想,这个所谓的二叔嗜赌,父亲最后将攒下来的两百两银子交给了他们,全被二叔拿去输光了,现在连家里都被洗劫一空,他们还有什么东西傍身,又有什么地方可安睡? 他终究又要过上这种日子,连家人,连自己都保不住,他何来能力能救别人? “二叔,我真的帮不了你。”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我好心收留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你真是个克星,克死父母,现在还想来连累我,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男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被揍一顿已是最后的警告,如果不能筹到银子,他就真的完了。 安成珏一个文弱的有些书生意气的男子,怎会是一个粗壮且已经发狂的中年男人的对手,他被对方扯着胳膊作势就要打,桑榆二话不说,冲到面前使劲儿推着那个男人,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手,疼的他果然松开了手。 “臭丫头,居然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你敢,再敢大人我就喊人来评评理。”小陶跟阿碧也冲了上来,阿碧护在桑榆面前,小陶手指着那个男人,声大如牛,就料定了这个老男人欺软怕硬。 男人果然退了两步,可看着眼前这局面,笑的阴测测的。 “看来你还真是有艳福,都这种地步了还有女人愿意为你神魂颠倒,要死要活。” “这不关你的事,还有别用你肮脏的脑袋想我们的关系,我受恩于安大人,现在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总要报答安公子。” 桑榆虽然不喜欢这个男人眼中恶意的精光,可还是想解释清楚,这不光是自己的清誉问题,也关系到安成珏的名声,她知道安正远极其注重名声,养出来的儿子必定会更守规矩,她不想再让他们的关系尴尬,所以不得不解释。 可男人压根不在意,也不再跟他们纠缠,深深的看了一眼安成珏,忿恨的走了。 临走前,冲着安成珏说了句:“念在你爹的份儿上,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所以以后有什么事,你也怪不得我心狠。” 安成珏丝毫没有在意他这句无关痛痒的话,可桑榆还是隐隐有些担忧,狗急跳墙,这个男人不是善茬,要是真被逼急了,安成珏会出事吗? 桑榆的担忧还真不是多余的,她没想到那个男人会不念情分到这种地步,不过这是后话。 眼前,他们的气氛还是僵持着。 一旁的小陶和阿碧看着他们,也觉得别扭,虽然都知道小姐的心思,可眼前这男人也太不近人情了,空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对从不给好脸色她们看。 何止她们抱怨,桑榆也有一丝委屈,她的性格说不上多内向,但在这样保守的年代里,对女子清誉看的很重的人,自然会觉得她这样的倒贴很厚颜无耻,丢进女子和家族的颜面,可桑榆既然来了,也就没想着以后,她只要这最后的一搏。 之后的几天,桑榆一直来往于客栈和安成珏那个早已空荡荡的家。 每天,她都会做好了饭菜,放在食盒子里,送到安成珏的手上。 第一次,他只冷冷的搁在一边,碰都没碰。 第二次,他都没接桑榆手上的食盒子,只是静静的坐在河畔,眼睛直直的看着对岸。 桑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愿意等。 之后的几次,安成珏也一样,桑榆很气馁,眼看着他的脸色日复一日的苍白,甚至从草地上坐起身时,都差点因为饥饿而昏倒,可就是不理睬她的援手。 最后,桑榆也气急了,将饭菜放在桌上,就这么冷着,他不吃,她也饿着。 两个人静静的对坐着一下午,终于,在桑榆吃惊但欣喜的目光中,走到了桌子前,低眉敛眼的吃着早已凉透了的饭菜。 ------题外话------ 算啦,管不了什么点击收藏的东东了,我还是老实码字比较靠谱点。 加油吧↖(^ω^)↗ 正文 第六章 安成珏失踪了 在这天之后,安成珏也变得好相处起来,再也没有拒绝过她的帮助,只是唯一坚持的是,他不肯搬出那个屋子,执着的守在那里。 桑榆看着越来越沉默的他,渐渐黯淡到像失去灵魂一般的眼神,她非常着急。 想问他,可又不敢直接质问或者安慰他。事实上,安成珏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通常都是她问十句,他才答一句的情形较多,所以对于还是安成珏来说,还算是陌生人的桑榆,怎么会让他有意愿开口说出心里的真实感受? 可他这样日渐消沉的样子,桑榆总觉得有事发生,总不会还是为了他父母而担心吧? 她有打听过安正远夫妻流放途中的事,很多她不忍告诉安成珏的话,想必他应该也打听到了,这样的他肯定苦楚满腹,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她只能尽她所能的照顾他的衣食住行,让他能有时间想出路。 “安公子,我听说市集里有个张大善人举行了一个诗词鉴赏大会,赢得头筹的人可以获得名家捐献的字画,你的本事我们灵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你去试试把,好不好?” 遮天,桑榆从屋外回来,跟阿碧打听了好久,才听说到这个可以让安成珏一展所长的好消息,于是就兴冲冲的赶回来。 看到他走出门,桑榆以愉悦的口吻跟他说着这件事。 “安公子,你会参加吗?”看着他听完之后,让人面色如常,桑榆心里打鼓,低低的向他求证道,他不会已经对这个都毫无兴趣了吧? “安公子,这次机会真不错,既能让你一展所长,拿到奖励,也可以趁机出去散散心,透透气也好啊。”桑榆急的不住的劝解他,搜肠刮肚的想着哪些好处。 “没兴趣。”可安成珏仍然冷冷的丢下这句话。 明显感觉到他的冷漠,甚至抗拒,桑榆都不知道自己又错在哪儿。 要知道,当初安正远可是以儿子的学识为傲,安成珏能一盏茶内写出洋洋洒洒的文章出来,这在灵州几乎都传开了,他怎么会突然对此毫无兴趣? 之后,桑榆终于对他的沉默,有了点头绪。 一日,看到他又坐在河畔,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等他走远了,她才悄悄过去看那地上的字。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那个已经不可能的姻缘。 桑榆形容不出来此刻心中的感觉,有着遗憾,有着感伤,但也无可奈何。 安成珏是个多情且常情的男人,这不是女人最珍惜的品行吗? 而她压根都没向他表白过心迹,怎么能祈求他会多看自己一眼? 道理全都懂,可她到底是个小女儿家,她根本不想懂这些大道理,她的感情已经倾注在安成珏身上,她做不到感情收放自如。 这两天,她没再去安成珏家那么勤快了,可没想到就是这两天,他发生了大事。 “小姐,不好了,安公子不见了。”阿碧急匆匆的回到客栈,没进门就嚷嚷开了。 今天,桑榆没有心思去见安成珏,便差遣阿碧将吃的点心送过去,结果却听到一个令她肝胆俱裂的消息,安成珏真的失踪了。 “阿碧,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人为什么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按着小姐的吩咐去给安公子送点心,可是我敲了半天门都没结果,也等了好几个时辰,还是没见人回来,我总觉得安公子是不是不言不语的就离开了,所以赶紧回来告诉小姐。” 桑榆无暇再去顾及自己心里那点小纠结,最近安成珏的反常表现,让她一直很不安,才说这几天为什么她的眼睛一直在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原来真的出事了。 他肯定是有事出去了而已,她的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 没有任何头绪,桑榆只好先赶到安成珏住过的那间房子看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房子里本就空空如也,现在连门都上了锁。安成珏这样不辞而别,而她又不知道他的去向,一时难以接受。 阿碧看着桑榆难受,忙劝导她,小陶更是四处打探,三个人又继续像之前一样,到处找寻安成珏的踪迹,终于让他们找到一个住在周围的农夫,他好像对安成珏失踪那天的事情有印象。 “我……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前两天看到那家公子被几个男人给带走了,可那男人又不像被逼的,而且还管中间的一个人叫二叔,我只是觉得他们看起来像是吵架的样子。” 安成珏的二叔?那就更不靠谱了。 桑榆依稀记得那个男人那天走的时候的警告,他要是别逼急了,肯定会对安成珏不利的,不然怎么会找几个男人一同过来。 “麻烦您再想想,那些人往哪儿走了?能看出他们是做什么的?像不像赌坊要债的,或者是打手之类的。”桑榆恳求农夫再想想。 “额,这个我也说不准,那些人看着是有点眼熟,可也许是我记错了,而且我只是路过,怎么会注意他们要去哪儿。” 话虽如此,可桑榆看到农夫不安的样子,应该是有话没说出来。 她不断哀求,才从农夫嘴里得知,那些带走安成珏的人,很可能来自百花楼。 百花楼,听这个名字,也隐约能猜出来是个什么地方。 可桑榆万万想不到,安成珏的二叔会是这么心狠到毫无人性的地步,怎么会将自己的侄子推到这种火坑里。 桑榆疯了一般,无法想象安成珏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只想着尽快找到他,她不能也不希望看到他出任何事。 沿途不断的打听百花楼怎么走,她们三人沿着路,穿过这条街的拐角,拐入了胡同里,渐渐走进另一条街道,整条街要热闹许多,过往的百姓虽少,但喧哗声四起。 终于让她找到了百花楼,可是门外守着两名大汉,她们三个姑娘逛这种地方,肯定会被轰出来,桑榆即使真的很想知道安成珏在不在里面,也不敢冒这个险。 正当她想着要从哪儿借一套男装穿,然后混进百花楼的时候,她看到另一边的小巷子里押出来一辆大型的马车。 ------题外话------ 今日点歌一曲:画心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一阵风一场梦爱如(是)生命般(的)莫测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正文 第七章 双双落难 车上厚厚的帘子,似已正要出门,可车内妇人的哭泣哀嚎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喝骂鞭打的声音,桑榆确定,这就是百花楼里出来的马车,里面肯定是装着被卖身的人。 “求大爷发发善心吧,我家中孩儿还小,娘亲也瘫在床上,没人照顾,求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 “放了你怎么可能?你男人将你卖给了我,他收了我的银子,你就是我们百花楼的人了,还想着回去?做梦吧你,再想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桑榆看到马车里,一个年轻妇人探出头来,双臂死死的抱住车把手,试图跑到外面,被车里的大汉抓住了腿,一把退了回来,手上的鞭子更是不停的招呼到妇人的身上,车内的哭声就更加凄厉。 已经不用怀疑了,这就是百花楼的车,车内的全是被卖给他们的穷苦百姓。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安成珏,可是她管不了这么多,猛地冲到车前,马车一个颠簸,马的嘶鸣声,车内的叫骂声四起。 “妈的,怎么突然停下来啦,还要不要赶路了?罗老板那里晚到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桑榆镇定心智,跑向马车,扯开帘子,里面是一张张惊恐至极的脸,却没有一张她要找的面孔。 失望之余,她却被人盯上了,车内下来一个大汉,看了她两眼,似笑非笑的说。 “哈哈,看来今天收获不错,我正愁今天找来的几个不够水灵,这一下子就给我送来三个黄毛丫头,把她们给我绑起来!” 桑榆心里发寒,她还是太冲动了,也太低估这些人的无耻。 不但没找到安成珏,还害了自己,害了小陶和阿碧,她真是糊涂。 “住手,你们胆敢这样强抢吗?不怕我报官抓你们。”她大喝,实际上她也很心虚着急,她知道现在形势对她很不妙。 大汉听到她的话,果真嗤笑着,“哈哈,你以为这就能吓到我?告诉你,就是官衙里的官爷都会来我们百花楼喝花酒,我们只要伺候好了他们,我们还会怕吗?” 退无可退,桑榆觉得自己简直是蠢透了,居然连累了那两个丫头,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汉一把抓住了阿碧的头发,反剪了小陶的左臂,一下子就抓住了她们两个。 桑榆正想要有所动作,却被人背后扣住肩膀,一掌劈向她的颈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漆黑之中,桑榆被一阵颠簸摇醒,惊觉自己嘴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而双手被绳子锁住,让她无法动弹。 在漆黑的闷不透风的空间里,她很难看清周围,这个黑乎乎的地方应该是她昏倒前看到的那辆马车里吧。 颈间的剧痛提醒着她,在她昏倒前发生的事情,想到要被卖到青楼,她冷汗涔涔,不免鼻端酸涩,泪意涌现。 哭?不,她现在没有资格哭,况且哭也救不了她和安成珏。 是她自讨苦吃,也是她害的小陶和阿碧跟着受牵连,不是吗?现在安成珏还不知道安不安全,所以她没工夫哭嚎。 在没救出大家之前,她必须忍住。 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恐惧和无助的滋味,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一线生机,还是万丈深渊。 马车一刻不停的疾驰着,桑榆明显听到周围有异动,她竭力睁开眼睛,倾听着这些声音,她隐约听到周围的呼吸声! 还好,车里还有其他人,更加庆幸的是嘴巴被堵得不严实,她用舌头抵开嘴里的步,终于让她的嘴巴能够大口的呼吸。 可是怕惹到绑架她的大汉,她还是小心的挪动步伐,靠近身后的人墙,小声的问:“小陶,阿碧,你们在吗?” “小姐,你醒了?”这是小陶的声音! “阿碧在你身边吗?”桑榆欣喜不已,还好她们都在一辆车上。 “我在,不过她刚才被人下手重了点,到现在还在昏迷。”小陶小声的在她耳边嘀咕。 那就好,只要大家还在一起。现在,她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努力的听着车外的声响,似乎有市井人声,叫卖声,有水声,然后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走过哪些地方,桑榆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少,周围越来越安静,她感觉事情更加不妙,这是要将她们送到哪儿? 砰的一声响,车子骤然停止,桑榆因为惯力,头部重重的撞向车板,不禁痛呼出声。 车前的大汉叫骂着掀开帘子出去,这才有一丝丝光线照射进来,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趁着光线,她看清了车内的情形,不算大的车内,居然塞满了十几个女子,大多一脸恐慌的看着对方,再偷看向外面,她们跟她一样,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去向何方。 而车外,她听到大汉嚷嚷道:“瞎了狗眼啊,没看到这么大的马车在这儿,还不将这些东西搬开。” 可不知怎么地,刚才还嚣张大声的大汉渐渐声弱势危,她听到颤颤巍巍的道歉声。 “对不起,是小的瞎了狗眼,没看到各位爷的旗子,我自己掌嘴。” “啪啪啪”的打脸声,让桑榆听得清清楚楚,莫非他们遇到了更强悍的人,所以才会主动道歉? 有了,既然有人能制住这些人,那也就可以有能力将她们救出去了。 “小陶,快,帮我解开我的绳子。”桑榆快速的靠近小陶身边,转过身体,让仅有的一点点光线照进来,便于小陶看到她手上的绳子。 小陶费力的咬开她的绳子,桑榆也快速的解开她的绳子,吩咐她帮着解开其他人,而她毫不犹豫的冲出了马车外。 “哎哎,你干什么,给我滚回去!” 车夫看到她出来,才发现车里的异动,可是已经来不及,桑榆用力的推开他,发了疯一样的冲到前面。 果然看到前方高耸的树立着大大的金色衮边的旗子,昂扬的飘在风中,上面赫然写着“薛”的字样,再看看那些穿着盔甲的男人,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睛。 是官兵!是可以救她们的官兵! 在现代,她迷恋着穿迷彩服的军人,这时她欣喜的看到同样身份的士兵,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她坚信有救了。 “臭娘们儿,你给我跑出来干什么,快滚回去。”大汉看到桑榆,紧张的吼着,生怕这个横冲直撞的小妮子干出点让他吃不消的事。 ------题外话------ 为啥收藏点击都那么少呢,究竟为啥这么低,大家能留言给我支支招吗?O(∩_∩)O谢谢 正文 第八章 被人拐卖了 桑榆压根不理大汉的威胁和打骂,眼睛直直的看着这些官兵,找寻着说话分量重的领头人,冲着众多骑马的将士簇拥的铠甲将领跪倒,她掷地有声的恳求着,“求各位将士救救我们。” “你胡说什么,臭丫头,你脑子里的伤还没好啊,一醒来就发作,走走走,给我回去。”大汉见桑榆呼救,赶紧着急的拎着她的衣服,想拎回马车内。 桑榆一边使劲儿的挣脱,一边冲着士兵大喊,“求求你们救救我,还有马车里的姐妹,她们都是被这些人贩子抓到,要卖到青楼去的,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不是疯子,求求你们了。” 越说,桑榆越慌,不住的冲着那些骑马的将士哀求。 这时,车内的其他女人也解脱了捆绑手脚的绳子,冲出了马车,像她一样,跪倒一片,冲着那些将士不停地磕头。 “各位军爷,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去青楼。” 求救声此起彼伏,大汉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局面,直冒冷汗,却依然狡辩。 “军爷,不要听他们胡说,她们都是被父母或者丈夫卖给了我们,而且拿走了白花花的银子,她们就是我买来的,怎么可能放走她们。” 终于,军队中有一人发话,“既然是买来的,拿了人家银两有什么愿不愿意的,这事我们管不着。” 那事不关己的口吻,生生让桑榆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儿?他们不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吗?最应该为他们做主的人啊,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听信这些人的话? “不是的,我们不是他们买来的,我是被他们抢来的,还有我随行的丫鬟,我们只是来滨州寻亲,求求你们相信我。”桑榆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恳求道。 刚才发话的军官斜瞥了她一眼,笑了笑,那抹微笑意味深长,让桑榆惊呼不寻常。 她没看懂那抹微笑的涵义,可将桑榆掳来的大汉看懂了。 献媚一般的跑到跟前,冲着军官弯腰讨好道:“军爷,这些反正我也要待会百花楼的,如果有些您能入眼,我可以送给你们几个。” 这样赤裸裸的“性”贿赂,让桑榆无比的震惊。 难道她最为信任的士兵真的不管她们,甚至沦为跟这些人贩子一伙的吗?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可那些人的做法让她不得不失望了。 那个军官下了马,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其他女人,心里有了底。 “人就不用了,爷有功夫会自己找人泻火,带着这些女人赶紧让开路,我们还得赶路去徐州。” 大汉连连点头,狠狠的卡住桑榆的肩胛骨,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准备带走。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也难以相信她最信赖的人,也最让她失望,不,她不呢过就这么算了。 挣扎不开大汉的手,桑榆使劲儿的咬了下去,一声怒吼响彻耳畔,大掌呼向桑榆的脸。 那样疼,那么头晕目眩,可也抵不过桑榆心里希望落空,无助绝望的痛楚。 心有不甘,桑榆直接冲着那些不作为的将士怒吼道:“你们算什么军人,军人不是该保卫国家,保护老百姓吗?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恶人强抢民女,却不闻不问,你们的心是什么做的,杀人杀多了,也跟着冷血了吗......你们也是有娘亲有妹妹的,你们会让她们被掳去青楼卖笑吗?如果这样,要你们这些军人有什么用......唔——” 桑榆已经无法再多说一个字,嘴巴被大汉湿热的手捂住,拖向了马车。 “等等!” 冷硬的声音从那群盔甲士兵中传来,一匹漂亮的白马从人群中慢悠悠的走出来,马背上的银铠甲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而马背上那人的气势更是让人不敢直视,桑榆疑惑着,刚才为什么她没看到有这号人,她只看到一个银甲银头盔的人骑着马立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的打量她,可她却被人捂着嘴,往地上摁住,没法看清他的脸。 他是谁?他能救她们吗? 可经历了一次失望,她不敢再报太大的希望。 那人离桑榆有些远,远的她看不清细致的面目,遥遥相望,他身上流露出的气势竟让她感到压迫。 “刚才是谁说军人无用?”那个男人的语气沉缓,却让人心中一窒,不知道他是喜是怒。 桑榆管不了那么多,拼了最后一口气,咬了一口大汉湿热的手,听到嗷的一声,她才发足狂奔,跑到那匹白马前。 昂着头,直视着马上的人,“是我说的,我常常听闻我朝将士骁勇善战,即使常年跟邻国征战,也从不退缩,这是我朝最值得敬重的人才对。本以为你们这些人也像听说的那样,可以为老百姓挺身而出,可是你们却纵容这些人的强盗行径,那就是你们的不作为!” 没有再像刚才求助时那样的低姿态,这次她不敢确定是否会被施以援手。 所以如果她的希望再次落空,与其跪求他们,不如给自己留点力气和自尊,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是否心肠真的硬到这种程度。 薛少宗低声的笑了,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 刚才他的队伍就地休憩半个时辰,而他跟副将在商量徐州军营的事情,没想到前面就闹了这么一出,此时这个言之凿凿的小丫头,倒是将他旗下的将士全都骂进去了,他要是再不出来管管,岂不真是她口中骂的无用? 他的笑声传入桑榆的耳里,不觉得皱眉。 壮着胆子抬头看过去,一张坚硬凌厉的脸,剑眉星目,挺巧的下巴高昂着,看的出挺有气势的一个人,可本该怒目相视的眼,却闪烁着笑意,让她看蒙了。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你说你们被掳来,可他们说是付了银子买来的,你说我要相信你们哪一方?”他不急,先慢慢了解,逗逗这个小丫头。 “当然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人证,你们也可以去百花楼打听打听,他们向来掳人做皮肉生意,我只是来这里探亲,没想到我的亲戚被他们掳走了,所以我才会找上他们。”桑榆极力的解释。 “探亲?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薛少宗终于将视线投射到桑榆的脸上,有些稚嫩的面孔让他有股熟悉的感觉,特别是那双眼睛。 ------题外话------ 悲了个催的,桑榆真不容易啊 追随个男人,结果都要被卖了,还没人帮忙o(╯□╰)o 正文 第九章 拯救与离别 “我来自灵州,来这里看望我表哥的。” 灵州,记忆中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薛少宗觉得这事好像不管不行了。 “好,我信你,这事我管了。”他痛快的宣布命令,让手下一众将那些被掳的女人拉下马车,排排站好。 几个绑人的大汉也被薛少宗不费力的捆绑活捉,桑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看向恩人,正指挥着手下接下来的事,那些人对他相当的言听计从,再看看他身上的黄盔甲,不是将军也会是军中的高级将领,定是个说话有分量的人,这次她赌赢了。 薛少宗迎着她的打量,噙着一抹不羁的微笑,“走吧,不是说还有个表哥在百花楼里吗?我们去看看。” “少将军,我们还要赶路,怎么能为了这些人而耽误行程,薛将军会责怪我们延误军机的。”说话的是刚才冷漠对待她们的军官。 “佟副将,赶路不在乎这一时半刻,而且挽救这些百姓,不正是我们打江山的目的吗?相信爹会理解我的,走吧。”薛少宗自信的发号命令,拔营,去往百花楼。 ...... 大队人马,压着几个大汉和三名女子,浩浩荡荡的来到百花楼。 这样的阵仗已经引得路边百姓的围观,可看着这些肃穆的将士,也不敢靠前推搡,全都围在了道路外围。 薛少宗的副将亲自领了一小队士兵在前面开道,桑榆等人随着薛少宗进入到楼里面。 众多还在寻欢作乐的人静立在原地,薛少宗蓦然一声断喝,仿若炸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没有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此楼,现在开始搜查。” 这声大喝,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被他的气势惊得都不敢出声质问。 而百花楼的老板也终于出来应付,“哎哟,各位军爷,这是干什么,这么大阵仗,我们开门做生意,哎哟——” 还没等她说完,薛少宗一把拧过她职业习惯的搭到他身上的手,踢倒在一边,对着属下下令搜查。 桑榆跟在他身后,坐立不安,心中一直悬着,掌心的汗水也越来越多,期盼着这次能找到安成珏。 大队士兵各方搜索,各房里正在寻欢的人,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众人眼前,无不惊慌失措的穿衣遮掩,瞬间混乱一片,桑榆看着这景象,眉头深锁,安成珏千万不要有事。 最后,士兵还是在百花楼底下的暴室里找了安成珏,此时的安成珏浑身伤痕,血迹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看的人触目惊心。 桑榆屏气注视着他苍白的面容,低声呼唤,“安成珏,你醒醒。”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有着怜惜,也有心痛,这样处境的他,叫她如何放得下。 安成珏昏厥之际,听到女子柔美的呼唤,欢喜的轻吐出声,“映雪,你来看我啦......” 人声,惊叫,呼喝声响作一团,桑榆已经听不到了,只定定的看着他。 刚才那一声低呼,她听到了,可她只能装听不到。 帮了她这么大的忙,也耽搁了不少时间,薛少宗临走之前,对桑榆笑言,“丫头,你欠我一个人情啊,以后记着要还。” 桑榆只是感激的目送这些骁骑铁蹄匆匆离去,没把他的话当真。 这以后能不能遇见都不知道,她又怎么还人情呢? 她只得默默在心里祈祷薛少宗在战场上能顺利平安,可她没想到,今后,他们真的又一次遇见了。 ...... 三天又很快的过去了。 安成珏从起初浑身伤口疼的直冒汗,到现在逐渐的恢复精神。 果然还是年轻,被鞭打的这么多伤口,居然也能这么快恢复,可知情的人也明白,这三天里,桑榆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他的床边,帮着换药,喂药,注意安成珏任何不适的反应。 小陶和阿碧两个人也在帮忙,怎么劝桑榆休息片刻都没用。 可安成珏恢复了意识后,依然沉默着不多话。 桑榆以为他是因为伤势,毕竟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人都得需要时间缓过来。 只有安成珏自己知道,他想见一个人,可他无法直接开口,因为知道已经不可能。 当他醒来时,看到照顾他的桑榆,他有的只是失望,昏迷前的那个幻影,果然只是他的幻觉,救他的是别人。 对于桑榆,安成珏只是简单的认为,她帮他,是为了还父亲的恩情,这次他们也两清了。 只是,他也有他的骄傲,桑榆一直见证着他最落魄的样子,他不想被人看笑话,被人同情,即使他现在确实很狼狈。 所以,他依然冷漠的对待桑榆的善意,封锁着自己,也隔绝着其他人。 他的冷淡,桑榆不是没感觉,只是他一直都这样对她,不是吗? 所以即使她救了他,可这也是她自愿的,难道还奢望他感恩戴德吗? 没有必要,她不需要这些,只希望他赶紧好起来,更希望他能恢复从前的风姿。 这几天里,桑榆一直陪着安成珏,日子过得单调却平静。 说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其实,也是有变化的。 在安成珏昏迷的第二天,桑榆就收到了娘亲托人写来的急信,说她离家的事还是被爹爹知道了,让她办完事赶紧回去解释。 信里虽然话不多,可是以她爹的个性,还有家里那帮姨太太的枕头风,桑榆不用细想,也知道娘亲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看来,她必须要快些回去了。 一晃眼,她都离家半个多月了,她的事迟早会暴露,这个她早就预料。 安成珏已经慢慢恢复了身体,而她不能再连累母亲,势必要赶紧回去,可她还是有些不舍。 “安公子,我......我母亲想念我了,你说我现在该回灵州吗?”桑榆小心翼翼的问着他,想着他要是能有些挽留,她起码会更加欢喜。 可是安成珏依然毫无反应,只是对她一再的询问,不耐的点点头。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好辛酸苦涩,早该想到这种结果的,不是吗? 只是她自己太固执,非要多此一问。 罢了,当初出来也只是想圆自己一个心愿,如今找到了他,也确认他安然无恙,都经历了那么多,他依然无法忘怀他的青梅竹马,那么她只能退出,只需记住初见他时的感觉,这样就够了。 在这之后,她也曾无数次的想过,自己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为什么独独对这种回忆念念不忘。 她想,如果她在那一世能体会到爱情的复杂,又或者在这一世的时候,晚点遇见安成珏,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痴迷? 在救出安成珏的第七日后,桑榆决定回灵州。 这日正午,客栈掌柜将一个包裹交到安成珏的手里,说是他父母托人送过来的。 安成珏快速的翻开包裹,呆愣在原地。 桑榆前来告别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淡淡的笑颜,仿佛又恢复到从前的优雅自信。 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安成珏,所以即使他们成不了恋人,她还是愿意成全他。 “你是要走了吗?”安成珏第一次主动开口跟她说话,确实在她要离开的时候。 她知道他此刻心情甚好,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寻常的问候,她还是止不住的欢喜,高兴的点头答道:“嗯,我已经收拾好了,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 她是来见他最后一面,以后能否再见,再见又是何年,她无法预料。 ------题外话------ 哎,我求的封面什么时候才能申请下来啊,现在这封面太难看了,55555555 正文 第十章 鸡飞狗跳 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的安成珏,没有看到桑榆眼里的渴望,更是从来都不曾注意到她眼中的情意。 只是淡淡的对着桑榆道了个别,“那你保重,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桑榆看他似乎也想离开客栈了,就不由自主的问出声,其实这跟她已经无关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先去找父亲的至交。” 桑榆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急着离开这里,甚至一声“再会”都没对她说。 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桑榆恍惚的下楼结账,身上的银子已经用尽,勉强能支付这些天的房钱。 她将母亲积攒了很久,这次给她带出来防身的银子全都给了他,只希望他不要再这样穷困潦倒,寸步难行。 如此甚好,他开心的走了,而她也放心的离开了。 ...... 回到灵州,桑榆的日子并不好过,几天的时间里,她和母亲这边都鸡飞狗跳的。 桑榆未经允许,擅自离家的消息早已经被各房传开了。 未出阁的女孩子离家这么久,甚至死活不说出原因,这让韩世忠非常恼怒,再加上其他几房女人的挑唆,更是将桑榆的异常,与跟人有私情,私奔等这些难堪的事实联系起来,更加觉得丢尽颜面。 韩世忠首先责难的就是柳含烟,认为她没有教导好桑榆,还帮着掩护,完全不顾及韩家的名声,一通怒气发泄完,韩世忠都动了要将柳含烟关进祠堂的念头,最后,还是桑榆挺身护住母亲。 “爹,你凭什么打骂母亲?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全怪到她身上,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没有责任吗?你就只听信那几个女人的话,就认为我不检点,丢了韩家的脸,可韩家的脸早都丢尽了,还怕什么?” 她已经豁出去了,重生到这里家里已经三年,见到韩世忠的次数,两只手就数的过来,更别提对她的任何教诲和关心,连她的名字都是不识字的母亲给娶的,就是这样毫无责任心的父亲,居然来责骂娘亲,真是太可笑了。 她是犯了大错,也知道那几个姨太太不会放过这次打压大房的机会,可是再怎么势弱,她也要维护自己和母亲的尊严和仅有的低位,不然在韩家,她们母女俩会更难熬。“放肆!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韩世忠气得眉毛都快竖了起来,他印象中的大女儿是懦弱的不讨人喜欢的,何时变成这样敢顶撞他?这都是柳含烟教出来的。 “我也想敬重您,也想孝敬您,可您给过我机会吗?你来看过母亲几次?你有记得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你有关心过我和母亲一次吗?你只记得那些找我们麻烦的姨太太,连她们的孩子都能欺负到娘的头上,你可曾管过吗?” 桑榆越说,韩世忠的面色就更阴沉,她要的就是这样。 娘亲说过,韩世忠早年间也是懂得体贴人的,只是发达了,人的心也就变了,加上那些女人的挑唆,从来都对她们的境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她虽然已经不在乎韩世忠的态度,但是她不得不为自己和母亲争取一把,再要被那些女人落井下石,不但连累母亲受罚,她的名声也恐怕会毁了。 “这次是我不对,可我离家也是希望引起你的重视,可你还是被你那些姨太太告了状,才会察觉到我不在这个家里吧?你都没有关心过我,现在又来打骂我和母亲,传闻出去,难道比我离家出走更好听吗?” 韩世忠抚着胸,平息怒气,可桑榆的声声指责,却让他白了脸。 他确实疏忽了这个女儿,再看着柳含烟哭泣的泪眼,想起她过去的好处,又想起桑榆的话,思来想去,很久才讪讪的离开。 从此之后,韩世忠没有再责罚娘亲和她,也没再让别人提起这件事。 其他几房姨太太也只是指桑骂槐的言语挑衅了几回,被桑榆当耳旁风的忽视掉了,碰了软钉子,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这场风波总算过去,桑榆至始至终也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与她看过的宅斗文相比,韩家的小手段太不值得一提。 想当初,她刚穿越到韩家,一切都还搞不清楚,就被其他几房姨太太的阵仗搞懵了。 后来她知道,桑榆被两个妹妹推下水的事,被路过的僧侣看到,为主持公道,给当众捅了出来,韩世忠虽然第一反应是先压下这件丑事,也懒得去看两个女儿心虚的神情。 当时就有韩世忠宠妾灭妻的传闻,在场的人见状,都信了八九分,饶是韩世忠费劲了唇舌才说服众人相信他,这才带着奄奄一息的桑榆回家。 可一回家,几个姨太太就严阵以待的等着她醒来,就想让她认下自己跌入河中的事实,好保全自己女儿的名声。 而韩世忠一股脑的将火气撒到她身上,并让她在鬼门关前刚走过一遭的人听他的摆布,甚至拿柳含烟的安危来威胁她。 当时,柳含烟不为自己被丈夫这样对待,只心疼她这个女儿。 “桑榆,娘对不起你,当年就不该将你生下来,我一个人苦一辈子就够了,可你还小,将来如果得不到你爹的照拂,更可能要苦一辈子,这让为娘的多心疼啊......不公平啊,桑榆,明明是她们的错,最后什么事都没有,你却差点连命都葬送了,娘真的想一死百了,陪着你去得了......” 可妇人看到她醒了,一把激动地抱住她,哭喊着。 那一刻,心软的安茜接受了自己的穿越的事实,接受了桑榆这个不受宠的嫡女身份,也接受了这样一个柔弱的娘亲。 后来在身体恢复期的桑榆,也被韩梦梅和韩意柳奚落暗害过几次,甚至有一次,总算聪明一回的桑榆没上当,倒是随后跟来的柳含烟被人算计,摔得个鼻青脸肿,脚踝肿的好高。 看着母亲即使受伤都还担心她会冲动,这样的忍辱负重,却换来别人更恶意的欺辱,怒火高涨的桑榆跑去跟两个妹妹干了一仗,盛怒之下,不知道轻重的她失手将韩意柳推进了池塘。 这样可让韩家的后院鸡飞狗跳了一阵子,最后韩意柳的亲娘三姨太闹了好久,韩老夫人也是个糊涂人,被三姨太哄得服服帖帖,这种时候本该小事化无的老人,特意招来众人审问桑榆母女,让几房姨太太倍感舒坦,让下人议论纷纷,让她们母女羞愧难当。 “祖母,这件事并不全是我的错,我娘好歹也是府里的大夫人,连个庶女都能欺负我们,我作为长姐,只是想教训她,谁知道她会落水,我不也落水过嘛,怎么偏就她生的娇贵,我们就活该吗?” 毕竟年幼,也还没能适应这个苦逼的旧社会,桑榆一时昏了头,争执了几句,就更让自己不受待见。 柳含烟惊得直将她往怀里拉,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出更加挑起怒气的话。 几房姨太太那表情更是十足的幸灾乐祸,巴不得她能气死老太太,再连累柳含烟被责罚就更好了。 果然,韩老夫人还没适应这个平时不吭声不吭气的长孙女这么顶撞她,怒火攻心之后,颤巍着手指向她,“都给我关进祠堂,大夫人也是,教女无方,都是没用的东西。” 这一番闹腾之后,桑榆母女更加不受待见,在韩家变得越来越透明。 现在想来,桑榆觉得自己当时还是太幼稚,亏她看过不少穿越宅斗小说,原本还YY了一把各种世仇家恨,作为穿越女的她能各种高能,可是后来,她失望了。 不但自己分量不够,手腕更缺,就是一个小虾米,她能斗得过谁啊。 而且韩家后院这些女人的招数她下三滥,太上不了台面,恐怕也只忽悠得了韩世忠这样的男人。 所以她一丁点斗法的兴趣都没了,不为自己惹麻烦,也不想让她懦弱心善的母亲为难。 ------题外话------ 气温终于降了,好舒心的窝在床上码字啊~ 正文 第十一章 韩家的陈年往事 没了消遣的乐趣,古代的生活,即便她这样的宅女都会觉得无聊,没有电脑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闲得无聊时,她也会以审视的目光来打量这个陌生的时空,想着她将来该怎样适应这个朝代的更迭。 听说,这个她从未听过的安王朝,自建国以来,已有一百多年的基业,由氏族把持朝政,这样的鼎盛也没持续多久就开始内乱。 还听说,周边小国骚扰不断,曾经,北边的沧澜王朝,还有西南的燕赤王朝形成夹击之势,使得安王朝腹背受敌,这一仗打下来,足足打了十年,大半士族子弟参加了战乱,也永远将性命留在了疆场上,而这场战争对百姓更是一场浩劫。 更听说,立下战功的寒门将军趁此机会迅速扩张势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地位,靠着手中的兵权,利用战后休整的机遇,快速扩充各方军力,至此,武将的命运从此改变,并且王朝后期,有渐渐逼退世族大家的先例,政治格局一夕扭转。 这样的朝代权力更迭,听起来是不是很热血澎湃? 桑榆就是,可再一想,这关她什么事? 她作为一个穿越女,却连以前看过的那些女主指挥朝堂,左右江山的一半本事都没有,毫无参与感,能多有激情? 倒是她这后院里的争斗把戏,让她觉得比朝代更迭更加狗血,更让她身历其境。 柳含烟是个隐忍的人,从不说她跟韩世忠还有韩家的这种种过往,可架不住桑榆爱打听,从房里的下人嘴里也知道了不少事。 可听完之后,她只觉得,这韩家就是一锅腐臭的浑水。 而能在韩家这锅浑水里掀起风浪,还得拜两人所赐,一个是好色糊涂的韩世忠,另一个是老于世故,却又固执偏见的韩老夫人。 当年韩家家徒四壁的时候,是韩老夫人将韩世忠拉拔长大,自是对韩世忠各种宠溺,但对其他人却跋扈的厉害,连娶儿媳妇也是折腾了一圈,眼界高的姑娘看不上韩家的穷酸,平凡农家的姑娘,韩老夫人更是看不上,说什么毕竟韩家祖上也是读过书,当过官的,说白了也就是个九品的芝麻官,被韩家人当个光宗耀祖的由头来抬高身价,只会让韩世忠更娶不到老婆。 结果,年过二十了都没娶到一房媳妇儿,韩世忠有些着急了。 也许,真是韩家祖上烧高香,居然在同年,让韩世忠碰到了桑榆的娘,当时已是一家绣房的资质出众的绣娘。也不知韩世忠是哪点吸引了桑榆的娘柳含烟,拼死拼活的赚钱给韩世忠捐了个官,才让韩老夫人勉强同意柳含烟进门。 可谁曾想,柳含烟才怀孕四个月,就听闻韩世忠在外招惹了一个唱小曲的姑娘,死活要娶进门,身怀有孕的柳含烟差点没岔了气,可老太太抵不过儿子的苦苦哀求,就做主纳了这个小妾。 老太太的说法倒不新鲜,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况且她儿子如今也是个官,娶几房姨太太太正常了,况且柳含烟正怀着孕,不能侍奉丈夫,有别的女人知冷知热,能照顾好她的儿子,她很放心。 她可曾想过,她儿子的官是怎么来的?这新鲜劲才多久,就能趁妻子有孕在身,另娶他人?当时的柳含烟可谓伤心欲绝,心怀惆怅。 这样忧虑的结果是,桑榆提前出世,产妇小孩身子都不大好,大夫只能嘱咐着多调养。 看着柳含烟日渐虚弱的容颜,哪儿能再吸引韩世忠的目光,索性就此抛却往日情分,只往小妾房里跑。 在桑榆两岁时,韩世忠的后院就多了好几个妾室,有些居然出自商贾之家,也不知看上韩世忠哪一点,心甘情愿来当妾。 韩世忠是个疼人的人,自然不能委屈了这些人,何况有些人还帮着平步青云,坐稳了当地的县丞之位,韩老夫人对这种局面大喜过望,也就更加宠爱和倚重这几个人精一样的妾氏。 之后,韩世忠继续纳妾,再之后,各房传来喜讯,子嗣一一落地,韩家香火旺盛,各房争宠更是热闹异常。 可这些,都已经跟桑榆母女无关,柳含烟也从韩世忠不断的纳妾,韩老太太一再的要她忍让时,她就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只是苦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女儿,终日感伤,但也还是为了女儿强撑着。 不是不知道女儿受过其他女人和她们孩子的欺辱,不是不知道各房对于她这个无权无势的正房嫉恨和算计,可这些她柳含烟又能怎样? 无依无靠而且温厚懦弱的柳含烟,如果不是为了女儿苦苦撑着,恐怕也早在当初生产的危急关头撒手人寰了吧,也许她就是在那时候看透的,所以不再强求这些,只管照顾好女儿桑榆。 一直很同情柳含烟的命运,连桑榆都不禁感慨,她和她娘的遭遇,不是活脱脱的安陵容和她母亲吗? 可她毕竟不是安陵容的性子,更不是为了跑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来受闲气的。 所以桑榆也是闹过一阵子的,其他人只当她是失足落水后受了惊,她自己闹腾了几天,也觉得没意思,不但连累关心的娘亲,还有房里的丫鬟,更是让她绝望的意识到,她真的跟众多穿越的女人一样,想要再穿回去,何其难啊。 就这样认命的过着日子,一晃过了三年的光阴。 现如今,她有了新的名字,桑榆,她也满13了。 现在的桑榆,不复从前的性子,比从前果敢自信乐观活泼,可也如从前一样,话不多,远离是非,文文静静的陪着娘亲在自己落魄的后院种花种瓜,这样规矩了几年,倒也让韩老夫人没再为难她们母女,倒是夸赞了她几句“寡言娴静,不惹是非”。 桑榆那个无语啊,她倒是想折腾,可这爹爹不亲,姥姥不疼的家里,还要被各房姨娘庶女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能闹腾出去什么名堂? 她们母女不但平日里吃穿用度比不上家里的任何一房主子,连下人都冷待他们,她那个久不露面的亲爹更是赶时髦,对她和娘亲玩起了冷暴力,对她们大房熟视无睹到了极点,她没因此变态了或者养废了就不错了。 桑榆觉得,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不如靠自己,所以打小她就跟娘亲学些刺绣种地的活儿,不求开辟什么发财之路,养活自己不成问题,所以一路安宁的长到了这个年纪。 若不是她这般不寻常的出行,若不是其他姨太太的煽风点火,她恐怕还不会被韩世忠记起,更没有机会跟他倾吐心中早已凝聚的不满。 虽说韩世忠算是个渣爹,但如果顺着毛摸,勾起他心里仅有的一丝愧疚,她这回才能顺利的逃过一劫。 可自从回到灵州,桑榆的心就空了,窝在自己的小床上,开始跟那些病西施一样伤春悲秋起来。 真好笑,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忘不了安成珏,忘不了他的风采,忘不了他的失意,也忘不了他最后离别前,那毫不犹豫,一去不回头的样子。 桑榆残忍的发觉到,安成珏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了。 其实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桑榆虽然伤心,也并不意外,毕竟,安成珏从来没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也从来没给过她表达倾慕之情的机会。对他而言,她只是个过客,如今离开了,自然也不会想念。 桑榆忽然痛恨自己这样的清醒和善解人意,痛恨自己这样清醒的知道安成珏的“绝情”,她却仍然无法逃离开,也痛恨自己居然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如果她能够糊涂一点,蛮横一点,为自己多想一点,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烦恼。 迷迷糊糊的昏睡了好几天,桑榆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过回原来的生活。 ------题外话------ 码字真是个纠结的过程,还好现在还能享受其中,不然真的写不下去啊~ 正文 第十二章 强求的爱 三个多月后,桑榆的生活又一次起了波澜。 这天,她在屋内跟母亲学刺绣,阿碧跑回房就嚷嚷着有大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桑榆轻笑,她很少看到阿碧也能慌成这样。 “小姐,门口......门口有人找你,安公子回来了。” 安公子?桑榆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想明白,阿碧这说的是安成珏? 怎么可能?她记得分别那天,安成珏那样急着逃离的样子,像是再也不想再见到她,怎么会主动回来找她? 看着桑榆一直发呆,柳含烟收起她手里的针,乖乖的劝着,“小心点,别扎到手了。”转而对着阿碧说道:“现在小姐不方便见安公子,你去跟他说,就说明日午时在翠微茶楼见面。” 阻止他们见面也不可能,柳含烟索性帮桑榆下定主意。 桑榆谢过娘亲的体谅,怪怪的回访等待明天的来临。 而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没法入睡,仅仅因为阿碧带回来安成珏的一句话,就乱了心绪。 “我有事找你,我们谈谈。” 很简单生硬的一句话,却让桑榆心甘情愿去赴约。 爱情,就是有这种魔力,即使知道不可能,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安成珏或许发现了她的心思,他是来谈这个的吗? 第二天,桑榆早早的起来梳洗打扮了一番。 由于昨夜没睡好,眼睛有点红肿,她还心慌的让手巧的阿碧帮着修饰了一下妆容。 收拾了一番,鼓足了勇气,才乘着马车来到了约定的茶楼。 “是你做的吗?”桑榆才一进到房间,安成珏迫不及待的问出了这句话。 她有些迷惘,她做什么啦? “那些银子是你用我爹的名义给我的吗?”安成珏说的再明白一点。 原来是为了这个,桑榆怔怔的点头。 她不想让安成珏再遇到之前那样的险境,有了银子,他或许能离开滨州,能远离那个丧心病狂的二叔,所以就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几十两银子都给了他,还托人代为传个话,就当是他父亲的挚友给他的救济。 “银子我会还给你。”安成珏的傲气让他不接受这样毫无缘由的馈赠。 尽管,安家落败后的经历,已经让他体会到世态炎凉,没有银子,他寸步难行。 可父亲教导过,无功不受禄,他不能一再的接受她的帮助,即使他仍然不记得她的名字。 “不用不用,这些银子不算多,对于安大人曾经帮助灵州的百姓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桑榆急忙回绝他,但又怕伤了他的自尊,“要想还也得先顾好你自己啊,也不必急着这一时。” 她相信,以安成珏的才气,肯定能有所作为,可是现在安家受到牵连,他的仕途受阻,还能做些什么来养活自己呢? 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怎么谈其他的,可这些她都不敢跟安成珏说。 但是,她是真的很替他担心,如果他接受,她是真的想帮他。 安成珏果然深受打击,事实上,这几个月,他不是一直在体会着生活的残酷嘛。 贫穷,真的会让一个人尊严全无,这种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多,可雪中送炭的人,他真的没见过,所以,她的好意他无法全然相信。 “我会照顾自己,也会还你钱,但是会晚一些,现在算我欠你的,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现在的他,终究是欠了别人的,所以他得还。 他再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个吃软饭的,这点骨气他绝对有。 “我真的不需要你做什么。”她好怕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的表情不但冷漠,而且多了些忿恨,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有如此转变? “真的不用?”他冷淡至极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着一脸单纯的桑榆,他的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笑容,而心思纷乱复杂的桑榆,正低着头想着他的问话,没有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 “我只给你一个机会,真的不需要我的报答吗?”他最后问出这句话。 现在的他,再也不相信任何毫无缘由的嘘寒问暖,过去是他太傻,吃的亏也够多了。 他的叔叔,花光了他爹留下来的积蓄,甚至将他卖给了那种地方,他可以失望,但不会愤怒,因为那只是他从没见过面的所谓亲人。 可他的世伯,父亲的莫逆之交,当年受惠于父亲,对他视如己出一般,现在安家遭了难,他的投奔在世伯看来,简直是如同瘟疫,生怕再被朝廷之争牵扯进去,最后用几两银子来打发他,侮辱了他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这种失望透顶的感情,他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所以他再也无法相信这世间上毫不求回报的付出。 桑榆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百转千回,想到这些天对他的思念,想到他可能又一次的不告而别,她又一次犯了傻,顺从了心里的渴望。 “那,你能试着跟我相处,留在灵州吗?” 她不奢求太多,只要他能出现在她的周围,她就开心,她也会更加的对他好,,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喜欢上她。 安成珏怔住了,他早该想到的,小女孩的情窦初开,为了爱情才会做出这些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是他糊涂了。 早该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真心相待,原来,她图的是他的人。 只是,他没能给出答案。 他的爱恋留在了某个人的身上,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辈子能不能收得回来,所以他没法答复桑榆。 桑榆不着急,毕竟他们现在还很陌生,甚至交谈都很少,她愿意等他。 而他也没有当场拒绝她,不是吗?所以,她还有希望。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桑榆仍然掩饰不住的高兴,虽然他还是那么冷淡,虽然他也不一定会答应她,可是她就是如同看到了希望一般。 这种希望如同小兽从她的心里窜了出来,让她随着这样的憧憬起舞,坚信着她会等到他。 ...... “安公子,又有姑娘来看你啦!” 凝晖堂的伙计静悄悄的来到主屋,又鬼头鬼脑的对安成珏轻声耳语,虽然被桑榆求着别太显眼,但这些伙计揶揄的心态看待他们。 桑榆也不介意,笑呵呵的将自己做的葱卷饼分发给大伙儿尝尝,也算是套交情,也就因为她时不时给这里的伙计好处,才能让大家这么帮她遮掩着。 还好,大家都很给她面子,让她能跟安成珏多处处。 当初,安成珏想了三天才答复她,愿意留在灵州,桑榆欣喜若狂。 欣喜过后,开始为安成珏的落脚地和养活自己的营生发愁,娘亲说认识灵州甘泉寺的净慧师太,虽然男子住尼姑庵不合常理,但是净慧师太将山下的一座小茅屋施于他们居住,桑榆还是感激不已,直夸净慧师太有佛心。 安成珏没有落脚之地,更没有银子再住客栈,虽然心里有些挣扎,还是住进了茅舍。 再之后,就是他的生计问题,安成珏不让她操心。 可她哪儿会听进去,再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她甚至都起了心思想求助她那个常年不见的爹,可最后还是不想将事闹大,她和安成珏的现在来之不易,不想还没开始,就被家里人棒打“鸳鸯”。 桑榆想过,安成珏是个读书人,在这年代,读书人最出息的出路就是做官。 虽说饱读诗书的他,在安家还风光的时候也中过乡试,那是,安正远对儿子的仕途分外看好,谁曾料到会有此变故。 安家的罪名,安正远的遭遇在前,她不知道安成珏对仕途还有没有兴趣。 而其他的路子,无非是到官府里做师爷,或者当教书先生,这些都是要门路和银子,这些桑榆都无法办到。 最后,还是跟小陶垂头丧气的逛街时,看到街上凝晖堂的伙计挂出招人的告示。 正文 第十三章 大龄剩女 这凝晖堂也算是灵州数一数二的买卖古董字画的店家,放现在社会来说,也算是个有格调的出版单位,灵州虽然地界小,但是养出的文人颇多,一般的管家商贾也喜欢倒腾些字画来赏玩,这样慢慢有了市场,也就有了许多如凝晖堂一样的店家。 桑榆听说这家招写字刻字的后生,虽然也只是个小伙计,但好歹是个不错的行当,也有一份不错的俸禄。 她担心的就是安成珏那读书人的脾气,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对于经商甚至给人打杂还是很看不起的。 还好,安成珏像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一般,很顺从的接下了这份工作。 事实上,他也无路可选,不是没出去找过,可一路看下来,现在的行当起码跟字画沾上边,这些都是他的强项,他也别无选择,更何况这是桑榆为他选的,他没忘记他欠她的,所以他别无选择。 在凝晖堂里干了几个月,他也慢慢顺手,凭着他一手风骨的字卖出了不少银两,老板对他也才没话说,甚至将临摹字画的活儿交给他来做,他毫无犹豫的接下了。 安成珏的学识,桑榆一直很仰慕,而且很放心他能凭着手艺干活,但是她怕他不太合群,容易得罪了其他伙计和顾客,所以也时常溜到凝晖堂来看望他,时不时带些点心,说些好话,渐渐地,桑榆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大家对她,对安成珏都熟络起来。 看着桑榆对安成珏的上心,明眼人自然看出了她的情意,不时的有人还会起哄他们。 安成珏性子内敛,每每沉默以对,桑榆也能理解。 毕竟现在,他们还不是恋人,如果说穿了,不但安成珏会尴尬,于她的名声也不好听。 所以,她就是这样安慰自己,安成珏的沉默是在保护他们。 桑榆也记不清这样的平淡相处到底持续了多久,她仿佛都是在想念他,见到他,然后分开,再无其他更加亲密的举动。 真真的是平静的如同陌生人一般,安成珏的冷漠也渐渐让桑榆忧心起来。 他们相处够久了,她自认也为他做到了极致,可安成珏从未有任何表示,她当初信誓旦旦的想要拿下他的心,现在她迷惘了。 这样的困惑迷惘让桑榆整天茶饭不思,她丝毫没察觉到,她已经陷入这段感情太深,以至于将安成珏当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 这天,她依然提着自己新学的点心来看安成珏,他正在临摹一副名家的画。 见他正忙着,她自动推到一旁,不再打扰他。 桑榆选择安静的一角,静静的凝视着正在认真作画的他,不禁看呆了。 他是那么认真的在做着这件事,仿佛在创作一副绝世名画一般的仔细,桑榆想,认真而专注的男人,他的内心一定温暖且执着,这样的男人似乎有一种致命的磁场,让桑榆再也挪不开眼睛,她觉得此刻的安成珏太帅了。 安成珏发现她的时候,已经作完画,正肚子空空,接过桑榆送上的点心,他静静的吃着。 他们之间依然安静恬淡,亦如他的人一般,桑榆感觉,看到了他刚才的专注,她突然好像有些突破,想要抓住这种感觉。 这次,安成珏依然只是送她出了凝晖堂,淡淡的道别,然后准备进入屋里。 桑榆有些失落,他好像从没有主动送她回到韩家,甚至都从来不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出什么意外,任何贴心的举动和话语都不曾给过她。 原本已经踏出的脚步再度退回,桑榆当下冲动的跑到他面前,鼓足勇气道。 “安公子,你难道就从来没喜欢过我吗?” 她不停地想,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她做的还不够好,还是他生性淡薄,不会表达? 望着他错愕的表情,桑榆突然好想哭,原来他还真没想过这些。 眼泪瞬间跌落眼眶,她无法控制自己,刚才的冲动一下子让她尴尬不少。 是她在自作多情吗?可他也给予了她希望,而且从来没有再别人面前否认他们的关系,不是吗?难道这样还不够? 桑榆固执的想要坚守住她的希望,不顾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执起他的手。 他的手,冰冰的,而她的手很暖,她轻轻的揉搓着他的手,想让他的手更暖,她一定能成为安成珏心里最温暖的存在。 “真的不喜欢我吗?可是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我做的这些,你都看不到吗?那么,没关系,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我会努力的温暖你的心,也希望你尝试着接受我,好吗?” 这是她最真切的恳求,可看起来,却也好卑微。 她在祈求他的回应,而且是肯定的回应。 老实说,安成珏有些错愕,街上不停注视过来的目光让内敛的他,很不自在。 可是看着桑榆哀求的眼神,他冷淡的面具下,也有了一丝犹豫。 很快,他们也结束了在凝晖堂门口的这场尴尬的告白。 这一次,安成珏主动的送她回了韩家,虽然依然不敢离府邸太近,她依然挥着手,目送着他快速的离开,唇角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舍不得耷拉下来。 她是真的满足了,他没有拒绝她,也就是答应了她的恳求,是吧? 而且他也送她回了家,做出以前从未有过的举动,这种改变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果然,爱情也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她等来了她期待的春天。 后来,安成珏确实每次都会送她回府,甚至桑榆时不时偷袭他,在无人处偷偷拉住他的手,他也没拒绝。 桑榆这才确定,安成珏真的接受了她。 他们交往了。 ...... 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它会打磨人身上的种种棱角,直到你认识到这个真实的世界,愿意去应和它,或者挑战它,这都代表着你还愿意改变,愿意成长。 桑榆也觉得,她的生活不会任由别人来安排,她也要靠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不论结果是喜是悲,可以慰藉她的是,她不枉爱过一场,真正活了一回。 转眼间,又过了两年多,桑榆一直没有停下努力的步伐,不但适应着安成珏现在的生活节奏,也更加努力的为他们未来的可能而奋斗。 现在的桑榆,已经快17了,一个很尴尬的年纪。 娘亲为她的亲事发愁,幸好她从不受爹爹待见,她的亲事也就没被爹爹惦记上,不过自然有人会提醒他。 那几个姨太太自是听到了不少关于她和安成珏的流言,也在韩世忠面前吹了不少枕头风,认为她败坏门风的也有,认为她不顾廉耻的倒贴男人,不顾及自己的名声的也有,可惜这些她都当没听到,反正相隔甚远,他们也管不着她。 ------题外话------ 貌似有人说这文的女主很傻缺,巴特我只是想把她写的更痴情一点,估计功力不够吧 写成了脑子缺根线滴女主,郁闷死了,肿么改啊~ 正文 第十四章 偶遇官夫人 她曾经利用了一些契机,跟其他几房大吵了一架,平时最为嚣张的三姨太扬言要她不好过,韩世忠为了平息这些纷争,甚至都动起了要将三姨太升为平妻的打算,毕竟三姨太是他最为宠爱的,而且身家容貌能力样样拿得出手,如果不是为了他,也不会沦为韩家的姨太太,他自知亏欠,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弥补三姨太,也平息她的怒气。 这个决定算是在各房丢了一个惊雷,桑榆为母亲委屈,可她娘却不甚在意。 “傻孩子,我以前的日子哪点像是一家主母?升不升为平妻,她们也照样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担心的倒是你,我只要是你爹的正妻,那么就可以为你的亲事出一份力,等到你的妹妹长大了,就真的没有你立足之地了。” 桑榆为娘亲不值,“娘,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不也在为自己准备嫁妆吗?我从来也不指望爹还会为我做点什么,所以咱们不要再留在这里了,搬出去或许会更清净些。” 就这样,一番争执过后,韩世忠达成所愿,三姨太升为平妻。 而桑榆母女,为了找个清静的地方调理柳含烟的身体,也以为韩家祈福的名义,跟韩世忠报备之后,她们母女毫不受阻的搬离了韩家,来到了甘泉寺暂住。 在韩家人看来,她们母女是被扫地出门,各房姨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们“灰溜溜”的离开家,那些女人求之不得。 离开韩家,桑榆母女总算过上了期盼的宁静生活。 现在,她已经算“大龄”待嫁女,这些人虽然眼急心热,但隔得太远,也就烦扰不到她。 她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桑榆很认真的跟母亲学起了刺绣,虽然不似母亲从小学起,也没有母亲那样的手巧,但她绣的也算卖相很好。 她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她学这个不是因为兴趣,无所谓精益求精,只想糊口而已。 现在她们母女的吃穿用度虽然照旧,可掌了权的三姨太对她们的苛刻自不必说,桑榆更是想着攒些银子,为她和安成珏的将来做打算。 如今,他们的感情已经稳定了,安成珏也很努力上进,她没理由还在当米虫。 所以,为了她们母女的开销,更为了她将来的生活,她也要拼了命的赚钱。 柳含烟的刺绣功力一如以往的厉害,她绣出来的东西都像是长在上面一样,很生动传神,这让桑榆很羡慕,乐得合不拢嘴。 因为,她们的绣品都是她去卖,绣的越好,自然更好卖,卖的价格也更高。 起初,桑榆推销这些绣品也是吃了不少苦。 没怎么吃过苦头的她,为了早点卖出绣品,她走街串巷熟悉街道,更是唾沫横飞的向人推销手中的绣品,收效一般。 后来,她也学聪明了。这附近也有些绣庄,卖杂货的店铺,这些地方要的刺绣挺多,但眼光也高,桑榆就无比庆幸她娘亲的手艺还在,所以经她不停的游说和哀求,总算是能将她们的绣品卖给这些人。 两年的时间积攒下来,桑榆不但跟店里的掌柜套好了交情,连口袋也赚进不少银子。 小财迷的她非常知足,每每存下不少银两时,她都会喜笑颜开。 ...... “桑榆姑娘,又有新货送来了,这次绣的是什么?” 掌柜的看到桑榆,也是一脸喜庆,和气生财嘛,况且桑榆的绣品还真卖得不错。 桑榆献宝一样的拿出几幅给掌柜看,还贴心的解释着:“这个是用苏绣绣的烟雨楼,城南贾家小姐指明要这个,这个是蒋家老爷定的骏马图,这个是......” 她颇为自豪的展示着这些作品,现在她的这些绣品卖得很不错,甚至一些高门小姐夫人图新鲜,自家绣娘和官绣的东西已经不稀罕了,就喜欢她搞出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之所以卖得好,除了归于她母亲的绣工,也得益于她的别出心裁。 高门的夫人不爱那些官绣,无非是嫌那些刺绣太端着,不够灵巧。 桑榆就借用了连环画甚至漫画的概念,画了一些生动灵巧的人物山水极其牲畜的拟人画,这点小把戏没想到还真奏效,在这之后,这家掌柜就指定了要她家的绣品。 “好好好,没想到你还真能送来这么多,这下我可以交差了,桑榆姑娘,辛苦了,进来喝口水吧。” 掌柜的客套她自然领情,何况这些天连夜赶工,她也确实累得够呛,进去喝口茶,锤锤腿也好。 进入到内室,桑榆吃了几口点心,见这地方倒也清静,随即打了个盹。 “钱掌柜,这个母子游园赏玩图是怎么绣的?还有其他样式吗?要是都这么有趣,我系那个多买一些。” 一个听似妇人的声音蓦然在内室外响起,睡得不太踏实的桑榆也即刻转醒。 听到这声询问,桑榆走到门外张望店铺内,掌柜确实在跟一个衣着讲究的妇人在聊着,她猜测估计也是看中了她的绣品图样,这感情好,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她才能卖个好价钱。 正想着这些,掌柜无声无息的走到她面前,吓得她捂着胸口。 “钱掌柜,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啊?”她打趣着。 “哎呀,这不是着急嘛!刚才外头来了位官夫人,看那穿的,那气度,起码也是三品以上的官夫人,我这小店要是能有这样的贵客,当然得好好伺候着,而且那夫人喜欢你的绣品,所以才请你过去帮忙说道说道。” 桑榆听罢,也觉得是个不错的高级客户,自然整理妆容,出去小心应对着。 “夫人,听说您喜欢我的这些小玩意儿?”桑榆笑盈盈的出现在她身后。 那位贵妇人倒是挺热忱,见到这些玩意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自然是多看了几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桑榆。 寻常姑娘家被长辈这么虎视眈眈的从头打量到脚,早已羞得低下头玩手指,可桑榆还能泰然处之,笑脸相迎,确实让人记忆深刻。 事实上,桑榆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 眸子转动,也偷瞄着这位妇人的打扮,如果真如掌柜说的,这是个大官的家眷,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位妇人是有相当的家世的,所以她期望这位妇人不但能喜欢上她的绣品,她也能搭上更强的人脉,以后能说得上话。 桑榆不为别的,只想着总有一天,安家的事或许会过去,更或许会有一天翻案,到时候安成珏就能正大光明的走上科举仕途之路,重拾他往日的信心和风采,那么他是不是会更开心一些? 她知道,安成珏这几年一直担心远在苦寒之地受难的父母,虽然他父母那边带来的消息逐渐转好,但是只要安家父母一天没有平安回来,安成珏就不会安心的。 所以,她在积极争取着他们的未来时,也想着能跟安成珏有一个更加甜蜜,父慈子孝的家庭,为了这个,她也会好好对待眼前的这位贵妇人。 “小姑娘,我看你这些东西挺新鲜的,怎么不像一般的绣坊那样只绣些山山水水,花鸟鱼虫的花样?”贵妇人凝视着她,亲昵的拉过她的手,递上来手中的绣品。 桑榆有些意外这位妇人过于好相处的性子,但是对方这么好脾气,她也不能太拘束。 “我啊就是手艺不精,要是绣些山山水水,哪儿比得过那些官家绣坊,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我自幼看多了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时高兴就绣了出来,没想到还真有人喜欢,我自然会多绣些好玩的东西来供大家赏玩。” 两个都这么侃侃而谈,没过多久就真的聊的挺黏糊的,连桑榆和钱掌柜都觉得稀奇,这年头还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官夫人。 正文 第十五章 吃苦当吃补 桑榆这么热情的接待这个妇人,自有她的打算,可这位妇人何尝不是如此。 说起她的盘算,她也是一阵头疼。 妇人家里有这么一个让她不省心的儿子,前几天,儿子跟几个副将去喝花酒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灵州的百姓都开始念叨这个军中“丑闻”,传言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说她儿子因此惹上了花柳病。 这话传到他们做父母的耳朵里,气得直跳脚。 老爷子下通牒,要将儿子和随性的几个副将各打五十军棍,罚了半年的俸禄,而她这个做母亲的,更关心的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偏偏这个不省心的总以打不完的仗当幌子搪塞她,这次闹得这么大,她都怕好人家不会愿意将女儿嫁给她这么让人操心的儿子。 所以,她下了最后通牒,必须让儿子年底之前给她娶个儿媳妇回来,她也立马开始张罗着各处找姑娘。 想到这里,妇人也不禁扶额好笑,要说她儿子也算是将门之后,本以为找个姑娘不难,可哪知她碰了一鼻子灰。 她喜欢的一些高门人家的小姐,倒是看不上她这寒族出身的家世,再说这带兵打仗常年在外征战,那些深闺小姐哪儿会受得了这样的苦熬,但凡有其他选择,他们都不会将女儿嫁到他们家。 家里的老爷也不想搀和进朝堂的争斗,自然也不会希望找那几家氏族重臣。 而一些寻常百姓家里的闺女,不是上不了台面,理解不了将士家属的辛苦,她也不能要,各方面看着稍微合适点的,她那儿子又不喜欢,头疼啊! 近日,被她那儿子气得出来透透风,没想到还真碰上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也不知怎么地,她瞄上了桑榆,这或许也是她一时的突发奇想。 她倒不一定非要儿子跟这个小丫头真有点什么,只不过有了这么个有趣的小女娃,她想让他们试一试。 妇人觉得桑榆这丫头挺有趣的,看人的眼睛贼亮,透着股机灵劲儿,瞧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些稀罕事,确实让人不枯燥,心情还蛮愉悦。 再看这待人处事,也挺落落大方,甚至她请这丫头出来吃顿便饭,丫头都欣然前往。 而且这丫头还挺会吃,看她点的菜,都是些清淡小菜,有食欲,吃得舒心,还省银子,是个会持家的人。 越看她越觉得顺眼,可惜这都是她一头热啊。 确实,一旁陪着吃饭的桑榆也觉得这位妇人过于热情,只不过是喜欢上她的手艺,也不用热情到请他吃饭,对她如查户口一样的盘问吧? 不管了,有好吃的就吃,有这样的大官夫人以礼相待,她还怕什么。傍晚,桑榆将房内打扫一遍后,都快累趴了。 她好累,虽然今天卖出不少银子,可她还是好累。 她好想安成珏,这个时候他如果能在身边,跟她说说话,她会舒坦不少。 可这会儿,安成珏也才从凝晖堂收工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桑榆懒懒的贪睡在他的床上,不自觉的皱眉。 自从桑榆跟她娘从韩家搬到了甘泉寺,离他的距离就更近了。 每次桑榆想念他的时候,就会偷偷的从寺里溜出来,来到他这个山脚下的茅屋里跟他说说话,帮他干些家务。 桑榆想,安成珏那样一双读书写字的手,实在不适合干这种粗活,而且他也不会。 所以每次她来到他这里,都会主动将他的换洗衣物拿回寺里清洗,隔天再给他送回来,而家里的打扫收拾也都是她来做,她喜欢这件房子能够简单温馨点,让安成珏住在她亲手布置的房子里,她会非常有成就感。 安成珏看着桑榆就那么毫不设防的睡着,也不吵醒她,走到桌前,拿起没看完的书籍,认真的翻阅。 桌上的小花瓶里插的是白百合,桑榆最喜欢的花,散发出的淡淡花香让他无法凝神读书。 可越来越浓郁的香气让桑榆闻到,苏醒了过来,看到安成珏回来,她欢喜的跑过去。 “成珏,你回来了?晚上吃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桑榆好奇的走近,才看到他手扶着额头,眉头紧锁,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不可放下的书。 桑榆知道,安成珏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有点眼疾的。 她就知道,常年这么没日没夜的看书,而且做的事都是跟文字打交道,他的眼睛怎么可能受得了? 每次他用眼过度时,眼睛都会酸涩疼痛,桑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学着以前的手法,轻轻的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轻柔的力道让安成珏的痛感慢慢消失,眉头也舒缓不少。 这次虽然缓过来了,可是桑榆还是担心他的眼睛,她想劝他不要再那么拼了命的看书。 可是,她知道,她怎么劝都没用。 安成珏有他的理想,读书人总要为科举拼一次,而且他是抱着替安家伸冤平反,重振安家荣光的目的,自然会更加努力。 桑榆知道他的心思,也体谅他的苦心,所以还能怎么劝呢。 “我好多了,不用再按了。”安成珏轻轻的拿下她放在他额头的手,不喜欢太亲昵。 “哦?好。”桑榆一走神,都忘了收回手,闷闷的退了回去。 看到他还想继续看书,她不免憋闷,想着分散他的注意力也好,她开始给他讲着今天的趣事。 “我跟你说啊,今天我遇到一个人很好的官夫人,她很喜欢我和娘的刺绣,连买了三幅回去,还说下次让我介绍点更别致的给她,她还会带些朋友过来捧场。” 安成珏没有接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桑榆也自顾自的聊着,“那位夫人人很好哦,还请我吃好吃的,可是一想到了你,我就不敢太开心了。” “为什么?”安成珏只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直没舒展开。 桑榆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今天吃饭时,她一直表现很好,跟夫人套好交情,希望以后真能帮上安成珏。 可八字还没一撇,她也不确定那位夫人会不会帮忙,所以现在告诉他,恐怕到时候会失望。 “额,夫人请我吃了很多好吃的,可我却没法让你尝到,想到你总是在店里兑付着很干的饼,我就很过意不去。” 怕他失望,她只得另寻其他借口,可这也确实是她的心里话。 想想他以前的生活,再看现在的节衣缩食,她都替他难受。 “就这样?”他觉得很无趣,这么长时间了,也完全不能够理解桑榆有时候的“突发奇想”,只能淡淡的回复她,“你吃饱了就好,我无所谓。” 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粗茶淡饭,不比锦衣玉食,但也比吃不上饭强。 现在的他,早已认清了这个现实,所以他已经接受了这种生活。 也只有她还在担忧,可她的小心谨慎却是在提醒他,她都知道了他这种今昔对比的差距,这种差距会让人很无助,绝望。 幸亏当初他放手了,映雪是不可能吃得了这种苦,他也舍不得。 这样的日子,就让他一个人受着吧,而且他不会永远只是这样。 桑榆见他不愿意纠缠这个话题,她也只好闭嘴。 ...... 桑榆不断的画出新式样的图,她和娘一起照着样子赶工。 赶在跟那位夫人约定的日子,来到了店铺,还好没迟到,夫人也还没到,她就紧着先将钱掌柜定的货一一交给他验收。 验完货,桑榆一直等着夫人,可她迟迟未到。 ------题外话------ 重要提示,重要提示,有某个关键人物即将出现,至于是谁,你猜(*^__^*) 正文 第十六章 喜欢做媒的官夫人 等到了太阳快落山,桑榆有些坐不住了,再晚回去,就赶不及给安成珏做饭。 她只好请钱掌柜帮忙,“麻烦将这些交给那个夫人,就说我过些日子再给她送新的,今天没时间了,我就不等了。” 钱掌柜满口答应,都是很熟的交情,看她等了一天,就帮忙代为收着。 走在回去的街上,桑榆细想着,那位夫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还是她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才约她,但现在兴致过了,就不想再买她的东西了。 不买是小事,可是眼见着她,好不容易才能遇见的官家大户就泡汤了,她为安成珏的打算恐怕也会落空,她还是觉得难过。 微微的摇了摇头,甩开心里的失望情绪,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她没有某些女人那样好的家世和运气,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坚持下去,既然错失了这次机会,她只能老实的过她的日子,好好跟安成珏生活下去。 只是,很多时候,当她决定往前走的时候,上天却跟她开了个玩笑。 “小姑娘,你还没走啊?” 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桑榆猛的回身,居然是那位夫人,貌似姓刘?反正那天吃饭时聊得太多,她记不太清楚。 她还是来了,可今天为什么迟到?虽然有疑问,她还是克制着自己,向那位夫人走去。 “夫人,我刚好要走,您真的来啦?” 她笑的很灿烂,丝毫没有因为等得太久,而面露不快。 那位夫人匆匆从轿子里下来,拉着她的手,好一顿抱歉,“哎呀,真对不住了,我今天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点意外,所以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真话她都不好意思说,今天儿子好不容易有空,她想让他陪着出来逛街,其实就是想让他来看看这个姑娘,可是哪知道这鬼灵精居然知道了她的意图,找了一大堆借口,她都差点哭给他看。 最后老将军看着这母子俩的纠结劲,拍板说儿子既然不陪她,就带着他去谢家听戏。 这父子俩,最怕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文,她儿子更不想见到谢家那个闺女,都是打小的孽缘,结果,她儿子立马答应跟她出门,她这才放心不少。 桑榆看她满脸歉意,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能来就说明人家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夫人,您遇到了什么意外,没事吧?”礼貌的关心一下,她还是挺上道的。 意外?她家的那个意外,此刻又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刚才还在她的轿前。 “母亲,别气咯,我给你买来你最爱的胭脂,好好打扮,肯定让爹爹心花怒放。”一声浑厚却略顽皮的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心情貌似不错。 她的倒霉儿子回来了,夫人瞪着这个敢调侃她的小混蛋,可她发现她的儿子眼睛竟瞅着另一个方向。 “我们又见面咯!”这一声是对桑榆说的。 桑榆应声回头,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虽然身形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虽然有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温暖的眼睛,浑身上下透着无比尊贵的气质,可她诧异的,不是他的气度不凡,而是一种熟悉感。 他那唇边漾着令人炫目的笑容,这身形,这声音,她想起来了! 他是她在滨州遇到的那个将领,是姓薛吗? “额......是啊,真巧,又见面了。”除了这句,桑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是太巧了,那次他的救命之恩,她十分感激,本以为他们再也不可能遇见,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位夫人的儿子! “少宗,你认识这个桑榆姑娘?”薛夫人的眼神立马亮了,突然发觉儿子瞒着她一些秘密,这是不是代表她这次牵的红线有希望? 薛少宗斜睨了她一眼,对他娘一脸的兴奋无可奈何,不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没回答母亲,倒是对桑榆小丫头跟母亲这么熟络,有些意外。 薛夫人拉着桑榆的手,笑意渐浓,“她就是我跟你爹提起的小姑娘啊,她手艺不错的,人也乖巧,怎么样,不错吧?” 她这口气,活像个保媒拉纤的媒婆,一点将门夫人的自觉都没有。 不过,薛夫人也确实对撮合他们挺上心的,只是当事的两人毫无感觉。 “夫人,你真客气,我那些小东西上不得台面的,还能得到您这么夸奖,怪不好意思的。” 桑榆也客套的回应,她就说这个夫人不是寻常人家,没想到是这位将领的娘亲。 薛少宗也夸张的说道:“原来那些可笑的玩意是你绣的啊?我说你这小丫头鬼主意挺多的,我娘很喜欢那些,你可得多想想其他好玩的,帮她解解闷,这样她也就不会缠着我不放了。” 最好能给他娘找点事做,让她不会整天给他找各种姑娘小姐到家里来,他躲都来不及。 “臭小子,说什么呢,我那也是关心你。”知子莫若母,薛夫人白了他一眼。 不过,如果要是能将这个小姑娘拉到家里,她宁愿不去外面折腾再另找。 “桑榆姑娘,还没给你好好介绍,这个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儿子薛少宗,之前一直在军营里,今天刚好有空,就想着要陪我出来散心。” 薛少宗瞪了一眼他娘,搞什么,谁主动陪你出来,我那是被逼的。 可惜,薛夫人根本不理他。 笨啊,我这是为你争取好的印象,不然真怕有吓跑了这个小姑娘。 桑榆倒是没看出这母子俩的古怪,今天既然碰到了,目的也达到了,她该回家了。 “夫人,您要的东西我留在钱掌柜那儿,现在有些晚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啊......”她为她木头儿子遗憾着呢,“也好,不过改天一定要到家里来坐坐,我那儿有些有趣的样式,可以让你帮我做些新的,正好你和少宗也认识,就更不用拘束,来家里多走动啊。” 她还真心急,完全打着儿子的幌子,薛少宗一阵感叹。 桑榆虽然有些紧张,但是能被薛夫人开口邀请,这个面子她一定要给。 能跟他们再次遇上,并登门入府,她求之不得。 ------题外话------ 今天本文首推,鸡冻啊! 巴特,我还想要修文滴说,这下得等下了 氮素,还是烦请各位多收藏,多点评,谢谢了,马甲给你们鞠躬! PS:另一个重要人物快要出场了,如果今天给力,我要不要三更,将他快点放出来呢?(⊙o⊙) 正文 第十七章 薛夫人的算计 桑榆原本想过几天,等她准备好拜访的贺礼,能够郑重礼貌的拜会薛夫人。 可没想到,薛夫人比她还心急,第二天就差人到甘泉寺请她进府。 毫无准备,桑榆想着,也是她太兴师动众,去那里叙叙旧,聊聊天就好了,索性什么都没准备,就随着小厮来到薛家。 进入了薛家,桑榆才知道,这薛夫人居然是将军夫人! 那可真是好大的官,这么说来,薛少宗就是正宗的将门子弟?怪不得那天能率领大队人马进到百花楼搜查,早该想到,只是她从来没做过多联想。 正厅里,薛夫人穿着比之前更加正式的华服,款款走过来,含笑的凝视着她。 “快进来吧,哪儿那么多礼节,我们家也是苦过来的,没有那些读书人那一套。” 薛夫人随即跟她聊了一些家里的琐事,就像是寻常朋友的闲聊,这让桑榆很放松。 桑榆也听说过一些薛将军的故事,在这个士族没落,寒门武将崛起的时代,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更为市井百姓津津乐道,所以她知道这些故事也不奇怪。 为这个王朝赶走外侵者,打下江山的几个大神,桑榆听说的太多。 这其中,谢家,武家,陈家还有薛家,也是通过不断建立军功而掌握了庞大的兵权,逐渐有了可以和朝堂士族争权力的资本,只不过数十年争斗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寒门武将中,能依然屹立在权力顶峰的,只有谢家和武家。 而薛家,因为薛老将军在朝堂争斗中的手段不够强,屡屡落入下风,还好因为后来的累累军功,才能保住现在的军中权势。 虽比上不足,但对于她这个小老百姓来说,这可是天神一般的大官。 而且,这薛将军来灵州镇守已经有半年多了,她虽然忙着挣银两,可也听说了不少他的故事。 对于灵州百姓来说,薛将军的名字就是一种震慑,一种敬畏。 乱世时,能斩杀敌人于千军万马之中,都会是拯救苍生之苦的天神。 尤其这个薛将军,打仗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早年间攻打燕赤王朝的漠河一役中,勇猛杀敌,一战成名,从小小的参军,跃升为副将。这之后,薛将军驻守边关数年,用入侵者的鲜血,洗亮了自己和将士们的战甲,不但经历了北部沧澜王朝的惨烈厮杀,也参与对屯兵自重,勾结外患叛乱的朝内纷乱的镇压,数十年的战功赫赫,建立了薛家的功业,是自己的威名震慑整个王朝。 只不过,这些年薛将军锋芒暂退,对于再参与朝堂争斗的浑水,而是带领着自己的将士南下御敌,镇守在这西南一角,过自己安稳的日子。 薛家现在的处境,桑榆自不会主动问起,难得薛夫人跟她一见如故,她只当做是平常的官家夫人,多亲近一些也是好的。【018】陪我说说话吧 这薛夫人拉着桑榆聊了半天,心里也隐隐有些着急,早派人去军中请儿子回来,怎么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人还没影儿。 “薛夫人,你这褥子摸着好舒服,是什么做的?”桑榆也没发现薛夫人的心不在焉,好奇的问着。 “哦,这个用狐狸皮做的,是少宗送给我的,说我畏寒,这些东西垫着要暖和些。” “少将军很细心,一看就很孝顺您。” “是啊是啊,别看他平时总不着家,一心扑在军营里,可是对父母很孝顺的,我这个儿子啊,除了没给我找个儿媳妇,其他什么都很好。” 薛夫人极力的在桑榆面前夸口自己的儿子,丝毫没发觉自己有些王婆卖瓜之嫌。 桑榆呵呵的乐着,看得出来,薛夫人跟儿子的感情很好,她还听说薛老将军惧内,都没有纳过妾,这样夫贤子孝的生活,难怪薛夫人满面红光,目光温柔,让自己好羡慕。 “这是谁在说我呢,我可耳朵一直很痒,娘,你别又在说我的坏话吧?” 门外,薛少宗爽朗的声音传来,又跟薛夫人调侃着。 薛夫人望眼欲穿,终于等到儿子回来了,赶忙迎上去。 “小没良心的,我这是担心你在军营里太累着,你一扎进那里,就跟着了魔一样,一点都不心疼自己,我这才让人提醒你早点回来吃饭。” 一边说着,一边给儿子使眼色,那意思是,这人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这是你制造机会。 薛少宗哪儿能不知道他娘的小心思,昨天回来,这位老夫人就一通洗脑,将桑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恨不得马上要他娶回家。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一天不成家,他娘一天不会消停。 想起以前给他找的女人,不是娇滴滴的,就是闷得要死,这回,虽然这小丫头早已认识,可是这哪儿跟哪儿啊,薛夫人,您能有点谱吗? “小丫头,这位夫人可没为难你,唠叨些奇怪的事吧?” 他真怕母亲将这八字没一撇的事跟人家小姑娘说了,他是无所谓,人家姑娘就尴尬了。 “我不叫小丫头,夫人跟我聊得挺投缘的。” 桑榆不喜欢这个他这个称呼,不知怎么地,跟薛少宗说话,她还蛮放得开,所以不满的话就脱口而出,还好,他们都没觉得她的口气唐突。 薛少宗看着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笑着,只不过这次多了些若有所思,看的桑榆心生疑窦。 他暗暗笑着,她还是这么冲的脾气。 “好,我不叫你丫头,随母亲,叫你桑榆,行了吧。” 他先示好般的改口,一双笑眼似乎在取笑她的固执。 桑榆也不矫情,便随他叫着,这母子俩打破了她之前对官夫人和子弟的固有印象,跟他们相处,她倒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舒服。 转身,他对着母亲说道,“我饿了,让人把饭菜端到我房里吧,我先洗洗这身汗。” 薛夫人啐了一口儿子的不受教,对桑榆也不断抱怨,“这个傻小子,我算是没辙了,你说生儿子有什么用,成天给我气受,还是闺女贴心。” 桑榆不插手她的家务事,不过对于薛少宗这个人,她还是认为挺好相处的,不摆架子,不眼高于顶,没有什么坏的品行,对亲人孝顺,对朋友亲和,绝对正派的官家子弟。 初见他时,她正遇险,危难时刻求助于他,那时他正领兵南下,却也愿意搭救她和安成珏,这说明他人挺好。 而这几次交谈,更加证实了桑榆的判断。这其实也不奇怪,受人敬仰的薛将军,和和善温柔的薛夫人,教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薛夫人的撮合,桑榆是没有察觉出来,不过结识了薛少宗,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原以为,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 即使他对她有过救命之恩,桑榆觉得恐怕他自己都忘了,所以她也没往心里去。 后来不知怎么地,接触的越来越多,他们也越来越熟悉。 薛少宗是怎么想的,桑榆并不知道,不过,她自己并不排斥。 对于这样身份的人,作为朋友还是很合格,甚至有时候,桑榆都觉得惭愧,毕竟她跟薛家来往的目的并不单纯。 虽然她的出发点并无恶意,可这也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所以桑榆极力的展示真诚,想弥补自己当初的这种不单纯。 还好,一切还算顺利,薛夫人常常请她去做客,碰上薛少宗,还能聊聊心事。 别看薛少宗是个武人,开导起人来能说会道,比那些舌战群儒的书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比方说现在。 “你说这文人是不是都爱弄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来糊弄小老百姓啊,连作画都要讲究什么写实写意,要我说就是闲的发酸。” 她很疑惑,最近安成珏的事情多了,不但天天抄写诗句,老板也让他参加一些赛诗会来发挥才情,这原本是好事,可是她看那些文人不靠谱,吟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陈词滥调,文采是没看出来,聚在一起的花酒倒是喝了不少。 可安成珏愿意去,她也没法阻拦。 薛少宗却另有解释,“那也不一定,有些诗人的家国情怀也会让他们写出一些好的诗句,也不全是风花雪月,像当年万里觅封侯这样的诗句……” 他的口若悬河,桑榆一点没听进去,看着他不断张合的嘴发呆。 哎,问错人了,你跟薛少宗说我这头上有块疤,他绝对会说,这算什么,我脑子里还长了个瘤。 ------题外话------ 三更,三更啦,我的妈呀,今天首推,彻底激动啦! 大家看的爽吗?希望可以多收藏,多点评,多提建议哈,谢谢啦,鞠躬! 正文 第十八章 能言善辩的美人 这天晚上,桑榆依然早早的提着饭菜,悄悄的下山,等在安成珏的小茅屋前。 远远的看见他回来,桑榆笑嘻嘻的挥着手:“成珏,在这里,我给你送饭来了。” 安成珏任由她挽着手,一起走进屋内。 刚刚整理好今天带出去的墨宝,转身就看到桑榆已经将饭菜摆放好,帮他盛好了饭。 他默默的拿起筷子,斯文的吃起来。 趁着他吃饭的功夫,桑榆将他放在木桶里的衣服倒上冷水,开始揉搓他的衣服。 天有点转凉,井里的水更凉,原本桑榆可以带着这些衣服回寺里,烧好了热水,洗起衣服来会舒服点,可是最近寺里的炭火供应不足,分给她和母亲的炭火有限,母亲本就是畏寒的人,总留些来取暖,她尽量节省给母亲用,所以她不好意思再带衣服回去洗。 双手泡在这冷水里,确实凉得彻骨,桑榆强忍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将衣服上的墨渍用力的搓干净,然后晾晒在后院里。 回到屋里,安成珏已经吃完了饭,她又开始收拾起碗筷。 他在读书,她在收拾房间,尽量轻手轻脚,不要打扰到他的用功。 这几年的生活,他们形成了这种相处模式,桑榆也习惯了这种被她称为默契的相处方式。 干完了所有的事,天已经黑透了。 按理说,桑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孤男寡女的,她早该回去了。 可是,他们都在一起这些年,早已不分彼此,她一直很克制着行踪,自信不会被人发现,所以一直放纵着自己想跟安成珏多待几分钟的渴求。 而且,他们在一起后,都忙着生计,特别是安成珏,总是早出晚归,桑榆一天也见不到他太长时间,所以格外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成珏,别看了,陪我说说话吧。”可她的哀求没能让安成珏放下手中的书。 一赌气,桑榆起身抓住他拿着书的手,让他放下书,她想好好聊聊。 “你很冷?”当桑榆冰凉的手压住他的手时,那瞬间的触觉,让他不自觉的问出声。 “啊?哦,我不冷。”她惊慌的将手垂在身侧,却满含期盼的看着他。 她也想说很冷,可是看他似乎不习惯这种亲昵,将她的手轻轻放下,却没有帮她暖手时,她自动的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时候,桑榆其实很想撒娇,想让他像亲热的小情人一样,执起她的手,轻轻呵着气,可是她不敢,因为安成珏是个古板的人,没有成亲的男女,总会有些男女之妨,他的书生气这时候显得尤为强烈,桑榆也无可奈何。 有时候,桑榆真想问他,为什么他还不开口提亲? 让她变成他的人,这样,他做这些事不就理所当然了吗? 可成亲,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很遥远。 且不说她爹不会同意,即使她不在乎,安成珏的自尊也不会允许。 安家父母健在,却在受苦,他肯定是想要将父母接回来颐养天年,等到他做到这些,桑榆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何时。 她会不会像历史上有名的待嫁老女人一样,一辈子嫁不出去啊? 她猛地甩头,否掉自己的猜测,不会的,他那么用功,也在积极考取功名,而她也为他积极铺路,想帮他拉关系,他一定在不久的将来,会风光的迎娶她过门的。 安成珏毫无察觉她的忧虑和盘算,只是转过身,从包袱里拿出银两。 “这是这个月的月钱。” 他毫无保留的递到桑榆面前,桑榆愣怔的接过,数了数,居然有30两银子,他以前最多的一个月也才12两银子。 这个月安成珏真的很拼,除了手头上的事情,他帮那些公子哥执笔所做的诗词很受欢迎,为他们争取了脸面,所以他们大方的给了他高额的酬谢。 “那你自己的开销呢?”桑榆拿到银子的瞬间,就想立刻塞回到他的手上。 她记得他最近参加了一些诗社,虽然她不愿意他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可是如果他坚持,她便担心的还是他会因为过于拮据,而在那群人面前丢了面子,毕竟他以前从来不必为银子而发愁。 “不会,我够用就好。”安成珏依然固执的将银子塞入她的怀里。 的确,他自打出生就从来不必为这种事发愁,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而且他也不想欠任何人的债。 虽然,当初桑榆接济给他的银子,他早已还清,可他还是习惯了将月钱交给她。 他心里隐隐的觉得,感情上他无法回馈太多,所以他不要在银两上再有亏欠,这算是对她的补偿。 桑榆觉得手上的分量很重,不但是多了些银两,更是他的信任和交代。 这很像现代社会里每月将工资一分不剩的上交给妻子的丈夫,不是吗? “成珏,我一定会帮你好好保管这些,等到我们攒够了银两,等我们能将你父母接回来后,我们存的银两就派上用场了......” 桑榆指的是成亲,憧憬他们能组成一个完满的家,因为这个梦想,她即使等再久,即使再辛苦,也会坚持住。 想到这个梦想,她也有事想要跟他分享。 她继续坐在他面前,呵呵的傻笑,“我跟你说哦,最近薛夫人说要带我外出踏青,这样可以跟灵州的贵族女眷多接触,肯定会有咱们当地的名士和贵族参加,能跟他们多接触,以后你想走仕途,咱们也能多条路......” 她的愿望很美好,可安成珏听了,没有任何反应。 仕途这条路并不好走,虽然他想为安家争口气,可是他并不想让桑榆用这种手段来帮助他,但是现在也不想泼她的冷水,所以他并不吱声。 ...... 阳春四月,草长莺飞,春风和煦,各路香车纷纷驶出来踏青。 每每到这种时候,灵州的名门闺秀都会聚集于此,都期盼在此盛会上,或展现才华,或攀附上贵人子弟,这样可以一朝改变命运或者闺名远扬,将来能获得更大的筹码。 在这些佳丽眼中,这场盛会无非是交际攀比的绝佳秀场。 可对于游人来说,哪儿还顾得上踏青,纷纷争睹各家小姐的清丽容颜才是要事。 不管目的怎样,今年的踏青热闹异常。 往年灵州的踏青聚会都是各大世家轮流主持,今年轮到了北城的温家。 温夫人邀请全程的名门世家女眷齐聚翠茵阁,各家女眷也准备了好久,纷纷欣然前往。 今年,不但传出薛夫人会参加,京城谢家也会来观礼,即使是名门闺秀,想要见到这些贵妇人也是难上加难,能嫁进这些人家,算是在灵州地界上挺直了腰杆,所以自然来赴宴的人潮很多。 桑榆跟在薛夫人身后,看着这大批的人潮,说实话,她很紧张。 但是能看到这么多名门后人,她也算是没白来,何况薛夫人这么抬举她,她不能给薛夫人丢脸。 作为小小县丞家里的长女,桑榆确实有些窝囊。 十岁前的记忆全无也就算了,这之后的她换了个人,韩世忠仍不待见她,以至于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稍大型的场合,这样使得她不但容易怯场,还跟各家女眷谁都不认识,只能大眼瞪小眼。 还好桑榆心态好,既然不能装热络,她就装傻。 没人来攀谈的时候,她就低着头吃东西,不用“仰视”这些眼睛只朝着她身边的薛夫人打转的小姐们。 薛夫人也知道桑榆很闷,带她出来走走,一来也确实是喜欢她,二来也想让她熟悉这些场合,一开始会很不适应,慢慢就会好了,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尽管不断有人拉着她聊天,她还是没忘记身旁的桑榆,也带着桑榆到处转悠。 众多女眷这次算是拿出来看家本事,鉴赏诗词歌赋,弹奏古筝琵琶,各个争的满堂彩。 桑榆即使看出了这里面较劲的意思,也不喜欢这个氛围,但还是很佩服这些女人,起码她就不会这些。 ------题外话------ 亲们,有觉得前几章节奏慢吗? 我现在赶着节奏啊,几章就出现一些新的美人,大家养养眼也是极好的。 如亲们能喜欢,便也不负恩泽,马甲就不拽文了,滚去码字~ 正文 第十九章 潜入军营看兵哥哥 屋里众人还只顾着啧啧称赞时,一个贵妇般姿态的女人在侍女的簇拥下,步入阁中。 “哎呀,谢夫人到访,怎么也不见下人通报一声啊。”温夫人眼见贵客临门,而她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出门迎接,正自责呢。 “不用,是我不让的,这不正看着大家兴致颇高,不愿意惊扰了各位。” 说话的是京城谢将军胞弟谢忠谦的家眷,这次谢夫人随同谢忠谦来灵州,也是因为西南战事有变,为了做好准备,保证粮草输送要道的畅通,所以派遣谢忠谦来督促工程的修葺。 众人俯身参拜完谢夫人,温夫人便吩咐准备乐舞。 丝竹声响起,一个个身着彩衣的舞姬翩翩起舞,舞姿很棒,偏偏桑榆看的就是提不起劲。 不只是她,其他在场女子也不以为然,倒是对主座上的谢夫人频频搭话。 谢夫人身边自有不少能言善辩的人帮着圆场,桑榆就特别注意到坐在主座右下角方桌上的女子。 这个女子黛眉如新月,唇色圆润透亮,梳一头飞仙髻,绯色衣衫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格外娇俏,而且口齿伶俐,帮着谢夫人说了不少漂亮话,整个场合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子。 “薛夫人,你惯会取笑我,我也是因为谢夫人不嫌弃,才想着要来自讨没趣,没想到这回真惹大家嫌弃了。”这个美丽女子娇滴滴的自我解嘲,让薛夫人和谢夫人倒是高看了几分。 她的话也没错,整场都被她抢去了风头,其他名门闺秀自然不痛快,所以她说自己惹人嫌,也没说错。 不过桑榆看得出,这个女子也是挺傲气的,虽然在自责,可是姿态一点都不低,其他女儿家的不满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只要主座上的几位夫人高兴就好。 桑榆不会讨厌这样的女人,因为她羡慕这样的交际手腕,但也不会主动靠近,她脑子笨,怕被算计,成了人家的陪衬。 此时的她,只对这个女子有些好奇,但凡她多问一句,说不定对这个女子就不只是好奇而已,可惜桑榆今天没有多大交际的兴趣。 认识了几位夫人,也见识过了这种衣衫云鬓的场合,她知足了。 ...... 这些日子以来,薛夫人对桑榆的热情程度,让她渐渐感到奇怪。 薛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特意领着她在众人面前亮相,想让韩家的人知道她有薛夫人相挺,韩世忠听到消息,也确实来寺里向娘亲求证过,得到证实后立刻想将她们母女接回去,桑榆以便于跟薛夫人聊佛经为由,继续待在里甘泉寺里。 后来,薛夫人又动起了心思,想帮她开个小型的绣坊,这样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算是薛夫人额外的一门营生,可桑榆是万万不敢接受。 “夫人,您喜欢我的东西,我很高兴,可我也就这点本事,开个店铺说不定会亏了您的银子,这我多过意不去,如果您喜欢,我以后多给你做就是了。” “傻丫头,我是跟你投缘,看你一个姑娘家辛苦想帮你,你家里那点事我还是知道的,几个女人就能将令尊耍的团团转,你想从家里得到照拂太难了,还不如靠自己争取点。” 她跟着小丫头相处下来,是真有些喜欢上桑榆了,刨去想让她成为儿媳妇的心思,她是真想为这个丫头出点力。 桑榆很感激她的照拂,也打心眼里开始尊敬这个没有一点架子的将军夫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太奇怪,就像她没来由的喜欢上安成珏一样,她也开始真诚的想对薛夫人好,所以她不能再用占便宜的心态,让薛夫人为她操心这些事。 别人对她好,她也是知道好歹的,所以薛夫人但凡找她,她就算很忙,也会过去相陪。 因为母亲说,这种官宦之家的夫人日子过得很空虚很苦闷,寻常人家还能跟妾氏斗,操心一下儿女和家族的事,可薛夫人这些都不需要操心,薛将军无妾氏让她恶整,儿子整天在军营操练,家里的事虽说不少,但也琐碎,大而化之的薛夫人根本不用太费事,所以这太顺的日子也难熬啊。 桑榆知道,薛夫人也是放弃了她熟悉的京城和舒坦日子,跟随儿子丈夫来到这里,没几个说贴心话的人,所以她有空也会过去坐坐。 她以为,这是她们俩的缘分,可当桑榆知道薛夫人的心思时,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而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缘由,就说来话长了,还得从她受伤遭罪说起。 某日,桑榆看到薛少宗穿着帅气的戎服回到府邸,她的眼睛立马就被吸引住了,再也无法挪开,不是因为人,而是那身衣服。 她一直对军人和迷彩服有着很深的热忱,现在看到古代的军服,尤其是穿在精壮的身体上,别提多让人热血了。 甚至,桑榆觉得,薛少宗都被这身戎装衬得整个人都帅气不少,这种气质是一般的常服官服比不了,薛少宗整个人都在她的心里拔高了一样。 可她的这种狼人一般的眼神,其他人看着都觉得莫名其妙,尤其是薛夫人,还误会了桑榆的心思。 所以,桑榆刚想要仔细看看薛少宗的戎服时,薛夫人又开始撺掇他们俩。 “桑榆姑娘,想要看这个还不好办,少宗他们军营里尽是这样的,明天让少宗带你去他们军营看看,保证你能看个够。” 这可好啊,小姑娘就容易对大英雄崇拜痴迷,就像她自己当初也是被薛老将军一身凌冽的气势给唬住了一样,看着桑榆这样的神情,薛夫人觉得也快了。 可薛少宗不同意了,“娘,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带女眷进进出出?” 桑榆也觉得不妥,她只是想看看这些正宗的肌肉块撑起的戎服,可也没想给别人惹麻烦,虽然她很想知道这古代军营是什么样。 薛夫人可不吃这一套,“又不是让你带着上战场,有什么不行?桑榆丫头只是想看看军营的样子,你们平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爹如果说起来,我会跟他解释。”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不会跟她反着来。 薛少宗也不是个拧巴的人,看母亲这样坚持,小丫头那如狼一般的眼神,嗖嗖的瞅着他,准确的说是他这身皮,算了,想看就去看吧。 就这样,桑榆第一次进入了古代的军营,这在现代都享受不到的好事儿啊,想想她都能乐死。 桑榆听说,薛老将军率领的大军可是铁骑部队,当年得胜归来,被京城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就为了一睹薛家军的风采。其实薛家军营的风纪,看薛少宗就知道了,别看平时他一副事不关己,悠闲自在的样子,可一进军营,桑榆都感觉到他身上紧绷的情绪,这种时刻战斗的紧张感却是带兵打仗的人最该具备的基本素养,所以桑榆很崇拜。 “桑榆丫头,看好了,这里可以看到将士们的操练,也能看到军营的大部分地方。” 薛少宗将桑榆带到一处高地,陪着她坐下来,眺望着远处的军营,虽然这些他都看过无数遍,但不妨他欣赏旁边这个激动的小傻子。 随着一声低沉肃穆的号角响起,整个军营里寂静下来。 刹那间,将士们的盔甲银枪在阳光下照射下,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 桑榆只知道,那些将士震天吼的声音非常震撼,她远在山坡上都能听见。 那一声声的呐喊,一个个整齐划一的拳法枪法,那战场上孕育出来的杀气,这才是真正的提气,才是饱经征战的将士该有的气势。 光看了这一点点,桑榆就激动的满头细汗,小脸红扑扑的。 薛少宗此时的心情也无比愉悦,他的将士挺给他长脸的,瞧这小傻蛋看了都回不了神。 他时不时扭头瞄了眼桑榆,虽然她眼睛还焦灼在远处的那群人身上,不过,那双贼亮的眼睛,那样的神采,还有那脸蛋——叫人真的好想掐。 手比脑子反应快,说干就干,桑榆还没反应过来,脸蛋就被他掐红了。 “喂!你干嘛?好痛啊!”桑榆痛的哇哇大叫。 “丫头,回神啦,再看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薛少宗依然逗她。 哪有,桑榆一边悄悄抹了把嘴,一边横了他一眼。 不过那些将士的气势,还有身材,她像就站在眼前一样,看的真切,确实让人流口水。 “不跟你扯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题外话------ 兵哥哥(¯﹃¯)||| 将自己的癖好栽在桑榆身上,真是罪过~~~ 正文 第二十章 受伤了 薛少宗听到号角,这是将领集结的提醒,可也不能丢下桑榆一个人在这儿,所以悄悄的带着他回到自己的营帐。 “就呆在这里,不要乱跑,要是遇到麻烦,我可来不及帮你。”他临走前,警告她。 “知道啦,小老太太一样。”桑榆很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活像她是个爱闯祸的小孩一样,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吧。 被她嫌弃的像碎嘴的老太太一样,薛少宗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个丫头...... 薛少宗走后,桑榆倒是安静的呆了一会儿,可半个时辰后,她就坐不住了。 扫视了一圈帐篷内,能玩的就是薛少宗的各种兵器。 这种冷兵器时代,这些玩意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战场杀敌利器,自然分量不轻,桑榆试了试,没几样她能耍的起来,索性不玩了。 偷偷从帐篷里往外看,旁边不远的马厩里,那些马好高大,她倒是想尝试。 等了薛少宗好久,他终于从别处回来,桑榆立刻迎了上去。 “薛少,你教我骑马吧?”随意的时候,她会这么叫他。 薛少宗也不在乎她的称呼,只是对于她的要求,皱起了眉。 “你这体格驾驭的了吗?” 不是他瞧不起她,而是她身形瘦弱,看着力气也小,他这里的马可是很烈性的,要是真摔下马,可不是开玩笑的。 桑榆胸膛一挺,话说的满满的,“放心,我又不求跟你们一样驰骋战场,我就是试试坐在上面的感觉。”要是真跑起来,她自己也心里没底。 话说到这份儿上,薛少宗也不啰嗦,今天本来就是带她来开眼界,索性带她来到后山安静的小树林。 牵着自己的白马,给她找了匹稍微温驯点的矮种马,轻松的驾着她上了马,不断的提醒她蹬着马镫,抓紧缰绳,夹紧马腹,慢慢来。 首次坐在马背上,桑榆心里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尽管战战兢兢的遛着马往前走,压根就不像是骑马,桑榆还是紧紧的勒着缰绳,悠哉的在树林里转悠。 一旁看着她骑马的薛少宗,大笑道:“你这可真就是坐坐而已,这哪儿叫骑马啊。” “我又不是耍威风,真想练骑马,这样溜溜我觉得挺好。”她爽就好。 转而看到薛少宗也上了马,他可算是马背上长大的,马性太熟了,这白马就是他的坐骑,冲着桑榆喊道:“看好了,这才叫真正的骑马。” 马鞭一扬,他的马就狂奔,那飘逸的身姿,灵活的御马技术,确实让刷那个与开了眼界,瞠目结舌。 可桑榆并不逞强,她哪儿能跟薛少宗这样马背上长大的人比,依然温吞的遛着她的小马驹。 等到薛少宗飒爽的狂奔回来,桑榆已经骑的够久了。 “我骑的怎么样?看你这小姑奶胆儿不是挺大的吗,为什么今天这么谨慎。”他今天一直都在逗她,可她就是不上当,想让他看到她耍性子,抓狂的样子真难啊。 桑榆看他那揶揄的样子,心里的火就起来了,拽什么?就你骑的好,是吧? “你是骑术好,那就坐好了。”桑榆恶作剧的朝着他的马屁股上一鞭子,没等他反应过来,马就冲了出去。 薛少宗虽然没料到这个意外,开始他身子后仰,但他就抓紧了缰绳,调整了姿势,瞬间掌握了主动,依然潇洒的坐在马背上。 只听见身后桑榆的大叫:“哦!好棒啊,不愧是少将军,这骑术我服了!” 刚才那一下子她确实有些心虚,所以看到薛少宗没事后,她忙不迭的拍马屁。 可这马屁并不受用,“哼,丫头,你也太小气了,说了你两句,也不用这么整我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有多棒,大不了让你也抽我一鞭子,我觉不吭声。”开玩笑,不管是她,还是她的马,都经不起他的一鞭子。 果然,他的反应是:“算啦,你这体格能挨得住一鞭子才怪,今天你也疯够了,可以回去了吧?” 她就知道他不会跟她计较,薛少宗看着脾气差,没耐心,可相处了一阵子,她摸透了他的嘴硬心软。 “好啊,我们回去。”桑榆很狗腿的想要过去帮他牵着马,好谢谢他的大人大量。 可不知是否因为刚才她的玩笑开大了,得罪了他的坐骑,反正她真的拍到了“马屁”上,被他的马彻底嫌弃了。 桑榆还没等近身拉过他的马,马就拱起身子扑腾了几下,害的她只抓到马脖子两侧的鬃毛,马儿吃痛,更是脾气大,一尥蹶子,踢着了她的小腿骨。 “啊——”桑榆应声倒地,她的腿重重的扭了一下,摔了个跟头。 “没事吧?”薛少宗快速跑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腿骨,还好,没断。 可桑榆还是疼的眼泪打转,她真是自作自受,恶作剧一把却整到了自己。 “我抱你回去。”看她这样子,暂时不可能走路,他索性抱着她回了家。 他们回到了将军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薛夫人没想到,这一趟军营,不但两人没培养出什么火花,倒是让儿子的马伤到了桑榆。 “快,快叫姜大夫过来。”薛夫人看到桑榆疼的冒汗,赶紧传唤大夫。 不一会儿,大夫,侍女,还有薛家母子将整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丫头,忍着点啊,一点小伤不怕。”薛夫人按住她的肩头,坐到桑榆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前。 桑榆原本也是疼的想哭,可是看着薛家母子这么大阵仗照顾自己,眼泪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次是她活该,不想让他们担心,强忍着疼痛。 大夫将她的腿左右动了动,又从药箱里拿出小药瓶往她的腿上抹着什么东西。 薛少宗关切的问着,“她的腿没伤到骨头吧?” 他常年带兵,每个人都会一身伤,这种伤他还是能判断出来。 大夫应承道:“少将军说得对,确实没伤到骨头,但是也不适宜下地走动,先卧床几天,用药活血舒筋治疗后,能否走动要看具体恢复情况。” 送走了大夫,薛夫人重新坐到桑榆的面前。 “这次是少宗不对,让他带你去玩也能伤成这样,我会训斥他的。” 桑榆连连摆手:“不要,夫人,真不是少将军的错,我自己顽皮惊了他的马,我才会受伤,他没怪我就不错了,您真不要责罚她。” 薛少宗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淡定专注,看的桑榆脸上发烫。 都怎么了?大夫都说是小伤,为什么这母子俩都这么看着她? “亏你还知道自己惹的祸,下次不要再犯了。”他打破沉默,揶揄着叮嘱她。 薛夫人也含笑的看着她,搭着她的手,安抚道:“这次还是要小惩大诫一下,不管怎样,少宗没保护好你,这几天你安心修心在府里养伤,有什么活儿就让他去跑腿,我会派人通知你娘。” 桑榆原本想麻烦他们给她准备顶轿子送她回去,可看薛夫人这样子,她恐怕得呆在这里养伤,她还得托娘给安成珏带个口信才放心。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揭穿 一室的药香,是侍女端着药进来,桑榆慢慢的撑起自己的身子。 她原本想自己喝药,薛少宗却抢过药碗,朗声大笑,“那我就听娘的话,先从服侍丫头喝药开始,你得赶紧好起来,不然我娘得念死我。” 药碗都送到她的嘴边,桑榆喝与不喝都两难。 她始终觉得怪怪的,薛夫人即使疼惜她,可是也用不着让堂堂少将军来服侍她一个小草民喝药吧?这母子俩灼热的眼神,让她很吃不消。 硬着头皮,咕咚几声将药都喝完,药味很苦,她喝完,眉头都皱成了小老太太一样。 “下次给你准备点蜜饯,看你这脸皱的,跟喝毒药似得。” 薛少宗粗鲁的扔给她一条手帕,她了然的接过来擦嘴,嘴里虽苦,心里却暖暖的,从来没有人细心照顾她到这种程度,她真的太走运了。 “丫头,你还是先睡会儿吧,养足了精神再说,我们先出去啦。” 说完,薛夫人拉着儿子走了,桑榆头一次睡在将军府的床上,却安心的熟睡起来。 之后的日子,桑榆时睡时醒,还有人专门伺候着,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过的最舒服最悠闲的时光,如果她的脚能走动,那就更好。 这期间,薛家母子依然一天几次的往她这儿跑,陪着她聊天解闷。 闲聊中,她确定了两件事,一是母亲对她的去向很放心,还谢过薛家的照料,对于薛家人的厚爱,想必她娘亲和也很意外吧。 二来,她从母亲捎来的隐晦话语中得知,安成珏这几天在忙着诗社的事,据说是被推选去参加诗文鉴赏的比赛,这是好事,也是安成珏喜欢做的事,可是她这样的情况,他有担心过,有问候的话吗? 她没法问出口,分不清心中晦涩滋味,究竟是她久病的伤感,还是她想多了。 不过,她这种消沉的情绪,总被薛少宗的毒舌蛮横的话语给搅乱,然后就忘了忧伤,只剩下一肚子气。 “诶诶诶,你这腿瘸了就不要乱动,想去哪儿,跟我说一声。” 谁瘸了?桑榆很想吼回去,可是看到薛少宗真的要过来抱她的架势,她立刻窝囊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下地,也不动,不用麻烦你了。” 咬着牙坐了回去,真是邪门儿了,这薛少宗就那么闲吗?军营里的事不忙?可她为什么连薛老将军的面都见不到,老子忙的要死,儿子却在家里享清闲,真是…… 桑榆自顾自的在脑补着他的“不孝”,就当出了这口鸟气。 自从她住在这里,薛少宗不但毒舌她,还管她管的死死的,稍微动弹一下,就横眉冷眼。 可伤的是她的腿啊,她会小心的,总不能大小便都在床上解决吧? 除此之外,薛少宗对她倒是挺好,将各种活血的药送到她这里,依着薛夫人的宗旨,甚至人来疯的帮她煎药,差点就当众帮她喂药,这让桑榆压力陡增。 一个少将军,还是一个府里丫鬟倾慕的少将军,在她面前跟小厮一样鞍前马后,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更别提这些丫鬟看她的眼神怪了。 所以说,桑榆这养病期间,也是坐立不安。 每每被各种目光注视久了,桑榆自己也会瞪向薛少宗这个罪魁祸首,可他就是没心没肺的笑,为了躲避她的眼刀,悠哉的喝着茶。 他怎么笑的那么可恶啊,小心喝茶呛死他! 就在桑榆腿上似乎日渐好转时,她听到了一个她忽视很久的传闻。 那天,她刚睡醒,正准备翻身,就听到她房里伺候的两个小侍女的闲聊。 “你说这位姑娘会不会是我们的少夫人啊?我看夫人和少将军都对她可好了。” “嗨,这又不是秘密,我听春桃姐说,老妇人就是看上了这位姑娘,想说给少将军做媳妇儿,所以才会这么伺候着……” 桑榆的心砰砰直跳,惴惴不安,侍女的闲聊她已经听不太进去。 老妇人看上了她,所以要将她配给薛少宗,这句话一直浮上心头,让她茫然不知所措。 她早该想到的,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她好?她一直觉得薛家母子的举动很奇怪,这下有了说服她的答案。 可是这个说法很荒谬,而且她愧不敢当。 薛夫人对她的好不是假的,即使有私心,那也能理解,所以她不会认为他们在利用她,而她也没什么好图的。 可是她纳闷,薛少宗要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为什么会听从薛夫人的安排? 桑榆百思不得其解,可又不好意思去问清真相,毕竟如果薛夫人没这意思,她就尴尬了。 她正纠结着,便听到外面一声声请安问询声,薛少宗来了! 这些天来,她对他的脚步声已经非常熟悉,果然听到他的声音在里屋外响起,“桑榆姑娘今天怎么样了?” “桑榆姑娘已经喝了药,还睡着。” 听到他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桑榆一时反应不及,慌乱之下,只能继续闭着眼,假装仍未醒来。 “这里不用打扫了,你们先出去。” 看到还有两个侍女在屋内做事,不小的动静居然还没吵醒桑榆,便挥退了这些侍女。 屋内安静不少,桑榆仍然屏气不敢出声,薛少宗走近瞧了瞧,她可真能睡。 桑榆就是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存在感,虽然她的耳朵告诉她,他没有离开房内,他也没有靠近她的床边,可他就是还在房内不出去。 这样暧昧而尴尬的气氛,让一直假装睡着的桑榆憋得双颊发烫。 “哎哟,脸颊发红,会不会发烧了,我摸摸看。” 等了半天,桑榆只听到这声戏谑,被激的大喊道:“不要——” 她没法再装,猛地睁眼,撑起身子,往床内侧躲闪,脸颊更加红的通透。 可再看向薛少宗,他笑呵呵的坐到她的床边,揶揄她,“你这反应是做恶梦了?还是真生病了?” 可恶可恶!桑榆看着他这张嬉皮笑脸,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是他故意激她没法再装睡。 “要你管!薛少,我虽然在府里,但这里是我的房内,你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也要顾及瓜田李下之嫌吧。” 她一本正经气呼呼的样子,更加逗的薛少宗大笑,肆无忌惮的笑声引得桑榆差点磨牙。 他就知道她在装睡,开始还真被糊弄了,可习武的他立马就听出了她呼吸的变化,再看她的脸色,就瞬间明白了。 “现在跟我谈男女之防?你可不是那种会遵循孔孟之道的人,别装了,说说,究竟为什么又别扭上了。” 他那表情活像她在无理取闹,她很矫情一样,气恼之下,桑榆哼了一声,转头不说话。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问他,你是不是听从母亲的意思,想娶我? 她问不出口啊,可他这样老神在在的盯着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她又躲不过。 “你……你为什么跟我好像很熟一样?”这个问题她老早就想问了。 他对她好像真的很熟的样子,对她跟兄弟一样无所顾忌,真正的自来熟? 薛少宗挑着眉,脸上的笑意更深,“难道你真不记得了?小小年纪应该记性不差啊,难道脑子磕坏过,所以记不得了?” 他的喃喃自语,让桑榆惊得目瞪口呆,以至于他伸手摸着她的头,她都没有反抗。 ------题外话------ 亲,少将军跟桑榆是神马关系呢?(*^__^*)嘻嘻…… 这里卖个关子,等着看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狗血的旧相识 桑榆心里发虚,难道他发现了她“失忆”的真相? 他以前真的认识她?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失忆”过?难道他见过以前的桑榆?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碰上? 桑榆满脑门子疑问,不得其解,呆愣了半天,她才回过神。 不对啊,他如果认识以前的“她”,那为什么他之前表现的那么疏远,又为什么当初没有说穿?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桑榆,她不大记得十岁之前的记忆,对家人她只能拿出漏洞百出的借口,她失忆了! 可是,薛少宗会看出破绽吗? “你……你以前真的认识我?”桑榆严肃而小心的问他。 薛少宗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大手敲了一下她受伤的腿。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他好沮丧的问着。 这么说,就他一个人想着当年的事,好像对他很不公平啊,他开始计较这些。 倒是把桑榆急得够呛,现编了一个很扯的理由,“我以前脑子受过伤,是真的忘了好多事,你到底要不要说清楚?” 他舒服的靠在床沿上,微歪着头望着她,“还真是这样啊,你全都忘了啦?你以前不肯回家,一直流连在外,还害得自己腿受伤,是我送你回家,你还说以后要报答我哦。” 桑榆瞪大着双眼,无声的质问他,他们真的见过啊? 可这是她以前的事,现在她充分的发挥赖账的作风。 “我不记得了,怎么知道你不是胡诌?” 她突然警惕起来,人也变得机灵了点,反正过去的记忆全无,她就死赖到底,总不能任他耍着玩。 而且,她以前还闹出过大事?是有多出格? 光这一点,她就不会相信,桑榆以前什么个性,大房里的每个丫鬟都或多或少跟她聊起过,那样被压抑到没有自我的个性,怎么敢做出离家出走的事? 如果她真的闹过事,韩世忠第一个不会饶过她。 桑榆的反应尽在薛少宗的掌握之中,从见面的时候,看到她完全陌生的样子,丝毫不像装出来的,他就知道她忘了。 他娘还跟他念叨起桑榆家里的事,他自己也查过韩家的事,她就是个不得宠的小可怜。 怪不得当年她会跑出来,也难怪她一个小姐要出来讨生活,所以娘亲频繁的请她到家里来,他完全没有反对,虽然他从不曾答应母亲的要求。 跟她接触下来,薛少宗就知道,她是完全把他当陌生人了,还好性子比以前更活泼,他就当他们重新认识了。 这次桑榆受伤,表现倒是比小时候哭的涕泪横流的强多了,她自己疼着却反而安慰别人,虽然傻傻的,但是心地还跟从前一样单纯善良。 所以他有空就常常来陪她解闷,与其说陪她,倒不如说他在逗她玩,确实给他添了不少乐子,他还以为她会这样傻傻的永远记不起来。 眼见着今天她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也就顺水推舟,毫不隐瞒。 “那要怎么证明你才信?当年你才六岁,我上哪儿找证据?” 那年,他也才十三,随父亲来到军营,日子待得久了,闷了,他就想着出来走走,结果遇到了这个小拖油瓶。 “你离家出走,哭得很惨,还是我将你捡回来,可你偏偏不想回家,半途突然遇到一头牛发狂,你被牛差点顶破了肚皮,手上腿上都是伤,是我帮你包扎,背着你走了很远的路才将你送回家,这些你家里人还是可以作证的。” 桑榆大感震惊,真的假的? “所以,你是真的认识我?那你为什么之前装不认识我?”她迟疑了好久,还是难以置信的问道,简直不敢相信。 薛少宗微笑,他的样子像是成竹在胸,又像是在调侃,“你也不记得我啊,我先说出来不是很亏?” 反正不信她会一辈子糊涂下去,这不就记起来了嘛。 他可真计较!桑榆心里忿恨着,彻底无语了。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你就一直耍着我玩?”她说他为什么跟她这么熟络,对她也比其他人随便,有时候耍嘴皮子的劲头让她恨得牙痒痒。 “你不能这么想,我是记得你,但又不确定你还愿不愿意记起我,所以先处着看看,怎么能是耍你呢。” 虽然他也有些这种心思,但更多的是想看看她究竟会不会记起来。,况且他们相处的还不错,说不说破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我为什么不愿意想起你?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恩人吗?” 这么算的话,他算是救过她两次了,她这口气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 薛少宗捋着她颊边的发,状似亲密的说:“因为你小时候说我救了你,想要以身相许,我怕你长大后悔不好意思,所以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再记起我啊。” “胡…胡说!”桑榆像炸毛了一样,打掉他伸过来的手,结巴的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说……小孩子又怎么知道什么以身相许?你又故意耍我,是吧?” 她的脸发烫,红彤彤的,她小时候哪儿有这么猛? 难道,小孩子也会思春?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有女人又吼又叫的,薛少宗总是横眉冷对,或者躲到一边,懒得应付女人的无理取闹,可现在,他非但没躲开,还硬凑过来逗她,小时候那个鼻涕虫确实没有说过这些“大胆”的话,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真的很有趣! “你看你看,我说你会不承认吧?所以我要是说穿了,你会尴尬,我干嘛多这个嘴。” “那现在就不尴尬?薛夫人可是很想将我们凑作对……” 她一时情急,说漏嘴了,这下他们彻底不用装了。 原来她也知道啊,这丫头还不算太傻,薛少宗想起他的娘亲,头疼。 “我娘的心思不用在意,她就是闲的没事,再加上她喜欢你,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那薛夫人知道你说的这些小时候的事吗?”她板着脸问,要是不知道,看他这么殷勤的往她这里跑,不跟侍女一样误会才怪。 “不知道。”他从来没跟人说起过以前的事,包括他在滨州救过她,也只是三言两语的应付了母亲。 那些过去,说不上美好,但是他小时候不多的童年回忆,他自己留在心里就好。 “可是,你不觉得没跟夫人说清楚,她会误会吗?要是她知道了,有多失望,我这个外人都不忍心,你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就舍得让母亲为你操心这些?” 薛少宗差点笑出声,“你这是比我还操心我母亲?” 她的口气活像她才是他娘的亲生女儿,而他这个亲儿子太不孝了,怪不得薛夫人老说养女儿更贴心,他惭愧啊。 “放心啦,我母亲我了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我说清楚了,她就不会再这样误会了。”他看她纠结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弄的太尴尬,还好,他也不愿意这样被硬凑成对。 “看你还这么愁眉苦脸,难道你不想我跟母亲说清楚,真想孝顺到底,顺着母亲的意思跟我凑成一对?”他试探着问道。 “怎么可能?”桑榆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真是语出惊人。 别说她有了安成珏,即使她没有心上人,她也不要这样毫无感情的硬凑成对。 薛少宗但笑不语,因为她的反应,他的心里也有了主意。 桑榆说完,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见他没有生气,弱弱的问:“你会跟夫人说的,对吧?” “既然我们都说开了,你就放心啦。”他点头,脸上释然的表情让人心安不少。 薛少宗的感情认知里,即使两个人合得来,即使他爱开玩笑,但并不代表他不重视感情。 认真说起来,他不会勉强任何人,也不会因为母亲的夙愿,而用自己的爱情作为代价。 他早已为自己争取到了婚姻的自由,所以他才能逍遥到现在。 对待感情,就如同练兵一样,丝毫马虎不得,不然真的害人害己。 ------题外话------ 话说这一章,俺写的心里也发虚啊,有点狗血,愣是给他们扯出一段关系,这是不是孽缘呢,望天~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少将军的悲催情史 “桑榆,醒了吗?”薛夫人又端着骨头汤来探望她。 桑榆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对着门外的人笑脸相迎。 薛夫人对她太好了,光在将军府里躺着这几天,她都快被薛夫人养胖了,这天天吃的东西她都觉得罪过。 “夫人,我没睡,正想跟您说说话呢。” 一坐下来,薛夫人就赶紧将汤端给她,桑榆乖乖的喝完。 “丫头,少宗都跟我说了。”良久,薛夫人突然冒出这句话,但桑榆还是听懂了。 薛少宗真的将他们俩的立场全跟薛夫人说了? 桑榆悄悄审视着薛夫人的脸孔,没有太多的失望,看来她已经接受了现实。 “其实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也想让你当我的儿媳妇,可惜少宗没有那个福气。”薛夫人笑了笑,还是有点惋惜。 “不不不,是我没有福气才对,少将军将来肯定会给您找个更漂亮更贤惠的儿媳妇,您不用太担心。”桑榆赶紧劝慰着,生怕薛夫人过于着急或失望。 薛夫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赞同的摇着头,“不,你不了解详情,可能你觉得少宗要找个妻子并不难,可是他坚持不要盲婚哑嫁,若非对方自愿,他是不会娶进门的,所以我们两个老人为少宗的婚事操心不已。” 这倒是让桑榆挺意外的,古代大多父母之命,况且对男人这么宽容的时代里,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薛少宗怎么会娶不到妻子? 而且即使这种重文轻武的朝代,堂堂将军之子也算是闺阁小姐的良人人选之一,怎么会沦落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家? “少宗这么做,也是因为不想再耽误别人,他自己却被以前的事给耽误了。”薛夫人像是话里有话,不住的惋惜哀叹。 以前的事?又是另一个故事? “以前的事?”桑榆好奇的问道。 但她没细问,看得出来薛夫人也想聊这件事,所以她只静静的听着。 “我以前也跟你说过,少宗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所以我跟他爹非常宠爱这个孩子,他爹甚至为了能多见他一面,一向严谨带兵的人每天只要有空,都早早回来陪儿子,薛家的上下都很宠着这个孩子。” 薛夫人到现在说起来,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桑榆知道,薛将军家境贫寒,到了一定岁数都没能娶亲,后来战事爆发,已经26的薛将军索性参了军,打了十来年的仗,也终于在他升到副都统的时候,娶了现在的薛夫人。可是常年征战在外,两个人聚少离多,薛将军爱妻心切,不肯纳妾,所以薛家一直没能添丁,薛夫人的压力可想而知,终于经过他们多年的努力,薛夫人在年多三十才生下了薛少宗,所以对儿子的珍视程度可想而知。 由此看得出来,薛少宗家里真的是父母慈爱,温和,大家都很宠着这个少年将军,这么顺风顺水的小半辈子,她想不出来,薛少宗会遭遇什么样的挫折。 “少宗他爹有个拜把的兄弟程铁男,他有个非常可爱乖巧的女儿青青,我跟少宗他爹一见就很喜欢,当时两家还商量着等以后长大了,让少宗娶了青青。” 青梅竹马?指腹为婚?这几个字立刻蹦到桑榆的脑子里。 “青青小时候也很黏少宗的,少宗走到哪儿,她都喜欢一路跟着,少宗还小,只觉得有个小妹妹一起玩也没什么,我们两家老人自然乐见这段姻缘。” “少宗很小就被他爹带入军营,可以说在那里长大,一起玩的也有几个将领的孩子,展博和关山是少宗最亲密的玩伴,后来青青也时常被少宗带去跟他们一起玩,都是半大的孩子,都有特别能聊的事情,几个人的感情非常好,可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就演变成了这样……”薛夫人苦笑。 话说到这,桑榆凭着故事发展的本能走向,她猜出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果然—— “后来,少宗他们几个有机会一起入军营,一起上阵杀敌,可是这样的的交情,还是因为青青一个女孩子破坏了。连我们父母都不清楚青青怎么会跟展博两情相悦,都到一起的,少宗更是关在房里两天才想通了。原本我们以为这件事就算了了,儿女姻亲不能勉强,少宗的爹想给程家面子,让青青主动退了这个亲事,可谁知道程铁男是个急脾气,女人做出这样让他丢脸,对不起兄弟的事情,他将青青一顿痛打,然后绑到薛家来给我们道歉,并且死活不同意展博的求亲,当年三家都闹得很尴尬。” “后来呢?”桑榆忍不住追问。 看薛少宗至今未娶,难道当年的事以悲剧收场? “后来,哎,都是命啊,青青也觉得对不起少宗,可是她是万不肯嫁到薛家来,在程铁男强硬的逼迫下,她就跟展博私奔了。可不幸的是,他们逃亡途中遇上了山贼,展博即使本事再大,可是拖着一个娇弱的青青,终究难以抵挡,都死在山贼的刀剑下。” 果然是以悲剧收场,让人唏嘘。 不过缘分确实不能够强求,薛少宗想必也不会好受,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兄弟与女人之间两难的老套故事,桑榆听后,还是能体会这件事的惨烈。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即使薛少宗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可也不能因噎废食。 都到了这个年纪,父母如此操心的情况下,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想成家的念头?难道他从来没有碰到过再令他满意的女子? “少宗后来很自责,认为如果他早点知道青青和展博的感情,也可以早点成人之美,也就不会让所有人都以为青青是薛家未来儿媳,让这个局面无法收拾,所以他才说,以后就算不看门第,不看相貌,也得看对方是否真心,能否熬得住薛家儿媳的生活,毕竟他是要带兵征战的人,不会像其他寻常夫妻一样能够日夜相伴。” 这个说法,倒也合理,一起长大的感情都守不住,更何况是要经历薛少宗常年在外的日子,所以他这样的要求,肯定能吓退一批小姐。 桑榆现在明白了,薛少宗虽然顾虑多,但也重感情,条件上算是得失各一半,但她不介意当红娘,帮薛夫人完成心愿。 “夫人,这事都过去了,少将军肯定会有想通的一天,我跟感激您的厚爱,可是我跟少将军也不能勉强,但是我一定会帮您完成心愿,少将军的婚事我们一起努力,我也认识一些温和贤良的女子,就看少将军是否看得上眼。” 哎,只能这样了,今天跟桑榆说开了,薛夫人也不会再勉强。 “你放心,不管你跟少宗怎么样,我还是很喜欢你,做不成我的儿媳妇,我可以收你做义女,你这小嘴讨人喜欢,比少宗会哄人多了。” 事情也算了结了,平白多了一个母亲,桑榆倒也高兴,乖乖的认了这个干娘。 ------题外话------ 今天这更新的数字真吉利,真喜庆,2333O(∩_∩)O哈哈~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大美人 在将军府呆了快十来天,桑榆的脚快好全了,她一心想着早点回去。 因为她很想安成珏,想念娘亲。 这两天,薛夫人很尽职的做好当家主母的职责,像小猪一样喂养她,源源不绝的将一些补品送到她房里,弄得她好过意不去。 桑榆支吾着表示不敢接受这样的厚待,薛夫人掩嘴笑道:“客气什么,这是我给义女的一点心意,等你的腿好了,要记得多来看看我。” 薛夫人自从明白了两个孩子的心思,也不再勉强,但还是希望桑榆以后不要生疏了。 “嗯,我怎么会忘记呢,一定会常来看您的。” 看着桌上那些古怪形状的石头,桑榆想到了这些天没怎么见到的薛少宗。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送自己这种小玩意,说是给她解解闷,她也确实挺喜欢的,可送完了这些,他就是不见人影。 跟前几天频繁往她这儿跑的情形差别好大,不能跟他斗嘴,她更加觉得呆在屋里很无聊。 难道是他们说开了之后,他不想大家尴尬,所以暂时避开? 她觉得这种猜测有点自作多情,况且薛少宗也不是那样别扭的人,索性她问起了薛夫人。 “干娘,少将军这几天怎么没见他走动了?” “他啊,军营里最近有点忙,不过忙的更多的是筹备校场练兵的事,过几天谢将军要来咱们军中坐镇,所以他不能马虎。” “谢将军?是那个平定西北的谢将军吗?” “是啊,他毕竟是元老,这次来也是为了朝廷里的事,而且这次因为他的门生调职到灵州,谢家也有人来作陪,自然要到咱们府里走动,所以我也不能怠慢了人家。” 薛夫人所说的走动,那可真不是寻常人家的人情往来,谢家人的排场很大,加上这次女眷也多,将军府里好久没有这样的奢华铺排。 五天后,一大早,将军府里变得很忙。 侍女小斯不断的出入繁忙,筹备着宴客的盛事。 桑榆却闲了下来,原本这两天她的伤已经痊愈,准备告别薛夫人,然后回家。 可薛夫人硬是将她留下来,说要带她多见见人,后来她才知道,薛夫人这是铁了心要帮她好好物色夫婿的人选,既然便宜不了自家的儿子,那一定要找个人品仕途俱佳的男子。 这是薛夫人的原话,看来她把桑榆真的亲闺女看待。 桑榆看夫人这样挽留,在府里呆了这么久,也不多这一时半刻,索性就留下来帮忙。 谢家众人出现在将军府里的时候,那叫一个排场大。 在天黑之前,府外丝竹喜乐之声不断,沿途大红锦缎铺道,薛家上下加上灵州众多官员名士夹道欢迎,那阵仗真的好热闹。 站在阁楼里望过去,桑榆觉得自己像是头一次见世面的小孩子一样,新奇的各处张望。 长龙一样的话里轿撵停在将军府外,谢家众人总算露面。 桑榆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了谢梓涵。桑榆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女儿家长得这样好看,且无比的光彩夺目。 在其他人纷纷向谢老将军道贺时,桑榆的眼神却被老将军身后跟着的女子吸引了。 那张面容精致无比,眉眼漂亮,鼻梁挺直,嘴唇异常嫣红,那抹亮丽身影傲立在这样的人潮中央,在满堂华彩之下,更加的耀眼。 “好漂亮啊——”桑榆不禁惊叹道。 即使坐在高处的阁楼内,她都能清楚的看到那样热闹的人群中,那个女人无比漂亮却也骄傲的身姿,狠命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樱桃,像是在发泄不满。 这世道是挺不公平的,有人生下来就这样漂亮,而且家世显赫,例如谢家的那位女子。 而她,泯然大众,虽然有些作为女子的嫉妒,但也很快消逝,平凡也有平凡的好,她也乐得这样的平淡生活。 在阁楼里躲避不了多久,桑榆就被薛夫人叫到身边。 她被动的介绍给众人认识,大多人对她礼貌应对,她也糯糯的应承着。 倒是在见到她惊为天人的谢家小姐面前,她仔细的瞅了几眼这个发光体。 果然细看更漂亮,薛夫人告诉她,这是谢老将军的长孙女,谢梓涵,标准的世家小姐。 之后,她跟着薛夫人巡视了一圈,结识了几个世家公子后,桑榆才后知后觉到薛夫人的目的。 不由得苦笑,也挺感动的,薛夫人是真心为她好,可她已经有了心上人。 桑榆想着,找个合适的时候,该跟干娘说说这事了。 所谓的接风洗尘,主角自然是谢家的老将军,看到众人举起杯盏围着老将军,又是奉承又是谄媚,客套话说了一圈,桑榆不禁感慨这个老将军的权势滔天。 这些人但凡攀上了他,便可一夕之间改变命运,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桑榆想不到,多年后,有人居然真的攀上了谢家的高枝,不过那时,她已经无所谓。 她是跟这种人压根沾不上边,所以只能静静的带着笑,保持仪态的坐在一旁就好。 就在这一拨又一拨的官员奉承中,桑榆眼角瞥到大厅一角处,有人艳丽的身影正伏在谢梓涵身畔,悄悄的耳语着什么,逗得谢梓涵浅笑。 桑榆诧异,那个艳丽的身影不正是踏青当日,在翠茵阁中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吗? 应付完一群人的寒暄,喝了不少酒,薛少宗觉得有些疲累,踉跄着从人群中挤出来。 冷风中醒醒酒,准备再坐回去时,看到左下角正襟危坐的桑榆,侧头一笑。 “哎,想什么呢?”薛少宗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吓得桑榆立刻回头。 “你吓死我了,你忙完了?”桑榆后怕的拍拍胸膛,眼神也从大美人那里收了回来。 她刚才就看到他被一群人围着挨个敬酒,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那也是别人奉承讨好的对象之一啊。 “别跟我提这个,比打几套拳都累。”薛少宗生性不爱这些官场应酬,跟他爹一样,更喜欢军营里简单果断的解决方式,而不是一句话在肚子里绕几圈,再琢磨着说出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薛老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是少年将军,那么的高不可攀,自然有人想巴结你啊。”桑榆实话实说。 可薛少宗难得孩子气的反问,“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二世祖?” 桑榆被他这个反问弄懵了,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那话听起来确实有歧义,再看看他的脸色,她好像说错话了。 “不是啦,你是少年英雄,靠自己的战绩得到现在的官职,大家对你很仰慕很敬佩,所以都想巴结你。”他这样的家世好像都比较讨厌别人说他们沾了家族的光,所以如果他不喜欢,她不介意说点他爱听的话。 “嗯,再说点别的听听,比如说我如何勇猛杀敌,比如你怎么仰慕我。”他得寸进尺。 眼刀子飞过去,桑榆听到他这么不要脸的话,才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气鼓鼓的不再理他。 “哈哈哈哈哈——”薛少宗朗声大笑,“这样就生气了?你们女人也太小气了。” 她的反应真有趣,这样聊天,他的酒都醒了一半。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美人与男人 “薛大哥——”正当他们俩人不说话的时候,一声娇吟细语传进耳朵里。 闻声,桑榆抬头看过去,谢梓涵领着那个艳丽的女子走到他们面前,而被叫的薛少宗却闻声不动。 原来是大美人啊,桑榆眼睛无声的飘到薛少宗身上。 这声呼唤太亲昵了,如果不是薛家和谢家相熟,大美人跟薛少宗的往来可能会多些,她都会往别处想。 一个云英未嫁的大美女,一个至今未娶的少年将军,多般配啊。 “薛大哥,都找了你好久,原来躲在这儿啊。”谢梓涵笑着凝视着这边,冲着桑榆斜瞥了一眼,桑榆理解起身行礼。 “你是——”大美人问话。 “我叫桑榆,薛夫人是我干娘。”也不顾什么礼数,她急着自我介绍,像怕被误会一样。 身边的薛少宗终于开口,“酒喝多了,过来吹吹风,你没跟谢夫人她们多聊几句?”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谢梓涵有些不快,有点撒娇的笑着,“她们聊她们的,我们好久没见了,想找你说说话,还不行吗?” 听到这话,桑榆都不自觉的将眼光移了过来,正好对上谢梓涵的眼睛,真是盈盈秋水,偷偷将目光移开,正好对上那个艳丽女子探视的眼神,真是怪异。 这几个人的气场太诡异了,桑榆尽量缩小存在感,不打扰他们。 宴席差不多要散了,桑榆都不知道薛少宗跟大美人聊了什么,聊了多久,混混沌沌的熬过了整个晚上。 三三两两的官员和女眷相继离席,大美人眼看着也要跟谢老将军一行人回去了,临行前还缠着薛少宗聊了很久,依依不舍。 桑榆暗暗叹息,真是浪费了人家大美人的情谊。 不放过这个“关心”他的好机会,桑榆溜到他身边,悄悄地问:“看来某人芳心暗许咯,你怎么一点都没表示啊,薛夫人可是等着你的喜酒够久了。” 薛少宗凉凉的甩下一句,“对她,就像我军营里那些兄弟一样熟悉,你会对这样的人有感觉?” 啊?将大美人跟一群男人比? 原来他的毒舌也会用在别人身上,她替大美人默哀。 …… 站在小茅屋前,桑榆感慨了好一会儿。 今天,她终于回来了,好久没见到安成珏,她连母亲都没来得及去看望,就顺道来到山脚下的小茅屋,她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打开大门,屋内空空,他还没回来。 等了半天,她都快趴在桌上睡着了,才听到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你回来了?” 没有生气,也没有惊喜。 好像她走或者回来,都不会影响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这个现实真的很打击她。 以前,他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对她也是,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个性,所以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 可是这样无波无澜的日子,有时候会觉得很压抑,他们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已经完全没有相爱的人该有的情绪起伏,过的异常沉闷。 桑榆毕竟没有过婚姻甚至恋爱的经历,她不懂这种情况究竟是人不对,还是环境使然。 毕竟,现在的安成珏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想必他的心里藏着很深沉的东西,例如前途,例如父母。 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要体谅他,他会缓过来的,只是有点慢而已。 “你吃了吗?”看着屋内薄薄的一层灰,再看看灶台,她有点怀疑这些天他在家吃过饭没有。 “……嗯。”他吃了一碗阳春面,现在不太饿。 这几天都是这样吃,已经习惯了,她不在身边,他就是这样照顾自己,告诉自己,他是个男人,一顿不吃饿不死,不能因为她不见了,而打乱了他的生活。 还是很简短的回答,桑榆无法从他的回答中,听出任何他不满或者其他的情绪。 难道她消失了这么多天,他都不好奇吗? “我腿受了点伤,所以被薛夫人留在家里养伤,我让娘给你带了话,你该知道吧?”她还是想解释,或者是还期待着什么。 他略微顿住,“你受了伤?” 这一点,柳含烟没有跟他说过。 桑榆也想到可能是母亲没跟他说清楚,所以他不知道,她不该怪他,对吧? “嗯,也算是我自找苦吃,被马踢到了,还好薛夫人心疼我,我才会那么快痊愈。” “……”就这样,安成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嘴边的话突然没了,只能憋出一句,“那你回去看看你娘吧。” 心,有了点暖意,他是在乎她的吧?所以才会这么婉转的方式关心她和她娘亲?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愿意这样想,想了之后,更加开心。 这样的转变,让她突然好想拥抱他,猛地靠近,伸出手紧紧的揽住他的腰。 他有点不自在,可她不介意,或许他只是没习惯,那她以后多抱抱他就好了。 “好了,早点回去吧。”非常不习惯,他测过了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桑榆有些愣怔,不过,今天他的表现有了些不同,她已经很开心了。 回到了甘泉寺,她跟娘亲腻歪了好一阵子,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 也只有在柳含烟面前,桑榆才能活的自我,像倒豆子般将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柳含烟心疼的抚着她的脸,哀叹道:“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不给将军夫人添麻烦,但是人家那么看得起你,你也要懂得回礼,好好孝敬她才是。” “娘,我知道。”对于薛夫人的厚爱,她知道好歹,不过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犹豫着问道:“娘,我六岁的时候,是不是离家出走过啊?” 柳含烟想了一会儿,似乎记起了什么,微蹙着秀眉,心疼的叹道:“是啊,当年是娘没用,没能护得住你,让你被三姨娘那些人欺负,她们趁着你爹不在家的时候,利用一点小事就将你赶出了家反省,等到我知道后出来找你,你已经不见了,我那时都快急疯了,幸亏当时好心人将你送回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母亲接下来的感叹,桑榆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 原来薛少宗说的是真的,虽然缘由有些出入,但是至少他当年真的救过无家可归至绝望境地的桑榆。 童年的记忆已不再,但是从那时到如今的点滴恩情,她会铭记在心。 …… 薛少宗最近有点烦,不,是很烦,也很忙。 他忙着躲谢梓涵这个磨人精,他都快被她缠着发疯了。 谢将军十分宝贝这个长孙女,连这次南行也一起带了过来,大家自然都顺着谢梓涵,只是这个谢梓涵太爱耍小性子,他是个男人,不是她的小跟班,能抽出时间陪她逛逛已经是极限了,她偏偏喜欢得寸进尺。 “薛哥哥,我来灵州都好几天了,还没出去逛过,这里你比我熟,你带我去转转吧。”大小姐又闹幺蛾子了。 他昨天才带她去飘渺峰赏玩过,怎么叫没出去过?她失忆了? “我很忙,你去找别人吧。”懒得理她,准备走人。 谢大小姐不高兴了,也跟着站起来,冲他笑着说:“我找谁?大家都有事情做啊。” 你还知道大家很忙,没人像你这个大小姐一样这么闲? “好像姨母今天有空,她还说要带我去赏湖边景色呢,我找她吗?”她游移着。 “娘亲没空。”她就知道劳烦他娘亲,最近娘亲偏头痛犯了,没空陪她疯。 “哦,那是不能出去了,那不然薛哥哥你陪我去都统府里听戏吧,听说今天燕夫人在那边办寿宴。”她一脸兴奋的换种法子折腾他。 天知道,他最不喜欢听这种戏文,偏偏这个丫头就喜欢抓着他这个痛脚。 看着她精灵古怪的表情,他的脸像刷了浆糊一样,紧绷着。 罢了罢了,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与其让她缠着他家里人,他不如牺牲自己,陪着她疯一回。 “想去哪儿?”不再废话,直接问出目的。 “湖边上的情人堤。”干脆的回答,原来她早就有了答案。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戏耍良家妇男 薛少宗恨的牙痒痒,她这是等着他往套里钻,小时候就鬼主意多,不见得有大聪明,但是怎么掌握人心,满足自己的心愿,谢梓涵是个中好手。 “那就快走吧。”他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句话。 谢梓涵心满意足的跟着他出了府,来灵州也有段日子了,这里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都打听清楚了,现在这个时节,她最想去的就是情人堤。 到了所谓的情人堤,薛少宗依然提不起兴致,只能跟在谢梓涵身后,做个人肉移动背景。 谢梓涵也很识趣,知道他被逼跟着她出来,他当然不太高兴,但是只要他陪着她出来就行了,大不了她再哄哄他。 “薛哥哥,不要绷着个脸了,这样苦着张脸,不是很辛苦吗?”娇嗲软语,向来哄人最奏效了。 可薛少宗压根不吃这套,相比起谢梓涵的说法,他不由得想起桑榆曾经也这么说过他。 “在我面前耍横,在别人面前却冷着一张脸,装成这样你不辛苦啊?” 想起桑榆有时候被他气的抓狂,却又努力隐忍的表情,他此刻阴郁的心情都缓解不少。 不得不说,同样的说辞,不同的人说,听的人心境确实不同。 “薛哥哥,你看,那边一堆人在干吗?”谢梓涵看着那些人的穿着,雅致悠闲的装扮,肯定也是有身份的人,就想去那边凑凑热闹。 薛少宗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出那些都是什么人,剑眉倏地竖起,回头警告她道:“这些人都是些附庸风雅的书生文人,成天集结在一起念一些酸诗,动辄包下酒楼花船亵玩青楼女子,你一个小姐就不要过去凑热闹了。”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他还是有所耳闻,虽然没有伤天害理,但是就不是寻常女子该结交的一类人。 “那是因为你从小习武,不喜欢跟这些耍笔杆子的打交道吧,我就不信有人敢动我谢家的人。”谢梓涵不信邪不听劝,谢家大小姐的名号让她从来不会顾及这些危险,依然固执的往那边去。 “一枝农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那群人里,有人幽幽的念出诗句,引得旁边一阵喝彩。 谢梓涵轻笑,这群人还真是附庸风雅,不过不妨碍她在这儿欣赏美景,还有美人。 她没想到,只是这样的小地方,居然能让她遇到谪仙一样的人物。 薛少宗慢慢地跟着她,不愿意再往前凑热闹,拉了一把继续往前走的女人,语气颇不耐烦,但又无奈,“哎,就在这儿坐会儿,不要去那边凑热闹,要是出了事,传出去的名声对你不好。” 这算是为她着想,谢梓涵还挺领情的,自然跟着坐下。 身后跟随的侍女赶紧上前帮她擦拭干净石凳,撑好伞,乖乖的站在身后。 看到这样利落的动作,薛少宗也不禁开玩笑道:“谢家可真是训练有加,连侍女都这样能干。” “那当然,花了银子买来的奴婢,自然得懂规矩。只要能用银子能解决的事,我也不喜欢再多费精力,可不就得训练好他们的眼力劲?”谢梓涵从来都对身边伺候的人要求甚多,所以这样的眼力劲必须要够。 话音一落,一张宣纸飘落在她的脚下,轻轻捡起来,画风粗糙,俗不可耐,准备扔掉。 “小姐,请将这幅画还给我。”一个清冷绵柔的声音飘了过来。 眼前,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形,衣袍素雅干净,视线上移,谢梓涵的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你画的?” 这画跟本人的气质太不相符,画风浮躁大俗,本人这样清雅的气质,实在联系不上。 “不是。”白袍男子冷冷的否定,蓦地解释道:“是我们诗社的,刚才被一阵风吹了过来,所以请还给我。” 唇角的一丝浅笑,以示对她的客套,但那抹笑容始终没有温度。 即使面对着这样的大美女,他依然冷冷的,要是桑榆见到了,肯定会欣慰不少。 “这副画真不怎么样?”谢梓涵实话实说。 “谢谢鉴赏,这个是随性而作,不卖给他人。”男子挺直着背脊,淡淡的回应。 他真的只想拿回这幅画,并不想跟别人说太多。 “这样的画也卖得出去?”谢梓涵又一次直言,她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感受,不过眼前这个清冷的男子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不像专为吸引她的注意,可是看到她居然只是这样淡淡的表情,她有点受挫,这让她很感兴趣。 男子并不理睬谢梓涵的无理,只是定定的站着,等待她将画作归还。 这两个人僵持的画面,落在薛少宗的眼里,更是一出好戏。 定睛一看,眼前这个男子确实长得俊美,见到谢梓涵,也不卑不亢,不露出觊觎或者谄媚之色,是个有骨气的人。 可再看看谢梓涵,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男子,那眼神,薛少宗轻咳。 这位大小姐也太不避讳了,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美男,会吓跑别人的。 轻轻推了一下谢梓涵,他玩笑道:“你也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画作,那就还给人家,反正也不值得收藏,难道你还想买回去?” 谢梓涵轻哼一声,将那幅画递给男子,却自信的笑道:“想必公子是懂画的人,找个时间,能否劳烦你帮我鉴赏几幅画?” 没等男子的回答,身后诗社的人喊了一声,“安公子,我们要上船了,你快点跟上。” 安成珏拿回画,一言不发的走了,跟上前面的人群。 薛少宗差点笑出声,这个人有个性,居然敢让谢梓涵吃瘪,他佩服。 再看看这位大小姐的脸色,尴尬浮在她刚才扬起的自信笑脸上,颇为滑稽。 不过,她很快镇定自若,压住怒气,定了定神。 好啊,敢这样无视她,他还是头一个。 “薛哥哥,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吧。” 她要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看不出她的家世排场,也对她的容貌不为所动,那肯定是出自大家,必定好查找。 薛少宗对谢梓涵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为这个倒霉的男人惋惜一下。 他当然会帮谢梓涵查下去,很难得有个人分散她的注意力,他乐得清闲。 ------题外话------ 悲了个催滴,调XI这个词居然也是禁用词,520小说的G点也太弱了o(╯□╰)o 正文 第十二七章 哥哥妹妹 “桑榆姑娘,又给安公子送吃的啦?”凝晖堂的小厮见到桑榆提着食盒往这边走,已经熟门熟路的主动出来,悄悄的将她引到一边说话。 “是啊,他现在还在忙吗?”桑榆笑呵呵的小厮打招呼。 薛夫人这几天有点偏头痛,她准备去将军府看望,顺道过来给安成珏带些点心。 小厮瞧了一眼里屋,轻声说道:“他现在正忙呢,今天关门前都不一定能做得完,所以姑娘你不要再等了。” “哦,没关系,反正也是顺路,那就麻烦您帮我将这个交给他啦。”她将食盒子递过去,说了一堆好话,哄的小厮心里很受用。 “我看你对安公子也太用心了,总是大老远的送东西给他,以后他要是对你不住,我们都要替你抱不平。” “小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就是顺路,也没什么辛苦的,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桑榆很识相,这个时候别人帮她打抱不平,她虽然感激,但毕竟会让安成珏难堪,她怕他以后难做人,所以从来不跟凝晖堂的伙计抱怨过这些,也从来不掺和他们的“批斗”。 将军府内。 “干娘,喝这个试试看,我听说头痛喝这个能好点。” 也不知她娘从哪儿听来的说法,一听说薛夫人有偏头痛的毛病,就煮了锅咸鱼头豆腐汤让她送过来。 还好,薛夫人的胃口不错,喝了两碗,赞叹她手艺不错。 “看来,我这个做儿子的,想表现一下孝心都比别人慢一步。”薛夫人擦拭着嘴角,满面笑意的拉着桑榆坐下,狠狠的夸他。 桑榆正跟夫人聊着,薛少宗大笑着走进来,注意到桑榆一脸古怪的模样,才止住笑声。 “你要表孝心早该做了,整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说不定以后就被哪个女人拐跑了,还是桑榆知道心疼我。”这汤炖的真不错,喝的薛夫人心里暖烘烘的,越是喜欢桑榆,就越看自己儿子不是滋味,不禁埋汰起来。 “娘,你太偏心了啊。”某人大呼不公平。 薛少宗觉得冤枉,他还不是怕谢梓涵那个祖宗来他家闹,所以才被她牵着到处跑。 这会子闲了下来,他不也想着表孝心了嘛。 薛夫人看着他带回来的东西,呵呵笑的抚着肚子,“不是我偏心,可我已经饱了,这东西是吃不下了,你这孝心表的不是时候啊儿子。” 桑榆看着薛少宗无可奈何的样子偷笑,想起薛夫人说起他的事,她肚子里也有点冒坏水。 “听说,你最近跟大美人往来频繁,将军府是不是要办喜事了?”斜着眼,凑到他身边,贼兮兮的问着他。 这个小八卦样,薛少宗狠狠的弹了她脑门儿一下。 “没有的事,让你失望了啊。”不知怎么地,她最近逮住机会就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弄得他以为她想转行当红娘。 “少将军!你下手也太重了,报复心真强!”不就是调侃一句嘛,她捂着额头,估计都红了。 “叫将军多见外啊,叫声哥来听听。”薛少宗也跟她较上劲,特别不喜欢她叫他少将军,显得很见外,有这么个妹妹也不错。 哥?她叫不出口,他算她哪门子哥啊? 薛夫人倒是乐见其成,“说的也是,桑榆,我收了你做义女,少宗可不就成了你哥哥吗?你多个哥哥,我多个女儿,这不挺好吗?” 话是这么个理,可桑榆怎么觉得怪怪的,这声哥还是叫不出口。 薛少宗见状,顺杆子往上爬,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一样端过去,“别说我不疼你,别人说这东西能治病,本来是孝敬娘的,现在你帮她吃了吧。” 桑榆一看,枸杞炖猪脑。 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但是看着就知道,这是费了好大的功夫炖成这种程度。 可她不喜欢吃猪脑,不过当着他的面表现出不待见也不好,逼的她只好捧着一碗,往嘴边挨了一下,就是不见喝下去。 还好其他人也没在意,薛少宗才和母亲说了两句,就被他的属下打断了。 薛夫人跟赶苍蝇一样挥手,“快去吧,肯定有事找你,我也累了,睡会儿午觉。” 桑榆一看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再看看薛夫人走到屏风内换衣服,时机刚好,她迅速的将那碗猪脑倒进了身边的花瓶里,装作若无其事的坐回原位,抬头看看周围,还好薛少宗已经走远。 她正偷着乐,哪里知道就在她一脸嫌弃的将那晚猪脑倒掉的时候,薛少宗正好回头。 还别说,他也愣了,关键是她那“嫌弃”的表情太生动,好像他给她吃的,是毒药一样。 心里暗暗发笑,没良心的丫头,不识好歹。 许久之后,他才知道,桑榆对于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态度就是那么的爱憎分明。 …… 循着歌声,薛少宗在将军府后面的小山坡处看到了桑榆。 这个小妮子倒是挺会找地方,走近看,她不但披散着头发躺倒在草地上,脚上的鞋子也脱了,双脚泡在小河里,似乎无比清爽,让她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桑榆也听到身后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清唱,迎着阳光,强撑开椅子眼睛,就看到薛少宗在她身旁席地而坐。 他不是有事要处理吗?怎么这么快就能找到她? “怎么不唱了?刚才唱的挺好听的,继续。”薛少宗似乎没听过这种小调,觉得挺新鲜。 桑榆想起他硬塞给她的那碗猪脑,到现在喉咙里还有些反胃,顿时小性子就上来了。 他想听,她偏不唱。 她扑腾着脚下的水,泛起的一阵更大的水花。 薛少宗轻易的就注意到她那双泡在水里的脚,天然的美足,不由得轻咳,“这样随意脱鞋,披头散发的,很不庄重,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桑榆难得随性洒脱一回,这里的景致这么好,她放松一回不可以吗? “我本来也没有个正经样子,你不也说我不信孔孟之道那一套吗?这样躺着,我就觉得舒服。” 翻过身,侧躺着,桑榆支起手肘看着他,反问道:“你不去忙你的事,跑这儿来干嘛?” 薛少宗扯了一根草,放在鼻尖嗅着,轻轻的笑开。 “我也想放松放松,咱们这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嘛。”避开她的问题,实际上,他刚才听到属下的回禀,挺诧异的。 没想到桑榆会跟那个男子有这样的渊源,这是他调查出来的事情中,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消息,不知该不该开口向她问清楚,再做决定。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买卖 桑榆看着他思索惆怅的样子,想起今天被他岔开的话题,她旧事重提。 “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大美人啊?你们知根知底,她又喜欢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操心的毛病又犯了,就觉得这是男才女貌的一对,多少人想要这种家世相当,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啊,她就很羡慕。 谁知,薛少宗很不以为然,撇着嘴说:“东西再好吃也会腻,人再好看也就是张皮,何况你也说我跟梓涵知根知底,她那人我太了解了,我们都不会是对方喜欢的样子,她之所以缠着我,是因为我不甩她,而她就喜欢男人跟奴仆一样宠着她,所以,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找这种罪受。” 他之所以坦白,是因为他想公平交换心事。 “如果是你,你会要这种不平等的感情吗?” 说到这一层话题,桑榆也不自觉的严肃起来,她当然不喜欢男女之间不平等的感情,可是感情中,似乎注定了会对一方不公平,而且会是先投入感情的那一方。 所以这些年来,都是她在追着安成珏跑,她发现即使她再怎么暗示自己,有时候安成珏的做法带给她的伤害,她是没那么容易忘记的。 这种不平等,他们一直在试图弥补,她也在坚持。 可她不知道,她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毕竟她不小了,而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怎么了?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看你这小脸皱的。”薛少宗倾身望过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更加已有所指的问。 “薛少,你如果很喜欢一个人,但对方并不如你所愿的那样,你会不会累?会不会就不要这段不公平的感情了?” “以前我不会去在意这些,但是现在觉得,必须果断解决,不管放不放弃,不要骗自己的心,一旦拖久了,事情就不会像你想控制的那样。”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不过,她这么问的意思是…… “小丫头,你不会告诉你,你有这方面的烦恼吧?”所以他查出的事是真的啦? 桑榆没精神的点头,“嗯,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很好,我不敢告诉他我的心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又有机会跟他在一起,可他对我总是冷冷的,但是又好像天生性情如此,所以我不太确定,他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独角戏,他晾着她太久,以至于他走进一小步,她都会欣喜若狂,可是,她还是贪心的觉得,他走得太慢。 薛少宗似乎明白了一些,云淡风轻的说:“如果不确定,那就想办法弄清楚,只要你不想逃避,那么有的是办法弄明白。” “有什么办法?”桑榆狐疑的问。 “男人有时候在感情方面比女人要迟钝一点,他们或许把对女人的心意放在心里,认为对方心里有你,而你们已经注定会在一起,所以很吝啬表达爱意,但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想,所以如果想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你,那就试试他。”他以既往的经验,帮她分析。 “怎么试?”她这方面的段数太低,所以只能不耻下问。 “丫头,不着急,等我先看看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何方神圣,再帮你看看该怎么做。” 话锋一转,薛少宗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让她耐心等待。 他现在确定,那个俊美的公子是这个丫头的心上人,想起那天那个人的清高孤傲,这个丫头的眼光还真是会挑,怪不得会吃苦头。 所以在不清楚那人的秉性之前,他先让人试探一次。 …… “安公子,有人找你。”一个小厮将谢梓涵领到内室,对着正在埋头书写的安成珏紧张的喊了一句。 回头看着身后的女子,痴痴的看着那抹高贵的倩影走向安成珏的桌前,惊艳到小厮咽了咽口水。 可埋头干活的安成珏丝毫不知房内多了一个人,小厮正欲再次唤他,被谢梓涵投射过来的厌恶冷光,吓了一跳。 “安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谢梓涵转头轻柔的跟安成珏打招呼,悠然自得的坐在了他面前的椅子上。 好差别的表情,不过对象是安成珏的话,小厮缩了缩脖子,认命的退了出去。 “你最近气色好像不太好。”谢梓涵开口便如此关切,一点都没意识到,他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还没有熟到这样关切的地步。 “谢谢,请问,小姐有什么事?”安成珏礼貌而疏远的问,对她的关心避而不谈。 他最近是有点不太舒服,可是这些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而且对面坐的人,究竟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几天前,在情人堤我捡了你的画。”谢梓涵有些不满,他居然还是没能认出她。 安成珏对她的身份不置可否,只是问了句,“找我有什么事?” 谢梓涵眉头一挑,“来找你自然是看字画的,难道还会看人吗?”明明很坦荡的一句话,硬是让她说的很暧昧。 她很大胆,这样轻佻的话脱口而出,若不是看在她的容貌谈吐尚佳,她肯定会被人看成青楼里放荡的女子一般。 对她的说辞,安成珏也是不自觉的皱眉,虽然知道他这张脸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可是还没哪个女子这般明目张胆过。 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摊开案台上的字画,任由她观赏。 “这些是京城名家孙正淼的旧作,但是保存不错,而且画的是京城内的风土人情,画的别致生动,请您看看。”他记得她不喜欢庸俗的花鸟堆砌的图,又听出她的口音,所以专业的介绍着这些给她。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却是在一本正经的介绍这些死物。 谢梓涵不大感兴趣,倒是对介绍的人耐心十足。 “看你对这京城内的景致如此了解,你去过京城?”她在确定一些事情。 “对画的鉴赏跟是不是亲自去看过无关,小姐只需看看这些就好。”他不想将问题扯到自己身上。 谢梓涵偏偏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可我听掌柜的说过,你来自京城的大户人家,颇有才华,定是颇为精通这些东西,所以我相信你的眼光,你给我推荐几幅吧。” 她打听的够清楚,安成珏沉默应对。 谢梓涵露出得意的神色,“安公子,你们凝晖堂就是这样对待客户的?需要我让掌柜的来帮我推荐吗?”他几次无视她,这让她很不快,所以语气上更加咄咄逼人。 “你根本不是想来买这些字画的,所以我才什么也没推荐给你。”他实话实说。 很直接的戳破她的伎俩,她更加直接的开门见山,“这些我根本看不上,我听说你曾经临摹了一副扑蝶图很不错,还卖出了80两的价钱,相比起你拿的微薄俸禄,何不多多施展你的才华,让自己名利双收不是更好?” 安成珏静默了一阵,“我在这里做的挺好,所以不牢小姐费心。” 无功不受禄,他不会相信这个女子的蛊惑。 “我会给你开个诗社,让你有一展才华的地方,也会为你引荐成为谢家的门生,将来参加科举会更多便利,怎么样,不吃亏吧?”她就是看上他了,无论如何也要让她臣服于她。 她说的条件确实让人动心,尤其是对辛苦的力争上游的他来说,读书人的梦想也不过如此,他现在的努力不正是为了这样吗? 可是,他凭什么相信她? “小姐,谢谢你的抬举,如果你真的不看这些,可以问问掌柜还有没有更好的,我先去忙了。”他不搭理她放下的鱼饵,选择谨慎的离开。 而谢梓涵自信的笑脸僵在原地,差点以为她听错了。 他真的拒绝了,真的这么冥顽不灵? 憋着一口气,谢梓涵忿恨的走出凝晖堂,这下子,她真的跟安成珏耗上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重遇旧情人 薛少宗听说了谢梓涵闹得这一出笑话,不由得舒心的大笑,内心对这个大小姐的境遇居然十分的幸灾乐祸。 “没想到啊,这个白面书生居然还是这么的硬气,有胆识。” 这个大小姐一次又一次的在同一个人面前吃瘪,还真是痛快。 看来,这个安成珏确实是个定力不错的人,至少不会虚与委蛇,攀附权势,而且性子够冷,这或许是桑榆一直觉得不安的原因。 不过,现在他也不急着下结论,毕竟谢梓涵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他迫切的想知道,谢梓涵还会耍什么手段,让这么个刀枪不入的人低头。 谢梓涵也确实憋着一口气,要让安成珏对她俯首称臣。 可连续去了几次凝晖堂,他都让她碰了软钉子,她一再保持的大家风度也差点破功,看来得来电更直接,更果断些,才能让他妥协。 当她再一次出现在安成珏面前,他的厌烦已经不加掩饰。 她昂着头,无视掉他的抗拒,直接抛出更大的诱饵,“听说你父母如今仍被流放在外,不得回京,你就没想到要为他们翻案,然后接回来养老吗?” 安成珏果然一震,这是他心里的结。 “我爷爷是当朝的谢将军,自然可以为你爹的翻案说话,我查过了,你爹只是被人无辜牵扯进去,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太子的逼宫,所以他们并不是没有回来的希望,我就可以帮你。”谢梓涵再添一把火,试试他的反应。 她最近打听到安家的事,自然会觉得凭借谢家的威望,要护得安家的周全,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可否认,这次她的诱饵下对了,安成珏可以放弃捷径,凭着自己的本事往上爬,但他没有办法无视掉他爹娘的辛苦。 他可以慢慢等自己的成功,可他爹娘的身体等不了,如果能有机会,他曾经想过牺牲自己来换回他们回京颐养天年的机会。 这一次,机会从天而降,他的心跳的很快。 他要接受吗? “你不断的对我提出帮助,到底有什么要求?”他早已知道她有目的,当时不屑问,现在还是犹豫着问出口。 谢梓涵掩袖低笑,姿态秀雅,“呵呵,你应该懂得,女子有了男子的爱慕会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我只要你臣服于我,乖乖听我的话,之后,等我将你父母救出,再看具体的条件。” 她的婚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所以她本就跟他不可能有更深一步的牵扯,但是养个男宠,陪着她在灵州的这段日子逍遥快活一番,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不过,对于这个食古不化的男人来说,她虽直白果断,但不会将这些想法表现的太过而招致他的反感。 安成珏愣了很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想了很久,才说了句:“让我考虑几天。” 谢梓涵存的什么心,安成珏并不是不清楚,毕竟小时候长大的环境里耳濡目染过,可没想到这种境遇竟也会落在自己身上,而他居然没有立马回绝的勇气。 如果当初傲气的他,自信自己能够重振安家,接回父母,走上仕途,可是这些年过去了,时光磨去了他的锐气和耐心。 一次次收到爹娘捎回来的消息,他每一次无不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怕爹娘没能等到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现在,有这样一个最接近梦想的机会,被现实打磨的几乎绝望的他怎么舍得放弃? 所以,他要过的就是心里那道坎。 他的纠结和痛苦让桑榆也跟着着急,他一直不肯说清原因,桑榆只得以为他是最近事情多,做的太累。 “成珏,别太累了,身体垮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不止一次,桑榆忧心的劝慰他。 得到的还是安成珏的沉默以对,逼的桑榆赌气的抬起他的脸,看到的却是那么困惑迷茫挣扎无助的眼神,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平时淡到不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可这种变化却让她担心,他真的遇到烦心事了吗?为什么从来不想跟我说,不想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不管她怎么问,安成珏永远都是一句:“没事,不要多想,我身体挺得住。” 他的坚持简直让桑榆崩溃,为什么他永远不想跟她说出心事,共同承担你? 这样厚颜的贴上去,结果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她的心也会痛。 可安成珏还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转变,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取舍挣扎里。 过了三天,他对门外的小厮说:“回去禀告谢小姐,我明日登门拜访她。” 这次他势必要亲自去回应谢梓涵,这位小姐被甩了那么久的冷脸,这次估计想一次挣回脸面,他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要求,所以既然放下了尊严,他就无所谓这些,只是他的苦苦挣扎中,从来没有考虑过桑榆。 他不曾告诉过桑榆这些,自然也更不会想到桑榆知道了会怎样,那时候的他,将桑榆忽视的够彻底。 这小厮是谢梓涵派来等到他消息的传声筒,从他说要考虑的那一刻起,这人就守在凝晖堂外,等待他的抉择,这个谢梓涵还真是对于势在必得的东西,付出很大的耐心啊。 第二日,安成珏如约出现在谢梓涵的府邸门外。 通报后,他被小厮领到谢梓涵所住的别院内,而不是待客的大厅。 此时的谢梓涵是可以主宰别人命运的神,所以她的傲慢会这么明显。 安成珏一路紧紧的攥着拳头,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他的傲骨不那么重要,亲人的安危是他此刻最为惦记的。 可是,他放下尊严所做出的努力,在见到了谢梓涵身边的女子时,瞬间荡然无存。 他没想到,在这种令他难堪的情势下,他会见到梅映雪。 安成珏就那样怔怔的驻足在庭院内,望着前方凉亭内,正坐在谢梓涵对面温柔浅笑的梅映雪,一时有些恍惚。 她怎么会在这里?安成珏很想问明白。 “安公子,请随我来,小姐已经等在那里。”官家看他愣神,提醒着他快些跟上脚步。 尽管震惊无比,尽管他很想逃离这里,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脚步,呆呆的跟了上去。 仅仅几步路的距离,他思索万千,又一次踌躇不前。 ------题外话------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正文 第三十章 婉拒谢梓涵 “安公子,你好大的架子。”谢梓涵见他这样怠慢的样子,略蹙了蹙眉,口气已经隐约有些不耐,阴沉。 此时,她等得是他的臣服,他的乖顺,而不是一如既往的冷脸。 她对面的梅映雪看到她不悦的样子,好奇她情绪转变的缘由,蓦然回头望过去,惊得梅映雪差点跌落手中的茶杯。 幸而她快速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垂下目光,才不让自己的情绪被人察觉。 梅映雪那淡淡的回眸一瞬,已夺去了安成珏久久才积聚起来的勇气,让他再也不敢妄想她饱含深情的凝视,娇柔的问候一声:成珏哥哥,好久不见。 他轻启唇,想要唤出的那声“映雪”,凝在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三年未见,她已经嫁作他人妻,他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单独见面,眼前还有个更令人棘手的谢梓涵。 “谢小姐,在下失礼,让你久等了。”缓缓收回目光,沉下心来,平静的向正座上的人行礼致歉。 “我听下人说,你已经想好了?”谢梓涵斜倚在软榻上,一派雍容富贵的淡定表情,慢慢的开口,也不避讳梅映雪还在场,直截了当的问安成珏。 安成珏背脊一凉,在梅映雪面前,被这样质问,他尴尬难当。 “大小姐,您有客人,我就先告退了。”这轻声细语落入耳中,尤为动听,让久违了三年的安成珏听得回不过神。 “嗯,你和谢护卫的侍妾帮我把那幅屏风带给姨母,说我明日过去看望她。”谢梓涵亦淡然的吩咐着梅映雪,语气透着与她身份匹配的高傲。 梅映雪从容告退,留给了他们宁静的空间来谈这些私人的事。 谢梓涵早已习惯了梅映雪的识趣,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的怪异,而安成珏的僵硬,她只是看成了他在紧张,毕竟要这样的人在外人面前舍弃面子,自然不会高兴,所以她让梅映雪先离开。 可安成珏的心思早已转过了数道弯,平静的内心起了阵阵波澜。 曾经年少情浓时的记忆,被他可以抹掉的回忆,在她出现后,潮水般的涌现在他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可她的冷淡回避,却也如潮水中的湍流,生生将这种重逢的喜悦冲刷殆尽,失望的疼痛让安成珏再也无法淡然。 “安公子,我再问一遍,你可想好了?”谢梓涵低低的质问,唤回了他的理智。 安成珏轻启紧抿的唇瓣,心思辗转了好几回,随即作出决定,他坚定的说道:“我想好了,我无福接受小姐的好意,所以特意前来请罪,望小姐不要怪罪我不识趣。” 这个决定与他今天来的目的相违背,瞬间改变主意,缘由只有他自己知晓。 不论与映雪的情分到了何种地步,他都不愿在她心中,留下这种不堪的印象。 看刚才的情形,映雪跟这个谢小姐交往颇深,想到今后他会在这个府中,让映雪见到他屈服的讨好着另一个女人,他会崩溃,这对他和映雪来说,都太过残忍,所以他改变了主意。 谢梓涵自然对他的反复无常大发雷霆,只觉得血往上冲,她再也无法保持应有的气度和理智,扬手指着他,“你太不识好歹了。” 她费尽心思的筹谋,放下身段为他着想,顾忌他的颜面,换来的却是他再一次的拒绝。 她挑眉问道:“我听说你爹现在染上了重病,现在需要的是大夫细心的医治,难道这些你都不顾了吗?” 打蛇打七寸,她看得出安成珏很重视父母,原本她都感觉到他的动心,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她暂时没想通,可是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与他机会。 安成珏不会怀疑谢梓涵在诓他,因为他的确很久没听到父亲的消息,他垂下头,满眼通红,努力克制,仍是横下一条心,断然拒绝。 “父亲的病我会想办法,谢谢关心,让小姐失望了,所以登门致歉,我还有活儿干,先告辞了。” 谢梓涵快气爆了,她居然被涮了。 …… 薛少宗认命的当起了他娘的跑腿小厮,颠颠的来到甘泉寺,来给桑榆母女送东西。 临近下午,桑榆却不在房内,他只好将东西交给柳含烟。 “真是多谢薛夫人了,还要劳烦您送过来。”柳含烟感激涕零,对薛少宗是无比客气。 自从桑榆跟将军府日益亲近,被薛夫人收为义女之后,薛夫人对桑榆母女的照拂就更加殷勤,关照着甘泉寺不得疏忽她们母女。 “夫人见外了,我闲着也没事。”薛少宗摆手,不在意的说。 来往了几次,柳含烟对薛少宗的印象极好,没有官家子弟的架子,而且待人处事很有分寸,她虽然话不多,但他却礼貌适度的陪着她聊天,两人渐渐熟络起来。薛少宗听桑榆说过母亲的隐忍和辛苦,很是佩服,他跟自己的娘亲相处起来无拘无束,对于跟桑榆长相出入不大的柳含烟,甚为尊重。 柳含烟今天兴致很好,硬是要留薛少宗吃饭,他没反对,柳含烟随即去厨房忙碌起来。 薛少宗百无聊赖,在桑榆的小房间里转悠了一圈。 甘泉寺里的住处自然简朴,桑榆的房间也不例外,小丫头将自己的生活过的像清教徒一样,一丝小女子的梦幻感都没有。 不过,他倒是桌上摊开的纸张吸引了目光,纸上奇奇怪怪的形状标注着,像是在记录一些东西,可是他大部分都看不懂。 桑榆沮丧的回来,正好看到薛少宗翻着她的小本子,颇有兴致的研究着什么。 心急的跑过去,啪的关上小本子,语气不善的问:“干嘛翻我的东西?” 这是她用阿拉伯数字记录这些年赚的银子,也算是自己的家底,被人看到总觉得怪怪的。 她刚才在外面受了气,现在将这股气带回了家,所以不由自主的发了火。 薛少宗被她突然的出现,更少有的发火弄得发愣,反问着:“你生气了?至于吗?是不是在别人那儿受了气,所以气性大了点?” 他猜对了,她确实有点受了气。 能不气吗?自从安成珏魂不守舍的表现,自从她感觉到他的隐瞒和忽视时,他们就好像陷入了冷战一样,她也开始冷静的寻找他异样的缘由。 可惜她脑子笨,猜不出来,而安成珏从来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觉悟,在她憋了几天之后,终于想自己去搞清楚,可是凝晖堂的伙计永远都是那句:“安公子现在很忙,他说没空陪你。” 没空没空,他究竟在忙什么? 是他太疲倦了,还是她太敏感了,为什么觉得他们现在气氛很紧张? 刚刚有些欣慰的她,又开始患得患失。 ------题外话------ 中秋节大甩卖,加更加更!↖(^ω^)↗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酒后吐真言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生气。”薛少宗翘起腿,看着她紧皱的小脸。 “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很笨,很没有魅力。”她突然冒出这句话。 薛少宗倒是颇有感触,一点不意外这个问题,“你岂止是笨,有时候我都想知道你笨的底线在哪里,不过说到魅力,这就见仁见智了,怎么,感情又受挫了?” 能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肯定是在安成珏那儿受了冷落。 不过,那个男人据他所知,对谁都这样吧。 “你就不能说句安慰我的话吗?”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够,所以才让安成珏这么不在乎,可是又怕听到真相,因为她有自知之明,但是薛少宗这么说,她还是很火大。 薛少宗梗着脖子狡辩道:“你让我说实话的,真话永远是最难听的,只有朋友才会告诉你实话。” 桑榆拼了命憋回眼中的泪意,心情十分不佳,“所以,我真的很没用了?” “为什么这么问?”笨是笨了点,但也不至于就是没用。 “我啊,一门心思想对一个人好,可是对方不太领情,即使在一起了,我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习惯了,还是他真的接受了我。可是如果接受我,为什么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对我坦白心事的念头,即使我冷淡他,他也不会想到要来哄我,关心我,我对他来说,就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这样还不算没用?” “哦,就这样?” “还要怎样?难道你觉得这是爱的表现吗?”她颇感意外,难道男人都天生这么粗线条,这么不愿表露自己吗? 薛少宗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摸摸她的头,安抚她的激动,慢慢道来。 “男人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他在不如意的时候,是不会想将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示给你看,更不想将这种不快的情绪传给你。对男人来说,有的时候只是不想将麻烦闹大,毕竟男人和女人在很多时候,想法差别很大。闹情绪的时候,女人希望能够被哄一哄,说点好话就烟消云散,但是男人并不懂这些,只是想让大家冷静下来,如果你们真的够冷静,他自然会跟你坦白,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是这样吗?”她不确定的问。 安成珏是因为不想让她也担心,所以才会苦楚自己扛?可是她想一起分担啊。 薛少宗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在他目前看到的事实。 安成珏这个男人起码不会趋炎附势,朝三暮四,有些书呆子气罢了,肯定不会多迁就女人的心思,所以这个小丫头如果真这么困扰,他还是想往好的方面劝。 桑榆很想确认薛少宗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安成珏真的是为她考虑,她会乐疯的,怎么会忍心让他一个人苦熬。 所以,不知不觉的,她已经来到安成珏的小茅屋前。 她一直站在那里,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问,有点认同薛少宗说的话了,她的确很笨,越是紧要关头,她的脑子越是一团浆糊。 也记不清在门口站了多久,她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门,屋里扑面而来的浓浓酒气,熏的桑榆咳了几声。 难道是安成珏在喝酒?可是他从来都是滴酒不沾啊。 “成珏……”昏暗中,她试图唤他。 “……我在这里……”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突然回应了她。 桑榆借着微弱的灯光寻了过去,床畔底下斜靠着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安成珏。 “桑榆,你来了……”即使酒醉,他还是确切的认出了她。 她本该高兴的,可是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他,不知怎么地,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的安成珏她从来没见过,即使安家垮了的时候,即使他落魄无所依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丧气。 “是我,你怎么突然喝起酒来?”还喝了这么多,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看着他的身子周围倒着的这些个酒坛子,她确信他喝得够多了,还从来不知道他的酒量这样好,喝成这样还能认出她。 可是喝酒毕竟伤身,尤其是他以前从未这样豪饮过,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成珏没有回答她,依然拿起酒瓶子往嘴里灌,想将他的失意,他的绝望一同咽下去,这样会不会醉生梦死,不用那么愁了? 桑榆得不到回答,可是眼见着也劝不住他,只好找能否醒酒的东西。 扫视了一圈屋子,能用的东西几乎没有,平时都是她买好所有的吃穿用度送过来,五谷不分的他已经习惯了,只是最近他们在冷战,桑榆很少这样做,就造成现在屋子里空空荡荡。 叹了口气,她跟他置什么气,到头来他伤身,她伤心,不是更划不来? 起身收拾凌乱的屋子,倏地在桌上看到一张张揉掉的纸团,铺平了看,上面画的全是一朵梅花落在雪里,有些清冷孤寂的样子。没多想,将纸团全部铺平了放好,她觉得这些都画的不错,丢了怪可惜的。 等收拾干净,她倒了杯热水来给安成珏醒酒,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无奈,桑榆只好放下碗,扶他到床上。 她力气小,撑起个子高大的他相当费力,一步一挪的扶到床边,他的脚却不听使唤的发软,一个支撑不住,他连带着桑榆一起跌倒在床上。 软绵的身体搂在怀里,女子的馨香钻入他的鼻翼,安成珏不自觉的抱紧了桑榆,沉迷在此刻的梦境里。 难以置信此刻的亲密,桑榆动都不敢动,任由他这样抱着,脸上发烫的同时,伸出手抚摸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她不是个过于贪美色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痴迷他呢?她想,安成珏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明白,她究竟有多爱他吧。 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桑榆觉得周身发凉,怕他受凉,想起身给他盖好棉被。 可刚一起身,就被安成珏紧紧的拉住手腕,蹭到脸上,迷蒙中的他似乎不见醒的迹象,可是力气仍大得很,她挣脱不得。 “映雪……映雪……别离开我……” 安成珏的嘴里不停地念出这个名字,极力的想要抓住最后的念想一样,她的手腕被抓的很疼。 桑榆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发烫的双颊渐渐变冷,直到整张脸沉得如同着夜里的墨色。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停的念着,声音渐渐变小,直到他熟睡。 原来,他的异常还是因为那些忘不了的情。 映雪?梅映雪?那些梅花,那些白雪,她懂了。 读书人的表达方式果然诗意,这样的情谊,这样的以画写心,是个女人都要感动了。 可她不是被感动的那一个,恰恰她是这场感情叨念的受害者。 她的心很痛,这么多年都没事,为什么偏偏今天会喝成这样?难道他见到了梅映雪? 这些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桑榆就那么呆愣的坐在床畔,守了他一夜,从来谨守礼教的他们,孤男寡女的呆了一夜。 这一夜,对桑榆来说,很伤。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爱你的资格 当安成珏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宿醉的头疼,接着便看到床边斜倚着的桑榆。 他猛地坐起身,她怎么在这里? 不停回想,貌似昨夜她来找他,他喝多了,之后就不记得了。 那么,她守了一夜,一直没走? 在他对着满地的酒坛子发呆时,桑榆也自动的清醒,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他疑惑且懊恼的神情尽收眼底。 “桑榆,我昨天……”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好,他不记得昨晚的事,也不知该怎么说他买醉的真相,于是就僵在那儿。 桑榆并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唤着他的名字,“成珏!我想问你……” 这是桑榆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到有些陌生的口吻跟他说话,语气里的轻颤让安成珏有些错愕。 “这几天,你有空吗?” 就问这些?安成珏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应该有点忙,有事?” “我娘想见你,你有空和我一起去见她吗?”她试探,原本想脱口而出的问题被她憋了回去,她更想确定这个结果。 毕竟他们在一起两三年了,甚至这两年里,她跟他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可他从未主动问起她的家人,甚至不曾想过上山来看望她和她娘,她娘好几次都提醒了她,可她都忽视掉,现在想来,是她太自欺欺人了。 “我……我不一定有空,而且现在没打算见伯母,我没准备。”他还是拒绝了她。 桑榆感觉到通体发寒,甚至都怀疑,他是否会一辈子都没准备好。 她已经不小了,可他从未提过要向韩家提亲的念头,这样等下去,她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她被像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样,随便找个男人处理掉。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更寒,难道他就从来没想过跟她共度一生吗? “即使过了这么久,你还没忘掉吗?还没想好要不要跟我过吗?”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忽视。 一被问到这些,安成珏便想起昨天见到的场景,即使再对桑榆的表现很意外,也不由得沉下脸,“忘不忘的掉不是你该管的事。” 一句话让气氛降至冰点,桑榆呆呆的重复着他的话,“不该我管的事?” 她默默的转身,慢慢的走出这间屋子,眼底的泪意喷涌而出。 不关她的事?也就是说,她从来都没办法让他忘掉过去,甚至他连这个机会都没给过她,所以她压根没资格管,对吗? 可如果她没有这个资格,那谁有资格? 安成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离开,想要叫住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之所以恼羞成怒,是因为她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确实还没忘掉。 这个事实他一直不想承认,可是最近却一直回响在他的脑子里。 昨天,他再次去找谢梓涵问父亲的病情,却在门外见到从谢府出来的梅映雪,亲密的随着一个男人步入轿中,恍惚的他都忘了要问的话,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家里。 那个男人就是梅映雪的夫君?那样看起来,梅映雪过的很幸福。 他该为她感到欣慰,可是他没那么大度,所以借酒浇愁。 “都是些什么东西,这样的味道也敢端上来,将做这道点心的厨子赶出府,没用的人不配留在我身边。” 谢梓涵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房里的丫鬟跟着遭殃,大气都不敢喘,静待着这位小姐发泄够了再说。 这几天,但凡遇上一点不顺心的事,谢梓涵都会借机发挥,大闹一番才能让自己顺畅。 她简直要被安成珏那个榆木疙瘩气死了,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无视的彻底,即使让人严加看管安成珏的父亲,断了他跟安成珏的联系,还是没能平息她的怒气,要不是爷爷让她最近收敛点,她铁定不会放过安成珏。 “谁惹你生气了,拿别人撒什么气?”薛少宗满面春风的走进来,自觉的坐到她身侧另一张椅子上。 谢梓涵想到他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正愁没人帮她出气,拉着他就叨念着:“还不是让你帮我查的那个人,居然这么不识好歹,几次三番的耍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大小姐很生气,他强烈的感觉到了,可是他的目的正好相反。 “我来正好也想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那个人,他不值得你费这么大力气去对付,得饶人处且饶人。” “薛哥哥!你到底向着谁?”谢梓涵竖起柳眉,十分诧异他的要求。 薛少宗却不紧不慢的解释,“我向着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不该为难无辜的人,我当初帮你查这个人,也不是为了让你报复他,你因为不高兴而迁怒人家的家人,这样就说不过去,弄得好像我成了帮凶,所以我让你放过安成珏。” 他知道安成珏拒绝了谢梓涵后,对他倒是很钦佩,可是听到谢梓涵的所作所为,他不能不管,他不能让桑榆再为心上人担心,这个安成珏不能出事。 谢梓涵依然不依不饶,“如果我偏不呢?薛哥哥,你知道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忤逆过我,太丢脸了,我就不信连一个男人我都制伏不了。” 他沉声问道:“你想将事情闹大?你可想过因为一个男子而纠缠不休,这会有损你和谢老将军的名声?何况,你也马上要随着谢老将军回京,到时候这些都会忘了,有什么丢脸?如果你不是想闹大,那就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找安成珏的麻烦。” “薛哥哥,你从来没这样要求过我,什么使你愿意管这个闲事?” 谢梓涵的火气并没有消除,但是薛少宗这样厉声恳求她,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才慢慢释怀这种气愤,转而关心他的初衷。 “你当我良心发现,帮你一个忙,却害了无辜的人受牵连,不行吗?” “这个回答太不诚心,即使你不帮我,我自己也会查出来,所以这个借口太牵强,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安成珏该不该让我放手。” 薛少宗只好实话实说:“一是我确实不想让安成珏受牵连,以他的脾气,如若不肯从,必定会闹翻,那样你我肯定会被牵连出来,你我两家都不愿意看到这样吧,二来,是因为我最近收了个妹妹,她是安成珏的未婚妻,她很爱安成珏,所以我不能让安成珏有事?” “妹妹?安成珏的未婚妻?这倒是有意思。” 谢梓涵很是意外这样的答案,没想到安成珏的坚定,是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更没想到那个女人跟薛少宗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所以薛少宗才会这样义正言辞? “可你当初为什么没告诉我?” 既然帮她调查,这些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出丑? 薛少宗心里却是有些故意,想让谢梓涵来试探安成珏的底线,可这些当然不能跟谢梓涵明说。 “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你最近整的安成珏不好过,我那个妹妹自然跟着心情不好,我这才听她说起安成珏这个人,所以来向你讨个人情。” 他的话半真半假,不过足以让谢梓涵信服,她权衡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他。 “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不过,记住你欠我一次,而且我要看看你那个妹妹,究竟是什么天仙,让安成珏这样着迷。” 她还是会有点不甘心,所以才会这样计较。 天仙?薛少宗不认同,桑榆的长相比不过谢梓涵的明艳亮丽,所以谢梓涵大可不必计较,至于着迷,对于桑榆倒是属实,安成珏那样长相的人,是个女孩子都会着迷,更何况是那个实心眼的小丫头。 不过,既然达到了目的,他不会再管女人的那点小心思。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及笄礼 “什么人在门口鬼鬼祟祟?”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谈话。 谢梓涵望过去,门口的身影晃过,门后转出一名青衣少妇,低头垂颜,走到正厅,屈膝跪下。 “贱妾该死,本想来给小姐送您上次要的那副夜宴图,没想到小姐有客人在,所以等候在外面,贱妾不是故意偷听的。” 梅映雪将姿态摆的很低很低,不敢在谢梓涵面前流露出任何鬼祟的心思。 谢梓涵挥退了侍卫,让梅映雪起身,也想起了让她做的事。 “贺统领这事办的不错,替我谢谢他。” “能为小姐做这些,是贱妾和夫君的福气,不敢言谢。” 梅映雪只望了一眼,目光与薛少宗交错的瞬间,便立刻低下头。 鹅蛋脸,柳叶眉,明眸皓齿,紧抿朱唇,一张姣好的容颜却面带怯色。 看来,这个人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松淡定,对谢梓涵也是颇有惧意的吧。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薛少宗见有人进来,便向谢梓涵辞行。 日子还在继续,桑榆又变成了原来的桑榆。 每天依然刺绣,依然会去各大铺子兜售绣品换银子,依然会去将军府陪陪薛夫人。 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的心不似从前了。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盼着他早早放工回来,不再会做事的时候胡思乱想,睹物思人,甚至去给他送吃食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天看着光阴弹指之间流逝,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打发闲暇时光。 冷清的日子,让她即使在炎炎夏日里也觉得寒气逼人。 昏昏沉沉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她和娘亲回到了韩家,因为是三房的女儿韩梦梅及笄之礼的日子,不过这一次,也只是短暂的停留。 向来韩家大小事都从不招呼她们母女,可能因为情势有变,韩世忠居然想起了她们。 这是除了过年,她们母女为数不多的回来,相较起来也正式一些,不过桑榆还是和以前一样,压根就没当这里是她的家。 无视掉众多窥探的眼神,她选择跟母亲坐在靠后的位置。 这次的及笄礼是由韩世忠和请的知县一起做的主持,一些颇有名望的家族女眷也被邀请前来观礼,场面毫不热闹。 大堂上,韩梦梅穿着繁琐的华服,在韩家祖先挂像前跪拜,她身后三房的人脸上的喜气自不必说,随着三姨太被升为平妻,在府中掌握了实权,三房人的眼睛都快朝天看。只不过桑榆跟将军府的走动密切的消息传了出来,韩世忠有接回她们母女的念头之后,三房的人就动了心思,这些小动作桑榆母女都看在眼里,毫不理睬。 所以这次,三姨太将女儿及笄礼办的极其隆重,一来显示三房所受的宠爱,二来也想借这次机会,为韩梦梅找个好人家,毕竟来的人里面有些是因为将军府的关系,才来掺和韩世忠的家事,三姨太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桑榆现在的心情,完全不想理会这些,也没心思跟他们斗下去。 观礼完,她们母女被韩世忠留在了府中,晚膳席间,她们难得跟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 柳含烟虽然早已远离是非,毕竟是韩世忠的正妻,自然跟三姨太一同坐在韩世忠身旁,其他的晚辈坐在另外一桌,独独将桑榆留在了主桌。 桑榆虽然有些吃惊,但是还是木木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从她有了桑榆的记忆开始,她就很少在韩家正经的上桌吃饭,现在情势转变,因为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就像现在,让桑榆不快的事又一次上演。 “大小姐,听说将军夫人对你不错,怎么也不请她来家里坐坐?”问话的是二姨太。 大小姐?桑榆嗤笑,还真不喜欢这个称呼。 她算哪门子大小姐?韩家长女的名头也不过是个幌子。 “我也只是去陪夫人聊天,她们都忙,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有空。”原本想在桌上当透明,可是现在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真是可笑,薛夫人心疼她,那是人家心善,凭什么要来搅合他们韩家的事,当人家跟韩家人一样上不了台面吗? “哎哟,这说的也是,将军夫人多忙啊,怎么能是我们这些小民攀得上的,我们到底是嘴笨了点,没有大小姐会奉承人。” 几句话以后就会出现这样阴阳怪气的论调,桑榆早已经习惯了,哪管这是从哪房姨太太嘴里蹦出来的,除了苦笑,只能无视。 “绮罗,怎么说话呢?” 她的父亲韩世忠终于开了进口,往常都会任由这些人打嘴仗,今天倒是能为她出头,真是稀罕事。 其他人没再说话,一时间饭桌上恢复了寂静。 桑榆早已经吃不下饭,可又不能提早离桌,只能在桌子底下玩手指。 “桑榆,其实你二娘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薛夫人对你不错,你可以趁机让她帮你挑一门好的亲事,你现在也不小了,你妹妹都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更何况是你。” 原来如此,她都到了催婚的年纪,是该好好打算,不然后面的妹妹如何嫁人? 可是—— “我的亲事我自有分寸,谢谢爹关心。” 开玩笑,她真不需要他们这么关心,她可不想被父母随便安排一个男人共度一生。 总之这顿饭吃的她好想逃,大家围坐在一起,她却体会不到家人的感觉,还不如互不干涉,她安静的呆在甘泉寺里好。 她敷衍的态度并没有让韩世忠满意,直截了当的问她:“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安公子?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也不能跟这种贼臣有牵扯,要是也被牵连进去,难道要韩家这么多人跟着陪葬?” 他们难道是才知道她跟安成珏的事吗?怎么可能牵连到别人?为什么现在会拉安成珏出来说? “爹,我不会连累韩家,但是我的事也不希望您插手。” “放肆,怎么跟老爷说话?儿女的亲事本来就是爹娘说了算,你爹已经放纵你这么多年,那个安公子有说要娶你吗?如果没有,你一个女孩子家等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再等下去,你的几个妹妹还要不要嫁人啦?” 这回三姨太坐不住了,可她戳破的幻想却让桑榆尴尬至极。 看来韩家人都知道她跟安成珏是怎么回事儿,也就是她在掩耳盗铃,以为大家不关注,她就可以跟安成珏慢慢来。 “桑榆,实话跟你说,你跟安公子的事我不想管,但是这对你的名声不好,所以我才说让薛夫人出面,帮你找个好人家,这样不会有人传你的闲话,至少也得顾及将军府的面子,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有合适的人选吗?我听说薛少将军对你也挺好的,难得他们一家跟你很投缘,你应该抓住机会啊……” 这就是她的家人,她真的很想大笑。 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却各自有自己的盘算,不顾及她的颜面,在众多人面前讨论她和安成珏,最后居然只是为了将她塞给薛少宗,以此来巴结将军府? 桑榆并不想偏激,可是她今天真的很不爽,这些人为什么还要这么逼她? “爹,娘,我吃饱了,先回房了。”不想当场发脾气,她只能快速逃离。 ------题外话------ 马甲的另一个短篇小说昨天完结了,现在可以用全力来更新这篇文,加油码字吧!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你想过娶我吗 “你给我站住!话没说完就走,懂不懂礼数?”韩世忠就见不得她这个闷不吭声的死倔脾气,这回非得把话说明白了。 桑榆愤而转身,“爹,还想怎么说?不就是想问我跟少将军是怎么一回事吗?告诉你,没关系,他们人再好也要懂得分寸,这才是礼数。至于我跟安成珏,我就喜欢他,我会等着他,你们谁看不过去,可以不用管我。”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不想再让家里人有其他幻想,更不想让别人对她的感情指手画脚。 韩世忠铁青着脸道:“你还看不清形势,就算安成珏答应娶你,也要看看我答不答应,更何况现在有人看上了安成珏,他不赶紧抓住机会,难道还跟你一样傻等吗?我告诉你,谢将军的长孙女看上了安成珏,也费了不少心思,甚至都帮着他父母的案子在奔走,这些你能比得上吗?如果安成珏真要对你好,就不会搭上别人,你还是尽早看清现实,如果你不为自己着想,我会帮你找个人家嫁了。” 事已至此,话都说尽,大家都不欢而散。 桑榆没有被韩世忠的警告吓到,却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呆愣在原地。 谢将军的长孙女看上了安成珏? 所以,她的情敌不仅仅是梅映雪,还有其他人? 这算什么?为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永远都是她最后知晓? 安成珏最近的反常并不只是因为梅映雪,而是因为他父母的事情有了转机? 那么,这些事,从头到尾,有谁考虑过她的感受? 躺在已经算陌生的床上,即使困顿,桑榆再也无法睡着。 窗外的点点星光透进来,让屋子里看上去没那么暗淡。 这种好天气,安成珏在干什么?还会像那夜一样,喝多了,然后念着别人的名字到天明吗? 越想越睡不着,桑榆赶紧起身,给她娘留了字条,从韩家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桑榆也知道这样很危险,可她再也无法顾忌那么多,她只想找安成珏问清楚,躲了几天才发现怎么也逃不过去。 赶到安成珏的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房内却仍有微弱的灯光。 当桑榆打开门时,才发现房内的人还没睡,那个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奋笔疾书的人,不正是安成珏吗? 他在画什么?还是在画梅映雪吗? 猛地一股怒气奔过去,抽走他手中的笔,对着这满纸的红梅,她的愤怒难平。 安成珏有些意外她的突然出现,但也没表现的太吃惊。 “你不是回家了吗?”这个家明显指的是韩家。 桑榆轻轻的笑了下,对他的反应真是无来由的火大,为什么以前就没发觉,他从来不会因为她的事而又太过火的反应,所以根本不会因为她而像之前彻夜买醉一样心碎吧?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从来没想明白过,是她自己自欺欺人太久了吗? “怎么了?”安成珏明显的感觉到她今天的不对劲。 “安成珏……”很轻很轻的呼唤,桑榆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却好像从来没看透过他。 “安成珏,你爱我吗?”她轻轻的问。 其实,她很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有提起勇气。 “你半夜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安成珏并没与直接回答,而是奇怪她这种太反常的举动。 说实话,以前她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房内,他虽然不喜欢,可是也渐渐习惯了,所以现在,她无论什么时候过来,他都不会感觉到惊讶,毕竟这是她帮忙找的房子,她有这个权利。 可是,今夜,如果仅仅是为了来问这个,他没法陪着她疯。 “是啊,就为了问这个,你不能回答我吗?” 她的视线始终为离开过他的脸,他的眼,好像没看够一样。 “……”安成珏像没听到一样,无言以对。 “……不爱吗?那真的是我妄想吗?”桑榆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在说给她自己听,希望自己真的能听到,真的能清醒。 那一瞬间,她的失望显而易见,安成珏只觉得她的样子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的绝望。 可造成她这样,他也不愿意,或许以前抵触她,但是现在也习惯了。 不谈爱与不爱,原本也只想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他还不想欺骗任何人。 可是现在,她贪心了,他的心思也变了,这样还能说的出“爱”吗? 忍了忍,安成珏还是不想撕破脸,压下心中的烦乱,向桑榆走了过去,将他抱得紧紧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他们鲜少的几次身体接触,可是却感动不了她。 “安成珏,男人都这样吗?还是你的心特别冷,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多年了,也暖不了你的心?你如果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那么多年?” 问出这些话后,桑榆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他向来对于不想说的事,都是用沉默来回应她,以前的她可这真好糊弄。 桑榆听到他的声音,一声沉似一声,似乎也在挣扎。 安成珏可不就是说不出为什么吗嘛,理智告诉他就这么过吧,可是情感上真的无法勉强,尤其是这两天,映雪找上他,他们的关系似乎又有了些转变,他怎么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当没发生过呢? 退离他的怀抱,桑榆沉沉的问道:“你想要分开吗?” 尽管这个结果说出来,她的心无法自拔的痛,可是也无可奈何,谁让她抓不住他。 安成珏听到她的质问,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些,放在身侧的手悄悄的握起。 “我没这么想过……” 这是真心话,毕竟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彼此。 听到他的回答,桑榆的心缓了过来,她可真怕他会答应。 可是,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还是难以忍受。 “那你想过娶我么?我年纪不小了,今天我爹已经催我了……” 安成珏苍白了脸,不知该作何反应。 “非得这么急吗?我们以前不是说过,我会努力考取功名,将我爹娘服侍好,再考虑其他的嘛。” 桑榆的眼睛微闪了一下,身子不自觉的靠后,想起了今晚父亲的那些话。 “如果,有人能帮你救出伯父伯母,并且接回来好好调理,你会为那个人做任何事吗?” 安成珏听后,局促了一下,感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抱这种幻想,我会用自己的本事照顾我的爹娘,你也说过相信我能做到,非得现在就逼着我做决定吗?” 有些话说清楚了,确实够痛快,可是却也伤人。 他现在是拿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堵她吗? “安成珏,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不自在,可是如果你不想分开,那么成亲肯定是我们最终会走到的一步。两个人相爱,最终的结局一定是他娶了她,她嫁了他。我想说的是,没有一种爱情是没有结局的,即使分开是种残缺的爱,那也代表爱过,我不是说每个人相爱都会走到一起,但至少没人会从一开始就否定了这种结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的感情就处于弱势,现在如果还要被剥夺爱情的未来,这对我公平吗?要知道,一个男人对女人承诺:我会娶你,这就是对女人最幸福的情话,如果你不曾想过这种结局,那该一开始就断了我的念想,而不是等到现在。”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桑榆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们今晚都不够冷静,现在说开了,只需要给大家考虑的时间,分还是合,她在等着。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求情 清晨,他们不约而同的醒来。 也许因为他酒醉那夜,他们有了共处一夜的经历,所以这一次,不再有尴尬,只是都在担心醒来后,该怎么面对对方。 想了一夜,安成珏终于给了她答复。 “我们不会分开,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对你负责,但是现在我没法做到,很多事我想了结了,才能安心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算不算是一种承诺? 至少,桑榆愿意相信,他很久没有这么笃定,也没有这样真诚的对她说话,所以她愿意相信,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尽管,这不是她期待的,但已经是双方妥协后的最好结果。 桑榆算是松了口气,不再茫然无措。 也许别人会认为她太傻,可是她真的舍不得放下,她并不勇敢,坚持了这么久,爱与不爱不是片刻之间就能收放自如,她昨晚的决绝也是想逼他做一个决定。 “先吃早饭吧,我煮了点粥。”安成珏浅浅的笑。 这让桑榆受宠若惊,他很少这样,更别提下厨,难道一夜之间,他就能有这样的转变? 喝了一口粥,貌似有点夹生的味道,他的首次厨艺展示,并不太理想。 可是她吃的挺欢喜,这是他亲手为她做的,能不高兴吗? 她其实挺好哄的,只要他肯用心。 接下来的日子,桑榆真心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虽然事情照做,但无比顺畅的心情是难以比拟的。 晚上,安成珏放了工,会跟她在小茅屋里聚一聚,相处的模式一如从前。 只是,他对她多了份耐心,多了份体贴。 桑榆自然是识趣的,他的改变让她倍感珍惜,也会在生活上尽可能的照顾周到。 近几天,她知道安成珏都很忙,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一直在跑衙门,为的是打探他爹娘在流放之地的消息。 听说了他爹的身体不太好,自然也知道安成珏会有多着急,所以桑榆想帮他。 她第一个想到能帮她的人,就是薛少宗。 “我没听错吧,你真让我这么做?”薛少宗听完后,不禁扬高了声音。 桑榆也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很难办,所以他的任何反应,她都受着。 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小声的嘟囔,“我也知道难办,可是如果不将成珏的父母安排妥当,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又怎么会静下心来跟我过日子呢。” 薛少宗摆出一副畅谈的姿态,坦率的说出他的看法。 “可是安置好他父母,跟你们过不过的好日子并不冲突,俗话说成家立业,如果他成了家,能稳定了心智,再考取仕途,为他父母争取更好的优待,不也是可以吗?你别他说什么你都信,你该为自己多想想。” 桑榆虚心的接受他的心意,但是也为安成珏解释着,“这些我也知道,可是要知道考取功名有多难,我等了他三年,现在他也有了那个实力,可是他父母等不及了,现在听说他父亲肺部感染,咳嗽不止,那种地方的条件很差,怎么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成珏都快急死了,所以我才来求你,薛少,帮帮我吧。” 这么言辞真切的恳求,薛少宗也拉不下脸去拒绝,只是—— “我先搞清楚当年这案子怎么回事,再来看好不好办,还有,你也别太惯着那个男人,女人才是该被保护被宠爱的,你这样本末倒置,小心哪天将他养熟了,他自己却飞了。” 他肯答应就好,说什么她都听着。 “是是是,只要你帮我办好这件事,让我干什么都行。” …… 薛少宗办事很妥当,不久后就给桑榆带来消息。 桑榆连走带跑的赶到薛少宗所说的衙门府邸前,等着他从里面走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那边有消息了吗?” 薛少宗扯了下被她仅仅拽住的衣袖,弹了两下,一派轻松的说:“放心,那边已经吩咐下去,不能虐待安成珏的父母,有病要请最好的大夫医治,现在基本稳定了病情。” “太好了,真是谢谢你。”桑榆的心总算落地了。 “也别高兴太早,我查过安家当年的案子,据说是被太子党给供了出来,但是没有事实证据证明安正远参与了太子的造反一事。当年情势危急,外患尚未解除,朝内一些大臣和军中势力就被太子集结起来造反,皇上年岁已大,迟早会将江山交给太子,可是他太心急了,所以让皇上很心寒,震怒之下,不管是否有真凭实据,只要被牵连的,全都被处置了,安正远算是走运的。这些年过去了,可风头依然没过,皇上只要不松口宽纵那些人,安家的人是不会被放回来的。” 这些内情桑榆也了解了大概,所以体谅薛少宗的处境,他肯帮忙,她就很感恩了。 至于安家父母,恐怕还得在那里呆上一段日子,不过,有了薛少宗的照拂,安家父母应该不会再受到更严酷的对待。 “薛少,真的很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桑榆真心实意的感激他,虽然之前相处的不算太融洽,但是也真心认为他是个好人,不然她不会找他帮忙。 这点小事让她这么记挂,薛少宗表示她太认真。 “得了吧,也就举手之劳,我又没把人救出来,现在这样安成珏应该也放心了,你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跟他邀功啦。” 桑榆不理会他的取笑,真心向他做出保证,“不管怎样,你也没义务必须要帮我,可你还是帮了,所以我得感谢你,只要你说得出,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帮你,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说了也没帮上什么忙,如果你真要谢我的话,听你娘说,你做菜的手艺不错,那就拿出你的看家本事,也让我饱饱口福。” 真是拿她没辙,不过她冒傻气的坚持,还是挺可爱的。 所以,他要她一顿饭当补偿,也算扯平了。 桑榆满口答应,这对她来说,同样是举手之劳。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河畔上的尴尬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知道薛少宗喜欢吃鱼,她特别做了清蒸桂鱼,酸鱼汤,剁椒鱼头,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是觉得花的挺值。 本来要请薛少宗来甘泉寺尝尝口味,可他偏偏花样多,说在寺庙里开荤,怕对佛祖不敬,带着她上了一艘船。 “说你迷信你还不承认,佛祖都说了,只要心里够虔诚,吃不吃素都没有关心。”桑榆有些晕船,在这晃晃悠悠的船上,美味的菜肴也吃的不尽兴。 薛少宗斜睨了她一眼,不敢苟同,“说你不识抬举,你也别不承认。这里的风景多好,喝着美酒,品着美食,赏着美景,多惬意的事,你偏偏嫌东嫌西。” 桑榆只好闭嘴,毕竟他是老大,今天这顿饭也是为了感谢他。 “哎,你让我办的事,跟安成珏说了吗?他有没有很感激你,对你刮目相看?”薛少宗想起这茬,很八卦的问她。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昨晚他回来的很晚,也不知道忙什么,不过不急,今天跟他说也一样。”桑榆乐观的认为。 没了可以八卦的乐子,薛少宗闷闷的喝着酒。 “你先吃着,我走开一会儿。”放下酒杯,薛少宗站起身。 “喂,你去哪儿?”他们已经相熟,所以也没那么客套,直接叫住他,她一个人在这艘大船上,还有有点怯怯的,况且她还晕船。 “我去小解,这你也要问?真是个管家婆,小心安成珏不要你。” 薛少宗又挖苦她,桑榆立刻脸红了。 讨厌,小解也要跟她说,他们也没熟到这种程度。 桑榆撇着嘴,低头戳着碗里的菜,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不过此刻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桑榆关切的问。 “桑榆,安成珏最近在忙什么?”薛少宗喜怒难辨的问她。 “不知道……关他什么事,是不是他爹娘的事情有变?”桑榆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不会又出意外了吧。 薛少宗看着她,这个傻丫头还真让人不省心。 随即拉着她,走到船舷上,指着一处,说道:“你自己看看吧,那个人是不是安成珏。” 桑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条船的对岸,青青的草地上,坐着一对璧人。 林荫树下,优雅的男女席地而坐,可画面看着就是那么和谐。 如果不是认识其中的人,桑榆会觉得这个画面更和谐。 她的手紧紧的捏着,掐着手心让自己看清楚,不至于看错了人。 “有的时候,还是擦亮眼睛看看,你在为他父母忙碌,他却在这里幽会佳人,你也别傻的太过分。” 薛少宗提醒着这个傻丫头,刚才他往回走时,隐隐看到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对安成珏有过一面之缘,也是这样的河畔上,安成珏那么冷漠的拒绝了谢梓涵,他为此还钦佩过这个男人,可是看了这个画面,男人眼中的柔情让人无法无视。 一想起船上那个傻丫头还在为这个男人担心,他就毫不犹豫的想让桑榆看清这个现实。 “这人真的是安成珏,没错吧?”他的记性很好,不会记错了这个人。 桑榆没有点头,可是心里无法不承认,这真的是安成珏。 原来,他还可以重新拥有这样灿烂到令人心脾的笑容。 所以,他的微笑是给了那个女人吗? 那个女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安成珏尽管会对她撒谎,但是不会对任何女人假以辞色,所以能让他展露笑颜的,除了他的青梅竹马梅映雪,还能有谁。 难怪之前,她看他这么忧心父母的情况,装作不在意的问他,要不要她帮忙,安成珏回绝了她,说有人会帮他。 她那时当心他会一世情急,去找那个什么将军孙女,所以才急着求薛少宗帮忙。 这下,她才明白,他用事实告诉了她,他会找梅映雪帮忙。 亏她还天真的以为,她不问,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她以为安成珏只是挂念着从前,没想到梅映雪是真的出现了,所以他才会那样反常。 桑榆,你真是个傻瓜!薛少宗没有说错。 她就这么看着那一对璧人,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摘下一朵花戴在梅映雪的头上,看着梅映雪娇羞的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轻柔的拂去她身上的杂草…… 她都怀疑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她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侧过头看着她身边的薛少宗,淡淡的问:“能让船靠岸吗?” 再也忍不了,她想直接下船与那两个人对峙。 而她也确实这样做的,他们四人就这样诡异的见了面。 安成珏看到桑榆的出现,的确是十分震惊的,似乎还有一丝慌乱,身旁的梅映雪则要淡定的多,眼神流连在桑榆和薛少宗之间,顿了几秒,倒先打招呼:“少将军,又见面了。” 桑榆惊讶,梅映雪认识薛少宗? 薛少宗解释着:“我在谢将军府中见过了贺夫人,所以再次见到,真巧。” 一声贺夫人,让其他三人都非常尴尬。 桑榆也才想起来,梅映雪不是已经嫁给别人了吗?现在跟安成珏这么亲密是想怎样? 她不理会梅映雪,仔细的瞧着安成珏的脸,刚才的神采飞扬不见了,有的只是冷静的面具下掩饰的尴尬。 “成珏,你认识这位贺夫人?”她故意问他。 她压抑着心里的悲凉和醋意,想冷静的听他怎么解释。 “桑榆,这位贺夫人是我的……朋友。”安成珏支吾着介绍,很不喜欢她这样看似明知故问的问题。 “桑榆?哦,你就是桑榆姑娘,你好,我叫梅映雪,是成珏的朋友,他跟我说起过你。”这句话又像是扔下了一个炸弹,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梅映雪的身份得到了证实,桑榆淡笑不语,她只琢磨梅映雪耐人寻味的话。 安成珏提过她?又说了她什么? 这一点,梅映雪为她揭晓答案,“我跟成珏从小就认识,他跟我无话不谈,只是他家里出了变故,我们才失了联系。” 不是你故意躲着,然后寻了高枝嫁人了吗?桑榆暗忖。 “也是最近我们才又见了面,我很好奇他这些年怎么过的,他说多亏有你的照顾,所以真的要谢谢你的帮助。” 这话多可笑,她是安成珏的女朋友,用得着她一个有夫之妇来感谢吗? 事实上,梅映雪确实有这个资格,安成珏一直没忘了她,而她好像是代替梅映雪照顾他的替代者,如今正宫回来了,她是不是该告退了? 桑榆不禁嗤笑,刚才的画面她又不是没看到,两人眼中写着任何人都看得懂的情谊,可她偏偏不甘心。 “是吗?不用客气,要感谢也应该是成珏说才对,成珏,你说呢?”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桑榆的困惑 梅映雪仿佛没感受到桑榆的冷漠一般,还是满含笑意的表示歉意。 “也对也对,是我糊涂了,一时高兴都忘了,成珏还说你对他很好,他很感激你,也很珍惜你,你们可真好。” 欲言又止的话并没有让气氛好转,桑榆依然冷着脸,安成珏依然不说话,唯有薛少宗眼中的笑意正浓。 看着梅映雪那么温柔可人,大方典雅的应对,薛少宗不由得将她与桑榆比较了一番,还真发现,桑榆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梅映雪这个女人不简单,被人撞见跟男人私会也毫不慌乱,对跟安成珏的关系也侃侃而谈,如果不是看到之前那一幕,他都快相信她跟安成珏只是寻常的交往。 这样深沉的心思,哪儿一根筋的桑榆能对付得了? 只不过,现在是他们三个人需要解决问题,他不多嘴。 安成珏作为是非中的男人,一直沉默不语,他感觉的到桑榆的变化,可他拿不住她是不是在真的生气,毕竟她对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 他并不清楚桑榆跟他以外的人是怎么相处的,也不明白桑榆此刻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此刻他才知道,他对桑榆真的了解不够。 虽然抱歉,但是他依然保持温和沉默,没法面对心理的慌乱和内疚。 “桑榆,我们先走了,我先送映雪回家。”安成珏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逃离。 他不想面对这样尴尬无言的局面,有什么话他希望能回家聊,至少不是在薛少宗这个外人面前。 没等桑榆反应,安成珏拉着梅映雪头也不回的走了。 桑榆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远,包括看着梅映雪离开时,那抹无声的微笑,仿佛是对一个战败的弱者,假意的怜悯和安慰,却十足透着得意。 是她看花了眼吗? 薛少宗噙着笑,望了一眼呆滞的桑榆,颇含深意道:“这个女人不单纯。” “你也这么觉得?”所以,梅映雪并没有放弃安成珏? “这个女人是谢将军麾下贺统领的妾氏,那位统领的妻子家世好,脾气大,醋意也大,贺统领都不敢招惹她,可是却为了这个女人,跟他的妻子闹了好几次,最后都差点闹到了军营,这个梅映雪才主动跟正房道歉,最后贺统领将梅映雪安置在另一间别院,避免跟家里那位起冲突,对她十分宠爱,这次南下都带着她,听说这个女人非常会奉承人,将谢将军家的几个主事的哄得很好,贺统领也很受重用,自然对她更是疼爱。” 这么厉害?那她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薛少,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长他人志气,来灭她的自信吗? “傻丫头,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所面对的人不是个简单的对手,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受伤。” 盯着前方,桑榆觉得眼前越来越灰暗,亦如她跟安成珏的关系一般,看不到光明。 “薛少,真的很谢谢你,今天恐怕不能再陪你吃饭,我先回去了。” 留下一句抱歉的话,桑榆徒留薛少宗一个人回了船上,自己怔怔的回了家。 …… 打开门,依然是空荡荡的房子,桑榆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她比安成珏早回来,这个事实让她很受挫,说明了安成珏此刻还跟梅映雪在一起,所以才没能赶回来。 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扭头就走,可赌气终归是赌气,她嘲笑着自己的固执,还留在这儿不就是为了等他一句解释嘛。 等了快半个时辰,安成珏倒是回来了,只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桑榆看到他这样,心里更是火大,难道她就只能得到他的躯壳吗? “你回来啦!”桑榆先一步打破沉默。 “……嗯?啊对,你也来了?”安成珏有种细微的感觉,她今天特别不高兴,情绪很外漏,而不是以前的那种生闷气。 多么苍白的对话,桑榆感到郁卒,紧咬着嘴唇压下嘴边的质问,这一动作被他捕捉到了,更加确定她不太高兴。 “你……你今天怎么会去湖边?还有……”安成珏问的很小心,却还是惹怒了桑榆。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刚刚被桑榆压下去的那股郁卒的情绪涌了上来,她迎上安成珏略微游离的目光。 “我是陪薛少去的,为了谢谢他帮忙,那么你呢?” 或许因为憋了很久,此刻一说出口,桑榆的口气不太好,让安成珏一时错愕。 “如果我没记错,梅映雪早已成亲,就算你跟她以前关系亲密,难道现在不该避嫌吗?” 映雪来找他,主动跟他解释过去的事,这已经是很友善的表现。 他不能太不近人情,难道在一起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她算是我的半个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不管她的。”安成珏略带冷硬的声音极力的辩解着,往日的温和不复存在。 妹妹?难道在古代,也流行这种认哥哥妹妹的把戏吗? “可她曾经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就算没了缘分,可你们的关系毕竟不同一般,你们都有了另一半,难道还能跟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吗?” 桑榆毫不留情的戳穿他哥哥妹妹的幌子,一想起他们那含情脉脉的对视,她就堵得慌,这算哪门子妹妹? “你怎么知道映雪是我……?你不高兴?可我跟映雪没什么……”她还知道多少,安成珏心里没底,眉头也打了结,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当初你的二叔跟你嚷嚷的时候,我听到的,我一直以为你跟她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你们现在又能走到一起,我是不高兴,因为你从来没顾及过我的感受!” 因为她毫不客气的指责,安成珏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慌乱。 不过,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桑榆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顿时有些狼狈不堪,“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这有错吗?” 那是映雪啊,是他除了父母,唯一值得牵挂的故人。 他曾经那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现在时过境迁,他缅怀一下,关心一下她不行吗? 桑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能那么理直气壮的问她这种问题。 “你只是关心吗?你自己扪心自问,你真的别无他想?那么梅映雪也是吗?” 她轻笑出声,“成珏,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吃醋,你怎么能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气让我接受你这种缅怀?那我算什么?如果你可以缅怀你的青梅竹马,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那你呢?那个薛将军怎么会跟你在湖边泛舟?” 不断被她质疑指责,安成珏也有些恼羞成怒。 继而想起映雪的话,他倒不是对桑榆的行踪有多关心,而是纯粹觉得他们跟薛少宗不是一路人。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找上门的麻烦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那你呢?那个薛将军怎么会跟你湖边泛舟?” 安成珏的反击,让桑榆整个人都冻结了,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想走到他身边,郑重的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这样的质问,是为她吃醋吗? 她惨淡的笑出声,摇了摇头,散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只是问了一句,“所以你认为我也跟别人暧昧不清?这是你看到的?” “不是……”安成珏被她那迫人的目光,逼得不由得低下头,虚弱的辩解道:“映雪说她在谢将军府中见过这个薛将军,他跟谢小姐也聊起过你,还说你是他的妹妹,他们全家都很喜欢你,甚至想让薛将军娶了你,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跟将军府的人走的也很近?你不觉得,你们也该避嫌吗?” 很好,又是梅映雪! 这个女人可真意思,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安成珏相信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他们认识都三年多了,每一次闹矛盾,甚至现在的吵架,都是因为她。 可桑榆容不得这个女人栽赃自己,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在成珏面前这么污蔑她。 “成珏,我没想到你对我的信任是那么脆弱,随随便便的话你都信了。你听着,薛夫人是挺喜欢我,疼爱我,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可我拒绝了,我对薛少没有男女之情,就不会委屈自己的心意,为了将军府的权势而嫁进去,我要嫁也只会嫁给我喜欢的人,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这一点你都要怀疑吗?” 安成珏怔住了,想了片刻,才意识到不对劲。 为自己的小心眼,也为她的悲愤而不安,赶紧拉着她的手,“桑榆……” 他知道的,她一直对自己所爱的人,都很盲目的信任,不然不会那么傻傻的跟着一无所有的他。可是映雪说的话,他信了,连一点信任都没给与她,这让她觉得不舒服,如果连她这样的女孩子都会攀上高枝飞了,他真不知道该相信谁。 “桑榆,我相信你,但是我跟映雪,真的没什么。” 他这句相信来的有点迟,桑榆像个讨债的心情一样,勉强要来他的一句信任。 “成珏,你让我给你时间,好,我等你,可我不希望这种事情没完没了,我也会累,不可能永远等着一个人。” 这场争执就这么结束了,可桑榆真的不知道,她的话会不会起作用。 事实上,她的梦魇还是没有真正的结束。 不知道梅映雪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总能在桑榆出现在安成珏的小茅屋里时,派人给安成珏送来他喜欢的羊毫笔和宣纸,说是给你读书用的,可之后的大到写字的书桌,小到他的衣物配饰,都一应俱全的送过来,恨不得将安成珏的整个家都重新装饰一遍,这样的用心能不让人怀疑吗? 想到薛少宗说的话,桑榆不由得怀疑梅映雪的动机。 可安成珏只怪她多想了,并且开始不断的争吵,为了这些东西,为了梅映雪,也为了他们将来的关系。 而且,桑榆不知道梅映雪跟安成珏说了什么,他固执的认为,薛家对她必有所图,还让她远离薛家的人。 “不是我多心,我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不求回报的关心,到时候你拿什么还给他们,我们过好我们小老百姓的日子就行了。” 她哭笑不得,他居然这样揣度她跟将军府的关系,赌气之下,她连续两天没再理他。 冷战了两天之后,她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安成珏,而是梅映雪。 当她在小茅屋前徘徊时,正好碰上跌跌撞撞跑上来的梅映雪。 “你怎么过来了?”看到她,桑榆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她不信梅映雪无所图,可这样找上门,她实在忍无可忍。 梅映雪像是没看到她的敌意一般,紧拉着她的手,急匆匆的问:“成珏在哪儿?快告诉我,我有要事找他。” “不知道。”她就像被严刑拷问的烈士一样,坚决不吐露半个字。 “桑榆,求求你,我真的有要紧事找他。”梅映雪不是不知道桑榆对她的反感,可是这些她现在都顾及不上。 她遇上麻烦了,必须找安成珏帮忙。 “真可笑,你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即使有了麻烦也该找你的夫君,而不是来找成珏,他都自顾不暇,有什么能力帮你?” 她丝毫不肯退让,必须争这口气,前几天梅映雪的嚣张挑衅,她不认为是无意的,不就是想告诉她,安成珏有了她梅映雪的惦记和照顾,可以过得更好吗? 梅映雪见从她这儿也问不出什么,被桑榆讽刺的,不怒反笑。 “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语气,相当嘲讽。 没错,她已经理智了好多回,幼稚一次又何妨?何况,是她先挑起来的。 “你也说我已经嫁人了,跟成珏已经再无可能,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好心想帮成珏一把,就让你这么容不下吗?”梅映雪的话里满含笑意,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她的笑容里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这让桑榆很不舒服。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要怎样才不会纠缠成珏?你不怕被你夫家知道吗?” 梅映雪像是她在说笑一样,依旧漫不经心的回答她。 “我的夫家?但愿他能真正想起我还有这些让他操心的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面对的画面,梅映雪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收敛笑意,直截了当的说:“你何必纠结这个呢,我压根没想到再跟成珏再续前缘,你们要是能在一起,那是你们的缘分,否则就是你没有抓住男人的本事,这关我什么事?” 既然无功而返,梅映雪也没心情再跟桑榆多废话,转身离开。 “见到成珏,帮我跟他带句话,我有事相求。” 这句话,桑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梅映雪的那句讽刺。 如果梅映雪不是个问题,那么就只能是她跟安成珏没有缘分,不是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外人都看得懂,只是她还抱有幻想。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心疼旧情人 安成珏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桑榆仍然呆愣的站在茅屋前。 “桑榆,映雪来过吗?”看到她这样,安成珏直觉觉得她们肯定见过面。 “来了,又走了。”她不想撒谎。 “出了什么事,她说了吗?我今天下午被掌柜叫出去办事,回来后才知道她找过我,很匆忙的给我留了口信,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成珏拉了把桑榆,十分焦急的问。 被他强扯了一把的桑榆,一个趔趄,差点崴脚。 可她真正疼的是手腕,被他紧紧拽着的手腕! 桑榆尽量不去顾念这些疼痛,因为她的心早已经疼的麻木了。 她只是茫然的问他:“她出事和你有关吗?”他不是说他们只是朋友? 可是安成珏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这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况且映雪能这么急着找他,肯定是因为有事。 看着桑榆这样漫不经心,他就更着急了:“我只是想帮她,我们是朋友,她也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见死不救。” 说的真严重,梅映雪到了要死的地步吗?那她丈夫干嘛去了? 安成珏这样不管不顾的揽上身,却对桑榆的事置若罔闻,这样的不公平对待,真的让桑榆格外介意。 她悲愤的质问他:“就因为她帮了你,所以你要还人情吗?可你需要她的帮助吗?她这么做是不是就是盼着这一天,你能任她予取予求?” 安成珏紧锁着眉头,语气渐渐有了不满和不耐烦,“桑榆,你不要想得太多,我只是想帮忙,映雪也帮过我,她还特地托人帮我父亲打点,我爹娘那边才能好过点,这样的恩情我不能不还。” 他很不喜欢桑榆这样咄咄逼人,将映雪想成这样的人。 梅映雪帮他?不是她求薛少宗帮的忙吗?什么时候成了梅映雪的功劳? 罢了罢了,这时候戳穿梅映雪,只会显得她小气,让安成珏更加偏袒梅映雪。 想到这里,桑榆只有苦笑的份儿,她一个陪着安成珏苦熬三年的人,都还敌不过梅映雪的少年情谊,这样的落差,这样的认知,让她真的无法忍受,她想发泄。 “是我想的多?还是你们做的太过分?你有了我,她也有了丈夫,你们却还能这样无所顾忌的往来,那种亲密的举动,炙热的眼神是普通朋友会有的嘛?你这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桑榆发现,她根本冷静不下来,冷战了两天,他们的矛盾还是一点就炸。 “不管怎样,我不能看着她出事而不管。”安成珏梗着脖子坚持着,很不理解桑榆的无理取闹,“映雪没事不会来找我,她跟伙计说家里出了大事,想求我帮忙,这是真出了事,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尽力的再解释,为什么她就是不相信他? “所以不管怎样,你都要帮她啦?”她现在没法冷静,“难道她有难了,她丈夫不能帮她吗?我听说她能将她丈夫还有谢家哄得团团转,有的是人能帮她解决困难。” 再说,你又能帮上什么忙,这句话她不敢说出口,怕伤了他的自尊。 “别提她的丈夫!”安成珏听到这个,没来由的扬高了声音,“她丈夫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出了事只会将她顶上去,没事了就任由正妻欺辱她,这样的人自保都来不及,怎么会傻到为一个不在乎的女人出头,他根本不是映雪的良人。” “那你是她的良人吗?”所以,你想为她出头,只因为你在乎她? 桑榆好想咆哮,这算是他最真实的心声吗? 果然,真话听起来会让人无比心碎。 “桑榆!你不要这样揪我的话柄,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想说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人,不会替映雪出头,所以她才会来求我。” “我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所以作为朋友,我只是想帮她,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你有困难的时候,不也想有人能帮一把吗?” 他越来越没耐心的解释,显示了他已经没法理智。 他一想到映雪给他看过的伤口,跟他说过的那些难堪的往事,他就难受,无法想象美好如红梅的她会被人摧残成如此毫无生气,如今刚有点起色,为什么又遭遇这样的打击?偏偏桑榆还这么不体谅! “成珏,所以感同身受的你,很心疼她。”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么她呢?就该给这两个互相心疼的人腾地方吗? “我没有,桑榆,你不要——”安成珏直接否认。 看着桑榆眼中泛起的泪光,安成珏的否认毫无说服力,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越来越解释不清楚。 “不要去,为了我,也不行吗?”她想知道,如果她坚持,他会怎样选择。 可安成珏对她的失望也是不言而喻的,他希望她能理解,如果不行,他只能抱歉。 “对不起,桑榆——” 他还是选择了梅映雪。 心好像被人踩在地上践踏,而且还是她自找的。 她真的应证了梅映雪的话,即使不是梅映雪,也会是别人,只要安成珏心里没她,他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这种真相真的很讽刺,很伤人。 她真的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的心送给别人踩碎了,然后自己再一点点的捡起来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将自己弄得这么凄凉,这么卑微?难道每个先爱上的人,都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原谅别人的伤害吗? 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自取其辱,她还要坚持这份感情吗? 她竟然可怕的发现,她不想放弃,是的,不想就此结束。 坚持了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收回来,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这事如果让她娘知道了,肯定会说她傻,会心疼死她,可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次认真,她不想这样吵闹中结束,这是她最后一次打赌,赌上她的爱情。 她又一次找到了薛少宗,其实这样做很没意思,她也知道。 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她想知道梅映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安成珏这么慌张,可她的能力有限,不知道该从何查起,只能找上薛少宗。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薛少宗估计也对她无语了吧。 正文 第四十章 傻到家的包容 她本以为,薛少宗怎么也得花时间调查一番,没想到她一问出口,他就直截了当的给出答案。 “你要查的我都知道,但是必须说明,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他很严肃的表明立场,让没搞清楚状况的桑榆不由的紧张。 “怎么了?我没说让你帮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这次不想掺和太多。 薛少宗闻言,心里也有了底,才开始解释给她听。 “我想梅映雪会找安成珏,无非是为了她丈夫的事,我说过她丈夫叫贺刚,是谢将军旗下的一个统领,这次事发是因为军营里闹了火灾,烧了一些军备,结果反而意外的查出来了朝廷发下来的军备物资全是残次品,发放给士兵们的衣服根本不能穿,怪不得去年冬天冻死了一批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扬高,身为武将,对于军营里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傻子都知道,打仗的时候粮草军备的供给是有多重要,要是这些东西被掐断或者出现纰漏,那对带兵的人是致命的打击。 可是有人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将心思打到这些地方上,那就不能怪主帅要杀鸡儆猴。原本,贺刚对粮草军备这事插不上手,可是后来他遇上了一个老乡,正好也是谢将军手下的一个管军需的督办,两个人狼狈为奸,伙同地方上的官员扣下朝廷拨下来的军需,换成已经准备好的残次品,从中捞取不少好处,而且这些人几次三番得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直到这次意外的事发才得以曝光。 “谢将军没想到他刚到这里不久,部下就闹出这种事,觉得脸上无光,立刻将他们抓起来,还将这些人的家例外搜查了一遍,翻出不少家底,可就是没见贪污舞弊的直接证据,所以现在都被分开看管,分开审讯。” “我想,贺刚的家人应该也不会好过,现在上头口风也紧,是杀还是不杀没人猜得到,所以梅映雪才会慌了神,四处找人帮忙。” 这通内幕停下来,桑榆只能感慨匪夷所思,人心不古。 这些都是上过战场流过血的人,最应该知道战场的一切都马虎不得,可他们为了一己之私,枉顾人命,中饱私囊,她毫不同情。 只是,事情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还能有什么转机? “可成珏能帮梅映雪什么忙?他家在官场早就没人了。”桑榆想不通这其中的蹊跷。 薛少宗叹了口气,摇摇头,“找安成珏,或许也是希望他能帮着在谢家孙女面前说句好话,帮忙求求情吧。” 这是他的猜测,但是八九不离十。 梅映雪的想法还是能看透的,毕竟她知道谢梓涵对安成珏的心思,只是想不到如今,她为了自己,却让安成珏做出这样的事情。 “谢家孙女?成珏能帮着说什么话?”她脑子有些混乱,似乎理不太清这里面的内情。 “谢家孙女谢梓涵,一个月前,她巧遇了安成珏,对他颇有好感,只不过被安成珏给拒绝了,这事梅映雪知道,所以才会祈求他帮着在谢梓涵面前求情。”他点出实情,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在关注,说不出为了什么,现在才知道,不过是看不惯这个傻丫头被人耍,想帮她留个心眼。 谢家孙女?谢梓涵?她总算有印象了。 她爹曾经提醒过她,有人看上了安成珏,她没太在意,毕竟他那样的长相,有女人心仪是太正常的事,可是为什么她才发现,这个心仪的人是谢梓涵,她曾经夸过的大美人? “他们怎么遇到的?谢梓涵现在还想着成珏吗?”她猛地觉得这事太荒唐了,怎么什么事情都凑到一块儿了。 “怎么遇到的不重要,关键是谢梓涵现在的心思,老实说,我跟她算有点交情,这丫头死要面子,又倔强,安成珏拒绝了她这么多回,这次把她的胃口都吊起来后,主动找上门,你说她会怎么样?” 会怎样?这种主动求上门的好事,谁会拒绝? 桑榆觉得无尽的辛酸,安成珏为了梅映雪,真的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吗? 薛少宗就见不得她这样子,跟掉了魂一样,想着劝解她。 “早就说了你缺心眼,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你怎么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把自己搞成这样?”越劝越替她不值,为她担心。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原以为安成珏会好好对待她,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子。 可能,即使那个男人再怎么正义凛然,正直善良,也跟他对女人的好与不好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其实,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安成珏只不过被那个女人的手段蒙蔽了,自以为自己可以挽回局面罢了,可是谢梓涵都不一定能改变局面,他求了谢梓涵也没什么用,到最后,安成珏还是帮不上忙,你放心吧。” 他尽可能的想开导她,可是心里不免为她担心,她的哀伤倔强都给了他不好的预感。 这段感情,她投入太多,陷得太深,可偏偏遇上这么个优柔寡断,跟过去牵扯不清的男人,势必要让她伤心的。 “即使求了也没用,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吗?”她幽幽的问。 这话她都不信,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回,她也该长记性了。 “我在乎的不是他帮不帮得上忙,而是他愿不愿意帮忙,很明显,他为了梅映雪,什么都会做,包括去取悦他曾经拒绝过的女人。而我怎么求他,他都不肯放手,这说明什么,不是很明显了吗?” 她整个人现在异常的冷静,所以也就清醒了。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梅映雪能在我面前这么理直气壮,安成珏的心在她那里,我对她丝毫构不成威胁,即使她是个有夫之妇,这多可笑。” “我真搞不懂,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会跟安成珏继续呆在一起?” 这是他一直的疑问,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她没那么肤浅吧? “我也不懂为什么会搞成这样,我原以为他是因为安家的变故,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才会这样沉默,所以我不在乎他的冷淡。” 可是,看到他对梅映雪展露的笑颜,慌乱还有紧张,她还能不在乎吗? 这些情绪,他从来吝于展示给她,不就是因为不爱吗? 桑榆吸了吸哭红的鼻子,难受的憋回眼泪,挺直脊背,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其实,是我搞错了,我对他的包容,一直都是他不需要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薛少宗愕住,怎么会这样? 她简直就像是安成珏的老妈子,而不是他想保护的女人,不然怎么会这样对待她? 看到她被这样无视,他也替她难受。 “那你想怎么办?需要我帮忙吗?”他皱着眉头问,虽然很想敲她的脑壳,让她看清事实,给自己留点尊严,可是这种事,他替她做不了主。 “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再心痛,可我没办法……”她很迷茫。 “你就是太傻,我帮你做主了,让你跟梅映雪做个了断,也好让你死心。” 他替她拍板,不想再看到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桑榆VS映雪 跟薛少宗的会面,是梅映雪意料之中的事。 她直觉认为,她跟薛少宗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人,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她还是懂的,那天在湖畔,她就看出来薛少宗对桑榆很保护,再加上之前他为了桑榆,跟谢梓涵开口讨人情,更加确定了她的看法。 既然他们各有所图,她不介意帮他得到想要的东西,只是她也有要求。 面对着薛少宗不怒自威的直视,她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薛少宗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淡淡的开口:“贺统领的事我听说了,现在贺家被查封,何家老小不能随意出入,可我看你最近跑谢将军府挺勤快的,可有结果了?” 梅映雪伏低身子,柔柔的答道:“少将军应该知道,我的夫君犯的可是重罪,这次偏偏遇上谢将军在军营里,更是不会轻饶他,所以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样,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如果少将军愿意帮我,我定会感激不尽。” “哦?要我帮你?”薛少宗颇有兴味的扬了扬眉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梅映雪也许是这些天碰壁够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不想再放过,所以很干脆的说出目的。 “我知道,少将军喜欢桑榆姑娘,我可以帮你,安成珏很听我的话,到时候少将军抱得美人归的时候,能够记得帮我解决困难。” 大家互相帮助,很公平的交易,可是听的人却觉得好笑。 薛少宗是觉得,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女人,心眼太多,也太自私,连感情都能出卖。 屏风后,一直躲着未出声的桑榆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揍人两拳。 她就知道,安成珏会误会她跟薛少的关系,肯定是梅映雪在嚼舌根,可她是薛少的妹妹,朋友,就不是梅映雪想的那层关系,恐怕她的算计要落空了。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他这话是在暗讽梅映雪,可听在梅映雪的耳里,以为她猜对了他的心思,自然欢喜。 “那你说说,你会怎么帮我?”既然要演戏,那就只好顺水推舟。 有了同盟的关系,梅映雪的心里有了底气。 “少将军也该听说了,我的夫君待我并不好,可是这次还被他连累,如果你能帮我脱离贺家,我有信心让安成珏跟我一起远走高飞,这样桑榆姑娘肯定会伤心,你就可以趁机安慰她,获得佳人芳心了。” 很好!薛少宗都不禁佩服这个女人的凉薄。 原本以为她只是糊弄安成珏这个傻子,并没想要放弃荣华富贵,没想到她连待她不薄的丈夫都要一起踹了,还要将自己的自私说的那样冠冕堂皇,顺便给他做个很大的人情。 一石三鸟,真是高明,那个傻丫头怎么会是梅映雪的对手。 薛少宗大笑出声,“得了吧,你这种女人,即使男人对你再好,也捂不热你的心,还要将责任推到男人身上,安成珏哪怕真的脑子坏掉了,愿意被你糊弄,我也不会帮着你们两个逃跑。” 他也不再多费唇舌,转过身,对着屏风后的人喊话。 “桑榆,听到了吧,这样的人就是你家安成珏宝贝到不行的女人,他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你该告诉他,小心以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一句话,让梅映雪的期望落空,心情跌入谷底。 桑榆从屏风后面慢慢的走出来,看到梅映雪狠毒的眼神,她觉得特别痛快。 这种女人,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居然拿她和安成珏,来跟薛少宗做交易,真是不可原谅。 梅映雪整张脸都快扭曲了,没想到形势这样急转直下。 她也看清了这是怎样的一出戏,可是她居然就被他们这样耍了。 薛少宗对着桑榆耳语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想问什么,直接了当问清楚,她不说痛快了,我不会让她走出将军府。”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桑榆想怎样,她梅映雪必须配合。 被人这样侮辱,梅映雪再也忍不住,猛地挺直胸膛,厉声大喝:“你们想怎样?” 桑榆如斗士一般,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应该是我问你想怎样,你如果想过安稳日子,就不要太贪心,把我和成珏当傻子,有意思吗?” 梅映雪却不屑的讥笑:“凭什么?难道我就该给别人当妾?我就不该享受男人的宠爱和仰慕吗?这些成珏能给予我的,而且是他主动送上门的,我为什么要拒绝?” 她在故意激怒桑榆,句句都戳到桑榆的心坎。 桑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下这口气,懒得跟这种女人浪费口舌。 “这么说,你是非得跟我过不去?难道你还爱着成珏?” “爱?”梅映雪笑的很挑衅,“以前我是爱过成珏,可现在不会那么傻了,即使成珏再爱我,我也必须先爱我自己。而且如今的成珏,还有什么值得我再爱上他?我只是追求我想要的东西,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刚才说的是气话,只要你肯帮我,我立马会远离程越。” 这个女人,真的很会审时度势,知道薛少跟她是一伙儿的,转而投她所好? “你不怕我告诉成珏吗?” “你们今天找我,无非是想知道我会怎么做,说实话,我是享受他的疼爱,可这代替不了全部,如今我都自身难保,我不想再找一个连我都保护不了的男人。别说我笃定成珏不会相信你的话,即使他信了你又怎样,不正好帮我省了解释的麻烦吗?所以,桑榆,别再视我为眼中钉,我并不想给你造成威胁,只要你肯帮我,我肯定不会成为你的障碍。” 话说的入情入理,真真的能人,桑榆自叹不如。 如果纯粹欣赏的角度,她很佩服梅映雪的聪明和现实。 可是,她已经从打击中缓了过来,如今,她恶心透了梅映雪的伎俩。 她神情严肃的对梅映雪说:“抱歉,我帮不了你,你丈夫犯的是大罪,朝廷要查办他,我一个草民怎么能左右的了?而且,你身为妻子,跟丈夫同甘共苦不是理所当然吗?即使你能摆脱良心的谴责,也没哪条律例规定贺统领的家人可以免于连坐。” 她很满意看着梅映雪的脸色一点点往下沉,头一次庆幸,古代的律法居然连囚犯的家人都不放过,像梅映雪这样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女人,就该被人唾弃。 “至于成珏,我即使再对他失望,也不会容许你将他当成筹码,来跟我交易,那样只会让我也成了和你一样的人,所以,你离不离开,我都不会帮你。” 感情是不可以让的,男人心里没你,你就算抢到了,也不会幸福。 这是她的切身感受,怎么还能祈求跟梅映雪这样的交易,能保她以后的幸福呢?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梅映雪咬牙切齿的问。 “没错,而且我更加无聊,只是为了让你帮我死了心,顺便看看你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居然将别人耍的团团转,还那么理所当然。”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虽然安成珏不在场,可桑榆依然看了场好戏。 “算你狠,话都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她记得薛少宗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会放过她,所以她全坦白了。 桑榆没有阻拦,看着梅映雪倔强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愣怔了很久,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都听到了?也死心了吧?”薛少宗摇摇头,看她这样子,还得折腾。 “薛少,你也看到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让安成珏魂不守舍,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看起来美丽娇俏聪明识大体的女人。” 薛少宗嘴角一撇,颇不以为然,“你别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啊,我肯定不会眼光烂到喜欢这种女人,你应该让安成珏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眼光。” 安成珏的眼光烂,不就是代表她的眼光也烂吗?不然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可谁又愿意相信自己真的爱错了人? “怎么了?还想不通?为什么不干脆跟安成珏告状,将事情戳穿算了。” 他都替这两个人累得慌,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坦诚和信任一点都没了。 “不,告状太没意思了,显得我太小气,况且他也不会信,我只是想等,等这两个人还会怎么做,等着他还会怎样伤我,这样我就可以彻底放手了,你说对吗?” 她自虐啊,还是脑子有病啊? 不对不对,太不正常了,她就任由那个男人伤她,然后傻傻的暗地里掉眼泪?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愚蠢的爱着一个人,好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 真是傻到无药可救了,他看见她,就头痛,胸闷。 也许跟她呆久了,他也感染到了她的傻气,居然会很在乎她被别人欺负,会为她心痛,还没法阻止她这种自虐的行径。 可是,他讨厌自己这种冒傻气的心思,强烈的抵抗着这种心悸。 …… 桑榆在等着安成珏的坦白。 没错,她就是这样愚蠢,还抱有一线希望。 安成珏只说让她相信他,那么他就该拿出让她相信的诚意,他想帮梅映雪,可怎么帮?这种侮辱男人自尊的法子,他会愿意吗?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多大信心,总感觉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 她不知道这份信任能被摧残到什么程度,她在等。 在安成珏面前,她强撑着笑容,等待着他的回应,可是很显然,他怯然了,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每次只说了几句话,就闷不吭声的去练字。 他也在挣扎吧?为谁而为难? 是不想告诉她,还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舍身帮助梅映雪? 桑榆日复一日的失望和沉默,安成珏发现了,可是不甚在意,他被梅映雪的祈求搞得六神无主,纠结万分,压根来不及细细体会桑榆的转变,只当她是在生闷气,之前他们也这样过,都是自然而然的和好了,所以他真的将桑榆遗忘的彻底,以至于错失了挽回桑榆的最好时机。 安成珏最终选择了帮助梅映雪,除了桑榆,他对谁都是竭尽全力的照顾。 当他悄悄离开小茅屋的时候,桑榆的心也跟着碎了。 木然的一路跟着他,看着他下了山,走进巷子,直到站在了谢家门前,徘徊。 桑榆在他闭眼准备进去的一瞬间,抓紧了他的手。 “别去,行吗?”为了梅映雪,去求一个被他拒绝过的女人,而且还是以出卖自己的方式,真的值得吗? “桑榆,算我对不起你,可是映雪都快崩溃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我呢?你真的去了,我会崩溃,也没关系吗?”她的心都在哭,他有听到吗? 安成珏难堪的低下头,沉闷的说:“你不是好好的吗?我只进去说几句话,你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是她大惊小怪吗? 如果像他说的那样,那为什么他会权衡这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 而且,他的考虑里,从来没有她。 一个男人的规划里,从来没有想到她,而她还坚持的维护着这段名存实亡的感情,真是荒谬至极。 “成珏,如果你进去了,我们就彻底完了,你还会去吗?”她警告他。 “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我撇清关系?这是你真实的想法?”他很失望,没想到她会威胁他,是因为她有了新人,所以无所顾忌了吗? 那么,他一直顾虑她的感受,为了她而眼睁睁的看着映雪逐渐憔悴,才会挣扎了那么久,结果她却更想逃离。 桑榆能做的,唯有苦笑。 颠倒黑白就是这么简单,在她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她就丧失了主动权,自己作践自己,将尊严交到他的手中被他践踏,还能指责别人下手太狠吗? 安成珏推开她凉凉的手,英勇的敲开了谢家的大门。 桑榆的眼角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种剜心一样的自怨自怜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你真想傻到底啊,那个笨蛋都自己送上门了,即使你这么求都没用,你还惦记他什么?将自己搞成这样凄惨可怜的德行,他就会怜悯你吗?” 薛少宗实在是怒不可遏,没想到她会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他敢肯定,她是脑子抽了。 桑榆从没见过薛少发这么大的火,即使她懵懵懂懂的,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吼破了,她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对,我就是笨,就是蠢,就是将自己弄得惨兮兮的,怎么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凭什么谁都能不把她当回事,想吼就吼,她也是有脾气的。 桑榆后来也才自己估计真被安成珏气疯了,脑子真的抽了,这种时候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我靠,我也是吃饱了撑的,让你这么糟蹋好心,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那个笨蛋倒是委曲求全,你倒是将这股火发泄到他身上,专门折腾关心你的人,你这算什么狗屁本事,跟那个笨蛋一样的没脑子。” 他被桑榆刺激的更加恼怒,话说的更加重了,如果能骂醒她,他会骂得更狠。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这么骂我,你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不行吗?” 桑榆面上还是很气愤,可是心里的底气已经尤为不足了。 她是被他骂的有点无地自容,确实像他说的,蠢透了。 “老子发神经来这里找骂,行不行?你整天跟幽魂一样,你娘能不担心吗?我是见了她,听她说你最近魂不守舍,让我好好劝劝你,我才来这里找你,你这个样子回去,你娘肯定会气的上吊,你信不信?” 心里为她不值,为她痛,可是嘴上依然不饶人,她怎么就这么倔呢? 她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下来,不堪一击的脆弱是那么明显。 薛少说的对,她这个鬼样子,双眼空洞,脸色发青,唇色发紫,鬼都比她好看一百倍,怎么还敢回去吓唬亲人呢?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亲人才会心疼她的伤痛,可是她又何苦连累家人一起陪着受罪? 呜呜咽咽的声音渐小,薛少宗的火气才渐渐消弭。 叹了口气,看着她这么孬的样子,只能蹲在她面前,静静的劝慰她。 可不巧的是,刚进入谢家没多久的安成珏垂头丧气的出来,看到了门前的这一幕。 看到他们像出生的婴孩一般亲昵的依偎在一起,安成珏也愣神了,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分开,他才回过神。 想想之前,再看看他们,安成珏觉得很没意思,如果他们真的有心,他可以退出,虽然他也会有一丝不快。 可是为什么弄成现在这样,何必呢。 薛少宗比桑榆先一步看到安成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成,不过他也是提早知道了会是这个结果。 可桑榆并不知道会这样,看到安成珏这么快就出来,笑的很空洞。 他这个样子,是因为事情没办成吗?看来,大美人也是有脾气的。 安成珏并没有给他们取笑自己的机会,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今天也并不是全无收获,所以没跟桑榆说一句话,就独自离开。 极力的压抑梗在喉头的酸涩,桑榆不想再为这种事伤身了。 她太累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她还能怎样,安成珏的目的达到与否,已经与她无关。 “薛少,今天对不起了,我先回去了。” 薛少宗摸摸她的头发,无奈的叮嘱她:“闹了一顿脾气,就该够了,回去不要再让你娘担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盯着,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放心,她真没有力气再纠缠了,这是她给安成珏最后一次伤害她的机会。 是他放弃了她,推开了她的手,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所以已经够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安成珏的义无反顾 连续几天,桑榆都经常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她极力的追赶着一个抓不住的身影,即使身后无数的人在拉扯她,她都不顾一切的想要追上那个谜一样的黑影,结果慌乱中,她一脚踏空,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不断挣扎的她一直往下沉,直到她身体里的最后一分力气耗尽,直到她窒息,她都没能游上岸,直接沉入了湖底。 再然后,她一身冷汗的醒过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醒来后,恍惚了好久,继续埋进被子里,不想吵醒她娘。 都这样好几天了,桑榆也觉得郁闷,为什么就过不去这个坎呢。 安成珏从来都没有给过她安全感,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能白头到老,现在幻想破灭了,迟早的事,她却惊慌失措到这种地步。 她不能再这样了,亲人会担心的。 这几天里,安成珏在干什么?他在忙着当大英雄。 这次军营的贪腐舞弊案子越来越紧迫,而且就发生在谢将军眼皮底下,还是他的人干的,他索性以雷霆之势,将这些人都抓了,在挖出更多的事情之前,将这些下属该关的关,该杀的杀,一时间,不但军营里风声鹤唳,连这些将领的府邸里,也是愁云惨淡。 梅映雪的日子自然不好过,即使安成珏愿意牺牲,可是谢梓涵也不敢管。 更何况,薛少宗早就猜到安成珏那个笨蛋会犯蠢,以为牺牲了自己,就能换得谢梓涵开金口帮他。 薛少宗想想这些人都觉得可笑,他们都忘了,谢梓涵跟他一样,怎么也是将门之后,怎么也不会饶恕这种事情存在军营里,更何况这件事还牵连到谢老将军,谢家都喜欢这件事早点了解,免得被沾染上,谢梓涵会那么傻,插手这种事情来坑自己的爷爷? 所以,薛少宗才会毫不犹豫的,将梅映雪跟安成珏那档子事告诉了谢梓涵,她也是万分惊讶,然后,表示不会帮忙。 现在,安成珏倒是出面恳求了,谢梓涵没有完全拒绝,只是指点了一下他。 “你要帮的不是贺统领就好说,梅映雪要脱离贺家更是不难,可是这层关系总需要打点,得要贺统领首肯才行,可是,我为什么要掺和这团浑水?” 谢梓涵看着尴尬到不行的安成珏,本不想插手,可是他语气诚恳的哀求,她也不是那么不识趣。 只是,当日那么有骨气的拒绝了她,现在的他与以前相比,太不一样。 这让她有些感慨梅映雪的魅力,对他的印象,也逐渐变差。 “小姐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他一副随时赴死的表情,倒是逗乐了谢梓涵,笑的她花枝烂颤,让安成珏更是窘迫不堪。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梅映雪毕竟还算投我的缘,这件事你拜托我,我就帮你。贺家是没救了,只要让贺统领给梅映雪写封休书,再让户部划了梅映雪的身份,她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虽然她不该受牵连,但这次算他倒霉,我只能帮她安稳一阵子,之后她会被如何处置,得看朝廷怎么做。至于你,这算是你欠我的一个人情,等我想起来了,你要记得还,懂吗?” 虽然对他很失望,但是谢梓涵依然对他存有一点兴趣。 可是她的傲气让她不允许输给梅映雪,梅映雪不足为惧,但是她要他收心,就得先让安成珏自己解决这些破事,所以她故意做一半留一半。 安成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谢梓涵虽然没有仍然不能彻底还给映雪的自由身,但是总比求救无门强,而且,她居然不要他做任何回报! 没有丝毫犹豫,安成珏答应了这个条件。 所以这些天,他帮映雪变卖了各种首饰衣物,他更是四处借钱,完全无暇顾及桑榆的反应。 …… 最近,桑榆感觉到,她娘对她欲言又止,总像是有话要说。 她以为,娘亲知道了她跟安成珏的事,想关心她,又怕扯出她的伤心事,所以她主动向母亲撒娇坦白。 “娘,有什么事你就问吧,我都告诉你。”真的,她也该懂事了,不能再让娘亲操心。 柳含烟踌躇了片刻,还是问道:“最近成珏遇到了什么难事吗?还是你跟他闹矛盾了?” 她总看着女儿愁眉苦脸,虽然极力的躲着她,但她不是真糊涂,肯定是出事了。 桑榆撇了撇嘴,说道:“他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忙着赶考,时间紧迫,所以没能来看你,我催了他好几次来看看你,他都不听,所以我确实有些生气。” 他们确实吵架了,只是吵架的理由,不是她说的那样而已,反正迟早会穿帮,她只能慢慢来。 柳含烟也不多想,所以就相信了她。 “难怪,赶考是件很辛苦的事,让他多注意身体,你也给他多买点东西补补,咱也不是没银子,你不都说柜子里的那些都是他给你的嘛?” 桑榆尴尬的点点头,又一次要为自己说过的谎来圆谎。 那些银两大部分都是她和她娘辛苦赚的,安成珏虽然每次都将月俸交给了她,可跟她的相比,还是少了些。 但是她想帮安成珏在母亲面前赚取点好印象,所以才说大多数是他给的,她娘从来不管这些,而且总认为读书人肯定赚得多,所以不疑有他。 现在,她得为自己圆谎,直接应承着。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买点进补的东西啊,再晚就赶不回来了。” 柳含烟催促着她,比她还着急,其实看着两个孩子闹别扭,她也担忧。 现在趁机会,让桑榆服个软,多体贴一下安成珏,说不定就和好了,所以她赶紧给桑榆拿银子。 虽然不想现在面对安成珏,桑榆还是顺从了她娘,可是当她看到柜子里的银子—— “娘,怎么会只有这点银子了?” 她数了数,才二十几两,其他的呢?她娘从来不动这个柜子的。 被偷了吗?可是没听说寺里发生过窃案啊。 “昨天,成珏过来取了些银子,他说有急用,我看这些本来也是他给你的,虽然数量大了点,还是给他去办事了,他没跟你说吗?”柳含烟也走了过来,幽幽的解释。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这么多银子,她存了三年啊,她跟她娘没日没夜的赶着绣品,连眼睛都快熬坏了,才攒了差不多一百两银子,结果全没了。 他拿去干什么啦?千万不要是她猜的那样。 桑榆现在脑子有点乱,心跳得有点快,胃更是气得抽筋。 匆忙应付了她娘几句,她就奔出了房间。 安成珏,希望不要让我对你失望透顶!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拿感情还债 安成珏总算将梅映雪给救了出来,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小茅屋里。 “你先暂时安顿在这里,等我给你找好了地方,联系上你爹,再送你回去。” 梅映雪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被囚禁在府邸,贺家那群女人还不罢休,轮番折磨她,一群人搞得乌烟瘴气,他也是实在看不过去,才将她解救出来。 让他对梅映雪不闻不问,他做不到,可是如今救了出来,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变卖了她的大部分首饰,他也筹了些钱,拿去送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衙,才能让她恢复自由身,可这之后,他开始不安。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朋友,筹钱从何谈起,从掌柜那里预支了一点,可是根本不够,逼不得已,他才向桑榆的娘借银子。 令他意外的是,她很痛快的给了他,还说这些本来就是他给桑榆的。 他不敢揭穿,可是也知道这是桑榆在给他面子,这些大部分都不是他挣得。 他原以为,当初,他还了她借的银子之后,他们不会再扯上这些钱财之类的麻烦,可是现在,他还是动了她的血汗钱。 桑榆一直很拼,他是知道的,她常常在他耳边叨念着,说要挣了钱,以后他们一起在乡下买座宅子,然后过着幸福的小日子,所以她很拼命的在赚钱。 可他不知道,她居然那么会赚银子,他拿着那些银两,却不敢面对桑榆她娘的信任,灰溜溜的走了。 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桑榆解释,形势比人强,如今拿了她的银子,他总觉得亏欠她,再加上之前的内疚,他真不知道对桑榆是什么样的感情。 “成珏,你真的要联系我爹,然后将我交给他,就不管我了吗?” 梅映雪休息了片刻,精神也恢复多了,听到安成珏的话,她抓住了一个关键。 他想送走她!她才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的联系她爹吗? 她才不要回到从前的家,从小她以为她是她爹的掌上明珠,可是在她爹断了跟安家的关系,不顾她的意愿,就强行逼她给别人做妾之后,她就不想再理会那种没良心的爹。 她现在过成这样,她爹也难逃责任,现在被休了,再回去不是更会被那些姨太太还有姐妹取笑?甚至她都不敢确定,她爹会不会又将她送给什么人做小妾,这种低人一等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即使流连在外,她也不想再回去。 “映雪,不是我不管你,而是我现在没那个能力,你也看到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身上有伤,回到家里肯定会得到更好的照顾,而且我要赶考,对你肯定照顾的不够细心,但这段日子你不用担心。” 他不能让她在这里呆的太久,桑榆肯定会不高兴。 可是桑榆在跟她冷战,他们的关系应该会冷一阵子,所以他还可以照顾映雪,他侥幸的这样认为。 梅映雪也不反驳什么,心里对于他还是有底气的,等过了这段日子,她就不信他还会想送她回去。 “对了,你拿来救我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两个人要过日子,银子是肯定要考虑到的,她给安成珏拿去卖的东西根本都不够,要塞住那些人的嘴,可不是这么简单,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还是知道的。 “我……我借的。”至于向谁借的,他没说。 可梅映雪偏偏想问出个所以然,“你还有这样出手阔绰的朋友?那改天请他出来,我得好好感谢他,毕竟这是他算是帮了我大忙。” 这种人,肯掺和这种事,又肯借钱,她毕竟想深交。 安成珏尴尬的摆手,“不用了,他说了不用感谢他。” “不会是谢小姐借给你的吧?你真的去求她了?她帮了你,没要求你做什么?这不像她的性格。”她还是这样咄咄逼人,一点没注意到安成珏已经不自在的样子。 “不是她,不是谢小姐,她也只是帮忙疏通关系而已,银子是我找别人借的。”他窘迫的解释着,越说越说不清。 梅映雪才发觉他不对劲的样子,虚弱的伏在床沿上,轻咳着。 “原来如此,谢小姐算有心了,是要好好报答她,我对帮过我的人,是一定要亲自感谢的,所以成珏,你一定不要忘了帮我的大善人。” 安成珏期期艾艾的说:“其实,借钱的人你也认识……” 梅映雪依然轻咳着,也不抬头,“哦?是吗?谁啊?” “就是桑榆,我也没想到她存了那么些银子,她娘交给我的时候,我也吓到了,可是救你是急事,所以我拿来了,你放心,这些我会还,你不用觉得歉意。”安成珏对她保证,在心里也承诺着,绝对不会再欠桑榆这个人情。 “是她啊……”梅映雪暧昧不明,听到这个结果,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可是,这样你不就欠了她很多嘛,听说当年也是她救济了你,你才能躲过你二叔的出卖,这些年她也挺照顾的,现在为了我,又欠了她这么大的人情,你这叫我怎么过意的去,这个人情该怎么还啊。” 她故意用人情债来试探他,毕竟他是个实心眼的人,肯定不希望欠任何人的情。 果然,安成珏也十分有担当的说:“我说了不用你担心,这是我欠下的债,我会担着,再说我已经欠了她够多了,再欠点也无所谓,反正我终究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几时能还清?” 不是她瞧不起他,而是太了解他,多年的翩翩公子养尊处优惯了,门路有没有,就凭着他那点微薄的俸禄,都不够养活他们,还怎么谈得上其他? 安成珏被她问的有些狼狈,这种现实的窘境他体会的太深刻,所以梅映雪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这些他还是会担起责任。 “总之,这些我会慢慢还,即使要花上我一辈子的时间。” “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吧,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不可能要那么长时间才能还清这笔债。”梅映雪被他的认真吓到了,怎么会容许他赔上一辈子? “不是能力的问题。”他摇头,淡淡的承诺着,“是我不想再亏欠任何人,所以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她,这样的平淡也没什么不好。”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求来的侮辱 “成珏,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即使她对你再好,你也不用赌上一辈子吧。” 梅映雪不可思议的质问出声,她没想到他能榆木疙瘩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开玩笑,即使现在有些混乱,但我不想辜负她,况且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好。” 虽然与映雪的重逢,他很欢喜,也很意外,他也才知道自己的心还是活的,所以他知道他并没有忘记那段情窦初开的恋情,可是也仅止于此,他不能再贪恋这种情感,有些事情再次经历,才会看清自己当初究竟执着的是什么。 他跟映雪的美好过去已经不复存在,即使现在她已经是自由之身,他们仍然不可能。 他不会忘记当初映雪她爹的话,安家一日没有平反,他就永远没有前途可言,还谈什么未来,能给心爱的人幸福之类的承诺? 这些话他一直放在心里,激励着自己,可惜他能力有限,至今无法恢复安家的荣光,这次映雪出事,他的无能为力更是暴露无遗,难道还要映雪再等他几年吗? 不,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谈和映雪的未来,门第之见自古就有,他没法埋怨,所以他跟映雪始终无缘。 而且,桑榆在他人生几近绝望的时候帮助他,这么多年一直守着他,即使没有浓烈的爱情,也不是毫无感情的,所以,他不能再让自己这样混乱下去了。 “辜负?你仅仅只是不想辜负她?也就是说,你还是在还债,为什么?我们可以有其他方式来补偿桑榆。” 这回轮到她开始慌乱了,没想到一直很有把握的安成珏都要离开她了。 她敢肯定,安成珏不会喜欢上桑榆的,这不仅是眼光问题,她以女人的直觉判断,压根就没看出他喜欢桑榆哪一点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是真的想还债,还是嫌弃她这个下堂妻的身份? “不,对别人可以用钱来还,桑榆不同,她是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即使想要,也会自己去争取,她唯一希望从我身上得到的,就是感情,所以我只能这样。” 感情债,最难还,他虽然在感情方面很迟钝,但是他愿意慢慢还。 “你用感情来还债?”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行吗? 梅映雪的眼中捕捉一个身影,焦急的情绪立刻得到缓解,唇角勾起,自信的仰起脸。 “成珏,感情是不能拿来还债的,尤其是女人不能容忍这种事情,你看着我。”她下了床,拉着他的手,面对着她,“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我吗?” “……是。”尽管已经不可能有结果了,但是心里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那对桑榆呢?也像爱我一样爱着她吗?” “没有,我不爱她,可是我不能辜负她。” “为什么?还是因为欠了她太多,所以用感情来还债的论调?可是你既然不爱她,爱的是我,干嘛还要这么委屈自己,我愿意跟你一起扛啊。” “不,我不要你吃这种苦,我都这样过了三年了,早已经习惯,可你不行。虽然我没有爱上她,也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可是既然欠了她,我就不会赖掉,三年如此,今后我也会做到,不管会不会委屈自己,这辈子我都会弥补她。” “成珏,你这是何苦呢,我知道你心疼我,我……” 梅映雪无以言表,只能感动的抱紧了他,而安成珏也没有拒绝。 门外传来冷抽声,拥抱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桑榆走了进来。 “桑榆……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 安成珏的心狂跳不止,可她却看上去,面无表情,准确的说,是面如死灰。 桑榆的眼神穿过他,直直的凝视着一脸怯怯的梅映雪,可她眼神里的得意,怎么也忽视不了,冷笑出声。 这一对真是绝配,一个傻傻的付出,一个理所当然的接受,真算是演了一出好戏。 梅映雪是算准了她会来吗?所以想让她听到安成珏的这些“肺腑之言”? 这一次,她算是真正的被恶心了。 “桑榆,你听我说,我好不容易才将映雪救出来,她现在身上有伤,会在这里休养几天,等她伤好了,我会送她回家。” 被她的冷漠吓到,安成珏赶紧解释,他知道桑榆不喜欢映雪。 “这里是你家,跟我没关系。”她撇的很干净,一点都不想跟他再有牵扯。 “桑榆……”不知道是哪儿不对劲,他在她冷漠的眼神里,慌乱无比。 “我来只是想问你,是不是你从我娘那儿拿走的银子?”其实已经没有必要问了,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她只是想问问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毁了她这么多年的心血。 “那些……我会还给你的。”不敢将银子的真正用处说出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够糟了,但是他一定会还的,所以希望她不要再计较。 还?用什么还?用他的一辈子吗? 桑榆苦笑的摇头,“不必了,我只是确认一下,这些银子不用还了,就当我送给你们的贺礼。”祝他们白头偕老,一辈子别再祸害别人了。 “贺礼?”安成珏愣怔住,急切的拉着她的手,“什么贺礼?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总之我会还给你……” “住口,我说了不用你还!”桑榆愤而怒吼。 他听不懂吗?她不喜欢他的任何东西了,他难道还想用所谓的一辈子,用他的身体来还债吗?这是对她的施舍吗?他还可以再侮辱人多一点吗? “你在生气?”安成珏被她吼得更加慌乱,怯懦的问。 她在生气,他在求和,跟他们习惯的相处模式完全相反,这种画面多么可笑,可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没有,只是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了,这些银子是我攒着买房子,为我们将来做准备,现在用不着了,你就不用还了。” 曾经的愿景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残酷。 美梦的破碎就现实的在她眼前上演,这种幻想破灭有多痛苦,不言而喻。 现在,她心如死灰,该放手了。 “为什么不用还了,你是想……”他不敢往下猜,更难以相信,她会就这么放弃他了。 “对,我想的是,我们分开,你自由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是恨我吗?”他紧紧的拉住她,确定他刚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你怎么想,随便你。” 他的想法再也与她无关,对他的爱恋,是她最傻的坚持,也是她一生的笑话。 这里已经快让她窒息,她只想赶紧离开。 “桑榆——”安成珏才追出去两步,被他放手的梅映雪直直的往下坠。 “映雪——”他又一声惊呼。 事情就是这么寸,他无法分身,只能先照顾受伤的人。 至于桑榆,他们也冷战过很多次,他相信她不会抛下他的,他安慰着自己。 假寐中的梅映雪,对于他的选择,非常欢乐。 她承认自己非常嫉妒桑榆,不但嫉妒桑榆这么多年能跟安成珏在一起,更嫉妒她能被薛少宗那样的人保护着。 她的家虽然也算是商贾之家,可是根基太浅,想要攀上将军府这样的势力,太难了。 所以,她不知道多嫉妒在将军府那天的桑榆,她打听过,将军一家都很喜欢桑榆,这样的好运从来都不属于她,当然,她掩饰的非常好。 不得不说,在瞄到门口的桑榆时,她就下定决心要报复桑榆。 结果如她所料,安成珏的反应让她心花怒放,桑榆被伤的黯然退场,这种微妙的快感她要慢慢体会,从此之后,安成珏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情伤后遗症 桑榆失魂落魄的不停奔跑,不知道跑向哪儿,总之就是要远离甘泉寺下的那座小茅屋。 当然,她也不想回家,更不想让自己这个鬼样子被她娘看到。 盛夏的雨势总是骤停骤歇,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才跑了没多久,就遇上了大雨,狂风大作的那种,只好晕晕乎乎的找了个地方躲避。 …… 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薛少宗的眉头皱的都能掐死苍蝇。 很烦这种雨天,特别是雨季本来就容易溃坝的灵州,驻守这里这么些年,知道往往每年这个时候,最容易出事。 薛将军,也就是他爹已经下令部下随时待命,如果真的发生水灾,他们就得跟衙门里的人一起救援。 所以,现在看着这雨势,他的心情就好不了,不是怕救援,而是担心会危害到灵州百姓的生活。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人往枪口上撞,他的属下来报了一件事,兵部侍郎猝死了。 听说三个月前,有一批带着金银和瓷器的商队在刚出了灵州城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而有人在灵州城不远处的象牙山一袋看到过一些零碎的衣物和尸体。 于是,就有一些专门杀人虏货的贼子大盗盘踞在象牙山一带的传闻,这大大影响了商队经过灵州城的初衷,胆小的纷纷改道而行。 这对灵州驿站的影响很大,来往的客人锐减,商户纷纷要求衙门和部队缴获山贼,还他们百姓出行的太平。 可是象牙山那一带,几乎是个插不进手的地界,灵州与西南的燕赤王朝的交界处很近,常年的征战使象牙山一带的流民增多,居无定所的他们自然干起了掳人钱财的卖命生意,有时候连朝廷都不好管这里。 最近出了几起盗匪抢劫附近村民的事情,吓得村民不敢出门,衙门里天天接到陈情,想让他们出动士兵缴获盗匪来保平安,朝廷为此派了兵部侍郎来处理此事,既要保一方平安,还不能引来临近的燕赤王朝的人。 可是,意外的是,他没等到侍郎驾临灵州的消息,却等来了侍郎猝死温柔乡的事。 这件事让谢老将军震怒,薛少宗也觉得很不靠谱。 堂堂一个朝廷命官,不快些来这里处理皇上钦命的要事,却第一时间奔去了欢场。 这让朝廷的颜面往哪儿搁,又置灵州百姓的期望于何地? 薛少宗接管了这件猝死事情的侦查,侍郎猝死的地方,是离灵州数十米远的辰州的一家妓院内,所以他带着大队人马上赶赴辰州。 在妓院搜查了一圈,领回了侍郎的尸首,严加审问了老鸨和在场的几个头牌姑娘,实话没问出几句,倒是被那些脂粉熏得狂打喷嚏,最后无奈,只能交给副将收拾残局。 带着大队人马赶路,薛少宗被身后的士兵告知会有大雨。 “少将军,快看。”士兵指着远处空中飘散着的一大片浓厚的乌云,“这种乌云罩山头的景象显示着会有一场大雨,我们得赶紧赶路,不然侍郎的尸身淋坏了,就麻烦了。” 虽然尸体放在棺木里,可是大雨这么浇灌,还是会很麻烦,所以薛少宗下令立马赶路。 骑马的将士策马奔腾,身后载着棺木的马车也徐徐前进,在一片雨雾中奋力的往前赶。 “吁——”奔驰的骏马被拉住缰绳,大队人马跟着停了下来。 薛少宗看到前面山脚下的大树都被连根拔起,大树阻断了这里唯一的通道,在这样大雨滂沱的时候,遇到这种路障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陈副将,找几个人将这几颗数赶紧挪开,我们好赶路,快。” 几个士兵训练有素的跑向前,搬开这些路障,可是目及到树荫下的那个人影—— “少将军,这里有个人,好像已经冻僵了。”有个士兵禀报。 薛少宗觉得荒谬,这是盛夏,怎么可能出现冻僵的事情。 况且这种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被困在这里? 不管怎样,这是条人命,不能不救,他利落的下马,上前打量了几眼。 可是拨开了碎发,他看到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桑榆! 她的脸已经刷的惨白,紧紧缩成一团的身体也渐渐冰冷,怪不得被说成冻僵了。 “桑榆!桑榆!快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可是怎么叫,桑榆都没有醒。 这种要命的天气,她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少将军,还是将这位姑娘抱上马,赶紧带回去医治吧。”一旁的士兵看到薛少宗认识这个姑娘,出声提醒他。 薛少宗也是一时急糊涂了,忘记了这种不适宜的场合,随即横抱起桑榆,骑上马,扬鞭,往回赶。 回到灵州城,他来不及赶往县衙,直接让副将帮他处理后续事情,然后骑着马赶回了将军府。 大力的踢开他房间的门,将桑榆放置在他的床上,冲着身后的管家喊着:“快去请刘大夫来,要快!” 身后一阵兵荒马乱,薛少宗只顾着眼前的景象,他一下子懵了。 桑榆这是死了吗? 刚才抱着他的时候,她的身体软的就像棉花,一点硬度都没了,脸上更是苍白的跟鬼一样,这不是死人的迹象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暗自骂自己想多了,怎么能咒桑榆呢。 薛夫人在薛少宗刚进家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一看这又是急匆匆的跑回房,还抱着个女人,又是请大夫的,心想绝对出事了,连忙赶到了儿子的房间,看到床上的桑榆,她也吓坏了。 “少宗,桑榆丫头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大骇,这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薛少宗的身体僵硬住,头皮发麻直至脚底,心里早已经慌了。 他也想问出什么事了,要不是他经过这个没人经过的小树林,她是不是要冻死在那儿? 可她为什么会跑去那儿? 联想着最近发生在她身边的事,他大概也猜到了因为什么,只是现在他没心思解释给母亲听。 大夫来了,仔仔细细的为桑榆检查了一通,又是号脉,又是开药。 桑榆只觉得嗓子眼发烫,没有力气,也不想睁开眼睛,真想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可是,她周围怎么那么多声音,可是她都听不太清,最沉重的是她自己的喘息声,好难受,嗓子眼有股火在烧,想喝水,却张不开嘴,只听到周围的人在不停的说。 “怎么样,大夫?” “只是感染了风寒,加上连日来有些疲倦,所以会昏睡比较久,并无大碍。” “你确定?为什么她脸色苍白成这样,而且浑身发冷,怎么都叫不醒?” “那是被雨冻坏了,喝点姜汤,再开点祛风寒的药给她喝下去,好好休息,应该就会醒过来啦。” “除了这些,真的没其他毛病了吗?” “没了,如果还有什么病症,少将军可以随时叫我。” 然后,就没有人声了,听着这走进走出的脚步声,桑榆觉得很烦,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即使再也醒不来,她只想休息,这种心理作用下,她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被哀悼的爱情 她昏迷了大半夜,已经五更天了,他整整守了一夜,她都还没醒。 薛少宗坐在床沿上,时而看着昏睡的桑榆发呆,时而换洗着盆里的锦帕,然后帮她换下锦帕,盖在额头上。 府里的人为了她更是忙翻了天,又是烧水,又是煎药,又是擦身,薛夫人甚至亲手帮她换下湿衣服,擦洗了一遍才重新塞进被窝。 折腾了一晚上,她还是不见醒,也不好再挪地方,索性就睡在薛少宗的房间。 薛夫人原本让他去客房睡,可是他怎么样也睡不着,只好过来守夜。 桑榆,你最好给我快点醒过来,不然我真的想掐死你,为了个男人弄成这样,至于吗? 桑榆也在梦里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只是不断的梦见有人在她身边跑啊跳啊,然后一直叫,一直喊,让她快点起来,不要再睡了。 可是她很想睡,不想理会这些,突然感觉闷闷的,不能呼吸,她好像又掉进了水里,湖水淹没了她的鼻翼,她呼吸不了,难道又要被淹死了? 她不要重复着同样的死法,太倒霉了,她不要,她想活。 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向水面上的人挥手,救我! 接着,她就听到耳边不断的喊声,“桑榆,快醒醒,别吓唬干娘啊。” “干娘——”突然吐出的呼唤,经过灼痛的喉咙后,异常的疼痛。 “醒啦醒啦,少宗,她睁眼了!” 她听到干娘熟悉的声音了,接着就听到好多人冲过来围着她,好聒噪的。 “傻丫头,醒啦?”一声含着无限惊喜地声音问候着她,她知道,那是薛少。 薛夫人满脸欣慰的搂住桑榆,“傻孩子,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干嘛要将自己搞成这样,还好大夫说你的伤寒不重,没有伤到根本,不然以后老了,你的身体就遭罪了。” 桑榆怔怔的看着薛夫人,莫名的眼泪涌上了她的眼眶,两人好一阵感慨。 薛少宗有些好笑的看着抱头低泣的两个女人,哀叹,女人果然眼泪泛滥。 “娘,桑榆才醒,这样情绪波动大,也很伤身体的。”他提醒着他娘。 薛夫人听他的劝,连连点头,才放开了桑榆。 “饿吗?想吃点什么?小厨房里已经熬了粥。”薛少宗轻声的问着她。 桑榆尽管很累,很想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可是看着他们母子这样热情,还是强撑着精神,跟他们说话。 “我想喝粥。”话才出口,声音沙哑的像破砂壶。 “好的,我去叮嘱小厨房多熬点,给你送过来。”薛夫人看着她有了食欲,又看着儿子似乎有话说,赶紧找了这个借口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桑榆还是窝在被窝里,眼睛发直的盯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少宗看着她这么一动不动,静坐在她的床沿。 “你……和那个笨蛋吵架了?”他直截了当的问,因为已经憋了很久,他很想知道。 桑榆红肿着眼睛,苍白的面色,活脱脱的像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任谁都会往这方面想。 但她对于薛少宗的问题,没有回答。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将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学人家闺阁小姐耍浪漫?真是不懂啊。 “不是吵架,是分手。”她不回答,是因为他问的不对。 “……”果然更严重,怪不得她会是这样的表情。 “这回真的决定了?”他骂了她几次,她都不放弃,这回终于撞南墙了? “……对。”她并不是无坚不摧,她的心并不总是顽强的,所以不能再继续捧着心让安成珏践踏了。 这回,她的爱情算是彻底被毁灭殆尽。 两个人同时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爷,夫人让我送粥和药汤过来。”两个侍女端着汤碗就进来了。 正好不想说话,那就多吃点东西补补身体吧。 “没关系,男人没了,还可以再找,身体垮了就该自己倒霉了,看看你这幅样子,跟死了一回一样,多吃点补补。” “我的样子很像鬼吗?”他都说了好几回了。 “差不多了,脸白成这样,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再穿身白衣你真可以出去吓人了。” 他的嘴巴依然不饶人,可是也确实想点醒她,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 不给她时间哀怨,快速盛起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吃吧,我都亲自喂你了,给点面子。” 她刚一凑过去,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好浓的中药味。 “不好吃?将就着点,大夫说你需要大补,我娘就让人用野山参熬粥,这是好东西。” 她被触动了,眼眶泛红,张口吃了点粥,即使不好吃,也全都咽了下去。 这是他们的心意,她要知道好歹。 “好啦,也别吃撑了,慢慢来。”薛少宗放下碗,替她擦嘴。 桑榆不好意思的偏了下头,他还是固执的将她拾掇干净。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过一个女人,这丫头真是走运了。 “现在,该我来问你了,你不想回答的可以不说,好吗?” “嗯。” “你跟那个笨蛋彻底闹翻了,所以不想回家,跑外头将自己淋成这样?” “不是,我只是怕我娘看到我这个样子担心,但又不知道去哪儿,所以只好不停地走,下雨了,我就找了地方躲,并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好吧,至少她不是故意寻死觅活什么的。 “那就好,你现在这样子确实不适合让伯母看见,我已经让人跟你娘带了口信,就说我娘身体抱恙,找你到府里来陪着说话,所以这几天我都回不去了,你就好好在这里养着吧。” 薛少宗看她不反对,继续说:“既然已经决定分开了,那就不要拖泥带水,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搞成这样,死心眼的人也不值得我们同情,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不出太温柔体贴的话,也不喜欢娇滴滴的女人,这些真心话只希望她能够听得进去。 话一说完,他就让她躺回床上,盖上被子,好好休息。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出游 户部侍郎的事情很快有了眉目,朝廷也令派人代替他来灵州办差。 薛少宗被父亲叫到了书房议事,刚一踏入,就看到首座的椅子上坐着他爹,飞扬的剑眉下,一双清冷的眼眸斟酌着一些事。 “爹!”薛少宗乖乖的开口。 他们父子很久没在书房里这么正式的探过话,他爹太忙了,而他也是闲不下来的主。 “李侍郎的案子已经交给刑部了,这事你就不用管了,还是将精力放在战事上,最近边境境内的骚扰的流民越来越多,好多都是有预谋的抢劫,难保不是燕赤王朝的人马在借机扰民,刺探底线,所以更需要小心防范,如果有必要,你就必须带人到边境去镇守。” 薛将军仔细叙述着他的意思,希望儿子能提早做准备,以防被人偷袭。 “我知道了,爹,我会安排好的。”薛少宗早有心理准备,他一直不敢放松警惕。 在书房里谈了快半个时辰,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自然的往他的卧室走,想必现在桑榆已经在吃饭了。 一进来,他就看到母亲跟桑榆说这话,两天过去了,桑榆的脸色确实好多了,不像他刚救回来时那样的吓人。 “娘,你们说什么呢?”薛少宗坐在床前的木椅上,对着她们问道。 薛夫人满心欢喜的跟薛少宗商量,“昨天牧场的老刘给我带来口信,说他生了孙子,正好牧场现在不是繁忙季节,所以想请我过去看看,就当是避暑,我看桑榆这么困在屋子里也不好受,想跟她商量着,带她出去转转。” 薛少宗对于这个主意,十分赞成。 “那挺好,桑榆,你也别闷在家里,老刘的牧场真心是个调整心情的好去处,那里天大地大,心里也会跟着舒畅,你就跟着我娘去吧。” 桑榆想了想,原本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可是他们这样费劲心思的为她着想,她也就改变主意,出去走走也好。 薛夫人见她答应了,心情大好,想起儿子说过桑榆生病的原因,如果说先前桑榆已有心上人,她也就不强求了,可是看着桑榆现在这样子,再看她儿子这么殷勤的照顾,这就不能怪她乱牵红线了,反正男未婚女未嫁,既然有可能,不妨再试一次。 “少宗,你爹跟我说侍郎的案子已经了结了,你现在应该也有空,也跟我们一起去吧,老刘说玲珑那个丫头也想着你,现在她的骑术很想跟你较量一下。” 薛少宗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知母莫若子,他也看出母亲的心思,这次,他倒是不想反驳。 既然桑榆跟那个笨蛋分手了,那么他对这个丫头好,不犯法吧? …… 天刚亮,薛少宗就派人来请桑榆。 将军府外,几十号人已经整好装束,等着她出来,开始行程。 他们要去的牧场在灵州城的偏南方向,路途势必要经过白马山一带,而白马山毗邻象牙山,也是个三不管地带,所以薛家众人竖起的是薛家军的旗帜,这比请什么护卫军都管用,只因为薛家军在灵州一带的威望。 因为白马山这一带地区连接着南方的邻国土地,朝廷的力量管辖不到,这里曾经又因为朝廷动荡和连年战争而常被欺凌,盗匪横行,民不聊生。薛家军接管这里之后,着手整肃了一顿,不是极端为非作歹之徒都会被安排另谋他处,之后薛家军的部分将士驻守在这一带,不但阻止了流民劫匪的作乱,也对周边临近国家有威慑作用,因此薛家军的威名在这里很是管用。 一路上风平浪静,大家平安的抵达了牧场。 佣人搬来矮凳子垫在薛夫人和桑榆的脚下,扶着她们下了马车。 一直沉稳的过于安静的桑榆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牧场,那么多的羊群,还有那么大片的草地,如果是在平时,她肯定毫不庄重的跑着跳着奔过去,现在的心情不对,但还是被这样的精致吸引的挪不开眼睛。 薛少宗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这几天,她虽然气色恢复了,可是神色并不太好,想必还是郁结在心,还没有想透。 “丫头,我们过去吧。”薛夫人让薛少宗整理好人马,带着桑榆走近牧场。 顺着视线看去,远远就看到并列成一排整齐的马夫,仆人打扮的人墙,都毕恭毕敬的等在牧场门口。 “夫人,你终于来了,你一说起要来,我们就将所有房间都收拾出来,就等着你啦。”一个外表线条冷硬,身形粗犷的中年男子早早的等在门口,朝着薛夫人一行人拱手。 薛夫人端庄的挥手,“得了得了,别跟我这样客气,我们之间不吃这一套。” 中年男子看着逐步走过来的薛少宗,再次笑着拱手:“少宗,你可算来了,玲珑念叨你好久了。” 他倒是跟薛少宗没有身份辈分的差别,因为薛少宗早前就命令过他,他们之间就直呼名字。 薛少宗一副头痛的表情,“她念叨我干嘛?她还嫌我没陪她疯够?” 一想起那个小东西疯起来,毫无顾忌的样子,他就头疼。 “少宗,别没分寸,玲珑挺可爱的。”薛夫人打断他的话,横了他一眼,显然不满意他对这个叫玲珑的丫头过分毒舌。 薛少宗领命,赶紧闭嘴,话说多了,小东西听到了,又该闹了。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没有介意,“少宗没说错啊,玲珑有时候疯起来,谁都管不了,她爹娘也头疼的不行,将来怎么嫁的出去哦。” 一道温和的视线看向还在状况外的桑榆,薛夫人拉过她的手,她才回过神。 “老刘,这是桑榆姑娘,我的干女儿。” 桑榆礼貌的看向中年男子,“刘叔好。”原来这位就是干娘跟她提起过的牧场主人。 被称为老刘的男子又笑呵呵的赞叹:“夫人好福气,今年还多了个女人,而且也这么乖巧懂事,比起我家的孙女可是沉稳多了。” “薛哥哥,你来了——” 老刘话音未落,像是配合着他的话一样,他的孙女玲珑风风火火的骑着马,奔驰而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开心果 桑榆和众人一样,只见一阵旋风扑面而来,马上那个红艳艳的身影逐渐清晰。 不过这样疾驰的速度,而且还是驾马而来,大家还是吓了一跳,担心一个不稳,就会摔下来,并且会撞到别人。 “玲珑,干什么呢?这样会吓坏别人的。”老刘也笑不起来了,就没一刻让他不操心的。 原来这个小姑娘就是玲珑,桑榆羡慕的看着马背上的人。 很英姿飒爽的身影,穿着红斗篷,像个凯旋的女将军一样冲过来。 薛少宗一点都不意外,说话的瞬间,就冲上去拉住玲珑的缰绳,借力一拉,马嘶鸣一声,立刻停止了奔跑。 玲珑气愤的跳下马,叉腰指着他,“就知道你会这样,嫌你了不起,我的骑术也进步了不少,整个牧场都没人比得过我哦。” 原本,娇俏可人的脸蛋,生气起来,中气十足。 薛少宗朝着她扬扬眉,不客气的说:“是长进了不少,可再长进也没有你这样突然冲出来的,想吓唬谁呢,这里可都是一切女眷。” “我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去年你说我要是能骑的好,就带我去军营里看看。”玲珑气得大声指责他,好像他真的说话不算数,红色斗篷被她扯得滋滋响,不过青春逼人的气息,也被这抹红色衬托的尤为强烈, “你这只是长进不少,并不是很好,再说我还说了其他要求,你做到没?没做到,怎么带你去?我这也没算违反承诺吧。”薛少宗狡辩着,笑着想看她跳脚。 “你……薛哥哥,你坏死了,就知道你会耍赖。”玲珑气愤想撕烂他的笑脸。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干的,跳到薛少宗的身上撒起泼来,那样任性泼辣的娇气模样,若不是薛少宗和薛夫人一副含笑的面孔应对着,桑榆肯定以为这是真的闹起来了。 薛少宗可不跟着她疯,一只手就能制住她,两个人互相瞪着,谁也不示弱。 “少宗,别闹了,玲珑是个女孩子,你这样太没出息了。”薛夫人笑的很欢快,不过看着这场面,也出声制止。 “薛妈妈,还是你最好。”玲珑一看到薛夫人开腔,也不再闹腾,乖乖站好。 “早就说过,你就是个泼猴,我娘就是如来,就是能治你这样的人。” 薛少宗依然嘴上不饶人,低声取笑着玲珑,气得玲珑又恨恨的踹了他一脚,被早已预料的薛少宗躲了过去。 “薛哥哥!你太讨厌了——”小美女真的发飙了。 可是众人大笑,包括身后的佣人,全部咬住舌,忍住笑意,可惹不起这个大小姐。 桑榆被感染了,也跟着浅笑,看得出来,薛少宗跟玲珑的感情很好。 而玲珑也闹够了,不去在意那些人的取笑,她的注意力给薛夫人身后的女孩子吸引住了。 这女孩长得十分清秀,却又面露愁容,穿的不像闺阁小姐,可也是好料子的衣服,不像是薛哥哥家的侍女,尤其是站在薛妈妈身边,状似亲昵的跟薛妈妈说着话,薛妈妈可不会无缘由的宠着一个人,再瞄到薛哥哥的眼神也时不时瞅着那边,玲珑的双颊闪着兴奋的光彩。 莫非,这个女孩是薛妈妈给薛哥哥挑的妻子? 玲珑笑吟吟的向桑榆伸出手,自来熟的挽住了她的胳膊。 “薛妈妈,这位不会是我的小嫂子吧?配薛哥哥,真的亏了。”她还颇为可惜的摇摇头,可脑袋立刻就被身后的大掌亲密接触了。 “胡说什么呢,我很差吗?”他没否认桑榆被误会的身份,反倒是介意起玲珑的故意贬低。 “看看,就是这样,粗鲁傲慢,姐姐,你一定不能看上这种人,即使没法逃了,也要想办法治治他。” “论粗鲁,我比不过你,这点我无条件认输。”薛少宗也不示弱,揶揄她的男孩子个性。 两个人从动手到动嘴,就没消停过,众人都看了一出好戏。 最后,还是老刘站出来喝止了玲珑,“好啦,别闹了,夫人跟少宗好不容易来一趟,你非得将他们赶跑才顺心啊,你不是老是念着他们来嘛,还这样顽劣。” 拉着玲珑到他身后,转而对着桑榆抱歉道:“桑榆姑娘,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牧场里长大的孩子,天生闹了点,这是我的大孙女玲珑,玲珑,这是夫人新认的干女儿,桑榆姑娘。” “哦,原来也是薛妈妈的女儿啊,那我们就是姐妹咯。”玲珑相当自来熟,眼睛闪亮如星的冲着桑榆眨着眼。 桑榆含笑的回应,有些羡慕这样青春飞扬的性格,永远那么活力四射的面对一切。 玲珑,真是人如其名,很可爱的孩子。 “好啦好啦,你们想叙旧就进屋说吧,这大太阳的,站在外面也不嫌热。” 说完,众人跟着薛夫人一起进了里屋。 …… 整个牧场真的很大,至少桑榆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地方。 而且他们住的地方也很宽敞别致,整个牧场里头的房子居然有点城堡的风格,外围的大理石堆砌,与墙内的红瓦白墙交相辉映。 室内的设计并没有太刻意,但是给人很舒适的感受,桑榆特别喜欢院子里,排在竹架上的兰花盆景,还有庭院旁边的松柏,池塘,以及窗后的大片竹林,真真的舒爽惬意。 东西南北的方位各自有不同风格的阁楼,桑榆被安排住在北边的那座楼,卧室,书房,浴池一应俱全,好奢侈的感觉,桑榆就像刘姥姥一样,逛了一圈,手上不停的摸着这些古色古香的摆设,无限感叹。 洗去了风尘仆仆,桑榆正准备躺回床上,补个觉。 结果,门被重重的推开,冲进来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 “姐姐,你在干吗?跟我一起去玩吧?”是玲珑,这性子也太活泼太有精力了。 姐姐?如果是别人叫她,她会酸回去,叫什么姐姐,矫情。 可是,看到这个精力充沛的小丫头,算了,依了她。 这次来就是为了散心,小丫头这么热心,怎么好扫了兴。 “玩什么。”她是主人,应该给她建议。 “能玩的可多了,而且爷爷发话了,这次你们来要玩的开心,要我作陪,保证你们玩得痛快。” 玲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拖着桑榆就往外跑。 “诶,不用那么急,还没吃饭呢……”她来不及惊呼。 吃完饭后,玲珑向长辈提议,要带着桑榆还有薛少宗去牧场里转转,大家都没意见。 来到牧场里,玲珑首先撒欢地跑开了。 “好大的一片草地……”桑榆贪婪的看着这片辽阔的草地,还有草地上成群的牛羊。 这样的场景,真可谓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真实写照。 像是被玲珑感染了一样,她也跑向了草地中央,刚想着感受下泥土的芬香,因为跑得太快,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囧死了,桑榆还没爬起来,就听到周围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桑榆姐姐,你真可爱。” 玲珑嚣张的捧腹大笑,都快跌坐到草地上,薛少宗也是一脸憋笑的站在旁边。 不过,桑榆也不生气,这样子确实很搞笑的。 最近因为心情不好,她确实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做什么都慢半拍,常常磕着碰着都是有的,现在摔成这样也不奇怪。 “还不快起来,难道要我抱你?”薛少宗走过去伸手拉起她。 “桑榆姐姐,想玩那就玩的开心点,出丑怕什么,跟我来。” 正文 第五十章 倒霉催的桑榆 玲珑拉着桑榆就往羊群里冲,受到惊吓的羊群四处逃窜,玲珑笑的很开心,桑榆跑的大喘气,牧场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身体好,连跑都比她块。 但这样跑了几次,真心舒畅了不少,她们是开心了,可被激怒的羊就不高兴了,调转方向追着她们跑,吓得桑榆大叫。 “不用怕,这些羊不会伤人的。”玲珑很肯定的安慰她。 桑榆想想也是,她比自己对这里熟,再着,薛少宗就在旁边,怕什么? 薛少宗倒是没出手,看着她们笑闹,也笑的很开心,还是一个牧羊的伙计跑出来制止住了羊群对她们的攻击。 “怎么样,好玩吗?我从小就这么跑,这些小动物被吓得跑得更快,可算练得反应机敏了,还有更好玩的,待会儿我带你去。”玲珑一脸兴奋的向桑榆介绍,热情程度让人吃不消。 桑榆苦笑着,虽然奔跑在这样宽阔的地方,很舒畅,但是也热啊。 这种天气,她还是希望能呆在屋内凉快一点。 薛少宗糗了几句玲珑,“你急什么?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玩,没人有你这么好的体力,这毒日头晒得人眼发花,还是先回去喝点绿豆汤吧。” “你自己在烈日下,光着膀子打了几个时辰的拳也没见你怎么样,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他只笑笑,没反驳。 笑话,没看到桑榆满脸泛红,一副快中暑的样子吗? 虽然没有玲珑的好精力,但是她带着去的地方都挺好玩的,她都不嫌累的跟着去,当然,后面还有薛少宗这个拖油瓶。 玲珑开始还嫌弃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后来爬山上树,买来东西搬回家,有了薛少宗帮忙,也就乐呵的任由他跟着。 这几天里,玲珑带着他们出游了好多地方,郊外的风景就是清爽,事业也跟着开阔。 短短几天的游历,让她觉得比她来到这个时空的几年时光,都要轻松快乐。 过去,她真的背了太多东西,把自己搞的很累,也是自己活该。 现在什么都放下了,人真的能轻松很多。 牧场游历遍了,玲珑就撺掇着要去凌云寺,白虎山,还有附近的集市逛逛,有她带路,桑榆和薛少宗自然跟着一一走遍。 玲珑向来是走在队伍前面,好动的到处看看,桑榆和薛少宗则偏安静,特别是薛少宗,除了爬山这样展现立体的活动,他做的比较起劲,其他地方的闲逛总有些不走心,但是他都会拿出耐心陪着她们,准确的说,是陪着同样落在后面的桑榆。 薛少宗习武的身材,个子高大,把一旁的桑榆衬托的非常娇小,并肩而行的身影让人看着居然很和谐,也很暧昧。 一路上,薛少宗都只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像庙会集市这种人多的地方,他还会偷偷将她拉进怀里护着,她也没有反对,他心里窃喜,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每每经历一个地方,桑榆的失落,无力就会少一分,而得到的平静安详就会更多一分。 所以,她非常喜欢逛这些地方。 这个时候,玲珑带着他们来到了山上的寺庙,据说是当地祈福求雨的季节,所以人潮很多,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进大殿。 “桑榆姐姐,你也来许个愿吧,据说这里的许愿很灵的。”玲珑神秘兮兮的撺掇桑榆。 立在身后的薛少宗听了,瞪了玲珑一眼,怎么着,他还在呢,就算多桑榆动这个心思。 桑榆虽然不信鬼神,但是拜拜也无妨,无非是祈求自己和她关心的人身体康健。 三叩首后迅速起身,又被玲珑十分八卦的缠着不放。 “好姐姐,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她好想知道,在这方面她还是很喜欢分享的。 “没什么,就是家人平安之类的。”桑榆微笑着回答。 “就这样?”搞什么?太浪费了。 “就这样啊。”她现在完全没有其他的期望。 “你也太浪费机会了,据说这里的菩萨很灵验的,求仁得仁,干嘛不给自己求个姻缘,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玲珑还为她可惜着呢。 桑榆失笑,对她的口无遮拦没有在意,虽然她早到了婚假的年纪,但是刚刚经历过这么一段可笑的爱情,她真的没心思也没勇气再向往这方面。 “姐姐,你不会是心里有人了吧?快说说是谁啊。” 玲珑也是个鬼灵精,一看到她这个表情,想起初见时那样的忧郁,不会真是因情伤神吧? 跟在她们身后的薛少宗恨不得将玲珑的嘴巴捂住,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带桑榆出来就是让她散心,想让她忘了过去,结果到这里还能被提起这茬。 “薛哥哥,桑榆姐姐跟你亲,你应该知道啊,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在桑榆那里得不到答案,玲珑转而求助薛少宗。 有时候,她这喋喋不休的好奇心真的让人想打她一顿,所以他才说这丫头少根筋。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是哪个笨蛋。” 薛少宗呛了她一句,大跨步走在她们前面,不想再听到这些窝火的话,想着桑榆刚才的表情,心里就发堵,她到底忘记那个笨蛋没有? 玲珑撇撇嘴,桑榆倒是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只是不想解释。 走到了半山腰,玲珑跟桑榆都有些累了,拖着步子走了一会儿。 “薛哥哥,好渴啊,找点水喝吧。”玲珑蹲在原地,不想再动弹。 今天有点失算,出来玩的时间太长,带的吃的喝得早已经用完,这大热天的,真渴啊。 薛少宗也觉得嗓子冒烟,可是这半山腰上,哪儿来的水? 没办法,多找找吧,“那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啊。” 他刚走没多久,玲珑就大声的咋呼,原来是看到一条小河。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直接狂奔过去,掬起一泡水洗脸,顿时清爽不少。 桑榆看着她这么享受的表情,温柔浅笑,也走进了蹲下来,用清水拍拍脸,好舒服! 掏出手帕擦了把脸,正准备转身回去,一阵风吹过,手帕掉进水里,她回眸想要抓住,却不小心脚滑,掉进了溪水里。 “桑榆姐姐——”已经走上岸的玲珑听到扑通的水声,就看到她已经跌到了水里。 平时大大咧咧的玲珑也慌了,关键是她不会游泳! 在牧场里,在马背上长大的她,确实跟水打交道不多,现在这情形,她急坏了。 “薛哥哥!薛哥哥!”她大声的呼救,可是压根没看到薛少宗。 怎么办?怎么办? “救命——救……”不断挣扎的桑榆已经喊不出声,压根不算太深的河里,她愣是无法找到自救的法子。 看来,她一辈子跟水无缘,现代社会的她就是被淹死的,如今都有了阴影,自己也越来越绝望。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显山露水的爱情 玲珑看着桑榆不断往下沉的头,急得团团转,眼一闭,也跟着跳进了河里。 说是救人,其实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挣扎了两下,就开始往下沉。 也幸亏她们走运,薛少宗没找到水,正往回赶,就听到了喊声,飞奔着跑过来,这一眼望过去,他惊得心都快停了。 桑榆完全像是死人一样沉进了水里,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儿去,完全没多想,那么远的距离,他愣是几秒钟赶了过去,跃入河里,一把将最近的玲珑拉上岸来,再游向桑榆。 就快要抓住了,坚持住,桑榆! 从水里捞起桑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抱着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躯体,心里非常恐慌。 拼着最后的体力,游上岸,将桑榆放在平地上。 “桑榆——”轻轻的拍着她的脸,毫无反应,薛少宗急的顾不得许多,将手掌压向她的胸口,还是没反应,使劲的搓热她的手脚。 “薛哥哥……”呛水不多的玲珑先回过神来,看到桑榆的样子,吓坏了,无助的看着薛少宗,怎么办?她不该撺掇桑榆跟她一起乱跑。 薛少宗没心思理会她,不停的挤压桑榆肚子里的水,急得满头汗。 终于在他心里快没底的时候,桑榆呛出一口水,幽幽转醒。 “桑榆,好点没有?认得出我吗?”薛少宗在她眼前晃了晃, 桑榆还没醒过神,浑身无力,脑子翻腾,缺氧的表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别晃了,我认得你……”哑着嗓子回应他,刚说了一句,就猛地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桑榆姐姐,你吓坏我了,对不起,都是我拉你过来的。”玲珑也后怕,赶紧过来道歉。 浑身难受,桑榆没有力气再回应她,一声不吭的坐着,模样可怜极了。 可薛少宗缓过劲来,就开始生气。 她怎么这样?还没忘记旧情?所以这是失足落水,还是她压根想不开? “能说说为什么掉水里吗?为什么都不呼救,不挣扎?你真的很想死?”他冷冷的看着桑榆,心里憋着的话彻底问了出来。 桑榆本就不太清醒,被他莫名其妙的发火,更是唬的一愣一愣的。 想开口,想反驳,却开不了口。 “薛哥哥,你怎么还吼桑榆姐姐?她很可怜的,都说了是不小心,你不要生气了。”玲珑看着这紧绷的气氛,试着缓和却不奏效。 薛少宗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看她是被那个笨蛋影响了,自己的脑子进水了,到现在还因为一个男人而想不开。” 越说越气,真是白带她出来散心,狱卒的走到一边生闷气。 玲珑畏畏缩缩的走到桑榆面前蹲下,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你还好吧?不要生气了,薛哥哥就是这样,脾气上来了,什么伤人的话也跟着冒出来,你不要往心里去。”她有经验,以前也被薛少宗气哭过,现在早已经厚脸皮了。 桑榆哪儿还有力气跟他们生气,更没力气解释,她明白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气氛尴尬了好一阵子,玲珑好话说了一通,才劝回薛少宗。 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有能力抱着桑榆回去,大家实在是没力气了。 这次回去之后,玲珑老实了一阵子,不过她发现,更安静的是另外两个人。 桑榆原本身体就不好,经过这一闹腾,更是卧床了好几天,牧场里一些相熟的人都来看望她,以前总往她这儿跑的殷勤的薛少宗倒是不见了人影。 “桑榆姐姐,你说薛哥哥这次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怎么成天见不到人影啊。”玲珑趴在她的床畔,歪着头跟她说着悄悄话。 他是生她的气呢?还是生桑榆姐姐的气?这火发的没有理由啊。 桑榆休息了几天,精神头也好多了,跟玲珑也能说笑。 “放心,他不是生你的气,你见不到他,说不定他真的有其他事情做呢。” 虽然嘴上安慰着别人,但是她心里也打鼓,他这是在赌气? 可是凭什么赌气啊?那是他自己在误会她自杀,可她并没有啊,没有挣扎是因为没有力气,而且彻底吓怕了,是他自己不听她解释的。 玲珑想的却是,薛少宗不是生她的气,那就是为了桑榆咯? 想起那天他吼出的话,为了一个男人?可薛哥哥生什么气呢? 她是个行动派,既然起了好奇心,那就找本人搞清楚。 不费力气的,她就在爷爷的马厩里找到了薛少宗,干起了喂马的活儿。 虽然她在牧场长大,可是对马的了解,以及喜欢上马背上的潇洒英姿,还是受到薛少宗的影响,所以看到这样的情景,她也凑过去一起喂马。 “你怎么来了?”薛少宗看到她就是这个反映,她不是总是往桑榆屋里跑吗? “有些事想搞清楚,所以来找你咯。”她是个直肠子,所以直接表明来意。 “问什么?”放下手中的马鞭,薛少宗拍拍手,坐回椅子上,自顾的喝着茶。 “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啊?桑榆姐姐也不想出事的,你这火发的好奇怪啊。”玲珑也跟着坐过来,托起下巴盯着他。 能为什么?为了桑榆的死心眼,也为了自己的求而不得,他都快被桑榆那个榆木脑袋气死了,现在虽然气消了,可是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虽然小丫头这么问,可他不准备满足她的好奇心。 “不为什么,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说说嘛,看我猜得对不对,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桑榆姐姐?”要不然怎么会为了桑榆姐姐的男人而生气?别看她小,这些她也是懂的。 薛少宗愣了一下,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可是那个笨蛋为什么没有反应? “小丫头懂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猜?” 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他很好奇在外人眼中,他跟桑榆是个什么样子。 玲珑毕竟年纪小,立刻被套了话,“我就是这么觉得,你别以为我小就什么都不懂,开始我也以为你对桑榆姐姐好,是因为她是薛妈妈的干女儿,也算是你妹妹,可是后来看着不对啊,明明我们三个人出去玩,你永远站在她后面帮她,而且买东西也总是她喜欢吃的口味,给我的也是顺带吧,这么明显的讨好我当时就奇怪,后来你吃桑榆姐姐心里那个男人的醋,不就更明显了嘛,何况桑榆姐姐最近也很失落,我就更确定了你们肯定有事。” 可以啊,这个小丫头,真是小看了她。 薛少宗还在思忖,看来他做的确实挺明显,可是沮丧的是桑榆毫无反应,不过—— “你说桑榆心情不好,因为什么?”因为他吗?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因为某人最近太忙哦。”玲珑还拽上了,故意卖关子。 可他听着还是很爽,总算有点反应了。 “那你还不陪着她多说会儿话解闷,如果再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她不是喜欢吃糖糕吗?买给她吃,应该能心情好点吧。” 越来越自说自话,一点都没觉得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被玲珑好一通取笑。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喜欢桑榆姐姐,可是我也好歹算你的妹妹,为什么好事总想着她,从来不替我想想?”她不服气,他从来不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 “因为你只是妹妹啊。”他理直气壮。 反正也不想藏着掖着,不怕这丫头生气,这就是喜欢的女人和妹妹的区别。 “所以,之前你跟着我们出去玩,就真的只是把我当成幌子?” 想来,她更加不服气,越想到当时的三人行,越是怪异。 薛少宗没有反驳,当时确实只是想着要离桑榆近点,想看着她慢慢恢复笑颜。 “那你当初还说桑榆姐姐心情不好,要我多陪她出去玩,也是别有用心咯?”所以她才会这些天来,不辞辛苦的带着他们转悠。 他依然没反驳,当初他的初衷确实是这样。 他怕桑榆不肯出去,玲珑性子活泼,也不太理会被人拒绝,还能活跃气氛,找她跟着出行最合适不过。 “你也太狠了,将我利用的这么彻底,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总该感谢我吧。”她想赚点辛苦费。 “要什么?”他大方的承诺。 “没别的,就是履行你以前的承诺,带去我军营看看,我想看看你们马背上的风采。” 这是她学会骑马之后就一直想做的事,寻常女孩子一般不会有这种“宏伟”的志愿,可是她很羡慕薛少宗能够策马驰骋的样子,所以她也想去真正的军营里看看。 薛少宗头疼,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从玲珑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三番两次的提过这个要求,别说军营里很少甚至不许女孩出入,就是她这么小就往军营里钻,她爷爷也不会允许的。 可是,都答应了,怎么办?只能他像个办法兜着。 “好吧,但是不是现在,等你真的变强了,我带你见识一下。” 玲珑欢呼不已,总算骗得他的这个承诺,今天总算没有白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告白 “桑榆姐姐,外面有赛马,快跟我去看啊。”玲珑冲进桑榆的房间,拉着她就往牧场北边跑。 “你慢点,我喘不过气了,看什么赛马?”她对这些兴趣不大,而且身体才勉强恢复了些,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爷爷为了庆祝我弟弟的百日诞辰,举办了赛马活动,拔得头筹的人,爷爷会满足他一个愿望,现在薛哥哥跟牧场最厉害的骑手正在争夺呢。” 她边跑边解释,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赛马的现场,确实很热闹。 周围呐喊助威的声音不断,身边的玲珑也跟着跳的欢实,桑榆的眼睛也被草原上那些潇洒飞扬的身影吸引住了。 穿着深色骑装,骑着棕色骏马的人就是薛少宗,自如的安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骏马的奔跑一起一伏着,不管身旁的骑手多么英勇迅速,他都没有一丝慌乱的追赶,大家都在挥洒着热情和汗水,一切看着都那么自然和谐。 桑榆也震撼的感受着这样展现速度与力量的运动,心脏随着比赛的激烈争夺,剧烈的跳动。 最终,薛少宗还是技高一筹,率先闯过终点,抢得了花环。 在玲珑看来,这算是没什么悬念的比赛,可还是看着很刺激。 “桑榆姐姐,我跟你说,薛哥哥本事比这个厉害多了,我曾经看过他在马上做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看起来可刺激了,他很棒吧?” 小丫头卖力的夸他,希望桑榆也跟她一样,崇拜这样有真本事的人。 女人一旦崇拜男人,不就更容易被俘获芳心吗?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桑榆看着她红扑扑的笑脸,笑着帮她擦汗,“是是是,很棒。”他是个将军,这些技能是必须的,她还看过更厉害的,所以薛少宗的表现很养热血,但还不到惊讶崇拜的地步。 她们这边讨论着薛少宗,众目睽睽之下,正主却走向她们,将花环戴在了桑榆的脖子上。 一些既疑惑又兴味的目光,投射过来,桑榆窘迫了。 “你干嘛给我啊?”说着就要拿下花环,还给他。 可他不接,转头就走了,让桑榆看的更加莫名奇妙。 他这几天真的够怪的! “桑榆姐姐,薛哥哥对你很好哦。”玲珑起哄着,心里想着,最好能成真。 “哪有,你多想了。”桑榆解释不清,有点生气,不想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独自回了房间。 正当桑榆为白天的事莫名的烦躁,夜里,薛少宗出现在她的房内。 “怎么?还在生气?”他笑嘻嘻的问。 这次,他的脸上倒是有了些笑意,比起前几天,应该心情好转了。 “我哪儿敢啊?”他不生气就谢天谢地了,现在这样,是雨过天晴了? 还不生气?瞧着口气,他倒是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可是他也不想再这样暧昧,既然不想让别人误会,那么他就坦白。 “这几天没来看你,是为了想清楚一些事,不然怕自己会后悔。” 她知道他这几天怪怪的,肯定有事,可是,他这是什么表情?干嘛这样盯着她? “我现在想通了,所以想跟你说,我想追你,想让你做我的女人,我不想错过你。” “你在胡说什么?”桑榆咋舌。 桑榆很确定,她现在不想再碰爱情。 所以,听到薛少宗的话,她不由自主的质疑。 “我说我喜欢你,想追你,这让你很难接受吗?”他很耐心的重述一遍。 他从不对自己的身家自傲,可是为什么她不像其他女人一样觊觎点什么,而是这副见鬼的表情? 他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想珍惜你,不会像那个笨蛋那样,你不用因为他,而否定我。” “可我现在真的很累,不想再谈感情。”可以说受安成珏影响,但也并不全是因为他。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平静。 她很满意现状,所以不想再跳进感情的泥潭里。 薛少宗静默了片刻,气氛迅速的诡异了,他人生难得的首次告白居然就这样被否定了。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好,他也是深思熟虑了才这样做,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打退堂鼓。 调整了心态,他也就自若的回应桑榆:“你放心,我不是强迫你现在就答应我,你可以好好考虑,但我不会放弃追你的。” 他自信的宣誓着,还将一块青玉的玉佩塞到已经愣神的桑榆手上。 “这个,送你,不许丢了。”这算是他给她的定情信物。 听玲珑说,这是何老伯送给她爷爷的,这块玉是从西南淘回来的,是上好的青玉做的,那里的人当成爱情信物。 他赢得赛马后,他的心愿就是就向老刘要了这个,所以这次他是认真的。 他的坚持和认真,让桑榆很无言。 后来她才知道,薛少宗所谓的追求,就是死缠烂打,俗话说的好嘛,烈女怕郎缠。 何况,薛夫人听佣人议论着这件事,才知道儿子突然转性了之后,更是高兴,极力赞成他追回桑榆,还伙同大家给他制造机会,他的追求之路就更是顺畅。 除了开始的时候,桑榆没有一点被追的意识,可能觉得他在开玩笑。 可他频繁的出现在桑榆眼前,并且霸道的左右着她的生活时,桑榆不得不正视他的心意。 他来真的?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总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拉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她不习惯那样的亲密无间,让外人看着误会的画面。 开始她也拒绝了,可是怎么反抗,都敌不过他的三言两语,最后甚至会动用“武力”,她哪儿是带病打仗的薛少宗的对手,渐渐的,她也懒得反抗。 而且玲珑又像从前那样,会跟他们玩在一起,带着她去学骑马,给牧场里的奶牛挤牛奶,这样的日子不好不坏。 只是可怕的是,他时不时的变出一束不知哪儿踩来的野花送给她,桑榆尴尬的拿着花,不知道怎么处置。 他到底懂不懂怎么追女孩子?那么强硬的逼着别人做不喜欢的事也就算了,还送这种野花,难道这个时代的人没听说过那句家花野花的典故? 有时候,桑榆被薛少宗逼急了,就会在房间里跟他闹脾气,将卧室内搞得乱七八糟,反抗不了他,她还不能拿东西撒气吗? 虽然,事后她也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可他依然不为所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里我呆不下去了,我想回去!” 她快疯了,他们才刚送牧场外回来,他就跟在她的房间里生根了一样,连自己的阁楼都不回去,每次总是顺路的跟着她来到这里,然后顺势躺倒在她的床上,或者躺椅上,这让别人看到,算怎么回事儿啊。 薛少宗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手一拉,她差点扑倒在躺椅上,被迫跟他挤着坐在上面,腰部还被他很自然的环住,肩上也枕着他的脑袋。 “生那么大气干嘛,容易老啊,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让你熟悉一下我的怀抱有什么好害羞的。” 瞧瞧,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是她在矫情一样。 可是,可是—— “可我跟你不是那种关系,你这样动手动脚的我很不习惯,你也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而且他们以前差点被凑作对的时候,他不是说过不喜欢她嘛? 他这是初出尔反尔! “我们这是培养感情,怎么能说是动手动脚?我是不会强迫你,我这是在追你啊,你感觉不到吗?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桑榆快要被他搞疯了,他要是再努力点,她会更崩溃。 使劲儿推了他一把,哪儿敌得过他那样的身板,最后还搞得自己一肚子火。 她算是没辙了,不能来硬的,她就只好来个软抵抗,死不吭声,也不搭理他。 可她不说话,却给了薛少宗展示口才的机会。 每天,薛少宗都会跟她聊牧场里的牛羊怎么了,玲珑今天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甚至连今天他们会吃什么都能絮叨半天,吵得桑榆只想翻白眼,这还是她认识的薛少吗? 他也会看人脸色,逗得桑榆怒不得,说不得的时候,他会暗爽。 可是一旦看到她黑了脸,他就会适可而止,借机的撒娇:“别气了好吗?我这不是无聊吗,你又不跟我说话……” 这种乐此不疲的调戏,他是爽了,可是桑榆被雷的起毛,他这是撒娇?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被他闹得一点想起安成珏的精力都没有。 想想堂堂的少将军,居然变成这副婆妈的痞子样,也挺可乐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等 安成珏依然垂头丧气的回了家,耷拉着脑袋,没有看到前方冲过来的人影。 “成珏,你总算回来了。”梅映雪一看到他,就扭着腰冲了上去,亲昵的倚在他的怀里,“我快饿死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手中提着外面饭馆买回来的吃食,腾不出手来推开她,只能尴尬的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食盒,“给你买回来了,饿了就吃吧。” 梅映雪失落的看着他疏远的身影,他刚才又是在抗拒她的靠近吗? 压下心中的酸涩,灿烂的笑着,问道:“给我买了我爱吃的酱排骨还有醉虾吗?” 打开食盒,有点失望,又是阳春面,她快吃吐了。 看到她失望的样子,安成珏也有些局促,“我回来的晚了,就顺道买了这个回来,你爱吃的……我下次再买。” 说实话,梅映雪的口味有点刁钻,光养伤的这几天里,他给她买了各种煲汤补身体,可她喜欢吃的很少,后来倒是口味好了,可她爱吃的那些东西,不是离回家的路程太远,就是花费的银子不少,如果是以前,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让佣人买来捧到她面前,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几年的清淡生活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可依然锦衣玉食的梅映雪没法适应。 她也不是没抱怨过伙食,可是安成珏白天要上工,只能抽空给她买好吃的送回来。 而他也是完全不会做饭的人,以前被桑榆伺候的太好了,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自理能力这么差。 想起来,又是一肚子感慨。 他不知道最近桑榆是怎么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难道她不是想冷静,而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确定,也不想再烦恼,只能继续等消息,等着她回头。 这样的伙食,梅映雪吃了几口,就再也没了胃口。 其实,她也有些后悔了,对于是否要继续跟安成珏这样耗下去,她是否能安于这样清贫的生活,她很迷茫。 安成珏对她是好,从没有一个男人那样真心对她好,可是她也感觉到了,他在犹豫,再也不是以前那些掏心掏肺,毫不犹豫的付出。 他最近会走神,会纠结一些烦心事,却不肯开口告诉她。 如果不想跟他在一起,她也不会想要过问他的心事,可是确实被他感动了一阵子,想要珍惜他,可是他的游移,让她退缩了。 他真的会是她的下一个良人吗? “成珏……”梅映雪风情万种的喊出他的名字。 背对着她发呆的安成珏听到后,条件反射的望过去,却立刻转过身。 “映雪……你……”他看到她宽衣解带的样子,正一件件的褪去她的衣衫,朝他走来。 “难道你不爱我了吗?不想要我吗?” 梅映雪豁出去了,这样的伙食没法吃下去,那么就“吃”他好了。 想了那么多,还是猜不出他们到底能否过下去,既然如此,她就赌一把,跟他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看他愿不愿意娶她,为她上进,求得更好的前程。 “映雪,你不要这样!”安成珏老实的训斥她。 现在映雪的样子他都快不认识了,事实上,他们重逢之后,他就感觉到她的改变,他以为那是被她夫婿家里的争斗给逼的有点不似以前那般纯真,可现在都解脱了出来,难道她的后遗症还这么绵长吗? 一双修长的双手,拥住他的腰,后背被一双浑圆的球顶着,他再笨也知道那是什么,浑身像通了电一样的颤抖。 “成珏,你对我好,我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方式,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还不动手?” 梅映雪凑上他的耳边,似深似浅的呼吸着,娇嗔的说话,试图勾起他的欲望。 以前,闺阁中的她不是没有肖想过他的身体,那时候如果不是他太恪守礼教,她不介意将自己献给他,现在的他,依然清心寡欲,她不信他会跟别的人不同,对着她这样的勾引,能一点欲望都没有。 当她的右手沿着他的腹部,一点点往上移,抚摸着他的胸膛时,被他的手臂制止了。 她的眼睛瞪的老大,简直不敢相信,他会是柳下惠这样的人物。 “映雪,别这样,把衣服穿上吧,会着凉的。” 扒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不是没有被她挑逗的呼吸紊乱,下腹燥热,可是心里就是有种声音,让他想喊停。 他很矛盾,明明对桑榆没有感情,就是觉得这样是在背叛她,可明明他爱的是映雪,看到她变成这样,还是会不舒服。 一切都变了,即使他再不承认,映雪的变化也不只是性情大变这么简单。 他不敢面对这样失望的落空,所以只能窝囊的逃了。 徒留梅映雪半裸的呆在原地,她快将自己的下唇咬到泛白。 怎么会是这样?他真的拒绝了她? 到底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不想背叛,还是他看不上已经嫁为人妇的她? 可是她不会直接问,这样太伤自尊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撕破脸。 现在唯一的法子,只能等。 …… 最近,围绕在桑榆上空的那朵乌云好像飘走了,她的心情渐渐起了变化。 玲珑来找她,笑嘻嘻的说着听到她跟薛少宗的传闻,她没理会,反正薛少宗这么做,她就有了这种心理准备。 薛夫人来找她,旁敲侧击的问她对薛少宗的看法,她很汗颜。 她很喜欢薛夫人这个干娘,可是她暂时还没有把她当成婆婆的打算,能说出什么她儿子的好话? 所有人都从她这里套不出话,又怕越说越尴尬,都不敢劳找她聊天了,只有薛少宗一旦没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往这儿跑。 虽然有时候被他气的想打人,但是不可否认,他的态度让她知道,他确实是认真的在追求她,可是她想不通,他这样的身份,即使没有安成珏的俊美,但也是阳刚硬朗的长相,肯定能招不少小姑娘喜欢,为什么就独独看上了她? 而可怕的是,她渐渐的不那么排斥他的靠近,也会因为他的逗乐而憋笑,封闭了心的桑榆好像被这种霸道中的柔情一点点感化,想起这一幕幕,居然会觉得很温暖。 甚至会想,薛少宗这样的男人,真的会只对一个人好,不让女人伤心吗? 可一想到自己的决心,现在这样就被动摇了,刚刚被伤过的心,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卸下心房,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暗自想着,这肯定是最近薛少宗缠的太紧了,费尽心思的挖个温柔陷阱给她跳,而她只是被他感动了,这根本不是爱情。 所以,她一边应承着他的胡搅蛮缠,一边抗拒着他的步步紧逼。 薛少宗不是没察觉到她的变化,任由她纠结着,反正看清了自己的情感,他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只会不断地进攻,直到她点头。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贴身伺候 薛少宗和桑榆的攻防战打的没有硝烟,可是薛少宗的父亲传来的消息却十万火急,他要被征召上战场了。 薛少宗被他爹紧急召回军营,要带着薛家军去象牙山剿匪。 李侍郎暴毙的原因基本查明,就是西南边境的燕赤军的一伙人马,勾结了象牙山的劫匪,沿途阻断了李侍郎来灵州的路,只能转到附近的邻乡,才会被人唆使去了妓院,被下了逍遥散之后,飘飘欲仙之际,突然爆血管死了。 参与作案的人离,毕竟有敌国的军方势力介入,他们不好明着开战,只能以剿匪为名,先将象牙山的匪徒消灭了,彻底收复那个三不管地带,然后再谈跟敌军是战是和。 象牙山的地形易守难攻,必须一举拿下,杜绝后患,所以由薛少宗亲自带人前往。 即使跟桑榆正打的火热,薛少宗也不得不执行军令,毕竟军令如山。 “丫头,这次有正事,我先回去了,你要等着我,听到了吗?” 薛少宗佯装严肃的叮嘱她,回来他们再慢慢耗。 桑榆权当没听到,躲在薛夫人身后装哑巴,真是的,当着他娘的面说这样暧昧的话,让她怎么接下话茬? “儿子,快些回去吧,正事要紧,我会照顾桑榆的,我们呆的也有好些天了,差不多这几天也会回家,到时候家里再聚。” 不管薛夫人以前对丈夫儿子领兵打仗是怎样习以为常,可还是放不下对他们的担忧。 薛少宗向母亲鞠了躬,转身上马,带着几个得力的悍将,骑着快马扬长而去。 没有了他的日子,桑榆和薛夫人确实要清净了许多,她们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大家都在想着战事,一直等着薛少宗寄来的家书,总是三言两语的报平安,之后的两天,就基本没有了音信。 几天过去了,薛夫人也坐不住了,带着桑榆也打道回府,玲珑依依不舍的送别了她们。 一路上,她们有薛少宗留下来的护卫军护送着,非常顺利的回到了将军府。 原本,桑榆回来后,是要回家跟她娘报平安的,可是因为薛少宗的杳无音信,她也有些隐忧,索性住在了将军府,等待他的消息。 一天过去了,薛家等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场仗算是打赢了,薛少宗却受伤了。 尽管在十天的时间内,薛少宗攻下了象牙山,捉了不少还未来得及逃跑的匪徒,可他自己却被暗算,被山里埋伏的暗器射中右臂。 薛少宗被最快的速度抬回来救治,薛家上下忙的不可开交。 他的右臂肩胛处受了伤,伤口已经发炎,身体有些发烫,他都快烧到神志不清了。 “薛少?”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看着那熟悉的眉眼,桑榆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强壮男人,现在这样毫无生气的躺着,真让她适应不了,想起之前在牧场的那段日子,他那么闹她,跟现在相比,更让人感慨。 她瞥了一眼外厅里,薛夫人跟薛将军向大夫打听他的伤情,嘀嘀咕咕的一阵聒噪,虽然大家都很担心,但是听得出来,大夫仔细诊断过后,没有到危及性命或留下后遗症的地步,这样的伤经动骨只要调养好就没大碍,所以桑榆跟薛少宗的父母还是安了不少心。 给薛少宗上好药,开好方子,大夫和一众侍女都涌出了屋子,桑榆才看到薛夫人和老将军回到卧室。 薛夫人偷偷抹了一把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儿子的手,很凉,于是更加用力的握紧。 “孩子,这次你又让娘担心了,还好没什么事。” 薛将军赶紧安慰妻子,“放心,少宗会没事的,这点小伤他能挺过去,以前比这还严重的不也挺过来了嘛。” 不说还好,薛夫人想起以前儿子那么拼命,身上的大小伤疤她都能数的清,这让她当娘的怎么不心疼? 虽说男子汉这点伤不算什么,可是他们家业不求丰功伟业,不需要儿子太拼命,薛家就这么一个香火,自然想要儿子平安就好。要不是儿子坚持,自己丈夫又说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保家卫国,她还真不想儿子太过拼命。 薛将军劝了几句妻子,有公务在身,就离开了。 “干娘,别担心了,大夫也说薛少没有大碍,现在这是在府里,只要我们尽心照顾好他,他会很快康复的。”一直沉默的桑榆也在尽量帮薛夫人宽心。 “丫头,你有心了,这么久了没回去看看你娘,还在这里安慰我,照顾少宗,辛苦了。” 就这样,桑榆又没法回家,只好让将军府的佣人帮她带口信给她娘。 经过一天的调理,薛少宗伤口感染的程度好多了,期间,他也醒过几次。 不知是由于之前失血过多,还是喝药的副作用,导致他迷迷糊糊说不清楚话,然后又昏睡过去。 薛夫人毕竟精神不济,这几天又精神紧绷着,早早的就被桑榆劝回去休息。 留下桑榆还有两个侍女轮流守夜。 到了半夜,薛少宗的情形就有点不对劲。 身体一直冒冷汗,咬着牙,肩胛骨的伤口还渗血。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就是桑榆,为了照顾方便,而且她跟薛少宗也熟悉了,就不会有什么尊卑或者男女有别,而睡在外面,只是找了张躺椅,找了个能看得见里屋的方向,安稳的躺下来,其他的侍女一律守在里屋外面。 可到了半夜,她就被一阵喘息声惊醒了。 跑过去看,确实是他在难受的呻吟,夹着被子不停地蹭,绑着伤口的纱布都快裂开了。 桑榆很想叫人,可是一想到这是大半夜,也不好麻烦大夫,就压下了惊慌。 回想着大夫临走前的交代,她赶紧压住他乱动的身子,悄悄叫醒了侍女,打来热水,帮忙一起解开薛少宗的衣服,擦拭身上的汗,重新换上药膏,绑好伤口。 喂他喝下一大碗苦苦的中药,他才慢慢消停不少。 折腾了一圈,桑榆也是浑身汗,可看着明明睡下的薛少宗,还条件反射往床内侧挪动,好像要侧过身,不让她看到他这样子一般,她又笑出了声,他这是害羞? 没见过都成了这样子,还能意识到不好意思,自尊心这么强的人。 熬过了这一夜,薛少宗又出乎意料的好转了不少,天刚徐徐亮的时候,他就悠悠转醒,看着房内累得贪睡的众人,他相当的安静。 醒来能看到想见的人,真的很好,尤其还是被他喜欢的人这样贴身照顾,心里的暗爽让他都忘了伤痛。 薛少宗也是不由得感叹,这伤得真值! 桑榆的半边胳膊都被枕麻了,昨晚折腾了一晚上,她好不容易睡着,结果就睡得这样沉,连翻身都没有,她僵着身子起来,看着薛少宗还在睡,就悄悄回了她在将军府的客房,梳洗之后,换身衣服。 待到她回来的时候,刚到薛少宗的房门口,就听到薛夫人在里面谈笑的声音。 只听她说:“你可算能安静的在家里呆上几天了,要是再敢出去找罪受,别怪我翻脸啊。” “是是是。”很乖的回应,是薛少宗。 他醒了?桑榆赶紧走了进去。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流氓 “这次你能这么快醒过来,除了要谢谢徐大夫的艺术,你还得多谢桑榆丫头的伺候,她可是守了你一天一夜,我听你屋里的丫鬟说,她天亮才回去的。” “哎唷,娘啊,你也太操心了,我这才醒你就说了那么一通,我知道你们辛苦了,那丫头照顾算她有良心,我也不止一次救过她了,现在她是我要追的女人,照顾我不更显得亲近吗,说谢谢多见外。” 他还真不客气,这厚脸皮,外面听着的桑榆脸都红透了。 这人怎么都受伤了,嘴巴还是这么没把门的,在干娘面前说这个,让她还怎么自处? “嘴巴还能这么贫,看来是真没事了。” “……” 桑榆推门进去,看到薛夫人正拉着薛少宗的手,掩嘴笑着,他苦着脸干笑。 “干娘,你也过来了。”桑榆当没听到他们的话,微笑着走过去,看了一眼他,“你这看来是真的好啦?” 薛少宗转了转眼珠,抚着右边肩膀,苦着脸道:“哪儿那么快好啊,你当大夫开的是神药啊,所以还得你多费心了。” 说的倒是客气,可那表情,好像对她的照顾,显得多么理所当然。 桑榆很狱卒,在薛夫人面前又不好发作。 “我们就算再费心,也要你自己小心一点,这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你这么拼了命冲头阵,受了伤也只有我们做爹娘的心疼,下次可不要这样了。”薛夫人又开始眼泪汪汪的唠叨起这事。 她也是听到丈夫说起儿子受伤的缘由之后才知道的,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不顾自己将帅的身份冲在前,虽然抓获了俘虏,可是自己也受了伤,真不让人省心。 “我真的知道好歹了,不会让您操心。” 他嘴里应着,可是关键时刻,他总不能丢下兄弟,让他们去送死吧。 “你就知道哄我。”她还是知道他的个性,知道他改不了,自己也只能唠叨几下。 “好啦,你先休息,你的部下好些人要来看你,但你现在不适合见太多人,我去帮你回了他们。” 薛夫人走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过来!”薛少宗冲着她招招手。 桑榆抿着嘴走过去,只在他床前两步距离处站着,低着头,不想看他。 “我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你站那么远干嘛?”他生气了,因为她这么冷淡的态度。 他心心念念的早点灭了那些匪徒,然后回来再跟她腻歪,结果这回来后,还不如离开前的熟络,他有些失望了。 叹了口气,桑榆还是乖乖的坐在他的床边,再不配合,他估计又要发怒,那他的伤口…… “这些天,想我了没?”见她很乖,他又开始得瑟上了。 她翻了下白眼,鬼才想你。 “你还是乖乖养伤要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娘可担心你了。”她岔开话题。 薛少宗也不恼,顺着杆爬,侧过身,又顺手搂着她的腰,“那你替我担心吗?” “……”还真绕不开这个话题了。 “薛少,我们做回朋友不可以吗?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一意孤行呢,难道你没想到,如果有一天我们走不到一起,连朋友也不能做了吗?” “可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们走不到一起?女人总要嫁人的,你未嫁,我未娶,有什么不可能的。” 难道非要等到发现了不适合,才会后悔吗? 她没勇气再去承受这种希望幻灭和落空的失落感,就算她胆小。 “我玩不起,所以……” 还没说完,薛少宗就捂住了她的嘴,不想再听到让他生气的话。 他看着她,苦笑,“其实你那么排斥的样子,有时候我看了也会很寒心,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也会有过就这么算了的想法,可是我还是没出息的发觉我舍不得,这次去剿匪,我就怕自己有个万一,就见不到你了。醒来能够看到你照顾我,我很庆幸,更加庆幸还能再见到你,所以我很确定,我不想放开你,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认真。” 他真的没有在玩,只是她不愿意相信罢了,看来他该检讨自己为什么会让她有这种错觉。 桑榆僵直的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抱着,也没有再抗拒。 心里想着的,都是他那些庆幸的话,久久难以平复。 说实话,她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才会更迷茫。 虽然他们俩的关系还是这样尴尬着,桑榆还是尽力的在照顾他的康复。 虽然有侍女帮衬着,可某人就是喜欢跟她对着干,总嫌别人太笨,这不好那不好的,几个丫头被他的脾气吓得只想溜,有事没事总推着桑榆上去挡着,偏偏她来伺候他时,他就笑脸以对,什么事都没有了。 桑榆忍着,原来是她连累了那些侍女们挨骂。 可他堂堂一个将军,做这种小把戏不怕被耻笑吗? “你瞪什么眼啊,病人最大,她们毕竟是个女的,擦洗身子,脱衣换药的事,我当然不愿意让她们干了。”薛少宗看出她的怒气,狡辩着。 那就是不把她当女的?所以这些让人尴尬的事情都让她来做? 可不就是嘛,这种天气热的要命,薛少宗虽然粗鲁,但是极爱干净,热的他每天都要擦洗身子好几次才觉得清爽,可苦了给她擦洗的桑榆。 “再用力一点,你力气也太小了。”他趴在床上,指挥着她擦洗自己。 他还敢抱怨?桑榆气得掐起他背上的一块肉。 “嘶——你下手也太重了,快看看,都掐青了。”他更加不要脸的拉着她的手,摸着他被掐的背部,轻轻地揉着。 “薛少宗!”你个流氓,桑榆窘迫的猛地抽回手,红着脸,将毛巾扔到一边。 “怎么啦?生气啦?”他更加火上加油的装傻。 斗不过他的厚脸皮,她躲开就是了。 可是没人敢靠近他的卧室,都是在房外打扫站岗,前几天薛少宗的坏脾气可着实让这些人想远离他的卧室,所以现在,只能由没挨过骂的桑榆在他眼前伺候着。 桑榆觉得胸闷,快要受不了了。 有时候他嘴巴太贱,惹火了桑榆,她虽然不敢对他怎么样,可是也不会想着法子气他。 桑榆做了一大碗酱排骨,偏偏在薛少宗面前吃的津津有味,让只能吃粥的他闻着香,却吃不到,只能干瞪眼。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过分吗?”闻到味,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早前吃过一次她做的菜,到现在还惦记着。 “你受了伤,只能吃点清淡的,我照顾你这么辛苦,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也不可以吗?将军府不会这么抠门吧?” 桑榆软软糯糯的揶揄他,堵得他没话说。 最近她确实辛苦了点,才几天就看着瘦了不少,所以他感慨的说道。 “唉,那是要好好吃饱了,你看你这瘦的,抱起来肯定手感不会好。” 眼睛还肆无忌惮的瞄了眼她的身材,着实将厚脸皮功夫进行到底了。 桑榆被他糗的满脸通红,含恨的骂道:“你个流氓。” 斗不过啊斗不过,她迟早会被他气死,这样的痞子样,让她怎能生出一点男女之间的旖旎呢?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左右为难 这段日子,安成珏越来越迷茫,归根结底是因为两个女人。 梅映雪自从伤好了以后,越来越神出鬼没,原本他想联系映雪的父亲,来将她接回去,可是映雪死活不同意,还以死相逼。 她那样激烈的反应,让他没办法,他只能继续留映雪住在自己的茅屋里。 而另一边的桑榆音信全无,他怕有一天,桑榆来找他,又会发生撞见映雪的误会,所以他很矛盾。 但桑榆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现,他以为能等来她的回头,可是没有。 这一次,她似乎前所未有的坚持,所以他开始有些慌了。 难道那天在门外,她都听到了?所以,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以为那些话,应该是他们之间的共识,毕竟他们不是因为相爱而走到一起的。 难道她希望这一次,是由他先低头,哄她回去? 他从来没有发觉,自己会在桑榆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会这般的希望见到她。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他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草草结束,不管怎样,他想要个结果。 所以憋了这些天后,他头一次上了山,求见甘泉寺里的主持,让他见到了桑榆的母亲。 说来惭愧,他跟桑榆在一起有三年了,而且他们住的很近,山上山下的距离,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来拜访桑榆的母亲。 以前,只是纯粹的不想,现在见到面了,倒生出一些惭愧。 柳含烟虽然在韩老夫人的葬礼上见过安成珏,可是没有细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忘了他的长相,如今见到了,确实有让女孩子神魂颠倒的本钱,怪不得她的傻女儿会跟着他耗了那么多年。 “伯母,对不起,这么晚来看你。”安成珏毕恭毕敬的道歉。 柳含烟领了这个情,说实话,尽管桑榆不说,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看得出,自己女儿肯定对这场感情比男人付出的多,不然男方怎么会多年没有上门见过她这个长辈? “没什么,都过去了,你也不要想太多,更别怪桑榆这个孩子不懂事,她只是心眼太实诚,我只希望你们能早日修成正果。” “那桑榆呢?”他迟疑的问。 “她没跟你说吗?”柳含烟又一次吃惊了,这两个孩子怎么相处的,桑榆出去玩都不告诉安成珏一句吗? “没有,出了什么事?”他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前段时候,将军夫人生了病,接桑榆去府里陪着解闷,后来夫人想出外散散心,就把时那股带去了,这一去都一个多月了。” 柳含烟虽然觉得不对劲,还是老实的说出了实情,她哪儿知道桑榆已经回来了。 鼓起勇气来求和,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结果,安成珏脸色颇为难看的告别。 桑榆跟将军府走的这么近,真的是因为跟将军夫人感情好,还是因为薛少宗? 难道,她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只能走到这里? 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追问桑榆任何缘由,他又一次被人放弃了,这种滋味太难受,他不想自找罪受。 与其再去注意她是否背弃,不如经营好自己的尊严。 尽管放弃以前习惯的生活会让他很不适应,他会慢慢说服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迟疑,让今后的一切都变了。 回到家,看到的更是一个人的寂寞,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待他自哀自怜够了,才想到屋子里另一个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梅映雪的繁忙也引起了安成珏的不安,她在这里已经再无亲人,还会因为谁而这么忙碌? 所以,在梅映雪不注意的时候,他紧跟其后。 眼看着她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的表情,很茫然,难道这就是她最近忙碌的原因? 他知道这里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映雪能够出入这里,真的令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时隔多年,他对她的了解,真的不多。 不知在门外守候了多久,他看到映雪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说笑着走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男人的相貌,映雪已经挥手笑着送走了他。 “映雪——”在她转身再次进去之前,他走出来唤住了她。 梅映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身回望,还真是他,不过她也迅速镇定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见她丝毫没有慌张,他严厉的问。 “来见朋友。”刚才遇到个熟人,聊得挺开心,所以她现在不想闹得太僵。 “这里有你什么朋友?你不是说你在这里无亲无故吗?” 当初她是那么孤独,那么柔弱危险,他才会义无反顾的想帮她,可是现在她有了新的朋友,他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我不能重新生活,重新交到新朋友吗?成珏,你并不能照顾我一生,我得学会照顾好自己,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欺负。” “自己照顾自己?”他迷惘了,原来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只有他不清楚状况。 梅映雪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成珏,我想过上安心的日子,如果有人能给我,我就不会那么辛苦的自己去找,所以我也是身不由己。” 昨天,他去找桑榆的时候,她就跟在他身后,如同今天的情景。 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她。 可她对他的心意全都知道了,原来他也不是她的良人。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为她做任何事的安哥哥,他的牵挂给了别人,那么就不值得她依靠,所以现在的她,比以前更加努力的寻找靠山。 安成珏幽幽的问她:“可你还有我啊,我可以帮你……” 难道她也要走,为什么同时有两个女人放弃了他?难道他真的不值得这些女人依靠? 梅映雪笑笑,一脸的凄凉:“是啊,我还有你,你没有家,我也没有了家,现在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 现在的他们,就像照镜子一样,都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一点点的萎靡,失望。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大美女来探病 午后,薛少宗睡得不舒坦,再次醒来。 也许因为房内燥热,仅穿着单薄的睡衣裤,他都能闷出一身汗,现在伤势已好转,他巴不得早早的起床活动一下手脚。 刚走出里屋,就看到桑榆窝在躺椅上,蜷缩成蛹状斜靠在上面,睡得很沉。 他现在好多了,她最近却也累坏了,他娘和侍女轮番照顾他,她还是尽职的在一旁帮忙。除了半夜回房休息,几乎都耗在他这儿,不是帮忙换衣换药,就是做些比较和他口味的清淡美食给他,虽然嘴巴上依然厌恶他,但是他感觉的出来,她没有之前那般抗拒跟他的相处,这是比他的身体能康复,更让他兴奋的事。 坐到她身边,凝视着她的睡颜。 桑榆动了动,可能因为躺得久了想翻身,却牵动了枕麻了的那边肩膀,随即从喉咙里嘶哑一声,调整了睡姿,嘟哝了下鼻子,继续睡。 他被她的睡相逗笑了,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想着她清醒的时候跟他呛声,还是睡着的时候最可爱。 不过,这种天气她估计也难受,看到她满头的虚汗,他拿了条毛巾,帮她细心的擦着汗。 她细细的呼吸喷在他的胸口处,暖暖的,激得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不放,小心的揽着她的头,硬生生的将她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 你说这么个小东西,不是长得特别漂亮,而且还是这样一幅倔脾气,对他爱搭不理的,他怎么就对她这么着迷了? 默默地对熟睡的桑榆说,你可要抓紧我,我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 片刻之后,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看到这样一幅亲昵的画面,也不禁停滞了脚步。 谢梓涵没想到来探个病,也能看到薛少宗这么难得的一面。 看着他的手还拉着熟睡的桑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她身边一样,谢梓涵尴尬的笑笑说:“我是不是该待会儿再进来?” 她好像打扰了他亲近美女了,看着他这么柔情的眼神,她好不适应。 “不用,跟我过来。”他赶紧起来,反正都是熟人,没什么讲究,带着谢梓涵进了书房,谢梓涵让随从守在门外。 谢梓涵怪笑的看着他,说:“薛哥哥,看来你终于动心了,只是没想到看上的是这样一个人,她也没看出多么倾国倾城啊。” 她曾经也算是稀罕过他一阵子,可是他跟她从来只是兄妹的交情,几次三番的缠着他之后,才接受他没可能喜欢她的事实。 可是现在,他看上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叫她好生好奇。 那个女孩子,比她也大不了多少,好像就是他之前说过的干妹妹吧? “我喜欢就行,我觉得挺好的。”他大大方方的护短,不容许别人这样议论桑榆。 “也是,你向来在这方面有自己的主见。”谢梓涵也不多纠缠,随即转移到别的话题,“爷爷要回京了,这次只留下二叔留守在这里,我也要跟着回去,所以在走之前,来看看你的伤势咯。” “嗯,我也听父亲说了,谢将军这次也是察觉到边境的不太平,所以才将你二叔留在这里守着,所以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早点回京城比较安全。” “瞧你这话,我惦记着来看你,你每次却巴不得撵我走,你也忒不给我面子了。” 谢梓涵想起以前在薛家的事,又气又恼,她算是被薛少宗伤透了少女心,还好现在不在乎了,可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发堵呢。 恨恨的锤了他一拳,却差点碰到了薛少宗的伤口。 “嘶——你轻点,就说你没个女孩的样子,每次你一任性,我就倒霉。” 薛少宗捂着右肩,损了谢梓涵一句,不过那也是实话。 以前他们两家走得近,年龄又是家里最相近的两人,可能她被宠坏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想要尝试,可是收拾烂摊子,倒霉挨打的总是他。 “你还记着那些事呢,真小气,我没个女孩样子,那外面那位就有?我可不信,这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乐意,在我看来,她就是和我心意。”薛少宗赶紧摆摆手说道:“行啦行啦,话也说了,人也看了,要是没事,先走吧。” 谢梓涵也不恼,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桑榆刚刚转醒,看到屋外站着的一排人,心想,薛少宗又有客人来探病了? 可她这衣衫不整的样子,也不好意思贱人,正准备去梳洗,就看到大美人谢梓涵从书房走出来。 谢梓涵原本对桑榆没什么印象,后来只知道她是安成珏的未婚妻,才有了些兴趣。 可现在看到本人,没觉得有什么奇异之处,为什么能让薛少宗和安成珏都看上了? “桑榆姑娘,我们见过。”她主动示好。 桑榆点点头,确实啊,她对大美人的印象很好,还误会过她跟薛少宗的关系,后来她看上安成珏,更是让她对大美人难以忘记。 那时,她还自卑过,现在也没自信多少。 看看她,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蓬头垢面,毫无光彩,而大美女穿着华服,妆容精致,举止得体,进退得宜,她真的没法比。 正当她自愧不如的时候,谢梓涵却一句话冻结了她。 “我听说你是安成珏的未婚妻,而且你们已经接触了婚约?” 再一次听到安成珏的名字,还是从大美人的嘴里说出来。 她怎么忘了,当初大美人好像觊觎过安成珏,看这样子,现在还无法忘情? 桑榆不知该怎么回应她的这种情愫,只能就事论事。 “是的,我们分开了,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谢梓涵很满意她的反应跟自己调查的事实差不多,所以安成珏现在是自由身了,在她眼里,梅映雪压根不足为惧。 这个年代里,男人会娶一个被休的女人,还是极其少见的,更何况安成珏那样风姿的人。 所以,在她打听到安成珏跟梅映雪日趋冷淡之后,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反正她要离开灵州了,总要完成下自己的心愿。 “那么,我跟安成珏在一起,也就没什么障碍了,你不会反对吧?”反对了也没用,可她还是忍不住试探,对桑榆这样的“异类”还是有些不放心。 桑榆从嘴里挤出一句:“随便。”,就看着谢梓涵满意的离开。 其实现在她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安成珏,以及他身上发生的事,这段时间的休整,让她终于能缓口气,可是又好像并没有完全了结。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归结为当时他们分手的太匆忙。 多年的感情结束了,开始的很草率,分开的时候依然如此。 很多事情并没有说清楚,所以她还是得回去一趟。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到底谁更傻 当桑榆再次站在小茅屋前,感觉就像时过境迁一样。 这里她已经没法当成家,也就不会像从前那样推门而入,这次,她先敲了门。 可惜,没人应答,还真不凑巧。 看来,她还是改天再来,先上山看看娘亲吧。 可当她已经放弃了找安成珏的念头,老天却让她又碰到了梅映雪。 梅映雪一身酒气的走过来,两人在竹林小路上相遇,四目相对,梅映雪被酒气熏得浑浊的眼睛,看到桑榆出现后,立刻变得清明。 “你果然来找他了。”梅映雪鄙夷的看着她。 她还是没看错桑榆,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可怜虫,跟优柔寡断的安成珏真是绝配。 殊不知,当初桑榆也是这么看待她和安成珏的。 桑榆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头,再看到梅映雪一身娇艳到有些俗气的打扮,跟她以前的端庄温婉的风格大相径庭,更是深锁眉头。 她怎么一时间的变化这么大?难道安成珏换了口味,所以她才打扮成这样? 不过她不会真这么想,宁愿相信梅映雪无论怎么打扮,安成珏都会理所当然的接受。 在他的心里,梅映雪估计怎么变,都会是他心里最纯洁的记忆吧。 这些都与她无关了,所以不想跟梅映雪有什么牵扯,自动给她让路。 可梅映雪就是不走,死死的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件她最厌恶的东西一般。 梅映雪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还会回来,为什么安成珏居然没法忘记这个毫无姿色的女人,甚至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跟这个女人抢男人的地步? 她只能认为,安成珏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坚决不承认她输给了桑榆。 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想承认自己会输给情敌,即使梅映雪也没对安成珏多真心,可是她就是嫉妒,就是不甘。 所以,她要拼命争上游,要找个更好的依靠,等她达到了目的,安成珏就再也不能这样无视她了。 “你不走吗?那我先回去了。”桑榆见她不走,直直从她身边走过。 “等等,你是回来找成珏?” “是,不过他不在,那就算了。”她平静道。 他们始终在错过,所以也无所谓多一次。 “可我想跟你谈谈。”梅映雪再一次拦住了她的去路,俨然一副畅谈的姿态。 “那好吧,想说什么?”反正跟他们俩谁谈都一样,她在心里,将梅映雪和安成珏看成了一体。 “听说你最近跟将军夫人一起外出散心了?你跟将军府的人关系很好嘛?”梅映雪若有所思的问道。 桑榆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而且她居然知道这么清楚,连梅映雪都知道她的行踪,那安成珏不可能不知道吧,可他依然无动于衷。 呵呵的笑着,看来都是她妄想了,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他完全不在乎她了,所以即使知道她的去向,也从没想过要来挽回。 “是,将军夫人看得起我,让我陪着出去玩了几天。”不咸不淡的形容着她跟干娘的关系,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说三道四。 “那,如果我离开成珏,你能帮我引荐给将军夫人吗?” 梅映雪有些慌不择路了,居然会想要靠着桑榆来搭上薛家这条大船,可她这样的妄想着实让桑榆觉得荒谬。 桑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拿安成珏来跟自己做交易,他们不是很相爱吗?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了多年的感情?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她只认为梅映雪疯了,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话,这将感情置于何地。 梅映雪努力的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很平静,想让桑榆信服她的话。 “你没听错,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走了之后,成珏就魂不守舍,时常想去找你,又怕你的气未消,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你,你娘却说你已经跟将军府的人走了,所以他这段日子很沮丧,我也明白了,他忘不掉你,你们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怎么可能是我能一时能替代的,所以我将他还给你。” “他找过?他找过我?”她喃喃自语。 “是的,所以你那天真的不该赌气走了,我跟他没什么,他也意识到自己离不开你。” 桑榆的目光一凝,好半晌,才理清混乱的脑子,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找我干什么?还债?还有,我为什么需要你的成全才能得到我的爱情,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不能再被梅映雪耍的团团转了,当初她在门外,梅映雪明明看到了她,才导演了那场戏,让安成珏说出了实话,现在梅映雪为什么会改变口风,她不知道,可她不能再上当,不然她就真是活该被耍。 梅映雪被她堵得愣住了,要不是有求于人,她才不受这口鸟气。 摆出笑容说道:“你何必还在赌气呢,我知道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成珏迟早会成大器,怎么会要我这样的人,我有自知之明,并不是成全你们什么。成珏这个人太重情,所以才会想善待每一个人,并不是还对我念念不忘,现在他后悔对你说那些气话,你们如果相爱,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她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如果能求得桑榆帮忙,她愿意忍下这口气。 桑榆一窒,苦笑,现在还成了都是她的错? 其实,如果不是梅映雪说的这些话,她还会相信几分,可是她跟安成珏以前是如何相处的,他们的感情能有几分,她自己心里清楚,以前不敢承认是因为怕自己太痛,现在扒开伤口让自己看着,就为了让自己更加清醒,还好她已经缓过劲儿来,所以梅映雪所谓的念念不忘,她真的无法相信。 一个人的个性再冷漠,也不会对自己爱的人那么不闻不问,更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别人的心之后,还淡定自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从来没想过要解释或者道歉,永远都是她先低头求和,可是现在她不想再糟践自己,更不想让安成珏像卖身一样的将自己献给她这个债主,所以她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都与我无关了,他即使后悔,也错过了时机,所以我很抱歉,至于你说的要求,我更不会答应,感情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他待你那么好,跟他好好过不行吗?这样的生活即使富贵人家也未必羡慕的来。” 梅映雪的话无法让她信服,她将感情做筹码的心机更让她觉得心寒。 她不禁为安成珏曾经的痴情而不值,他就是个傻子。 他所珍视的青梅竹马,居然这样轻易的出卖了他们的感情,他就像个傻子一样任人耍,可这些都是他们自找的。 而她更傻,居然还会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伤神,真的好不值得。 所以,桑心再也不想跟他们纠缠这些,现在她想跟安成珏郑重的告别也都没必要了。 因为他对梅映雪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知道自己曾经求之不得的东西,他是多么吝啬给与,更加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没有再给他们伤害自己的机会,在梅映雪错愕的眼神中,她昂着头,潇洒的走过。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抉择 桑榆回到了甘泉寺,见到了母亲,详细的讲述了这些日子的趣事,柳含烟听着很高兴,丝毫没发觉女儿在这段时间里经历过什么,桑榆也不会让她知道。 舒服的洗了个澡,桑榆清爽的回到房间,静静的躺回床上,一动不动的呆着。 想了很多,有安成珏,有梅映雪,也有薛少宗。 想着那两个人带给她的绝望和震惊,她觉得恍若隔世,今天面对这个局面,居然不再似从前那般痛彻心扉,人果然还是会变得。 而想到薛少宗,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坚持对她的好感,以他的条件,她是高攀了。 薛少宗身边不乏美女,大美人更是门当户对,而她一点赢得可能都没有。 难道是上天看她情路坎坷,所以故意送给她一个金龟婿? 甩甩头,她宁愿相信是薛少宗的眼光太奇葩。 没办法,在安成珏那儿受到的打击,让她根本无法自信的认为自己对于男人的吸引力。 所以,她只想过着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每天依然刺绣,和她娘说说笑笑,偶尔发发呆,不必再为这些恼人的事烦心就好。 这天,她没有再去将军府,跟着娘亲来了个大扫除,将屋子里洗洗涮涮的东西全拿出来,忙了一天很疲倦,所以她倒头就睡了。 夜里,她做梦了,梦都是断断续续。 梦里她见到了她在现代的父母,很奇怪,她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些年,都没有梦到过从前的父母,如今见到这样的场景,她失声痛哭。 而父母只是拉着她的手微笑,用从来没有过的耐心和温和安抚着她,父母们问她去了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爱护她的人,他们最期盼的是能找个人照顾她,因为都对她太不放心了,当她哭着摇头,说一个人过也挺好,不想找人作伴时,他们却斥责她,还是那样喜欢将自己宅在家里,一点长进都没有,随即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她进入了一个灰色地带,任凭她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她就被困在这样的空间里,真正的来到一个只有她的绝对空间里,她得到了宁静,可是四周却沉寂的让她想逃,她怎么也逃不出去,她绝望的哭了,如同孩子般撕心裂肺,直到她醒来。 此时,她再也睡不着了,多么希望能有双手能拥她入怀,不管是谁能给予她这样的温暖,总好过一个人的独孤冰冷。 她此时是那么清晰的知道,自己原来也害怕孤独。 …… 薛少宗最近有些坐不住了,桑榆一回到家,就再也没来看她。 她食言了,不仅没再露面,连给他带个口信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又被安成珏给勾了回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火急火燎的往甘泉寺跑,他不能再等了,知道桑榆对于安成珏有多深的感情,虽然她被伤害了,可难保不会心软,他不愿冒这个险。 来到甘泉寺,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桑榆。 寺里的尼姑像看怪兽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他懒得顾及,找她们打听才知道桑榆的去处。 在众多朝圣的信徒中,他看到了虔诚的跪坐在菩萨面前的桑榆。 在这样圣洁庄重的地方,桑榆一脸平静的置身于佛祖膝下,与佛祖凝视的那一刻,她应该心情会平和些吧。 正在她虔诚悟佛,似乎要参透什么的时候,突然—— “咳咳……”她似乎听到两声轻咳,而且就在她耳边,离得如此之近。 睁开眼睛,拧着眉望过去,是薛少宗! 怎么会是他?她大骇,看来真是无法逃脱了。 昨晚从头哭到尾的梦,让她不得安宁,所以来这里寻求平静,她求得是这个梦的症结。 可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是他! 所以他真的是能帮她拜托孤独,逃离梦境的解梦人吗? “傻愣什么?在这寺里住久了,连性子也变得大彻大悟了?”薛少宗看着她怔怔的样子,试图让她回神。 “你怎么来了?”桑榆呆呆的问。 “还不是想你了,你真狠心,我刚好点就跑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他在撒娇扮可怜。 斜眼看着她的反应,还是愣愣的。 究竟怎么了?真的被佛祖点醒了? 还真让他猜对了,这一刻,桑榆的心是平静的,既然求了佛祖,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再抗拒这样的结果。 “薛少,你相信缘分吗?”她突然问他。 薛少宗反应不及,也跟着坐了下来,想着她的怪异,顺着自己的心答道:“相信,就是因为相信缘分,所以不想对自己的感情太马虎,如果不是我坚持,我爹娘早给我纳了好几个小老婆了,哈哈。” 他试图以玩笑活跃气氛,可桑榆还是好凝重的样子。 “那你会介意你的女人之前有过一段缘分,你不是她第一次付出的感情对象吗?”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她的过去,虽然她跟安成珏清清白白的,可是他们之间一起走过了三年,传闻也不少,不想让将军府因为她而被抹黑。 “不会,虽然更多的是父母之命,媒所之言的姻缘,女人没有太多机会见到丈夫以外的男人,但是总会有令自己心动的那个人,感情是人不能控制的,所以有过体验,也是可以理解。”很奇怪,她今天怎么会问这些? 不过,可能因为同跪在佛像前,大家都非常虔诚,他也变得坦白。 “所以你不会介意我曾经那么喜欢过另一个男人?”她有些不信,但还是想问清楚。 “嗯?”怎么会问起这个,薛少宗看着她异常认真的样子,还是选择老实回答,“要说不介意肯定是骗你的,毕竟你对我都没这么好过,可我知道那些都是过去,我们都该向前看,所以我肯定会忘记,你也不要再想着那些,好吗?” 他以为她又想着安成珏,很想蹂躏她的头发,让她无暇再想那个笨蛋。 “好。”她也乖乖的答应。 薛少宗再一次错愕,摸着她的额头,今天邪门了,她非常的乖顺让他很不适应。 “你怎么啦?”魔怔了?他心虚的看了眼佛像,不会这么邪门吧?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在乎我,是不是真的珍惜我,才会问这些。” 他们并肩坐着,她悄悄将头靠过去,枕在他的肩上。 他稍稍有些僵,进而借机揩油,顺势搂住她的腰,明朗的说道:“这还用问嘛,你直接答应了我,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不是更可信?” “我信你。”她郑重的回答着。 “什么?”今天他真的有些短路,跟不上她的话。 “我说我信你是真的,所以想要试试跟你交往。” 这样的坦白反而让薛少宗错愕不已,这些天来,他的死缠烂打都被她冷冷的对待,没一次像这样,完全迎合了他的心意,他竟然有些回不了神。 桑榆也相信缘分,既然他们一再的相遇,连佛祖都帮着他,那么她想尝试着接受他。 这算是她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不想再像跟安成珏那样草率,现在的她对待感情更加理智。 只是,薛少宗那是什么反应?他居然一声不吭。 “你不愿意?”所以,他真的在开玩笑吗? 她忽然有些生气,她不是可以玩这种游戏的人,白白浪费她在菩萨面前如此虔诚。 刚生气的想站起身走人,冷不防的被他拽了回来。 “啊——你……” 她完全没有了再质疑他的机会和力气,因为她被他拉进怀里,一吻封唇。 他在吻她!一种很炙热很虔诚的态度,在亲吻着她。 她很讶异,更加惊恐,有些抗拒的推了他一把。 并不是她保守,而是这个时代对女人本就不宽容,况且这是在寺庙里,在佛祖面前! 可这样旖旎的画面,在佛祖的注视下,是那么的唯美动人。 被他吻得脑子更加混沌,她再也没办法抗拒,任由他将自己的唇扫了一遍。 以前,她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向往过这种画面,可从没胆子做。 现在被这样狂热的亲吻着,她居然会可耻的兴奋。 快要喘不过气来,薛少宗才放开她,将她的头按在胸口,缓口气,也让理智回笼。 “桑榆,谢谢你肯答应我。” 要不是地方不对,他真的很有股冲动将她…… 可是他必须忍着,时机不对,地方不对,他不想过于急色,吓坏了好不容易走出来的桑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慢慢来。 正文 第六十章 交易的筹码 谢家门前,梅映雪犹豫不决。 走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别无选择。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依靠,她也不信男人能靠得住,她试了很多次,可那些场子里认识的男人不是已经妻妾成群,就是没有接她入门的想法,这些人她都不会选择。 既然靠不住自己,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机会。 谢梓涵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以前她丈夫在谢家手下做事,她就帮着丈夫巴结笼络着谢家的大大小小的人物,虽然各个都精的像猴子,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应付这些人。其中,谢梓涵最为亲和,算是跟她年龄相仿的女眷,自然更好说话。 她在谢梓涵身上使了不少劲,才能讨得她的欢心,现在如果要找棵大树,薛家不能指望的话,谢家起码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因为她丈夫的连累,谢将军生了那么大的气,谢梓涵会搭理她吗? 闺阁内,装饰精致,氛围惬意且奢靡。 谢梓涵吃着递到嘴边的荔枝,一边拿着纸巾擦拭好唇渍,一派优雅闲适的样子。 “好了,我已经吃饱了,端下去吧。” 见着下座的人诚惶诚恐的样子,她也没了兴致,打发走侍女,开始谈正事。 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说罢,找我什么事?” 梅映雪今天特意装扮的清新淡雅,翠袖红裙,一贯打扮的精致妆容的她,今天只是略施粉黛,更加衬托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不敢在容貌姣好的谢梓涵面前太过出风头。 而谢梓涵确实依然风姿绰约,高贵典雅,举手投足见的优雅姿态,早已压下了不少梅映雪的气势。 从前服侍在谢梓涵身边时,梅映雪就很羡慕她这样的高贵的出身,姣好的容颜,而且还备受家族长辈宠爱,简直是集所有美好骄傲于一身,让竭力扮成高贵的气派,不想输人一分的梅映雪嫉妒不已。 此时的梅映雪,暗自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开门见山的说:“大小姐,我想求你帮帮我。” 谢梓涵将茶杯放下,轻挑眉头,淡定自若的表情凝视着她。 “你不是已经脱离了贺家,还需要我帮什么忙?” “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了夫家,也回不去娘家,孤苦一人,所以才来求你帮忙,大小姐,我求求你,只要你肯帮我,我会尽全力帮你做任何事。” “梅映雪,你觉得我是那种乐善好施的烂好人吗?”她反问。 一次又一次的让她破例帮忙,谢梓涵都觉得梅映雪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的嘲讽,让梅映雪僵住了唇角,但仍牵强的笑着。 “大小姐,我知道你不轻易插手别人的事,上次能帮我脱离贺家,也是看到安成珏的面子,所以如果大小姐喜欢他,我会退出,帮大小姐达成心愿。” 谢梓涵抬眼望过去,差点失笑。 虽然知道梅映雪跟安成珏的现状,也能猜出梅映雪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可是还是没想到她会“无私”到这种地步,连感情都可以利用,以为这样就能收买她? “哦——那你怎么帮我?”她淡淡的问。 梅映雪心里没底,她以为,谢梓涵至少会有一丝触动,可是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但她面上还是佯装镇定,诚恳的回应:“安成珏的学识很好,也在准备科举,如果大小姐有心提拔,他来日必定可以为将军府所用,自然更加对将军府和大小姐尽心尽力。” 谢梓涵慢条斯理的说:“法子倒是好,可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接受,我帮了他,他会不会报答我?而且你是来求我帮你,怎么倒替他求情了?” 梅映雪犹豫了一下,幽幽的说:“毕竟他真的帮了我不少,我无以为报,可是我已经是这幅模样,都自身难保了,帮不了他,只能厚颜替他向大小姐求情,也替我求条生路。” 明知道她说的是场面话,也明知道她的居心没那么简单,可谢梓涵还是愿意如她所愿。 因为她等的就是梅映雪这句话,她如果能干净利落的离开,那安成珏才会死心。 背靠着软垫,谢梓涵慢悠悠的告诉她:“我可以考虑,但要看你怎么做了。” …… 日头快要下山的时候,梅映雪才从谢家出来。 一步一步的往门外走,心里不是不憎恨,更是无比的感伤。 权势就是那样的迷人,能让一个人轻易的左右别人的人生,而别人连起码的自尊都没有。 谢梓涵的鄙夷,她不是没看出来,可是那又怎样,她只能这样来自保。 如果她也有谢家的家世,她也不会这样牺牲尊严和爱情,来求高傲的谢家大小姐来帮忙,毕竟这对谢梓涵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从这之后,她真的要跟安成珏说再见了。 以前的两小无猜早已物是人非,如今他只能利用他来求生路,算她对不住他了。 跌跌撞撞的走出将军府,却在大门转弯处,被一个莽撞的高大身影撞倒在地。 “怎么回事儿?没长眼睛啊,我有要事禀报将军,耽误了军机,有你受的。” 梅映雪身姿轻盈,被人这么一撞,倒在地上顿时起不来。 高大的将领看到她痛的纠结的小脸,怔怔的望着她,好久才支吾着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 她只当自己倒霉了,在将军府里这么横,肯定是显赫之人,她惹不起。 抬头看过去,只瞄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羞怯的低下头。 看来,她猜得没错。 “将军,对不起,我没看清路,撞到你真是该死。” “没……没关系,我也有错,跑的太心急了,再说我一个汉子,撞到你这么娇滴滴的女人,我肯定没事,倒是你……” “我也没事。”像是要应证自己的话一样,梅映雪强撑着起来,结果左小腿确实摔得很疼,使不了劲,差点跌回地上。 将领及时搀扶着她,一股馨香直勾勾的钻入他的鼻子,心差点荡漾起来。 “谢谢将军,劳烦您了。”梅映雪躲开他的搀扶,娇羞的笑道:“我就不耽误将军的要事了,先告辞。” 望着那抹素雅的身影,将领久久回不了神。 他想,他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仙子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见公婆 天气越来越燥热,热的人心慌,感觉什么事都不顺。 这就是桑榆此刻的感受。 她答应了薛少宗的追求,才刚刚开始,就总有些事让她心里不舒服。 比如,他会经常往甘泉寺里跑,一天不见到她都会想得发慌,虽然她娘对于他们俩的关系着实吓到了,但也慢慢接受了,毕竟她对薛少宗的印象很好,可是这样频繁的出入寺庙,总归不太好,而且他还总跟她亲亲热热的,让她在娘面前很尴尬。 她说了好几次了,可他总有他的理由。 “我好不容易追到你,想天天看到你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别扭,可以去我家啊,我娘肯定喜欢你跟我在一起。” 可她不想,还没做好公开他们关系的准备,何况薛夫人对她这么好,要是将来成不了婆媳,那关系多尴尬啊。 说到底,她还是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信心。 这点,薛少宗自然想到了,气归气,但是他总有办法。 最近,桑榆就一直在躲薛少宗,慌张的到处跑,却还是被他逮住了。 “啊!”她撞上了一堵肉墙,然后牢牢被按住,她挫败的惊喘,知道又被他抓牢了。 “你的脚力不错,但还是跑不过我。”他可是常年练这些的,怎么可能连个女人都比不过? 他带笑的声音自她的头顶响起,令她觉得头皮发麻,恼恨他的霸道,抵在他胸前的拳头直直的推开他。 “你干嘛?快放开我,要发疯也不看看地方。”她恶狠狠的训斥他 桑榆做贼心虚的瞄了眼周围,还好没人看见,不然在佛门清净地被人看见她这样,她肯定会羞愧而死。 薛少宗压根不吃这一套,好不容易追到手了,怎么会放过?再说,情人之间的亲昵,很过分吗? “你还真是矛盾,刚才不是看到我,不是像见鬼一样的跑了嘛,这会儿胆子倒挺大,还敢威胁我?说,到底为什么跟我闹别扭?” 他不记得他们吵过什么,怎么就让她不想看到他? “你这个人太不讲理了,你说过会爱护我尊重我,可是你在寺庙里举止都这么轻浮,这让我怎么做人啊。” 他肆无忌惮的身体接触,总是无预警的搂搂抱抱,让她心脏都受不了,更加怕被人看到,再这样下去,还不如去外面见面。 可薛少宗却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如果不是她太害羞,他可能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丫头,我是真的爱你,也想好好疼你,这就是我的表达方式,如果情人之间相敬如宾不是很怪吗?我只是想你接受我,也试着爱我,如果你总是想逃开,什么都要顾忌的话,我还怎么得到你的心?” 他很真诚的说,其实心里也知道,她虽然答应了,可也仅仅只是开始,他并没有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她没有太多情人般的炙热爱恋,也没有为了他们的爱情而或喜或忧,一直平平淡淡的对待这份感情。 就连桑榆也说不清为什么,她是空出了自己的心来接纳他,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熟,或者她已经对感情没有太多傻傻的期待,她总是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可是看着他眼里的痴狂,绝恋,她心软了。 这段感情,他的付出比她多的多,这些她都明白。 一段感情里,如果男女双方付出的不对等,那总有一方会很辛苦,她以前在安成珏那里吃过苦头,所以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她并不想将薛少变成第二个她,所以,她想努力的调整自己,跟上他的节奏。 “如果我不逃,我们好好相处,你可不可以不要逼得我那么紧?” “只要你肯好好爱我,你说什么都依你。” 他信心若狂的应承着,眼中再无戏谑,赤诚的眼神令她心安。 悄悄逼近她,一个吻落在她的唇瓣。 原谅他这一次食言,他忍耐不住,只想表示着他的决心,他是认真的。 …… 薛少宗有所收敛,桑榆也很给面子,两个人算是过了一段比较安宁的日子。 不过,在薛少宗一次又一次的暗示中,桑榆妥协了,她答应跟他回家,在他父母面前正式公开身份。 其实说来也挺可笑,当初薛夫人就看好他们,是他们对各自都没想法,现在却偷偷摸摸了一段时间,总算想起来要见父母。 桑榆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进展算不算太快,才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就想要带着她见父母,毕竟他早已经见过她娘。 或许因为她想努力,或许因为她对他爹娘太熟,没有隔阂,不会害怕被长辈否定,所以即使觉得有点快,她也没有太抗拒。 “爹,娘,我今天会给你们带儿媳妇回来过目了。” 这是薛少宗一早出门前,丢给父母的炸弹,炸的两位老人无不错愕,再想问清楚时,惹事的罪魁祸首早已经跑了。 没办法,他们头一次被儿子这样郑重其事的告知“有人”了,他们盼了这么多年,也多次劝他早点成家,却被当成耳边风,现在自然想知道这个儿媳妇是谁。 薛夫人似乎猜到了什么,毕竟薛少宗前些天那么热烈的追求,这几天又是少见的好心情,再说儿子最近没遇到别的女人,所以她比丈夫多知道些内幕。 可还是想保留点神秘,也跟着期待薛少宗带回来的人。 中午时分,薛将军没有去军营,和薛夫人一同换了身正式的装束,等在大厅中。 不一会儿,就看到儿子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果真是桑榆。 薛将军对这个女孩子印象挺好的,乖巧懂事勤快又体贴,前些天照顾受伤的薛少宗,出了不少力,很是满意,薛夫人更是不必说,自从看到桑榆出现,嘴巴就没合拢过。 看着他们十指交缠的走进来,这么大庭广众的,桑榆居然也肯随着她这个泼皮儿子胡闹,肯定是两个小年轻爱的如胶似漆,她更加乐见其成。 “爹娘,这是我未来的媳妇,名字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他坦诚的介绍桑榆。 桑榆被拽着的手挣了一把,没挣开,偷偷用指甲掐了一下他。 什么未来媳妇?在父母面前说这个,也不嫌害臊。 “将军,夫人。”桑榆窘迫的打招呼。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真人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他们都太熟了,从干女儿到儿媳妇,这样身份的转变,希望不会令双方觉得尴尬。 薛将军点头肯定了她,薛夫人则直接站起身,热忱的拉着她的手,甭提多高兴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们的,况且都跟少宗这么亲密了,不如随他叫我们爹娘吧。” 惊得桑榆讪笑,这母子俩都这么语出惊人。 他们才交往不多,又没有成亲,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好这么没脸没皮,可也不好拒绝。 “娘,你不要这样,吓跑了她,我可真一辈子光棍了啊。”薛少宗调笑的隔开了他娘紧紧拉着的手,自己拽着她的小手。 薛夫人啐了他一口,不跟他一般见识,让佣人赶紧准备点心,拉着他们坐下来慢慢闲聊、 桑榆慢慢镇定下来,才像从前一样陪着薛夫人聊着天。 两个女人聊的不亦乐乎,男人完全插不上嘴。 看着这样和谐圆满的画面,薛少宗的心里很充盈,他的婚事一直是父母头疼的大事,如今他找到了守护一生的女人,也能让父母这么满意,他很知足。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盖着棉被纯聊天 晚饭过后,他偷偷溜进桑榆的房间,以解相思。 今天他娘太高兴了,强行留宿了桑榆,桑榆见以前也在将军府住过,也就留了下来,住在了原来的客房。 一到晚上,他就按耐不住,想着她就离他如此之近就心痒痒,以前虽然也在府中留宿过,可是那时毕竟他妾身未明,现在他的女人就睡在他家里,就在他的身边,他自然不过放过这调戏的大好时间。 桑榆沐浴完之后,钻进被窝舒服的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入睡,却听到窗外的窸窣声。 不会有久久?还真有人敢偷到将军府来? 她正想下去查看,却听到有人从窗户那里爬了进来,吓得她想尖叫。 “桑榆,是我,别嚷嚷。”薛少宗的双脚刚一着地,就直奔她跑过来,捂住她的嘴。 借着窗外的亮光,看清了他,桑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还有,这是他家里,为什么跟做贼一样? 薛少宗猴急的拉住她的手,借力拉入他怀里,抱起她,走向她的床。 他想干什么! 桑榆惊呼,忍不住抗议:“你干什么?大半夜吓死人了,现在又发什么疯?” 刚一说完,她就被送入被窝,紧接着还有薛少宗。 桑榆惊得想要坐起来,被他强势的拉回来,嬉皮笑脸的说:“这是你跟我在一起后,头一次住在我身边,就跟洞房花烛夜一样,我怎么忍得下,所以来做一次采花贼咯。” “你别乱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啊。”桑榆警告他,虽然一定打不过他。 她确实不像这个朝代那样保守,可是也没开放到跟他还没成亲,就…… 他敲了她的脑袋,就知道她想歪了。 “你觉得我会干什么?” “没有。”没有才怪。 “那你想我对你干什么?”发现她戒备的样子太可爱了,忍不住调戏她。 “也没有。”她疯了才会想让他做点什么。 “那……” “总之,不可能,你要是敢越过线,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他还没说完,她就很弱势的威胁他。 他愕然,难道他真的长得这么不正经,让她这么容易误会? 他只是过于激动,想跟她聊会儿天,这么近水楼台的距离,他不想放过机会,试试搂着她睡觉的滋味,提前感受下有人暖被窝的感觉而已。 “我只是想跟你聊天,你想哪儿去了,丫头,你想歪了哦,是不是你也想……” 他很欠揍的戏谑着,让桑榆恨不得撕烂他那猥琐的笑容。 “没有的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桑榆吼了一句,赌气的背过身去。 这不怪她会误会吧,他之前那样热情,现在又跟偷情一样,谁会知道他只是想聊天? 盖棉被纯聊天?她想到了这个,不禁哑笑。 他要是忍得住,会不会是真人版的柳下惠? 薛少宗扳过她的身子面对他,看着她盈盈的目光,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别背对着我,感觉你像生气了一样,如果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他的目光放肆的扫过她的胸前,比实际的行为更加放肆,却也烧红了自己的心。 妈的,这是调戏她,还是折磨自己? 他感觉到下腹一阵火热,偏偏挨着他胸前的头颅一直喷着热气,他的汗毛都快竖起来。 “你别太过分,你也替我想想,我刚来你家就跟你这样亲密,别人会认为我不正经的。” 桑榆跟他来硬的不行,只能糯糯的哀求他。 可她仰起头的无助表情,真是太刺激人,更是添了一把火,让他把持不住。 她感受着他贴近产生的压迫感,刚想后退时,便已被他吻住了两片柔软的唇瓣,她本能的想后退,却被他铁壁一般的胳膊揽住了腰,进退不得。 呼吸有些紊乱,她在他有力的臂膀中渐渐软了下来,似乎要换成一滩水,也融化着他的心,他狂热的吞噬着那两片唇,似乎要将她的魂都吸走。 以前不是没被他轻薄过,可没有一次像这样擦枪走火的,桑榆理智的想抗拒,可是她的意识也回不了笼,她真的被他带坏了。 终于,他移开了他的唇,凝望着她绯红的双颊,试图调整呼吸。 他真是自作自受,现在身子滚烫的都快要燃烧了他的理智,可是他不能这么急色,桑榆现在还不能接受他这样。 替她盖好被子,他再度躺在她的左侧,宽慰她。 “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成了我的人。” 不等她抗拒,伸过手给她枕着,闭上眼睛。 “你还是回去睡着,我不习惯有人抱着我睡。” 从来没有跟人这样亲密过,这让她怎么睡得着? “慢慢就习惯了,早点睡吧,还是你想跟我聊天?”他的温热气息吐露在她耳边,痒痒的。 “可是明天要是有人看到……”一想到明天要是有人看到他从她房里出去,那就惨了。 “你再不睡,我就继续刚才没做玩的事了啊。” 他很努力的在压下那股火,可是她再这样喋喋不休,他不知道能不能忍得住。 果然,桑榆乖乖的闭上眼,不敢再吭声。 可是心里一直骂他,真是大男人主义。 没办法,只能属羊,一只,两只,三只…… 她以为他会被身后那个热源威胁的不敢睡,可是没等到她数到一百只羊,就梦周公了。 反倒是薛少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怀里抱着心爱的女人,只能碰,不能吃,这不是他诚心找罪受吗? 这一夜,他难受的不成眠,就再也没做这种自找罪受的事。 …… 饭桌上,桑榆跟着薛家三口一起用膳。 这种情况在他们公开了关系之后,就一直时有发生,她俨然成了薛家未来儿媳妇一样。 薛少宗也体谅她母亲的孤单,时不时会上甘泉寺去蹭饭吃。 他很喜欢柳含烟做的糯米团,也很会说体己话,反正让柳含烟也是十分满意。 这让他无比满足,两家长辈都这么看好,他娶到桑榆,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桑榆,来,多吃点黄花鱼,听说对人身体很好,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聪明。”薛夫人挑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谢谢!”她差点被干娘的话噎到了,这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就说道孩子了。 最近,两位老人家特别喜庆,总拉着她说她跟薛少宗成亲后要如何如何,好像将她已经当成薛家的一份子,如果她点了头,她估计立马会被送入洞房,然后造出孩子。 想想这些,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曾经幻想的美满家庭,和善的婆家,疼爱自己的男人,她都有了,这真跟她之前小半辈子的霉运完全掉了个个,她应该珍惜的。 所以,对于薛夫人时不时的惊人之语,她虽然诧异,但也能理解。 可是相比起薛夫人,薛将军更是语出惊人,吓得她差点掉了筷子。 “桑榆,改天你跟家里说一声,我跟少宗上门拜访你爹娘。”很简练的叮嘱她。 “……上门……拜访?”桑榆几乎语不成句。 “是啊,你们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我们也该上门提亲,要对你和你爹娘有个交代。” 这些日子不太平,军营里事情很忙,他也怕儿子一朝接到上战场的军令,不知何时再回来,不能拖着姑娘家太久,何况桑榆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 桑榆不知道他这个未来公公这么着急,典型的军人做派,雷厉风行,无助的看向薛少宗。 “爹,没这么快吧。”虽然他很期待这样,可是看桑榆那表情,还是缓缓吧。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是提醒一下,如果将来你要领兵出征,没有个三年五载是回不来,难道你要让桑榆等你那么久?当年我也是被军务缠身,让你娘一个人守在家里,一直无所出,让亲戚一直怪罪你娘,这种罪你不会想让桑榆再体会一次吧?” 当年的愧疚,他一直记着,所以对于妻子,他百分百的尊重,一直未纳妾。 薛少宗沉默了,确实有些棘手,他之前向父亲保证,不会因私误公,所以追到了桑榆,他也没忘记军营里的事。 现在他爹这样要求,也是真把桑榆当自家人看了,所以想尽快给与她名分。 “放心,我会努力让桑榆成为我们薛家的人。”他的心里有了盘算。 回到房间后,桑榆发作了。 “怎么办?你爹好像来真的。”她没想过这么快就被逼婚了。 “能怎么办,你不会真想被我拖成了老女人再嫁给我吧?我是不介意,只怕你家里不会同意你拖到那时候。” 现实她都懂,可是—— “桑榆,尽量将事情往简单了想,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爱。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那么快。” 虽然知道在这盲婚哑嫁的年代,好多人都没见过夫君,她算走运了。 “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他作怪的捧着心,挞伐她,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样子,笑开了,“好吧,给你一个弥补我的机会,马上就是七夕了,你如果有所表示,我会更加爱如你的愿。” 这是他们过的第一个七夕,他期望那一天,会是他们最美好的回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乞巧节 和往常一样,安成珏收工后,立刻回家。 到街上买了映雪爱吃的盐焗鸡,马上要过乞巧节了,准备让她吃得开心点。 他虽然有些时候迟钝了些,但也看出映雪最近心情好了不少,没有了之前那样的丧气,他以为她换过了劲,想好好过日子。 如果她能忘掉从前的富贵生活,他们两还是能够回到从前的时光。 他也会忘了桑榆,毕竟她已经离他而去,他不会死缠烂打,只能向钱看,走好每一步。 可没想到,他一回到家,空荡荡的,梅映雪不知所踪。 屋里倒是收拾的很干净,可是这太不寻常,以前映雪从来不懂收拾这些。 看到桌上她留的信,拆开了看,心凉了半截。 映雪走了。 一声不吭的走了,甚至一点迹象都没有,难道是他没有发觉她的异常吗? 她为什么要走?难道短短两个多月里,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已经消弭殆尽了吗?还是,她有别的苦衷? 为什么?他觉得心好痛,人也好累。 他只想简单的过日子,不要再有太多的纷争和离别,可是为什么就连这点都成了奢求? 桑榆离开了他,找到了她的两人,现在连映雪都要离他而去,他还能留住什么? 站在这没有一点人气的房子里,连空气都静默的令人害怕。 他实在不敢呆在这样的屋子里,也无法面对这样物是人非的结局。 他想到要去找回映雪,至少他要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 最好,不是他猜的那样。 …… 乞巧节当天,算是情侣之间最期待的节日,尤其是薛少宗,神神秘秘的倒腾了几天,希望能跟桑榆过好第一个乞巧节。 桑榆被薛少宗要求多多,但还是一一配合着照做。 以前,她从没跟安成珏过过乞巧节,不是不想,而是他不愿意。 第一年的时候,她暗示了他好几次,可是他都忽略了,她沮丧了好久,之后就再也没心思过这个节日,甚至那一天成了她心里的伤。 一大早,薛少宗就拉着桑榆去采摘槿树叶,摘了满满一个竹篮子,拿回家揉碎了,用滴出来的汁液给桑榆洗头。 桑榆没想到他这样一个粗拉拉的人也会做这样精细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乞巧节这天做这个,但是她的确被他洗的很舒服,并且等到头发干了之后,他还细心的帮她挽发。 “我自己来。”桑榆试图抢过他手中的梳子,可是被他躲开了。 “我都说了,让我试试看嘛。” 可以为自己的女人做这些事,他甘之如饴,没觉得有损男人的面子,况且面子也不是靠这些来维持。 起初,桑榆还是不太适应,别扭了几次,也就习惯了他的举动,或许这就是他示爱的表现吧。 很多时候,男人并不肯为女人做这些事,比如梳发描眉,比如洗脚之类的,很小的事情但是都不会去做,所以薛少宗肯付之行动,她肯定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鬓发,语声低沉的说:“我就说没什么我不会的,这样多好看。” 桑榆对着镜子看了看,发髻高耸,用几枚硕圆的珍珠簪子插入发丝里,束起脑后的发髻,露出前面光洁的额头,显得整个脸型都精神不少。 她没想到他还真会这些,想想他一个拿刀拿剑的手居然会做这些,想必也尽心学了不少,她不想拿他跟过去来对比,可是真的可以看出,他在很用心的对待她。 这或许就是被爱的感觉吧? 被人那么用心的呵护着,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爱情经历,她承认,她一直有点在利用他,完成自己对于爱情的憧憬,而他也一直配合他,所以她真的该知足了。 “好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们可以出门了。” 薛少宗心情很好,拉着她急急忙忙就往街上冲。 街上很有过节的气氛,乞巧,拜魁星,吃巧果,拜织女等一些名俗活动都聚集了不少人,薛少宗带着她硬是挨个挤进去围观,桑榆倒是对这些都很感兴趣,第一次有真正过节的心情,就是一天下来,腿实在有点酸。 快入夜的时候,他们看到池水中一座座亮起的荷花船,上面写满了痴情男女的心愿。 “我们也放几个试试吧。”薛少宗看着挺有意思的,撺掇桑榆一起试试。 以前,他同样没有在意过这种节日,这些习俗也是打听了才知道,虽然俗气,但是他还是想跟桑榆每一样都做到,这才是正常的热恋男女该有的状态。 放河灯吗?她没试过,很期待。 拿着笔,想了想,在小小的指上写满了她的心愿,无非都是些甜蜜的傻话。 “你写了什么,给我看看。”他霸道的抢了她手中的纸,看了看,不甚满意。 “之前不是让你准备些诗词,让你给我写封情诗吗,现在就派上用场啦。”他满是期待的看着她,很希望她将情意满满的写在纸上。 桑榆无语,自古都是男人给女人写情诗,他却反其道而行。 不过,今天的日子,她满足他的这些要求。 鉴于她不通古诗,也不好班门弄斧,索性记得以前看过一首诗,就地取材写了出来。 少年留取多情兴 宗君长啸韵清风 我生天地一闲物 喜见今年春草生 欢情饮量年年减 你来乐事满余龄 “这是什么意思?”他也算读过不少诗书,没听过这种诗。 “不告诉你,看不出来就是你太笨。” 她得意的将荷花船放入水中,看着它静静的流入河中,跟其他人的混在一起,一整条河都被瞬间点亮。 徐徐清风在盛夏的月夜里散播着凉意,月凉如水,洗去了百日的燥热,香气在四周弥漫着,桑榆暖暖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似乎沉醉在这样的夜色中。 “这个地方怎么找到的,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个空旷幽美的大片草地,很能满足她此时的甜蜜心情,与他在这样的景色下静卧,相拥,实在是今天再美好不过的事。 “以前有次出征归来,路过了这里,就地停下看了好一会儿,挺喜欢的,所以想着今天带你来这里看看。” 拥着怀中的她,他的心口涨着慢慢的幸福,抵着她的碎发,吸取着她的馨香,也快要沉醉在这样的美景,美人的诱惑之中。 “我很喜欢,今晚的夜色好美。”她仰着头,看着繁星遍野的夜空,寻找着最亮的那两颗星星。 “是吗?有多美?”他不甚在意,比起美景,他更喜欢她躺在他怀里的感觉。 “你真不懂情趣,不但这里的景色很美,天上的更迷人,不是说今天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吗?我在找属于他们的那两颗星星呢。” “那你找到了吗?”他应付着她,这种时候就不能不懂情绪的抬杠,说那些都是传说。 “没有,眼睛都看花了。”她沮丧的揉了揉眼睛。 不过,很快的,她想到一个很矫情的法子,迅速从他话里起来,呵呵的笑着。 “既然找不到他们了,那我们就自己命名这些星星,当做我们的牛郎织女星啊。” 反正都是些神话传说,没人知道真实的情景,她可以尽情的发散这些幼稚的想法,为今天的日子多添一笔浪漫。 薛少宗也猛地坐起身,为这个建议,眼睛发亮,颇为赞同。 这是他们的日子,怎么极致的浪漫都不为过,总要为以后留些甜蜜的念想。 “那你想好了要命名哪颗是织女星吗?”他来命名牛郎星,她就命名织女星。 “看到了,就是那朵云彩下面最亮的那颗,我可以一眼就看得到。”桑榆微笑的指着天边,美好的憧憬。 “那好,我的牛郎星就是你的下面那颗,我永远都跟在你身边,我们都不分开。” 他难得这么幼稚的陪着她畅想,估计以后想起来,都会禁不住傻乐。 他想和她成亲,想要一辈子照顾她,他爹的话确实刺激了他,让他很想尽快娶她回家。 所以,今晚的一切都那么适宜,如果他求婚,她会不会答应?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享尽浪漫的甜蜜,就被一场意外个哦搅黄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天边的星星渐渐的黯淡,被厚厚的云彩遮住了,周围也慢慢起风了。 “桑榆,快起来,天色变了,好像要下雨,我们快走。” 常年征战在外,经常风餐露宿,所以他对这些天气变化比较敏感,况且这种盛夏时节,一旦起风,就会立刻下起疾风骤雨,根本来不及反应。 果然让他预料到了,他们跑了不到十米的路途,就被一阵急雨淋得浑身湿透。 风雨声来的迅猛,他们都来不及躲避,果然,耍浪漫也要看地方,他为了让她看到最美的夜色,带着她来到这样的静谧的深山中,现在雨势渐大,天色那么暗,他们是很难一下子冲下山。 雨水渗入他们的衣衫,桑榆被他紧紧搂在话里,隔着冰凉的衣衫,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所以尽管淋了个透心凉,还是镇定的说着话。 “要不,我们等雨停了再说,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被雨水敲打着脸庞,都睁不开眼,确实不适合再走下去,薛少宗放眼望过去,只能找到一处草垛和树枝撑起的屋型,快速奔过去。 “看来,我们只能再次躲避了。”他沉声道。 用外衣撑在头上,护着她一路奔跑到小屋里,暂时躲过雨水的清洗。 被雨水和泥水洗刷了一遍,他们两个都相当狼狈。 看着对方,噗嗤一声,都开心的笑了。 他们的乞巧节,就是这样狼狈的结束。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躲过了风雨侵袭的狼狈,但是好像躲不过此刻孤男寡女的尴尬。 至少,桑榆觉得手足无措。 眼前的光线很黯淡,只有草垛上的青草味弥漫在整个小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薛少宗没感觉到她的尴尬,只顾着到处寻找干柴木炭,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拿出火石敲打,迅速点燃了柴火。 桑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原始的取火方式,凑近了看,渐渐起来的火光照亮了小屋。 “不用那么惊讶,我们这些经常外出征战的人,身上总要带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看着她微张的小嘴,低低的笑着。 她惊慌的往后挪了一步,因为他刚才的调侃,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这样呆着会出事,而且还是她以前常看过的小说里那样很狗血的后续。 想想,她都觉得脸红,抬眸看向他,莫名的心慌。 只见他也是浸透了衣衫,仍然往下滴水,顺着脖颈就滴进了胸口,看着都好诱惑,她赶紧躲开了眼。 “这雨究竟什么时候停啊?” 桑榆郁闷的看着外面,还是能听到很大的雨声,再这样下去,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可跟他这样呆了一晚上,她快受不了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看着雨势,不下到后半夜,恐怕是不会停咯。”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啊——”她失望的拖长了语音。 一直在奋力的烧火烤火的薛少宗,才开始注意到她跟之前反常的情绪。 低低的开口,关切的问:“怎么了?被雨淋的不舒服?” 他摸着她的头,是有点凉。 桑榆轻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就是担心我们这么晚还不回去,家里会不会担心。” 薛少宗了然的笑着:“放心,他们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放心,天亮之后回去解释就是。”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穿着太难受,他索性解开了脱下来,放在柴火前烤。 他仅穿着湿透了的中衣,胸前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桑榆腾的烧红了脸,垂下头看着地面不说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要死了,真尴尬,这不是小说里说的要狼变的节奏吗? 他察觉到她的沉默,抬头看过去,终于瞥见了她羞红的脸,再一细想,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安静。 低低的嗤笑,他差点忘了这种处境下的尴尬,难怪她会脸红。 她不会想到了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吧?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将衣服放在架子上,走过去搂住她,“来,把衣服脱了吧。” 眼看着他就要解开她的衣襟,心中一慌,羞恼的冲着他吼道:“不……不用……唉,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动……” 被他作乱的双手“攻击”的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强硬的护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怒瞪着他。 他还敢笑!桑榆忽然意识到他在耍她。 他的表情有些揶揄,也有些逗弄的看着她,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没有再往下的工作,可是他的眼神依然肆无忌惮的调戏她。 “你想到哪儿去了,看你衣服都成了这样,想让你跟我一样脱下来弄干了。” “那也不用!”气死她了,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而她居然真的想歪了,被他逗弄的漫天通红,跟喝醉了似得,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翻脸了。 薛少宗听了她的话,收起了笑容,开解她:“乖啦,衣服湿哒哒的,穿在身上真的容易感冒的,听话,脱下来晾干了会舒服些。” “不嘛,不要——”桑榆挣扎着挥退他的手,两个人推搡之间,好死不死的,他挥舞的手居然刚好罩在了她的胸前—— 很柔软的触感。 她呆住了,他也僵住了,觉得鼻子里在冒热气。 气氛顿时更诡异了。 “你还想握到什么时候?”桑榆脸充血,大声的吼着他。 薛少宗急忙收回自己的手,但是抽离的那一刹那,他还是非常不舍。 依稀记得,那种触感简直棒极了。 不是说她那里有多大,其实也不小,但那种柔软的触感居然让他很想流鼻血,硬生生压下那股燥热。 桑榆尴尬的拉好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神,心里恨恨的将他骂了个遍。 偏偏他还送上门找骂的—— “桑榆,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虽然他很想有意为之,但怕她翻脸。 “还说!”她的脸色很难看,就想着赶紧换个话题。 见她快要发脾气了,他赶紧笑呵呵的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但你真的不考虑将衣服换下来,真生病了怎么办?” 她在挣扎,知道他的话没错,而且现在衣服黏在身上确实不舒服,她都有些发抖,可是他们都脱成了那样,那就…… 哪知,她还在天人交战,薛少宗凑到她身边,双臂收紧她,用自己的胸膛罩住她的娇小身躯,还不停的嘟囔,“就没见过你这样磨磨唧唧的,你到底怕我什么?” 怕你太孟浪,她在心里腹诽。 都怪他之前太热情,不按常理出牌的事情太多了。 她怕他又会像之前那样过于热情,更怕他们会一起丧失了理智。 “你怕我们生米做成熟饭?”他贴近她的耳边,眼睛眯成一线,直接的问。 桑榆忽然窒住,周身都开始发烫,结结巴巴的反驳:“没有……你不要瞎说。” 连她自己都不信,不然她脸红什么? 叹了口气,薛少宗静静的抱着她,将她凉凉的手强制性的贴在自己中衣里面,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桑榆想抽出来,虽然很难受,但还不至于冷成这样,他这样的举动太煽情了。 可他没理会这样,收起之前的戏谑,很认真的跟她说:“桑榆,你没想过我们终究有一天会做真夫妻吗?” 靠,这话怎么听着怎么那么别扭,虽然他肖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桑榆沉默不语,两个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急速升腾的体温。 “我很期待那一天,而且我恨不得现在就娶你过门,我爹说得对,现在战事频繁,说不清哪天我就要出征了,难道还得让你等我到那时候吗?所以丫头,如果你肯好好想想,我会找个日子上门提亲,将咱们的事定了吧?” “……”虽然道理都懂,可这样不会太快了吗? “桑榆,一点都不快,我更怕的是将要错过了更多年,所以我现在就想将咱们的事定了,成吗?”他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猜到了她的顾虑,缓缓的诱导她。 答应?还是不答应? 为什么觉得他们现在讨论的场地会这么扭曲? 他是在求婚吗?可谁会在这样的环境下求婚? 她好烦,好乱! 他承认,刚开始,他真的只顾着想要帮他们取暖,顶多也就是嘴巴贱,逗逗她,可是看着她被自己说的怔怔的,若有所思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于是,他忍不住了,低头攫取她的唇,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她不知道已经被他吻得脑子浆糊了,还是被他说服了,居然没有拒绝。 两个人吻到难舍难分的时候,他松开了她,手脚一齐膜拜着她,所到之处引起的颤栗,让她感觉到极致的酥麻。 桑榆的身体也跟着紧绷,紧紧的闭上眼,不敢动弹,心口剧烈跳动,声音大到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就在她被他撩拨的呼吸紊乱的时候,他勉强让自己的意识回笼,还不忘最后问她一句,“那你是答应当我的妻子了吗?” 快答应啊!他快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暴露了他体内的欲│望。 脑子有些不清晰的桑榆,才听明白他的话,不自觉的吞了一下口水。 他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候还要借机“威胁”她答应吗? 她好像跟他耗上了一样,明明已经看到了他火热的眼神,却很孬的低下了头,赌气一样的,慢慢想。 真要了命了,薛少宗咬牙坚持着。 他怕她真的不答应啊,今天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都快说出愿望了,结果被一场雨给浇灭了。 他承认这样有些卑鄙,撩起她的热情,趁机要个承诺,可要不趁这个时刻,他不知道还要等什么样的时机,谁知道她这个别扭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想通? 况且,他也忍的快要爆掉了好嘛。 眼一闭,心一横,他转过身去。 “那就算了,如果你不答应成为我的妻子,我这样对你就是不负责任,我还是自己一边冷静会儿吧。” 说完,真的挪了几步,背对着她调整呼吸。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故意让她听到自己的难受。 因为,她也有同感,被他撩拨起来的热情难以消不下去,这就是她害怕的地方。 她怕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对他的爱,就已经先投降在他给的温暖里,那样是不是对他和自己都很不负责任?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薛少宗都觉得自己快憋到爆了,才听到身后幽幽的一句呼唤,他差点惊呼万岁。 “薛少——”喊的恨缠绵婉转,让人百爪挠心。 “干嘛?”他语气粗鲁的回应,连头都不转,做样子就要做到底。 “你看着我……”她实在说不出口,还是直接行动表示。 到了这个份儿上,也许她是该定下自己的心了。 如果跟着他,迟早会有这一天,她是个保守的女人,这个时空也不许她太开放,可是既然他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将自己交给他,是不是就能更加确定对他的爱?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凉凉的,些许颤抖,却仍大力的让他转过身。 默默的解开湿透的衣服,颤颤的拉着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如果你想.....我愿意配合。” “……你确定?”他很欠揍的多问了一句。 那是不是表示她答应了嫁给他? 她点头。 一股狂喜冲上心头,再也没有理智可言,猛然拽过她,附身狠狠的吻下来,感情爆发的更加猛烈,恨不得生吞了她,才能一解刚才那样的忍耐。 当她的衣衫被层层解开,她的脸红到爆的样子太可爱了,让薛少宗忍不住想要看她接下来的反应。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浅浅呼吸喷薄彼此的肌肤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也许有些冷,她向他的怀里靠近,被他就势搂住,尽力的展现自己的柔情。 男女之事,她虽没经历过,可并不代表她不懂,此刻她僵硬的身子,代表着她的情动。 她被他带坏了,彻底的沦陷。 忍不住喘息,颤抖的唤出他的名字,“薛少——”她好难受。 他更难受,拥住她的手臂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伤她娇嫩的肌肤,可他的力气对桑榆来说,却仍是太大了,桑榆被他时轻时重的力道激得颤抖不止。 他停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痴痴的看着,手一拉,她的发簪脱落,他一手束起的长发倾泻开来,如丝如缕的铺陈在草铺上,那样子,妖媚极了。 她的长发,她的肌肤,她的眉眼,无不深深的吸着他的魂儿,她的体香像长了眼的小兽,直往她鼻子里钻,一股钻心的酥麻销魂。 这是他的女人,即将成为他的女人,他男人的骄傲瞬间充盈着整个胸腔。 她也紧张到不行,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她马上要经历人生中难免一次的紧张和疼痛,她的身体要留下第一个男人的痕迹,这叫她怎么不紧张? 薛少宗的眼睛一刻不眨的盯着她,目光缠绵迷离,仿佛要在这一刻记住她的样子,记住这是她最爱的女人。 “别紧张,放松,很快会好的。”他伏在她耳边,轻轻的哄劝她。 当他感觉出她已经准备好了,毫不犹豫的与她结合在一处,那一瞬间他圆满了。 那一刻,她疼的周身都紧了一下。 他不敢动,等着她的适应。 “好疼......”桑榆的眼泪很快顺着眼眶砸落下来,浸湿了长发,额头上也布满了细细的汗。 薛少宗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不敢轻举妄动,胸腔内却有一团莫名喜悦和成就感在迅速炸开,亲吻着她的眼泪,静静等待她的适应。 温柔的呵护是最好的抚慰,让桑榆不再难受,薛少宗这才敢顺应着她的节奏而起舞,再无理智可言。 桑榆全身像吃了软骨散一样,瘫软成一片,沉沦在无边无际的潮水中,忽起忽落,泛着醉人的晕红。 两个人在演绎极致的缠绵,忘却了外面的疾风苦雨,只用两人的热情,点燃了这间简陋的屋舍,暖意久久不散。 事后,薛少宗如同大梦一场,身子骨疲软,三魂六魄等待归位。 她是在吸他的魂,要他的命吗?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无心的英雄救美 静静的街道上,跌坐着一个寂寞的身影。 夜已深,这样的夜色下,没人注意到这个已经掉了魂的人。 想着白天见到的场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已经呆坐在这里,静静的想了一夜,渐渐的,有些画面逐渐清晰,只是他早就忽略罢了。 每一个人都是默默的从他身边离开,不带任何声响和征兆。 他好像错过了很多人,却总在错过之后,才开始一个人难过。 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花船,想着白天的人潮,这是七夕走过之后的痕迹,可是这样的节日却没在他的心里留下回忆。 曾经,他们青梅竹马,他为她吟诗抚琴,她为他跳舞吟唱。 也是在这样一个浪漫七夕的契机下,两个人约定终生。 如今,却只留下他一个人寂静的看着天上的鹊桥相会,他们之间早已经物是人非。 那些曾经他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早已在他们念念不忘的回忆里,被他们遗忘了。 果然,他从来都留不住任何人。 …… 一阵大雨过后,空气中的燥热降了不少,人们才感觉到雨后的凉意,清爽极了。 谢梓涵被外面突如其来的凉意预约了心情,想要外出踏青,一扫这几日赶路的憋闷。 向爷爷告了假,她就带着两个侍女,沿着来时的山路,走走停停,欣赏这景致。 还是这途中的景色更宜人,京城的她早已赏玩,实在无趣。 另一边树林中,跌跌撞撞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酒壶,不断的胡灌着自己,似乎很有一醉解千愁的意味。 他正思索着该往哪条路走,只听到一阵尖叫。 “啊——救命啊——” 他拍了拍脸颊,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喝多了而听错,确实有人在呼救。 尽管他不是多心善,可这种时候,他酒精上脑,生出一股果敢之气。 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即使再身无所长,也不能见死不救。 寻着声音找过去,这一望,还真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他几次醒了醒眼,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轻叹,这都是什么缘分? “安公子?”谢梓涵看到了树林中突然冒出的一个人,惊呼出口。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帮她了。 “安公子,能帮帮我吗,有蛇……”她从小怕蛇,没想到只是出来透透气,也能遇到这种倒霉事,她跟身后的侍女吓得一步都不敢挪动。 安成珏被她的呼声惊醒,酒醒了一大半,看着眼前溜出来的一条粗壮的蛇,他也不禁冒出一身汗。 即使再害怕,毕竟他是现场唯一的男人,集中精神仔细思考对策。 想起娘亲说过蛇都怕酒,越浓烈的酒越怕,再看看手中的酒壶,他二话不说,直接举起它,向那边一寸寸挪动的蛇洒过去。 大家都在屏息凝神,不敢动弹,看着蛇缩了半分,然后刺溜的逃离了现场。 警惕消除,大家都松了口气。 谢梓涵的眸底闪着精光,为她的眼光自豪,也为他的挺身而出钦佩不已。 从小,她是在父母殷切的目光中成长,有了长辈的爱护,自然一路少不了溢美之词,可是要论真正贴心的,能为她出生入死的体己人,没有。 她自小被严格要求不能外露自己的喜好,可是此刻,她对安成珏有了一种非你不可的强烈冲动。 这或许就是众多浪漫爱情故事里,最常见的见义勇为,以身相许的情结。 安成珏要是知道他的无心之举,为他带来这样的纠缠,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出手,该叹这是他的福,还是他的孽。 谢梓涵看着他微红的脸颊,走进身,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 “你喝酒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安成珏此刻不想说话,既然没了危险,他想继续赶路。 可谢梓涵明显不想轻易错过他,马上追到他的面前。 “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灵州吗?难道是追着某个人了? “听到你的叫声,所以就跑到这里了。”见她拦着路,他治好应付着回应。 他以为谢梓涵问他为何会出现在她面前,或者他压根不想解释为什么会追随到这里。 似乎猜出他的逃避,她痛快的问道:“你是追着梅映雪才来到这里的吧?” 安成珏忽的转过脸,看着她十分肯定的表情,明白了一些事。 “映雪是跟着你们一起到这里的?” 难怪看到她和一个将领装束的人,相携着从府邸走出来,想必那个男人也是谢家的人。 谢梓涵眸子转动,明艳的笑着:“这你早该猜出来的,梅映雪是个贪恋富贵之人,她跟着你吃不了苦,转而投靠了我,可我并不是好事之人,所以没收留她,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 她好奇的盯着他的反应,可是他,毫无反应。 他难道不是念着梅映雪,才追到这儿?为何听到心上人的境况,丝毫没有焦急的想知道详情? 对于她存留的半句话,安成珏苦思不得解,只能静待她相告。 他之所以没了太多的激动,是因为早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知道映雪已经另寻他人,他不是不感伤,这两天也渐渐缓了过来,所以他才能这样淡定。 “映雪选择了别人,是她的自由,可能我已经没有能力让她感觉到爱,我也遗憾,但无可奈何,我没有资格责怪她,只想知道她的想法。” “你想让梅映雪亲口对你说,她选择了别的男人的初衷?” 她没想到,他既然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执着于梅映雪的一个解释?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急于想知道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果断直白的告诉他。 “我可以帮你见到她,也可以让你们好好谈一次,这算是我第二次帮你,你该怎么感谢我?” 她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何况是对于他这么志在必得的人。 要让他亏欠她,臣服于她,这些都要她自己去争取。 “我会报答你的。”这是他的承诺。 他知道无功不受禄,也知道亏欠于她,但现在他只想见到映雪,所以都无所谓了。 …… 梅映雪忿恨的从将军府出来,费力的忍着,才没有在里面发作。 想到谢梓涵要求她说的话,就一肚子火。 早就看出她对安成珏的心思,可是她都已经自动离开了,谁知道安成珏会这么死心眼的追过来?凭什么要她作践自己,来让安成珏死心,好让她谢梓涵得渔翁之利? 憋着一口气,她坐上府外备好的马车,袅袅的走上去,任由他们拉着她去见安成珏。 她还是小看了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也没先到他对谢梓涵的影响力这么大,居然让她亲自开口插手这件事,有个好皮相,果然能招不少女人喜欢。 下了马车,她被领到一个厢房内。 开了门,就见到安成珏静坐在内,她静静的走过去,关上门。 “成珏,好久不见。”一句很生硬的客套话。 他们已经生疏至此了,安成珏心里微酸。 “我来是为了见你。”他开门见山的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留书出走也是迫不得已,我已经没有脸面跟你面对面的说出实情了,所以只能一走了之,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前程。” 她按着被安排好的台词,声情并茂的对安成珏说出口,一点做戏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有什么不好跟我说的?是因为别的男人吗?”迟疑了许久,他终究脱口问出。 她惊讶的抬头,也只是象征性的讶异,然后强忍着盈盈泪光,低下了头。 “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再好,我还是找了别人,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自己过惯了好日子,你现在一个人都过的这么辛苦,如果再养一个我,我怕你负担不起。而且我已经是下堂妇,即使你再留恋过去,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安家再落魄,你爹娘也不会允许你娶我这样的女人,所以我总要趁着年老色衰之前,找个靠得住的男人。” 一半是已准备好的假话,一半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不是没想到要跟他过日子,可是就像她说的那些现实,她无法忍受,更加让她惶恐的是,他对桑榆还有着眷恋,或许是因为习惯,也可能是责任感在作祟,可是这些她都不能忍受,可他察觉不到她的失望,所以她只好放弃,屈服于现实。 “所以,你早就对我失望了?” 他被镇住,原来他们的缘分结束的那么早,而他竟然认为他们一如从前。 “是,你太善良,即使还有对我的眷恋和呵护,可是我们毕竟分开那么多年,你的身边已经有了照顾你多年的女人,你已经习惯了那个女人,放不下她,这你否认不了,所以我早已经没有了挽回你的筹码,而你还有跟桑榆再续前缘的可能,所以我退出了三人之间的游戏。” “所以,我们又一次错过了吗?” 他心乱如麻,真话果然血淋淋,他千辛万苦寻来的结果,只是撒在伤口上的那把盐,而不是抚平伤口的灵药。 他该猜到这些的,只是他一直在逃避,直到真话被揭开。 “其实我们一直都没走到一起过,我只是你感情路上的试金石,让你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已经选择了桑榆,不是吗?我看到过你去找她。” “那是因为……因为她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 梅映雪摇了摇头,心底一股不服气的气焰被激起。 与其看着谢梓涵得偿所愿,她更愿意将安成珏推给桑榆,起码那是个不如她的女人。 她嫉妒谢梓涵的一切,也受够了她对自己的颐指气使,所以尽管被她威胁着说这些话,她也要让谢梓涵不痛快。 “你为什么害怕桑榆生气?那是因为在乎,同样,桑榆也非常爱你,即使你说了那么伤她心的话,她还是选择原谅你。其实,她有来找过你,只是遇上了我,当时我想挽回你,我害怕你被她动摇,所以故意对她撒谎,让她以为我们你还爱着我,你对她只有感恩之情,桑榆是个骄傲的人,她不愿意接受你还债的方式陪着她,所以才离开了你。” “别再说啦!”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说过。 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难道还想让他去挽回桑榆的心吗? 可是,就如她所说,他伤了桑榆的心,还能挽回的了吗? 梅映雪凄楚的看着他,默默的流泪。 “我说这些,都是心里话,只是希望你能幸福,是我的自私造成了你跟桑榆之间的误会,如今我们毫无可能了,我只希望你能去争取回桑榆的心,我希望你们能幸福。” “我真的可以吗?我还有资格吗?”他幽幽的问。 问她,也是问自己。 她执起他的手,给与他勇气,“当然可以,爱能克服一切,桑榆是爱你的,不然没有哪个女人能坚持这么多年对你好,只要你肯挽回,她一定能回到你身边。” 她说了太多违心的话,可是这句算是她对他的祝福。 既然已无可能,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只要能气死谢梓涵,她不在乎。 可是她不知道桑榆已不是那个任由他们摆布,受了伤也会傻傻的等在原地的人了。 只是梅映雪和安成珏,都忽视了一个女人的最起码的自尊,他们都太自我,而忘记了一个平凡的女人,也有可贵的骄傲。 安成珏呆呆的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以为他已经毫无出路,被所有人放弃,可是映雪告诉他,还有人一直等候着他,只是他自己忽视了太久。 现在,他该找桑榆赎罪吗?而她又会回到她身边吗? 他没有太多的底气,所以只能木木的看着车外的精致,眺望着回乡的路途。 他从没像现在一样归心似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上门提亲 “孩子,你最近心情不错。” 柳含烟看的出来,桑榆最近时常偷笑,而且笑的很甜蜜。 “是吗?娘,看起来这么明显?”她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傻笑。 “我看到你能过成这样,已经很满足了。”她还担心桑榆在韩家不受宠,将来也会被婆家不待见,所以即使她跟安成珏多年,她依然有些担忧,毕竟安家是书香世家,门第之间肯定很深,对这种家宅里的争斗也很忌讳。 “娘,放心,我会努力让你过好日子的。” 薛少宗确实很宠她的,她原本也没看出来他一个耍弄兵器的人能这样温柔细腻。 只是某人开了戒以后,时常偷偷为自己谋福利,还不正经的说多做能强身健体,让人容颜焕发,她不听他的胡扯,有时候被闹得烦了,她直接气得跑回家,不再理他。 闹得次数多了,他也知道她的底线在哪儿,即使再想亲昵一点,他都要顾着她的情绪。 桑榆将桌上新画的草图整理了一遍,再将刺绣的工具找出来,一一摆放好,准备开始手中的活儿。 “你这是要绣什么?” 柳含烟看到她的图,隐约猜到了大概的样式。 还真为这些大胆的孩子捏把汗,她是无法理解这些孩子的举动。 桑榆也不扭捏,想到某人逼着她送的东西,她只能乖乖服从。 “娘,看不出来吗?这是桑树和榆树啊。”她窘迫的回答。 这都是薛少宗心血来潮的要求,说她既然绣工很好,就让她做个纪念品给他戴在身上,能随时都像她在他身边一样。 他这个说的人不嫌肉麻,她这个听得却起了鸡皮疙瘩。 最后,还是拜倒在他的缠功之下,答应了绣这些东西。 开始她还开玩笑说要像别人那样绣个鸳鸯什么的,结果被薛少宗嫌弃俗气,所以就绣了个带有她名字的图案。 “还真有心,少将军对你也好,薛家更是心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男方和他家里都没话说,她作为母亲,心里也松了口气。 当初,桑榆一门心思扑在安成珏身上,她没法劝解女儿,后来突然跟安成珏散了,又跟薛少宗走得近,她就更加担忧。柳含烟是个保守的女人,即使是自己的女儿,她也不太能够接受她未成亲,就跟别的男人有过多的接触,将来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桑榆。 现在桑榆一再保证薛家不会介意这件事,而且也看得出来,确实对她很好,所以柳含烟的这颗心也算落了地。 桑榆放下手中的针线,拉着她娘的手,郑重的保证:“娘,你放心啦,我知道好歹。” 他们都在担心她跟安成珏之前的那些事会被传开,其实她也有些担心薛少宗会介意,毕竟他知道她之前的事。 薛少宗安慰她说,只要她肯忘了过去,他就一定不会计较,而他娘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事,都没计较什么,那就真的没把这些事放在心里,所以让她安心。 像她娘说的,薛家真的是个好人家,薛少宗对她很体贴,她不能忘恩负义,也该学着回报这些厚爱。 “娘,他说想正式跟你和爹见个面。”她迟疑的开口,这个他肯定说的是薛少宗。 见面?这是—— “他们家想要上门提亲?”柳含烟也惊到了,没想到会这样快。 “嗯,薛少说想尽快将我们的事定下来,以后的事他们来办。” 想到最近,薛少宗缠的她太紧,一开口就喊着要见父母,她就笑喷。 “你什么时候给我验明正身?我这样上杆子当韩家的女婿,你好歹给我个机会。”薛少宗跟她闹,似乎发泄不满一样,重重的咬了一口她的唇瓣,痴痴缠缠,黏黏糊糊。 桑榆被闹得头昏脑涨,伸长了脖子大叫:“你再这样我就翻脸啦。” 翻脸就翻脸,自从他们有了亲密的关系之后,她就像忘了那天答应他的话一样,都没再提起过见父母的事,翻脸的也太快了。他承认,他们一天没有落实关系,他就没法控制心里的不安,总担心她会溜走。 “你这是欺骗我纯洁的心灵和肉体,那天你都答应我了,为什么现在又不提了?” 他恼了,硬是搂着她的身子,不停啃咬着她的唇瓣,惩罚她的负心。 听到他的话,桑榆承认没忍住,真是够了。 他现在这样子没脸没皮,到底是她害的,还是他原本就这样? 纯洁的肉体和心灵?心咱不知道是否纯洁,可是肉体,就那天他那折腾死人的精力来看,真的不像,所以她很怀疑。 可惜也知道,男人在这方面,是永远不会说真话。 “我不是不想说,你要给我时间,韩家那边我会尽快说清楚。” 她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只是韩家那些人,她真的没有把握会不会扯后腿,毕竟以前斗得厉害,都见不得别人好,要是将她和安成珏的事情搬到台面行让人难堪,她已经没关系了,可是不想让薛家跟着她丢脸,韩世忠即使再希望她巴结上薛家,可是他自己连后院都管不住,还怎么能指望他能让那些女人闭嘴? “真的吗?只要你开了口,其他事情我来安排,别怕。” 他也听了他娘说的韩家那些破事,不甚在意,这种后院内斗的事情听得太多了,只要她们别来惹他的桑榆,他来处理就行了。 “放心,我就等娶你过门了,其他的我都不会在意的。”高兴之极,捧着她的脸,赏了一个吻。 所以,借着今天的机会,她跟母亲商量,也该跟韩家那边打声招呼。 柳含烟点点头,也知道她的顾虑,这件事只有她来说。 …… 烈日炎炎,燥热难当的日子,韩家门前却热闹非常。 今天,薛少宗跟随者爹娘上韩家来提亲,韩世忠自从接到消息,嘴巴笑的就没合拢过,将家里反复装饰一新,就等着薛家的人上门。 桑榆母女提早被接回了韩家,韩世忠的说法是既然都要成家了,也不好在外面流连,免得将来惹人嫌话。 柳含烟听桑榆说起,也提醒过韩世忠不要太张扬,两人事情没确定下来之前,这次见面也仅仅只是两家的会面。 韩世忠面上应承下来,可是心里却也有盘算。 薛家那样的家世,在灵州的威名也是响当当的,即使想要明媒正娶,也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所以他笃定,薛家是真心喜欢桑榆,这让我无比的高兴,摇杆都挺直了。 一大早,桑榆跟着爹娘及其韩家的女眷等候在大门前,顶着毒日头,这样隆重的迎接,她讪笑,恐怕那几房的人更加怨毒了她。 不久后,桑榆一眼就看到薛少宗乘着马,风姿飒爽的奔驰而来,薛家的轿撵紧随其后,停在了韩家门前。 韩世忠极殷勤的上前行礼,“微臣有幸能恭迎薛将军光临寒舍,真是荣幸之至。” 只见薛夫人和谢将军从轿撵中相携走出,薛少宗也应声下马,朝着韩世忠礼貌的拱手还礼,这种场面上的应酬给足了面子。 看到他们,桑榆偷偷松了口气。 薛少宗眼睛望向她时,满眼笑意,让桑榆安定不少。 说实话这几天回来后,韩家那些人的小心翼翼和明朝暗讽都让她烦不胜烦,有了他的支持,这些人她不用再面对太久,她就能从韩家解脱了。 “只是过来提个亲,有必要摆这么大谱吗?爹也太偏心啦。” 前头韩世忠快似献媚一样的招呼着薛家众人,后面他的儿女心里的醋瓶子已经打翻了。 桑榆斜眼看过去,还真是三房的女儿,就知道她仗着她娘平妻的身份,心里不是滋味。 她也无奈,忍着点吧,以后就不用再面对这些人了。 这顿饭下来,韩世忠吃的很是高兴,薛少宗姿态谦和的向他表明,想尽快迎娶桑榆过门,他爹娘也对桑榆交口称赞,这让韩世忠觉得脸上有光,自然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桑榆和她娘一直没有出声,任凭他们安排。 午后,薛少宗拉着桑榆的手,悄悄溜进韩家后院。 左顾右盼,确定了没人注意到他们,他用力的抱紧她,扑面而来的亲吻。 “桑榆,我真的很高兴,终于能得到两家人的祝福,我可以将你娶回家啦。” 刚才在大厅里,他心里的甜蜜和兴奋都快要挤爆他的胸膛,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连韩世忠提了什么建议都没听清,就想着赶紧答应,赶紧拉着桑榆回家。 他想,这一刻他总算踏实了,他们终于要埋入真正的夫妻了。 桑榆也眼含春色的笑看着他,被他这样肆无忌惮的亲吻闹得脸红,时刻瞧着周边是否有人注意,但还是被他的情绪感染,整个心都染上喜悦之色。 “这下你高兴了,总该不会再说我欺骗你的感情吧?”她揶揄他。 他耍无赖的搂着她轻轻哄着,现在她说什么,他都没话说。 “好啦,是我小心眼,谁叫你我那么喜欢你,我才会担心。” 这点,他们都心照不宣,只是没说出口,他比她投入的深,而她之前又那样轴过,是否对于过去忘情,真心接受他,才是他最担心的。 现在,她沉淀了自己,接受他的感情。 “我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你不要再杞人忧天了,一点都不像你原来的样子。” 他真的很好哄,她的承诺,对他来说就是天籁。 所以无所谓丢不丢脸,只要他们高兴。 “放心,我只在你面前才会这样,其他人怎么看,我无所谓。” 笑容渐渐爬上两个人的脸上,耳鬓厮磨间,他舍不得放手了。 “桑榆,我现在就想你了……”说着,就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下身探去,那里的突起惊得桑榆急忙推开了他,微窘与羞赧的红晕染红了她的脸。 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桑榆心里埋怨道。 “你真是的……这里不是你家,注意点。”她快要被他羞死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在我家,我就可以……”他笑的很欠揍,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两个人嘻哈笑闹了一会儿,桑榆拉着他,红着脸回到大厅。 …… 事情发展到这里,原本挺圆满,他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可是这时候,有个人煞风景的回来了。 安成珏回到了灵州,离开了半个多月,回来之后,心境已经不似从前。 走在路上,一双双结伴而行的男女,走过他身边,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曾经桑榆也想在路上那样挽着他,她好像特别希望能公开他们的关系,只是他一直以为都在一起了,特别不喜欢这样的亲昵,甚至他都不认为他们可以那样亲昵。 那时她是什么样的反应?呆滞,失落,强撑着泪水。 他虽然知道她的感受,但还是不予理会。 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没有错,这样有伤风化的举动就不该是他的做派,他早忘了曾经他也那样跟梅映雪亲密无间过。 无爱,就无感,这是他经常对桑榆的感受。 所以,他真的忽略她的情绪好久了,他以为他们就这样过吧,即使无爱也能长久,可是他没想到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而他居然会更加想念她。 他爱桑榆吗?他已经分不清这种感觉。 很多时候,他不想去细想,因为那会触及到他的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而且她会无原则的理解他,那就更不需要他再解释多少。 只是现在,她不想再这样无限期的包容他了,她离开了。 现在映雪说,桑榆找过他,还爱着他?他该怎么做? 她已经离开了快三个月,他从未找到她解释过什么,她现在还会听他的话吗? 犹豫了很久,他终究还是被一些传闻给刺激了。 摸着肚子感觉有些饿了,就随意在一家面馆找了个位置,叫了碗面来解决温饱,却听到隔壁桌的声音—— “听说了嘛,咱县丞的闺女要嫁到薛家了,你没看到县城那样子,啧啧啧……” “薛家?是那个镇守西南边陲的薛将军家吗?那是个不错的人家,难怪县丞会神气成那样……” “何止啊,听说薛将军都亲自上门去求他嫁女儿,也不知道他们家闺女是不是真的长成天仙模样,居然能让那样的人家上门求亲。” 安成珏屏住了呼吸,凝神的听着隔壁桌的议论声。 他们的话犹如炸雷一般在他的脑子里炸响,果然,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着谁。 她还是选择了那个家世更好的男人,他该祝福她吗? 不,他不想祝福。 他并不大度,就在刚才他还犹豫自己对桑榆的感情,直到现在听到她的婚事,他才惊觉,他非常的不舒服,甚至很怕这种被彻底放弃的感觉。 她是爱他的,如今他也离不开她了,想要爱她,挽留她,已经来不及了吗? 越想只会越心慌,他已经错过了好多次机会,而且一直在错过她,现在不能再犹豫了。 此刻,他很肯定,他不想失去桑榆。 放下碗筷,狂奔而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安成珏的搅局 临近傍晚,桑榆拖着疲惫的步伐,身后跟着小陶和阿碧,慢步走向韩家大门。 今天可算是累坏了,她爹因为嫌弃她穿着过于“朴素”,怕丢了韩家的脸面,而让人给她还有她娘各做了几身漂亮的衣服,这算是韩世忠的大手笔投入了,她想,要是薛家中途悔婚的话,韩世忠又会怎样对待她们母女呢。 这也就是瞎想,她也实在顾不了韩家的面子问题了。 在制衣坊里,几个裁缝围着她是好一顿夸赞,鬼话连篇的狂赞她貌比西施赵飞燕,那聒噪的声音荼毒了她一个下午,害的她最后都是马虎的应付了几句,就落荒而逃。 这些人的奉承,她也看出来是因为什么。 最近她要嫁进将军府的传闻不胫而走,走漏风声的人,不是韩世忠也会是韩家的其他女人,她当初的警告完全没起到作用。 其实,韩世忠哪儿会听一个丫头的劝告,薛家对他的礼遇和提拔已经让他冲昏了头,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跟薛家攀上了亲,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克制。 桑榆已经懒得理会因为她的婚事,韩家内外造成的波动,现在只想埋起被子,好好睡一觉。 “桑榆——” 桑榆眼看着快要到了家门口,忽然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瞬间冻住了脚步,任凭两个丫鬟惊讶的来回张望着她和身后的人,她始终没有转过身。 可身后的人自动的凑上前,奔跑而来的粗喘声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她就看到了眼皮底下那双靴子。 “你好,好久不见。”她礼貌的颔首,快速的回过神。 这是她演练了无数次的打招呼,预备着就是再次见到他时,能这样云淡风轻的一笑而过。 “……好久不见。” 他语气急促,眼神焦躁,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平淡的反应,慌了神。 “能谈谈吗?我有很好话跟你说。”错愕过后,他还是说明来意。 完好的掩饰了自己的颤抖,她不慌不忙的拒绝了他。 “不了,我今天有点累,就快到家了,改天再说吧。” 不管他想说什么,她都不想再听了。 分开都快三个月了,这时候还来找她干什么?他们不是都已经彻底没关系了吗? “等等——”安成珏焦急的拉住了她往前走的步伐,诚恳的请求她:“我真的只是想跟说几句话,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四目相对,一片茫然。 桑榆几乎想仔细瞧瞧他的脸,这还是安成珏吗?为什么这就不像是他说的话? 还是那样的清秀俊逸,气质不凡,甚至左边嘴角的梨涡都是一样的,这是他本人,可为什么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他在恳求她吗? 这多可笑,从头都是她在求着他,围着他转的多。 “行吗?”安成珏紧张的吞咽一下口水,焦急的问出口。 桑榆默不作声,小陶和阿碧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焦急的看着他们。 桑榆和安成珏的事情她们是知道的,甚至连他们怎么认识,如何走到一起的都很清楚,只是不清楚,当年那么般配的两人,现在为何这样冷淡。 她们何曾知道,因为当初桑榆执意要搬去甘泉寺,两个丫头被迫留在了韩家,她们怎么会了解桑榆这几年跟安成珏的相处。 “小姐,还是跟安公子好好说说吧,这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也不太好。”小陶出声提醒了她一句。 桑榆也才意识过来,这是在韩家大门前,在街上,她的手腕还被他拽着,这样确实很欠妥。 “好,我听你说,能放手了吗?”她平静无波的问着他。 安成珏尴尬的松开手,怯怯的看着她,不禁感叹,她真的变了。 不仅是因为她没了以前那样迷恋他的眼神,而是她的整个人状态都变了。 是因为那个少将军吗?所以她幸福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委屈怨念? 发现这个事实,他惭愧,差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 “你怎么回了家?”憋了半天,他选择一个看似安全的话题。 “我爹让我和我娘回家,所以就回来了。”看了他一眼,她越发平静的回应着。 至于,韩世忠为什么让她们回家,她不想告诉他。 “你回了家之后,还会回到我那里吗?” 以前他们仅仅是山上山下的距离,现在她搬回了家,他的小茅屋离韩家相距甚远,她还会愿意这样来回跑吗? 桑榆瞪大了眼睛,平静的表情差点破功。 “你在说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怎么还能回到你那里?” 难道当初他们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是,他在梅映雪那儿碰了壁,所以才想起了她? “那只是你的气话,你想通了自然会明白我的。”他坚持桑榆不会离开他,尽管他的信心也有限。 这真是太可笑了,原来他还是没把她的任何话当真。 “你凭什么认为我只是生气?我为什么又非得理解你?看来是我平时太迁就你,让你以为我就是个包子,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乖乖的祈求你的复合?” 她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冷静理智全都离她而去,能让她一再失去冷静,他真是够本事。 安成珏渐渐面露异色,吞吞吐吐的说:“我知道,你忍受了我很多,这些我以后会改,可是你不能真的生气了……” 看着她的脸色,他的勇气也都跑光了,她似乎真的不只是生气。 桑榆不想再多说了,他改不改正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成珏,过去就算我笨,是我先求的你接受我,是我会错了你的意思,所以你给我的伤害是我自找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实话跟你说,我已经快要嫁人了,今天就是去定做衣服,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请你认清这个现实。” 说完,示意了两个丫鬟,直接回家。 安成珏倏地再次跑到她面前,眼神逐渐伶俐起来,凝视着她,似乎看遍了她每一个表情,才确定,她不是在撒谎。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来?”他咬牙吐出这几句问话,心彻底慌了。 也就是说,她要嫁人这是真的? 他始终以为,她只是有了不错的对象,而她家里也催促她,可他始终不相信,她会真的心甘情愿跟别人成亲,她是那么爱他的啊! “为什么?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是三年多啊,为什么你能这么快就忘记我们的感情,你教教我吧。” 他强硬的拽着她的胳膊,眼里满是通红,声音里甚至带着哽咽,脸上的痛苦不言而喻。 这样的痛苦和挣扎的情绪,惊呆了桑榆。 她没想到,能在他这张常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情绪变化。 她该庆幸,该解气了吗? 可是为什么她更加觉得委屈?为什么要等到她离开了,他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能好好珍惜她? 他们之间的温情被他一手斩断,现在还怎么能回到原地? “安成珏,这样说太没意思了,如果你后悔了,对不起,我没法陪着你等在原地,我已经许了人家,不可能再跟我有什么纠缠。” “可你是爱我的呀,不然当初你那样生气,为什么还会回来找我?我知道我辜负了你,错过了你,你怪我忽略了,怪我没找你,可我现在后悔了,只要你肯原谅我,这一切都不算迟。” 桑榆哑然失笑,看到他这样子,她已经无话可说。 “谁告诉我回去找你?梅映雪吗?她还说了什么?你永远都只信她的话,告诉你,就是因为她,我们之间彻底完了,别再跟我提起她,你也别再来找我,再见。” 不要再回头,就这么往前走吧。 桑榆告诉自己,安成珏已经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回到房里,她将自己关在里面,默默的流泪,原来她还能为这件事哭。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 桑榆最近的脾气有些古怪。 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而且貌似还和他有关,因为他怎么问,她都不回答,而且还有所躲闪。 这让他相当莫名其妙,难道这是所谓的成亲前的焦躁? “丫头,我们再去牧场看看玲珑这个小不点吧?” 他以为她是在紧张忧虑,所以带她出去散心可能会好点。 “不要啦,现在大家都这么忙,要两家长辈的这么忙,我们却跑去玩,太不像话了。” 她懒懒的拒绝了,没有发觉他这么做的意图。 “那我们去附近的瑶山去爬爬山,怎么样?” 她一直说那里的风景好,爬上山的人都会特别有满足感,虽然他也不错去过。 “我不想去,现在就想呆在家里。” 还是被拒绝了,薛少宗也有些郁闷。 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你……该不会是有了吧?”她这种状态,他只能这样猜测,所以很谨慎的问。 “什么有啦……薛少!不要乱说!这怎么可能?”混混沌沌的她慢慢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焦躁的怒吼着。 他摸摸鼻子,好吧,也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对一次让他蚀骨销魂的经历记忆深刻,可是他知道好歹,不想让她的身体有闪失,到时候被人说闲话,所以他都射在了外面,她确实不可能怀上。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心神不灵? 桑榆也知道他在窥探她的心思,慌张的遮掩着。 “好啦,不要再瞎琢磨这些了,你自己也有公务在身,不要天天围着我转,很烦诶。” 他被嫌弃了,也有点不爽了。 这不是心疼她,关心她吗?不识好歹的丫头。 “丫头,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女人什么话都憋在心里,这样最要命了。” 他喜欢痛快的女人,那样扭捏作态的女人他向来避之不及,但他知道桑榆不是,所以他才疑惑。 桑榆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如果郑重其事的说,好像她还没有对过去忘情,如果不说,将来他知道了,会不会更加糟糕? 可在桑榆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帮她戳穿了不安的那层薄纸。 桑榆应韩世忠要求,带着薛少宗回家聚聚,结果就在饭桌上,有人闲聊似的说道。 “大姐,前两天我看到门口有个男人找你,貌似你还很抗拒的推开他,那个人是谁啊?不会是上咱们家乞讨的吧?” “哎呀,你这是什么眼神啊,那天我也看到了,那个人分明是跟大姐交好的安公子,人家只是穿的简朴了点,干嘛说人家是乞讨的……” 这一唱一和的正是三房和二房的女儿,韩意柳和韩梦梅。 她们一向跟身为大房长女的桑榆不对付,尽管桑榆已经搬出去多年,可是回到韩家还是如芒在背,特别是这次桑榆带回了这么好的夫婿,这让其他的妾氏和她们的女儿瞪红了眼,所以桑榆一点都不奇怪她们这阴阳怪气的论调。 只是,她们说的正是她那天见到安成珏的场景? 她不自觉的看向正慢慢吃着饭的薛少宗,面无表情,似乎听到了她妹妹的话,但又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在不安吗?应该也有点懊悔吧,如果她自己坦白,他会不会更能接受点? “吃饭的时候,不要再谈论这些。” 韩世忠发话了,不管她们之间存的什么心思,可是薛少宗在场,就怕他忌讳桑榆跟安成珏以前的事,所以才严厉的静止她们再聊这些。 吃完饭,没多久薛少宗就发作了。 “你见过安成珏了?”他不想扭扭捏捏,心里有话就直接问出来。 “是,前天他突然来找我,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没做什么。”她努力的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她这几天那么烦躁是因为安成珏的出现? 他心里有些发堵,早就知道安成珏对于桑榆的影响力有多大,他也一直防着,看来是他自欺欺人了,以为他能只手遮天啊。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挺无言的。 “丫头,你想过吗?他可能后悔了。”他不得不说出心中的担忧。 “他后悔了有什么用,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突然激动的大声喊话,不知道是想向他解释,还是说给自己听。 反正在薛少宗看来,她已经有些失控了,这让他心慌。 “那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已经有了新的男人,马上要成为别人的女人,让他不要再来纠缠你。” 话好说不好听,连韩家里的人都在看桑榆的笑话,如果传了出去,她会被别人怎么看? 虽然她早已说过,而安成珏也没有相信,但是如果她话说的重一点,他是不是就会退缩了? “……好。”桑榆沉默了良久,缓缓的答应了他。 这是应该的,不是吗?她早就不该跟安成珏再有什么纠缠,今天韩家女儿的碎嘴已经让她知道了自己什么都瞒不住,也别指望别人都是傻子,所以,她只能管好自己,也断了安成珏的念想。 薛少宗要回去了,家里人让桑榆送他出去。 她装成很轻松的样子,“走吧,现在你可是府里的稀客,家里的长辈现在对你比对我还好,我得亲自护送你出去。” 薛少宗笑笑,亲密的拉着她的手,走向门口。 “好了,就到这里吧……”薛少宗正想让她直接回去,却和她一样,愣在了门口。 安成珏就那样站在韩家大门的正对面,衣衫略微凌乱的拘谨在那儿。 见到他们出来,眼睛直直的望过来,怔怔的神情,活像个犯错的小孩。 三个人就在这样诡异的画面下相遇了,桑榆的心就像被人用力的揪住了一样,难受的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要这样? 薛少宗见到安成珏,也只是愣神了几秒,便不再看他,眼睛只是一直注视着身边的桑榆。 “丫头,记住你答应我的话,你这样让我很不安。” 压下心里的烦乱,桑榆对他是有些歉意的,只能由衷的感叹。 “我承认我还有些乱,看到他回来,过往种种还是会想起来,可是那毕竟也是我的一段回忆,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与你,我早已经许诺过,就不会反悔,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他目光深邃,似笑非笑,默然将她揽入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鬓发,沉声的说道:“好,那你过去吧,跟他说清楚,就在这儿你们一次说清楚。” 他不想再这样莫名心慌,只能催促着她快刀斩乱麻。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终成陌路 安成珏早早的守候在韩家的大门前,只为了等她出来那一刻,好好说清楚。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不仅是她,还有她所说的男人。 他们果然走到了一起,这是很明显的事实,只是他很难接受而已。 看着她被他搂在怀里,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他竟然有些心酸,曾经那是他的位置,他也可以这样任意搂着她,是他自己抗拒,他放弃了,现在站在这里想挽回她,还可能吗? 手心里的全是汗,眼看着她挣脱了他,一步步的走向自己。 安成珏不是不紧张的,那说明她还愿意跟他谈吗? “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又何必呢。”桑榆立在他面前,不自然的打招呼。 看着他眼睛布满了点点血丝,连下巴都冒着胡渣,最近他很难熬吧。 “我只是想找你说清楚,上次你没说完……” 是啊,上次她一提到梅映雪,就激动的什么都不想谈了,这次不会了。 毕竟,她答应了薛少宗。 “那好,你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她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任由他发问。 在这里?当着那个男人的面? 他似乎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能过来跟他谈,是那个男人逼她当面谈的吗? 看着远处的男人一眼,他狠下决心,势必要挽留她。 “我上次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肯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以前是我糊涂了,从来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样平淡的过下去就够了,尽管我没有对你多照顾,但是我一直都拿你当最亲近的人。我没想过要改变这种生活方式,直到你离开,我才知道我离不开你,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桑榆,回来吧,我回去后看到咱们亲手布置的茅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是我们曾经共同搭建的梦想家园,你还说等攒够了银子,要建一个更大的田间庭院,种种菜,养养花,过着出世的生活就够了,只要你肯回来,我保证我会为我们过上这种生活而努力的。” 过去有多无视,现在就有多想珍惜,这就是安成珏现在的感受。 他的感情过于迟钝,可一旦认定了,也会非常执着。 以前对梅映雪是这样,现在,他最想要留在身边的,是桑榆。 可是,这一切是不是太晚了点? 桑榆已经没有了第一次重逢时的激动和愤怒,几天的思索和沉淀之后,她想通了一些事。 所以这次,她想平心静气的跟他谈些心里话。 “成珏,说些真心话吧,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该恨你,尽管我跟你的开始,以及后来的种种都很可笑,那都是我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你的态度并没有给我太多遐想的空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不该恨你。可我也是人,做不到这么大公无私,我将自己最炙热的感情送到你面前,想让你也跟一样善待这份感情,可是却被你那样的糟蹋,这让我无法再佯装幸福,继续傻傻的爱着你,所以,尽管我已经不恨你了,但是我们也不可能了。” 她的爱情太海市蜃楼,以为靠着一个人的努力,就能让另一个人温暖,终究有一天,两个人一起被冻死。 可她刚刚走出来,安成珏却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让她皱眉,她却没有吭声。 因为,他很激动,他居然也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那就是真的疼了。 很好,终究这段感情里,不止她一个人在受伤。 “不要这样说,我求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后知后觉了……” 可这样后知后觉的代价有点大,他的心开始抽疼。 “后知后觉?这是个好词,可是对于被你后知后觉的人就太残酷了,没有人有义务能一直等到你觉醒,而且,你的觉悟,确定是弄清楚了这是爱情,不是还债吗?” 她的眸底起了水雾,死咬着下唇,不想哭。 但是想起他曾经那样“英勇”的献身自己,她还是会很受伤。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想要为他们的将来而打拼,在他的眼里,只是压的他透不过气的债。 原来,他将他们的感情只是当成了还债,他把她当成了傻瓜,还践踏了她的爱情和自尊,这让人难以忍受。 那时候,她好恨他,也恨自己的有眼无珠。 听出了她的意思,也看到她强忍的情绪,他的心竟然也为她疼。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曾经,他说的还债,她真的还是很介意,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 “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我,以前是我糊涂,现在我很肯定,我不是在还债,尽管我的确欠了你很多,可那些只会让我下定决心对你更好,而不是将自己的一辈子赔给你,这些混账话是我自己说的,你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是他难得的一次检讨,也是他最近才慢慢想通的。 “我该庆幸你终于知道自己糊涂的地方吗?也许,你只是不愿去想,并不是你不明白感情,毕竟我们曾经都是那么单纯炙热的想要得到爱情,但我们又都是毫无经验,只能一味的忍受着对方,如今你明白了一些,可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你最伤我的就是从来没有认可,也没有投入过这段感情,你只是将它当成还债,你以为当初我借给你银两,帮你安顿好家,为你做这些家务活,是为了图你的人,所以你把它当成债,可我把它当成爱情中必须付出的努力,你当时那样的情况,是最需要人帮助的,即使陌生人也不会毫无怜悯之心,既然我们成了情侣,我就更想好好守护我们的家,我们的梦想,这些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并不需要你的回报,更不需要你用一辈子来弥补,如果你觉得受之有愧,你可以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将来能衣锦还乡,如果能帮我一把那自然更好,我会很高兴看到你有了我的帮助而成功,这只是我最真挚的想法,可被你这样糟蹋了,你叫我如何再原谅你,然后重头再来?” 他们分开后,她彻夜难眠,想了很多,总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这么复杂?也许她只是静静的远观,默默的爱着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有那种幻灭感?毕竟这样凑上去,不断的付出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卑微的毫无自尊可言,这还像是谈恋爱吗? 她的这通指责,他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辩驳不了。 因为,那就是他以前最混蛋的做法。 心里为自己反酸,也为她心痛,他们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我以后不会了,不会再惹你伤心,我也会考取功名,让你过上好日子,行吗?” 他红着眼眶保证,只祈求她给的一个机会。 她摇头,极力的否认,“不可能了,我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再吃亏了,况且我已经有了共度一生的良人,你不再是我的唯一重心。” “不会的,不会的,桑榆,你骗我,你只是还在生气,说的气话是吗?” 他接受不了这种结果,反省了好久,祈求的结局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她找到了良人,那他算什么? “不会的,你一定是还在生气,你那么生气了,不还是回来找我,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我们只要再努力一次,共度一生的应该是我们啊。” “共度一生吗?那你的青梅竹马呢?她不才是你最心尖上的人吗?我算什么。”她自嘲。 “映雪?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没什么,其实早已经错过了,我只是看她可怜,不能不管她,也是她告诉我,你还爱着我,还来找过我,这证明她并没有想跟我继续下去的打算,她也是祝福我们的。” 呵呵,原来如此,梅映雪这样费尽心思的勾引他,拆散了他们,难道不是想再续前缘?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走到一起,她没兴趣知道。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梅映雪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真心,或许她根本是找到了新的冤大头,所以抛弃了她贫穷的竹马。 而她,又一次成为他的备胎。 “别再说了,你和她的事,我不再有任何兴趣,但是我和你,也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我很快就要成亲了,新郎就站在我后面,我不想让他误会,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终于说出口了,今后,希望不会再有纠缠。 安成珏也不得不承认,他感受到了她今天有一种决绝的气势。 她是来真的,而他居然还可笑的以为,只要他努力,就可以挽回。 看着她重新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然后被他拥着上了马车,他居然难受的整个胃部都要痉挛,疼的蹲下来,眼泪也终于止不住了。 他终于尝到了心如死灰的滋味,太难受了。 同样,这也是他自找的,是他的报应啊。 …… 坐在马车上,桑榆整个人还是混沌一片。 倚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想,脑子还是很乱。 原本只是出来送人,结果却被他连人带回了府,她一点反抗都没有。 薛少宗承认,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谈判的滋味,很特别。 他不想小气,可是感情上,也绝不大方,甚至有些强势的洁癖。 他不只是想要她呆在他身边,更想让她的整颗心也收回来,心里只能装着他。 即使已经订了亲,他还是没有把握自己是否成功了。 就像现在,她这样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扮演着失魂落魄的悲情女人,他的心里莫名的燃烧着一股火。 收起环抱着她的手,摸着她的心口,依然剧烈的跳动。 可这是在为谁跳?她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吗? 被摸的有些不舒服,她感受到他身体的起伏和滚烫,稍稍离开了他的怀抱,犹豫的说道:“不要,我现在没心情……” 她以为他要干什么?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只会对你做这种事吗?”他有些生气了,她以为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要了她? 他那些反应全都是被她气得,那是气得发烫! 可是她这个样子,他身为男人,必须要用胸怀,他不能生气,憋死了。 桑榆怔了怔,也有些难堪,怕他真的生气,毕竟今天让他见到那些,是个人都会不好受。 “薛少——”她糯糯的喊着他,隐含着求饶。 无奈的将她的头按向他的怀里,隐隐的吐出:“我是有点生气,所以你要好好待我,补偿我,我真的很嫉妒。”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谣言 原本她以为这件事或许就这样过去了,毕竟都已经跟安成珏说清楚了。 可是老天似乎真的很喜欢跟她开玩笑,又或者有人看不惯她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她才跟安成珏撇的干净,外面就有了她的传闻。 韩家后院的早晨,一如既往的喧哗,各房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桑榆一向不喜欢跟他们同桌吃饭,所以让小厨房做了些饭菜,就直接送到她和母亲房里,今天在院子里闲逛散步的时候,还看到几个丫鬟背着她偷偷的议论着什么,她叫住了其中一个,好奇的问:“你们都在说什么悄悄话?” 今天这一家子似乎都非常古怪,她直觉的认为有点不寻常。 “……没,没什么啊,大家都在期待大小姐的亲事呢……” 是吗?可她为什么觉得透着古怪。 想来这些毕恭毕敬的下人也不敢说太多,她只能回到自己的房内呆着,懒得再理。 可最终,她还是知道了为什么他们会透着古怪。 吃饭席间,她看到向来藏不住话的小陶支支吾吾的,放下筷子,她笑了笑。 “说吧,有什么事,你再不说出来,估计会憋死吧。” 小陶似乎豁出去了一样,忧心忡忡的说:“小姐,现在外面都在传你跟安公子的传闻,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流言很多,有些还很难听,老爷不让我们告诉你,可府里的人也跟着瞎传,有些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这样传出去,外人更加会信了流言,将来会不会影响你跟薛少爷的关系啊?” 果然如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揉了揉额头,想了一圈,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府里的人传出去的,毕竟其他几房最近确实嫉妒的牙痒痒,可是她没有证据,关键是,现在找出谁传出去的,已经于事无补,最重要的是她的名声不好听,也会连累到薛家的名誉。 真是好笑,她跟安成珏这么久,他们是冷是暖都无人问津。 现在都分开了,倒是都关心起他们之前的相处,坊间也无非是因为猎奇心,可他们的好奇更加造成了她的困扰,这样的名声对于女孩子绝对不会有好处,而且带着这样的名声嫁进薛家,也会让他们难做人吗? 想到干娘对她这么好,如果有了她这样名声的儿媳妇,将来在那些嚼舌根的妇人之见,不会被拿来取笑吗? 毕竟,当初她跟着干娘出入了几次这种场合,那些人最常干的就是拿别人的痛苦找乐子。 如果薛家真的被她连累,她会很过意不去。 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这些事你们不要跟着掺合,他们想怎么说都随便,多说多错,还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听懂了吗?” 她怕小陶热心过头,会被人家套了话,毕竟这两个丫头知道她当初是如何追的安成珏,又见证过她的感情,很容易被人利用。 小陶和阿碧都乖乖的点头,不敢多言。 现在当务之急,她只想知道薛家是什么反应。 趁着薛夫人叫她喝下午茶的当口,她悄悄打探了一下口风,或许是她迟钝,也或者是薛夫人他们都没听说这档子事,反正对她还是如当初一样,她还是有些坐立难安。 因为更急于知道薛少宗是怎么想的,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被军营里的事缠住了。 薛少宗已经两天没回家了,而桑榆只能说服自己,他真的是有事,而不是诚心躲她。 无事的时候,她会来将军府里走走,去他的房里坐坐,他的房间内外的精致确实不错,楼下有个很大的园子,有宽阔的草坪,有好山好水,她眺望过去,后山的山坡上,景色更是别致,他可真是个会享受的人。 将军府里的人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每天都将她的客房收拾的很干净,即使她没再怎么住过,不过今天,她是走不了了。 看着外面的雨,薛夫人索性让她留在府里,派人跟韩世忠说一声就成。 她刚刚跟薛夫人聊完,回到房里洗了个澡,躺回床上,静静的想着。 薛少宗已经不见了五天了,从未有过的长时间分别,她禁不住有些想他,仰头闭眼靠在床上,究竟他是不是知道了那些传闻,他真的生气了吗? 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 她告诉自己,要学会忍耐,学会体谅他,如果放弃了,就太对不起薛少和干娘他们的信赖,这样胡思乱想之后,她的疼有点疼,意识才逐渐模糊。 桑榆半梦半醒之间,被一阵阵脚步声惊醒,她看不太清楚黑乎乎的房间,只听到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慢悠悠的走到她的房内,桑榆的身体僵硬的不能动弹,不知道该不该对这房内突然出现的人有所反应。 她的心狂跳,一眨不眨的盯着房内的门,脚步声逐渐清晰,门也被推开了,是薛少宗。 他穿着她很少见的官服踉跄着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并且将衣服随意的扔在地上,然后就顺势躺在已经僵硬的不知作何动作的桑榆身边,呼呼大睡。 桑榆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一脸紧张的起身,看着他,确实脸色不正常的潮红,他喝酒了?果然他的心里还是不舒服吧。 他闭着眼,好像很难受似的翻了身,跟她面对着面,桑榆静静的躺回去,盯着他的睡颜,没再有任何动作。 只是这样静静呆了几分钟,薛少宗突然将一只手伸到她后背,一只手环过她的腰间,举动亲密的搂着她睡觉,这让她很无措。 他是下意识动作,还是故意的?真的喝多了吗? 她刚想反抗,就听到她头顶上的嘟囔声:“别动,睡觉。” 她僵在那儿,完全不敢动弹,他真的没有不省人事,那这样不是更奇怪? 这个睡姿有点暧昧,她的胸紧贴着他的,他们的身体都快贴的不留一丝缝隙,这种真实感强烈的亲密让她脸红,而且她被牢牢困在他的臂膀中,这样睡觉也是极不舒服的,可是她不敢动,尤其是听到他传来呼呼的酣睡声。 想到,他是不是因为她,才喝了这么多酒,他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些传闻,所以生气了? 她好像问他,可是不敢吵醒他。 这样睡觉的确不太舒服,睡不着觉,只好在心里属羊。 也不知是否太困了,最后她居然就着这样的姿势就睡着了,再醒来则是被人折腾醒的。 薛少宗休整了一夜,补足了精神,先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秀丽的面孔,他心爱的女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他怀里,睡得还挺香,仔细回忆了一遍昨晚的事,他好像混混沌沌的就摸到了她的房间。 再细看,这果然不是他的房间。 他醒了,他的身体也跟着醒了,自从那次之后,他就经常梦到她在他的怀里那样娇美艳丽的样子,现在她就睡在他身边,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手不自觉的开始解她的衣服,而她毫无知觉。 他的手慢慢的滑过她白嫩的身体,时轻时重,不断的逗弄,感受到她的呼吸都起了变化,他不信这样她都不醒。 桑榆迷糊着醒来,就感觉到身上的异状,心头渐渐燃起了火热,低头看,他的唇如泥鳅一样,正啃咬着她的肌肤,看到她醒来,又快速攫住她的唇,带着急切和渴望,在她愣神的当口,就顶开了她的牙关,吸吮着她的舌尖,非常的煽情。 “呜——你——走开!”大脑一片空白,嘴巴更是不得空。 “坏丫头,不要再拒绝我,我想要你。”他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在她意乱情迷之时,深深的吻住她,双手更是在她的身体里点起了火,桑榆的身体猛地被激起,大口的呼吸。 桑榆的身体在窗外日光的衬托下,雪白诱人,曾经他就夸过她皮肤好,肤如凝脂,再加上性感的锁骨,长又挺直的双腿,本来就喝多了的薛少宗看着她,顿时觉得酒精上头,脑子像要炸开了一样,被她睡眼惺忪的羞涩表情所诱惑,不自觉的低头亲近她,用牙齿折磨着她,贪婪的用力吸吮。 “嗯——薛少!”桑榆死死的咬住唇,声音从喉咙里艰难的吐出。 他被她那一声呼唤,差点搞疯了,不过不能急,他要她跟着自己一起体验这种美好的滋味,这种事得两个人一起享受才行。 她绯红的身体,她压抑的轻喘,都让他快要爆炸了,可他却慢慢的让她适应自己,适应这样的亲密,说实话,自从雨夜那次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放不开她了,听到外面的流言蜚语,他突然有些害怕,不是不相信她的忠贞,而是害怕她的痴情,毕竟她曾经那么爱着安成珏。 他该多么庆幸那个笨蛋放弃了她,这样他才能真正的拥有她,所以他不会放手! 桑榆的颤抖,带给了他一种有未有过的快感,鼻尖的馨香,手中的柔软,都让他恨不得埋进她的身体,她怎么能这么美,真的好要命。 “薛少——”桑榆不知道怎么地,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她来不及反抗,也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带入这样的深渊。 可她竟然不想停,她真的堕落了,一番痛楚不堪的撕裂之后,她闭着眼跟着他感受这样的极致欢愉,耳边,心里满满都是他的喘息,他的身影。 最后,他趴在她耳边,喃喃的说:“桑榆,我爱你。” …… 头枕着他宽厚的肩膀,被他轻轻的环在怀里,呼吸轻轻浅浅的喷薄在她的脸上,肩上,酥酥麻麻的。 桑榆早一步醒了,看着窗外泻进来的阳光,她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完了,都到大中午了,他们还在床上。 要是被佣人知道了,她肯定丢脸死了,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明朗,可是这样终究不好。 试图轻轻的从他身边起来,谁知刚起身就被他一把拽了回来,低头便吻下来。 桑榆被他刚才的热情搞怕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府里的人就真都知道了。 “薛少——快起来,不要闹啦。” 他也转醒,忍不住叹气,“动什么,睡觉。” “可是现在都正午了,会被人笑话的,我们快起来吧。” “谁会笑话你,你是我媳妇儿,在府里补个觉也要人管?”他轻拍她的背,不理别人的眼光。 “薛少,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好想知道,刚才被他这么一闹,她都忘了问。 “气什么?”他依然没睁开眼,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嘟囔着问。 “关于我跟安成珏的传闻,你没听过吗?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薛少宗这才终于抬起头,睁开眼看着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跟他的事我都知道,要生气早该生气了,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什么都当没听到。” “真的吗?那你不是因为我的传闻,才离开这么多天,还喝了这么多酒?” “你在想什么?以为我在躲你?我是真的很忙,最近黏在你身边的时候过多,都耽误了好些事,现在将领们找我,我不得不去,喝酒也更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的,我这头到现在都还在痛啊……” 他配合性的拍了拍头,皱着脸向她卖乖。 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传闻,是谁传的他都知道,只是现在只想压下流言,免得越传越多,他也想过桑榆会介意这些事,只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免得她想的不痛快,正好有公务要忙,两个人分开一会儿,冷静一下,以免尴尬。 可没想到,这样会让她误会,真是个实心眼的。 他只在乎她对安成珏的感受还有多少,如果都已经过去了,那传闻在他这里就屁都不是。 桑榆听了,总算松了口气,也怪自己小题大做了。 帮他按摩了下太阳穴,还是不太管用,扒开他的手,起身。 “你等着,我给你找醒酒汤来。” 赶紧下床,背着他,穿好衣服,羞红着脸走出去,来到厨房。 厨房里没人,她也不知道哪个炉子能煮东西,就蹲下来找,翻找的时候,听到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知道咱们少爷喜欢的那个女人吧?最近她那些传闻可不少,也不知道少爷和夫人会怎么想。”有人在说话,说的话却让桑榆愣了神,不是她故意偷听,但现在出来只会让大家尴尬,所以她只能静静的蹲在原地。 “听过了,少爷那么喜欢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少爷看上她什么了,居然这么小年纪就敢跟男人混在一起,还好意思嫁到将军府里来,这要是真的进来了,少爷不得被别人笑话死。”这个人的声音桑榆认识,是薛夫人房里的一个小丫鬟。 “是啊,听说昨儿个夫人还被赵家的姨娘当面问这件事,这多难堪啊,夫人难道就不生气吗?” 桑榆震惊,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真的连累了干娘和薛少吗? 那个女人?这几个字眼,明显听得出来,她不受这些人的欢迎,至少她们没有尊重她。 “生不生气我看不出来,可是后来夫人回了房,愣着坐了好久,后来看她对那个女人也没什么不一样,估计没有生气吧。” “那她可真是好命的,都这样了,还有少爷疼着她,夫人体谅她,哪家姑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桑榆没有再听下去,一直蹲着的双脚有些打颤,死死的咬住下唇。 不知道她们在厨房里拿什么东西,没说多久就离开了,桑榆这才颤颤的站起来,慌张的跑出了厨房。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在意那些话。 即使她的心再宽,可以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她也不能不在意薛少和干娘的想法。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一次次被人当面取笑,她能无动于衷吗? 这样真的好累,她没想到离开了安成珏,她依然逃不开这些烦扰,原以为这样被薛少宠着,至少她会开心,不会再有人拿锥子扎她的心,可是现在她却拿这些过去来扎关心她的人的心,她该怎么办呢? 她知道,薛少宗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她也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局面。 坚持还是放弃,在她的心里剧烈的拉扯着。 回到房间,他还在半睡半醒着,闻到她的香味,感觉到她坐在身边,头枕在他的胸膛,乖巧的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啦?不是说去给我准备醒酒汤吗?”他其实头没那么疼。 “没了,所以就没弄,对不起。”泪突然留下脸颊,直到滑至唇角,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在他还没发现之前,她悄悄的擦干眼泪。 他没发觉到异常,只是大手一捞,结实的抱住她,安慰她。 “没事,没弄成就算了。”反正他也不需要那玩意。 正文 第七十章 过生辰 一张冷峻坚毅的脸被一个大大的帽子压得很低,都看不清帽子底下的长相,行踪诡异的出现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对着后门轻锤。 小陶睡眼朦胧的出来开门,却也看不清敲门人的长相。 第一反应是遇到打劫的,顿时瞌睡都没了,吓得只想关门,被一只大手强硬的抵住门。 “别动,你们小姐呢?”来人压低了嗓音。 “小姐?不知道……你是谁啊,干嘛找我们小姐?”小陶勉强镇定的回答,很奇怪这人怎么这种时候出现在韩家后院。 那人倚在门边,怪笑着:“聪明点,叫你们小姐出来,不然我可硬闯了。” 小陶惧怕的后退了两步,哆哆嗦嗦的质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小心我报官了。” 真是的,都怪她还没睡醒就开门,现在让人进来了都难以轰出去了。 这边的吵闹声已经传到了里屋,桑榆披着衣服就出来了,对着小陶问:“怎么了?谁在敲门啊?” 小陶身后的人看到桑榆,立刻冲过去抱住她,吓得桑榆差点惊叫,还好被捂住了嘴。 “别叫,是我,我这打扮和出场方式够特别吧?” 将帽子揭开,薛少宗露出了那张坚毅线条的脸孔,冲着她释放着最善意的微笑。 桑榆气不打一处来,他发什么神经,大清早的就弄得鸡飞狗跳的。 “你干嘛弄成这种土匪样,会吓死人的不知道吗?”她已经瞥到小陶刚才惊恐的表情。 这人玩什么不好,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薛少宗压根不搭理她的埋怨,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乐呵呵道:“小妞儿,今天是你的生辰,我陪你开心的玩一天,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今天她最大,所以他想要她开开心心的过一天,这样的“牺牲”不算什么。 桑榆惊讶了几秒,才想到自己今天过生日,还是头一次被娘亲以外的人记住,心里满满的感动,立即答应了他的说法。 “好哇,你说要好好帮我过的,那现在怎么安排?” 他来找她,肯定都想好了怎么带她玩,跟他在一起,她从来懒得操心这些。 “那就收拾好自己,穿得漂亮点,随我出门吧。” 桑榆顺从了他的安排,麻利的回到房里,洗漱打扮一番,再快速的跟着他,又一次从后门溜了出去。 “你干嘛非要从后门进出啊,搞得我们多见不得人一样。” 桑榆一坐进他驾驶过来的马车,就不解的问他,以前他也没从后门而入的习惯。 今天,为了让她自在的玩,也为了他们二人的空间,他没叫来车夫,所以由他来驾马车。 将探出门帘的脑袋推了进去,笑着说:“难道不觉得这样更刺激些吗?刚才你们可都被我吓到了啊,每次从你们家正门进来找你,总感觉有些人探头探脑的,特别不自在,今天就我们两个人玩,不需要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瞧。” 她明白了,他是怕韩家那些人就瞎传话,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正式成亲。 这样来往太频繁,那些闲得慌的人又能找茬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而且不那么炎热,桑榆想去河边看荷花,赏莲,划船。 薛少宗则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到了郊外的大片荷花池。 一路上,他讲了很多军营里兄弟的趣事,这些桑榆很感兴趣,他偏偏又喜欢卖关子,每每听到关键的时候,总被他吊着胃口,急的她直接拿着里面的坐垫捶他。 被打了他还傻笑,趁机抓着她的手,啃了一口,然后大笑。 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了一阵子,他们才来到郊外一个叫水庄的地方。 这个水庄里,池连着池,塘挨着塘,中间曲径小路很幽深,看上去非常寂静,整块地方中最美的要属荷花池,他们总算来对了地方。 “那里荷花很好看啊,我们该怎么过去?” 桑榆指着池中央大大的荷叶,还好是早上,晶莹的露珠还滴落在上面,看着就挺舒心,她想过去近距离看看。 薛少宗左右瞧了瞧,冲着她眨眼,“等等,我会给你找个别致的船划过去。” 桑榆不做他想,乖乖的在原地等着。 过了几分钟,他慢悠悠的划着一艘大船从池子里出来,冲着她招手。 “快上来,愣着干什么?” 我的天,他真的找到这么大的船啊,不会是租的吧? 兴奋的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跳上了船。 划到了池中央,真的看到了好多好大的荷叶,荷叶中间的立着的花蕊也是含苞待放,很好看!荷叶下,成群结队的鱼儿欢快的游着,她正拉着一片荷叶静静的闻着香,就被一声怒吼给破坏了气氛。 “喂——你们干什么的,为什么在那搜船上?” 什么意思?这船不能坐吗? 她狐疑的看着薛少宗,他特镇定的起身,骄傲的平视着岸上叫嚷的老头。 “这只是借用一下,谁让你们停在那个荷塘口挡着我们的路?” “我们的船本来就停在那儿,何况这是私人庄园,怎么能让你们随便进来?”老头儿跳脚了,就要上来赶他们下去。 我的天哪,原来这船不是租的,桑榆沮丧的捂着脸。 她拉着薛少宗下了船,满是歉意的给老头赔不是,可是他还是很傲慢。 结果也可想而知,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经过主人允许,他们被老头轰了出去。 他们拉着手走出水庄,想着这次经历,都噗的笑出来。 “你到底怎么搞的,堂堂一个将军去偷人家的船。”她快被他笑死了。 “还不是你想坐坐看,我哪有正经法子,只能借,这不算偷。”他狡辩。 “哼,总是你有理,那现在该怎么办?” “走到哪儿是哪儿,这里风景不是挺好的,四处转转吧。” 于是,将马车寄放在庄园里,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这样的徒步旅行也好,没有刻意要去的地方,沿途的一切风景都显得更加美丽。 都说傍晚的夕阳最美,当他们漫步在洒满夕阳的小道上行走时,桑榆确实很想将这超乎想象的美景留住,珍藏在心里。 她突发奇想,拉着他的手,跑向不远处的山坡上,冲着天空叫喊着。 “老天,你一定要保佑我们平安幸福,今天我最大,你一定要满足我的愿望!” 这是她对着天空,许下的自己今年的生日愿望。 她不勇敢,她需要支持,这或许是她对感情的最后一点寄托,希望不要让她失望。 薛少宗看着她对着天空惆怅的样子,心疼的拥入怀中。 她听到了他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跳得很快,很鲜活,希望他们以后也能这样享受身边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他好奇她许下的心愿。 因为桑榆对着天空呐喊之后,又真挚的捧起了手,据她说那是在许愿,生辰的时候只要许下愿望,就都能被实现。 “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有没有我?是不是要跟我白头到老?” 她也傲娇的吊他胃口,扭过头不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快说啊,买什么关子,你就不是憋得住话的人,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没有。”她许的都是最虔诚的心愿。 “还嘴硬,看你憋着不说,肯定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了,你肯定特想跟我共度一生。” “……” “而且,是不是还会畅想我们将来会有孩子,最少要有两个,儿子像你,闺女像我……” “你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哇,好恶毒的女人,你想当泼妇?看来我没完全看透你的本质啊,来,让我再看清些。” 他的所谓看清楚,就是偷摸着一顿揩油。 桑榆躲避不及,用力的推搡着她的手,大叫道:“你个色胚,别碰我。” “怎么能不碰你呢,你是我老婆啊,我不碰你,将来你怎么给我生娃娃啊。” 她又闹了个大红脸,呸了他一句,整天将孩子挂嘴边,丢不丢人。 “再乱动,小心有人帮我整治你啊。” “谁啊,谁敢?小娘子,这里月黑风高,我们孤男寡女,你就从了我吧。”他故意色眯眯的笑着,一副流氓样的靠近她,搔她的痒痒肉。 桑榆笑的快断气了,使劲儿的推搡着他,两个人在路上就这样缠闹了好一会儿。 事实应了那句老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桑榆的话一语成谶,果真有人帮她“整治”了薛少宗。 桑榆挽着薛少宗的手臂,慢慢的走着,突然他停了下来。 “怎么啦?”她看着突然严肃起表情的他,好像在仔细聆听着什么。 “那边有叫声,我们去看看。”他拉着桑榆就往叫声的来源处跑去,追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里。 “啊——别过来……”这回,连桑榆都听到了叫喊声,似乎是个女孩子。 当他们一条条巷子找过来,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幕,两个人也都吃惊不已。 尽管夜色昏暗,他们还是看清那群人的举动,几个人凑到一起,将一个女孩子围在里面,不停的有人撕女孩的衣服,逗弄她的脸,还有身体,女孩子的嘴此刻已经被捂住,衣服也被撕的凌乱,却还在奋力的挣扎。 看到这么可耻的一幕,连桑榆都怒了,更何况是大男人的薛少宗。 “放开那个姑娘!”他暴喝一声,惊吓了那群正在猥亵女孩的流氓。 流氓们听到呼喝声,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几个人围成一圈,看着他们。 很好,只有两个人,其中还有个娇滴滴的女人,他们压根不足为惧。 “臭小子,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这姑娘是我妹子,离家出走,我教训教训而已。” 睁眼说瞎话,被他们压制住的女孩子支吾的摇着头,明显在反驳他们的谎话,被压着她手脚的男人立刻甩了一耳光。 这个巴掌打的桑榆他们更加火大,薛少宗最后一次警告:“放了这个姑娘,我还能饶你们一次,不然送去官府,小心你们的命根子不保。” 他知道这个地界,对于这种无耻的坏人名节的流氓,处罚可是很重的,倒霉点的都有可能一辈子玩不了女人。 那些流氓哪儿听得进他的警告,反而看到桑榆,淫笑着:“哟,兄弟虽然不识相,但是身边的女人很上道嘛,要是给我们玩玩,我们说不定会放过你。” 其他男人也跟着附和,那嚣张的笑声让薛少宗再也克制不住冲动。 拉着桑榆往后站,叮嘱她:“待会儿躲开点,别往上凑。” 桑榆听话的站在巷子口,看着他走到那群人对面,还没等她看清怎么回事儿,就听到那群人发出阵阵惨叫,那些流氓不是被踢的撞到墙上,就是踢出几米远,脸着地,磕的鼻血四溅,门牙都掉了两个。 才几秒钟的时间,几个流氓就被打趴下了,桑榆连清楚的机会都没有,她知道薛少宗功夫了得,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平时看他插科打诨,胡搅蛮缠的时候多了,这种散发男人热血的时刻还真少见,让人血脉喷张,她眼里起了崇拜的星星。 几个流氓被踢的不轻,看着薛少宗还要走过来,纷纷告饶。 “好汉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今天只是头一次啊,求你放过我们吧……” 这些人倒是有点眼力,看出了薛少宗身上的功夫,知道打也打不过,只好认怂,他们无暇顾及的女孩子慌慌张张的送巷子那头跑过来,桑榆跑出去接住她往下坠的身子,替她捏着已经撕烂的衣服,安抚着她的惊恐:“没害怕,这位是军营里出来的,身手可厉害了,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女孩子浑身发抖的点头,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反正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薛少,这些人渣不能就这么算了,把他们捆起来,送到官府,不然要是我们没碰到,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被他们祸害,这些人压根不配做人。” 桑榆对这样的人渣一点都不会心软,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的样子就更是鄙视。 薛少宗回头看着她,也认为这样做才对,吩咐着她:“将这位姑娘先带出去吧,这里已经用不着你们了。” 听到要送自己去官府,几个流氓也慌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最后一搏,不然下半辈子就惨了,趁桑榆他们没注意,他们掏出了身后的匕首,面露凶相的冲着薛少宗冲过来。 “薛少!小心!”正对着那些流氓的桑榆,看清了这一幕,惊恐的唤着他。 薛少宗回头,躲闪不及,抬起手臂抵挡,被最先冲上来的人刺伤了手臂,一怒之下,抬腿踢掉了他们手中的匕首,抓住他们的胳膊一阵拧巴,疼得他们哇哇叫,再用肘部撞向接着冲上来的一颗颗头颅,没几下,就全都被砍晕了。 那群人彻底像滩尼一样,瘫软在地上,薛少宗还不解气,照着每个人的裆部重重的踢过去,一通叫唤响彻整个巷子。 那个女孩子吓得捂着眼,桑榆也不忍看,可还是张开了指缝,偷瞄那些人的窘境。 活该,毁人清白在这个年代相当于要了女孩子的命,这样草菅人命的人,只是断了他们祸害女人的“武器”,算是轻的。 薛少宗对桑榆说:“你快去最近的地方叫相亲来,把他们全都绑着送去官府。” 桑榆让女孩子带路,麻利的找来了气势汹汹的老百姓,看到几个流氓,一通乱拳之后,将他们押走了,之后还有相亲不停地感谢薛少宗。 薛少宗淡淡的笑着,拉着桑榆快速的离开。 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桑榆心疼的问:“疼吗?要不我们找个大夫先看看,包扎了再回去?” 他找来了辆马车和车夫,吩咐他赶紧跑去将军府,然后坐进了马车内,对着桑榆的忧虑眼神,大而化之道:“放心,别小题大做,这点小伤没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擦点药就好了。” 她知道他们这些带兵的身上肯定伤痕不少,但是亲眼看到,还是感受不同。 “好啦,别哭丧着脸,我给你讲个笑话?”他看着她不开心,开解着她。 没等桑榆同意,他自顾自的说道:“从前有个女刺客按着太监的头说:我给你再一次做人的机会,快说出狗皇帝在哪儿?太监听了之后,愤然说道:就算你给我做人的机会,我也没了做人的能力,你还是杀了我吧。” 听完,桑榆噗嗤的笑出声,真是服了他。 “你好恶心啊,这么色的笑话说给我听,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你刚刚不就亲眼看到我将几个人渣变成了活生生的太监吗?” 一个笑话过后,心情好多了,他们静静的依偎着,不久之后,就到了将军府。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又见玲珑 他们刚刚走进客厅,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薛哥哥——”一个热情的身影冲他们跑过来,抱住了薛少宗,可是用力过猛,触碰到了他被刺伤的手臂。 “嘶——”薛少宗扯着嘴后退了一步,就知道是这个疯丫头,“玲珑!” “是我,我是玲珑,我来啦,哈哈!”玲珑从他怀中扬起笑脸,明丽的笑颜让人心情也跟着轻松,只是桑榆还是有些担心,“玲珑,别抱着你薛哥哥,好吗?” 她这话听在玲珑耳里,还以为在吃醋,“哦~桑榆姐姐,你吃醋咯,之前见你们就有点古怪,果然你们还是走到一起了,那好吧,不抱薛哥哥,我就抱抱你吧。” 说完,就熊抱了桑榆,让她哭笑不得。 推了推玲珑,桑榆尴尬的解释:“不是,不是吃醋,是薛少受伤了,你刚才碰到了他受伤的那只手。” “啊?”玲珑立刻放开了她,看向薛少宗的手,果然衣服上有些血迹。 主座上的薛夫人闻言,也走了过来,“少宗,怎么受伤了?我看看。” 抬起他的胳膊,还算是小伤,只是刺破了点皮,流了点血可能看着有些吓人。 “好啦,去开点药抹抹就好了,不用太在意。”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桑榆说的,想来也是安抚她的心慌,可看在心虚的桑榆眼里,很怕她会真的生气了,毕竟她的儿子是为了自己受的伤,那些丫鬟说的话她不可能忘掉,干娘真的对她从来就没介意过吗? 想想她们以前的相处那样亲密无间,现在起了这样的心结,她不得不惆怅。 “就是就是,薛哥哥常年在军营里打混,这些小伤不碍事的,对了,薛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军营里瞧瞧啊,你答应过我的,这次爷爷给府里送来几匹上好的马匹,我也是求了他好久,才答应带我来的,你可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啊。” 玲珑看到大家都僵着,岔开了话题,说出自己此次不请自来的目的。 薛少宗早已经听到老刘跟他打过招呼,会圆了玲珑的梦,可是也绝不能让她瞎胡闹。 “行了行了,我会看着办,先让我养好伤再说,可以吧?” 薛将军叫来大夫,帮薛少宗包扎了胳膊,桑榆跟玲珑薛夫人聊了几句,见天色已晚,薛少宗就以送桑榆回去为由,拉着她走了。 游玩了一天,桑榆有些疲惫,回到家门口已经是夜里。 薛少宗小心的扶着她下了马车,摸摸她的头,看着她快睁不开的眼皮,笑着。 “累坏了吧,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这是实话,尽管有些小插曲,但是难得他能记得她的生日,还陪着玩了一整天。 “那以后就天天笑给我看,我喜欢你笑。” 最近不是没发觉她有些忧郁,想不通她这情绪的由来,她估计也不会说,他尊重她该有的小心思,但是不希望整天看着她忧愁,所以借着她生辰的日子,带她出来散散心。 其实很简单的举动,很贴心的关怀,却能让人感到安慰。 而他也只是默默做来,让人感觉不到他刚硬外表下的那些细腻的胸怀,他有多想让桑榆过得开心点,这点恐怕连桑榆都没猜到。 一切,只因为他不说,他只做。 桑榆的眼睛很亮,定定的看着他,甜甜的冲他微笑。 他喜欢她笑,她就笑给他看,她也想每天都开心。 薛少宗捂着胸口,嗷嗷直叫:“好啦,你再笑下去,我真的要忍不住带你回家了。” 他的身体又起了一股躁动,这女人只用一点点动作,就能勾起他的兴致,真真的戒不掉! 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瞪了他一眼,“那你赶快回去吧,今天受伤了就早点休息。” 他也不矫情,没有说什么非要看着她进门才走,转身跳上马车,往回家的路上赶。 桑榆默默的看着他走远,扭头转身,突然—— 对面大树下,屹立着一个瘦弱修长的身影,躲在快要黯淡到不行的角落里,可眼神却亮亮的望着她这里。 那个身影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即使她发现了他,他也没有动作。 桑榆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身影,认识了那么多年,她怎么会认不出那是谁? 拉锯了一段时间,那个人影还是走出了黑暗,走向她。 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走到了桑榆面前,将一个东西递到桑榆面前。 “虽然时辰过了,还是庆祝你的生辰。” 桑榆怔住了,没有接过他的盒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安成珏在为她庆祝生日? 他们在一起三年,他都从来没记住过这个日子,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你……还记得?”她的声音有些抖,控制不住。 “嗯,我说过,以前是我糊涂,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过,现在我想挽回你,以后的每年我都会陪你过,好吗?”安成珏的面色有些尴尬,想起自己以前的漠视,他无法不惭愧。 他真的好坦白,原来不是不记得,只是她没福气得到他的祝福。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回避了他的祈求,她主动问道。 “也没多久。”今天他向掌柜请了假,想好好给她过个生辰,虽然知道她肯定会有人陪,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他的歉意,所以他只能守在大门前,等着她出现。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还好,她回来了。 “这是我特意去甘泉寺求得,可以保佑你的平安。” 他执着的将盒子递给她,尽管她没收,他还是一直举着。 桑榆看不过,只好接了过来,呆呆的站着。 “听说玉能通灵性,有幸能觅得一块美玉,会是一种缘分和福分,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希望能够保佑你。” 她听了,手更加的颤,没法亲自打开看看。 “谢谢。”除此之外,她没法再回应他什么,也不能回应他,因为她已经属于别人。 “回去吧,天都黑了。” 他住的地方离市集太原,天黑山路不好走,她知道那种走夜路的滋味,很怕。 “再见。” 不想让这股不安的感觉继续困扰自己,她果断的选择先离开。 她拒绝再想身后那个身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告诉自己,那已经不关她的事。 …… 几天过去了,安成珏对她的态度还是没变,不会因为她的冷淡和言语而放弃,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令她困扰。 他只是在放工之后,默默的来到韩家门口的茶社里等着她,即使没有看到她,哪怕是想象着她在家的样子,也会满足的坐在那儿,直到入夜才离开。 渐渐的,他发现了桑榆的一些习惯。 她在早晨的时候,会想吃蔡林记的包子,想喝城南李家的豆汁,他没想到她会吃的这样挑剔,从前她从来不会挑食,给什么都吃,现在她恢复了韩家大小姐的身份,跟他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所以这种水准是应该的。 很多时候,她足不出户,出门不是跟薛少宗有约,就是跟一个活泼的红衣女孩出去逛街,她好像很喜欢跟那个女孩子聊天。 而且他偷偷靠近她们身后,听到她们聊的都是一个人,薛少宗。 看来那个小女孩也是薛家的人,桑榆跟她相处得很好,他听说薛家很喜欢桑榆,所以这些传闻是真的? 那么,桑榆很快就会嫁进薛家吗?他追回桑榆的胜算还有多大? 这些他都不愿多想,越想,心里就更疼了一分。 这一天又过去了,薛家大门早已经关上,他该回家了。 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他居然不觉得害怕,这样的深山里,还有谁会在乎他是否回家的太晚?以前桑榆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但凡放工的晚了一点,她就会痴痴的守在他家门前,有时候等不及了,即使是夜里也会下山去找他。 那时候,他很烦她的这种关心,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连什么时候回家她都要管。 现在想来,他是够混蛋的,那样的关心他还求得来吗? 心里想的事太多,山上又太黑,他一不小心,滑了一跤,还好他及时的拉住了树干,才勉强没有滑下山沟里。 皱着眉摸了一下脚,好像有点肿了,按了几下,竟然不觉得痛,只是走路会不太方便吧。 桑榆以前等他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毕竟她比他还迷糊,焦急的心情应该使她无法注意到脚下的东西吧,可他一次也想不起来她是否受过伤,也没问过她害不害怕走夜路,他是多么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她的爱情,他好恨那时的自己。 他是个冷感且感情迟钝的人,永远都是在静待别人的馈赠,然后默默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从未觉得这种行为或许正在伤害别人,曾经他也以为桑榆是不会生气的,毕竟她像是那么开心的为她做这一切,而他也不可能伤害到他,不是吗? 可他错了,无视别人的真心,安然享受别人的付出,而且换来你的无感和冷漠,那便是一种彻骨的伤害,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想着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的小女孩如今一脸神伤,他的心也抽痛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法原谅。 桑榆是个值得珍惜的女人,认定了他,就那么毫无保留的付出。 是他不知道珍惜,可是心里仍然渴望,很希望他们能重头再来。 只是,一次次的看着桑榆投入了新的感情,再也没有了为他们这段旧情感伤的痕迹,他还有这样的机会挽回她吗? 只能深深感慨,曾经她也是这样无力过吧。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命中注定的心疼 玲珑弯腰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等到韩府门口的桑榆姐姐。 她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哪里有了一点点不同,还是那样的纤瘦娇俏,眼睛也一如从前的清澈透亮,只是……她看到了自己,眼睛眨了眨,呆滞的眼神才有了些身材,嘴角慢慢开始有了弧度,玲珑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 桑榆姐姐的状态跟她刚来牧场的时候有点像,同样是那么惆怅感伤,而且有些心不在焉,可是看她跟薛哥哥最近的相处,不是挺甜蜜的嘛,难道他们吵架了? 难怪薛哥哥要她多陪陪桑榆姐姐,说她们女孩子在一起说话,会更能说些心里话,让姐姐多笑笑。 可是桑榆姐姐有什么烦恼,需要她这个小毛孩子来帮忙的呢? 不过让她多笑笑,玲珑觉得还是能做到的。 “桑榆姐姐!”玲珑笑盈盈的走到她面前,大声叫道:“你这么早就出来等我啊,今天我们要去哪儿玩呢?” 桑榆可以肯定,这几天陪着玲珑逛了不少灵州的地方,她已经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了,可是她还是想拉着自己出去逛,应该是想陪自己多走走吧。 这小丫头还真挺有心,心里有些感动,宠溺的挽着她:“今天不去太远的地方,你不是喜欢一些刺激新鲜的玩意儿嘛,我们就去逛逛那些吧。” “好耶,走吧。”玲珑拉着桑榆就坐进了马车。 其实,与其说是桑榆带着玲珑在逛街,向她介绍灵州的风土人情,倒不如说玲珑自己就自来熟的摸清了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毕竟桑榆这些年对自己过于苛刻,舍不得花费任何银子来消遣这些东西,那些积攒下来的银子是要拿来买大房子,然后过上田园般的生活的,只是现在没有必要了。 可是现在,她也长见识了不少,在薛少和玲珑的四处作陪之下,她渐渐开始“腐败”,生活过的有些小资,提前过上了她喜欢的田园清静生活。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一下子饥饿的人突然给他吃了顿大餐,她觉得有些吃撑的感觉,饱了口腹之欲过后,她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倒是玲珑这丫头,即使从小在牧场长大,可是对那些看得上眼的东西,一向不吝啬银子,看中了就掏钱买,她们的马车就快装不下了。 “玲珑,你歇会儿,我的脚走的好痛。” 她没有玲珑那么好的体力和精力,逛了一个下午也不觉得累,所以她停下来粗喘着气,忽闪忽闪着手掌,给自己降降温。 玲珑的鼻尖也开始冒汗,还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是走的够久的哈,可是我还有东西没买,刚才尽顾着玩,买的都是我喜欢的东西,还没给薛哥哥带礼物呢,我也不能太小气嘛。” “行,那你再看看,我口有些渴,就到这个茶舍喝点茶,等着你。” 她们分开行动后,桑榆就在一处茶舍里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这里的视野还挺好,哪怕茶舍里面欢腾吵闹不止,可是看着外面绿树成荫,人们安静祥和的时候,还是挺能静下心来。 本以为这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可一阵刺耳的吵闹声,让整个茶舍的人都纷纷侧目,仰面张望,她就觉得想要安静是不可能了。 古人自古就爱凑热闹,爱围观,这吵闹才刚起来,就围上去一大拨人,让桑榆有些头疼。 既然也看不出那群被围着的人里面发生了什么,她索性喝着自己的茶。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在茶舍门口处集结了一堆人,人对外还残留着撞翻的碗碟,估计是店小二被什么给撞到了,所以摔碎了碗碟。 可现在不算是喝茶的人潮高峰期,门口那堆围观的人都哪儿来的,堵着路还议论纷纷,让人呆着不安静,也出不去。 看来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而且她也休息够了,所以想起身走人。 来到门口,她被汹涌的人潮吓到了,这要怎么出去? 本想着要他们嚷嚷,可他们只顾着往人堆里头张望,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能这样,幸好没磕碰到”之类的话。 硬挤了几次,仍是没挤出去,她无奈,只好等在原地,等人潮散了再走。 幸好,人潮拥挤中,有人缝隙,她看着有个纤瘦的店家小二打扮的人奋力冲人群中逃脱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关我的事,我也是不小心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人这么慌张? 她好奇的望过去,可是乌压压的头颅,也看不清人群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人问着:“公子,有事没?要不给你找个大夫吧?我看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我没事,麻烦你们请人给这孩子看看吧。” 这个声音足以让不知所云的桑榆呆如木鸡,猛地推挤着那些人,颇为费劲的挤进去,果然看到了安成珏卧倒在地上,手还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受伤了,伤到了哪儿,可看着他这么爱干净的人,还是坐在地上起不来,估计也是因为伤的不轻吧。 安成珏皱着眉,使劲儿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结果被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扶着他站起来。 “你——”他转头看去,凝视了很久,才看清是桑榆,惊讶的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哪儿受伤了?”桑榆上下打量了一遍,也没看出来。 安成珏哪儿管什么伤势,难以置信的反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握住她紧张到出汗的手,才感觉到真实。 她真的出现了,原来她还关心着他。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谢谢你。”他还是拉着她的手,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没事?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有个孩子快要被小二端着的热茶给烫到了,所以就想救他,可惜小二自己先滑了一跤,差点将碎片扎伤了孩子的手,我接住了小孩子,才没能及时起来。” 他也没想到这样下意识的动作,差点让他被热茶浇了满脸,还好只是跑得太快,之前扭伤的脚复发了,有些酸痛而已,不过他刚临摹好的字画恐怕是遭了秧,被茶水淋到就不能用了,客人肯定要怪罪。 可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桑榆,不想让她为他担心。 虽然,他很庆幸她还能这么紧张他的安危。 看了看他,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意识到他们交握暧昧的手,猛地抽出手,一脸不自在。 “你,你怎么在这里?”没话找话聊。 “我来做事,你呢?”现在还没到时机,安成珏不想过早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反正他做的一切都是想赢回她。 “我?我陪朋友来买点东西。” 说着,那边找不到桑榆的玲珑大声的呼喊着,“桑榆姐姐,你在哪儿?” 没等桑榆叫住她,眼疾手快的玲珑倒先看到了她,毕竟那波围上来的人太惹人注意,她一下子就看到人群中的桑榆,还有跟她挨得很近的一个男人。 “桑榆姐姐,你没事吧?”玲珑小跑着过去,看到她跟她们分开之前相比,脸色更加不悦,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事,玲珑,你的东西买好了吗?” 她想现在就回去,遇到安成珏是个意外,可她不想再多纠缠。 而看着桑榆因为玲珑的出现而冷淡下来,安成珏本已经惊喜庆幸的心,也有些往下沉。 特别看到玲珑买的是个鸳鸯做的瓷娃娃,还有抱枕。 桑榆真的要成亲了吗?他更希望这是那个小姑娘自作主张买来的。 “哦,买好了,其他的我都让丫环放到马车里了,看到这个小玩意,买来送给你和薛哥哥,怎么样,可爱吧?”玲珑献宝一样的摆弄着娃娃。 桑榆却没什么反应,勉强的笑笑:“行了,东西买了就走吧。” 玲珑对于旁边的安成珏还是有些好奇,想问什么,却被桑榆用力的拉走了。 安成珏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眼看着桑榆逃跑似的离开。 心里虽然寂寥,但还是拼命压下那股酸涩,他告诉自己要忍耐,必须等他也有了本事,才有资格站在桑榆面前。 桑榆她们自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主要是桑榆的脸色沉的有点吓人,害的玲珑都不敢多嘴,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她。 “桑榆姐姐,你心情不好吗?”她问桑榆。 “没有,就是有点累。”她拿着玲珑买的瓷娃娃,心神不宁的回答。 玲珑虽然年纪小,可也是个鬼灵精,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她,鬼头鬼脑的凑到桑榆耳边,悄悄的问:“那刚才跟你站在一起的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还挺俊俏。” “是我以前的一位故人。”不知道该怎么跟玲珑解释,只能这样说。 “那他跟你很熟吗?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寻常,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小丫头眼睛还挺尖的,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察觉到的事实。 玲珑也没有恶意,桑榆憋得难受,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所以就跟玲珑实话实说了。 “对,他跟我以前的确很熟,他叫安成珏,多年前也是官家公子一个,只不过因为他父亲获罪,所以他也受到牵连,才沦落至此。不瞒你说,我以前喜欢过他,也是我先追求他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可他一直淡淡的,我以为他只是人比较淡泊,没想到他只是不喜欢我,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们彻底分开了。” 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当初因为这段情殇,她有多心灰意冷,玲珑也是见过的,所以听了这个故事,她并不认为桑榆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 “那你现在对他是怎么看的呢,该不会还是没法无动于衷吧?这是不对的,你已经是薛哥哥的媳妇儿了,怎么能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这对薛哥哥不公平。” 玲珑挺护着薛少宗的,尽管也跟桑榆投缘,但如果这事要是桑榆做的不地道,她肯定会站在薛少宗这边。 桑榆理解她的想法,不认为她这样是孩子气,有时候能简单的看问题也是一种本能,可惜她偏偏总喜欢将事情复杂化。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我明明很确定自己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旦出现在我身边,我还是会紧张,像浑身长满刺一样的防备他,压根做不到平和的相处,我也懊恼过,可我就是不知道办,我知道这样对薛少不公平,可是我没办法控制!”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你有没有想过薛哥哥看到你这样,或许会猜到你的迟疑,他也会伤心的?”玲珑追问。 虽然薛少宗在她眼中无坚不摧,可是也毕竟是血肉之躯,感情对他造成的伤害并不会比别人少几分,这样的结果,桑榆姐姐也觉得没关系吗? 桑榆纠结的闭上眼,将脸埋在手心里,“我知道很对不起他,我也一直在努力,我没想过要跟安成珏再回到从前,可是现在要做到完全平静的面对,我觉得还是做不到。”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安成珏对她那样,她还是不能做到完全的绝情,但也绝对回不到从前了,毕竟她已经跟薛少宗发生了关系,她并不认为有几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可是她现在做的事,好像在重蹈安成珏的覆辙,总是在忽视了薛少宗的感受,仍然无法将自己的心坚定在他身上,她也好怕这样不公平的对待薛少宗,可是感情的事,她没办法勉强。 曾经,她并不是完全死了心,如果安成珏哪怕有一丝挽回她的心,他们也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以至于到现在,她不敢全身心的投入一份感情,害怕再次受伤,也害怕自己对别人造成伤害。 这种进退不得的处境,才是最困惑她,最让她不安的原因。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对跟薛少宗的爱不够深刻,即使有爱,也不足以让她奋不顾身到从前的地步,或许人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疯狂一次的勇气了。 如果,当初她先遇到的是薛少宗,那该多好。 “桑榆姐姐,你不会是还没对那个男人忘情吧?你不是爱着薛哥哥的吗?” 要真是这样,她都要为薛哥哥抱不平了,他在情路上好坎坷,好可怜啊。 闻言,桑榆沉默了,没法给出答案,连她自己都没法告诉自己真正的答案。 玲珑还想说什么,马车已经在韩家门口停下来。 桑榆跳下马车,对探出头的玲珑说道:“对不起,今天跟你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谢谢你能够听我说这么多,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临走前,玲珑最后叮嘱她:“桑榆姐姐,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不要伤害薛哥哥。” 爱情真的好复杂,这样纠结的关系让她看不透。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安成珏的倔强 桑榆在步入韩家之前,下意识的朝着对面的茶社看了一眼,没有熟悉的人影。 他今天没来吗?还是从此都放弃了? 其实,她也是无意之下发现安成珏每天会在那个方向静坐。 他为什么这么做,她已经没有资格过问。 所以,即使在发现了他的踪迹之后,她依然装作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沉默着,都没有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安成珏只想每天多看她一眼,多了解她一些,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并不想造成她的困扰,这几天没坚持过来,是因为他在拼命挣钱。 他欠桑榆的何止是感情,还有银子。 不说这些年,她花费在他身上的银两,就是他私自做主拿走的她的血汗钱来救映雪,都够让他自责不已,所以他必须尽快赚回来,才能有勇气让她重新考虑自己。 …… 谢礼怀第一次见到安成珏是在群芳阁的一间厢房内,他斜着眼轻抿着手中的酒,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对一直向他举杯的男人点头示意,对向他示好的女人则是放浪形骸,非常自我的自饮自酌。 “谢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很闷酒啊,来,莹莹先来敬你一杯。” 看他这边冷清着,群芳阁的姑娘凑上来给他敬酒,他邪魅的就着美女手中的酒杯,低头一饮而尽。 “哈哈,谢大人好酒量,既然今天兴致不错,为什么不见您跟我们姑娘多说说话啊。” 见他此刻脾气还算好,这个叫莹莹的姑娘将柔若无骨的小手,柔柔的抵着谢礼怀的胸膛,暧昧不断的轻轻揉捏,也不见谢礼怀反对,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谢礼怀抓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一吻,唇角不怀好意的勾起,“今天姑娘们不是陪着其他人嘛,我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候,听听小曲儿也不错。” 今天是他外公的手下干将来到此地,他作为本地的官员办了个接风宴,况且听说那人也是好这口,也就带着他们来这里消遣。 群芳阁,听名字也知道这里是个销金窝。 朝廷虽然静止官员来这种纵情的场所,但是这对他们毫无用处,他一向自在不羁惯了,要不是家里想为他谋个官职历练一番,他才不会来这个穷乡僻壤、 “其他人都陪着其他的官人,那我就陪着您吧。”她喜欢他这种皮相,也清楚他出手有多大方,自然愿意服侍这样的人。 谢礼怀不置可否,可送上门的女人,他也不会拒绝。 亲亲热热之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悠扬清越的琴声,那琴艺那意境断不是俗人能弹奏的出来,谢礼怀这个人岁放荡,但骨子里还是喜好这些诗词曲赋的,难得在这穷乡僻壤里找到这样的琴音,他微笑的站起来,推开窗,往下张望,目光被楼下大堂的台子上那个正低头演奏的男人吸引住。 这样的琴音居然是出自一个男子之手,他更加有兴趣的听完了整首曲子。 一曲终了,他还有点回味,只可惜楼下那些俗物听不懂这样的琴艺。 手臂被身后的女人轻轻的靠着,一张佯装生气的俏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向楼下那边怒了努嘴:“谢大人,不会也是看上了小离了吧?” 真让她有些难堪,她这样活生生的女人对他百般讨好,他不为所动,却对一个整天垮着张脸的男人有了兴趣,况且这样的情况还不止这一次,这不是让人很窝火吗? “他叫小离?”没有正面回答莹莹的问题,反而问起那个抚琴男人的名字。 虽然心里不爽,但是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个男人,莹莹只好如实的说。 “是啊,半个月前才来到群芳阁,很奇怪,别人都是被逼着来这里卖笑,只有他是自己主动走进来的,而且还很直白的说来这儿就是为了赚很多的银子,只卖琴艺,不做别的。当时老板还当他开玩笑,可是听了他的琴艺,又看他长着这样一副俊俏的模样之后,就答应了他,他可受这些人的欢迎了,有些人还为他动过手呢,要不是老板派人护着,免得砸了这里的招牌,那些把他当成小倌的人早把他扒皮抽筋了。” 谢礼怀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楼下那个白净的身影,确实长得不赖,这种气质和琴技却要来卖笑,确实很不可思议,他更加有了兴趣。 淡定的看着楼下那群肚满肥肠的人贪婪的看着那个男人,这样的人注定要吃亏的,即使是男人又怎样,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德行。 果然,楼下一桌的客人拿起几锭银子,丢到男人落座的位置,调笑着说:“这是爷打赏给你的,要是能陪爷喝口酒,会有更多的好处,懂吗?” 男人极秀气的眉蹙起,冷淡的看着这张猥琐的脸,清冷的说:“谢谢,请问官爷要听什么曲儿?” 那张猥琐男人吃吃的大笑,指着他:“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嫌少?说吧,看你要多少,本大爷都会给,只要你肯听话。” 既然劝不动,他就没有理会的必要,反正会有人来处理这种人。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架势,谢礼怀眯起眼睛再一次打量着这个淡定的男人,有意思,他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当回好人。 没等他动手,倒是有人插嘴打破了僵局。 “安公子,是你吗?我有没有看错?”人群中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喊声,让台子上一直很淡定的人僵直了身影。 刚想装作没听到,可那人还冲上台来仔细瞅着他,待看清之后大喜过望。 “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父亲安正远以前的属下啊,我在府里见过你,你还给我请大夫帮我治脚伤,我肯定不会记错你。” 没错,台子上抚琴的男人就是安成珏。 既然没法躲开,他只能淡然的应对,“这位官人,或许你以前认识我,但是我现在还有事,请你先回去吧。” 选择来到这里,安成珏就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连日来他也不是没遇到这种境况,还好都能应付过去,他也能静静的赚银子,这样就已经可以了,他的尊严并不能给他带来这些,所以他会一直忍耐。 可他的忍耐并没有换来别人的息事宁人,那个认识他的人虽然知道安家落败,可是安成珏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卖艺,他想问,可安成珏一直回避;而那个觊觎安成珏的男人看着这俩人墨迹的样子,直直的冲上来,拉着安成珏就想走。 安成珏闻到一股酒味,看来又是个借酒撒疯的客人。 他静待着老板出来,果然不一会儿,老板果真带着两个壮汉出来解围。 “哎呀,赵老板,不要动气嘛,这位就是个青涩的小哥,不值得你这样,况且楼上谢大官人也正找他上去弹曲儿,不知赵老板能否给这个面子?” 谢大官人?在这个场子玩久了的人自然知道指的是谁,那个被称为赵老板的人立刻不敢怠慢,陪笑着了事。 转眼,老板对着安成珏说:“快去吧,楼上翠竹房的贵客找你,好好表现,不要再给我惹事,不然你可以走了。” 才半个月给她惹了不少事,要不是冲着他还能帮着赚不少银子,她也应付不起这位爷。 安成珏愣了一下,就认命的上了二楼,推开了指定的房间,里面清静一片。 “还不快进来?”一道男声对着下着命令。 他默默的抱着琴走进去,立定在房中央,看到一个贵气的男人坐在榻上,一双笑眼对上他的一双黑亮的眼睛,邪魅,锐气,这是榻上男人给他的印象。 带着审视性的目光,对方也将他从头看到尾,安成珏坦然的接受这种目光的洗礼——他的认知,这位看起来权力挺大,他得罪不起,只要对方不触犯他的底线,他可以听之任之。 谢礼怀沉思了一下,偏了偏头,看着这么淡定甚至有点淡漠的人,他似乎有点理解表妹这么拜托他的原因了,是不太好搞定这种男人。 直言不讳的开口:“你来这里多久了?” “半个月。” “为什么来这里?没有更好的出路吗?” 安成珏有些奇怪他的初衷,但还是老实回答,“为了钱,只有这里可以最快来钱,而且我身无所长,只能靠卖艺。” 说的很坦然,天知道当初他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可是耐不过追回桑榆的心。 夜以继日的拼命做事,差点熬坏了眼睛,可还是攒不出足够的钱,还差点挨了骂,是伙计看出他急用钱,才给他出来这个主意,估计也是看到他的这张脸和琴艺的缘故,他没有选择,只能白天在凝晖堂做事,晚上来这里抚琴。 谢礼怀听了,哈哈大笑,笑他的直白和冷静。 “还真像她说的那个脾气,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我吧,我保你读书,然后考取功名,你就不要再在这里卖笑了。” 安成珏猛地抬头,惊异的望向他,没有预料到这种意外之喜,可他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没有人会无缘由的对别人好。 “我凭什么信你?”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交易和待嫁 “我凭什么信你?” 他做出一般人的反应,直觉的不相信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 谢礼怀也不介意,同样直白的问道:“还记得谢梓涵这个人吧?她是我堂妹,是她托我在灵州照顾一个叫安成珏的人,如果你的名字没错,那就是你了。” 这个结果倒是很意外,谢梓涵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还记得当初她帮着自己找到了映雪,结果他独自跑回了灵州,跟谢梓涵连招呼都没打,想到她从前帮助他的那些事,确实觉得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顿时,他的口气也温和不少,“谢小姐让你找我?为什么?” 即使是谢梓涵的帮忙,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没有过深的交情,为什么她会一再的帮他? 谢礼怀扬扬眉:“能有什么缘故,只不过是她跟你有缘,你在京城却救了她一次,而她也答应过要帮你考功名,只是你自己跑了回来,她才托我找到你。” 说来也怪,他们谢家这个掌上明珠从来没正经将哪个男人放在眼里,这回却主动要求他帮忙找一个人,他费了点劲,结果将消息送到谢梓涵那儿,她又说现在暂时不需要动那个男人,等到他真正穷途末路的时候,自然能为他们所用。 所以他对安成珏这个名字还是颇为深刻,刚才听到下面的叫声,他也愣了好久,想起调查到的安家情况,立刻确定了眼前的这位就是安成珏。 谢礼怀哪儿知道,这也是谢梓涵无奈的选择。 那天,她明明让人把守着梅映雪跟安成珏聊天的房间门口,结果梅映雪不但给她下套,还使了个小手段将侍卫调开,所以安成珏才能顺利的逃脱京城,之后,梅映雪十分委屈的说是因为她说出事情后,安成珏太受打击,所以发疯一样的跑了出去,没人能拦得住。 谢梓涵还不清楚梅映雪的小心思,一门心思都在想安成珏,很庆幸安成珏能彻底跟梅映雪断了,所以她才拜托被外派到灵州的谢礼怀帮她找人,等到人找到了,谢梓涵一听说安成珏又想追回桑榆,她傻眼了。 这感情转圜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错还好,她既然认定了,就不会在意这些,是她的最后总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她才让谢礼怀静待时机,然后下网捞鱼。 这条鱼这次还真上钩了,安成珏没想到谢梓涵会这样重情义,他只是一次无心的举手之劳,居然被人这么铭记着。 “我先谢过谢小姐还有大人的厚爱,我是想考取功名,现在也在努力读书,可是这样的回报比我的举手之劳要重得多,我消受不起。” 虽然很动心,但是他还是谨慎的对待这个机会。 而且,他目前更想追回桑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因为其他的事而分神或者离开灵州。 “有何不可?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梓涵看中了你的人品和才气,我刚才也听你弹得不错,是个人才,我们想培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谢家很看重人才,这样的世家门生也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差,关键是他看安成珏有这个能力。 他怔怔的,自从听到会有出头路的话,他的心就已经不平静了。 谁不渴望成功,谁又能拒绝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机会? “听说过徐昌宗大人吗?这位可是国子监的老学者,他向来不轻易收学生,如果你答应了,我们谢家可以帮你向他推荐。” 谢礼怀见他很犹豫,干脆甩出最令这些读书人心动的条件。 这番话确实很让人心动,徐昌宗可是知识渊博的老文臣,教出来的学生大多位居高位,在朝廷内名声很大,是很多学子的尊崇的学者。 不可否认,这种能出人头地的机会很让人垂涎,只是他的顾虑—— “对不起,谢大人,我还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没法答应你。” 跟着拜师徐昌宗,势必要去京城,那他还怎么有机会追回桑榆呢? 谢礼怀这次有点火了,一再的被拒绝,况且还是别人求之不得机会,这个人居然这样不识好歹,怪不得连精明的谢梓涵都要找他帮忙。 “难道这些条件还不能让你动心?还是,你忌讳梓涵对你的帮助?” 谢梓涵这么明目张胆的追求,如果男人不喜欢,肯定也会避嫌,这或许就是他拒绝的原因? 可在他看来,这就是个机会,安成珏落魄成这样,都放下尊严来卖艺,肯定需要人搭把手,如果将来真的成功了,不但谢梓涵的目的能达到,还为谢家多拓展了一些人脉。 “不是的,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很难得,我也想珍惜,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事做,所以只能谢谢你。” “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 “赚钱,赚很多的钱,尤其是越快越好。”他承认他被桑榆的婚讯刺激到了,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希望能在他们成亲之后,将钱还给桑榆。 谢礼怀已经对他的直白见怪不怪了,况且就这个原因,那是最好解决。 “钱的事就更不用你操心了,说个数吧!” 没想到事情真的能顺遂到这种地步,要是从前,他肯定不会相信这样的事,可是对方是谢梓涵的兄长,他跟谢梓涵的渊源又说不太清,有了这次的机会,他还是想抓住。 “我欠了别人一百两银子。” 很好,这个数目不算多,所以他痛快的答应:“好,我立马让管家给你送来银子。” 就这么简单? 安成珏错愕,他为之努力的困难就被人这样迎刃而解,还真有种说不清的苦涩,还有兴奋。 “好,就当我是向你借的,我一定会还你。” 对于欠别人人情,他从来都不会自在,所以当初才会糊涂的答应了桑榆的追求,也才会将自己当成债来还。 “不用谢我,等你出人头地,好好答谢我那个妹妹,还有谢家。” …… 这天,薛少宗来韩家找桑榆。 还是一样的大摇大摆的进来,桑榆意识到他进来的时候,还在低头细心的临摹字画呢。 “做什么这么认真?”他突然的出声,吓得桑榆手中的毛笔差点掉了。 怎么都没人告诉她一声啊,责怪的眼神看向侍女,小陶和阿碧抿着嘴看向别处,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她才发觉这肯定又是他的主意。 “你怎么过来了?最近不是说很忙吗?”她放下毛笔,被他牵着手来到正厅。 桑榆刚一坐定,就看到他拿出一个不太起眼的首饰盒,满脸笑意的递给她:“打开看看。” 她见这盒子虽然不起眼,但好歹上面的雕工很精细,而且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该不会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古董吧? 好奇的打开,是一条细长的锁,但却是玉制的,形状很特别,锁中间还刻着字,锁孔像是个很抽象的图,她看不懂。 “这是什么?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东西,虽然祖上很穷,但是有一次无意中挖到这个,据说也是很贵重的稀罕玩意,所以一直流传下来,成了你手中这样子的,我今天从娘那儿拿过来,准备送给你的。” “我不能要。”她第一反应的拒绝,“这东西太贵重了,万一我弄丢了怎么办?” 薛少宗笑笑:“这算是拿来传家的,你嫁给了我,这东西就该是你的,怎么能不要?再说这东西丢了就是个废物,因为诀窍在我这里。” 他炫耀一般的又拿出一个玉制的钥匙形状,“只有这把钥匙才能开这把锁,别的都试过了,根本不管用,所以才说这东西挺稀罕的。我送给你就是拿你当自己人,而且我们也快成亲了,不是吗?况且,锁在你那儿,钥匙在我这儿,我要用这锁套牢你,以后你只能跟着我走啦!” 他的笑容洋溢着甜蜜,可能没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有些忐忑,所以才会将母亲本来打算成亲当日给儿媳妇儿的传家宝,现在就给要来送给桑榆。 不顾及屋里人的眼光,桑榆起身搂住他的腰,轻柔道:“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的。” 虽然还是很忐忑,但是看到他这样的诚意,还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她没有狠下心来拒绝。 达成了心愿,他也很开心的回抱着她,“那就要好好保管,一定不要掉了啊。” 那是他的心意,也希望能锁得住他们的幸福。 “小姐……额,对不起。”前厅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进来,看到他们这样的亲昵,又主动退了回去。 “什么事?进来吧。”桑榆首先看到了她,松开了薛少宗,淡定的让小丫鬟进来说话。 “绣房的人来了,等在小厅里。” 桑榆这才想起来,最近韩世忠一直催得很急,希望能尽快将她的嫁妆准备好,早日将她嫁进薛家,所以这些天一直请些不是什么绣房就是银楼的人来家里,让她好好挑选,今天恐怕是来给她再次量身材的。 “那就请绣房的人来我这里吧,正好你也在,可以帮忙一起看看。” 绣房派来的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的绣娘,早看出薛少宗就是这家的姑爷,对着他们俩好一通夸,让薛少宗嘴都快笑歪了。 “看来,我跟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不早日成亲,肯定会对不起所有人的。”他还凑到她面前开玩笑。 她无奈的将他的脸推开,白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太过亲密,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是嘴巴大的人,还不知道出去怎么传他们的事。 不过,被这么大夸特夸,薛少宗心情很好,也大手笔的为她置装,算是提前送给她的衣服,以后能多穿着来让他养眼。 绣娘量完身,满心欢喜的走了。 “一想到你即将穿上嫁衣嫁给我,我就很激动,非常急迫的想让那一天早点到来,你以前幻想过自己穿上嫁衣借给别的男人的样子吗?”他的目光深邃,看着她的侧颜,默然的将她揽入怀中。 桑榆被他抱得有些呼吸不畅,转眸一想,不觉失笑。 他是在吃醋吗?对她以前喜欢上别人,所以会肯定会有这样的幻想而耿耿于怀? 她以前真的是一门心思全在安成珏身上,也一直认为自己最终会嫁给他,可是现在这一切不都不可能了吗? 看来,他们的心里都藏着事,而且,还是她让他更不安。 她很惭愧,所以也极力的配合,想消除他心中的芥蒂。 良久,她才听到他的一句醋意满满的话:“我嫉妒你以前幻想过嫁给别人。” “对不起。”她好久就想对他说这句话。 对不住他的信任,因为她一直的不确定和游移,随着成亲日的来临,他们的这种感受会更加强烈,她欠他一句道歉。 现在,他正在努力的拉回她的心,所以,她也不必须配合了。 临走前,薛少宗低语道:“好好等着,这两天衣服就能做起来,我们的一切就都会准备好了。” 目送着他离开,旁边侧门一个丫鬟匆匆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对桑榆说:“小姐,后门有个叫安公子的人找你,说有东西还给你。” 桑榆惊惧不已,这人都好几天没出现在老地方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他在哪儿?” “就在后门外头,他说一直等到您出来为止。” 还东西?他有什么东西,她还需要的?那些放在他家里的东西,她早已经不想要了。 回过神来,她立刻跑向安成珏所说的那个后门。 千万不要是她猜测的那样,毕竟她对安成珏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一直很固执,甚至可以说是顽固不化。 打开门,还是几米之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那身她熟悉的衣服,如今穿起来显得有些空当当的,他真的瘦了好多。 以前那么远距离瞅过一眼,她还从来没发现他会瘦成这样,而且脸色也不好。 静静的呆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向她。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积劳成疾 安成珏将一张张银票递到她手上,充满希望的说:“这是我欠你的一百两银子,我全换成银票,还给你,其他的我会慢慢还。”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还有,我根本不需要你还我这个。” 才短短半个多月,以他的俸禄,怎么可能会赚到这些?她有些担心他找的不正常的途径,那样的方式简直毫无作用,她现在不缺这些了。 “不,这些该是你的,就应该还给你。”他稍用力的钳制住她的双肩,郑重的说:“我欠你的我已经还了,求你不要再生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你。” 他始终认为,桑榆是在闹脾气,或者是在吃醋。 之前无论他多么不配合,她也只是失落一阵子,可是自从他碰到了映雪,为了救映雪,花掉了她多年的积蓄,所以她才生气,现在两清了,他想努力追回她。 桑榆觉得无力,为什么她无论做什么反应,他总认为她只是生气使小性子? “成珏,如果收下这些能让你安心的话,我可以收着,只是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我早已经说过了分手,那不是气话。” 她坚持自己的底线,当初他的话真的伤了她,还怎么回得去? “不,分手也可以再走到一起,你不是爱我吗?我也才发觉自己离不开你,我以后会好好爱你,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爱?他还信这个吗? 所以他当初才能仗着她的爱,这么有恃无恐吗? “我是曾经爱过你,可是也经不过现实的考验,我现在清醒了,只想好好过有尊严的生活,所以请你放过我吧。” 她的语气很悲观,不是在说气话,这更让安成珏不知所措。 他期待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有种回不了头的感觉? “桑榆,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就是说一万个对不起,也让人听着不真诚,可是我真的很想弥补你,我们重头再来,我会用行动做出补偿。” “不用,真的,没必要,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也还给我一个平静,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他的一再出现,确实已经让她心神不宁,这样下去,只会伤害了无辜的人。 所以,她只想要他远离,还他们真正的平静。 她用力的挣脱他的钳制,却没想到他的力气如此之大,而且非常激动。 “为什么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不值得原谅,可是既然我们还相爱,为什么要固执的分开?为什么要再花时间去适应别人?我是爱你的啊。” 这样的示爱,是她以前多么渴望听到的话。 可是现在听来,依然会有波动,但是不足以让她再回头了。 “成珏,不瞒你说,我已经答应了薛少,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家都已经商量好,没过多久就会成亲,我们确实已经不可能了。” 太迟了,当初她给过他机会的。 分开的那几天了,她那样憔悴,不但是为了他那狠心的话,也因为他将她忽视的彻底,连分手都没有想过挽回,那是彻底放弃了她的意思。 所以,她才会重新接受薛少宗,不然她不可能心里还装着一个人,就跟另一个人缠绵。 “为什么要跟别人成亲?为什么要说出来?告诉我,这是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望着桑榆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慌张,他的头疼的厉害,像要炸开了一样。 “这是真的,我要成亲了。”她很肯定的再次确认。 安成珏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眼神越来越冷,胸腔里的那颗心感觉被揪的快要碎掉,而他整个人就像下楼梯一脚踩空了一样,再也找不到重心,直接的掉了下去。 脑中只盘旋着那句话,我要成亲了,要成亲了。 再也找不到留下来的动力,他失魂落魄的奔逃,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崩——”的一声响,身体轻盈的飞了出去,没有任何痛感,只觉得解脱了。 “安成珏!”反应过来的桑榆再也无法傻站在门口,急速的跑向大街上。 刚才她为什么不拉着他一把,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闯祸的马车嚣张的逃离。 韩家后门的旁边都是条条街道,因为人群较少,来往的马车都不会放慢速度。 可是那样疾驰的马车,他不会躲避吗? 她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很想死。 “成珏,你醒醒,别睡。”桑榆颤抖的扶起他的身体,人已经慌的无法思考。 她终究是没法太狠心,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天,她也没法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他的额头不断渗着血,难道是撞到了头? 桑榆担忧的跪在地上,用袖口捂住流血的伤口,并轻轻的拍打他的脸,让他能清醒点。 “安成珏,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我……我听见了。”他渐渐睁开眼,看到她焦急的样子,嘴角轻轻的扯出一个笑容,“你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对吗?” 他想起那天在茶社门口,她也是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她明明是关心他的,既然有这份心,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不要再说了,你没有睡过去就好,现在别说话,你还受着伤呢。” 她还是压着他的伤口,四下张望,以前很喜欢后院的安静,可是现在只觉得害怕,为什么连个可以呼救的人都没有? “不,我要说,再不说我怕来不及,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你给我……” 再也没法继续说下去,喉咙一阵腥热,咳出了一口血。 “咳咳咳——”好痛,每咳一声,都牵扯着胸腔,还有额头上的伤。 “怎么办?怎么办?你到底还伤到哪儿了?” 看着他头上嘴里溢出的血,她已经惊慌失措,不知道该不该挪动他。 她好怕一个不小心的触碰,让他更是伤上加伤。 算了,还是先去找人来帮忙,她一个女人也抬不动他,可是,她的手背他紧紧的拉住。 “别走,我知道错了,别丢下我,别走——” 他以为她想丢下他不管,她只好轻拍他的手,安慰他:“我不是逃,是想帮你叫人找大夫,你这样很危险。” “不,那些都不重要,你先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别的都不重要。” 如果她还是不原谅,那即使找了大夫,他活下去也是行尸走肉,何必浪费银子呢。 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个性,桑榆几乎以为他这是故意要挟她,明明已经被撞成这样了,还要理会这些废话干什么? “我们不可能了,你别再浪费时间说这个,赶快找大夫吧,不然你真的会死的!” 她很不争气,居然还会为他哭,为他担心,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成珏再也受不住,激动的抱着她,不住的念叨:“不,不要成亲,不要跟别人成亲,我们不能就这样散了,不要……” 她渐渐感觉到自己后背一片濡湿,一点点滴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捂住嘴,不敢叫出声。 那不是眼泪,她知道,那是血。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这种令人崩溃的选择,叫她如何做得出? “我们不要再说了,好吗?让我想想,你现在情况很不好。” 她自己也骑虎难下,不能再拖延了,是该做出抉择,可是不是现在,此刻的她只有混乱,丝毫做不出冷静的决断。 “真的?我会听你的,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会听得,我再也不会违背你的……” 他气若游丝的保证着,嘴角的鲜血已经凝固,可额头的血却没止住,沿着脸颊一直滑落,那个样子很诡异,吓人的诡异。 她被吓坏了,这样的暮色中,静静的看着他,紧咬着唇。 “我会给你机会的,可是如果你还不肯就医的话,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跟他说不清太多的道理,只能“威胁”他。 现在,她也说不出能让两个人都能冷静和信服的话,只能等待他的好转,等待他们的平静,再来谈其他。 …… 桑榆费了很大的劲,才叫来丫鬟,找人帮忙背着安成珏去看大夫。 韩家她是万万不敢让安成珏住进去,毕竟她不想让薛少难做人,况且韩家其他人就等着抓她的小辫子,这样只会给他们俩找麻烦,所以只能送到外面。 找到了相熟的大夫,诊断之后,出乎意料的是,安成珏被马车那样撞过之后,也只是某些地方擦伤,伤口不是太深,可让人错愕的是,他身上的其他伤。 “他之前是不是眼睛经常酸痛,看不清东西?”大夫问她。 “我不知道。”虽然之前常看揉眼睛,可没听见他说痛啊。 “额,我的诊断是,他的眼睛之前就已经有间接失明的可能,加上这次的头部撞击,脑子的淤血散不开的话,有可能就真的失明了。” “怎么会?你是说他会瞎了?” 这种可能令她整个人发抖,怎么可能? 他是个读书人,是要用眼睛看书写字的,眼睛怎么能瞎? “用眼过度导致眼部肌肉疼痛,看不清事物也是有过先例的,这并不奇怪。所以我说先看看,等他醒过来,我给他施针看看效果。” 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为什么好端端的人,才短短两三个月而已,就变得这样疾病缠身,这未免也太狗血了。 呆呆的坐在床畔,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感慨不已。 曾经他哪怕是咳嗽一声,她都会煮些糖水给他喝,怕他生病,现在他一个人了,却将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都忘了,他的自理能力很差,何况他最近也是不顾身体的苦熬吧。 想起他塞给自己的那一百两银票,从何而来她不太知道,但是肯定挣得不轻松,才会将身体熬坏了。 何苦呢,为什么人总要到失去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挽回? 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狗血的事情,可没想到这种事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姐,我们先回去吧,天都黑透了,要是晚归,老爷又会说我们的。” 他们出来之前,是阿碧跟着她叫了几个壮汉抬着安成珏来找大夫的,忙到现在,她们都还没回去。 可现在都已经子时了,回去也是吵到别人,她也不放心安成珏晚上苏醒过来的状况,所以还是在医馆的椅子上靠着睡了一会儿。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失明的困惑 很奇怪,安成珏像是累了很久,所以也睡了很久。 桑榆很担心他是不是真的脑子伤得很重,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昏睡,好在大夫一直强调不会有问题,她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才在他受伤的第二天夜里醒了过来。 “成珏,你好点了吗?” 看到他转醒,她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嘴边,大夫说他醒后肯定会口渴。 “你一直都在这儿?”他看到她,踏实多了,露出了很久没有过的开心笑容。 “嗯。”看到他晶亮的眼睛,她不自觉的低下头,装作看不到,“来,喝点水吧。” 他乖乖的喝下一整杯水,没有犹豫的,立刻握紧她的手,“你想清楚了吗?你有没有原谅我?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一口气他问了好多,可是每一个问题,都让桑榆无法张口。 担心了一天,她都还没来得及想这些问题,或者她压根不想弄清楚这些。 何况,现在她想问问他的伤情,而不是被他问这些无法抉择的事情。 “难道你反悔了?”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让她的手生疼。 一点一点扒开他的手,淡漠着表情道:“成珏,你冷静的听我说,我没有想过要答应你什么,昨天那种情况,实在是不得已,何况我们两家已经求了亲,怎么可能说反悔就反悔,这样会伤害更多的人,难道你从来就不会为别人想想吗?” 他愣住了,因为这样的结果,也因为她说话的语气。 他只是想要和她重新开始,可是好像又让她想到他那些自私的事情,她很反感他吗? “我……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的落寞,他的绝望,让她感受到了,可是无法深入到心里,曾经她也想要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是她失望了,现在这种滋味他也在品尝吗? 为什么她没有如愿以偿,出口恶气的感觉? “可这个机会我现在并不想给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如果让你觉得失望,我只能很抱歉。” 两个人都跟着沉默了,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桑榆想要找大夫再来看看,怕一醒来就受到这样的刺激,他会出什么意外。 可刚站起来,就被他大力的拉回了床畔,紧紧的箍在怀里,“我知道我很自私,没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可是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你都要嫁给别人了,我如何冷静?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不要这样的方式,我受不了。” 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她不得不挣开他的怀抱。 “我去给你找大夫。”没有力气再跟他说这些反反复复的话,再纠缠下去,不知道对他们两个会不会都是伤害。 大夫进来,给呆滞的安成珏把了脉,翻开眼皮瞧了瞧,又在头上扎了几针。 一套动作下来,看的桑榆手心冒汗,因为大夫的眉头紧锁,她怕情况真的很严重。 问诊完了,大夫示意桑榆出去说,被安成珏阻止了。 “就在这儿说吧,有什么情况我也想知道。” 看了一眼皱眉的桑榆,大夫直言不讳的答道:“事情还真有些棘手,可能是不好的预测,这位公子的脑子里确实有些淤血,而且恕老夫技艺不精,我是不敢给公子做这样的诊治,如果可以,你们可以找找灵州比较有名的大夫来看看。” 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人的心有些发凉。 这代表着什么,他真的有可能成了瞎子吗? 大夫出去了很久,他们两个人还是保持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的姿态。 怎么办?桑榆无助的看向他,同样无神的眼中,泛着绝望而又倔强的气息。 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让满心酸楚的她也跟着颤抖不止。 他的辛酸苦楚,他那么努力奋斗的一切,都好像要瞬间化为乌有。 曾经那么希望能考取功名,可是现在还有实现希望的可能吗?谁又听过朝廷会要一个瞎了眼的状元郎? “我一定会帮你找最好的大夫医治的。”颤抖着说出这些话,她极力的保证着。 什么都没说,安成珏就这样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她看到了被窝底下的身影,在发颤,那样抑制不住的绝望感扑面而来,可她却只能干看着。 他在哭,她也为他哭。 这叫她还怎么硬得下心肠? …… “小姐,不好啦,老爷发火了。”一向文静的阿碧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怎么回事儿,慢慢说,爹怎么发火了。”她有些心虚,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未归家了。 “夫人去你房里找你,结果没发现你,小陶告诉夫人实话,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三夫人知道了,告诉了老爷,结果第二天老爷就发火了,说要赶紧将你抓回去,可赶巧了,薛少爷带着从绣房那拿来的衣裳来给你过目,结果三小姐将你两夜未归的事情给捅了出来,特别是府里有小厮看到你是跟一个男人走得,现在老爷还在家里给薛少爷赔罪,说让我赶紧叫你回去,不然他就派人来抓,到时候就不能怪他不给面子。” 果然,事情还是露馅儿了。 她出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让丫环们帮忙兜着点,而且安成珏这种情绪,她也离不开,才想起让阿碧回去通知一声,结果就给带回这样糟糕的消息。 看着里屋已经睡着的安成珏,桑榆跟大夫吩咐了几句,就先回了家。 不是不紧张,特别是进到了家里,一步步走来,都看到下人躲闪的目光,再进到大厅,这么严阵以待的架势,她有些腿发软。 “爹,娘,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她乖乖的认错,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看左边椅子上的薛少宗。 “你还知道回来,一个女孩子,都快嫁人了,跑出去两天两夜不着家,连声招呼都不打,传出去,我们韩家的家风何在?脸面何在?” 韩世忠一上来就吹胡子瞪眼,不过大有演给薛少宗看的意思。 桑榆早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不过也不会当面顶撞。 “没有告诉爹娘,是我的不对,因为临时有急事,昨天有朋友在后院被马车给撞了,让我看到了,我能不帮忙吗?至于没回来,这是我疏忽的地方,我愿意认错。” “好啦好啦,既然是这样,给点银子让那人治病就行了,你马上要出嫁的人,乱跑什么,少宗今天来给你送东西,都等了半天了。” “老爷,桑榆这做大姐的这样无视家规,也不给弟弟妹妹带个好头,要是我们意柳也这样做,不是让人家说三道四吗?” 有人不乐意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桑榆,被韩世忠给瞪了回去。 “你好好管教意柳,就没有人会说你们,桑榆怎么样,自有少将军处理。” 这是在警告别人,桑榆现在是薛少宗的人,该怎么处置他管不了,果然有人闭嘴了。 不过,球踢给薛少宗,本人自然也就出来说话。 “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睡吧,我跟桑榆回房说几句话就走。” 众目睽睽之下,他拉着桑榆的手,直接走入了后院,桑榆所住庭院的方向。 一路上,薛少宗都没有说话,桑榆摸不清楚他的态度。 不过,要是她,也会生气吧,毕竟以他的聪明,应该猜到她跑去见了谁。 房内的丫鬟还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多亮起几盏灯,待他们进屋,全都退了出去,帮忙关上们。 沉默,压抑,闷得人心发慌。 这是桑榆最直接的感受,他这么沉默,不准备问她干了什么吗? 看着他缓缓的走到桌前,放下他带来的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件很漂亮的衣裙,问她:“漂亮吗?” “……漂亮。”这种冷静有点吓人,她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本能的回答他。 “既然喜欢,那就试试。” 他语气轻松的说着,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而来脱她身上的衣服。 如果是以前,她会骂他流氓,可是现在她已经傻了,自知理亏,任由他摆布。 脱得她只剩下中衣,再将新的衣裙帮她一件一件的穿上,动作小心轻柔,已经呆滞的桑榆看着他认真穿衣的侧颜,还在发懵。 “你……”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被他截了话。 “穿上了,我看看,很美,你喜欢吗?”他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手工确实不错,穿上之后身姿显得轻盈飘逸许多。 “薛少,对不起……”现在她没心情欣赏衣服,只想跟他解释。 薛少宗搂住了她,下巴轻抵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的问:“就穿着这件漂亮的衣服嫁给我,好吗?” “……”这本来就是她要穿的嫁衣啊,不就该穿着这件吗? 可她这次不能装傻了,他的本意不是这样,他也在害怕她会反悔吗? 薛少宗确实感觉到一丝慌乱,不确定的情绪困扰了他一整个下午,自从下午知道了她的失踪。 他知道韩家一直有人针对桑榆,可他看到柳含烟躲闪的眼神时,他不得不相信桑榆确实“失踪”了好多天。 韩家人的说法是,桑榆当时跟一个男人出去了,就没回来。 他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是安成珏。 其实,他也有关注过安成珏的境况,说不上来的感觉,没想到那个男人还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只是那样伤害了一个女人之后,还这样死皮赖脸的想挽回,真当他不存在是吗? 他看不起这样的情敌,可也摸不透桑榆的心思。 曾经看着她是怎么为一个男人而心碎憔悴的,那么死心眼的样子让他当时气的想把自己的脑子换给她,这样刻骨铭心的伤痛,真的能忘了吗? “薛少,真的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抱着他,眼泪刷的掉下来。 为什么大家都想要逼她?她想装鸵鸟都无所遁形。 薛少宗放开了她,擦掉了她的眼泪,叹口气,“道歉的话就不必了,关键是你自己的决定,离成亲的日子不远了,我不希望你抱着犹疑不决的态度嫁给我,但是我也不会放手。” 虽然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他并不想放弃。 能够有一个让自己想宠爱,想全身心对待的女人,本是件让人幸福的事,这种让人烦恼的幸福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未必会感受到,他很庆幸自己能遇到,所以怎么会轻易放弃? 即使再郁闷,他也只能忍着。 他是个男人,必定要忍受各种挫折,战场上的生死都能挺过来,感情上也不能当个逃兵。 桑榆的心七上八下的,在渐渐感受到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后,才开始松懈下来。 她知道她该感恩,该知足的,谁能遇到这样大度的男人? 心里纵有迷惘,有心痛,也能被这样包容,所以她才能真正的喘口气。 只是—— “他的情况还好吧?到底是什么病?”他还是会介意对方的出现,谁知道是不是装病博同情? “……他的脑子里有血块,大夫说如果淤血散不掉,他很有可能失明。” 那一瞬间,薛少宗有点非常无力的感觉。 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更何况是对着以前爱过的男人,遇到安成珏这样的状况,还怎么会狠下心不管呢? 可是这样,他们难道要一直没完没了的纠缠吗? 或许是他小气吧,即使对方真的情况很糟糕,可是他仍然无法抑制自己的私心。 “桑榆,如果需要最好的大夫,我可以帮你找,也可以帮他找个更好的人照顾,但是你们不能再这样私下接触了。” 那是要她彻底断绝往来吗?可他现在是这种情况啊! 她的犹豫更让他捏了把汗,心里的醋意不断的翻滚。 “薛少,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他现在是情绪低潮期,我怕他会出事。” 身上的伤暂且能治好,可就怕人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万一出现意外呢?她不想让自己的心里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如果你想陪着他,我陪着你去。”这是他的底线,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独处。 “……好。”她支吾着答应。 能被允许看望安成珏,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妥协了,她还能矫情什么呢?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自尊心之战 薛少宗的确信守承诺,很快就找到能诊治安成珏的大夫。 大夫一一瞧完了病,给开了几味药,分计量,分火候熬出来给安成珏喝。 他的话被桑榆和请来照顾安成珏的大婶牢牢的记下,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徒留薛少宗跟安成珏两个人干瞪眼,都对对方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却又都不打破尴尬。 熬好了药,桑榆端到房间,但还是有所顾忌的让大婶喂给安成珏喝,自己则跟薛少宗呆在客厅。 “薛少,谢谢你,真心的。”她说的很诚恳,要一个人这样的包容她,她何其有幸。 “别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也是有私心的,而且你别做太过,我会吃醋的。” 很直白的叮咛,桑榆乖乖的接受,她知道分寸。 这时候,她还是清醒的,还能意识到分寸,可她没料到,有些事一旦动了念想,是根本由不得自己去控制的。 而她也在这种自认为的身不由己中,不断的欺骗,犹豫,直至将薛少宗给与的信任和宽容消耗殆尽,断了自己的后路。 喝完了药,桑榆看了看安成珏的脸色,好像还可以。 “能坐下来聊聊吗?”安成珏尽量平和的对她说。 桑榆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药罐,安静的坐在床榻旁的座椅上,之间保持的那段距离让安成珏沉下了眼睑。 “今天给我换了一个大夫,现在这个是他找来的吗?” 这是他今天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不想辜负桑榆的好意,也真的很想治好眼疾,可如果这是那个人的施舍,他会很难接受。 “不是,我也不能什么事都求着他啊,我们韩家也是认为一些名医的,自然可以求他们来帮忙,你不相信我?” 桑榆知道他介意的是什么,可是不敢说实话,他的脾气那么倔,如果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直接就拒诊? 现在新的大夫对他的情况持乐观态度,不久就能施针清楚淤血,只期盼着能更快的恢复,所以在这之前,她真的很怕会有任何意外,毕竟他的情绪才刚刚稳定。 安成珏听到了她的回应,也不再多说什么,她说,他就信,这种信任他是要给的。 “好啦,不要想太多,大夫说你的药喝到一定剂量,身体养好了之后,就能给你诊治,在这之前,你只需要好好静养,别多想其他的就行。” 桑榆对他之前的恳求一直守口如瓶,像他从来没提过一样,特别是今天薛少宗也跟过来,她更是怕跟他一起呆久了,他又会提起来。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大夫还有什么吩咐的。” 匆匆忙忙的跑了,留下身后的安成珏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中什么都不想,却跟一具尸体一样毫无生气,直到有人进来喂药喂饭,他才惊觉其他人的存在。 薛少宗来过了,又走了,可能是有要忙的事,也可能是看不得桑榆这样为安成珏奔走忙碌的身影,这些桑榆能感受到,但是无暇顾及,只想着回去能不能哄哄他,在她的心里,薛少宗真的是个很好哄,很容易满足的人。 重要的日子来临了,安成珏的身体恢复了之后,邱大夫做好了准备,信心满满的来给安成珏做治疗,桑榆紧张的候在门外,而薛少宗没有跟来。 开始之前,安成珏状似脆弱的喊了一声桑榆,伸出手来召唤她。 她走过去,安慰性的捏了捏他的手,才摸到他一手的潮湿,发觉他非常的紧张。 “没事,邱大夫很有名的,他说这种病人他见得很多,不会有问题的。” 他不是怕这个。 “如果我能安稳的治好,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如果他不幸瞎了,那他也就不强求她了。 下意识的拒绝到了嘴边,在看到他祈求的眼神时,生生咽了回去,也许这时候都需要一个心灵的慰藉,她默默的点头。 “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过,会有机会的。” 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估计也就一个小时,整个过程,安成珏都是清醒的,邱大夫在他脑袋上扎针,时不时问询他的感受,即使疼得不行,他都没有吭一声。 这要是桑榆看到了,肯定会叹气,这种时候逞强只会让大夫错误判断了他的病情。 还好大夫经验老道,几针都扎在重要的穴道上,他整个人疼的颤栗,牙齿咯咯的打颤,冷汗都把衣衫浸湿了。 “邱大夫,怎么样?”桑榆看到了门帘被掀开,赶紧跑过去。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扎了几针,最后用药给他敷了眼睛,这个药连续敷上三到五天,就可以彻底见效。” “谢谢,大夫,真是太感谢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先照顾着病人,我去看看药熬好的没有,只要以后别让他太劳累,精心安养,不会有复发的可能。” 看着屋内的安成珏静静的躺着,像是进入了长长的梦里,她安心多了。 一时激动,她赶紧跑回家告诉薛少宗。 “薛少,你请的大夫真的很棒,他真的治好了成珏。” “一切都顺利吧,那就好。”薛少宗看到她仍然没有太激动,对她的兴奋也只是应付的笑了笑,最近太累,连笑容都少了。 “你最近很累吗?”她才注意到他真的是两眼血丝。 “还好,以前也经常熬夜,倒头睡会儿就好了,你肚子饿不饿,我让人煮了点粥,我们一起吃点。” “薛少,我知道说‘谢谢’真的很苍白,可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好大夫治好他。”桑榆的眼眶又红了。 韩家她是指望不上,更何况这是帮助安成珏,韩世忠肯定不会答应,反而也会不让她插手,毕竟他会怕薛家翻脸。 薛少宗拍拍她的肩,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说过,别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只是想让他快点好起来,不必让你这么一直惦记着,如果要谢,也是他该谢我,你是我的妻子,凭什么要由你来道谢?” 他很介意这一点,如果是桑榆道谢,那会让他觉得她跟安成珏才是一伙儿的,而他只是个冷眼旁观的路人。 桑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好像一直都在做错事,虽然自己不那么认为,可是旁人看着就成了其他的意思。 她想解释,可看到他立马又像没事一样的拉着她吃饭,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多说多错,她还是吃饭算了。 “这几天将安成珏搬到我家的庄园去静养吧,他现在这样子呆在医馆里也不方便。” 沉默了一会儿,薛少宗说出了这个提议,只是依然吃着饭,没抬头。 他没别的意思,他会主动向那家医馆的大夫打听些消息,就听到对方这样的恳求,毕竟那里还要收治其他病人,他们这样的阵仗,有些不大方便,特别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请别的大夫诊治,这是对自己医术的不信任,难免对方会有想法,为了避免尴尬,还是尽早将安成珏接出来好了。 “好啊。”有些不方便她也看在眼里,所以也感谢他的安排。 就这样,安成珏在眼睛被蒙着的情况下,被带到了薛少宗家的别院。 这里是薛家在郊外的一处庄园,平时没人来这里,避暑或者过节的时候,才会来这里清静,景色确实不错,适合人养病。 开始的头一天,一切都安好,薛少宗只是第一天过来帮了忙,然后有事要忙就先离开了。 桑榆一直呆在庄园里照顾着他,这天,她刚出去洗完衣服,准备再去看看安成珏的情况,在房门口就看到站着的侍女,手里拿着托盘,上面摆着熬好的药还有汤匙,却站在门外不进去。 “怎么啦?该喝药了吗?” 侍女瞧见了她就松了口气,悄声说:“安公子此刻的情绪不是很好,刚才还发了脾气,我估计只能姑娘来喂药。” 桑榆笑了笑说:“那就给我吧,你们忙吧。” 一进到房内,看到扔在地上的枕头,桑榆还是有点吃惊。 他这气生的有点大,而且为什么啊? “成珏?”她试探着叫他,明知道看见他好像埋在被子里,似乎在睡觉。 听到她的呼唤,被子里的人突地跳起来,伸手向前摸索着。 桑榆抓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他一把,“我在这儿。” 现在他眼睛上敷的药还没到疗程,所以一直是蒙着眼,才能骗他这里是韩家的后院。 安成珏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的捏了一把,让她有些皱眉。 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激动? “你告诉我,这里根本就不是韩家,而是那个男人家里,对吗?” “啊?”桑榆颇为吃惊,这是谁说漏了嘴?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他坚持着这个问题。 “是。”既然被拆穿了,而且他现在也算恢复的不错,她也不怕告诉他。 果然,安成珏像经历了剧烈的长跑后一样,整个人倚靠着床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这是在生气,桑榆看得出来。 “成珏,你不要这样,这里挺安静的……”她试图解释,可是被他强势的打断。 “可我不要他的施舍,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他的相救?我就这样‘被’欠了别人一个大人情,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这里的人尽量避免在他面前说太多话,他早就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毕竟眼睛看不见之后,他的其他感官就瞬间敏锐了许多,他告诉自己,那是桑榆担心别人吵到他,所以刻意让下人安静一点。 可是当别人以为他在午睡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这个姑娘到底跟这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咱们少爷又对这位姑娘这么热心,他们看起来好复杂啊。” “我听说这个姑娘就是咱们少爷未过门的媳妇,不是说这位公子是亲戚,来这里养伤嘛……” 这样的对话听在他的耳朵里,他的心更是如蚂蚁啃噬般的痒痛难忍。 他只是“亲戚”,而他们才是一对,是吗? “成珏!”桑榆也不自觉地生气了,这些天薛少宗尽量压着脾气,她都看在眼里,毕竟这是在救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这番相救怎么就让安成珏误会成这样? “我们也是为你好,大夫说你不宜过度激动,在眼睛没治好之前,我们都尽量照顾着你的情绪,后来医馆里不方便,我们才想着将你挪到这里来,这里很清静,也没有熟人让你不自在,我们都是好心,你怎么能这样想?” 但是,安成珏却惨笑出声,“对啊,我是有些不识好歹,你们都是大善人,都是为我好,只好我还在计较这些,可是我不能不计较,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她一惊,他的性格她太了解,确实很忌讳这个,对于自己,不也是报恩的心情吗? “自从安家垮了以后,我一直告诉自己要自立自强,一次次被别人拒之门外,甚至当个乞丐一样的被轰出来,你以为这种滋味好受吗?我不想像个吃闲饭的一样,更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在占便宜,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会接受你的原因。” “当然,我也为此伤害了你,我一直想弥补,祈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但我知道你现在只是安慰我,你已经离不开他了。” “薛家的少将军,那是响当当的名头,多少人都想要嫁的人,何况他还对你那么好,连你之前的男人都照顾的那么好,哈哈,你终于遇到了一个把你当回事的男人,当然不会再跟着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困苦一生,这种道理其他我早该明白,只是我存了一丝贪恋罢了。” 一通话下来,让桑榆越来越心凉。 他就是这么看她的?为什么会觉得他说的时候,有种绝望的孤独感? “你救我,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让我看清自己和他的差距,想让我彻底放弃你,你好跟他双宿双栖?” 不能不悲观,只是现实的对比太残酷。 他除了这张脸,除了仗着她曾经的迷恋,还能有什么指望让她重新回头? 桑榆就好像吞了哑药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原地。 这是她认识的安成珏吗?为什么变得这么极端,这么悲观? 安成珏将她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心如死灰的对她做了最后的要求。 “将我送回我的小茅屋吧,只有在自己家里休养,才会真正的自在,算我最后求你一次。”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是他此刻最大的感受,况且住在那个男人的势力范围内,他活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已经什么都没了,最要人命的尊要,他不能再丢了。 桑榆无奈,此时的安成珏,狼狈却也要强,她只好顺从了他的意思。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安家的雪上加霜 安成珏搬回了自己的茅屋,也谢绝了桑榆的关心。 他的姿态很疏离,跟之前祈求桑榆回来的样子大相径庭,想必也是对她失望了。 桑榆不禁自我检讨,她自我觉得不是高情商的人,猜不透这些人的想法,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她不想让他们难过,也不想对不起自己,可是为什么想要做好一件事就这么难? 检讨完毕,她还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的回了家。 她应该放心的,分开之前,她仔细叮嘱着安成珏,哪些药是要内服,哪些药是敷在眼睛上的,然后告诉了他一些煎药的细节,只希望在他拒绝她的关心之后,他能够照顾好自己。 回到韩家,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躲着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最后还是小陶告诉了她实情,她照顾安成珏的事情被韩世忠知道了,发了很大的火,生怕桑榆给他丢了面子,更怕薛家因此而生气,这门亲事就完了。 要不是薛少宗压着,韩世忠在安成珏没治好之前,就会立刻将桑榆抓回来。 现在,大家都对桑榆还能否嫁进薛家,持观望态度,倒是让其他几房的人开心不已。 桑榆已经无力再去顾忌其他人怎么看她,既然薛少宗帮她挡了下来,那么韩世忠就不会再为难她,其他人的讽刺她更是不会放在眼里。 她现在只需要好好睡一觉,这几天她太累了。 这几天,薛少宗同样难熬。 除了头两天他会跟着桑榆去探望安成珏,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是不想,而是看着自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忙前忙后,他的心里堵得慌,呆在那里的每一秒,都觉得很漫长。 索性他还是回来办好婚宴上的大小事宜,更能让他心里踏实一些。 忙完了安成珏的事,韩世忠就逼迫桑榆,火烧眉毛一样的要赶紧将亲事办了,他是怕夜长梦多,桑榆知道。 薛少宗为她做了够多的,所以她由着韩世忠带她去薛家商议成亲当天的准备事宜。 两家大人在讨论,桑榆和薛少宗都各自沉默。 她看着他,好像瘦了点,也更沉默了些。 两个人邻桌而坐,半天都不说话,桑榆觉得好尴尬,主动开口。 “最近忙吗?”这是什么破话题,桑榆恨不得咬舌,她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却不知道他忙不忙,在忙什么,这不是提醒着他,她前几天在照顾着别人嘛。 薛少宗犹豫了下,继而说道:“还好,我们的事有我娘陪着一起置办,至于公事,最近京城突发了几起疫病,薛家军营里之前也有人得过,最后被一个江湖郎中给治好了,所以朝廷派人来这边探讨治疫病的方子。” “疫病严重吗?” 她记得这种年代压根没有疫苗的概念,疫病流行起来就会很恐怖,轻松的能要了很多人的命,所以有了这种病,朝廷应该会无条件的隔离吧。 “现在还不算严重,早在发现的时候就被隔离了,太医也在积极医治,就怕再次传开。桑榆,目前那些人的情况比较严重,都被隔离在京城的北边,安成珏的父亲原先就是被安置在了那一块。” 桑榆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像是心里的某跟弦猛地绷直,精神瞬间紧张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到,薛少宗今天为什么跟她聊这么多公事,原来是想告诉她这个消息。 “那他父母也感染了吗?”她都听出自己的问话有些颤抖。 “暂时还不知道,我也在打听。” 他想知道如果桑榆知道了这件事,对安成珏又会是怎样的感情波动。 桑榆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可是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知道父母对于安成珏的重要性,如果真的感染了,那就是要人命的事,估计不比安成珏知道会变瞎的打击小,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自嘲的一笑,掩盖眼中的疑惑:“希望能够保佑他们别碰到这种倒霉事,那样就太不厚道了,安伯父他们真的是好人。” 还记得,当年安正远在灵州所做的那些事,现在希望好人能有好报。 “我会尽量将消息告诉你,免得你多心,也希望你自己不用太多虑,这件事没确定之前,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 桑榆的纠结,他怎么会看不懂,心里纵有再多话,也不好再逼她。 只要她能有慢慢想出去,他愿意给她时间和信任。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信任换来的只是伤害。 ……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件事韩家不会插手,没了薛少宗的帮忙,她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而且她也不是一个少了地球就不会转的人物,不是什么事情她都能帮着解决,至少对于安成珏的帮助,却让他误会至此,她就发觉自己有时候真的是好心办坏事。 所有的一切,她都懂,可是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什么都不管。 她帮不了安伯父的疫病,可是她还是想安慰一下安成珏,这种感觉在她无数次做了各种心理建设后,还是无法消散。 与其让自己惦念着,她最后还是直接肚子去了甘泉寺下的小茅屋。 再次来到这里,她的心情是复杂的,这里曾经是他们共同遮风避雨的地方,现在只有他留守在这里。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难道没人在家吗?她再次叩响了门。 “门没有关上,自己进来。”屋里传来呜咽沙哑的声音,这是安成珏? 她快速的推开门,眼睛准确的找到屋里竹床的方向,果然床上隆起的被子,显示床上有人在睡觉。 可这大白天的,他也不怕悟出痱子? 走进身,她轻轻推了推被子下的人,“成珏,是你吗?你怎么啦?” 被子里的人好久才转过身,才离别几日,他的脸就消瘦的如此明显,一双眼还是无神的回看着她,好久才聚焦成功。 “桑榆?”一声惊喜的呼唤,可见他的眼睛终于看到了。 “对,是我,看来你的眼睛能看到我了。”她也是惊喜异常,正要问他的境况,被安成珏突地坐起的身子吓到,然后一双娇嫩的双手就被他的手紧紧的握住。 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粗粗剌剌的。 她低首一看,天哪,怎么会烫成这个样子?那大大小小的红斑看着太吓人了。 那是被滚水烫的吧?曾经她也在煮姜汤的时候烫伤了手,所以认得出来,可是也没见过烫成这样的。 他才回来几天,怎么就将自己照顾成了这样? 她真的糊涂了,安成珏一个享福多年的少爷,即使落难也有她的尽心照顾,结果就将他照顾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更何况他的眼睛刚刚痊愈,之前的尴尬自理处境不用想也能猜到了。 “桑榆,这些疤痕不疼了,开始烫到的时候确实疼的钻心,现在我的皮都变厚了。” 他开始学会坦白,学会撒娇,这次他真的想明白了。 自从回来后,他纵使对桑榆再失望,对挽回的信心全无,可是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忘掉她,除了吃饭喝药睡觉,无所事事的他总在想念着曾经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那是他们怎么也无法抹去的三年时光,即使很多记忆他都不太记得,那些模糊的记忆让他再一次深知,以前他将桑榆忽略的多么彻底。 现在,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挽回她,不是吗? 为什么会因为薛少宗的介入,而让自己的自尊心竖起高墙,将自己与桑榆的关系再次切断?这明明不是他的本意啊,都是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这几天,他想了好多,也确实体会到自己当初的愚蠢。 眼睛敷着药的这几天里,他几近于失明,独自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都是那么寸步难行,更何况是这以后的生活? 即使他的眼睛好了,他也要追回桑榆,她是他的眼睛,是治愈他多年心结的良药。 看到了桑榆,他的眼睛不再灰白一片,手上的伤也马上结痂了。 “被烫成这样,你都不会擦药吗?我娘说过这种烫伤,用白糖兑些水,擦在受伤的部位会很见效的,我以前也这么擦过。” 那时,他感冒,她为他熬姜汤,一时心神不宁烫伤了手,还被他问过一次。 “对不起,我以前真的没注意到你受了这么多的伤,我真是该死。”他惭愧的低下头,现在想想,每每回忆从前,都会让他惭愧的抬不起头。 桑榆倒也不再因为从前而纠结,反正那些伤疤早已好了,他的忏悔她也听得多了,无暇顾及,现在赶紧找东西擦拭他的伤口要紧。 从柜子里找出表面满满一层灰的白糖瓶子,还好没变动,倒在碗里,兑上水,再用棉球小心的擦在他手上的红斑处。 轻柔的动作让安成珏压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反而因为手上抹了糖,心里也跟着甜蜜蜜一样,笑弯了眉眼。 桑榆做好了这一切,抬起头,不小心看到他定定的注视自己的表情,还有那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真是快晃晕了她的眼,好久没见到他这般灿烂的笑容。 只是想到他的父母,她就喜悦不起来,要是他知道了内情,还会拥有这样的笑容吗? “受了伤还笑成这样,你真该好好学学怎么照顾自己。” 她无奈的说了他几句,如果她不在他身边,他要该怎么学着独立自处? “桑榆,过去让你一个女孩子照顾我一个大男人,我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我自己动手做这些,才知道有多难。我试着自己煎药,自己敷药,不是烫伤了自己,就是差点踢翻了药罐,我从前只以为男人当以志向为重,这些家务事自会有我的妻子打理好,可是没了你,我就像一个废人一样,亏我从前还向你发脾气,那时候你该很累吧,对不起,要应付我这样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累赘,辛苦你了。” 他过度的检讨让她觉得诧异,才几天的功夫,就让他感悟这么多? 那她以前的那三年可真够失败的,她苦笑。 “虽然我有那么多不是,但我还是厚颜的想让你看到我的努力和进步,我现在或许还没有足够自傲的本钱跟别人比,但是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心,我想一辈子对你好。” 这样的承诺要是三个月之前对她说,该有多好。 “成珏,不要逼我,我们一次又一次的为了这件事争吵,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你解释这些,就让时间来帮我们解决问题吧。” 这话听起来像托词,可她确实不想直言的拒绝他。 再等等吧,她想等京城的消息来了再做定夺。 将他的房间里外打扫了一遍,给他熬了点清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吃。 他举手敷了糖水的手,格外乖巧的吃着。 心里告诉自己,不能逼她,他可以等,反正他不会让她嫁给薛少宗。 “好了,你也好好休息,反正你的眼睛已经好了,不要再碰那些有危险的东西,如果饿了,厨房里有干粮可以充饥,我会定时派人来给你送些膳食,直到你完全转好。”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他很焦急,派人来做着一切,是不是就是保持距离的意思。 “或许吧。”她的话变得模棱两可,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没再多说什么,她先离开了茅屋,途中,另一条小径处,走出一个人,同样去往的是她离开的小茅屋,告诉了他一个震惊无比的消息。 而回到家里,桑榆同样也得到了安成珏父母的消息。 安氏父母确实感染了疫病,早就已经就被关进了圈禁的屋子里,隔绝了外界的联系。 “怎么就这样成真了,那他们就真的没命了吗?” 安成珏知道了,会不会疯了? 薛少宗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这次疫病牵连的人还挺多,本来都是关押在南苑的一些朝廷罪人,可没想到有些人与朝中还是盘根错节,所以一并染了病,大批的御医得到灵州奉上的配方,然后根据病人情况搭配着开药,情势也算得到了控制。那些平时五体不勤的官员怕是会要熬上些日子,但是安大人这些人被流放多年,早晚劳作,身体练得壮实,又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也算比其他人情况要更好点,可也不能轻易放出来,所以现在还是拘禁起来诊治,等风头过了,应该会有结果。” “薛少,对不起。”她深深的道歉,同时也表示她的谢意。 她也很无奈,最近对他说的最多的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知道,这一切,还是她的原因居多。 “早跟你说不要再说这些了,要有这功夫,还是早点休息吧,你看你的脸色真的太差了,这样还怎么做新娘子?” 他也很反感她最近这种挂在嘴边的话,弄得他们越来越疏远一样。 既然让她知道了这些,也就不再打扰,将她哄回了床上,他才关上门。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玲珑的表白 到底要不要告诉安成珏,这是桑榆纠结了一夜的问题。 这次疫病有控制住的可能,那么安氏父母就有可能会痊愈,那样或许不告诉他,会让他免于担心,但是出现了万一,她的不告知,会不会造成他的终身遗憾? 第二天,她眼下乌青,一夜没睡好。 向来她也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这样的左思右想,还不如干脆将事情坦白一些,来让安成珏自己决定,毕竟她没有这个权利。 她打扮了一番,遮掩眼下的黑眼圈,悄悄从后门溜走了。 拾步而上,她辗转爬到山上,走到了茅屋前,却看到那门是敞开的。 仔细听,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们小姐已经帮公子打点好一切,只希望公子早日做好决定,不要教人等太久,小姐惜才爱才,有了我们的庇护,以你的才智,又何谈不会飞黄腾达?到时孝敬父母也不是什么难事,总比你此刻的无能药力要好得多。” “我明白,也谢谢厚爱,只是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我会尽快给予答复。” “那就告辞了。” 桑榆慌忙闪开,做出没有偷听的姿势,侧眼瞧着刚才说话的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没有发现她,直直的朝着山下走去。 他是谁?看那人的穿衣气度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安成珏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桑榆——你来啦?” 正当她晃神思索之时,愁眉不展的安成珏走了出来,发现了她的身影,急叫道。 “成珏,你的手好些了吗?” 尽量想活跃着他们的谈话场面,让她接下来的话能够顺利说出口。 谁知,安成珏猛地抓紧她的肩,双眼通红。 “桑榆,我爹娘出事了!他们……他们居然染上了疫病,那是会要人命的病啊。”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是之前那个男人说的? 她不得不说出实情:“你别着急,事情还没那么严重,我今天本来也想跟你说起这件事,听说你父亲他们那座院子的人现在暂时没有大碍,有了太医的药,还有之前咱们灵州治疫病的经验,这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其他人不都没感染嘛,这就是个好的征兆。” “你也知道?”已有泪意的双眼惊讶的望向她,他的心理五味杂陈。 桑榆点点头,“昨天才知道你父母也被感染了,所以今天才来找你,本想着要婉转点跟你说,结果你倒是提前知道了,不过这件事真的还没那么严重,你先不要太着急。” “我真不孝,多年前就立志要发奋,好将他们接回来照料,现在我还是一事无成,以至于对她们束手无策。” “现在这种时候你就没必要再自责,照顾好自己,然后平静的等着伯父伯母的消息才是,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立刻要病倒的样子,还怎么可能有精力去谈其他?” “桑榆,每当这种时候,我对什么都无能为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用?” 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他真的很没用。 早些年的生活太过顺遂,以至于一朝变天,他始终无法适应,造成最后被迫和桑榆在一起,他或多或少是有些怨气的吧? 现在,他意识到桑榆的可贵,也愿意将这些苦难看做对自己的磨练,如果将来能以功名入朝侍奉,那里的历练将会是另一番景象,所以他现在尽量看淡这些不顺。 可这样的境况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能等,他的父母却等不了。 他太不孝了,如今有个机会摆在面前,可是他好犹豫。 他不想离开桑榆,可是做出那样的决定之后,他和桑榆还会有可能吗? “你如果还是这样自怨自艾,那我可真觉得你没有出息了,谁也不是从生到死都会顺利一辈子,虽说上天对你过于残酷,可是我们也得振作,只能往前看,你还有人会关心你,帮你,你就不该这样想。” 安成珏猛地抱住她,不时地点头,“是,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我需要你的支持。” 他需要她的支持,她一定要将他拉回来,他不想跟她分开,不想做出伤害她,也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桑榆被抱住的身体,一僵,紧捏着的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 心里告诉自己,他现在需要力量,她就当是安慰他。 这样反复暗示自己,才能将心里的不安和慌乱掩饰过去。 “好啦,与其在这儿傻站着,还不如先顾好自己,来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吧,你这样的脸色再不吃点好的,肯定会营养不良。” 可打开厨房,里面真的什么都没剩,他都是怎么过的? 桑榆觉得有些心酸,觉得带他下山吃顿好的,然后再顺便找个大夫看看他的气色。 正这么想着,她二话不说的拉着安成珏下了山,两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安成珏看着被抓紧的手,反握着,这双手要牢牢的抓住,他不会再放开,桑榆则摸到他瘦的没有肉的手,只想赶紧给他补回来。 走了比较久的一段路,看到一家酒楼,“先休息一会儿,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伙计上来后,她也主动点了几道适合他口味的菜,未免筷子不干净,她还倒了杯热茶烫了烫,再将筷子分拨给他们两个。 “你还是这么细心。”他冲她一笑,乖乖的接过筷子。 桑榆愣了一下,这是她从前就养成的习惯,跟他在一起后,也一直都这么做。 她以为他从来没注意过,没想到还觉得。 他也惭愧,在这方面,他从来不够细心,该他来做的事,却让桑榆代替他做了三年。 饭菜上桌,两个人都秉着食不言的习惯,默默的吃着。 碰到菜里有葱花,她都很快的挑出来,放在桌边,然后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肉吧,你现在真的挺瘦的。” “那边的小姑娘可真知道疼人,小伙子真该娶回去,贤惠哦。”隔壁桌的大叔正吃着饭,看了这一幕,不由得羡慕。 差点呛了一口,桑榆赶紧拿手帕擦嘴,掩饰着尴尬。 她这些动作还真是习惯性的,做出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被别人提起,这才愣住了。 这样确实很奇怪,而且这种记忆深刻的东西更可怕。 她好像还不太清楚薛少宗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这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低头猛吃自己的东西,再也不多事了,可是,安成珏却很自然的对隔壁桌的大叔说:“是啊,她真的很好,我能娶她是我的福气。” 桑榆的头都快埋进了碗里,闷着头吃饭,压根没有自觉这是在夸她一样。 这让她该如何解释?她是会关心他,也没忘记他从前的任何习惯,可这代表她还爱着他吗?她有些理不清头绪,只能逃避。 快速吃完了饭,他们到了临近的药铺,让大夫给他仔细诊了次脉,眼疾恢复的差不多了,还开了些药,再去集市里买些日常所需,回去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 桑榆自打从酒楼里出来,就一直沉默着,还好安成珏的话也不多,所以两个人静静的走回家。 “桑榆姐姐——”一个大嗓门在桑榆身后大声的叫着,整条街恐怕都听到了。 她莫名耳熟的回头,还真是玲珑,也只有她是这个性子。 “你怎么在这儿?”最近她在薛家可很少看到玲珑的影子。 “我啊,薛哥哥带我去校阅场看练兵,还说过段自己就带我去军营,你不知道那些人的本事可大了,他们……。” “你小声点,一点都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桑榆年长玲珑三岁,看到她这副横冲直撞的样子,桑榆都忍不住时常教训的口吻说她。 “我还小啊,要那么斯文干嘛,你今天逛街?跟他?” 玲珑原本还挺高兴,可看到桑榆身边的安成珏,再想到桑榆曾经的话,就不能不拉下脸。 他们怎么又走到一块儿了?她不是还看着薛家在筹备亲事吗? “不是,来买点东西。”桑榆有些尴尬,看着玲珑有些怒气的眼神,她都心虚。 “这样啊,那买完了东西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正好被薛哥哥送了匹烈马给我,我骑给你看。” 玲珑挽着她的胳膊,就想拉着她走,压根当没看到安成珏。 “玲珑——”桑榆拉住她,硬着头皮说:“我跟成珏还有事,要先回山上,你先回去,我再去找你,好吗?” 玲珑可没那么容易放弃,既然拉不走她,就索性跟着。 “山上?那也不错啊,空气多好,我还没去过,带着我去吧。” 安成珏一直没说话,自从这个小女孩出现,他就不自在,可是她是桑榆的朋友,他也就忍了,知道她是薛少宗的朋友,自然看他不对付,这会儿要跟上山,只怕也是为了监视他跟桑榆吧? “桑榆,天色不早了,我们快点走吧,不然天黑了就不好走。” 他催促着,桑榆见玲珑这么固执,只好带着她一起回到小茅屋。 在大牧场上驰骋惯了,见到安成珏的小茅屋,玲珑的眼睛一直瞪得老大。 这样狭小的地方,他们一起呆过了三年? 这个男人跟薛哥哥比,除了一张脸,究竟还有什么让桑榆姐姐这么着迷啊? 可是看着桑榆跟安成珏默契的摆设着下山买来的小物件,玲珑的嘴巴就一直撅着。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无视薛哥哥,灵机一动,她鬼马的想了个主意。 “安公子,你这茅屋好别致啊,你可真有个性,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一句话,害的桑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也成功让安成珏惊呆了。 “玲珑,你乱说什么?”桑榆惊呼出声,她没听错吧? 这野的不行的小丫头,居然喜欢安成珏这样安静到沉闷的人? 玲珑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反常态的扭捏起来,脸红的走到桑榆身边,拉着她走到一边,“桑榆姐姐,你不要这样明知故问嘛,他还在场,你这样问让我怎么回答啊。” 桑榆简直有种五雷轰顶,被雷焦了的感觉,这是玲珑吗?那个说话声音大的像打雷一样的小丫头,却跟她这么细声细气的撒娇。 “好好说话!”她都快受不了玲珑的语气,直觉觉得这丫头肯定有问题。 “好嘛,你不是说你跟薛哥哥要成亲了嘛,我也想早点找个喜欢的人,安公子人长得挺好看,我就是喜欢他。” 桑榆定定的看着玲珑,看着她娇俏可人的小脸,还有她那吐出这么雷人话语的嘴。 这是她认识的丫头啊,怎么说出的话会这么让她别扭?是她在吃醋吗?可她还是觉得玲珑在开玩笑。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可真突然。” 生怕玲珑再说出更出格的话,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在此之前,她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成珏,东西都给你放在你熟悉的地方,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向冷感的安成珏也同样适应不了玲珑的古灵精怪,没见过这样直白示爱的女孩子,即使当初桑榆那样胆怯的恳求,他都觉得有些过。 所以被这大胆的告白一惊,下意识的盯着桑榆。 “桑榆,我对你的心不会变,也希望你慎重考虑我的话,我听你的,我会乖乖的等我父母的消息,也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回来。” 他这次超乎寻常的认真口气,让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桑榆姐姐,我想起来了,我不小心将薛妈妈的一块上好的料子给划花了,我怕被骂,你帮我回家想想怎么补救吧。” 玲珑见这情形,也不敢让桑榆多呆,万一再多听两句甜言蜜语,脑子发热,就真的将薛哥哥抛弃了,那该怎么办? 桑榆哪儿能不知玲珑的心思,她也不知该怎么回应成珏,正好逃离。 “好,我们回去看看吧。” 正文 第八十章 左右为难 玲珑默默的跟在桑榆的身后,严肃的看着迷茫的桑榆。 都离开那个白净男人一段时间了,桑榆姐姐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样子?难道她被那个男人的几句话就糊弄住,真的动心了吗? “桑榆姐姐,我想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你又跟那个男人这么亲密?你不是说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边吗?你也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薛哥哥,可是他今天为什么要对你说那种话?” 桑榆回过神来,那弥漫在心里的迷茫苦涩依然没有散去。 “我本不想这样的,玲珑,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现在真的没人可以帮他了,我即使跟他回不到过去,也不能看着不管。” “那薛哥哥呢?他也同意吗?你不会觉得他没说,就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玲珑的眼睛很大很亮,就这样与她对视着,最终,桑榆无法再为自己辩解。 她确实在心里侥幸,希望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也希望薛少宗能一直理解包容她,可是万一哪天他不再想要成为这样的好人呢? “玲珑——”很久之后,她也不知怎么开口,最终只能感叹,“薛少一直都很顾忌我的感受,可是连你也觉得我太无视他了吧?可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局面,也许以他的能力,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那样他就不会这样压抑着自己吧?” “姐姐——你这话对薛哥哥太不公平了,他喜欢的是你,那你就是最好的,他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可相反,你在帮那个男人的时候,薛哥哥说不定也很伤心,只是你没发现,你也不能这样对他,难道你真的想放弃他,让他去找别人?” 玲珑快愤怒了,为什么原本好好的心情,却让她听到这样的事? 她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即使是桑榆姐姐,自己也不希望她会伤害薛哥哥。 “不是的,玲珑……”她越说,越不知该怎么回答玲珑。 “你不要说了,桑榆姐姐,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只希望你能念在薛哥哥真的很喜欢你的份儿上,不要再辜负他了,我走啦。” 压根不想再听桑榆犹豫不决的话,玲珑火气很大的跑了。 桑榆只能苦笑,觉得心里有点堵。 这是不是她自找的,如果当初她不多事,会不会就没那么多烦恼? 可那是安成珏啊,她暗恋了一年,痴心对待了三年的人,即使感情不在,他们只能当陌生人吗? 晚上,当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她直愣愣的盯着啄着,发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开,也完全没有胃口。 跟她一起吃饭的柳含烟看出了她的异常,轻拍她的手,整只手都很凉。 这还没入秋啊,怎么会冷成这样? “孩子,你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当娘的,多少也知道了点桑榆的脾气。 这种时候,能听自己诉苦,能听着自己哭的不是只有自己的娘亲吗? 桑榆一下子扑到柳含烟的怀里,放肆自己的眼泪,哭的无声无息。 “娘,我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跟少将军闹矛盾了吗?今天他来府里找你,我只能撒谎说你去了佛寺,他当时的表情有些怪异,唉,你们到底有什么事,闹成这个样子?” 他来找她了吗?看来真的向玲珑说的那样,他一直很不安,也对她很失望吧。 “娘,我放不下成珏,可又不想对不起薛少。”她坦白,只有她娘才能懂她, 柳含烟愕然,当初当心的都成真了? 不是没听到老爷耳提命面的让她多劝劝桑榆,多跟薛家亲近亲近,至于安成珏那个人,还是少见为好,可是她很少管桑榆,这孩子总有自己的主意,她不想让桑榆跟自己一样会后悔,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让这两个孩子处成了这样。 “桑榆,做人要讲良心,薛家对你确实不错,少将军对你更是没话说,你现在难不成要悔婚吗?如果你这么做了,别说薛家,就是你爹也不会放过你。” 她知道,她都知道,悔婚是她最不愿看到,最不愿意走的一条路。 “但是,如果你真这么痛苦,那是要好好想想,女人的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嫁错人,那样的话再怎么后悔,也都来不及了。” 柳含烟原本也先斥责女儿,可是女儿这样伤心,何尝不是真的放不下过去的感情呢?如果放不下,那嫁进薛家不也是无法幸福吗? 她不知道这样劝女儿是对是错,好像也没看透过桑榆的心思,但她希望桑榆多的好的心是绝对不会有差的。 “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识好歹,自找苦吃?” 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安稳的过一生,在现代不是还有个说法,与其嫁给你爱的人,不如嫁给爱你的人,女人始终要对自己好一点吗? 她想,她是放不下安成珏,尽管过去的感觉已经不再。 可她也并非完全不爱薛少宗,即使再铁石心肠,也有被他感动的时候,只是他们之间还是不够爱吧。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跟薛少之间过的不真实,她过去的那些往事即使她不想想起,可不代表别人也跟着失忆,如果薛家时常因为她而被人耻笑,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生活在自责和自卑之中。 “女人确实需要人疼爱呵护,所以才会希望找个金龟婿,可是你看包括我在内的女人过的幸福吗?女人啊,这些富贵都已经不那么重要,过自己想好的日子,别让自己后悔就成。” 看着愣怔的桑榆,柳含烟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桑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没有朝三暮四的权利,你不能再对成珏和少将军犹豫太多了,这样拖久了,只会让失望的人更加受伤。” 一语中的,桑榆才觉悟过来。 薛少宗明知道她在纠结,还是没有戳破她,是不是就是还对她抱有幻想? 而安成珏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她,是不是也因为对她毫无把握,想从她这里找到支持的力量? 可她在做什么?她一直在徘徊,犹豫。 她真该死,那种噩梦醒来后,发觉自己傻了这么久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她但是那样痛苦,现在怎么还能让别人也承受一次? “娘,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飘渺,仿佛虚无。 但是,心里却不在游离下去,她也该下定决心了。 “你明白什么了?”柳含烟有一种预感,但还是无奈的接受女儿的任何抉择。 “薛少他值得更好的人。” 她真的拖了他太久,现在是该还他一个清净了。 …… 没有人的感情是永远坚强的。 也没有人的等待是能够被回应的。 所以,此刻的薛少宗也是难忍煎熬,终于决定去向桑榆要个解释。 如今,有兄弟跟他说,在酒楼里看到桑榆跟某个白净的男人温情的吃饭,他错愕。 后来,看到玲珑支吾着提醒他,该找桑榆早日拜堂,以免夜长梦多,他更加坐不住。 这些人好像时刻在提醒他,他跟桑榆之间出了很大的问题,只有他不知道。 今天正午,他更是收到禀报,说京城的疫病区突遭大火,安正远没能逃脱,终被火势灼伤了身体,好在伤势不重。 这件事要是让桑榆知道,或许更让她为安成珏担忧,他们会更加纠缠不清。 所以,他再也忍不住想要找到他,问个究竟。 可是,他在韩家扑了个空。 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她在哪儿,而且他一直都该猜到的,不是吗?一直以为,看不见,不去想,就可以权当不存在,这好像是他在自欺欺人。 安成珏一直就是个不可忽略的人,是个不可能取代的位置。 连他也不行,这点认知戳到了他的痛处。 一抹苦笑,慢慢爬上他黝黑的容颜,要冷静下来等着她的解释吗?还是主动出击,问她最终的选择? 不,他不该是那么窝囊的人,等待那么久的时间,彼此都够了,他不想失去她,非常确定,所以他只能主动去寻找答案。 一路奔赴那个他好久不曾来过的茅屋,以前不是没看到过,可是这次的到来,心情格外复杂,以至于真的走到了门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茅屋的里面,桑榆和安成珏一站一坐的姿势,虽无太出格的举动,可是那两人之间的相惜之情,那互动的眼神,让他看出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们依然默契,也依然相爱。 无法抑制的,一股愤怒的情绪突地在薛少宗的胸膛窜起,他握紧拳头,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冲进去。 挪动脚步,隐匿在一旁,突然不想那么茫然的冲进去。 可愤怒并不会就此消弭,原来他的信任和等待,只是更加促进了他们的复合速度,望着他们相濡以沫的场面,让他再次欺骗自己,真的很难。 他是那么不相信桑榆会是这样的人,她就让他看到这样刺激的画面,简直是拿根针在戳他的心。 他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可是这样就能让桑榆回到他身边吗?他什么时候需要做这种巧取豪夺的事情? 曾经他的下属在军营里憋坏了,差点强了人家姑娘,差点没被他当场打死。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男人只要肯努力,何愁得不到女人的亲睐,为什么要用下三滥的抢夺方式? 所以,当初他违背本意,勉强介入桑榆失落的感情里,那一刻是不是就注定了他不会得偿所愿? 为什么有了种很累的感觉?一直追逐着不属于他的那颗心,是那样的疲惫。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有缘无分 桑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安成珏,现在两个人都不太想说话。 尽管她已经作出决定,可有些事在她还没说出口之前,爆发的总比她想象中快。 今天清晨,韩家后院里被人塞进来一封信,看了信的内容,让桑榆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狂跳不止。 现在这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些劫难永远没玩呢? 火速赶到安成珏的住处,他果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紧握双拳的他整个压抑不住的颤抖。 “成珏,会没事的。” 除了这些重复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要他放心,那些疫病不会死人的,结果就发生了火灾。 若是等到伤情好转后,又会等来什么样的打击呢? 够了,对安家真的够了,这一家子太多灾多难,真不是是否上辈子太被眷顾,所以这辈子要来偿还,为什么要在人一旦重树信心的时候,再来更大的打击呢? “会没事吗?可我为什么有种永远看不到头的感觉?这是老天在报复我之前辜负你太多吗?可是为什么不全报应在我身上,我的父母年事已高,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几次折腾,我真的很不孝。” 安成珏重重的抱着头,痛苦哀嚎。 他原本不太信命,可是这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邪门,如果不是那些真凭实据,他都要怀疑这是谢梓涵的谎话。 “不要这样,成珏,伯父他们不会怪你,这怎么能怪你?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再说天灾人祸都难避免,你远在灵州,怎么可能会是你的责任。” “可不管怎样,我父母从无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为什么要遭受这些?我真怕有一天他们会熬不住,先离我而去,那我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不会,你还有我,我会帮你,嘶——” 桑榆的话音,被卡在了喉咙,身体迅速被安成珏捞过去,紧紧的抱着,想要寻求最后的温暖和依靠。 “对,我还有你,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对,你还有我,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放弃。”桑榆硬下头皮,用很轻的声音承诺他。 可他呆滞住了,松开对她的钳制,直愣愣的看着她的表情。 不像在开玩笑,那是一时安抚他的话? 望着安成珏错愕的表情,桑榆苦笑,也难怪他会不相信。 曾经他问过这样的问题无数遍,她没有给过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现在这样轻易说出口,他一定觉得是在安慰他吧? 所以,她这样做,是对的吧?至少有一个人能得到幸福和安慰,她不能再拖着两个人,这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耻。 现在,安成珏更需要他,而薛少宗会找到更好的,她祝福他。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还能不能给你机会吗?我想好了,我们重新过,忘掉那些不愉快,也希望你能真正做到对我的承诺,要坚强,要发奋,你不但对父母,也对我有一份承诺,所以,你不可以消沉,自我放弃了,好吗?”桑榆坦白心声,也更加希望鼓励他重新振作。 “这是真的?谢谢,谢谢!” 他再次抱住了她,好像难以置信的梦想终究成真,激动的无法抑制。 终于觉得这些天的阴霾全都散开,这么多的不愉快过后,他终于有件值得高兴的喜事。 尽管还有些僵硬,桑榆还是克制心中的情绪,扯出一抹笑容,鼓励自己,也向他承诺,“只要我们都好好的,平淡的好日子终究会到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她没有选错。 安成珏轻轻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竖起手指起誓。 “我安成珏今后不会再辜负你,如果违反誓言,天打五雷轰,所以桑榆,我一定让你觉得我们的选择是没错的。” 相视一笑,终达成夙愿,他们都很高兴,却也各自忐忑。 这种喜悦时候,安成珏不想扫兴,所以明明还想问她什么时候跟薛少宗说清楚,她该怎么解决退婚的事,还有她家里人的态度,这些他都替她担心过,可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机。 他们才刚有磨合的可能,他愿意慢慢等她,只有她呆在他身边。 “你也饿了,担心了一个早上,午饭还没着落吧,等我给你下碗面。” 桑榆的肚子在提醒她,她饿了,起身去厨房做饭。 安成珏很适应的点头,以前也是她做给他吃,可现在听到这句话,格外感动。 看到他从未有过的期待眼神,桑榆有些错乱,以前他也从未对她的厨艺这样期待过,现在这样的给面子,让她好不适应。 或许,他们才刚重新开始,心里都还没调试过来,她会适应他的。 脚步徐徐的走向屋外,却在看到背靠在屋外墙上的人时,桑榆的头脑一片空白。 薛少宗的脸色何尝不是惨白一片,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缠绵,听着他们承诺终生的话,这一幕幕都像在剜他的心,他怎能不痛? “薛……薛少!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全都听到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巧?他跟踪她? 甩头压下自己的胡乱猜测,进而更加担忧他的情绪。 为什么这一幕如此熟悉?当初,她自己不也是在这间屋外,听到了梅映雪和安成珏的对话吗? 现在,屋里的主角轮到了她和安成珏,她才知道看到屋外人的那一刻,会有多心虚。 薛少宗的表情阴冷至极,每一次在他情绪的临界点时,他的脸上总是呈现这样的表情,不但他的属下怕他这样,有时候连父母也怕他过于严厉。 这是薛夫人告诉她的,可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她以为他永远是一副开朗稳健不拘小节的个性,没想到见识了他的这一面,居然让她有些害怕。 “我听说了一些事,来找你要解释,不过你已经给了我很好的答案。” 他故意顾略心头挥之不散的疼痛,刚才那双燃烧熊熊烈火的双眼,此刻已经毫无波澜,只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桑榆的心一凛,他果然还是听到了。 这是上天的安排吗?故意帮她省略那些难以启齿的真话,让她免于在他面前做小人吧? 听到了桑榆的呼喊,安成珏也急忙跑了出来,看到安成珏,也只是意外了几秒,随即看向桑榆,他也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既然老天如此安排,他希望他们三个人可以一次性说清楚。 “桑榆!”一双大掌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扣得很牢,“有什么事情认真谈,抓住这次机会。” 桑榆大骇,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要做这样惹人联想的亲密举动。 略微的挣扎,可是却不敢太用力,因为怕安成珏会失望,也让她之前的决定落空,既然决定了,那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或许她真该抓紧这个时机坦白。 可是这样近乎默许的动作,落在其他两个人眼里,便成了两种含义。 一种是心安。 一种是心寒。 薛少宗的眼神里各种复杂,痛楚失望的情绪反复翻滚,像一把刀刺向他的心窝,可即使再痛,在桑榆望向他时,他还是一派祥和。 男人可怕的自尊心啊,舔着脸做了那么多,她都没法感动,临到头他只能逞强一回。 深呼吸,桑榆迈出一步,对薛少宗说出昨晚想了很久的话:“薛少,我想过了,我们还是不合适,亲事就取消吧,我会亲自跟两家的父母道歉,也很对不起你。” 她艰难的说出了这些话,眼神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心虚着,心疼着,皆有之,而她也很不好受,从昨晚到现在。 一抹淡淡的嘲笑在薛少宗的唇边漾开,终究还是说出口,而且还是这样有条理,想必她早已经想好了吧。 如果没有这次偶然,她还准备瞒他多久? 心里有些事还是想知道,他才会安心,可他不想看到那个笨蛋。 “如果想好好解决事情,就跟我过来谈,我不想见到无关的人。” 没等她反驳,他走进了前方的小树林等她。 桑榆回头看了安成珏一眼,让他体谅,随即跟着去。 在安成珏面前谈他们的事,她也不是很自在,所以这是对薛少最起码的尊重了。 慢慢走向林中那个背手而立的男人,明明那么强健的体魄,她却觉得他此刻好脆弱,可刚有了安慰他的心思,她就退缩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关心他?是她先放弃他们的婚约的啊。 再去说些关心的话,不会显得太虚伪了吗? 薛少宗率先转身,看着桑榆忐忑的样子,冷淡的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薛少宗即使再娶不到老婆,也不会强求不愿意的女人嫁给我。我给你讲个我曾经的故事,我从小有个很可爱的妹妹,她叫青青,我喜欢这个讨喜的妹妹,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尽管我有些别扭,可这是父辈们的心愿,加上青青也合我的意,我就同意了,可讽刺的是,人家并没有看上我,她喜欢的是我的一个兄弟,最后青青她爹不同意她退亲,而我虽然也错愕,并没有想怪罪他们,只是赌气自己为什么不如兄弟?我因为赌气,没有及时开口向青青的爹求情,主动取消这门亲事,所以被逼无奈的青青跟人私奔了,最后遭人暗害,死在了外面,我知道了消息,很后悔很自责,尤其是青青最后留给我的信。” “信里写了什么?”桑榆听薛夫人讲过他的亲事,可没想到还有后文。 “青青说她对不起我,但是她不能嫁给我,她对我并不是没有感情,可那也许是兄妹情,或许是只多了那么一点男女之情,在我过多的关注着打打杀杀的军务之后,没有跟她培养感情的时间,而她就是那时喜欢上了别人,所以她选择了爱情,也希望我放过她。很好笑吧,我并没有想囚禁她,却让我们薛家成了她避之不及的牢笼。” 看到桑榆眼里的怜惜,同情,还有愧疚,他别扭的转过头,继续说。 “从那之后,我才知道对于你们女人,爱情比什么都重要,你们需要的是关注是呵护,这些我以前忽略了,可我自问跟你在一起后,我尽量做到本分,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 他的质问很大声,声声扣在桑榆的心上,这叫她惭愧。 “薛少,我们,有缘无分。”她低声的解释,其他的话却像没入了心里一样,无法吐露半分。 “有缘无分?是啊,可以相逢却不会相爱,这可不就是有缘无分吗?那安成珏是你欲罢不能的缘分吗?” 原来,这就是差别,他就是那个没缘分的人,可以相处,却不会爱上。 桑榆,你好狠! 满嘴的苦涩让她有种道不尽的感觉,她不敢再多说,说多错多。 看到他的脸色,她也知道他不高兴了,肯定认为她耍着他玩吧? 虽然她也付出了感情,可是这最后的决定不正是对他的耍弄吗?没法给人想要的结果,却不负责任的开始,她已经成了这样的女人。 对于她的默不吭声,他自当她是默认了,心寒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始至终,他都是个外人,他跟桑榆始终缺的就是那层缘分。 而缘分这东西是最不能强求的,所以他只能好聚好散。 “我曾经发过誓不会再强迫不爱我的女人,不想再耽误了别人,也让自己痛苦,所以,你自由了,我不想让你和那个笨蛋也用私奔的方法来逃避我,没意思。” 是的,他放手了,既然说穿了,他就没办法再跟她再在一起了。 他不会去祈求她什么,因为他知道,她还有她的“缘分”爱着她呢,所以他彻底退出。 桑榆愣住了,因为结束的这样顺利,也因为他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真的都结束了吗? “你放心,亲事我自己会跟父母说明,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件事了,你可以放心的跟他好好恋爱。” 薛少宗如承诺的那样,丝毫没有纠缠,很有风度的直接下山。 可他的风度却将桑榆冻在了原地,脑子里还反复想着他的那些话,才确定他真的放下了。 这一切顺利的让人咋舌,可能他对她失望透顶吧。 安成珏守在屋前,久久等不回来桑榆,心里焦急。 赶紧跑去小树林里,一眼就看到了桑榆,只是她还傻愣着,而薛少宗早已离开。 “桑榆——” 紧张的呼唤她,刚才他们说了什么,能让她一下变成这样? 沉浸在跟薛少宗的过往记忆里,算是对过去的他们一种怀念吧,以后恐怕只能少想为妙,因为仅仅这短短的时间里,每个她认为幸福的回忆,其实都带着伤。 从伤痛中醒悟过来,桑榆就被他轻轻的搂抱在一起。 再次近距离的呼吸到他身上的香味,桑榆没了以前那种窃喜的激动,这不太妙。 人的心最难受控制,不然她也不会答应薛少的同时,却跟安成珏复合了呢? 可是此刻,她的心却纠结着,并没有因为完成了跟安成珏厮守的心愿而又太多喜悦和宁静,这又是为什么?安成珏不是她一直期待的人吗? 她该满足的,也坚信自己适应了之后,会找回当初恋爱的感觉。 一个人只要不再想做什么,他就可以放下,所以她也可以。 “成珏,我们好好过吧。”她真心没有勇气再一次接受那样的打击啦。 “嗯,我们好好的。”这是他期盼的,相信不久也会实现。 …… 桑榆悔婚的事情,在韩家无异于掀起了一场暴动。 只是这个消息,不是桑榆说的。 是薛少宗吧?只是在他们分手的第三天,他就已经说服了父母来当说客,只不过仔细听下来,薛家对她确实做到了仁至义尽。 薛少宗担起了悔婚的角色,不让她来做这个恶人,虽然被退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她不在乎。而且他没明着说要退婚,只是说前方突然战事紧急,他要随军赶往边境,镇守塞外,不知道具体的归途日期,所以只能将婚事搁置,等回来后再办,这样既可以让桑榆免于被韩世忠责骂,也可以为她争取时间,让她和安成珏能有个缓和的过程。 这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并且固执的不动摇这种想法。 韩世忠虽然倍感失望,可是薛家这样命令叮嘱,他也不好翻脸,对不争气的桑榆只能多操点心,好让她不必再等那么久,其他人只会对桑榆表示幸灾乐祸,当初当她是个宝一样的宠,现在被人家上门推迟了婚期,还不定到什么时候才会想起她,到时候她都成了老姑娘,这嫁过去的机会还有多大,就不好说了。 韩家里也只有桑榆知道,这些推辞是假的,不过她很感激为她隐瞒的人。 跟薛少宗分开五天后,家里的风头小了,桑榆偷偷溜出去,来到薛家门前。 没有再进去的勇气,可薛夫人毕竟曾经对她那么好,如今肯定对她失望,被她气坏了吧? 干女儿和亲儿子,孰亲孰疏,是人都懂。 所以,桑榆已经不指望薛夫人能待她如初,但是她想尽尽心意。 在对面的小巷子里,她跪着对薛家磕了三个头,重重的。 “桑榆姐姐,是你吗?”不可思议的看着有人在跪拜,她才过来看,结果却遇到这样的事情。 “玲珑?”桑榆没想到这样的角落也能被人发现。 玲珑跑到她面前,不冷不热的问了句:“你真的放弃薛哥哥,就为了那个文弱的男人?” 桑榆咬着唇,没法解释清楚,只能不语。 玲珑不住的点头,看着她,一副讥讽失望的语气:“好,很好,你终究是选了自己爱的男人,就把曾经对你那么好的人给抛弃了,如今跟你说什么都是废话,我真是太佩服你的伟大爱情了,要让这么多人跟着你受罪,薛妈妈不必说了,自从知道你们的事,天天失望的长吁短叹,薛哥哥更是为了避免别人的窥探,真的跑到了军营了请命带军出征,帮你做足了戏,你只需大方的爱着你的男人,他却要为这场戏出生入戏,你就不怕他会出意外吗?你的良心就不会不安吗?” 尽管嘴唇已经被自己要的快出血了,桑榆还是忍不住流下泪,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已经选择了,还会有回头路吗? “玲珑,我知道你也不会理解我的想法,对于薛家,我是再也没脸见他们了,请帮我带句话,对不起,还有,这个帮我还给薛少。” 这是他给她的传家锁,她现在已经不适合拿着这个,所以物归原主。 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她转身匆匆的离开。 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已经这样了,继续往下走吧,脚下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她不会后悔!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放逐边境 边境的大片风景很美好,但是天气也很恶劣。 原本越接近南方,温度应该更温热,可是这西南地形所致,导致进入了这些山峦之后,天气就一直时晴时雨,初秋的萧瑟和多变越来越明显。 “少将军!”军帐外传来恭敬的呼叫声。 “进来!”薛少宗坐到炕上,拿着随身匕首仔细的擦拭着。 门外进来一个随从侍卫,手里捧着两条厚厚的毯子,恭敬的站在他面前,“少将军,您要的东西给您送过来了。” “嗯,放下吧。”他挥挥手,让侍卫走出帐内。 拿起毯子,走到床前,看着缩成一团的玲珑,仔细的给她盖上,围的严实一些,这丫头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苦吧。 在灵州,这会儿的天气才稍微转凉,但在这边境之地,又在山区之中,深夜的温度骤降根本不足为奇,再暖和的棉被也驱散不了周身的寒冷。 经历了一天的训练,玲珑也累得够呛,早早的入睡,可她的身体总是不自觉的缩成一团,他才让人多拿两条毯子来。 要说玲珑为什么会跟着来这里,又为什么在他的营帐里睡觉,这些前因后果说起来,可真是能说到天亮,总而言之,这丫头不消停,他只能放在身边安全一些。 自从取消了亲事,他就立刻投入了军营,埋头做着他该做的事,毕竟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带着大部队人马驻扎在这边境地区,就地监视屡屡进犯边境老百姓的恶贼。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忙着这些事总该能让自己有成就感一些,就能忘记那些心寒的事,心情能好些,可是来这里快一个月之久,他仍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就像现在这样的夜深风露重的时候,他更是难以成眠。 语气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做。 走到书柜前,取下一份图纸,那是他们的兴兵作战图,摊开在桌子上,静静的思索接下来的战事。 这样一看,就是整个通宵,玲珑睁开眼时,看着他仰躺在椅子上,挺过意不去的。 自从他发现了偷偷混入军营的自己,他就将她提溜到自己的营帐里,每天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避免了跟外面的男人同床共枕的可能。 就算她再大大咧咧,还是做不出跟那些男人睡一张炕上的出格事情。 还好被薛哥哥发现了,她才能睡上这么宽敞的大床。 “薛哥哥,你醒醒。”玲珑推了一把正在熟睡的薛少宗,他还没睁眼,就条件反射的反驳她,“军营里没有你哥哥,叫将军。” 玲珑嘟着嘴,没办法,知道这是他的规矩,乖乖的说道:“是,薛将军,你是不是到床上去躺会儿,这样睡会不舒服的,你把床让给了我,却没法睡个安稳觉,这天也越来越冷,你这样让我挺过意不去的。” “哟,能让你觉得不好意思可真难得,算我没白疼你,你只要少给我惹麻烦就成了。” “我哪有,我已经很听话了。” “你要是听话,现在就该回到牧场,这里就不该是你呆的地方。”薛少宗彻底醒了,毫不留情的想要她打消念头。 又是这句话,她都听腻了,没让一个人看出她的身份破绽,她还怕什么?为什么她不该来? 可是她不会像以前一样跟他犟嘴,一是他心情阴晴不定,她不敢招惹,二是他是统帅,一个惹恼了他,她就真的只有被送回的份儿。 “好啦,不说这些了,我会听话的,看你熬成这样,眼睛下面都乌青了,我给你熬些鸡汤补补吧。” “打住!我不喝那玩意,尤其是你煮的。” 薛少宗反应很大的拉住她,一想起玲珑的手艺,胃里忍不住的翻腾。 当初安排她做了几天火头兵,结果做出的都是什么玩意,他的几个侍卫吃的别提多难受了,结果都熬不住了跟他抱怨,他自己吃了一碗,立马吐了。 这丫头生来就是折磨他的吧?她还会做什么?在军营里只会闯祸。 如果说来到这里的前几日,他还特别阴沉,可之后,发现了她偷偷混入军营,他就再也没有时间忧郁,全副身心都用在对这丫头盯梢,简直就是来克他的,他都怀疑会不会敌国军队还没打过来,他就会被玲珑给气死。 “讨厌,你就知道嫌弃我的手艺,我会努力的,总会有能吃的吧?” 玲珑也十分汗颜,她是什么都不会做,可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给人做饭的。 …… 当初,她知道薛家军要前往边境后,跟家里匆匆打了声招呼,留书出走,就女扮男装投入军营,她想要见识真正的战场,不是不担心身份暴露,被薛少宗强行送回去,可是她既然铁了心留下来,总有办法做到。 起初被编到前锋队伍,她还挺兴奋的,因为听说是可以上战场的,可是几天训练下来,她这体格偏小的身子骨确实有点受不了。 可她也不是一点小事就退缩的个性,凡是喜欢扭着来的性子让她咬牙撑了下来,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乐趣,虽然她耍弄刀剑不擅长,但是马上功夫她太熟悉,她骑着马在更大的草原上奔腾的时候,才感受到当初薛哥哥说过的驰骋塞外的感觉,也庆幸自己当初坚持下来。 可她的出风头就让有些人感到不高兴了,肩膀被人冷不丁的狠狠拍了一下。 “啪——” 腰酸背痛的玲珑正想坐着歇会儿,差点被这很重的一巴掌拍的腿软。 “小子,你这身子骨弱不经风,凭什么跟着大伙儿训练,还这么出风头?” 玲珑立定身子,回瞪着这几个人。 她认出来了,这几个人自打她被分进他们队伍里,就被他们各种取笑,个子矮,手无缚鸡之力,像个娘儿们什么的,她压根不搭理他们,毕竟军营里要是发生争斗,轻则罚跑,重则可能一顿军棍,她可不配这些人疯。 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放过她,是因为她刚才那段骑马表演? 她冷笑,直接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教训教训你。” “为什么?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咱们都是被各个地方选来的,大家都凭本事做事,你们出不了头就拿别人撒气,就算让你们得逞了,将来也只会是个兵油子。” 这种人在薛哥哥的队伍里,就是败类,打仗的时候肯定最先逃跑。 被这么一个人看不起,那几个人非常的恼火,纷纷围上了玲珑,也不在乎什么以多敌少丢不丢人之类的,架着玲珑就要打。 玲珑奋力的挣扎,也真的动了火气,她不动手还真以为她好欺负呢。 猛地抽出一只手,甩了面前的男人一耳光。 被甩了巴掌,男人简直怒不可遏,“把他衣服给我扒了,绑在校场的杆子上,让大家看看这不男不女的东西,敢打我!” “你敢!”玲珑一听扒衣服,也急了,“如果你敢这么做,我肯定要让你死的很难看。” “那就试试看,给我扒!” “住手!”一声怒吼,却不是玲珑吼出来的,几个人看向身后,迅速松开了手。 “少……将军!” 玲珑听到这声呼叫,并没有比刚才轻松多少。 糟糕,前有狼后有虎,她才进来没几天,怎么就遇上薛哥哥啦? 使劲儿低着头伴乖巧,不敢直视走近的人群。 “欺负自己人倒是各个勇猛,要是战场杀敌能有这身手,才是我薛家军最尊敬的人,要不要下次出征,将你们几个直接放在最前面?” 几个人面如土色,纷纷跪地求饶:“求将军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薛少宗束手在背后,冷眼问道:“这是求我放过你们欺负同僚,还是让我下次不要让你们冲锋陷阵?” 就知道这帮新兵事情多,无组织无纪律,没本事且脾气大,是要经过一番打磨才能消停,今天就拿他们开刀。 他就是故意为难他们,就刚才看到的身手,即使让他们上战场也只会送命,不过这样说也是吓唬他们,不准再发生这种事。 “额……”几个人开始冒冷汗,都知道自己什么水平,这送到战场上去不是找死吗? “都起来吧,记住,下次再犯,直接给我绑了,现在回去,给我罚跑营地十圈。” 经过前面一通恫吓,他们已经不敢再反抗。 即使这十圈也不轻松,只能苦着脸离开。 玲珑偷偷的在心里耻笑着这几个人,简直活该,可幸灾乐祸没多久,就被头顶上那道严肃的声音吓坏了。 “还低着头?当我没看见你吗?跟我进来。” 这声喜怒难辨的吼声让玲珑立刻紧张了,他到底认出来她没有? “你怎么会来这里?简直是胡闹!” 一句话就打破了玲珑最后的期望,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完蛋了。 咬着牙抬起头狡辩:“你说过要带我来军营看看的,结果你自己跑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来,是你不讲信用在先。” 薛少宗的脸色十分难看,平时可以容忍玲珑的古灵精怪,可这次不行,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小命的。 “就算我食言,你也不能来,你家里人该着急成什么样,你有脑子吗?再说军营里怎么会容许女人出没?你跟那些男人住在一起,成何体统?” “女人怎么啦?我看营帐外也有不少女人啊,大家分工不一样,怎么就我不行?” 他很头痛,这丫头诡辩的功力倒是了得。 “那能比吗?她们有的是厨娘,大家总要吃饭,有的……” “是什么?”玲珑故意堵他。 其实刚开始几天,她也没看懂那些穿的漂亮,也不像来干活的女人是干什么的,直到有天听到那些小兵色眼迷离的讨论时,她才红了脸。 薛哥哥的军营里,怎么会出现这种女人? 玲珑顿时接受不了这种肮脏的交易,要不是自己身份败露,她早冲到他的营帐去质问。 薛少宗神色郁卒,斜眼看着这个小丫头,懂得挺多的。 他虽然没跟那些女人有过的半点关系,可是管不住别人,军营里的日子难熬,那些将领都要找乐子,自然就会有这种女人出现。 “不管怎么样,你跟她们不能比,你还小,你爷爷也不会放任你跑到这里,我明天派人送你回去。” 玲珑抱住桌子角,大声抗争着,“我不回去,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建功立业,我们女人只能待在家里?我只是想看看真正的军营生活,没想捣乱,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会乖乖的,薛哥哥,你别赶我走。” “你这丫头……”他缓和了口气,认真的开导她,“这里真不是闹着玩的,最近边境不太平,说不定哪天就真打起来了,到时候你们这一批小兵是要拉出去练练的,难道你不怕?我都怕你有个闪失,不好跟老刘交代。” 她站起身,拍了胸脯保证:“去就去,我求之不得,会好好保护自己,我不会拖后腿的,你也说过我有天赋,自保能力不成问题的。” “可你就算留下来,这里的训练也很辛苦,你女孩子的身份迟早会穿帮,到时候倒霉的不只是你,我也保不了你的。” 这些种种,她也粗浅的知道些,当然不想连累他,可是她真的好想留下来。 无比纠结的拉着他的衣袖,弱弱的求饶:“薛哥哥,只要你答应我留下来,我什么苦都能吃,也尽力不让自己暴露,坚决不拖累你。还有,这几天我看你挺严肃的,肯定心情也不好,我在这儿,你多了个熟人,我可以给你讲些笑话,当你的开心果,行吗?” 薛少宗对她的话也有些动容,虽然仍然不能答应她,但是强行送走她,她只怕会更闹腾,他只能先应付她。 “那好,就算你可以留下来,也必须调到伙头兵,风险小,而且那些大妈还能照应你,起码我不用担心你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而且你不能再跟那些男人住在一起,今天开始,搬到我的营帐里睡,对外就说你是我的伙头兵。” “好。”只要能留下来,她什么都答应。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军中囧事 尽管薛少宗提前有些心理准备,还是被玲珑搞得很无力。 原本让她做伙头兵,帮忙洗洗衣服做做饭,结果不是将其他人的衣服嘶撕个大洞,就是煮的根本不能入嘴的食物,偏偏她还做的挺得意。 每次宰杀那些山鸡兔子小狼的活物时,一点女孩子的胆怯都没有,提起刀来宰割的样子,弄得动静差不多让整个军营的人都听到。 开始,薛少宗的吃食都是厨娘做的,他还并没领略到玲珑的厉害。 可有一天,他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士兵那痛苦难咽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没吃饱?” 众将士知道玲珑有薛少宗罩着,不敢拂了他的意,只好忍着吞下,哭着脸说没事。 “少将军,你也来了?正好,我也给你留了好东西。” 玲珑一眼看到薛少宗走到她这边来巡查,赶紧将陈大娘酿制的鸭脖子拿了几根,颠颠儿的送过去给他尝尝口味。 “不……不用了,我不饿。”薛少宗委婉的拒绝。 这丫头懂不懂规矩,让他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吃这个,不成体统。 玲珑偏偏还不吃独食,她看他最近挺辛苦,想将这突然发现的好东西也留给他吃,怎么就不能领情。 两个人就在大家的注目下,推推搡搡起来。 “这东西很好吃的,陈大娘做的,这根最长,肉最多,你快吃啊。”玲珑急了,差点往他嘴里塞。 “我真不吃!”要不是其他人看着,他简直想咆哮。 “为什么?你不是还没吃饭吗?”他的吃饭时间她都记着呢,现在还没吃啊,“快点吃吧,不然我就吃了你那根了啊。” 玲珑不顾场合的“威胁”他,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话透着古怪。 其他人听出了她这句话的歧义,又想起那些黄色笑话,笑的喷饭。 笑的玲珑一脸无辜,这才注意到场合不对,讪讪的端着碗,悄悄的问薛少宗,“我这话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他们笑成这样?” 薛少宗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当然听出这里头的古怪,以前军营里,跟兄弟们也没少听这些黄色笑话,可他现在就是笑不出来。 幸亏没让这丫头跟那些糙老爷们儿呆在一块儿,就她这莽撞的个性,被人口头和肢体上占了便宜,还跟个傻子一样。 “都别笑了,我看你们吃不习惯,这些就赏给你们吃了。” 他将玲珑捧着的碗交给了一个将士,对着发呆的她,咬着牙说了几个字。 “你跟我进来。” 玲珑莫名其妙的跟着走进营帐,边走边想,才恍然大悟,红着脸。 “我没这意思,他们……他们也太恶心了。” “你知道恶心就好,你个女孩子成天跟这些糙老爷们儿在一起,要是穿帮了,你的名声也毁了,将来还怎么嫁的出去?” 薛少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指指着她,苦口婆心的教导。 “你又想送我回去?你答应过我的,我会乖的,不再勉强你吃什么了。” 看她那么紧张,他叹口气,又白费功夫。 “下次注意,公众场合不要跟我嬉皮笑脸,跟别人也要多长点心眼,自己小心点,知道吗?” “知道了。”玲珑拍拍胸口,一脸的庆幸。 虽然这只是个小插曲,可是玲珑的黑暗食物越来越不得人心,有的人即使看在薛少宗的面子上,也实在是难以忍耐。 最后,玲珑被众多将士投诉,让薛少宗做个主,薛少宗有幸尝了一口她煮的汤,当初就吐了。 妈呀,这鸡的毛都没拔干净,汤水喝起来寡淡也就算了,这汤面上飘着的是什么东西? 这样简直是荼毒别人的胃,将士们训练本来就辛苦,吃了这样的东西,都拉肚子拉到腿软,还怎么有力气训练? 这是他的失职,薛少宗很抱歉,也挺没面子。 无奈下,他只好将玲珑调到自己帐前做个侍卫,不用出去冒风险,但也不会祸害别人。 只是这让玲珑超级没成就感,还闷得要死。 他也看出来小丫头的憋闷,几天后,兴奋的回到营帐,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别郁闷了,过几天咱们营里要办事,朝廷又派了些人马到这里镇守,到时候的欢迎活动肯定挺热闹的,你肯定喜欢。” 玲珑赶紧从榻上坐直了,亮着眼睛问他:“都有些什么活动啊,我能参加吗?” “其他的部分你肯定兴趣不大,但是有喝酒赛马这些,你肯定挺乐意看的吧?” “好耶,如果我也能骑,就更好了。” “到时候一定让你过过瘾。” 这次也算是以前的老朋友前来相助,他自然要盛情款待他们,场面热闹点也不为过。 再说,在这驻扎了快一个月,发现这股流民不但凶狠,而且进退很有计策,根本不像普通逃窜的贼子,要是跟西南边境上的敌人勾结上了,他这边的兵力恐怕抵挡不了,所以才多拍了些人来,有了好兄弟助阵,他何愁不能凯旋?所以这次要好好庆祝一番,算是提前庆功,鼓舞大家的士气。 果然没多久,在军队外的广大空地上,薛少宗款待着刚到的大队人马。 声势浩大的人群欢庆鼓舞的参与各种竞技活动,玲珑在人群中上下窜动,眼睛直直的盯着空地上奔驰的马,一阵欢腾。 这次跑马谁都可以参加,表现优异的人可以获得主将奖励的一匹精良的坐骑,这对好战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一种极高的容易,自然各自上前一争高下。 欢呼声停止,换上了鼓舞士气,震撼人心的巨大击鼓声,薛少宗和众将领看着四周激动的人潮,改成规整有序的队列排排站,而一些跃跃欲试的士兵牵出自己的马站在空地上,聆听着前方老者的指令,就想下一秒立刻奔驰起来。 “喂,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薛少宗大手拍了一下关山的肩,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一群人围在空地上,全是头颅,能看得清谁吗? 关山用手指着马背上骑乘的玲珑,对着他说道:“这个小伙子看着很年轻,个子又瘦小,没想到骑术挺不错的,你的队伍里藏着能人啊。” 薛少宗看了一眼笑容洋溢的玲珑,确实骑得不错。 “你老盯着他干嘛,他是我一个远房的亲戚,从小就练骑马,自然是不错。” “你认识?”关山回过神,惊讶的问他。 想起那马背上的笑容,他的心痒痒的,可这是个男人,他怎么会有种感觉? “那他家里有没有姐妹?”他固执的想着如果娶了那个小兄弟的姐妹,那感觉应该也不错,反正他还没成亲。 这话让薛少宗错愕了半天,回想了好久才明白关山的意思。 偷笑着,这是什么缘分,关山家里给他介绍了一堆女人,他都看不上,倒是刚来就一眼看上了玲珑,他要是知道玲珑的个性,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憋着笑问关山,“你别忘了这次是来干什么,怎么刚来就想撬走我的人?难道最近家里逼急了,所以你想随便找个人?” “他们逼我也没办法,我有的是办法推辞,我只是看着还行,想认识一下吧。” “那你还是趁早死了心,人家女孩子可不好跟你这样玩,要是没那个心,就不要随便开始,免得不好收场。” 他忍不住对关山说教,有对好兄弟的敬告,也因为他心里对这种态度的不赞同。 这种感情游戏不好玩,切肤之痛让他想警醒关山。 “喂喂,你不要把我想成这样,我也会认真的,只是问问嘛,你反应太过了,我知道你对感情很谨慎,都是被青青和展博闹得,但是你比我还大,也不能老是这样有心结,以后还怎么娶老婆。” 关山有段日子没见到他,自然不知道他和桑榆的那段情,以为他介意的是过去的未婚妻那档子事。 矛盾转到他身上,还说的是他不想回想的记忆,这话也只有关山说,都是兄弟,也知道内情,他自然不会生气。 “放心,我早不记得这些事,只是想提醒你多想想,人家姑娘这方面都没开窍,你要是没用心,欺负别人的话,她家里也是不会放过你。” “你这么说,就是他家里有姐妹了?” 懒得听薛少宗说教,关山只问他感兴趣的部分。 薛少宗瞅着他的脸,正经的告诉他,“还不知道,我帮你问问,但是这之前,你不许太过莽撞,别怪我没警告你。” “哎呀,知道啦。” 他也没想到,玲珑在军营里走一遭,会收到这样的桃花缘,只是这是不是烂桃花,他这个做哥哥,要帮他们把下关。 …… 入夜,营帐里亮起了灯火,寂静一片。 正在大家酣睡的时候,营帐后方出现杀声四起的震动,顿时惊天动地,吵得人再也没法入睡。 薛少宗首先警醒到出事了,叫醒了床上的玲珑。 “外面有事,我先去看看,你乖乖呆在这里别动,外面的侍卫会保护你,我先去看看。” 玲珑这才睡眼惺忪的惊醒,出事了? 他前脚刚走,玲珑后脚就穿好衣服,扒开营帐的门帘偷瞄。 她差点被眼前的阵仗吓坏了,原来是半夜有人偷袭! 这帮人骑着马,手里拿着几尺长刀杀红了眼,刚睡醒的将士来不及抵抗,被砍死砍伤了好多,血腥味扑鼻而来,玲珑看到活生生的杀戮场面,僵住了。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恐怕是,可她还是难以置信。 眼看着营帐后方冲上来的将士越来越多,那帮突袭的人寡不敌众,很迅速有序的从人潮中杀出去,后面有人继续追赶。 薛少宗跟关上商议了几句,随即对着身边的将士下了命令。 “让之前准备的二百精英待命,随我一起去追,其他人守在这里,听关将军的指令,以防贼寇再次来袭。” 他对这地方更加熟悉,再加上关山的队伍千里迢迢的赶来,太过疲倦,不宜出战。 这次,他们居然敢偷袭,还伤了他那么多弟兄,就别指望着能全身而退。 玲珑看着那些聚拢的人群,心里焦急,正想出去,被门口薛少宗的近身侍卫给拦住了。 一跺脚,她赌气的走回营帐,思想之下,她将营帐的窗户那里翻了出去,摔得呲牙咧嘴,可是还是偷偷的寻找着薛少宗的身影。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前,她偷偷混入那二百人的队伍里,随着薛少宗出发。 玲珑不是不害怕,可是她也不想薛少宗出事,偷偷跟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不然她留在这儿,心里也是发慌。 薛少宗发现她的时候,那个震惊哦,这简直就是将战事当儿戏。 也是他阴沟里翻船,纪律严明的队伍里居然多了个人,而没被察觉。 这之后出的事,真让人捏了把汗…… …… 这一个月里,对于桑榆来说,简直像一场恶斗一样。 她原本以为,跟薛少宗的亲事告吹,她能静下来心跟安成珏培养感觉,毕竟那是她的初份情感,既然已经复合,她想珍惜。 可是,韩家还是打着让她嫁进薛家的念头。 韩世忠三番两次让她去薛家陪陪薛夫人,说即使薛少走了,陪未来婆婆多说说话还能为将来做打算,可是他们哪儿知道,桑榆是一步都不敢踏入薛家。 于是,她总是以各种借口推辞,不是薛夫人身体抱恙,就是她要去给薛少宗寄信,再不就是卧床装病,可这装了半个月,还是露馅儿了。 这一日,她听到小陶说安成珏在后院门口等她,急匆匆的奔去见他。 左右望了眼周围,说道:“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早点回去,走夜路会不方便。” 安成珏还是温和的笑,虽然最近很疲惫,可他觉得很值,因为他有了新的目标。 “这几天有些忙,都没见你了,想过来看看你。” “对不起,家里盯得比较紧,我没法出来见你。” 她低头道歉,都说要跟他在一起了,可是她却没法过家里那一关,薛少宗一天没说他们的亲事接触,韩世忠就会抱有幻想,绝不会同意她跟安成珏在一起。 她从没像现在一样痛恨万恶的包办婚姻,她一生的幸福却要父母做主,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她也过的提心吊胆。 “没关系,我理解,只是辛苦你要应付家里人,我会努力,尽快让自己有资格来向你提亲。”安成珏坚定的承诺着。 韩家看不上他,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但是也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跟薛少宗比,他的家世确实没法比,可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桑榆。 他不忍心她等太久,所以他在苦读,他要变强大。 深深地抱住她,低声的说:“一定要等我,我会给你幸福。” “你们在干什么——” 桑榆听到一声熟悉的呵斥声,回头看过去,果然是韩世忠。 桑榆的心砰地一下,不是说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震惊了。 他铁青着脸站在后门内,身后站着三房的人,正讥笑的看着她跟安成珏相拥的情景。 屋里的小陶和阿碧红着眼,焦急的用眼神示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人就等着这一天,她也只好公开和安成珏的关系了。 “爹,我实话跟你说,我跟薛少早已脱离关系,我要跟安成珏在一起。” “你说什么?”又是一声怒喝,韩世忠的火气到达了顶点。 简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要将他活活气死。 他说最近怎么风向变了,那些求过他的人见着他,总是言辞闪烁,这难道也是薛家切断关系的预兆?不,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的官途,他的运势都马上要好转了,怎么能容许因为一个臭丫头而变天。 “桑榆,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退了这门亲事?是少将军发现你勾搭上别人了?还是你为了这个人,跟薛家撕破脸的?” 如果是后者,他还有办法补救,可如果是前者,他真想打死这个臭丫头。 桑榆迎着父亲的目光,说道:“都不是,薛少确实发现了我对安成珏的感情,可他也大方成全我们,所以才帮我隐瞒这件事,薛家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爹,你为什么不能祝福我们?” 她不喜欢韩世忠对这件事的解读,也不想成为他平步青云的工具,她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说来说去,你还是死心眼的喜欢了这个人,所以才辜负了薛家这样的好人家?他有什么好的,家里早已经落败,只有这张脸能骗骗小姑娘,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自己蠢的有多离谱,但是在这之前,我不会再让你自作主张,跟我回去。” 韩世忠的声音在抖,眼见着大好的机会飞走了,他如何能不气? 一直没吭声的安成珏将桑榆护在身后,厉声对韩世忠说:“伯父,我尊敬你,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你不能这么对桑榆,我们都互相喜欢对方,亲事早已经退了,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哼,不管怎样,你都休想跟我女儿在一起,韩家是我做主,我不允许,你们再也别想见面。跟我走!” 说着,就要去拉桑榆的手,被她躲避开。 桑榆冷眼瞧着父亲,据理力争,“我不会跟你回去,亲事既然已经没了,薛家你也不用指望,即使拆散了我们,你也不可能再让薛家回心转意,只会让我更加憎恨你。爹,你觉得这声爹你听着不心虚吗?你有管过我吗?你有哪怕一丁点为我想过吗?我不说,并不代表我愿意成为你升官发财的棋子,别说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就是我真的嫁进了薛家,他们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容许你仗着他们的威名胡作非为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这么理直气壮的想要操控我的一切?”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误入险境 韩世忠的怒气一触即发,指着她,气越喘越急。 “你说什么?我是你爹,自然有资格安排你的一切,看来你娘压根就没教过你在家从父的道理,难道你想连累你娘也一切受罚?” 桑榆皱起了眉头,接着说:“不关我娘的事,你也是我爹,没有管教好子女,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凭什么只想谴责我娘?” “放肆——”韩世忠被回呛的怒火难遏,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难道想让我动用家法,或者用官府的势力,让这个人消失吗?他没了,你还有跟我作对的理由?” 身后的人看着这对父女的对话,都惊呆了,怎么还有这样跟父亲争辩的女儿,这简直就是没家教,丝毫没觉得韩世忠的威胁有什么过分。 桑榆闭了闭眼,最后求着父亲。 “不管怎样,我跟薛少已经不可能了,你如果因此而怪罪我娘或者成珏,我会恨你,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即使拒绝了薛家,可是毕竟是薛夫人的干女儿,如果我回心转意去求她,难保她不会出来主持公道,爹,难道你想走到那一步?我并不想这么做,我的心愿也很简单,只想你能放过我和成珏。” 韩世忠怒目而视,却引而不发,显然也被桑榆唬住了。 桑榆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那样,他会更加雪上加霜,可是这样被女儿威胁,他颜面扫地,“啪”的打了桑榆一记耳光。 安成珏极心疼的揽住桑榆,看见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记,眼色深沉。 这一刻,他尤为感觉到自己的失败和无力。 “好,很好,居然敢威胁我。我懒得跟你计较,但是从今往后,韩家也没你这种女儿,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你给我滚出韩家!” 桑榆底下眼睛,坑也不吭,受住他这一巴掌。 “好,我走,以后再也不会劳烦韩家任何事。” …… 这一次,桑榆真的犹如丧家之犬被赶出了韩家。 她拿了极少的衣服,在柳含烟和小陶她们满含泪水的目光中,忍痛的离开。 她很想接她娘一起走,可韩世忠不许。 韩家已经驱逐了一个女儿,如果连大房妻子也不见了,韩世忠的面子会过不去,所以他要拖死柳含烟。 桑榆知道,母亲虽然无奈,但是封建礼教的束缚下,母亲是做不出太剧烈的抗争。 所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跟成珏努力过好日子,将来能有机会接母亲出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出来,告诉自己不要回头,门外等着的,就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是她的梦想,他也会给她力量,他们会过的很好。 安成珏见她隐忍着眼泪走出来,心疼的抱住她,“对不起,我会给你一个家的,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桑榆回抱了他,脸上宛如失了血色,渐渐苍白,却隐隐点头。 她相信,而且,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家人。 无家可归之后,桑榆被接到了他的小茅屋。 安成珏打理好一切,虽然他们两情相悦,但是毕竟没成亲,所以他另外在地上铺了床棉被,而让桑榆睡在床上,好好养养精神。 直到躺下来,桑榆才感觉到真实,抛开一切杂念,让自己坠入梦里,一夜到天明。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 薛少宗这一行人连追了一夜,可见鬼的是,他们居然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追到。 这太奇怪了,即使是熟悉地形,并且擅长夜间作战,也不可能逃的这般彻底。 他不仅怀疑自己的判断,曾经年少时吃过的暗亏让他警醒,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追随着对方赶了一夜的路,却始终追不上对方的脚程,而且还越跑越通向山里,步入了曲径深处,这种山路蜿蜒曲折,对方能消失在这种密林里,肯定是熟悉这山间路途。 于是,他慢下脚步,仔细的探着路再前行,直到转过了几个弯,才感觉路不对。 这怎么老是左转右转,在原地兜圈?走了几圈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的地势也不再宽广,山上的山脉相连,地下的路程蜿蜒迂回,压根走不出去。 他只好命令身后的队伍停下,一边研究地形,一边分析着前行路线的可能性。 “少将军,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妖气?” 看着这越来越聚集的雾气,他的一个属下不得不提醒他。 薛少宗赶紧拿出行军备用的罗盘指示方向,结果罗盘上的指针居然不转了,这开什么玩笑,任何时候都很可靠的罗盘居然毫无用处?他不死心的换了个方向和姿势,再试了试,结果指针彻底转向,然后一动不动。 这真是见鬼了!他心里暗咒。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是经验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更加找不到方向。 “大家停下,就地休息。” 安顿好队伍,天色也刚亮,可这亮堂的阳光却丝毫照不进这片诡异的树林。 薛少宗仰视了这片树林半天,看不清日头的照射位置,再这样下去,恐怕天黑了也走不出去,他是首领,就要承担这个责任。 对着身后的副将说:“我去勘探一下路径,你带着这些人原地等我,要是我中午之前没回来,你就向营地发送求救信号,怎么也得带着大伙儿一起走出去,不能落下一个,听到了吗?”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他以自己左手边第一棵树为标志,一步一丈量,走了一百步,看到一个低矮的树丛,蹲下来,扒开厚厚的树叶,貌似前方有个黑洞。 他正要往里探过去,被身后人轻拍了下肩膀。 “你不要过去,薛哥哥。” 薛少宗大骇,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可以说,他真的以为这是在这深山老林了见到了真的“鬼”,不然怎么会让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跳出来? 这一瞬间,他的青筋直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人是鬼?” 玲珑加紧手,缩成一团,低低的说:“我是人,昨晚偷跑出来,混进了队伍,想要跟着你出来见世面的。” 真是该死的见世面,到这儿来见什么世面? “你脑子坏了!昨晚那是什么情形,你敢跟来这儿见世面?要是碰上个好歹,你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你知不知道?”他暴怒,大口喘着气,勉强将怒气压下去。 玲珑也知道犯了大忌,她确实过于冲动了,可是她也尝到苦头了。 跟着他们奔跑了一夜,黑灯瞎火的夜里怕自己掉队,就再也走不回去,她简直用了吃奶的劲儿在跟着他们跑,结果到了天亮,差点没断气。可刚消停下来,他们就迷路了,她看着薛少宗独自出去,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跟着他才有安全感,所以就跟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要紧,如果出去了,我任你打骂,这次确实是我错了。” 玲珑都快急哭了,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只是好奇心重,顾虑的太少,缺乏经验,所以才会这么不顾忌的跟来了。 他压着火气,脑子飞快的筹谋,确实不能太情绪化,现在的一切都要靠他的判断,不然稍微晚了,他们就全得被困在这里。 这丫头简直跟他有仇! 算了,她说的也对,找路要紧,回去再跟她算账。 “薛哥哥,你……你快看!” 玲珑颤抖着手,指向他身后,眼神惊惧的睁大,这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猜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回首看过去,也是一惊。 他原先带兵的时候,也是见过各地的雾气,可没见过这样大团的黑雾,而且正从他刚才见到的黑洞里上方迅速满眼过来,他颈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里可是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深山啊,要是再被这团黑雾缠绕着,更会看不清路途,还怎么找接下来的路? 他是个不信邪的人,可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得不心跳加速,迅速拉过玲珑藏在身后,冲着快吓傻的她说道:“跟进我,这次不要再任性了,丢了也不是好玩的,我们走。” 玲珑被吓坏了,当然不敢再任性,无声的点头。 牵着她的手,绕着路走过去,顺着还能看得见的地方走,他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额头已经渗出汗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虽然不确定这是什么奇景,但肯定不是什么妖气,他才放心的探着路。 曾经他也走过这种深山老林,也有当地的将士告诉他,这种地方那个很容易遇到邪门的雾气,不但会让人迷失方向,甚至有些气还有毒,会让人昏厥或者出现幻觉,当时他听了也觉得很神奇,这简直是行军路途的大忌,没想到今天就真让他给遇到了。 虽然倒霉,可也不失为一种经验,以后长点经验,对他也有利。 原本想等在原地等雾散去也行,可是眼下地弟兄们在等他,而他们也在追人,这样耗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雾会散?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只想着快速越过雾气,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手心已经出汗,饶是经历过更大的场面,面对着这越来越不确定的环境,他的心很乱,因为现在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强大的黑雾笼罩下,视线变得模糊,他小心的淌着脚步,结果还没等到他走出这里,脚下一划,他没来记得看清楚,就听到了玲珑的尖叫,他才知道,他们要跌落进某个地方。 来不及细想,他条件法神的迅速抱紧玲珑,将她环在自己的身躯下,不断的翻滚,头还不时的碰到树枝,划伤皮肤,血流不止。 没过多久,这种劫难才停止,幽幽睁开眼睛,还没看清形势,就感觉脚下一阵抽痛。 完了,他骨折了。 呲牙咧嘴的动了动脚,还是疼,钻心的疼,我的天,这是什么鬼运气? 好久,他才想起玲珑,摸了摸周边,还好,她还在身旁,推了她的身子一把,一动不动。 该不会她也受伤了吧? 他的心里一紧,用力的撑起自己,借着这依然微弱的光线看过去,拍了拍她的脸。 “玲珑,醒醒,别睡了。” 玲珑的身体动了动,哼唧的醒过来,看到他的脸,惊叫的叫着。 “薛哥哥,你的脸被划伤了,痛不痛?” 他都还没感觉脸上的伤,比起脚上的痛,这都算小意思。 “先别说这些了,我脚受伤了,可能是刚才跌落的时候磕到石头,走不了路,你先起来动动看,如果可以走,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忍着痛,一声不吭的吩咐着她。 玲珑红了眼眶,慢慢的起身,查看了一下自己,没怎么受伤,刚才跌下来的时候被他紧抱着,当然完好无伤,可他就惨了。 “对不起,你一定要撑住,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嗯,别哭了,再哭就丧气了,就没时间琢磨怎么出去啦。”薛少宗调侃着她,“扶我起来。” 玲珑使劲儿的扛起他,抱着他的腰,一提,总算帮他站起来。 只是这滋味不好受,腿疼的他冒汗,只能强忍着看向前方。 奇怪了,滚了一圈来到这里,倒是没刚才那样奇怪的黑雾,可是这山路也不好走。 “玲珑,扶着我过去看看。” 可是他们没走几步,就听到树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貌似有脚步声传来。 待到他看清了来人时,他大感震惊,仔细看那些人的装束,这不就是昨晚突袭军营的人马吗? 他们也迷路了? 这真是不幸,因为他此刻正受着伤,而玲珑一个女孩子,他们身边再无援兵,只能束手就擒。 “快,把外面的衣服脱掉。”他立即吩咐着玲珑。 他们俩穿的都是兵服,一眼就能猜到是薛家军的人,要是被对方抓住了,那还了得。 快速的脱完外衣,扔向山沟,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让对方起了疑心。 举着刀一步步靠近时,就看到薛少宗躺在地上,靠着玲珑,抱着腿,嘴里幽幽的喊着:“哎哟,我的腿,断了断了……” “你们是什么人?”对方冷然质问道。 “。我们是来这山里找药材的,我跟我弟弟迷了路,才掉进这里的,你们要干什么?” 他不太确定对方认不认识他,就冲着对方这么问,应该不会有穿帮,现在他只需要装的像点,不被他们怀疑就好了。 望着对方虎视眈眈的眼神,薛少宗镇定的对着玲珑耳语:“待会儿你尽量少开口,低着头,别暴露了你的身份。” 身边拖着这么个小丫头,真怕她被这群人盯上了。 很轻易的就被那些人拿刀架着脖子,然后反绑了双手,被他们强行拉着走。 至于对方抓着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被带去哪里,他已经漠然,这次算是他失策了,知道对方已经蠢蠢欲动,他早有防范,可没想到是趁着他这里来了援兵之后还敢来偷袭,他带着早已准备的精干部队准备来个快速截杀,没想到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居然会遇到这样的鬼地方。 他们被带到一座山洞,冷冷的丢在地上。 “不许乱动,要是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 说完,一拨人走了出去,留下几个人轮流看管他们。 “诶,兄弟,我们总要吃饭吧,你们绑着我们干嘛?” 看着这几个面面相觑的将士,他冷冷的开口,一点都不像个阶下囚,他也只是在试探这些人,到底是对他的身份存疑,想利用他要挟关山,还是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路人,怕他们会邪路行踪? 松绑?怎么可能,何况他们也没这权利。 看出了对方的犹豫,他有点确定对方真的不认识他,心里踏实多了。 “可人总要吃饭,总要拉屎撒尿,你总不能一直这么绑着我们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他说的挺粗俗的,尽量跟对方用调侃不羁的态度对谈。 几个将士又眼神交流了一下,一个人起身走出山洞,跟外面的人耳语,那些人怕是他们的头儿,要想知道他们到底跟邻国有什么勾当,这倒是比逃跑更让他感兴趣。 询问的人回来了,对着他们说:“给你们吃饭可以,但是你们必须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没问题,你问。”薛少宗背靠着山洞的墙,坦然的回应对方。 “我们的粮食也不够,如果让你跟我们的人出去买,你会吗?” “可是我也出不去这里,这儿太邪门了。”他没说谎,不过猜测他们是在试探他对这块的地形熟悉与否,压根就不会让他有走出去的可能。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住在这附近?这里总有一些人家居住吧,我们可以去找他们要点吃的,不然哪儿来这么多吃的?” 一看这有十好几个人,是比昨晚那群人少了太多,估计也都走散了,但是确实这些人的进食是个大问题,走不出去的话,只能饿死。 “我家在这山下十几里地远,要不是听说这里山林茂密,有珍贵的草药,我也不会上这儿来,自然不认识这里有什么人家居住,不过你们可以去打听。” 笑话,要是走出去,再也走不回来怎么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走散了可就小命不保了。 “那你们就等着吧。”对方不再多问,想必也气馁了。 再强悍的意志,困在这样的深山里,走不出去,也会慢慢动摇吧。 他就等着这一刻,慢慢熬吧。 就这样静静的呆着,约莫到了夜里,这些人轮番换岗,对他们的盯梢稍微送了些。 玲珑微微靠近薛少宗的身边,发现他虽然一直在假寐,但是捆绑的双手一直在磨蹭着什么,她仔细瞟了一眼,原来是他用手上的绳子在蹭着他身后那凸出来的石块,他想要将绳子磨断。 “薛哥哥,这些人像不认识我们,这下不怕被当成人质了。” “我们都脱成这样了,只要装得像,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玲珑低头一看,说的也是,将厚重的衣服脱去,她现在穿的有些单薄,要不是之前将自己绑得结实,说不定身形上就露馅儿了。 “既然不认识我们,那为什么还要绑着我们?他们自己带的粮食都不够,这不是给自己找负担吗?” “怕我们泄露他们的行踪吧,再说他们可没浪费粮食,你我不都还饿着吗?” 这一提醒,玲珑还真感觉饿了,苦着脸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被他们捆着,直到饿死吗? “你拿出我靴子里的匕首,待会儿我会说要吃饭,让他们解开你的手喂我,然后我借机说有话要跟他们的头说,你用我教你的擒拿术,趁机拿住人,我们能够挟持他们的首领,也就有出去的一线生机。” 他淡笑的吩咐玲珑,不想让她太担心,有些担心她的胆量。 毕竟这场赌很冒险,她又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的活儿,这需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玲珑慢吞吞的靠近他,背靠着薛少宗,用身体挡住他,偷摸着他靴子里的刀,双手一直不住的打颤,差点将刀子掉下,悄悄的藏进袖子里。 还好,她的异样没有被人发现。 她暗自告诉自己,以前在牧场里也不是没宰过羊,没事的,就当这些人是畜生。 那些人的首领果然被薛少宗叫了进来,也派人解开了玲珑手中的绳子。 这么听话,看来是真的怕了,急于出去的心思被利用都不直到。 “你说想起来了,你在上山时做过记号,还记得怎么下山吗?” 薛少宗勾勾手指,“虚弱”的说:“我腿伤不方便站起来,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说。” 首领思索了良久,从他的表情中找不出破绽,玲珑的手心都汗湿了,他才不耐的俯下身,身旁的手下也走近了保护他。 就在薛少宗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玲珑的手掏了一下,匕首拿出,五指迅速掐住对方的脖子,猛地往她怀里一带,一把匕首横在他的脖子前。 “不许动!”玲珑低声的喝道。 首领还来不及发出呼声,就被她掐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而薛少宗一鼓作气的挣脱手上的绳子,一手按住另一只手的手腕,袖子里露出的一个类似手环的暗器,绵密的银针射向不断靠近的人,“啊”的几声后,山洞内的几个人纷纷倒地。 还好,总算拿回了主动权。 扶着墙,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玲珑,你怎么样?”头上有些冒汗,因为腿真的疼的有些站不起来。 “我没事,这个人已经落在我们手上了。” 玲珑的眼睛也一颗不离开他,如果不是受伤的人,她真想看看他的脚伤。 “那就好,我们出去。” 薛少宗从墙上拿着一根火把,照亮了眼前的路,跟着玲珑走了出去。 挟持着首领,玲珑跟薛少宗出现在山洞后,外面站岗的将士迅速围拢过来。 “都让开,再挡着路,我就捅死他。” 薛少宗亮出手上的暗器,抵住那人的脖子,眼神斜睨着围着他们的人。 玲珑手上的刀稍重了几分,首领的脖子立刻见血,也立刻紧张的呼喝道:“先别乱动,给他们让路。” 路被让开,薛少宗强忍着疼痛的脚伤,拖着玲珑,一步步走出包围圈。 尽管脚像要废掉了一样钻心的疼,但还是沉声呵斥道:“再跟过来,小心他的命。” 玲珑强行镇定的拖着手中的人质走,眼睛不时的看着一直冒冷汗的薛少宗,他很疼吧?这样下去,他们即使走远了,他的脚伤能应付接下来的路途吗? 不知走了多久,薛少宗感觉整个脚都快烧起来了,看着身后确实没人跟着,他才对玲珑说:“先停会儿吧,我们先看看路。” 这绕了半天,确实还是没绕出去,即使手中有人质,他们也走不远,况且现在天黑了,路都看不清,再走下去只会白费功夫。 拿着火把四处看了一圈,全都是参天的树木,看来这附近不会有什么人烟住过。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找。” 他吩咐着玲珑,不是不担心玲珑跟那个男人单独在一起会出意外,可是让玲珑一个女孩子摸黑找路,他更不放心。 眼神示意玲珑警惕身边的人质,随即大踏步走向树林深处。 他必须找到出口,即使不行,也得找到歇脚的地方,不然他们不但走不出去,还会暴露。 大概半个时辰后。 他回来了,心里安定了不少,可正要告诉玲珑时,就看到了让他的心提到嗓子口的一幕。 “薛哥哥——” 玲珑架着匕首的手刚松动了一会儿,就被刀下的男人反手抓住手腕,差点夺了刀。 “小心,抓住匕首,捅下去。” 他怒吼着提示玲珑,稍微走神的玲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独自面对这个人,她的精神不敢有一丝松懈,可没想到刚等来薛哥哥,她精神一放松,就被人钻了空子,情势差点被逆转,她惊慌的反握着匕首,手横向滑过,一抹鲜血迸发而出。 她将那个男人割喉了!她杀人了! 她这辈子只杀过小动物,连人的一根汗毛都没动作,可是现在她居然那么利索的杀了人。 拖着步子赶过来,紧紧抱住玲珑,沉声安慰:“你不用怕,你是被逼的,你不杀他,死的就是你。” “薛哥哥……”这些玲珑都知道,可她就是害怕。 “振作点,现在我们没时间想这些,即使今天你不杀了他,哪天你也会在战场上杀别人,你入军营也不是为了送死的,学那些本事更是为了自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乖,我找到了一个洞口,我们可以在那儿躲一夜,明天再赶路,快。”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险中求生 深夜里,他们总算在山洞里安置下来。 只是玲珑的心还是有些不安定,平时看着那么大胆活泼的个性也会这样,看来还是经历的太少,这回她可算真正的见过世面了。 平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薛少宗的伤,翻开他的裤子,就看到已经红肿的脚踝,完全肿的像个包子,就这样还走了那么久的路,他怎么能忍那么久? “薛哥哥,对不起,我就是个倒霉蛋,跟着我的人都这么倒霉。” 玲珑的眼里起了水雾,不断的自责,要是她不跟着来,他就不用因为救她而受伤,也不用被这些人追着跑了。 薛少宗靠着墙,一只手顺着小腿的肌肉推拿,一边安抚她。 “你也知道你有时候挺任性的吧,下次别这样啦,这次也不算太倒霉,至少你为兄弟们报了仇,他们也不是白死的,所以不用自责了。” 他看了一眼火堆,对玲珑说:“你再把火烧旺一点,我觉得有点冷。” “啊,好。”玲珑跳起来,赶紧去外面剪了点柴火,再将门口用大树干遮挡着,这个洞就是这点好,外面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的景象,她小心的布置完好,才回到洞里把柴火烧着。 “好点了吗?” 玲珑看着他,明明说很冷,却为什么头上一直冒汗? 薛少宗点点头,“好了点。” 可事实上,他还是觉得腿疼的快麻木了,身上也一直沁出汗,咬着牙忍着这些剧痛。 硬撑过了一夜,第二天凌晨,他拍醒玲珑。 “醒了吗?我们得赶路了。” 玲珑揉着眼睛,醒来后有点不好意思,她在这种情况下也睡得这么想,有点窘迫,不过赶紧看了他的伤口,担忧道:“可你的腿还能走吗?要不休息会儿吧。” 她昨晚也没睡踏实,就一直担心他的伤,虽然他没吭一声,但是那眉头皱的,肯定很疼。 “没事,再不快点出去,兄弟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儿了,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她扶着他慢慢的起身,突然,他警惕的对她说:“等等,有人。” 以前接受过这类的训练,使得他的警惕性较高,他听到洞外不远的距离内,有起码十来个人的脚步声,正慢慢的从山洞附近经过。 “这些人还是追来了,先等等,看看再决定出不出去。” 这样的情况,他们真是进退两难,原本找不找得到出去的路就已经够令人发愁了,这些人还穷追不舍,真是难上加难。 薛少宗仔细聆听了一会儿,才终于确定那些人走远了,轻呼一口气,躲过一劫。 “这次真要赶紧走,最好找准方向,不然再多呆几天,我们就得饿死在这里。” 玲珑随着他的目光瞧向洞外,还好阳光一点点照射进来,昨天白天还看不太清楚,今天就好多了,黑雾散去,他们就能更好的看清路了吧? 惊喜过后,她搀扶着薛少宗一步步往外挪,薛少宗只觉得自己举步维艰,整个人真像个瘸子,可也不得不抓紧时间赶路。 在能见度还算可以的天气里,他们走出了山洞,向深林里迈步,不过越往里走,越不少走,脚下湿滑,树上的叶子也锋利,很容易就将人的手脚割伤,躲开这些,再稳当的步子踩在砂石上,等到他们淌过那段杂草丛生的小路时,两人已经精疲力尽。 玲珑喘着气,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天,即使嗓子冒烟,也还是强忍着。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可是这些都是她犯的错,如今连累薛少宗成了这样,她不驮着他出去,她就没资格喊累。 继续起来走,可当走几步,她就被横生出来的树枝绊倒了,连带着身上扛着的薛少宗也栽了下去,只不过栽倒之前他用手捂住她的脸,免于被划伤,可是他的手却划拉的几道口子。 “唔——薛哥哥,对不起,啊——”看着那伤口流血,她就忍不住了。 “别哭了,一点小伤口就哭成这样,再说这是我受伤,你跟少了块肉一样,傻丫头,哈哈哈。”他倒是不像伤在自己身上一样,轻拍着玲珑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 也确实哭了她,没受过这种罪,心里肯定恐慌,要不是担心他的状况,恐怕老早掉眼泪了。 “行啦,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危险故事比这可怕多了,现在你经历过了,有真实感了吧?这不正是对你的考验吗?我看你成不成得了我手下的得力兵,你行吗?” “我行——”哭声渐止,她软软的应着,哭出来了也就好多了。 “那就赶紧起来,我们接着走。” 尽管身上已经没什么劲了,尽管越走,越茂密的丛林,阴森森的,他们还是咬着牙往前走,走出了这片山林,在一个岔路口处,薛少宗勾回了玲珑的胳膊,仔细的聆听。 这回他的耳朵又派上用场了,希望不是听错了,他居然听到有流水声。 这附近一定有小溪或者河流,解解渴是有指望了,他更加希望这河流旁边,会有人烟出没,这样至少证明这山林是有出口的。 “听见了没?有水声,还是那边传过来的,快走,去那边看看。” 玲珑听了,也是眼前一亮,她已经饿得有点眼晕,听不出什么声音,不过他说的她当然信,毫不怀疑的跟着往前走。 通往水声的那条路并不好走,荆棘密布,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有些枝叶竟比人还高,他们身上单薄的衣服被戳的挺疼,用手捂住脸徐徐向前,也顾不得这些痛感,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奋力向前,果然,眼前的道路瞬间开阔许多,河流的声音越大清晰。 “真的有水,哈哈,薛哥哥,我们有救了。” 搀着他快速走向小河边,他们也顾及不了多少,捧起一口,张嘴喝下去,口中的焦躁感顿减,再用这水洗洗脸,让自己醒醒神,神清气爽了许多。 “玲珑,你快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影?” 尽管这种时候,薛少宗仍然保持着一丝警惕,在玲珑低下头喝水的瞬间,他的眼神扫视了四周一圈,却在一处顿住。 不太敢相信自己想什么来什么,毕竟之前的倒霉事太多了,这会儿怎么又顺了。 所以赶紧拉着玲珑帮忙辨认,玲珑顺着手指的方向,心里也是一惊,顺着小河往上看,那高大茂密的丛林中,确实有个朦胧的影子闪过,而且还是移动的。 这会是活的人吗? “好像是啊,我也看到了,要不喊一声试试。” 薛少宗又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了不是追踪他们的人后,才聚集力量,大声的吼道:“喂,有人吗?救命啊!” 可让人着急的是,对方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喊声。 情急之下,他们趟过河水,急急的走向对岸。 虽然刚入秋,可是这深山里的河水还是很凉,薛少宗浸泡在水里的脚已经完全没了直觉,只能依靠着玲珑的力量,利用另一只脚,挪蹭的往前走,可真是要了命哇。 可能河水底下的石头被冲刷的恨光滑,焦急的心情已经让他们无法注意到这些,玲珑脚下一个打滑,又一次连带着薛少宗一起栽进了水里。 这回,又累又饿,又冷又疼,他们终究支撑不住,脑子昏沉沉的,既没有完全陷入昏睡中,但也无法再看清眼前的事物。 在他们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粗喘声,待到越来越近时,薛少宗依稀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对着他张嘴,却听不清说什么。 但他还是咧着嘴笑,总算是遇到活人了。 捏了一把玲珑的手,感慨道,我们有救了。 …… 自从桑榆离开韩家的这几天里,安成珏就认真考虑了很多。 仔细想想,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太过相爱的感觉,他们在一起的原因是那么别扭,又来又只是一潭死水般的相处,即使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聊天,也不会有太多交集,枯燥到不像是谈恋爱的一对。 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所以认真思索之后,他想这回该他主动。 他想找回恋爱的感觉,也想将过去的遗憾补足。 看到桑榆从厨房出来之后,他扬起真诚的笑容:“桑榆,我们下山玩玩吧。” “现在?去哪儿?” “就去街上逛逛,像上次一样逛街,这次换我来给你买东西。” 他腼腆的应承着,以前都是她热情的拉着他下山,他总是冷着一副脸孔,现在换个立场,他才知道对方的态度让自己有多么忐忑。 这已是中午了,虽然已经入秋,可是外面的阳光还是好晒,她最近有点不太舒服,一点都不想走动,可是看着他期待已久的眼神,她还是硬生生答应了。 “那我们走吧,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奉陪。”他羞涩的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家。 安成珏没想到桑榆想要去的地方,居然是集市上的书斋。 “你想买书?”他惊讶。 “算是吧,你不是说你快要赶考了吗?总要多读一些其他的书才能更有把握,而我也想多学点知识,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嘛?” 她还是以他为出发点,即使自己求学,也是觉得自己肚子里没墨水,不想配不上他,所以想努力一把。 他知道她的意思,扬起笑脸,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 “好,我好好读书,也会教你读书,我们一起来挑吧。” 即使是燥热的下午,这里面还是很多人,有些人一杯茶,一本书就能坐一下午,还有些人倒是喜欢附庸风雅,总之人潮挺多,安成珏不自觉的抓紧桑榆的手,害怕走散了。 “那边挺清净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桑榆指了指通往二楼楼梯旁的一侧书屋,里面偏离正厅,确实清静一些。 两人随即走过去,一人拿着一本书翻看,桑榆刚走到书架的另一侧时,楼梯处走下一个人,看到旁边屋里那个人影,倒是扯出淡淡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 “安公子,别来无恙吧。” 安成珏应声回头,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也愣住了。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安然归来 谢礼怀看到安成珏这样一幅见鬼的表情,着实的被逗笑了。 他这是很不想看到自己? 谢礼怀摸索着下巴,他还想还没动手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怎么就让他避之不及? “谢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安成珏的眼神瞟了一眼里屋,确定桑榆没听到这边的话,才低声问着谢礼怀。 谢礼怀也没什么意见,看这里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带着他来到自己刚刚在二楼的厢房,今天他来这里找清静,没想到却遇到让他不顺畅的人。 这个安成珏,他开始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觉得他肯定会接受谢梓涵开出的条件,可没想到这丫头费了那么大的劲,居然换了这个男人的一声拒绝。 一个月前,他接到下人的回答,差点没摔了手中的茶杯。 是个有种的人,但是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人。 这个男人可是谢家宝贝孙女谢梓涵看中的,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将这事托付给他,可他没能办成,这件这丫头有多给他脸色瞧。 偏偏他还不能生她的气,只好再来琢磨安成珏这个人。 “说说吧,明明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放弃?” 安成珏顿了一下,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但说实话,能跟徐昌宗大人做学问,并有有谢家的庇护,这对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后来,他父母出了事,他慌作一团,确实也有了答应谢梓涵的心思,是桑榆最后一刻挽救了他。 所以,他在确定父母情势好转后,就立即回绝了谢家的好意。 他知道凡是都要付出代价,目前他还看不出谢家要让他做什么,可是如果是他现在做不到的,而且要是会伤害到他跟桑榆的感情,他更不会答应这个诱惑。 “我想凭自己的实力考取功名,而且也准备了好久,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我目前不想离开心爱的女人,如果前往京城势必要分开,这些恕我暂时难以做到。”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 谢礼怀哈哈大笑,脸上更加捉摸不定,一直在回味着一些事。 他如果没记错,之前他调查到的一些事很令他感兴趣,安成珏口中所说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前些日子里,灵州传闻的那个即将嫁给薛少宗的女人? 想到这两个人的争夺,特别是看到薛少宗被踢出局,他更是乐不可支,这满足了他不少看笑话的心愿。 当年跟薛少宗的纠葛就不多说,但是就凭这一点,安成珏这个人的本事他还是很认可的,他总是无意之间做出的一些事,就会让人刮目相看,而且他很忠诚很认死理,这点要是利用好了,对他们家也是一个很有利的臂膀。 虽然他很不爽谢梓涵责怪他的口吻,当初也不理解谢梓涵为什么一副非君不可的样子,但是现在,有这么个有意思的人,他还真想挽留一把。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薛少宗未过门的妻子吧?她虽然不是出身大富贵之家,但好歹也是个县丞的女儿,他们两家的结合也算是官场的联姻,可你不同,你现在一无所有。你能抢回她算你的本事,可是要记住,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儿女情长,当男人掌握到权力,拥有了实现自己梦想的捷径时,没人会犹豫,你要让自己变强,才能让别人尊重你,才能保护你爱的女人,没听说过,平贱夫妻百事哀吗?现在爱的难舍难分,可谁又能保证哪一天不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没能守住自己的家?倒是连后悔都晚了。” 这番入情入理的话,让安成珏深思许久。 这话没错,没有了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家的能力,又谈何从头开始,给予承诺呢? 他没忘记桑榆被赶出韩家那天,韩世忠对他那些轻蔑的话语,那些话很伤自尊,可确实最现实不过的话,他无权无势,怎么能给与桑榆安全感? 他对自己的父母都无力孝敬,还有什么本事照顾近在身边的桑榆? 尽管他也在努力苦读,可官场的事他并不是一点耳闻都没有,并不是真有学识就一定高中,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有保护父母和桑榆的力量,想要证明,他并不比薛少宗差,所以,有时候一些妥协的念头冒出来,他就再也抑制不住。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一定给你答复。” 谢礼怀早已看出他的动摇,虽然有过被拒绝的先例,但还是愿意给予他机会权衡。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着。 “好,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桑榆才看到安成珏若有所思的从楼上下来,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看完一本画册,图样不错,她稍微看得入迷了点,等到意识过来后,就找不到他的踪影,让她好找了一通。 “你上哪儿去了?”她很担忧的问。 安成珏回过神,心底掀起一股冲动,这是个会为他着急的女人,她是爱他的吧?所以他怎么能让她失望? “没事,我刚才看到一位诗友,聊了几句,忘了告诉你,买好了书吗?” “啊?哦,我买了这本,你呢?” “我没什么要买的,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相携着走出书斋,天色已经转暗,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跑回家。 …… 醒来时,薛少宗已经躺在一张床上。 缓缓睁开眼睛,幽暗的光线让他一时不太适应,不一会儿,反射性的坐起身。 朝着四周望去,发现狭小的屋子里蹲着一个姑娘,正卖力的掰扯玉米棒子,见他醒了,差点吓一跳,转而笑着对她说:“你醒了!” 他愣了愣,这个人莫非就是他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影? 是她救了他和玲珑回来的吗? 等等,玲珑呢? “薛哥哥——”他这想着什么,什么都就出现了,玲珑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冲到他面前,瞪着牛眼看着他,差点惊喜过度的哭了,还好忍住,“你真的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我睡了多久?”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些还被困的弟兄们获救了吗? “已经快一天了。”玲珑在他耳边悄悄的说:“我知道你担心山里的兄弟,我问过这里的老伯,他们说这里可以走出去的,如果能出去,那他们就有救了。” 他当然知道能出去,可关键是…… “来,快点喝了这药吧,这是越越姐的爷爷给你熬得,据说很管用,他说你的脚都快坏死了,差点就残废了,你忍了这么久走到这里,怎么都不吭一声啊?爷爷给你包扎后,说要熬这药给你喝了才管用。” 他摸了摸受伤的脚踝,是没太大的痛感,也也没多大的知觉。 差点啊,差点就瘸了。 望着玲珑端过来的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给他,忍着喝下去,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让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回魂。 “这里是哪儿?是这位姑娘还有她家人救的我们吗?” 一直在旁边傻站的姑娘走过来,说:“是啊,我爷爷和爹爹救得你,他们原本要翻过山去镇里买些储备的干娘也药材,结果半路上听到你们喊救命,他们还懂点医术,是我们这里能看病的大夫,所以就顺便一起给你的腿也包扎了。” 薛少宗明显的感觉到休养了一天,自己的精神气好多了,腿也保住了,对这家人是感激万分,心里默默承诺,回去之后一定要重谢这些人。 想了片刻,他才是谨慎的开口:“但是,如果能请求你们再帮我个忙,我肯定更加感激不尽。” 姑娘立马问:“什么忙?你说吧。” “我们是误入一个山林,绕不出去才昏迷在山里,所以能否请求你们给我们带路,我要尽快赶回去,只用将我们送到关外的风云客栈就行。” 风云客栈,那是他们军营的前哨战,专门打听这境内外的各项军情,店家掌柜就是关山的二叔,到了那里,他们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他必须尽快让可靠的人带话回军营,他和大家要一起营救被困在山里的将士,可这家人现在还不能全信,也不敢让他们带路帮忙找。 这不是恩将仇报,也是无奈之举,关键时刻他不能再犯一点错。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问问爷爷和爹爹,不过我们这村子里的人对这山里都熟,肯定能带你出去的。” 薛少宗也顾不得自己的脚伤,示意玲珑搀扶他下床,跟着越越走出了房间。 这外头还真是空旷到有些荒芜的地方,怪不得生活必需品短缺,总要去镇里买,还好这门外有个院子,总还能种一些日常吃的青菜。 可此刻也管不了这些,以后他会想法子帮他们解决问题,他着急的跟月月说:“麻烦姑娘请令尊和爷爷出来,我有事相求。” 越越挥挥手,总觉得他太客气,笑呵呵的就钻进另一件矮房,随后跟着她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他们都是最朴实也好客的山里人,看到薛少宗恢复了精神,笑着招呼道:“醒啦?腿伤还觉得疼吗?” “不疼了,非常感谢。” “不不不,不用谢,我们这也是乡下糊弄人的水平,只能用草药暂时让你止疼,帮你消点肿,真正帮你接骨,敷上药,调理的汤药我们恐怕做不了,你得回城里找有本事的大夫,我们这些雕虫小技不用谢。” 他不能苟同,这是在他苦难时候的援助,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帮了他大忙。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刚才也跟这位姑娘说了,能否再麻烦你们将我和妹妹送出山里,我们也是情急之下出来,迷了路,家里还有人等着我们,所以耽搁不得。” 他又将自己怎么误入山里,怎么走丢,怎么受伤等一些列经过掐头去尾的讲述了一遍,希望能获得他们的信任和帮助。 最后,他十分真诚的鞠了个躬,“真的求你们了,谢谢。” 那久未开口的白头发老汉看着这年轻人这么懂礼数,自然也不拘束,“好吧,家数,你去叫几个人来,做个简单的支架,将这位公子抬回去,我们送他一程。” 薛少宗喜出望外,连连感谢,“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嘿嘿,不用,爷爷说你的脚现在不宜下地,不然真的会废了,他是医者心态,自然会帮忙的。” 不一会儿,这个小屋前就聚集了几个壮汉,一人抬着担架的一角,玲珑扶着薛少宗坐上去,老汉和他儿子家数在前面带路,一伙儿人很快的出发,走向深山。 现在是正中午,这群熟悉深山地形的人找了条最近的路,争取在天黑之前将他们送到,这样他们也能返回来。 对于薛少宗和玲珑就像迷宫一样的丛林里,这些人却如履平地,老爷子和儿子在前头举着火把,用壶里的药酒洒向空中,不到片刻,空中的雾气就消散不少,视野极好的他们领着众人一点点的走出山林。 走出来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玲珑和薛少宗送到了风云客栈,薛少宗看到掌柜一脸惊恐的看着受伤的他,他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他调笑着看向掌柜,“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我受伤了吗?赶紧给我开几间房,这几个恩人也要好酒好菜招待一番,我一定要重重答谢他们。” 几个老实巴交的人本以为举手之劳,没想到受到这样的礼遇,连连推辞。 “不用了,我们也只是顺便搭把手,受不起这样的款待。” 薛少宗拉住老汉的手,郑重的说:“不,对于你来说,是行善积德,可却是救了我一命,这不能不感谢你们,而且我以后恐怕也会再次要到那座山里采药救人,所以急需知道怎样可以用再迷路,还请您多指教。” 他是很感激,可也有他的盘算。 这次错估情势,差点丢了小命,所以对于这境外的地形还是必须更多地了解。 知道了怎样克服,他不但能最近速度的救出被困的弟兄,以后行军打仗也掌握了一门很好的绝技。 最后,因为他的强势挽留,也因为掌柜的巧言相劝,这些人还是留了下来。 薛少宗总算安心的被送回房,玲珑和关鹏跟随着进来。 关鹏一拱手,“少将军,我听关山说了,你已经失踪了三天两夜了,可把他急坏了,可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要不要紧?” 薛少宗静卧在床,拍了拍腿,笑道。 “这不是没事吗?我们这次是遇到了点麻烦,在山里迷了路,多亏刚才那几位的指路,所以你要好好招待他们,他们对我们还有更大的帮助。” 关鹏望着他的腿,重重的点头。 “还有,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帮我去办,一个是尽快让这些人教会你怎样在深山里行走,我们得赶紧救出那些兄弟,还有尽快通知关山,让他调些人过来,这次突袭的人肯定还没走出山,我们可以来个围剿,我不信抓到后,他们还不说实话。” 这次他被那些偷袭者抓了,倒是从他们的口音中听出了一些名堂,他们根本不是境内的人,听着更像是燕赤王朝北边部落的口音,如果能抓到,那他们就可以掌握主动权了。 关鹏听候指令,赶紧出门去办。 房间里安静了不少,玲珑一直默默的坐在床畔,将刚才老汉给她的药膏拿出来,给他再次敷上去,轻轻的按摩他小腿的肌肉。 说是这要勤换药膏,能舒服点,她期盼最好这样。 那样,她的罪恶感就能少点。 薛少宗点了点她的头,取笑她:“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啊?看你下次还敢这么冲动,不过你也要往好处想,这是对你的一次历练,我们这算是否极泰来,懂吗?” 玲珑重重的点头,“薛哥哥,我会乖的,这次回去,我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 这次回去之后,真像薛少宗说的,否极泰来。 他被很快送回军营,得到了军医的及时医治,接了骨,腿慢慢好起来。 再后来,经过老汉和几个人的共同指引,薛家军带足水和干粮,连夜进入山里,终于在弟兄们饿的两眼放光的时候,找到了他们,也及时得到了很好的补给。 再后来,他们也同样抓到了那些剩下来不多的偷袭者,也是快只剩一口气,被他们带回军营,这后来就是关山的活儿,因为薛少宗受伤,他被薛家强制带回去养伤,暂时不理会这些军务。 薛少宗又要回到了那个让他感到不自在的地方。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安成珏的理想 安成珏想了两天,隐约在心里有了个主意,可这最后一步总是难以迈出去,他想他需要桑榆的支持。 看着厨房的们开着,透过门缝,他看到桑榆穿着暗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烟熏缭绕的,都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他真想进去帮她,事实上,他也有过几次帮忙。 却完全像是帮倒忙,因为这些厨房的活儿他都不会做。 连桑榆也说他,君子远庖厨,他的手是用来写字作画的,做不来这些。 他确实太没用,不但学无所成,连这些简单的家务事也不会干,让她一个人辛苦的承担着,韩世忠确实说的没错,跟着他,她确实遭了罪。 “还愣着干什么,帮忙端菜上桌啊。” 桑榆走出厨房,看着门外站着的安成珏,温柔一笑,忙着将菜端上桌,摆放好碗筷,开始吃饭。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胃口,不是因为今天的菜色一般,而是她真的吃不下。 或许因为心情影响,或者她心里藏着事,这些天她并没有比在韩家时轻松很多。 尽管,安成珏很体贴她,除了他不会做饭,其他洗漱打扫他都会抢着干,照理说,他们应该相处的很和谐,可是往深里想,他们这样也是相敬如宾,少了些情人之间的亲昵互动。 她只能安慰自己,他们以前错过太多,撕裂的伤口并不能因为复合就能痊愈,所以他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慢慢来吧。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肉吧。”桑榆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 安成珏最近一直在苦读,同时也没放弃凝晖堂的那份工,所以自然忙的多,也瘦得快。 “谢谢,你也吃啊。” “不用了,现在的肉好贵,今天才买了这么一点,你要做工还是你多吃点吧。” 桑榆推搡着,也因为她现在不喜欢吃肉。 还好,她不愿意,他就没强求,这一点,薛少宗就强势的多,以前没少强迫她喝些汤汤水水的,有段日子,她还真的喝怕了。 又想起这个人,桑榆觉得很怪,甩了甩头,不再多想,低头吃着饭。 安成珏也味同嚼蜡,再也没动过那盘炒肉。 他以前根本就不会吃这样的菜色,可是几年清贫生活下来,也习惯了,但这并不代表桑榆也必须跟着他吃这种苦。 心里不断闪烁着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吃完饭,他并没有让桑榆去刷碗那,而是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的商量一件事。 “桑榆,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想跟你商量。” 他支吾着,但态度还是很郑重,这让桑榆感觉到会是个挺严重的事,于是洗耳恭听。 “谢家的人找上了我,说想推荐我拜师国子监的大师读书,如果学有所成,能够高中,将来必定扶持我的仕途,当然,也希望我能投桃报李,将来能为谢家出力,你说我去不去?” 桑榆仔细的回味他的话,才反应过来。 谢家?是谢梓涵吗? 那些条件听起来,确实很诱惑人,可以说是读书人的梦想,有名师指教,还有当朝第一大武将世家挟持入朝,这对现在的安成珏来说,无疑是从天而降的最大喜事。 可是他为什么犹豫?而自己又为什么心里不舒服? “这确实是好事,不管我怎么想,你自己想好了吗?”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所以想听听他的抉择。 在她反应的时间里,他的心也非常不平静,情绪也很紧张。 “我原本是拒绝过的,可是他们很有诚意,一再找上门,这次我父母能够脱险,也多亏朝廷和谢家的帮衬,说实话,他们对我算是有恩,我不能太过忘恩负义,但是如果答应了,就要去京城,离明年的会试只有半年了,我必须用功读书,到时候会更加忙,我们相聚的时间会更少,这点我很犹豫。” 所以,他才急于在她这儿求一个心安的答案。 她会愿意让他去吗?毕竟,他们才刚复合,而且他也如她一样,感觉到了他们之间还没产生太多感情的火花,这样分开后,不是更加拉开了距离吗? 桑榆在想什么? 她想的是,谢家为何要这样看重安成珏? 真的因为爱才吗?她也承认,她看过安成珏这么些年,才识这一块确实是他的优势,所以是金子总会发光,沉寂了这些年,有人赏识他,她该高兴的。 可同时,她也害怕。 她害怕距离拉开了,感觉就跑了,她更怕,谢梓涵不怀好意,当初她看中过安成珏,这么用心帮他,是真的觊觎他,还是为谢家拉拢人才? 她不聪明,不懂这场官场拉帮结派的事,而且现在她脑子很混乱,满眼的神色都散发着强烈的不安和不舍。 她在不安什么? 担心别人会插足她跟安成珏的关系吗?还是担心,经过这番考验后,她又一次选择错了? 桑榆紧张的反握着安成珏的手,犹疑的问:“薛家那么帮你,是因为谢梓涵吗?” 这样的反问已经暴露了她心里很多的疑问,她还是对他们没信心。 安成珏隐隐有些失望,她确实回不到过去对他百分百信任的时候了,她也会不安,也会怀疑,这或许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他这样想着,心里才舒服点,以前他也有过这种心情,所以他了解桑榆的感受。 可是,他真的对谢梓涵没有想法 “谢家为什么帮我,我还不太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对谢梓涵没有任何想法,她当初对我有过暗示,可我拒绝了,这之后她也就没再找我,这次是谢家的公子来找我,也是代表谢家的名义来跟我谈,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上我这个落败的后生,而且我爹的人脉也不至于此,所以我才没有立即答应他们。” 这些他必须解释清楚,现在他们禁不起一点怀疑和误会。 “桑榆,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这你早就知道。可令我不舍的是,自此就要与你分开,我们从没有分开这么久,我有些担心,但是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受苦,吃穿用度上要那么省,家务事上连个搭把手的下人都没有,这不该是我承诺给你的生活,所以我想拼一拼,明年的春天,我定要高中,然后回来迎娶你。” 娶她?这是个美好的承诺。 自从她离开韩家之后,他们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 同在一个屋檐下,各自规矩的睡在床上床下,却从不提及两人具体的未来。 他也在害怕吧?怕他没有信心让她过得很好,所以不敢越雷池。 而她也在等。 等她收拾心情,也等安成珏来给她信心,现在他这是正式对她作出承诺吗? 这不就是她期待的嘛?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等你,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也一定会高中,我相信你。” 这是女人给与的最动听的承诺和支持,我等你,我相信你。 安成珏激动的抱住她,梗着声音说:“一定会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他的眼中有种如释重负的踏实感,而桑榆也渐渐下定决心。 尽管不舍,她也不能太自私。 安成珏是安家的希望,能够有这样的权力后盾推着他往前走,他怎么能陪着她苦熬?或许他靠自己也能高中,但那也是在赌,赌赢了也未必能在官场生存下来,毕竟她太了解他不太圆滑的个性,这样权衡之后,她还有什么资格阻拦他接近梦想? 而他为了梦想,为了他们的未来下定决心拼一回,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真的该整理好心情,将她那段飘渺的感情早日锁在心里,全心全意的将整颗心留给安成珏,这才是对他们俩最大的尊重。 分开,或许也可以让她更好的忘掉这段不愉快。 她只能静待着明年的春天,他们能有好消息到来。 …… 薛少宗经过三天的舟车劳顿,才被下属送回了薛家。 玲珑也跟着回来,一看到薛妈妈,她就泪眼婆娑的道歉,说自己犯浑,连累薛少宗受罪,薛夫人神情无奈的劝着她,结果自己儿子的伤势还没正眼瞧一下,就光顾着哄这个丫头了。 而听到这段已经腻了的道歉哭诉,薛少宗一边躺在软轿上,正无聊的晒着太阳,一边翻着白眼,这丫头什么时候转性了? “我说玲珑,这是我受伤,你怎么跟你毁了容一样,逮着个人就苦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病危了,这可不是你从前的性格。” 玲珑抽噎着转身,回瞪过去。 她难得自责一回,偏偏他还这样挤兑她,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哼,我肯自省,说明我有良心,你不也说长大了嘛,还这样取笑我。” 薛少宗用手扇了扇脸,回到灵州,还真有些燥热,明明不会很热,他却偏偏焦躁的很。 看来他还是没有解开心结,尤其不愿意回来面对这熟悉的人和事。 所以只能挤兑着玲珑取乐。 “好啦好啦,要自省也要看地方,我在这里都晒了半天了,快中暑了,还是抬我进去躺会儿,你们再聊吧。” “哦,也对,家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大夫还在里边候着,我们进去看看伤势再说。”薛夫人拉着玲珑,示意下人将薛少宗连同轿子直接抬进了府邸。 薛少宗的房间内,聚集了很多人,他被安置在床上后,早已准备的大夫上前翻看他早已被包扎好的脚,敲了敲,捏了捏,煞有介事。 要不要这么严重啊,他的军医也是有名的大夫,都已经给他包扎好了,还会有什么问题? “你不要不耐烦,这位大夫是你舅舅特意找来的,治这个很有办法,你难道不想好的快点?不要再让为娘的太操心了,听点劝吧。” 薛少宗再也不敢反驳一句,他确实有愧。 当初只想逃离,所以火速投入部队里,母亲还没来得及反对,当初娘听到他的婚事告吹,这么疼爱桑榆的娘亲恐怕也不会很好受吧。 所以,这些,他全都受着,乖乖的被检查,乖乖的喝药。 这个大夫开的药确实苦了点,但是见效快,他隐约感觉到能稍微活动活动。 伤势在一天天好转,他却一直待在房内,谢绝了一切探病的人。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怀孕? 安成珏离开了,留下桑榆一个人留守在茅屋里。 桑榆并没有去送他,因为安成珏被谢礼怀接走了,想必是早有准备,而安成珏也不太适应这种离别的场景,所以只是叮嘱她在家里等候,说他会回来看她。 百无聊赖的桑榆独自在这间屋子里转悠,以前看起来那么小的茅屋,现在竟然觉得空荡荡的有些吓人。 她什么也不想做,坐在门前的石凳上,静静的看着外边阴沉沉的天,这种要下不下的样子更让人憋闷,天气转凉了,她比起以往都更容易感觉到寒冷,还是进屋吧。 到了饭点,她还是吃不下饭,对吃什么也感觉到默然,注意力始终不能集中,心绪烦乱,但又不知道到底在烦什么,反正好像有一团东西拥堵在胸口。 安成珏离开之前,她给做了一顿践行的饭菜,有些菜压根没上桌,她不太挑剔,就将她喜欢的汤圆端出来,这要是被安成珏看到,肯定又要说她太节省,但是说实话,这些对她没有差别,反正吃什么都没欲望,只是图方便。 可是汤圆被煮熟后,她才吃了一个,就急匆匆的跑向厨房,吐的翻江倒海,肚子里的肠子就像扭成了一块儿,特别难受。 终于舒坦了之后,她才摸索着回到房间。 可呆坐了快半个时辰后,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一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的可能,现在真实的浮现在她眼前。 她终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这样烦躁不安,可是怎么可能呢? 可是之前的很多巧合不是验证了这个可能嘛?她从不懒散,可是最近这些日子特别没劲,她不挑食,可是现在吃什么都一个味,她很烦躁,可是她以为这是离开薛少宗之后,她还没有调试好心情的必然反映。 为什么会在她离开薛少宗一个多月后,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况且她跟薛少宗的亲密关系并不常有,他对她很小心,不想让她背上不好的名声,这样的意外,从何而来? 难怪她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她一直没来月信,而且是差不多有三个月之久,之前她忙着安成珏的事,都快忘了。 于是也就一直鸵鸟般的忽略自己身体的异样,直到现在她避无可避。 怎么办?现在谁都不在她身边?她该问谁?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的想了一圈,她还是没办法冷静的作出判断,只是手脚冰凉的怔在原地。 这里是封建的社会,这里是技术落后的时代,她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能够自己查清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而且即使坐实了,她还能回去求着薛少宗娶她吗?不,他们回不去了,更不可能让安成珏无故接受她突如其来的孩子。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颤抖着缩进了被窝,仍然暖不了自己的身体。 桑榆,你真是活该。 将自己搞成这样满意了吗?如果当初不那么贪恋那一点点温暖,让别人来暖自己,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的报应? 这一夜,桑榆都无法入眠,哭了一夜,也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她好像被许多人抓着,捆了起来,然后丢进了江里,被捆绑住手脚的她怎么挣扎,都难以逃脱,最后,快要窒息的她才浑浑噩噩的醒来。 呵呵,这是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做的狗屁倒灶的事,所以心虚害怕了。 她的这些事,足够让她在这个年代被沉江了吧? 睡不着觉,桑榆就那么看着外面的月亮,一整宿,她都两眼空洞的仰望着。 被惊出一身汗,又吹了一整夜的风,她终于得了风寒。 四肢无力,她却心里窃喜,这下她可以为自己找个去看大夫的理由了。 偷偷摸摸的找了个有点像江湖郎中的大夫,在一个破败的医馆内,桑榆恭敬的找到了里面坐诊的大夫。 “麻烦伸出手。”大夫闭着眼睛,一副道行很高的样子。 桑榆颤悠悠的将右手伸出,等着他号完脉。 “夫人,你有喜了,恭喜。” 在她等的焦急不安,快要以为这真是个骗人的江湖郎中的时候,对方张口对她说出这句。 她顿感眼前一黑,果真中了。 还好,她临出门前,打扮的近乎像个中年妇女,甚至将头包裹的严严实实,实在是看不出来她还没有出阁。 “不过,你最近感染了风寒,这如果不治好,对你肚子里的胎儿可不太好。” 怎么办?真的成真了。 昨晚她那样吹风,会不会伤害到肚子里的胎儿? 桑榆捂着急跳的心口,颤微的问:“那该怎么办?能开个方子治好吗?” “治好没问题,但是你还是得多调养,方子我待会儿给你开好,你直接去抓药就行了。” “大夫,对不起多问一句,我最近忙,有些疏忽了,我这肚子到底几个月了。” 对方一副大仙儿的神态,也不禁睁开眼瞅了她几下,仿佛在看这糊涂娘儿们怎么连这个都没感觉。 “已经足足有三个多月了,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感觉?” 这问的桑榆相当尴尬,她没经验,也没那精力去注意这些。 如果是有三个多月之久,那就是她跟薛少宗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可她居然怀了这么久,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是说怀孕的女人容易孕吐恶心吗?可她照样吃的好好的,只是胃口差了点而已。 就是这些似是而非的症状,让她忽略了吧? 走出医馆,她找了处僻静的巷子,躲在里头偷哭了一顿。 然后起身,红肿着双眼,命令自己什么也不要想。 不自觉的抚摸自己的肚子,她太瘦了,但是再过一两个月,肚子就会鼓起来了吧? 可这个不该到来的孩子,她该怎么办呢? 曾经,她也曾不害臊的幻想过和安成珏的孩子,虽说那时的一切条件都不具备,而且他人也冷冷淡淡的,但是不妨碍她幻想自己的家和孩子。 那时,她是确定自己喜欢小孩子的。 后来,跟了薛少宗,他自从跟她突破了最后的界限,就三五不时的调戏她,让她想想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还说母亲最容易看到自己的孩子,毕竟在她的肚子里长大,可是她觉得这些都太早了,他们毕竟相处时间不长。 可是没想到,拥有他的孩子是这么容易,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这个不受她待见的孩子就到来了。 为什么她的生活这么拧巴呢?她只想过的简单一点,轻松一点。 “大妹子,干嘛这么哭丧着脸,是不是你男人不要你了,来,我心疼你,跟我走……” 在桑榆难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边突然冒出了一个酒鬼,一身酒气的冲着她跑过来,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的追着她跑。 桑榆被吓坏了,条件发射的拖着肚子小跑,不敢被酒鬼缠上。 “你不要过来,再这样发疯,弄死弄伤了你可不负责啊。” 她后知后觉的摸出包袱里的剪刀,这是她平时刺绣的时候拿来剪碎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这亮晃晃的剪刀捉在手上,那个酒鬼也差不多酒醒了。 嘴里骂骂咧咧几句就跑了,看着他消失到不见的时候,桑榆才想起来后怕,拔起腿往山上跑。 这山脚下的村舍里,就是这样粗犷的莽汉太多了,所以她当初上下山才担忧安全,没想到今天真的碰到了。 一鼓作气的跑回了家,她才真正感觉到安全。 只是,酒鬼身上的酒气让她想到,肚子里的孩子降临的日子是哪一天。 那个夜晚,他进错房间,她愧疚难过,两个人半推半就的做了,而且喝醉酒的他没有做任何避孕的准备,而她被那两个丫鬟的话伤到了,恍惚之下也忘了想这茬。 原来,就是在那晚,她摩挲着肚子,觉得有一丝丝抽疼。 好痛! 难道是刚才跑的太快? 可没也听说过跑步能将孩子跑掉的,况且她已经过了三个月,应该够稳定了。 桑榆有些慌,她恨不得回去韩家找母亲问问,这些她太缺乏经验,她不懂啊。 躲在被子里,捂着肚子,静静等着那股痛感消失,她才感觉活了过来。 又是难熬的一夜,桑榆什么都不想吃,也一点都不想动。 她好害怕,只能躺在床上装尸体,不然真担心走路都能将孩子掉出来。 这一夜,她又梦见了很多事,最近她可真爱做梦。 梦里梦见薛少宗缠着她画出孩子的模样,或者绣个小孩子的鞋子给他戴在身上,可是她不肯。 还有薛夫人,不止一次的将最好的东西做给她吃,想给她多补补,然后给她生个孙子玩,那时候,她都觉得这些好遥远,现在她真的有了,可是不敢告诉他们。 那样,她跟安成珏就真的完蛋了。 而且为了孩子,将两个决裂的人硬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吧。 不想再想这些,就让她一个人受着吧。 孩子留还是不留,这都不能让薛家人知道,否则…… 又是一夜无眠,顶着黑眼圈,早上去茅房的时候,桑榆发现衣裤上有斑斑血迹,只是一点点,但是足以吓到她。 害怕这是流产的征兆,所以她没有多想,再一次拿着东西,下山找大夫。 她又来到昨天那个破旧的医馆,大夫看到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怎么回事?有什么大事让你这么放心不下?这样郁气在胸,思虑过度,很伤身体的,再过量的运动之后,更容易导致小产,你难道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很怀疑眼前这个心神不宁的女人,压根是故意做这些想要流掉孩子。 桑榆微愣,没有承认,但是也不否认。 她确实很犹豫,可如果真的身体不好,这样自然流掉,自己就不会那样纠结了吗? “那现在这孩子还保得住吗?”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揪着手上的肉,让自己不能流下泪。 “你这身体偏瘦弱,如果好好调养还好说,可你这一番闹腾,保不保得住我说不准,我医术浅薄,你还是找更高明的大夫看看吧。” 他这还是难得承认自己医术不精,哗啦啦的写着方子,给她开些保胎药。 可他的苦心并没有得到重视,桑榆听到他这番话之后,就已经没有了底气。 一般的大夫保不住的孩子,找个更好的大夫就能保得住吗? 她不愿意再这样赌博,这或许就是天意。 无论她在怎么犹豫,老天都帮她决定好了,无论从跟安成珏的感情,还是这现实的世道,都不会容许她生下这样一个孩子的。 下了最后的决心,她鼓起勇气,对着大夫做出恳求:“能给我开一副堕胎的药方吗?” 对方惊诧的抬头,最后还是妥协在了她坚定的目光中。 …… 薛少宗回到家已经三天,尽管活动不方便,依然觉得便利多了。 特别是有玲珑,这丫头突然开窍了,可能觉得对不住他,所以一直留在府里,给他当跑前跑后的小丫鬟。 这天,正当玲珑不太熟练的帮他擦脸,给他递毛巾的时候,门外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侍女撩开门帘,老刘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带着好几个牧场的师傅。 “爷爷……”玲珑怯生生的叫着,因为她看到爷爷的面色不善。 惨啦,这次肯定又要被爷爷责罚,谁让她闯了祸呢。 老刘一进来就指着玲珑的鼻子,继而又看着薛少宗脸上划拉的血口子和脚上的夹板,一口气上不来。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我就说让你早点回来,你却给我跑到了少将军那里,你说说你捅了多大的娄子,要是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谁啊?” 玲珑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毛巾,张口结舌的看着爷爷,不敢反驳,呆愣的看着,样子傻傻的,特滑稽。 反正都逗乐了薛少宗,也自然出面帮她打圆场。 “刘叔,你也别怪玲珑,这是谁也想不到的意外。再说,这次被人偷袭,哪儿是玲珑能料到的,她也吃了不少苦,没了她,我还不知道谁能抗着我回来,你就别责怪她了。” 可老刘还是气性大,盯着玲珑半天不说话。 “你也别劝我,这次能饶了她,难保没有下次,我以前太宠着她了,现在是得教教规矩,再大了些就要嫁人了,这个样子谁家的好人能要。” 玲珑见着越说越离谱,也急了,“爷爷,说什么呢,怎么扯到嫁人啦?我才多大,而且别人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别人呢,我要嫁就嫁大英雄,那些唧唧歪歪,弱不经风的臭男人,我才不稀罕。” 老刘抖着手指向玲珑,气得大吼:“还在胡闹,看来这次你必须得跟我回去,好好管教。” “爷爷——”这就要她回去了,她不甘心。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不能再胡闹了。”大手一挥,容不得玲珑再做辩驳。 转过身,老刘对薛少宗诚恳的说:“这次是丫头莽撞了,还让你受了伤,我这些师傅带过来的都是上好的当归赤芍等药材,对恢复腿伤有帮助,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弥补玲珑这丫头闯的货,你就收着吧。” 这点,薛少宗也不推辞,每年老刘给他带的好货也多,他心里也感激着。 他们这边说着话,门外大夫走进来,准备给薛少宗再把把脉。 老刘和玲珑站在一边,看着大夫在薛少宗的腿上看了看,也询问了几句,才走到一边开药方。 “少将军,现在你的腿现在要多活活血,我给你开了些药,赶紧抓来煎药喝。” 玲珑的眼睛转了下,主动请缨,“反正我也快回去了,这些是我最后能为薛哥哥做的,我去抓药吧。” 拿好大夫开的单子,玲珑快速的跑出房间。 老刘头疼的跟薛少宗抱怨:“看看,这就毛躁的样子,我怎么放心让她留在外面。”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掉包 桑榆在门外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再出来后,她的手里多了一包药。 举目望着天空,心里空荡荡的,她终究要做一个狠心又自私的女人。 尽管大夫一再告诉她,这个孩子已经成形,如果打掉会比生产更伤身体,可是她还能有选择吗? 是要一再跟过去不清不楚的牵连着,还是痛下决心只想着可能的未来? 所以,她最终作茧自缚,已经毫无选择了。 看着这街上的人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大家都在悠闲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只有她,茫然的,有一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 当她愣神伤感的时候,药铺另一边门口,走进了一个人。 “掌柜的,这些药麻烦给我细心的抓啊,我不懂这些,最怕搞错啦。” “姑娘放心,药不可以乱吃,我们当然也不会给您搞错。” 小姑娘抓完了药,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不知道的,还以为赶着什么要紧的事呢。 “啊——”一直背靠在门前石狮子的桑榆被一股大力撞得直接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桑榆姐姐?”身后一个惊讶的声音大声的叫着桑榆。 跪倒在地的桑榆一只手捂着肚子,膝盖着地的瞬间,顿时觉得身体都快麻了。 尽管她有意打扮的老成一些,但还是被认了出来,桑榆一阵惊慌。 但也听闻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禁抬头看过去,原来是玲珑。 “没事,不用了,我自己能起来。” 看着玲珑要过来扶着她,她立刻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是忍不住的疼。 见她回绝的好激动,玲珑只好举着尴尬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还真被她爷爷说中了,太毛躁了,这刚跑出来就又撞到了人。 “桑榆姐姐,你生病了?”她随口一问。 没看错的话,她刚才是从药铺里出来的吧? 桑榆的身子一僵,瞬间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生怕被看出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没有,我是帮朋友抓药,他还等着我,我先走了。” 药包刚才被撞落在地,她像怕被看到一样,抓起药包紧紧塞回衣袖里。 快速利落的说完这句话,桑榆对玲珑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没等玲珑反应过来,慌忙逃离。 愣在原地,玲珑始终觉得她很怪异,又说上来怪在哪儿,索性不想,也急匆匆的扭头跑了。 薛少宗的房内,侍女大夫各司其职,只为了伺候好薛少宗。 玲珑大喇喇的闯进他的房间,还好,她爷爷已经走了。 她傻笑着溜进来,看到薛少宗在看书。 “薛哥哥,你看什么呢?”玲珑好奇的凑过去看,只知道他会舞刀弄枪,没想到还喜欢这些酸透了的文章。 薛少宗拿着书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给你看了也不懂,正好闲着无聊,看着养养性子的,不适合你。” 回到家里,来探病的人就不会消停,有一些还记着他定亲的事,就不知所以的问他,在他这里得不到明确的答复,更加觉得怪异。 其实,他很烦这样,当初之所以没说死,就是处于最后的善意,不想让桑榆太难堪,结果他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饶是他在外吹了一个多月的风,还是没让自己恢复足够的理智和冷静,该记得他一点没忘,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好。 因为静不下心,所以才翻翻书。 玲珑很随意的就坐在他的床边,顽皮的敲了敲他脚上的夹板,“哎,你这脚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啊。” “怎么?才伺候了几天你就不乐意了,我当初就不让你做这个,家里有丫鬟呢,结果你偏要对着干,现在尝到苦头了吧?”他微微得意起来,就知道她这性子不会坚持太久。 玲珑一愣,才知道他误会了,闷闷的说:“我不是不想照看你,恰恰相反,要是能够在你这里呆一辈子不回去,我也乐意。” “原来是不愿意回去啊,可是你爷爷也是为你好,再说你迟早要嫁人,回去学些规矩有什么不好,呆在我身边,跟一帮男人在一起,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他想起关山的话,觉得有意思。 他还没意识到玲珑长大了,可是她居然都招到桃花了,不由得感慨。 “什么嫁不嫁得出去,你怎么跟我爷爷一样,尽想着把我推给别人,我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别怕,你还有我罩着,谁能欺负你不成。” 玲珑本以为薛少宗会糗她,没想到竟是这么挺她,一时还挺不好意思的。 可是这样的好人,为什么总感觉他有些不高兴呢? 她似乎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支支吾吾的想告诉他什么,“其实我想说……” 还没等她说完,外头的大夫急匆匆的跑进内室。 “玲珑姑娘,今天是你去抓的药?” 玲珑诧异的站起来,看到大夫惊慌的表情,刚才要说的话也被岔了过去。 “是啊,怎么了?” “这药有问题,跟我方子里开的药不大相同啊。”大夫很疑惑,额头微微沁出汗,幸亏当时丫鬟煎药的时候,他过去查看了一眼吗,不然就真的砸了他的招牌。 “怎么会?我就是怕搞错,才让药铺的掌柜亲自抓药,还吩咐他别弄错的。” 玲珑更加诧异,这真是见鬼了,这样也能搞错? 可大夫也毫无头绪,拨弄了手里的一些药渣,说道:“可是我真的没看错,这些药除了一味药是对的,其他的几位药我都没写过,而且这是堕胎药,我不会出现这种错误,小姐你刚拿回来就去煮了,中间没有人可以换走药的。”大夫坚持他的专业判断。 听他这么说,玲珑差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又毛躁的拿错药了,可是细想不对啊,这药就没离开过她的手。 等等,她想到了,“啊——” 一声惊呼差点吓坏了大夫的小心脏,可是玲珑想到了这错误的可能性,就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薛少宗看出了她的微妙变化,尤其是听到堕胎药,更是眉头皱紧。 “陈大夫,没事了,错了就再去抓,这次还是交给之前的人去办吧,我跟玲珑说就是了。” 大夫这才缓缓地告退,留下玲珑一个人傻愣着。 “说吧,怎么回事?你应该想起来什么。” 府里还没人敢换走他的药,药铺里也不应该出现这种错误,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丫头又出了差错。 玲珑仔细琢磨着这种可能,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想想见到桑榆的怪异,再加上她刚刚听到的堕胎药,更是不由的怀疑。 她斟酌着用词,慢吞吞的说:“其实刚才就想跟你说来着,我在药铺门口撞到了桑榆姐姐,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说是来给朋友买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薛少宗所有要问的话,瞬间梗在了喉间。 “她有说买什么药吗?”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的很小心很缓慢,因为,心脏跳动也变得缓慢。 最好不要是他猜想的那样,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控制的住冲动。 “没有,她看到我,没说两句就跑了。” 他不敢肯定这副堕胎药是买给谁吃,起码他跟桑榆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有什么适龄的好姐妹,可是他好想知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发生了关系吗? 如果有,而且有了孩子,那么,那副堕胎药是桑榆买给自己的? 可是,对安成珏死心塌地的桑榆怎么会放弃他们的孩子? 仔细分析了一圈,他最怕的一个结论是,那个被舍弃掉的孩子,是他的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孩子要像他一样要被人舍弃? 胸口里有一股火,不查出真相,他难以平复这口怒火。 他一直压抑的温和面具终于被撕碎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只想要见到那个女人! “剑锋——”他朝着门外怒吼,呼叫的是他最得力的副将。 …… 痛,漫无边际的痛。 舒畅能感觉到的所有痛苦都聚集在她的腹内,尖锐的疼痛几乎穿透了她的心,疼的她整个人都战栗不止。 这是她抛弃一个小生命的代价吗?那么这些就是她该受的。 牙齿都快将下唇咬出血,冷汗也将她的中衣浸湿,她躲在被子里,更加闷热,整个人都快昏厥。 “桑榆,疼就喊出来吧。”她心里的小人在告诉她要释放。 “活该,这是你的报应,没资格喊痛。”心里的另一个小人在嘲笑她,她更加无奈。 不知道真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更甚,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块,几乎快要击垮她最后的意志力。 身子一阵抽搐过后,她仿佛都看见了一束白光,才缓缓的,缓缓的结束这种剧痛。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进一绺湿发,难以言尽的苦涩。 望着低矮的屋顶,她的眼睛有些发直,却慢慢感觉不到疼。 其实,在孩子慢慢流逝的时候,她是想留下的它的。 人总要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摸着没有任何变化的腹部,她只敢无声的恸哭。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小生命,是她曾经想要珍惜的那个人留给她的难堪礼物。是啊,虽然她放弃了薛少宗,可是当初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里,她也是想要努力过的,而且他对她的用心和呵护不是假的。 可她始终觉得这种感觉不真实,只有欢乐没有悲伤,这是爱情吗? 如今,就像在验证她当初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样,在他们分开这些日子之后,薛少宗居然留给了她这么大的意外,可是两个人缘分已尽,她还能留住这个意外吗?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闭上眼睛,提起被子盖住整个身子,仍是暖不了她一直颤抖的心。 这个晚上,她整夜整夜合不上眼,怕那些不该回想的记忆爬进她的脑子了。 梦里又是一番痛苦挣扎,迷迷糊糊,时醒时睡了一会儿之后,被门外细微的声响惊醒了。 她看了一个人影,不,是好多个人影,正朝她走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怎么闯进来的?” 她大骇,这是小偷吗?怎么办,她现在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对方快速的捂住她的嘴,顺势将她按住,几个人像包肉粽子一样,用棉被将她裹了起来,然后高举着走出茅屋。 整个过程压根没持续几秒钟,桑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弄晕了。 昏睡之前,她始终想的事,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哪。 正文 第九十章 强留孩子 听过了下属的禀报,薛少宗就一直感觉额头很痛,隐怒的因子都快爆出来了。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端坐在一边,捧着茶杯,目不转睛的盯着杯中的水,眼神放空,却纹丝不动,感觉到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 只是,事实上房内不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床上躺着的桑榆,她睡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吧? 可是自看到她,他真的忍不住想摇醒她,问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桑榆整个人安睡到天亮,这是她最近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只是,日头当空照,强烈的光线照亮房间,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眼前骤然亮堂不少,她蹙眉,深呼吸,猛地坐起身。 这里是哪里?这不是她的茅屋,放眼望去,她的目光落入一双深眸中。 这双眼,在往日的温情中,总是无尽的亲昵和爱恋,包容着她的一切,赐予她无穷尽的宠爱和包容,此刻,这双眼却越发黝黑,深不见底,好像是笼罩上了浓雾。 是他吗?真的是薛少宗?他回来了? 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梦境,还是身处现实。 当她恍惚的不知所以的时候,那个坐在她床前的交椅上,一直默默盯着她的人开口了。 “睡醒了?那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很冷很冷的开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桑榆撼住,这是她认识的薛少宗吗? 他伸手,递到她眼前的,是一张纸还有用纸包住的一些药渣。 可是由于他是坐着的姿势,递上来的距离有些远,但足以让她看清是什么。 “这些是你的吗?”他尽量平和,可是天知道他拿着纸的手都在颤抖。 桑榆“腾”的一声,差点从床上翻下来,脸色全白了。 那张纸是她找大夫开的药方,怎么会在他手上?还有那些她昨晚没用完的药渣。 身上的被子都快被她扭成了麻花,不得不这样分散自己的紧张和纷乱。 怎么办?他知道了吗? 见她不说话,薛少宗继续耐着性子问,“不说我就当是你的,你买这些干什么用?” “我……我买给朋友……啊……” 她小心的编造着她都不太说得出口的谎言,结果真的就惹怒了薛少宗,直接被他拽过了胳膊,扯到他的面前。 他的一张脸严肃到了极点,十分可怕的样子,桑榆慌张的躲开眼,却被他攫住下巴,转过头来正视着他。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你这就是买给你自己吃的,这些药渣都是从你家里的厨房搜出来的,你到底做给哪个朋友喝?” 越说到最后,他越是抑制不住的扬高声音,他真想掐死她。 居然真的是他的孩子,而她真的想要打掉孩子,她还能再残忍点吗? 桑榆被吼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心里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完了完了,他已经知道了,并且知道的不只是一点点。 突然,她的腹部被他的手很轻柔的触摸着,他的手劲很温柔,可他的表情却僵硬无比。 手下的触感有多美好,心中的憎恨就有多强烈。 这么美好的感觉,她居然就这样舍弃了,就因为孩子不是她与安成珏的? “听说孩子有三个月了吧,那就是我的,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回,他抑制住心情,以冷静的口吻问着。 桑榆拼了命才压住眼底的薄雾,很想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可是她不敢。 “薛少——你别这样——” “别哪样?受不了我的口气?你还指望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还得捧着心来让你糟蹋吗?我是活该,没看清你的心就一头往里栽,所以我输了我认倒霉,可是为什么连我的孩子都得不到公平的对待?他凭什么不配来到这个世上,你又凭什么不让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感情的事,他认赌服输,可是孩子太无辜,他还没来得及知道,就被剥夺了知道真相的权利,这让他太不能忍了。 他好心疼,心疼自己那傻子一般的爱情,更心疼孩子。 她被他吼得终于掉下了眼泪,越哭还越收不住,可是眼前的男人早已经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不只是他难受,她也不好过,昨晚那股阵痛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身体还没恢复,就接到他的猛烈质问,久久让她无言以对。 她对不起薛少宗,这点她早就知道。 可是有缘无分的他们难道还要被孩子捆绑在一起吗?不,这对所有人都是伤。 “薛少,就算我自私,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还没成亲,也跟你再无可能,现在和成珏都在我们的将来而努力,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要这个孩子?我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和安成珏为将来而努力?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就是为了重拾旧爱,要牺牲他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刀子痛了一下,为什么还要对她有幻想? 他就不该相信她会有一点点因为跟他的旧情而怜惜他的孩子,他和他的孩子还真是被嫌弃的彻底。 闭上眼,冷静片刻,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寒意,不再有期望,也就不再有仁慈。 一句不可思议的话,随着他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花破灭之后,脱口而出。 “说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成亲,毕竟我们没有正式对外宣布解除婚约,要么生下这个孩子,我来抚养,也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以后你愿意嫁给谁,与我无关,但你再也不可能见到孩子。” 没有希望,就不是绝望,他不想跟她废话,幽幽的说出他老早就想说的话。 桑榆不可思议的怒瞪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凉薄的话,更因为他话里的条件。 他要孩子?难道他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吗? “可是,这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她摸着肚子,伤感的告诉他这个事实,虽然在他看来,她的伤感过于虚假,可是有些事,有些感情是真心说不清的。 就像她曾经之于他,是真的喜欢过,可也仅仅是喜欢。 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她,尤其是抚摸着肚子的那只手,好像恨不得将她的手烧出一个窟窿。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否认掉这个筹码吗? 可他会这样毫无根据的开出条件吗? “孩子还没掉,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命大,被你无情的抛弃后,又被我和大夫联手救了回来,所以让你失望了,他还是能成为我跟你谈判的重心。” 昨夜,在她被他用药弄混睡之后,找来大夫细细诊断。 孩子居然还在,只是气息尚若,这让他大喜之后又是一惊。 是他和大夫花了一夜的功夫在抢救,是他用尽了他毕生的精力和所能想到的办法,来抓住这个生命。还好,她喝得不是红花,也庆幸他来得及赶到,在他知道有了骨肉之后,即使绑也要将这个女人绑来,即使再被唾骂,他也不在乎。 桑榆惊诧莫名,如果不是两人之间距离近的太过暧昧,她恨不得站起来问他。 她的孩子真的保住了? 昨晚她那样一番悔恨和自责之后,真的出现奇迹了吗? 难怪,昨晚喝过药之后,她只是剧烈的疼过一阵子,腹部就再也没有任何紧缩,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孩子,好坚强,她好庆幸。 她都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为失而复得的孩子笑得很安心,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表演,面无表情的等着她的答复。 “我在等你的回答,你选哪一种?” 她被他拉回现实,不得不与冷淡到极点的薛少宗谈孩子归属问题。 可是失而复得桑榆,怎么会同意他这样强人所难的选择? “我哪样都不会选,即使没解除婚约,可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更何况要用孩子来跟你换取报酬,这不就像是买卖一样吗?”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个问题,他真的变了好多。 他们才分开一个多月,为什么他会变化这么的大?难道边境的风将人的心吹冷了吗? 薛少宗听到她的话,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一边笑着喘气,一边对她说:“没错,我就是在谈你谈一笔买卖,对于你一本万利的买卖,我买的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而你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桑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那是被气的。 “你为什么要用孩子来做买卖?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就凭你已经放弃过这个孩子,是我将他从死神手里救回来,他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没有资格要他,我只是借用你的肚子来抚育孩子而已。” 她被他的讥讽话语伤到了,但是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他说的对。 刚才她不还说过不要这个孩子,不能让孩子干扰到她的生活吗?她有什么资格再要回去?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一点都不想顺他的意?她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薛少,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吗?其实孩子已经没了,还是你不是想要夺走这个孩子,你只是在气我离开你,你是说的气话,对吗?” 她多么希望他是跟以前一样在耍无赖,尽管这些笑话一丁点都不好笑。 “我是错过了好多次,可是这次我真的不想这样马虎的处理这个孩子,我已经失去过一次,还怎么有勇气失去他第二次?你了解过我听到自己有喜的时候,有多么惊恐吗?那时候谁都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不该留下他,我做了好多梦,最后经历了那么多挣扎才下决定不要他,可是这也是我肚子里的骨肉,我活生生的感觉到他流出我的身体,我能不疼么?我很害怕,可是谁又在乎过我的感受?最初,我连拒绝这个孩子的机会都没有,难道现在,你连我争取他的机会也不给我吗?” 的确,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孩子,尽管他一直很小心。 她的惊恐他在乎过的,可是大不过他心里的愤怒和怨恨。 她的这番话让他很触动,但是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 “你是很辛苦,但是这也是你选的路,你不是爱他爱得要死,即使被他这样无视过也照样毫不犹豫的回头原谅他吗?这不就是真爱?难道你们的爱情,还不能够让你甜蜜的生活下去,还要来抢我这么辛苦救回来的孩子?你以为只有你最痛苦吗?” 这次,他没有表现出一点愤怒,语气淡淡的,淡的让桑榆都快听不出他内心的悲凉。 可是她也在疼,于是他们只能互相拿刀子刺伤对方,才能让自己找到平衡,才能说服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存在过,所以才会有伤害。 “不管怎样,我不会卖孩子。” 知道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所以不再寄望他会放手,她只好不再浪费唇舌。 他并不意外,但也不会理会她愿意与否。 “你爹应该很期望跟薛家攀上亲戚,如果我说我们的亲事继续,你说他会不会立刻将你送进薛家?父母之命不可违,难道你不想卖孩子,就是想跟我成亲,让这个孩子合理的生下来?” 她微张着嘴,仔细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确定他这些话不是真心的。 没错,他在讽刺,也根本没指望过她会真的愿意嫁给他,尤其是在安成珏回头之后,她那么义无反顾的回到他身边,如今心愿达成的她怎么还会愿意嫁给他?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嫁给薛少宗比跟着安成珏要好过得多,可桑榆就是这样死不开窍的女人,他早已经领会的很深刻,怎么还会有一丁点期望她会回心转意? “你就只会拿我爹来压制我吗?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如果我不愿意,没人能逼我,反正我已经离开韩家,大不了跟他断绝关系。” 如果她已经无路可走,不在乎被韩家舍弃掉,她对那个家已经不剩多少感情。 她这样决然的拒绝,也让薛少宗的脸色微变。 “看来我忘了,你爱安成珏已经爱到不要自尊的地步,怎么会稀罕我薛家儿媳的身份?既然那么重视他的感受,那也该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抚养别人的孩子,你如果你把孩子给我,难道又想再堕一次胎?”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她真的太过分,对他,对他的孩子都毫无怜惜之情。 可是现在,他不会任由她再这样伤害他和孩子,就是用非常手段他也不在乎。 桑榆握紧双拳,堵在唇边,不让自己哭出声,泄露自己的恐惧。 可是她真的怕死了昨晚那种感觉,肯定不愿意再来一次,如果真的生下来,难道只能是他所说的那种结果吗? 可是,众生无法见到孩子,跟没了这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她感觉自己的心又被一把刀狠狠的割开,疼的直颤。 薛少宗故意忽略她的情绪波动,如今他不需要顾忌她,那样只会更加对不起自己。 “舍不得孩子?可是如果你跟安成珏成了夫妻,还怕没有孩子吗?”所以她才会这样毫不犹豫的舍弃他的孩子吧。 他讥笑着:“而且我听说安成珏已经到了京城,拜师到徐昌宗门下,他想成功,想做官,就少不了有人扶持,当然如果有人使绊子,他就绝对不会成功。我薛家不说在朝廷有多大的势力,要想对付一个毫无依靠的读书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如果没有我的允许,再一次要了我孩子的命,我不介意拿他的命来抵。” “够了!不要再说了!” 她猛地怒吼出声,不可思议的看着薛少宗。 他是在拿成珏的命来威胁她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不过,他这是在耍官威,用行动告诉她,他是个不在乎人命的将军吗? 她不在软弱,梗着脖子跟他对抗,“你不要胡来,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况且谢家也不会让成珏出事的。” “谢家?谢梓涵?你是指安成珏已经找到谢家做靠山的事吗?” 他看着这个女人的执着,更加觉得可笑。 昨晚她孤独的在家里承受着堕胎之苦,他的人找不到任何安成珏的踪迹。 结果一番查找下来,居然才知道安成珏已经去了京城,投靠了谢家,早已离开了四五天,而她就是在爱人离开几天之后,才敢狠下心舍掉他的骨肉,甚至都不敢告诉安成珏,自己一个人将这种苦楚全扛了下来,她还真是维护安成珏到了这种无私的地步。 昨夜,他看着那些药方,听着查到的桑榆和安成珏的境遇,心房的冲击很大很大。 觉得人生真的很讽刺,他们为了将来都可以牺牲到这种地步。 可是同样也很痛的他,不打算成全他们,他必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早就跟你说过,谢梓涵对安成珏有情,她这么帮安成珏不但为了谢家,也是为了自己,万一到时候安成珏没有经受过考验,你的努力和情谊岂不是白费了?如果安成珏不肯就范,惹怒了谢梓涵,那么没了谢家的庇佑,我动他又有多难?” 他好笑的看着桑榆慢慢变得慌乱,希望一点点幻灭,这本是他的本意,却感觉不到任何快感,留给自己的也不过是空虚和疲惫。 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只想早早结束掉这场扭曲的谈判和煎熬。 “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过不用回去了,以后你就呆在这里,你应该对你这里不陌生,你在这里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了,这个庄园就归你,你愿不愿意要,它都是我给你的补偿。当然,你肯定不稀罕,安成珏日后高中了,肯定会给你买更大的,但是那也要等他能够高中再说。” 他真的很卑鄙,知道安成珏是她的弱点和底线,所以才这样威胁她。 而她确实也动摇了,她不能拿他的前途当赌注,也不想再当个侩子手。 当她沉默了之后,薛少宗心里有了把握,再也没有留在房间的必要。 “剑锋——” 一声命令下,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士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拐杖。 那个将士将拐杖递给薛少宗,薛少宗在将士的搀扶下,站起来,却独自乘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去。 身后,满眼震惊的桑榆想要问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可就是张不开嘴。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妥协 争吵 桑榆的日子并不太好过,尤其在庄园这个陌生的地方。 虽然景致很美,但是她毫无欣赏的兴致。 薛少宗不允许她离开这里,这里能走动的只有几个侍女,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个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真的好怪异。 初来的愤怒,到现在的苦闷焦躁都化作一股怨气,怨恨薛少宗再也不给她争辩的机会,也怨恨他彻底限制了她的自由。 这种怨气让她又经常性的失眠,所以当她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迎接玲珑的时候,玲珑承认,她被桑榆的那股怨气吓到了。 桑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玲珑,可看到她好像有话要说,难道他也要为薛少宗做说客? 玲珑难得很郑重的表情跟她说:“桑榆姐姐,你应该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吧?” 她很直接的挑明话题,并且让几个侍女出去,关上门,徒留他们两个在房间里。 “玲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你不觉得他太过分吗?” 女人之间,或许更容易说心声,所以尽管玲珑可能更偏向薛少宗,她还是愿意跟玲珑聊心事。 玲珑愕然,难道桑榆姐姐就是这么看待薛哥哥的?难怪薛哥哥最近脸拉得老长。 “可是你有想过薛哥哥有多想要这个孩子吗?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就自己决定做掉,薛哥哥知道后都快疯了。你看到过他的脚伤吧,腿都骨折了,可是他还是大半夜的到处找你,就为了早一步能保住孩子,既然你跟安成珏都在一起了,将孩子送给薛哥哥,难道不好吗?”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确实不太能够体会母爱的含义,所以才会这样简单的想问题。 其实,开始时她也被桑榆有孕的消息给弄懵了,这些她再不懂,也知道薛哥哥跟桑榆姐姐的关系进展到了哪一步,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还是分开了。 虽然玲珑也知道桑榆的尴尬处境,可是一想到薛哥哥那么受伤,那么想要保住孩子,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劝桑榆。 “桑榆姐姐,自从你们分开之后,薛哥哥有多难过我都看在眼里,你知道吗?这次我偷偷跑到薛哥哥的军营里,结果给他添了好多麻烦,他都帮我扛着,还有一次军营被纵火,我们追了贼人好久,结果差点被那些贼人俘虏,要不是薛哥哥想到办法,这次我们都回不来了。薛哥哥也是为了救我才摔断腿,你应该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我也是这次才明白,有时候他们就是拿命来拼,薛家就只有他一个儿子,现在又那么不太平,如果薛哥哥还找不到心爱的女人给薛家留后,哪天要是战场上有个意外,薛妈妈他们该怎么办啊。” 玲珑不否认她有故意吓唬桑榆的嫌疑,可也真的替他们,替薛家着急。 为什么他们就死活过不到一块儿去?非要这样互相伤害呢? 桑榆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想到,玲珑会跟她说这些,更没想到他们在军营里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她很慌乱,心,也隐约在动摇。 玲珑毕竟是个急脾气,见桑榆这样沉默,还以为她始终无法同意,就急了,“我知道这样有些强人所难,可是这毕竟是条人命,薛哥哥那么想要,而你也想要打掉,何不成全了薛哥哥呢?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已经抛弃了薛哥哥,现在对他的孩子也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她的语气有些焦急,甚至口不择言,可她真的没有恶意。 “让我考虑考虑吧。”她的头好痛,同意再想想,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反应。 “好吧……”看到她真的脸色不太好,玲珑也噎了噎口水,不敢再逼她。 “桑榆姐姐,你是在顾虑安成珏吗?”犹豫着,她还是选择了这个话题。 她点头,但又摇头,她是担心安成珏的感受,但是卖孩子的感觉毕竟不好受。 “但是,你对薛哥哥难道不觉得不公平吗?” 这句话,她憋了好久,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桑榆姐姐的突然悔婚,薛哥哥的沉默寡言,绝对跟这个安成珏横刀夺爱有关。 桑榆一震,不公平? 曾经,她是隐隐的感觉到自己的犹豫徘徊,对薛少宗很不公平。 可是现在,她真的好像忘了…… “桑榆姐姐,这些你自己未必没意识到吧?薛哥哥从不纠缠,不示弱,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心痛。你总说薛哥哥过分,可是当初你明明没有忘掉安成珏,就答应了他的求亲,闹得两家现在成了这样,难道没有过错吗?而且你说过安成珏曾经对你不好,可是现在他对你稍微和颜悦色两句,你就昏了头一样居然悔婚,也要跟那个人在一起,可是现在呢?他走了,去京城追求他的前程,让你一个人在家里受这种剜心的疼,都没陪在你身边,就这是你追求的爱情吗?倒是薛哥哥,无论当初怎么对你,到现在你们重逢,他救回孩子的命,都是他在付出努力。不管怎样,你的爱情再伟大,也得顾虑一下没被你关注过感受的人。” 说出这些话,玲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她在别人的爱情里长大了,可也为薛少宗不住的辛酸。 爱情真的好烦恼,她不要这样的辛苦。 桑榆像被人重重掴了一巴掌一样,强忍着眼泪,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诧异。 既是诧异玲珑这样的话,也诧异自己原来真的对薛少宗忽视了这么多。 心里发堵,紧张憋闷的情绪也让她的肚子跟着不舒服。 摸着还算平坦的腹部,这里面的孩子也在抗议她对他爹的薄情吗? 虽然她知道,现在这么大的孩子,压根不会有这样的动静。 可她也还是希望孩子会像她期望的那样有活力,健健康康的,毕竟她不久前那么犯傻过,她怕造成孩子的后遗症。 这样的担心,难道不是对孩子还有期望,对薛少宗也有愧疚吗? 毕竟她曾经对薛少宗敞开过心扉,所以才会有他们的亲事,才会有这个孩子。 一切都是她不守信,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桑榆木然,好久都没有发觉玲珑的离开,有了这番谈话,她的想法又起了很大的变化。 生下孩子好吗? 如果真的留下孩子,她真能做到薛少宗要求的,能跟孩子老死不相往来吗? 薛少宗这样的要求,是在保护她的爱情,还是在惩罚她的薄情? 这些毫无头绪的思绪,真的困扰了她一夜。 只是玲珑有句话让她思考了很多,她确实对薛少宗很不公平,也欠了他很多,所以他要这个孩子,算是从她这儿讨得一个补偿吗? 挣扎了好久,她认命般的做出了决定。 …… 薛少宗不承认自己的情绪,还能受到桑榆的影响。 可是他最近,着实被她刺激到了,除了在庄园的第一天,他们那场不愉快的谈判,之后,她就跟丢了魂一样的不吃不喝,下人稍微劝她几句,就会发脾气。 这并不是他认识的桑榆,她不会冲着下人乱发脾气。 所以她只是在向他挑衅?因为他的禁足? 但是她怎么发火,他还是没办法放她离开,那晚她那惨白的脸色,下身隐隐渗出的血,都让他记忆犹新,大夫说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如果再冒一次险,他不敢相信自己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再能救回孩子,所以他不能让桑榆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尽管她不会高兴。 他不甘的喝着闷酒,她凭什么不高兴?他又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感受? 可是听完下人的禀报之后,他才知道要想压住这股火,真的很难。 借酒消愁,是大多数人会做的选择,他也不例外。 虽然腿还没好利索,家里人也一直盯着他,不让他干这些,但是他总有办法躲在自己的地盘上,好好的发泄。 一口一口的酒灌进去,他的脑子有些晕。 真没用,他的酒量居然退步了,这还是拜桑榆所赐。 从前的某天,她突然向他做出指示,以后再也不能多喝酒,说他喝酒就会误事,他并不觉得自己误了什么事,可是那是想起俩人才刚做完的事,确实喝多的他“欺负”了她很惨,看到她那憋着脸红的劲儿,他很得意,笑了,于是答应了戒酒。 曾经的一点点回忆,对现在来说,就是一分一秒的煎熬。 那些虚假的感情,他不要再去回想,现在,等的就是她的决定。 “诶兄弟,在这儿喝什么闷酒呢?” 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大力的一拍,害的他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 谁会这么轻易的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回过头来,原来是关山这个臭小子。 薛少宗勉强将呛在喉里的那口酒给咽了下去,又差点被关山的话给气的喷出来。 “我看你这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说是回来养伤,可将事情全都丢给我办,你却猫在这里喝着小酒,心情不错啊。” 关山调侃完他,很自觉的坐到他身边,拿起另一个酒坛子就蒙灌自己。 “啊,好酒,你可真会享受。” 薛少宗被一口气堵着,懒得理他。 他这样阴沉的脸,像是很高兴很享受的样子吗?这个臭小子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没惹我,我现在不爽,滚开。” 跟自家兄弟,他向来说话不忌讳,很明白的表现出他的不快。 “哟,这就不高兴了?这骂人挺中气十足的,看来真没事了,那赶紧的回去,替我分担分担,可累死我了。” “……” “哎,听说那个小丫头现在还在你府里做牛做马,你可以啊,那个性子那么野的烈马,你也制得住,教教我吧。” 关山满脸求知欲的望着薛少宗,他知道关山说的丫头是指玲珑。 真没想到他会看上玲珑,那为什么在军营里,仅仅见面不多的时间里,他老是跟玲珑吵架?难道关山这样的手段,是故意引起玲珑的注意? 他只能说,这种方式真恶寒。 在他眼里,真爱一个女人,就该宠着,不爱就不要纠缠,吵架什么的太伤感情,话赶话的时候绝对会让自己吐血,这点他太有感受,所以很不喜欢这样的吵吵闹闹。 “你给滚一边儿去,想追那丫头自己想办法,我现在烦,没工夫搭理你。” “那你烦什么,说出来,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解决的。” 几乎没受什么挫折的关山相当自信,可他哪儿知道薛少宗的难处。 而且薛少宗也没有想跟别人分享这种尴尬的感情纠葛,即使是兄弟也不行。 “去去去去,我还用不着你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关山收起不正经,似笑非笑的调侃,“这次咱们剿匪有贡献,还让那晚偷袭的人招出了不少实话,可这样的功劳居然被谢家的人抢了,你连命都差点没了,他们这么做太不低调调,我真的不甘心。这回我听一个兄弟说,谢家老二的儿子在灵州结交很多穷酸秀才,好像想要拉拢什么人,你说,咱要不要打听的更清楚点,将来不至于这么被动?” 谢家老二的儿子,那不就是谢礼怀吗? 薛少宗是知道谢礼怀在灵州为官的事,也是不久前的事了,想必调到这样的边境小镇,也有谢家自己的布局吧。 虽说朝廷内文官和武官互相不对付,可这乱世毕竟武将更受依赖,他们这些武将世家中,谢家的名望最盛,而且谢家又喜欢广交有志之士,所以才在各地吃得开,连薛家的军营里也塞了他们不少人,而薛少宗的爹还不能反驳。 这次剿匪的事,就是被谢家一派的将领抢了功劳,所以谢家的根基可想而知。 这些政事,薛少宗原本不想插手,反正薛家有他顶着,他不会让别人乱来。 可是,想到安成珏就是被谢家拉拢的所谓人才,而他也说过不会再对这个昔日的情敌心慈手软,所以在没确定桑榆的想法之前,他无比要将谢家私底下的盘算搞清楚,将来跟安成珏的争斗才有一份筹码。 “好,谢家的事我会打听,现在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军营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咱没问题,只要你肯,咱们兄弟齐心,害怕那些人使绊子不成。” 关山笑的眼角眉梢都有股阳光诙谐的味道,很满意的跟薛少宗又对饮了一次。 “薛哥哥,你在哪里——” 是玲珑在唤他。 薛少宗看到关山的眼睛都亮了,不禁乐了,这个小子真是不死心。 他朝着长廊那边的人影喊了一声,“我在这儿,别喊了。” 玲珑像个炮筒子一样冲过来,气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酒坛子,瞪着眼睛指着道:“你怎么又喝这个?大夫说你没好全,最好要忌口的。” 薛少宗很无奈,也不差这一次吧,而且他真的很闷,喝两口心里舒畅。 可他还没反驳,玲珑就将炮口对向在场另一个举着酒坛子的人。 青葱小手指向关山,怒瞪:“是不是你唆使薛哥哥跟着你偷喝酒的?你一出现就没好事,总是想祸害薛哥哥。” 关山那叫一个冤枉,尽管对这小妞有好感,可是也架不住这样诬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唆使少宗的?他又不是傻子,他不想喝,难道我还能逼他不成?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喜欢当管家婆啊。” 他记得,当初玲珑跟薛少宗被救回军营,玲珑也是对他怒目相瞪。 不是嫌他找的侍卫太粗手粗脚,照顾不好腿不方便的薛少宗,就是怪他给薛少宗带些解馋的羊腿和白酒,每次被她发现,他都被骂的狗血淋头,真的憋屈死了。 玲珑压根不信他的解释,每次他出现都没好事,况且他还骂她管家婆? 气急了的她,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他,做茶壶状的开始叨叨关山。 “还狡辩,就是你唆使的,每次一有鬼点子就拉着薛哥哥陪你疯,过后总有一大堆借口来掩饰你的罪行,薛哥哥现在脚伤还没好,最近心情又不好,你还这么灌他酒,你就是不安好心,还好意思说我多管闲事。” 关山也火了,被一小丫头指着鼻子训斥,这滋味他还从来没领教过。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我跟少宗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我会害他什么?倒是你,明明又不是薛家的人,却对少宗吃喝拉撒都要管,你一个女孩子害不害臊,这还不是多管闲事?” “你——” “噗嗤——”薛少宗实在忍不住了,这两个冤家太搞笑了。 玲珑是他见过的最能惹事的女孩子,如今却煞有介事的训斥着同样没个正行,喜欢讨嘴上便宜的关山,这两人太逗了。 他丝毫没有顾忌玲珑被气的炸毛,只是听完后,看着这针尖对麦芒的架势,他再不出来解决纠葛,恐怕真的有人要遭殃了。 “玲珑,别再胡闹,关山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他真没恶意,是我心里不舒坦,找他来喝酒,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发脾气,真的是冤枉了别人哦。” 额?玲珑哑火了,是她搞错了。 可是看着关山那快傲上天的脸,她坚决不道歉。 这次没犯错,并不代表以前做的那些事就是对的。 两个小朋友又冷战上了,薛少宗正要劝着点,眼前走来一个侍卫,伏在他耳边,给他带了个口信,他这才真心的笑了。 看来,他的这场坚持算是胜利了。 …… 薛家的庄园内,桑榆坐在她房间外的小长廊里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的花花树树的绿色,心情似乎好多了。 而身后,伴随着一声声不太利索的脚步声,还有随时伴着的拐杖杵着地的声音,她知道等来了今天约的人。 薛少宗慢慢的坐到桑榆的面前,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你想好啦?”依然是冷漠的神情,而且始终淡淡的眼神飘过她的身上,却不在她身上聚焦过。 桑榆默默的收回眼神,回过头,对着他也是冷淡的点头。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几个要求。” 这种时候,她很像在拿乔,可是没办法,她也必须让自己没有后患,尤其是现在他对她这样冷淡的态度。 薛少宗就料到她不会轻易屈服,“说吧。” “第一,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能让这里之外的人知道我怀了孩子,将来这孩子的来历,也希望你能有个合理的说法。” “行。”他不会允许他的孩子被说成是野孩子,至于孩子的娘是谁,他会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担任,反正迟早会成亲,没有这些恼人的情爱,或许跟女人的相处,会简单许多。 他终究是要走上这条无爱姻缘的老路,尽管跟他的初衷相违背。 “第二,对于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希望你能彻底明白的跟我父亲说退亲的事,不要再给他任何希望。” 这点她很残忍,简直是彻底打破了韩世忠攀附重权的美梦。 可是桑榆不愿意韩世忠再做这种美梦,这样既让她无地自容,也根本是在薛家面前自取其辱。 所以尽管韩家已经知道桑榆被退亲的真相,但她还是希望薛家能将事情说透,这样她跟安成珏的相处中,不会背负着精神上负担。 “好,选个时间,我会亲自说清楚。” 这一回,她是彻底想跟他断了吧?也好,他不用再报任何希望,只要守着孩子就好。 “还有,我即使被你强制要求住在这里,但我也有行动的自由,我如果外出,你不能不让,而且你也不再用成珏来威胁我。” 这一点,她很强调,不想再一次次的被他威胁,更不想连出行的自由都没有,这几天她憋在这个院子里,都快发霉了。 薛少宗冷笑了一声,放在腿上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说来说去,她还惦记着跟安成珏的感情,怕他会破坏? 放心,他没那么无聊。 “你要出去可以,但是身边必须有人陪着,不然万一你遇上个意外,都没人会救你,我不能拿我的孩子冒险,至于安成珏,只要你不过分,我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这什么意思?她难道会故意磕着碰着孩子不成? 出门还身边带着个人,那也有别扭,可是眼看着他也不容许讨价还价,她也不多心,权当多了重安全的保障。 “最后,既然你说过我生完了之后,就再也不我允许见他,那我也就不必给他喂奶,希望你能早点找好奶娘。” 她怕她会受不了,怕自己会舍不得孩子,也怕孩子会记得她。 别人都说,但凡吃了奶的孩子都不会忘了娘,可是她希望孩子忘了她。 因为她真的不配为他的母亲。 她的缘由,既现实,也无奈,可听在薛少宗耳里,莫名的火大。 她好狠,真的好心狠,连口奶都不愿喂给孩子,这是恨不得一出生就跟他断绝关系? 不吃就不吃,他有的是办法找最好的奶娘,把他的孩子养的白白胖胖。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的答应她:“随你的便。” 两个人静静的对视着,冷漠的眼神,冷淡的表情,这样冷到极致的谈判将他们的距离彻底拉开。 以后,她只是替他生孩子的女人,而他只是借用了她的肚子,仅此而已。 最后,薛少宗也有话要向桑榆宣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搬来这里住。” “什么?在这里?你不回家吗?不怕引起你父母的怀疑?”桑榆惊讶的质问他。 他抬眼看着她,冷笑,“可我想要随时看到你肚子的动静,我如果来回这样跑,我父母才真的该怀疑,所以你不想被拆穿,就最好适应我出现在这里,放心,我会住在东边的房间,没有必要不会打扰你,我对怀孕的女人没有兴趣。” “你——你太恶心了。”她才没往那些脏事上想,只是单纯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恶不恶心你都得受着,将来,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啦。” 他撑着拐杖,缓缓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还有,你最好小心护着孩子,不要有任何闪失,这里有非常能干的侍女服侍你,有什么事情吩咐她们就是。” 说罢,没再理会她的反应,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她的丰竹园。 …… 那天之后,薛少宗就将自己的东西搬了进来。 好在他的东西不多,甚至缺什么直接买,所以他就这样轻松的住了进来。 只是,他摆明了要把她当做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桑榆偶尔在饭后散步的时候,碰到了他,他也什么都没说,两眼只是凝视着她还不算太明显的肚子,对她,却永远只是冷漠疏离。 这让她非常悲哀,他只将她当成一个生育工具,对她一丝情感的波动都没有,好像两人之前的争执,或者再之前的甜蜜温馨都不复存在一样,他真的将她从心里彻底遗忘,才能这样如陌生人一样对待她吧? 可是,这种悲哀的发现又有什么用? 她不是应该不在乎他,甚至该主动无视他的吗? 所以在被冷漠忽视之后,她想调整好心态,只关心自己的肚子,别无其他。 这几天,她自有她该做的事,被彻底隔绝在这座庄园后,她怕娘亲惦记,偷偷写了封信,让府里的小厮跑腿,送给了阿碧,每天正午时候,阿碧都会出来帮她娘买刺绣的布匹。 她当然只报喜不报忧,而且跟薛少宗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这事她也糊涂的很,所以没办法跟母亲解释清楚。 所余下的时间,她都在等安成珏的来信。 他都走了半个月有余,在京城应该已经安顿好了吧,怎么还不给她来信? “小姐,你该喝药了。”身后的陈妈轻轻的叫她。 她回过神,看着陈妈手中的药,轻微的皱眉。 自从她那晚打胎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太稳定,总觉得身上不舒坦,大夫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只好开一些安胎的补药给她喝,天知道她这么长时间不孕吐的人,闻到这种药的味道,条件反射的想要吐。 可是她这么多天,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一碗一碗的喝下去。 不未别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她也想为孩子好。 “小姐,其实这些药喝了对你有好处,你不必太过抗拒,让自己这样闷闷不乐,对孩子也没好处,不如多出去走走吧。”陈妈观察着她,细心的开导他。 “不了,外头也没什么好逛的。” 她该逛的地方也逛完了,其他没去过的,大多是会遇到他的地方,她不愿意去找不自在。 陈妈还想说什么,见她神色倦怠的样子,也就憋回去了。 桑榆知道陈妈是好心,也知道陈妈是薛少宗找的很有经验的产婆,可她还是无法适应这些人对她的小心翼翼。 记得当陈妈第一次见她,叫她夫人的时候,被她严厉的斥责。 她们应该误会了她跟薛少宗的关系,所以才会叫错吧? 这也不能怪陈妈,谁让她跟薛少宗的关系那么畸形。 可那之后,不管是陈妈还是她房里的其他侍女,都毕恭毕敬的叫她小姐,多了点敬畏,少了点亲热。 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算了,不去想这些,她是来生孩子的,不是来交际的,怕她就怕她了。 这天,她从小花园里走了几圈,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正厅里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他不是从来没来过她的房间吗?今天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回来了?这几天吃得好吗?会吐吗?” 他语气很正常的关切着,可就是让桑榆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的情绪怎么能转换的如此轻松?前几天一直当她是隐形人,现在居然主动跑来她房里问这个? “还好,吃的下东西,也不会吐。” 她算走运了,都快四个月的她居然没有太多的妊娠反应,也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吐得昏天黑地的,肚子的小家伙非常的乖,她直觉是个女孩儿。 “坐,我带来了大夫,让他帮你诊脉,以后他会隔三天过来给你诊一次脉,好让我们随时知道孩子的成长情况。” 桑榆也很想知道孩子的健康与否,所以乖乖的坐下来,让大夫号脉。 良久,大夫开口道:“从脉象上看,目前还算平和,调理的也很及时,保持心情的愉悦,对孩子会更好。” 心情愉悦? “所以你前些天不太开心?为什么?这样会闷着我的孩子。”薛少宗反过头来问她,好像不大高兴她亏了他的儿子。 可是谁让她心情不高兴的?是他总给她一副冷脸。 孕妇的心情是很容易受这些常见的人的情绪感染,这也不是她愿意的。 薛少宗看到她瞪着自己,也不吭声,转头问着大夫该注意的细节。 他是有点无理取闹,也知道她的郁闷或许是因为他。 前些天他之所以冷淡,一是觉得跟她没必要相处融洽,二来他确实很忙,尽管腿脚不方便,他答应了关山的事就要去查,所以在谢家的事上,耽误了几天,这才忽略了她的情绪。 直到他找的产婆向他反应她的身体状况,旁敲侧击的叮嘱他多关心她的情绪,他才想起这茬。 送走了大夫,屋子里只身下他们两人。 薛少宗并没有立刻就走,只是跟桑榆坐在客厅的两端,沉默不语。 一会儿,小厮匆匆进来,打破了两人的寂静。 “启禀少将军,阿福送过来这封信,说是在甘泉寺下的屋子里拿到的。” 桑榆大惊,是成珏寄来的吗? 他还派人守在那儿吗? 薛少宗看着她一副惊喜期待的眼神看着那封信,心慢慢的沉淀下来,原本平整的唇角微微勾起,最后成了一抹讥讽的微笑。 原来,她真的那么期待跟安成珏的联系。 看来,他这一步走对了。 “要看吗?”他从下人的手里拿过那封信,扬了扬,对着桑榆,问了一句。 桑榆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再是那封信,轻轻的点头。 唇角冷冷的讽意加深,他也没为难,将信直接递到她面前。 她快速的打开,满满都是成珏的字迹,看了他那么多年的字迹,她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信里说到,他刚到京城,找好了落脚的地方,就开始给她写信。 还说,他遇到了最心仪的老师,觉得很受益,他的一切都很好,除了吃的不习惯,所以他很想念她做的糯米圆子。 桑榆不由得担心他的胃,吃不惯是个大问题,她想着要不要给他寄点东西带过去。 他还说,他很想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 安成珏一向很内敛,可信上流淌出的炙热情感,让她感动。 “看来要让你高兴很简单,只不过你挑人罢了。” 一旁的薛少宗凉凉的开口,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方,尤其是桑榆看过信后那么神采奕奕的神情。 听出了他的讽刺,桑榆淡笑着收好信,抬眸。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起码让她知道了安成珏的现状,所以她还是很客套的向他道谢。 他错愕,这几天一直冷淡的她也会这样笑,这样和颜悦色,是那封信的功劳吧? 安成珏的魅力还真大,他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认识到这其中的差距。 被感谢的他怎么觉得这很讽刺? 他的本意只是想多监视安成珏的动向,结果没想到带回来的这封信,倒成了这对痴男怨女诉衷肠的工具! “不用谢,我压根没想这么做,我以后不想在这间屋子里看到有关安成珏的东西,所以你最好收敛点。” 他的警告成功激起桑榆的怒气,两个人刚刚安静到尴尬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你凭什么要管我这些?我们约定过,你不能插手我跟成珏的事。”他出尔反尔! 没错,他就是反悔了,也确实不想再看到他们恩爱甜蜜的样子,所以霸道的禁止她这样做。 “但我也说过,你们不要太过分,不然我不会保证做出什么,所以我刚才让你收敛点,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我们就是正常的通信往来,难道这也算过分吗?我们分开了这么久,想要知道对方的消息这很合常理,你凭什么阻止?” 她很气愤,如果他这样霸道,是不是她连写回信的机会都没了? 记得以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才一天不见面,他就急着去韩家找她,那时候的他厚脸皮,以爱的名义各种黏糊,难道不算举止过分吗? 他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就凭这里是我的地方,就凭我一句话,什么信都进不来,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的火已经烧起来,薛少宗也不再讲理,面上冷硬的甩出这句话,气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 桑榆哪儿会听薛少宗的话,尤其是他们那样大吵一架之后,她更是反骨。 在她看来,写封回信并不算过分的事。 但写完信之后,她该怎么寄出去?很发愁。 一天,她对陈妈说要出去走走,买些针线布料回来,给孩子提前做些衣帽鞋子,陈妈想了想,也是该准备了,所以就告知了府里的管事,派了两个手脚利索的护卫给她,然后身边跟着个侍女,坐着一辆马车就出门了。 一路上,桑榆翻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骑着高马的两个护卫,总觉得怪异极了,从庄园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密集的集市大街上,路上的行人看到她这边马车周围的阵仗,也纷纷避让,她对这样狐假虎威的架势,真的举得很可笑。 以前,薛少宗从来不耍这种威风,而她也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特别待遇,如今体验了一回,她才知道很受罪。 当然,也知道这全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因为她。 当车子停在一家商铺前,桑榆被侍女搀扶着走出来时,还特意用手无意识的抵住了半边脸,她不想让自己曝光,万一这些人潮密集的地方遇到熟人,她就完蛋了。 所以进到衣坊里面后,她特意要了个安静的房间,不允许有人打扰,只有她慢慢的挑选就行了。 “云儿,我嘴巴有点苦,到街上给我买些蜜枣回来。” 桑榆随行的侍女应声出去,桑榆将身边人支走了,便让两个护卫守在门外之后,她才叫了个衣坊里看起来挺机灵的伙计,给了他一锭金子,偷偷摸摸的吩咐着。 “将这封信送到京城,这个就是你的了。” 伙计的眼睛全被那锭金子迷了眼,不住的点头答应,然后将信放进衣袖内。 她又拿出一锭金子,再次吩咐:“还有,下次如果再有这个人给我的信,你全都帮我收着,找人给我带个口信,我自己会过来取。” “是,夫人放心,我一定办到。”伙计呆呆的接过金子,嘴巴都合不拢,跟桑榆请安后,悄悄的走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也感觉挺悲凉的。 那些金子是薛少宗给她的定金,说是以后还会给,他这真是在买她的肚子吗? 可她觉得这些金子很烫手,索性用他的金子来收买人心,才觉得舒坦点。 她如今就是薛少宗的囚犯,一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连最基本的人权都没有,只是跟安成珏正常的通信往来,却被他压制的透不过气,非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才行,不是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有时还是难免不好受。 她跟薛少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两个人草木皆兵的相处,着实让人累得慌。 不想每天都被这种情绪困扰,桑榆尽量想些开心的事,比如,现在为她的孩子精心的挑选些上好的布料。 她平时闲下来的时间太多,又因为怕被人认出,不敢走出庄园,所以只能找些事情做。 刺绣是她比较擅长的,况且孩子也慢慢大了,她想要将小孩子穿戴的一切都自己做好,而且是男孩女孩各一套。 如此一想,她的心情才转好。 挑选了半天,将几匹上好的料子交给伙计包起来,然后由云儿拿着,正准备出去,却在刚出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她极力在躲避的人。 逃一般的躲回刚才呆着的屋子里,心里狂跳着,不敢再走出一步。 “小姐,你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小心脚下。” 身后的云儿抱着布匹,气喘吁吁的跟上来,徒留两个护卫在外面干瞪眼。 “没什么。”转念一想,她也不能躲在这里太久,外面的人来干什么,她想知道,所以对云儿说道:“外面有我不能见的人,你帮我去看看,她们来干什么,顺便出去让外面的轿夫将马车赶到后院,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先从后门走。” 云儿诧异的看着惊慌不已的桑榆,疑惑外面到底来了什么人,能让桑榆怕成这样。 可是桑榆也不想这么“怂”,她是怕了那些人,所以急急的推着云儿出去,自己隔着门缝偷偷的往外看。 外面被她像活见鬼一样不待见的人是谁? 还不就是韩家三姨太和她的女儿,这个女人平时在家最喜欢跟她和她娘作对,万一真被她们撞破了她的肚子,那就真的完蛋了。 她不会忘记,当初她跟安成珏的传闻是怎么闹的这么大,今天再次狭路相逢,她真的搞怕了。 暗暗拖着肚子,生怕刚才被她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要是她们知道她的境况,薛家肯定是一番血雨腥风,那她就彻底完了。 ------题外话------ 潜水上来喊一声,更到了现在不容易啊,虽然很冷清,但还是坚持!~\(≧▽≦)/~ 现在试着上架,让亲们破费了,不过有任何意见欢迎提出,马甲能改则改O(∩_∩)O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妥协 祈福 “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蜀锦拿出来,我们小姐要看新货。” 三姨太和女儿韩意柳倨傲的巡视着店里,不愧是灵州城最大的衣坊,布料色泽手感都听很好,只是颜色素了点,韩意柳一边挑剔的拨弄着布匹,一边跟三姨太抱怨。 “娘,这些我还挺喜欢的,为什么不可以多挑几匹,可以给我做好多更漂亮的衣服啊?” “傻孩子,现在府里的银子也不宽裕,不然你爹又该说了,能让你挑这几匹已经很好了,我会再找极好的师傅给你做的漂亮点,不也一样穿得开心吗?” 三姨太小声的哄着女儿,家里拮据的事还不想让人听了去。 韩意柳惊讶道:“家里真的穷到了这个份儿上啊?之前爹不是收了好多银子吗?还给咱们买了那么些好东西,这才几个月就成了这样啦。” 冷哼一声,三姨太的眉目微蹙,露出讥讽的眼神,讽刺道:“还不是桑榆那个死丫头,你当你爹为什么能收那么多银子?还不是马上要跟将军府攀上亲家。如今这死丫头红杏出墙,还被薛家退亲,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你爹捞不到银子,就是现在的乌纱帽保不保得住还有的说,所以你爹虽然赶紧捞一笔,但也不敢做得太过,以免将来被人反咬一口。” 也因为关系到自己个儿的利益,所以这才三姨太才闭嘴,轻易让桑榆这件事翻页。 不然,当初桑榆一被赶出韩家,跟安成珏住在一起,肯定会被韩家那几房的人传了个遍。 韩意柳重重的放下布匹,一副不服输的口吻,“哼,又是她,就知道是这个扫把星害的。不过也怪她活该,她就没有嫁进好人家的命,偏偏天生犯贱喜欢这种寒门子弟,我比她漂亮多了,爹也更疼我,一定会把我嫁的更好,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要让韩家以我为荣。” 无比宠溺的抚摸着女儿的俏脸,三姨太满眼的骄傲,心里也这么认为。 女儿是她另一个资本,而韩家现在由她掌家,自然会留些好嫁妆背着,只等着寻个好人家,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出嫁,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扬眉吐气。 “女儿,你就放心的选这些好料子,今天你可以买个够。” 一想到将来的好日子,三姨太信心十足,心情一好,就对女儿格外大方,将女儿打扮的漂亮些,不是更好找好人家吗? “娘,你怎么突然又变了,这回不怕爹说了?” 三姨太笑着,她自有打算,悄悄跟女儿耳语。 “大房那边的月钱扣出来,省着给你多买几件衣衫,不好吗?反正那个女人已经毫无用处,老爷也嫌弃她,女儿也被赶出家门,她一个人活着也是受罪,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韩意柳捂着嘴,偷笑着,“娘,还是你聪明,我也这么觉得。” 母女俩这边算计着别人,那边她们的话全被一个小姑娘偷听了去,她慌忙放下手中的物件,往店铺后面走去。 云儿一五一十的将听到的话,全说给桑榆听,包括她母亲被冷待的事。 桑榆狠狠的攥住手心,很后悔,很自责。 当初她走出韩家,就该将母亲也接出来,不管母亲愿不愿意,总比呆在韩家受苦强。 偷偷看着那对母女,桑榆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母亲接出来,尽管她现在不太方便。 “云儿,后门的车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不过小姐,从后门走,要饶了好大一圈,而且还经过一个山坡,我刚才出去看天色不太好,要是下雨了,山路不好走可怎么办?” 云儿有点担心她们的安全,这次出来她就被陈妈叮嘱了好久,出了事她兜不住。 “既然快下雨了,那就快点走吧。” 桑榆没多心,只想着赶紧回去,现在的她太容易疲倦,就想找个地方躺一下。 …… 骏马快速前行,马蹄一声声响彻耳际。 桑榆她们不得不加紧脚步,天边的浓云不知何时遮住了天空,风刮在脸上,带来的湿意让他们知道雨势很快要来了。 “轰、轰、轰!”几声低沉的闷雷滚过天际,风越来越急,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两个护卫抓紧马绳,警觉的观察着四周,不一会儿,有冰凉的水滴滴落在脸上,这雨终究还是下了。 桑榆猛然推开马车内的车窗,看着外面渐渐变大的雨势,心里颤颤的。 不会真的出事吧? 这里的山路不太好走,风一吹,泥巴混着雨水往下掉,更加堵塞了前面的路。 这种泥泞的路况没办法走,护卫跑到马车前,请示桑榆,“小姐,前面路不好走,要不我们转回去绕道,即使晚点回去,也比冒着山路坍塌的危险强。” “好。”桑榆也看出了路况的不稳定,也怕出事,索性再次转回头。 真的很倒霉,今天如果没碰到韩家的人,她也不会绕路经过这里。 可更倒霉的是,往后走的路居然也是泥泞一片,而且上面的山石不断的滚落,险些砸到骑着马的护卫,他们现在相当危险。 “小姐,属下有个主意,这路不好走,您也不能冒险,我快马加鞭赶回去找将军求助,等人马赶到,大家就有救了。” 护卫铿锵低沉的声音传进马车内,手心已经汗湿了,桑榆也没得好办法,只好同意。 这种时候,她也不好太逞强,求助薛少宗也没什么丢人的,她不敢顶着滑落的山石泥土硬闯过去,薛少宗也肯定不会让她冒这种险。 她只好同意将马车赶到相对安全的路边上,看着护卫迎着那么大的雨势,策马奔去。 “小姐,多披着点衣服吧,小心感冒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不好受。” 云儿将马车上原先放置的衣服披在桑榆身上,另一边眼神也颇为焦虑的看了看窗外,怎么还没人来啊? “砰——”的一声,一个较大的石块从山上滑落,外面守着的护卫换乱的拿刀劈过去,巨石成了两半,但是散落的石头还是砸到了马脖子,马立刻受惊,狂奔起来。 “啊——”车上的桑榆和云儿惊叫连连,死命的抓住马车的边沿,不敢放松。 “小姐,小心,抓紧点!” 身后已经淋得透心凉的护卫还是乘着马追来,险些快追上来,马车却侧翻了。 “桑榆——”一声惊呼好似天籁,焦急的赶来。 等的人终于来了,桑榆在翻车时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在听到这声呼唤之后,则是如释重负,下意识的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抓紧窗沿,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感觉到一旁的云儿趁势压在她身上护住她,然后所有的感觉就是车子沿着轨道不住的滑落,整个眼前都在旋转,翻滚,还有碰壁。 昏睡过去之前,桑榆隐约看到外面的雨势听了,渐渐出现了彩虹,在一片霞光照耀下,她看到了薛少宗那张脸。 薛少宗一定不知道他此刻很像天神吧?而且还是踩着祥云,腾云驾雾而来的那种。 还好,她不会死在这荒郊野外都没人知道。 心中,很庆幸,感恩。 …… 清晨,空气里还散发着雨后的清新湿润,闻着这种令人神清气爽的味道醒来,桑榆摸摸肚子,还是很肯定的相信,孩子是没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孩子一旦出事,她会有感觉的,而且很强烈,这个她深有体会。 而且如果她真的出事,房间里不会这么安静,薛少宗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收回心神,她缓缓起身,正准备下床,房间的门被推开。 “小姐,你醒了!” 陈妈端着碗药走进来,拿出软垫放在她的腰后,让她舒服的靠着。 “你舒服了点吗?头还痛吗?肚子疼吗?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桑榆被陈妈一连串的问题说的头不晕也晕了,无奈的叫道:“陈妈,我没事,一切都好,我的孩子也没事,对吧?” “对,大夫说福大命大,而且云儿姑娘护着小姐,小姐没磕碰着哪里,这次是万幸。” “那云儿呢?”她这次记起当时云儿舍身护着她的情景,云儿不会出事吧? “没事,她就是擦伤了额头,将军让她回房休息了。来,小姐,这碗药也凉了,赶紧喝吧,大夫说你醒了就喝一碗压压惊。” 捏着嗓子,喝完了整碗药,桑榆一直觉得嘴巴苦苦的。 一小盘蜜饯端到她面前,桑榆看着陈妈这么有心,开心的拿起两个塞到嘴里,压制住嘴巴里的甘苦。 “小姐。”陈妈踌躇着,好像有话要问。 “说吧,陈妈。”桑榆看出来了,大方的示意陈妈问出来。 “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怒了少将军?我看将军把你抱回来后,样子好像很生气,所以提前提醒你,待会儿他来看你,你千万别耍性子。” 跟桑榆在一起呆多了,陈妈还是很喜欢她的个性,也就不拘身份,多多警醒桑榆。 可桑榆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难道他知道了她这次出去是为了给成珏寄信? 她顿时有些愧疚,如果因为这样,薛少宗确实可以生气。 因为他已经警告过她,而她不但触犯了他的逆鳞,还差点闯祸,让他们的孩子处于危险的境地。 桑榆的样子让人难免不会往心虚的方面想,包括刚出现在房间门口的薛少宗。 薛少宗觉得有些好笑,他赶来就是为了看到这些?他都感觉到自己心里沸腾的声音,然后蔓延至全身,跟着一起发热发烫。 昨天接到护卫的求助,他马不停蹄的赶过去,不顾自己的脚伤将她抱回来,居然打听到这种结果,她还是想着法子也要联系上安成珏,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 真的就这么爱吗? “啊,少将军来了。” 就在薛少宗的目光渐渐下沉时,陈妈瞄到了他,起身恭敬的行礼。 薛少宗并没太多话,只是目光一直放在从他进门就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桑榆身上。 “少将军,小姐刚睡醒,可能心情不太好,我再去给她煮点适合她喝的汤吧。” 看着薛少宗面无表情,陈妈担忧的告退。 “心情不好?” 他反复说着这个词,也颇有意味的看着桑榆的表情。 “是因为没见到他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怀着我的孩子急着跑去找他?”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连目光都平静无波,可眼底下的汹涌骗不了人。 桑榆看出,他此刻很火大,而且他的脸颊有些发红,是气的吗? “你到底有没有作为孕妇的自觉,挺着个肚子,绕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看那个破茅屋一眼?你的狗屁爱情真的比你孩子的一条命还重要?” 破茅屋? “难道不是吗?你出事的那条山路,不正是可以绕道去往甘泉寺上的茅屋?你不就是因为我不让你回信,才去那里睹物思人的吗?” 薛少宗原本因为她刚醒来,也想忍住,可是看到她的无动于衷,还有那抹心虚之后,他的眼眸渐渐转暗,终于知道自己的抑制力真的很差,尤其是在被桑榆拱起火来的时候,简直整个人都快气炸。 原来如此,他误会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他还没发现寄信的事? “不是这样的。”可是除了这句,桑榆编不出其他理由,毕竟她今天真的有私心,虽然不是薛少宗误会的那样。 “那是怎样?难道是因为那边路程近?” 这是什么烂理由,那条路可都是山路,下那么大雨,随时可能滑坡,就非得走那条路? “是因为碰到了韩家的人。”桑榆幽幽的说,模样怪可怜的,她知道自己有错,而且有求于人,她必须不能再惹他生气,“韩家也有人来那家衣坊,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怀着孩子,所以我就走了后门。” 虽然这种说法依然无法说服他,可比之前他猜测的原因,让人怒气消退不少。 但是—— “薛少,你是不是还没跟韩家说退亲的事?” 她想起三姨太母女的对话,感觉好像韩家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消息怎么会没传开,而她爹还能用将军府亲家的身份捞钱? 他不自觉的将眼睛微眯,心中苦笑,可面上还是笑不出来。 “这几天有事太忙,怎么,你很着急将退亲的事公之于众?” 这还真是他孤陋寡闻,有哪个女人盼着自己被退亲,她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吗? 他这几天跟关山在查事情,最后顺便送玲珑一程,忙的要死,哪儿有功夫去应付韩家那群人? “你能早点跟他们说清楚吗?这样能断了他们的念头,对薛家也好,至少将来不会被我爹拖累。” 她不好说的太详细,毕竟不想对韩家做得太过,但是她有必要提醒他早点解决。 “你还真有心。”他笑的很讽刺。 桑榆捕捉到他讥讽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好像又误会了。 现在他们真的不能好好说话了吗?这次是她太莽撞,可是他也很过分,她需要呼吸,需要平静的对待,他一直这么冷淡,他们还怎么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我能求你件事吗?” 虽然心里不舒服,她还是开口求他。 “说吧。” 她今天这么平静,是因为有事相求吗? “我跟韩家脱离了关系,只是我爹一直没有公开,估计也是怕闹大了丢脸,可是我娘就可怜了,她没跟我一起出来,现在在韩家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你能帮我把她救出来吗?” “救出她?你还真把韩家说成了狼窝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确定你娘肯跟着我出来?你爹跟你撕破脸都怕丢脸,家里的妻子跑了就不怕丢脸吗?” 他不是办不到,只是他为什么要帮她? 以前,她说什么,他都当圣旨一样对待,甚至她要照顾相恋多年的安成珏,他都忍了,可这样的冤大头做法,只会助涨她的气焰,证明自己是个笨蛋而已。 所以,他既然答应跟韩家撇清关系,也就不想插手韩家的事。 他这意思,是帮不了,还是他不愿意帮? 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她难受的想吐,火气自然也上来了。 “薛少,你对我有气就尽管发作,别这样阴测测的口气,你不想帮就算了,当我没说。” 求人不如求己,她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只是仍然不爽他的态度。 “是你说我们必须同住一个屋檐下,那就好好相处,你这样浑身带刺的,让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她受够了,孕妇本来就很敏感,可他还非得刺激她的情绪,这样还不如他们其中一个搬出去住,眼不见为净。 薛少宗也是一凛,为她的怒气,也为自己的变化,而惊讶的失了神。 他始终无法淡然的面对她,而她做出对安成珏的理所当然的事,在他看来,会更受刺激,这是因为他还没忘情吗? 他不知道,但希望不是,那种糟糕的感情一次就够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久久,他才倾吐出这句疲惫的话语。 两个人相对而坐,如今不经意的形成了这样怒目相视的局面,多少有些无奈吧。 他们或许都有错,可谁又愿意走到这一步? …… 那天之后,薛少宗又玩起了失踪,一直都没回过庄园。 不过他的脚倒是慢慢好起来,下地走路都不用拐杖,所以才能这样到处走动,却再也没回到这里。 桑榆也仅在第一天有过失落,之后也都释怀了,这里原本也不是他的家,他自有去处,她又何必担心呢? 她每天只需照顾好肚子的小东西,他就不会来找她麻烦了吧。 每天除了绣点小孩子的玩意,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她压根都不用动手,闲来无事就想睡觉,越睡越困,害的她整天一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同样感觉不太好的还有薛少宗,这天晚上,桑榆睡不着,隐约听到外面窸窣走动的声音,她披着衣服起床,打开窗户,看到烛光是薛少宗那边投射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大晚上的跑过来? “小姐,不好啦!少将军在发烧,而且烧的很厉害。”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门外叫着,已经完全顾不得礼数和现在的时候不对,桑榆打开门,看到来报信的是薛少宗那边院落的小厮福贵。 “福贵,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少将军原本有些不舒服,可今天他的下属出了点事,少将军还是去泉塘帮下属求情,结果被那些村民缠了一天,灌了好多酒,回来的路上就吐了,这才发现他身体好烫,我们只好就近将人送到庄园里来,而且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可这大晚上的,恐怕要等好久,少爷现在就有些不对劲。” 桑榆心一惊,顾不得这么多,衣服都没穿戴好,套着件外衣就跑了出去。 怎么会突然发烧?他这样的体魄不是向来很好嘛? 当她赶过来看到他时,才确定他的状况真的不太好,脸上的绯红那么明显,她的手摸上他的额头,真的好烫。 他老早就不舒服,难道是那天下雨救她的时候造成的吗? 因为她记起来,隔天他来见她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不太好,脸颊泛红。 什么都记起来了,也才让桑榆更加确定他的病因,愧疚不已,他病成这样,她要负很大的责任吧? 握着他的手,那种浑身发热的滚烫让桑榆的手心也不停的冒汗,她急的有些不知所措。 “福贵,大夫还有多久才到?” 没有办法,她只好催促着大夫赶快来。 “已经去催了,应该很快。” 不行,他这种高烧恐怕已经拖了好几天,再烧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她只好自己动手。 隐约记得以前学过煮姜汤的方法,将姜片和葱片放进砂锅里,放少许凉水一起煮开,再端到房间,趁热喂给薛少宗喝,然后盖上被子,让他发发虚汗。 夜色一点点散开,眼看着折腾了大半夜,桑榆不停的搓着他的手心,一边朝着门外看。 大夫终于赶来了,话没多说就开始瞧病,确定只是感冒发热,桑榆才放心不少。 在来之前,大夫听到描述,就大概判断这种病状,还带来了几味药,这次正好对症下药。 喝了姜汤,又喝了些药,出了一身汗,他的烧才慢慢的退了,而他还是一直昏睡着,其他人已经渐渐离开,只剩下她安静的守在身边。 这个时候,天色已渐亮,她仍然没有睡意。 薛少宗睡了好久,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于是转醒。 “你头还痛吗?身子还是不舒服吗?” 他才醒来,一个很柔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轻轻的叨问。 他蹙眉,因为感觉到他的手正被一双柔软的小手包裹着,轻轻的抚着他的手心,像是在挑逗他,但也像在安抚他。 这是什么该死的状况?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是难受?”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似乎很不舒服。 他的确难受,浑身发臭,却被她这么近距离的关切着,这让他觉得很尴尬,想要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离我远点。”他一出口,就是这样伤人的话。 可他的本意不是这样,不过他不会解释。 桑榆握着他的手一僵,很尴尬的低下头,掩住自己的失望,才没被他的冷酷冻伤。 一股难堪,刺痛全都涌上心头,他还是这样可恶,她依然有些受伤。 这种尴尬的寂静,就像一个魔咒,箍在两个人头上,都窒不过气。 “我不是那种意思,我感冒了,你是个孕妇,感染了对孩子不好,而且我身上出了很多汗。”这回,他还是不忍心,颇不自在的解释。 虽然话里仍别别扭扭的,但是桑榆已经很高兴了,抬起头冲着笑,笑着眼泪都快流出来。 “没事,我会小心的,我去给你打点温水来擦身。” 转身,走出房间,她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身体转好,而且不对她凶,她就满足了。 温水端上来,她很自然的去解他的衣服,被他摁住。 “你干什么?”他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这样暧昧的举动。 “不干什么……帮你擦身体……你不是说出汗了吗?” 他干嘛一副黄花闺男被她调戏的样子?本来挺自然的事情都弄得大家都尴尬。 “不用,我自己来,把毛巾给我。”他伸出手,表示自己来。 桑榆仍攥着毛巾不给,“可是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了,替自己擦身体的力气还有。” 他的身体底子厚实,只是之前病拖得久了,再喝点酒才会病情发作,现在出了汗,人也好多了,所以他还是自己来。 她在你平静的眼神中,默默的将毛巾递过去,又在他眼神示意下,转过身,给她留出空间,自己照顾自己。 他不是故意凶她,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 不想自作多情,也不想再次承受幻想破灭的难受,所以他只能推开她,这算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吧。 等他擦拭完,桑榆已经帮他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他的床边。 “既然出了汗,那就换件衣服吧。” 她又一次主动退出房间,他继续拖着衣服,再换上衣服。 算好了时间,她端了碗药,再次回到房间。 “这是你的药,趁热喝了吧。” 薛少宗没有多问,直接灌了下去。 喝完了要,她仍然没有出去,而他也不说话,所以房间里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似乎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思索一番,桑榆才慢慢开口,“薛少,我们重新做回朋友,可以吗?”她语带恳求的询问他。 她想了很久,过去都是她的错。 没有好好结束自己的上一段感情,就冲动的答应了他的追求,最后弄得他们不欢而散。 原本她不想答应他,就是不想出现这种局面,她很珍惜他们的友情,不想让这种友情参杂着暧昧的爱情,因为那样会更负责,会变得无法挽回。 他们的结束也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她错在先,他是该怪她的。 可是她就是受不了他突然变成这样,他们要这么冷漠的相处。 没有了爱情,他们连正常的相处都做不到了吗? 这次他生病了,她知道自己还是很想关心他,即使不是成珏生病时,那种恐慌绝望的着急,她也着实的替他担心过。 所以她很确定,她想好好跟他相处,起码为了孩子,她想争取一个更轻松的环境。 “重新做朋友?你什么意思?理由呢?” 他不是没有发现桑榆的怪异,可是她说出重新做朋友的想法,还是让他又惊又怒。 惊的是,她还想跟他做朋友,他还以为她不想看到他。 怒的是,她能接受的只是重新回到朋友的位置,这或许就是她对他最后定义的印象吧。 “我们以前关系就还不错,起码作为朋友,相处挺好的,不是吗?”她试图勾起他的回忆,将他们的关系拉回恋爱之前。 “现在我们住在一起,却将关系弄成这样,这不是不可以扭转的,只要我们肯努力,而且我也需要一个平和的生活环境,如果我每天都那么紧张生气,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是个受气包,你根本都不关心孩子的吧?” 他觉得很好笑,因为她求和的方式,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也不算错。 问过一些有生孩子经验的产婆,都说除了要养好孕妇的身体,也要让孕妇保持好心情,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健康聪明且活蹦乱跳。 所以她的说法,他会听进去。 或许是他不够洒脱,还没有放下,在她已经能够平静对他的时候,他只能选择冷漠或者更激烈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这些大多是他的问题。 如今答不答应她,只在于他的心态。 “好,我答应你,我们好好相处,我不会给你脸色看,你也要保持好心情,但我们仅此而已,做不做回朋友,看缘分吧。” 他听她的劝,不吵架,因为他也不想孩子生下来,愁眉苦脸的跟包子褶一样,他不要他的孩子长得像包子。 但他也依然固执的认为,他不可能跟自己爱着的女人再做回朋友,至少他现在做不到。 “……谢谢。” 如释重负的笑着,虽然仍有一点遗憾,但是她不能贪心。 “那你现在还渴吗?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么?”既然说要好好相处,那就从照顾他开始,也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有点。”他微动着嘴皮子,不适应的发出两个字。 一下子不能适应她这样温柔关切的对待,却又不能拂了她的意,只能别扭的应答。 “好,那我去给你准备。”她扭头笑着离开。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薛少宗拉过被子,又躺下来,沉下那颗心,不许再多想。 …… “早。”那张逐渐恢复神采的脸淡淡的向桑榆打招呼。 桑榆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松弛下来,总算康复了,而她居然在躺椅上睡着了,真丢人。 她赶紧起来,稍稍整理好妆容衣衫,尴尬的回应他,“早,对不起,又在这儿睡着了。” “让你早点回房睡,你又不听,最近你都这么犯困吗?” 薛少宗看着她有些萎靡的样子,不知是昨天照顾他而受累,还是因为孕妇的必然反应。 “还好,我总是晚上不睡,白天却睡个没够,习惯了。” “那就多补补,出去吃饭吧。” 这不是在询问她,而是直接带着她去客厅吃早饭。 走到外面后,他牵住她的手,小心的走过楼梯,石子路,却一直没防守。 她硬生生压下那股怪异,让自己尽量自然的任由他牵着走路。 两人共同出现在一处吃饭,在这座庄园里,还是颇为少见的场景,几个侍女默默地布置着餐具,给桑榆摆放时,还用眼神打探了她几下。 桑榆有些尴尬,但看到薛少宗扬起的嘴角,她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是她说要好好相处,所以她不能主动破坏气氛。 最近,府里一直都气氛紧张,如今他们能和睦的用餐,佣人当然会惊讶的吧,所以她不能扫兴,而且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吃得惯吗?”他轻声问。 桌上摆放的是灌汤包,豆腐蒸蛋,还有一盘刀切馒头和几碟小菜,吃的很普通,但也是他平时喜欢吃的,没料到今天会跟她一起吃饭,所以没让特意准备。 “嗯,我不忌口,而且我不能吃的东西,我都记着。” “你自从怀了孩子之后,吃的方面怎么样?还吃得下吗?我听说一般前三个月会吐得厉害,不想吃东西,你也一样吗?” 之前,这些问题他好想问,可是他们关系那样,他只能通过下人看着她,盯着她的饮食,今天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吃的还行,也没怎么吐,这点我也奇怪,可能孩子会体谅人,不忍心我太受累。” 这种说法,两个人心里都很欢喜。 尤其是薛少宗,头一次听说这个,直觉认为这个是乖巧的女孩子,他很喜欢。 如果不是有下人在,他很想摸摸她的肚子。 两个人静静的吃完这顿饭,他一直强忍着,突然很有这股冲动。 人一旦有了执念,而且无法达到,就会越来越强烈。 薛少宗尤其会这样。 心痒难耐的一阵子之后,他还是走进了桑榆所在的丰竹园,敲开了她的门。 “少……少将军,快,快请进。” 来给他开门的是云儿,看着他好久,才意识过来,以前他很少过来看她,难怪这些下人跟见了鬼一样。 “桑榆在吗?”他巡视了一圈,看着里屋的帘布拉下来了,估计她就在里面。 “在,小姐在里屋睡觉呢。” 才刚吃晚饭就睡觉?看来她很困啊。 考虑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却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云儿,是谁来了?” 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她这屋向来安静,很少有人来打扰她,所以立刻就醒了。 “哦,是少将军,他来看小姐,小姐要不要出来看看。”云儿生怕薛少宗走了,扬声对里面的桑榆喊道,撺掇她赶紧出来。 “薛少?哦,那等一会儿吧。” 屋里的人如此回应,想必是要出来见人,果真不一会儿,她就从里屋出来。 “你来干什么?”迷迷糊糊的,脱口而出这句话。 幸好他今天心情好,不再对她的话挑刺,只是尽量控制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你不是说我以前不关心孩子吗?所以,今天有空,我来陪陪孩子。” 他一坐下,眼睛就瞄了一眼她的肚子,看着像慢慢凸出来,肚子开始大了吧? “云儿,你去小厨房准备些五香杏仁,雪山梅和糯米凉糕来。” 五香杏仁和糯米凉糕是他爱吃的,雪山梅是她自己爱吃的,这些她都还记着。 支走了云儿,他们说话也轻松些,毕竟他们现在的相处,还是显得很拘谨。 “你的肚子大了一些,现在慢慢看得出来了。” 他开口的话题还是围绕着孩子,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话题。 桑榆摸着肚子,笑得很甜,“嗯,四个多月了,是要慢慢显怀了,陈妈说以后就稳定多了,多注意每日的膳食,还有多走动就行了。” 知道他很关心孩子,说他不在乎孩子之类的都是气话,尽管他们关系这么僵的时候,他还是会隔三差五的让大夫过来诊脉,想知道她肚子里的情况,而她也知道陈妈总是会将她的一切禀报给他,他会依据陈妈的建议,改善她的膳食,还将屋子里影响到她走动的摆设和路况都休整一遍,这些她不是不知道,之所以还跟他怄气,或许是因为他的冷淡,对她的不关心让她有些憋闷吧。 但其实,他关心孩子是正常的,对她不闻不问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他们如今已经不适合那种热情关切的关系,是她自己心有不甘而已,这样真的不对。 “能让我摸摸你的肚子吗?”他问的很自然,却满怀期待。 没想到他来这里,所谓的关心孩子,会是这样的要求,她开始有点僵,但是这个要求并没有不合理,她每天不就很喜欢摸着肚子才能心境平和一些嘛。 “好啊。”她挤出这两个字,就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他慢慢挪到她身边,将手伸过去,罩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柔柔的摩挲着微微凸起的点。 她整个人僵的说不出话,一直紧张的不敢大声呼吸,他的手很轻很暖,一直在她肚子上来回抚摸,却不是让人觉得色情的那种。 他的表情很柔和,真的比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都要柔和专注的多。 她都看到他坚毅的五官线条软了不少,眼神放出的光芒让她很感动,这就是血缘亲情吧。 突然,他的手掌被突的踢了一下,他大叫。 “啊——你感觉到没有?”惊愕的张大嘴,大声的问她。 她一阵错愕,刚才都在关注他的表情,没注意他的说什么,“怎么啦?” “刚才你的肚子好像动了几下,是孩子在动吗?我有感觉,真的。” 他极震撼,极惊喜的大声惊叫,虽然极其轻微的动,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 “是吗?我看看。” 桑榆闻言,也摸了摸肚子,很遗憾,这会儿小家伙很乖,没再动弹。 她遗憾的错过了,最近她是有些感觉,肚子总有轻微的浮动,陈妈说那是胎动,孩子正活泼的长身体,她该高兴才是。 是啊,她很高兴,这证明孩子很健康。 而且这次胎动让他也感受到了,两个人第一次为这个孩子的真实存在而兴奋。 “我没有摸到啊,不过最近确实感觉肚子有了动静,陈妈说这样的孩子很健康。” 他的手再次摸上去,嘴巴已经笑得合不拢,“是吗?很乖很健康,而且我先感受到了他,不愧是我的孩子。” 这是跟他有缘吗?所以他能在胎动的瞬间感觉到了。 “孩子,你要快点长大,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你。”他靠近她的肚子,低低的跟孩子说着悄悄话。 因为他的靠近,她整个人都呆滞了。 看着一个沉浸在为人父的喜悦之中的男人,她百感交集,这种情形要是没有发生某些意外,会不会更加纯粹一点,她也会更加开心一些? 他只盯着她的肚子傻乐,对于她的呆滞,没有察觉分毫。 …… 新的环境里,有着一种让人向上好学的氛围,他初来这里求学,自然格外小心和努力。 “安成珏,听说徐夫子今天夸你的文章有见解,立意也好,你很开心吧。” 同一个学院的学生凑过来问他,表情多少有些羡慕。 “还好,是夫子教得好。” 他衷心的夸赞徐昌宗的教学,虽然他的资质确实还行,但是他不想出风头,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也不是恃才傲物的狂妄之徒,知道怎么样是犯忌讳的,况且来这里学习的都是世家子弟,他已经不同往日的身份,不会抢这种虚荣。 可这些子弟之间,要的就是比别人强,图的就是在众人之间树立威名。 这对他们的交际,对以后的科举考试的顺畅都会有影响,况且还关注到家族的声誉,有些傲气的学子怎么可能不介意这些? “得了吧,夫子从来吝于夸人,能夸你就说明你很不错了,你这样谦虚,是反驳夫子的眼光,还是看不起我们,怕我们超过你啊?” 他右边的另一个学子听到他的话,讥讽出声。 讥讽的话语过大,引得其他人侧目,却也没帮腔。 毕竟,这些人都基本赞同这些话,安成珏虽然够低调,但是他的文章受过几次表扬,人长得又招蜂引蝶,一起出行的时候,经常引得偷看,完全无视了他们,这让他们怎么不会心里有意见? “没有,大家都是来求学,总有自己擅长的,今天我运气而已。”他蹙眉,不想有口角之争,这对他的影响并不好。 他没有傲人的家世,也不是学识出众到可以压制住所有人的地步,更何况,谢家保举他进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他的本事,不光是学识方面,更多的恐怕也是想磨练他的性子。 所以,他只能抓住谢家这个依靠,努力做好本分就是。 “安成珏,刘夫子叫你。” 众人还要争辩,可听到安成珏被召见,也就不找他麻烦。 安成珏整理一下仪容,走到刘夫子的门前,敲门。 “还不快进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他轻轻走进来,并不为刚才的怒吼而生气,因为深知这就是刘夫子的性格。 当初来到这里,他就摸清了这几个夫子的性格,虽然刘夫子没怎么教他,但是他跟自己的恩师徐夫子交情好,有时候也叫上他去赏画作画,所以刘夫子总会对他提点一些。 “你自己看看,你这画的什么东西,我要的是草原上辽阔无尽,粗犷奔放的感觉,你这太柔软无力,一副小儿女的样子,画的什么东西。” 他一副受教的姿态,道歉:“对不起,夫子,我最近可能状态不好,画的太差了。” 最近,他太想念桑榆了,感情的思念很折磨人。 所以心里眼里满是柔情蜜意的女儿之情,也难怪画出来的东西不对劲。 “我不管你什么状态,可这张画就是废了,本来还想带你出去见识一下,跟别人切磋切磋,这下看来还是算了,免得砸了老徐的招牌。” 刘夫子很生气,骂了他两句,就让他出去。 “我会努力的,这次很对不起。”他鞠躬道歉,小心的关上门,离开。 他知道,谢家也打点这些夫子,但也不好插手太多,而他自己也很努力,所以才得这些人的厚爱,时不时带他露面,结识更多的人,只是他现在还没准备好,所以也经常出纰漏。 徐夫子的学识很好,人也宽厚,刘夫子则脾气暴躁的多。 他能获得他们的赏识,也是因为他的态度够谦和,而且对夫子的指导很受教,所以他们愿意给他机会,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他总是安慰自己,要慢慢来,来日方长。 可也知道自己不得不着急,因为他对这次科举考试寄托太多希望,他承诺过桑榆,他们再也等不起了。 回到会馆,门口有谢家的人候着,他踱步过去。 “安公子,您可回来了,小姐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还说明日让你去府里一趟,有事要同你说。” 安成珏看到那信封上的名字,惊喜的接过来,打开看。 果真是桑榆的回信,心里只说自己很好,说的更多的都是叮嘱他的话,虽然没有太多甜言蜜语,但是足以安抚他的心。 曾经他的心对她竖起高墙,现在被她一点点征服之后,他的心里满满都是她。 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只能不断的作画来抚慰他的感情。 画她的笑,画她在生气,一颦一笑都在他的纸上鲜活了,他才会有一种她在身边的满足感。 不知道身在灵州的桑榆可好,他很想她。 以前是他做得不够好,现在他不会再隐藏自己的感情,急速的回到家,拿出宣纸,给桑榆写了封回信。 第二天,从学堂里出来,他就直奔谢家。 昨天听到有说谢梓涵找他,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是目前不能得罪她。 如果可以,其实他挺想避开她。 因为谢梓涵的目的太明显,而她也毫不忌讳的在他刚到谢家之后,就表现出对他的爱意,并让他好好求学,考取功名,这样才不枉费她的等待。 天知道,他根本没让她等着自己,躲都来不及。 可是谢梓涵似乎很坚持,除了帮他打理好学堂的一些事,就会趁着空闲,找他来谢家谈些境况,他有求于人,不得不从。 谢梓涵没有在客厅里见他,也没有往她的院子里走,而是直接让人领着他去了另一间别院。 “成珏,你来了。”谢梓涵徐徐的起身,在他面前两步的距离站住,微微笑着。 安成珏向她行礼,谦和的回应着:“是,不知小姐找我来有何事。” 谢梓涵神秘的一笑,领着他走进一间厢房,低着声音说:“你自己看吧,里面住着什么人。” 他慢慢走进去,果然是很意外的惊喜。 “爹,娘,你们还好吗?” 一句惊喜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出现在谢家的别院,而且他们还可以任意走动。 当初他来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圈禁他爹娘的地方探了一圈,压根没法见到面,而谢家也只是说早就安排好他爹娘的事,不用他操心。 毕竟是他有求于人,既然谢家都这样说了,他不好太过要求,只能压抑自己,将精力用于苦读诗书方面,还好,现在能让他大感进步,又能再一次见到父母。 “珏儿,儿啊,娘终于能见到你了,可想死娘了,为娘好哭啊。” 安母一见到安成珏就抱头痛哭,消瘦粗糙的一双手捧着他的脸,好好的瞧个够,眼泪那是怎么也止不住。 “珏儿,你可真是瘦多了,这几年可吃够了苦吧?” “娘,吃苦的是你们,是我不孝,没办法救你们出来,你们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安正远这几年也苍老了许多,辛苦的劳作已经消磨了他大半的意志,变得很沉默寡言,不过该有的礼仪规矩他还是照做。 在看到跟儿子一起进来的谢梓涵时,他首先行了个大礼,才起身跟儿子对谈。 “我们身体已经好了些,至于落在根里的病痛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以后好好调理,如今我们不用太辛苦,甚至能出来,都是谢家的恩典,尤其是这位谢大小姐,所以珏儿,你要多感谢别人。” 安成珏这才意识到,父母这是正式出来了吗? “谢小姐,这是……” 谢梓涵微扬着唇,走到他们这激动不已的一家人之间,对他一笑,“你不是牵挂你父母吗?所以我就给你接了出来,以后都不用被人看管,不好吗?” “好,好,只是这是怎么回事?我爹娘真的彻底没事了吗?” 他还是难以置信,当年那些人是多么凶恶的抓走他爹娘,这些年他又听到很多爹娘受苦受难的消息,听得他愁肠百结,恨不得去代他们受苦。 可是他知道,他的力量是多微不足道,压根改变不了任何局面,甚至谢家动动手指都比他奔走半天要强,如今谢家这何止是动动手指。 知道他还有疑惑,但是有些话就不方便在两位老人面前说,所以谢梓涵应付了两句。 “我说真的就是真的,令尊他们在那次瘟疫之后还立了功呢,要救他们也不会有多难,不过,你们肯定有好些话想说,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诶谢小姐,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安母还想留下谢梓涵,可见儿子一副不搭理的样子,她又想跟儿子多说些话,想着来日方长,就憋住了话。 “爹,谢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立了什么功?”他太过意外,很诧异的问。 安正远顿了顿,回想起那些事,也是有些惊险。 “当时我和你娘都感染上了疫病,那些兵差点要将我们全脱去活埋,以免传染开了,有些人怕自己会死,就合伙闹事,想要冲出去,那样真的会将疫病传染开,我就是劝阻了他们,在朝廷来人诊治之前,算是平息了他们的怒火,争取到了时间,所以后来治愈后,他们很给我面子,才帮我说了几句好话,皇上念在我有功,加上朝廷里有人为我们求情,这才将我们放出来,我也是出来后,才知道这都是谢将军的恩德。” 安母也深有同感,不停的嘱咐安成珏,“而且谢大小姐人心善,将我们安置在这里,说等大夫将我们彻底诊治之后,再送出府休养,珏儿,你真的要好好歇歇她,她待我们真心是很好,可人家这家世也不图我们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 安成珏一时哑然,原因他当然知道,但是不想对父母说起。 “爹,娘,能出来就是万幸,不要想太多了,谢家我一定会去致谢,你们还是将自己照顾好要紧。” “我们好的很,以前那些旧伤好的差不多了,这多亏谢小姐找来的大夫高明,而且肯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最好的药,你说这谢小姐人长得那么漂亮,家世也好,对我们也是极好的,这真是有心了,可这样不明不白的帮忙,咱心里还是有愧,孩子。” 又绕了回来,相比起父亲的寡言,他明显感觉到母亲对这事的兴趣甚浓。 一向知道母亲强势,对这种事也上心,他如果不说清楚,母亲只会更加乱猜,只能如实回答。 “娘,你不必担心,谢家也是看中了儿子,想要保举我明年参加会试,将来如果高中也能为谢家出分力,所以他们才会愿意帮忙。” 安家父母闻言,皆感震惊,之后则是狂喜。 “真的吗儿子?那太好了,咱们安家就靠你了,我就说我儿子本事大。”安母激动的都想哭,对着儿子一通念叨。 安父虽然历经朝廷官场的沉浮,也该知道这很不易,可骨子里的观念改不掉,仍然极为支持儿子。 “珏儿,如此甚好,不过你也要努力,谢家再怎么样,也比不过你有真才实学,你要脚踏实地为好。” “哎呀,儿子已经很用功了,你不要那么啰嗦,有谢家撑腰,咱还怕什么。”安母不以为然,拉着安成珏的手,继续说着母子俩的悄悄话。 安成珏陪着二老说了好久,天都黑透了,才从谢家出来。 一路走着,一路想起谢梓涵的话。 没错,他知道谢梓涵做这些是为什么,可是他只有感激,不能有其他。 “我不要你的感谢,你要记得我的付出就行,自己好好努力,才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安公子,实话告诉你,谢家对你远没有那么重视,但是你对于我是不同的,我至少也被你救过,所以我很感恩,现在我看好你,也希望你能对我所有回报。” 谢梓涵就是这样自信且直白的人,这让一向沉默内敛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无法回应她,桑榆已经将他的心里占得满满的。 “谢谢小姐关爱,我一定努力,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很果断但又不那么直接的拒绝,算是给谢梓涵面子。 谢梓涵愣了一会儿,才悠悠的笑了出来,“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和执着,没关系,我可以等。” 安成珏觉得很头痛,他没要她等,她根本不必这样。 谢梓涵的容貌和家世足以让谢家被踏平了求亲的门槛,他没那么多情,会认为对方能等他多久,况且是这样的家庭,必定要门当户对,他还差得太远。 他坚信,她等不起的。 因为,他有更有力的理由,就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 薛少宗最近被俗事缠身,缠的他都没法回去看孩子。 薛家最近被皇上嘉奖,来薛家祝贺的人甭提有多少了,薛将军也是个不爱应酬的人,将这些事甩给儿子,自己跑去了练兵,更自在些。 可一直因为养伤留在家里的薛少宗就烦死了,不过他爹说过要好好招待这些人,他又不能太甩脸子,但对于更加出格的巴结就人不了。 有人将凌云寺里求来的佛祖尊像送给薛夫人,被薛夫人拒绝了,虽然信佛,也知道只是个贵重的东西,可是这样的东西沾不得,不好坏了老爷的名声。 薛少宗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听那强烈推荐那些什么菩萨很灵验,求仁得仁的鬼话时,他还是心动了。 最近,他最牵挂的就是桑榆的肚子。 眼看着都快五个月了,肚子也一点点大起来,应该越来越好的时候,桑榆却脸色很差,精神头儿也不是很好,夜里更是睡不着,幸亏孩子很乖,要不然更受罪。 他不懂这些,可想着如果到庙里拜拜,让高僧给桑榆和孩子算一卦,沾沾灵气也不错。 于是,他将这主意跟桑榆提了,桑榆有些犹豫。 “那个寺庙会不会太多人,我去会碰到熟人吗?” 现在肚子显怀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大着肚子,她真的很怕暴漏。 薛少宗知道她的顾忌,“放心,大不了到时候我让住持清场,我们只去比较清静的地方就好。” “那你的腿,好全了吗?那么高的山是要一步步爬上去才显得虔诚吧。” “放心,那几节山路还难不倒我,我腿早好利索了,去磕个头,为孩子烧香祈福,也是我们的心意。” 桑榆也心动了,再也没顾忌,毕竟她也同样希望能为孩子好。 隔天,薛少宗只带了几个护卫,骑着马守护在马车旁,而桑榆坐在马车内,一行人奔着凌云寺而去。 车内的陈设布置都很贴心,她的软枕和熏香都带上了,问着馨香,垫着软枕,她能睡得踏实点,还有云儿在一旁服侍,这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 “小时候我爹常年在外征战,我娘一个人在家,因为迟迟怀不上孩子,她是见了寺庙就烧香祈福,祈求能怀上子嗣,结果还真让她如愿了,所以有些时候你还这别不信这些,我听说这个凌云寺挺灵的,咱们一会儿要好好磕个头。” 他一边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一边在她耳边叨叨着。 他们好久没有这般亲近,如今这路途不好走,他担心她会累,扶着她走,本没有什么,是她觉得怪异拘束罢了。 稳住呼吸,忘掉一些杂乱,随他一起往上走。 这里的山路还算好走,一路上看到好多满脸虔诚的人来拜拜,热闹的她心里也有些向往。 凌云寺很快到了,薛少宗并没有带着桑榆走正门,就担心里面人太多,太拥挤,对她也不好,所以特意提早知会了住持,给开了个侧门,进到大殿里。 桑榆刚走进去,就看到院子中央拜访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上面插满了别人供奉的香火,再走近看,就是凌云寺的正殿,里面供奉的就是大家都很信奉的菩萨。 他拉住她的手,笑着说:“我们也买些高香拜拜吧,这光用眼睛看,也看不出花儿来。” 他在取笑她光顾着看了,她也不理会他,菩萨面前哪儿能跟着他胡说。 小声的说:“那还不赶紧去买。” 这外面就有卖的,他着下属去拿了些回来,分给桑榆一些,随即两个人都虔诚的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才将高香插入香炉中。 薛少宗许的愿望自然全是为了桑榆肚子里的孩子,希望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生下来,睁开眼后,发现桑榆还在认真的跪拜着,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可不止一点心愿,她还真贪心,也不知道她求得愿望里除了孩子,还有什么。 这些他不想去想,在看到外面的摊位时,他走了过去。 桑榆拜完佛后,才发现他不在身边,左右望过去,才发现他在问卦。 她站在一边等着,看他面色沉郁的回来,好奇的上前,问他。 “怎么了?” 他才回过神,脸上犹有些不快,“没事,这里也逛得差不多了,看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 他们出了正殿,来到后面准备的厢房里,他说要吃过寺里的斋饭,休息一会儿再走。 恰好她也感觉有些累,就在自己的房里躺了一会儿。 午饭时候,他和身后端着斋饭的云儿一起进来,两个人坐在桌前,静静的吃饭。 席间,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上面还贴着“福”字。 “这个是给你和孩子求得护身符,是经过寺里的高僧法师开过光的,带着可以保平安,一定要常常带着。” 说完,就硬是给挂在桑榆腰间的腰带上,重重的打了个结,心里才算舒坦。 “桑榆,你说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对吧?” 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桑榆吓了一跳。 “你胡说什么,孩子当然会平安,我的孩子我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薛少宗也觉得自己在胡说,信个什么江湖术士,这些他以前还不是太迷信,现在是被这孩子搞魔怔了,确实有些糊涂。 “我自己打嘴,算我没说。” …… “你会被孩子所牵累,能不能逃脱,也要看着孩子的命数。” 算卦的术士是这样为他解签的。 他听了之后,差点没把摊子给掀了,心里挺烦躁的。 知道这种东西不可尽信,但却是不可不信。 所以,他才在安顿好桑榆住进厢房后,独自去寺里求了附身符,以求心安。 他们下山的时候,还看到陆续不少人往山上走,都是一些虔诚的人吧。 桑榆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跟身边的薛少宗说:“还真让你说对了,这里的香客真的挺多的,说明真的很灵验,我们以后多来拜拜,说不定以后孩子不但健康活泼,还能聪明灵巧呢。” 她也不是迷信,只是为人父母的共同心愿大多如此。 只是听在他的耳里,有些荒唐,笑着说:“你还真信这套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桑榆冷着脸,轻拍了一下搀扶着她的手,“你可别胡说,我们这还没走远呢,别被佛祖听到了,你若不信,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得了,他又说错话了。 本来也想相信,可是听了算卦的话,心里总是不舒服,连带着这地方也不想来,所以才说了这一嘴。 她不爱听,他就不说。 两个人沿着山路走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说孩子就叫薛子安,怎么样?” 她差点闪着腰,顿时脚步,愣怔的望着他,他说的是孩子的名字? “到底怎么样?你也说说看,或许你有更好的名字?” “挺好的。” 平平安安,听起来不错,而且取名向来是父亲的事,她又能有什么意见? 况且一想到这孩子以后都不属于她,她也没心情再顾忌这些,只想好好关心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每一天。 “我也觉得挺好。”他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不管男女,以后就叫子安,母子平安,子嗣平安,这是他的期望。 …… 安成珏陪着父母看过了大夫,也顺便找了好几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他如今虽然能力尚且不足,买不起京城的房子,但是租住一间尚可的房子还是没问题。 在谢家住了几天,他想要将父母接出来住。 待在谢家总不是个事儿,而且他每每去探望父母,总能见到谢梓涵跟母亲聊的很投机,他就很尴尬,索性横下心,谢过谢梓涵的招待后,他将父母接了出来。 陪着父母走了一圈,在离他的房子不远的西南方租下一间四合院房子,东家人很和善,而且要价公道,打扫的都很干净,安成珏和安正远都很满意。 只是这安母—— “这里比起谢家差远了,珏儿,咱们为什么不继续呆在那儿,人家又不怕多加两双筷子,还能将我们照顾的这样好,现在搬到这里来,离你那儿又远,我们没个说话的人,多无趣啊。” 安成珏知道母亲怕孤单无聊,而他除了大部分的读书时间,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不常有,这也让他惭愧。 “娘,我知道你们过去吃了很多苦,如今能回来颐养天年,原本我该侍奉左右,可儿子还总是忙着自己的事,陪着您的时间太少,我也觉得惭愧,日后一定多陪陪你。” 见到儿子这么诚恳,安正远也开口帮腔,“你别瞎折腾了,这里可比从前好多了,不用劳作,不用担惊受怕,还有儿子孝顺,你就知足吧。儿子如今是要考状元的人,你让他天天围着我们转,哪儿还有时间读书啊。” 安母也很委屈,抽泣的嘟囔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儿子辛苦,也希望他好好读书,在这儿住就住吧,我只是怕咱们没个说话的伴儿,儿子这么拒绝人家谢小姐的好意,人家日后都不来探望咱们,那我不是更没人说话了嘛。” 人在老的时候,害怕孤独,做儿女的应该谅解。 所以,安成珏尽管知道母亲另有他意,还是耐心的安抚她。 “娘,我会多陪陪你,您没事,也可以和街坊走动走动,而且还可以请人到家里来说说话都行,不会闷着您的,谢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但人家也忙,我们不好再劳烦别人。” 安母扬扬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法开口。 儿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老头子也不支持她,她只好迁就他们。 反正,来日方长。 她看得出来,那位谢小姐看上了她儿子,不然不会这么殷勤的招待他们。 一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等的都值得,当初吃得苦都能忘记了,她一定要慢慢熬,等着看儿子高中状元,看儿子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儿的那一天。 安成珏看着父母平静的过日子,也没见再说无趣的样子,而且还时不时找人来家里说说话,以为他们总算安定了下来。 可没想到,他居然在家里看到了映雪! “儿子,你总算回来了,你想不到今天有谁来看我们吧,快来看看。”安母一眼就瞅到儿子回来,赶紧拉着他过来见见故人。 她没想到,在这京城里还能见到梅映雪,以前两家相熟,梅映雪简直是她半个女儿,人很乖巧,很合她的心意,甚至在安家遭难的时候,还花钱买通了官兵,让儿子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所以,她跟映雪还是一日从前般亲热。 安成珏蹙眉看着她们俩的亲近,一语不发。 梅映雪袅袅婷婷的起身,向他微微一笑,“成珏,好久不见,听说你来京城,而且还见到了伯父伯母,所以来看看。” 这样落落大方且诚恳的样子,让他也说不出不情愿的话。 “来了多久,不打扰你的时间吧?” “这谈什么打不打扰,伯父伯母以前一向待我很好,如今回来了,我来看看也是应该,况且我现在就是个闲人,还谈什么耽误时间哪。” 安母也觉得儿子太过生疏,埋怨他:“你说这些干什么,映雪好不容易来看我们,别再说这么生疏的话,快去找你爹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一家人。 这个字眼对于安成珏来说,有些敏感,想解释清楚,可又不想扫了兴。 梅映雪倒是对这个说法,很是高兴,一直噙着笑看向他。 他无奈,只能先出来,到棋社去找他爹,他知道最近父亲喜欢在那儿会会朋友。 之后,一顿饭吃完,梅映雪也回去了,他才有空跟安母聊起这个。 “哦,你说映雪啊,我们就在谢家见过一次面,没想到她也跟谢家人很相熟,我看她走动的很勤快,这次我们搬出来都没跟她打招呼,她自己找过来见我,我还怪不好意思的。你们以前不是很要好嘛,怎么现在看你见到她,这么冷淡啊。” 他冷凝着脸,蹙眉说道:“她已经成亲了。” 并且找的还是谢家一个副将,给人做妾,他无意贬低映雪,但是还是不想太过亲近。 这股别扭,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对映雪的生疏,不知是他心里看开了,还是受桑榆的影响,反正都已成为过去,就不必再亲亲热热。 安母看着儿子的反应,愣了几秒,随即道:“我知道啊,珏儿,你这个样子,不会是还惦记着她吧?” “没有——”他几乎脱口而出的反应。 他怎么会还惦记着映雪?她已经嫁人,而他也有了心上人了呀。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还怕什么,她怎么说也对咱们家不错,丈夫也是个干事的人,还能想起我,陪我多聊聊,我又没什么让人家有所图的。” 他该怎么说呢? 母亲还是太孤单了,所以才会念旧,跟映雪来往吧? 算了,只要没什么事,他不介意母亲多个说话的人。 只是让他毫不意外的是,梅映雪还真有事找上他。 就在梅映雪天天来陪安母聊天之后,消失了几天,让安母一直念叨。 结果,在安成珏来看安母的时候,梅映雪匆匆跑进来,跟安母问了安后,就示意他出去说话。 “映雪,有事吗?”他淡淡的问。 梅映雪局促了一下,尴尬的问:“听说你跟谢家走得很近……” 他刚刚还不错的心情,因为她这句话,冻住了他的笑意。 “这个你不是很清楚吗?” 当初他怎么跟谢梓涵纠缠在一起,又有何会跟他们有瓜葛,她不是一直见证这吗? 经他这么一说,梅映雪也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多余,而且听出他话里的戒备,惨淡一笑。 “直说了吧,我相公最近犯了点事,被谢将军罚了,眼看着要下大狱,这事情就知道有多严重,我才不得不求求你,你跟谢小姐关系好,而且谢家也看重你,能不能帮我向谢家求求情,我不能再失去这个家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他的夫家指责她,说她是扫把星。 的确,两任丈夫都有了牢狱之灾,现在可能牵连到家人,可这些能怪她吗? 是他们贪心,是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做了贪便宜的事,现在被人查出来,也只能认栽。 她不甘心,为什么这些人都指责她?她也太命苦了。 可她忘了,这些男人或多或少是被她唆使,或者为了满足她富贵的欲望,欲望难平,可不就会做出糊涂事嘛。 安成珏没想到又是这样的事,这又一次让他想到当初,映雪让他去求谢梓涵的时候,那时候他心软了,所以伤害了桑榆。 这一次,他又要答应吗? “能问问为什么吗?你相公到底犯了什么事?” 如果真是太过分,他真的无能为力,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他不能再糊涂,映雪应该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还不都是他好赌嘛,他是个校尉,却拿着买军用物资的钱去赌,越赌越输,结果填不了漏洞,被人发现了,就下了大牢,前几天就被人带走了,我们找了好多人都没用,所以才想求你找谢家说说情,我不能再失去这个丈夫,不然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他冷脸,他犹豫,可还是硬不下心对待她。 偏偏她还苦苦哀求着:“成珏,你就当可怜我吧,我真是太命苦了,遇到的男人都是这样,明明是他们的错,可总是将错算在我头上,如今我的夫家说要休了我,说我是扫把星,可我有什么错?所以我跟他们保证,我丈夫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一定要救他出来,不然我就真的坐实了这个名声,以后就算休了我,谁又敢娶我呢?就看在我们从小的份儿,为了疼我的伯母,你不能救救我吗?” 还能怎么办?他确实不能不管她。 可再也不想有下次,他真的不想再跟她有牵扯。 桑榆说得对,他一日不跟映雪断绝关系,就永远没法做到真正的解脱。 不能怪他自私,他对映雪的感觉终于被她消耗殆尽。 “好,我帮你,但是这笔钱你们家要填补出来,还有,我父母身体不好,这些不太好的事情我也不想让他们听到,所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从此不来往,让她自己面对困境,或许她才能成长,他才能解脱。 可梅映雪压碎了牙忍着,只能默默的苦笑,含泪答应。 ------题外话------ 妈呀,第一次入V,赶脚好激动啊,但是知道有很多不足,就当是开开心吧 马甲保证,绝不断更,近期会以万更甚至几万更的速度回报大家,感谢!鞠躬!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不平静的新年 面对不太确定的未来,办法有很多,捂住眼睛不去想象,做鸵鸟也算是一种选择吧。 虽然会被不少人耻笑,但有时候真的不失为好办法。 毕竟你不能掌控未来,尤其自己毫无能力争取和改变的时候,这样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尽管该来的还是会来。 桑榆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心思。 所以,跟薛少宗从凌云寺回来后,她就一直不想再去想孩子的归属,想他的未来。 自从住进了这里,不就代表她答应了薛少宗的要求,生完孩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吗? 而孩子,是她最无法回避的痛。 以前无法体会母亲的心情,可现在随着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她都能听到孩子的动静,还怎么能说到放弃他,而还不留恋呢? 薛少宗给予的关怀,也只是一时。 他可怜她,所以让她知道孩子的名字,也关怀她的身体,为她安排好了后路。 这一切看来,已经很好了,她可以不留后患的跟成珏过以后的人生。 她还有什么好不快的呢?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必然要承受它所带来的一切,好与坏,是与非皆是。 就这样吧。 或许,鱼和熊掌,从来都是一个难选的问题。 她太笨,永远学不会平衡自己的心,所以只能做回鸵鸟。 摸着肚子,做着美梦,告诉自己:安安,你要慢点长,娘还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睡了一个午觉后,她舒舒服服的起床,自己为自己随意梳了个发髻,整个人清爽的走房间。 现在是观赏落日晚霞的最美时候,她喜欢坐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 这些日日升起落下的晚霞,何尝不是如同她的心情一般,起起伏伏,却总想怀着希望,希望来日再能重来。 而且,孕妇的心情总是这样,起伏较大,多看看自然的美景,能让她的心境更加开阔些。 薛少宗这天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对着落日感叹,仿佛有无限哀愁,无限空虚的情绪无处释放,只能孔叹。 可是最近他们的关系不是缓和了吗?她还在愁什么? 回想着她的这种反常,想来是那天从凌云寺回来才有的吧。 不行,不管怎样,总这样苦着脸,苦了她自己,也让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受。 “在看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他悄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被他那样看着,她越发局促,低头玩着手指。 手立刻被他抓住,见她终于肯抬头看着他,他低笑着说:“既然不开心,那就带你去个能让你开心的地方,跟我来。” 她错愕,还来不及反应,就任由他牵着走,走出庄园。 他们从未在家里如此亲密,所以当他牵着她的手,一路从家里踏步走出去时,佣人还是有些很窘迫惊愕,却又不敢多言,桑榆多少有些羞涩的跟上他的步伐,走出府中,才想到要问的话,这天都快黑了,他要带她去哪儿? 夕阳落山后,这郊外的广阔大地上,有一种落日后的宁静祥和。 桑榆被眼前的青山,河流,还有那望不到边的草地给勾起了兴趣。 “怎么样,这里比玲珑家的牧场大吗?” 何止是大好多,这天地之宽广,满眼绿意盎然,看得人心醉神往。 薛少宗带她来这里,来看这塞外落日之美,是来对地方了,比在家里那一眼望到头的窄小世界里,这里的视野宽广,人也平静多了。 “你走南闯北,肯定看过不少这样的地方吧,广阔天地任遨游,真令人羡慕。”桑榆由衷的感叹,对这样的人生倒也向往不已。 他倒不以为然,常年在外走惯了,确实能让身心更自由些,也能经历更多,可人终归希望有个安定的落脚地,想要一个家和家人的念头也就越来越强烈。 可愿望之所以是愿望,不就因为它代表着美好,却难以实现吗? 他曾经差点就组成了一个新的家,有了更想真爱的家人,如今人虽然在身边,可心却远离了他,这样的梦想就会更加遥远。 想要他们自如的相处,就要忘记这些不快,可是那样又谈何容易? 不提也罢,今天是带她出来兜风,他却如此感想,岂不枉费他的心意嘛。 “到处走走吧,那边的风景会更好看。” 天边最后的一抹晚霞从远处漫过来,桑榆看着就像头顶着祥云一般,晚风拂过脸颊,这种感觉惬意极了。 他们并肩而行,没有侍卫跟随,没有俗事困扰,唯有两人踏步在这安详的天地之间,随着天色渐黑,心境越平和,人也越走越近。 当天色已经黑透了,薛少宗才问起她,“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这再走回去,还真的会累。 他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含笑指着远处的屋顶,说道:“不会让你真的走那么远,看到那里的人家了么?那里会有好东西招待我们的,快过去吧。” 远处的屋顶上,确实已经看到炊烟升起,微弱的灯火一一亮起,可以借宿的人家还挺多。 可他怎么确定,这些人肯热那个他们借宿? 他牵着她的手,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可赶巧了,他们一来到村子里,那些人仿佛认识他一样,大大的欢迎他们的突然到访,有些热情的人家还端出刚煮好的热汤,说让他们暖暖身子,这山上到了夜里会转凉,她也觉得冷,也就不客气的端过来喝着。 更多的人则围着薛少宗转,问他什么时候带来苍南的谷物和牛毛制品,她诧异,难怪他说要来这里,原来他早跟这里的人有交情。 他嬉笑着应付了这些人后,就见到桑榆被一群女人们围上了,各个都盯着她的肚子瞧,她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好过去帮忙解围。 “说什么呢?”他轻轻的搂着她的肩,将她拉进自己身边。 桑榆也自动往他身边靠,却不答话。 有个嘴快的妇人就问了他们,“大将军,这是您的夫人吧?看着真漂亮,孩子都这么大了,上次来怎么没跟我们说啊,我也好准备点给孩子的贺礼。” “呵呵,王大婶,不用这么客套,家里孩子东西多的都快堆不下了,你们的好意心领了,我这次是带她出来转转,你将上次拿给我喝的牛乳给她尝尝,我就高兴了。” 妇人赶紧高兴的回去准备,他继而跟她解释,“上次我发烧还被灌了酒,就是在这里被他们放倒的,这些人真的很热情,也有通情达理,有个弟兄嘴馋,宰杀了他们几头羊被抓了,我来赔罪,没想到最后还能喝到一块儿去,不过他们这里的牛乳真不错,你喝喝看。” 桑榆这次想起了所有的事,轻声道:“这些人倒真是热情,你肯定没少来这里蹭吃蹭喝的吧?” 看那些人见到薛少宗,就恨不得将家里的好东西都送给他似的,他每次来肯定是连吃带拿的,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别冤枉我啊,我们也是守本分的,自然不能拿他们的东西,是我的兄弟还算走南闯北的有见识,知道点农田耕作的好办法,传授给了他们,他们获利了,自然对我热情有加,唉我们别说这些,有吃有喝的就行了,过去坐吧。” 他们的到来,让这些人像过节一样,原本都在自家吃饭的人们,端着桌子在街上排成排,各家的美食都端上桌,弄得像流水席一样,兴致高的男人们则是热衷于灌酒,有的人已经朝着薛少宗这边走来。 她立马瞧出端倪,偷偷提醒他:“你可别像上次那样喝多了啊,那样伤身体。” 而且他喝多了,他们怎么回去? 然而,他起身向灌酒的人摆手,笑着摇头,“这次不行啦,身边的女人不让喝,她不能喝,我也跟着要戒酒,你们就体谅一下吧。”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也让桑榆窘迫的不行。 他这什么意思,干嘛拿她说事,看那些人笑话她的眼神,她简直都抬不起头。 “那是那是,家里女人的话还是要听的,尤其是夫人还怀着孩子,就更要听着啦。” “我看夫人这肚子那么大,肯定怀的是个男娃,而且还很壮实,我怀我们家阿宝的时候就差不多……” 这些都是赞美她还有她的孩子的话。虽然大多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是真诚朴素的祝福,她还是感受到了。 偏偏他还当真了,笑的见牙不见眼,问道:“真的吗?这孩子真的很壮实,还能看的出来男女?” “是真的,你看我家阿宝是不是很怪很壮实,生下来的时候足足有八斤多,我婆婆和公公都乐疯了……” 他还真就信了,略显激动的拉着她的胳膊,语带骄傲的说:“听到他们说的嘛,孩子真的会健康平安的出生,我们求得心愿肯定会灵的……” 桑榆暗地里掐了他手心一下,阻止他太过外露的情绪,像个傻子一样见人就问,可好像没多大用,还害得他们被更多人盘问。 “大将军,这孩子什么时候能生啊,我们到时候肯定准备好好多好多贺礼,可别嫌弃咱们的东西啊。” “哪儿会,她可能明年四月生产,到时候肯定谢谢你们的吉言。” 她的生产日子他记得很清楚,可她都不敢记这些,因为那会是她和孩子分别的日子。 可这一说高兴了,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夫人,你可真有福气,看将军这么喜欢孩子,你要是给他生了个儿子,以后相公儿子都有了,你的好日子就要来咯。” 桑榆正埋头喝着牛乳,被这么一问,直接喷了出来,咳嗽不止。 他知道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只是此刻想不了太多,只顾着给她擦嘴。 “慢慢的,顺顺气。” 一边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看着她的脸色。 看到她嘴边喷溅的奶渍,没多想的就帮抹去它,指尖摩擦到她咳得颤抖不住的唇瓣,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却像带着静电一样,一丝暧昧的电光火石闪过。 她原本因为咳嗽而红润的双颊,立刻变得更加绯红,在他呆滞的几秒之间,她避开了他的手。 顷刻之间,他收手,她低下头。 周围的人好像没发现他们的怪异,大家只顾着喝酒聊天。 这样也好,不然刚才的假象被拆穿,他们只会更尴尬。 她没有故意隐瞒跟他的关系,而他也从没肯定过她的身份,只是故意避过乡亲们的问话,顺其自然而已。 他们都有心事,又都不想立刻面对。 因为怕再度陷入进去,那必定又是一幕悲剧。 她注定要对不住他,也注定要与孩子无缘,所以只能当鸵鸟,因为她不能对不起成珏。 原本出来散心,这下心情又回到原点。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去。 酒过三巡,有些村民喝多了,就直接回家,而薛少宗也谢绝了大家的好意,带着桑榆独自回家。 他早料到今晚不会留宿,所以嘱咐了属下在什么时辰来接他。 此刻,马车已经赶到,他扶着她上了马车,也跟着坐了进去。 “今天吃得开心吗?” 他将软垫放在她身后,让她依靠,再将马车里备好的薄毯盖在她身上,才坐回原位。 她点点头,含笑看着外头的夜色。 “很开心,以前还没这么闲散的时候,就希望能在这样的田间地里走走,我还想过要在乡下买个宅子,以后悠闲地养老呢。” 如果是从前,他可以大胆的向她许诺,他可以给她这样的生活,带她遨游四方,最后回归宁静的太平日子,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有些时候,一些爱的回忆,不愿回想,是因为会受伤。 有些时候,对未来的承诺,不能给与,是因为会更加无望。 这一整晚,他们都在回避那些往事,明知道以后的路会更艰难,还是想将烦恼抛开,哪怕只享受片刻的宁静和无忧。 桑榆将头瞥向窗外,只觉得这夜色虽美,却也让人渐生冷意。 她不能再祈求他的付出,也不能奢望孩子的未来有她的参与,一切都是那么无能为力。 思及此,她的眼角也不禁淌出泪。 不是没看到她的沉默和苦楚,他也很想拥住她。 可是,两个受伤的人,还怎么互相给与对方温暖和力量? 默默的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攥着,目光深邃温柔,“既然今天我让你过得开心,你也随了我一个愿望吧。” “什么愿望?”只要不是太过分,她愿意配合。 “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辰,你怎么也得给我准备点礼物吧,我到时候应酬完家里,就会过来你这边,我很期待的。” 她愕然,这一点她真没想到,不过既然他要求了,她会努力准备的。 …… 他生辰当天,桑榆早早的起床。 既然答应了他,她就会尽心的准备。 他说白天暂时不能来这边,因为家里有一大帮人帮着他庆祝。 她理解,这种日子也是母亲的受难日,她自己切身体会,所以叮嘱他在家里多跟薛夫人说几句好话,玩的开心点。 他没来,倒是给她留了充足的时间准备。 整个庄园里都稍微简单的布置喜庆一点,尤其是她的房间里,彩带灯笼全挂好后,不知云儿从哪儿弄来一颗小小的松柏,这还是她昨天跟她们念叨时想要准备的,虽然不是她说的云杉树,但也可以凑活一下。 她将香包挂上去,也将绣的小娃娃人偶,小孩子的鞋子,虎头帽子等小物件全挂上去。 没挂一样东西,她心里的幸福感都满满的。 也不知道是在为他庆生,还是为孩子祈福。 就当她提前为这两父子做这些吧。 不多想,维持简单的幸福,也是不错的。 她虽然身体不方便,身边人又看得紧,大事上做不了太多,一些小点心还是想亲手尝试一番。 一大早,她就让陈妈将厨房收拾出来,将要准备的食材都列出了清单。 一些鱼啊虾啊之类的活儿让厨房的伙计干,她的身子不方便,再说陈妈也总说,这些事她做不吉利。 她将鸡蛋,面粉,白砂糖之类的材料准备好,放在桌案上,开始调理作料,将蛋黄和蛋白区分开,将蛋白搅拌均匀后再放入白糖,继续搅拌,再将蛋黄打散,加入糖,牛奶,油一起搅拌,然后一点点的加入面粉,将蛋白打到起泡,再加入糖和醋,继续打。 周围人都不明白她在干什么,连她自己也不大清楚。 好久没做蛋糕,早已经生疏,这东西又没有人可以帮忙,是好是坏,能不能吃就只能看薛少宗的运气了。 将蛋糕糊放在早已准备的模块里,再放进一个大蒸锅里,高温加热。 到了时间,终于闻到阔别已久的香味,她很欣慰。 一个忐忑不安的下午,终于将成品做出来了。 夜幕降临,桌上摆好的饭菜都已经冷却。 她让人将菜再热了一遍,还是静静的等着。 “小姐,要不要再去将军府催催,这菜都热了好几回了。”云儿在一旁提醒着她。 “不用,再等等,离将军府那么远,现在天黑了不好再让人跑来跑去,或许他被家里人拖住了。”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大厅里一阵吵闹声。 “桑榆,桑榆,我回来了,我很守承诺,还是赶回来了,你有没有等我啊……” 一个醉鬼颤颤巍巍的被副将扶着,走进了她的院子。 这还有谁,当然是今天的寿星薛少宗。 “你怎么喝这么多?都走不动路了就在家里歇着吧。”她赶紧让人准备醒酒茶,再让人将他扶到她的卧榻上躺着。 “那不行,我答应来了就必须到,再说我还等着你的礼物了。” “有呢有呢,等会儿,先喝点醒酒汤吧。” 喝了之后,他也慢慢醒过神,扶着她的手,来到桌前。 在进门的时候,他就瞄到了这一桌子菜,虽然在家里已经吃过一圈,早已经没什么胃口,可是这些菜做的还真挺有食欲,他以前就赞过她的厨艺,可惜又不舍得她太辛苦,只有嘴馋的时候才让她偷偷做几道点心来尝尝。 现在,这样的机会恐怕越来越少,他如何不高兴? 所以怎么也得捧她的场。 夹起一块蒸蛋饺,就觉得别致多了,今天大鱼大肉吃多了腻歪,只想找点点心来尝尝。 就见她逃出门外,不一会儿,她又回来,手上还端着一个圆形的糕点,身后的云儿端着一碗长寿面,也跟着进来。 “这是给我准备的?”他显然更好奇她手中的糕点。 她温柔的点点头,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你的生辰礼物之一,有些地方就是这么吃的,挺好玩的,尝尝吧。” 在他的惊讶中,她拿起蛋糕上的一个草莓塞到嘴里,很甜的味道。 唇齿留香,她希望记住这个味道。 也拿起一个给他,他顺从的张嘴,一样的味道,甜甜的。 这是今天第一次感到做寿的感觉,很惊喜,很甜蜜。 他瞧了瞧这个大糕点,看着很大很精致,上面点缀的水果各种色彩,看得出花了些心思。 虽然不爱吃甜的,但还是勺了一口入嘴,不甜不腻,很好吃。 “怎么样?”她睁着大眼,等待他的反馈。 “很好吃,这是你做的?” “嗯,不然还能上哪儿买?来,还有长寿面,这也是一定要吃的。” 中西方过生日的习俗不能免,她一心只希望他能记住这种日子。 “谢谢。”他面上没显露什么,但还是默默的,仔细的尝着她的手艺,尽管肚子再饱,他也能将这些都吃完,胃里暖暖的,心里就舒坦。 他刚吃完,就见她拿出一对荷包,很羞涩的递给他。 “对不起,时间太赶了,我光顾着想怎么给你做吃的,也只有时间给你做这个荷包,以后带着希望能保你平安。” 其实,她想做的还有好多好多,只是有些因为她的身体笨重,容易劳累,就放弃了,有些想法,也就仅仅是个想法,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他看着这荷包上绣着的娃娃头,还有平安的字样,就已经很喜欢了。 “这个小娃娃不会是你给想象中的孩子的模样吧?” “嗯,算是吧,我喜欢小眼睛,高鼻梁的孩子,这样绣你喜欢吗?” “嗯,很喜欢,尤其是这个娃娃,以后你可以多给我做几个。” “那这边就有好多,你可以都拿回去带着。” 她指着松柏树上挂着的娃娃人偶,那是她想象着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做的,男娃女娃都有,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那些人偶上喜庆的笑脸也照亮了他们的笑容,昏暗的灯光下,她红彤彤的笑脸美极了,他尴尬的别开眼。 这样的她,让人有一种冲动。 一颗心被吊在空中,感觉揪紧的心都快不能呼吸,他一定是喝多了,酒还没醒。 他们的关系让他不能再做任何联想。 可是眼睛不受控制的,只想看着她,早前那尖尖的下吧已经变得丰腴,这段日子的进补没白费,而她那醉人心尘般的眼睛,红艳饱满的樱唇,以及严重倾泻出的柔柔浓情,都硬生生的刻进他的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他狠狠吸进一口气,一股熟悉的感觉喷涌而出。 沙哑着声音,揽住她的双肩,“桑榆,我想吻你。” “啊!”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对他的要求无法反抗。 就见他先闭上眼,缓缓的靠近她,直到唇落在她的双唇上,那种触觉莫名的熟悉。 她冷抽一口气,紧张的托住肚子,不知作何反应。 而他也仅仅只是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唇,没有下一步的举动,温柔的能让她快要瘫软。 要死了,要死了,他从来不会这样吻她,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她居然这么投入? 也许是夜色太过迷人,也许是气氛正好对了,反正他不后悔。 只是她想起另一个人,反应很大的推开他,正想躲开,刚才两个人别在腰间的荷包缠在一起,使得她被拉回来,撞向他的胸膛,差点没摔着。 真是无语透了,这简直是投怀送抱。 “呵呵,别动,你头发也被缠上去了。” 他小心的分开她的头上,也解开纠缠在一起的荷包和玉佩,可无奈的是刚送给他的荷包脱线了。 “没事,我帮你缝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桑榆虽然尴尬,但看到他这么珍视这个荷包,也就开口帮他缝好。 “针线在我房间的盒子里,我去拿。” 他赶紧拦住她,扶着她坐回去,“你还是老实坐着吧,我去拿。” 刚才看她差点摔倒,捂着肚子,他怕她又会出什么差错,这点小事我去做。 找到她说的盒子,里面只有一些小手势,一个大大的针线包,另外还有一些纸…… 镇定神色,他若无其事的放回原处,再回到客厅。 她静静的缝制荷包,而他也难得不在多说话,此刻好像酒劲儿上来了,他斜躺在卧榻上,眯眼睡着。 “好了,我给你带上吧。” 帮他将东西别在腰间,抬起头,却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喂,薛少,你醒醒!真的睡着了?可你不能在我这儿睡啊……” 怎么也叫不醒,桑榆毫无办法,不好让外面的人进来搬走他吧,这样动静也太大了。 只能找来厚一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也累了,回房睡去。 榻上睡着的人,隐隐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又沉沉的睡去。 …… “小姐,你醒了吗?” 云儿早起来叫醒桑榆,桑榆也就顺势起床。 为她梳洗,稍稍打扮完后,云儿悄悄的走过来,将袖子里的信递到她面上。 “这是早上小李送过来的,让我立马交给你。” 将信交给她,云儿就自觉地退出房间。 信封上是成珏的字,她紧张的接过来,急忙放在袖子里,一时不敢打开看。 走到门口,看到客厅榻上还在酣睡的薛少宗,她才敢回到房间,打开信来看。 这一眼,让桑榆绷紧了神经,简直石化了。 桑榆,麻烦你一件事,我要将父母送到灵州来养老,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是我最信任最在乎的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好好照顾父母,房子我已经找好了,只希望你能多陪陪他们,让他们适应灵州的生活,我相信你,还有,我想你。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还能见成珏的父母?这一见面不就穿帮了吗? 急的六神无主,却又不敢惊扰了外面正睡着的人。 她早该知道会是这种局面,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老天一定是看她脚踩两只船,最近过的太随心所欲了,所以来报应她了,成珏会知道这些事吗? 桑榆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安成珏想了很久的决定。 虽然他厚着脸皮找上了谢梓涵,她也很痛快的答应帮忙,可他始终觉得不妥。 为了梅映雪,他已经欠了谢梓涵不少人情,这笔债他都快还不清了,而更让他不堪的是,梅映雪的相公被放出来后,两口子一道来感谢他,却是在他父母的家中相遇的。 他们完全无视他的劝告,他已经不想再跟映雪以及他们全家有任何往来,偏偏他们还是凑上来,商量着求他引荐,让他介绍一些子弟跟他们做生意,为了避免他们提出更离谱的要求,他冷着脸将他们轰了出去。 对于映雪,他早已经没有任何想法,如今连厌恶之情都懒得给与。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将日子过成这样,他也不好再劝映雪什么。 惹不起,他躲得起,只是此刻他怎么也躲不起,只能将父母送离京城,让映雪再也找不到他们,也就不会再骚扰他。 他最放心的,自然是桑榆,而且父母也在灵州为官过一阵子,不会陌生,更深一层是他想让父母见到桑榆,体会到桑榆的好,将来他能如愿娶得桑榆回家。 他的苦衷桑榆明白,也愿意为他分担这种责任。 她也是前几次从他的来信中得知,他的父母因有功,被皇上特赦放了出来,住在京城有一些日子,可惜住不惯,而成珏也很繁忙,无法孝敬父母身边让他很愧疚,她也时常回信安慰他。 如今这种责任分摊到她头上,她理该义不容辞的答应。 这是个孝敬未来公公婆婆的机会,她何尝不知道? 可是……。 “你在干什么?不出去吃早饭吗?” 一个她疏忽已久的声音从她身后,由远而近的传来,桑榆彻底僵住了。 在他靠近她的身旁时,她将来不及藏匿的信封塞进袖子里,这种慌张的表情和举止,让人不怀疑都难。 薛少宗没想到,他一觉醒来,只是想问候她一句,却得到这样的反应。 她很反常,太反常了。 直觉告诉他,她肯定有心事,而且是她不愿意让他知道的心事。 昨晚还好好地,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想走近一步,却被她条件翻身的后退躲开了,她不知道,这种举动在他看来,有多么欲盖弥彰,多么伤人。 不再看她,却无意间瞟到了她的梳妆台上的一个信封。 他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安成珏! 这个名字真是阴魂不散,昨晚还意犹未尽的喜悦,如今就像被人浇了一头的冷水,剩下的,只是心凉。 “薛少……”她很害怕,害怕他慢慢变冷的眼神。 “给我看。”他将手伸向她,她该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她顾不得他此刻已经铁青的脸色,着急的解释:“你无权看我的信,而且,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怎样?你怀着我的孩子,却跟他情意绵绵的信件往来,你这又是什么道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他愤怒的反问,已经无法再跟她讲道理。 直接扯住她的手腕,信的半页纸早已露了出来,迅速的扯出来。 慢慢读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又一次该面临现实了。 “你打算真的接他父母过来照顾?” 事情已经说穿了,她也无法再隐瞒,刚才发愣的时候,她的心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对,这是他的父母,我不能不照顾。” 因为要和安成珏同甘共苦,所以他的父母必然也是她的责任。 再说,两个老人这几年也算吃尽了苦头,她不能不管。 他突然很有大笑的冲动,从昨晚的世外桃源终于回到了“人间”。 她给的冷酷“人间”,对他来说,与地狱无异。 因为她就像个侩子手,每次总会给予他一点希望,让他获得百倍的幸福感之后,再亲手斩断他的幻想,让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 “薛少,成珏他很辛苦,那么用功苦读也只是为了光耀门楣,接回父母,如今完成了一半夙愿,我怎么能不帮他……” 她还没说完,就已经在他的怒瞪下,说不下去。 他承认,他之前真的很有种冲动,即使强留她在身边,也要得到她。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组成一个美满的家,不是很好嘛? 再说,她会这样对他,代表她并不是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所以,尽管他看了信,也希望她能给出否定的回应,他在给自己留一份最后的奢望。 他不想对他们的感情太过失望,可惜,她早已经舍弃了这份感情很久了。 该醒醒了,她不但没有否认,还为了安成珏争辩,满嘴都是为他着想,为他们的未来打算,那他们之前的相处又算什么? 是他又一次自作多情? 够了,真的够了。 他的胸口起伏着,再也无法听她说出这样伤他的话,怒吼出声。 “我不准你去!你别忘了,你还怀着我的孩子,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不介意,可是你想两地奔波,当牛做马的伺候别人的父母,却让我的孩子受罪,我决不答应。” 桑榆惊惧的看着他,不敢置信。 虽然这些矛盾她也想到了,可是完全有办法解决的,他凭什么不许? “我不会累着自己,不是还有人帮我嘛,成珏已经为父母找好了房子,这些压根不用我操心,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的生活,这和我的孩子并不冲突。” 他不是笨蛋,不会再做这种心软的事。 别人的事就是别人的事,他管不着,可她也不能怀着他的孩子到处跑,他给她开了方便之门,只会让她更加得寸进尺。 他走到她的梳妆台前,猛地抽出她的盒子,里面有许多封安成珏写来的信。 “这是他写给你的吧?尽管我不让你出去送信,你还是有本事收到他的信,你们真是情深意重,怀着孩子你还能这样谈情说爱,我真是佩服,可你这样不累吗?” 他突然的动作,让她错愕,他居然知道她这些信件。 可他讥讽的语气,也让她忍受不了,没来由的脾气见长。 “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我跟成珏本来就答应过要经常写信,只是交代近况报平安,这跟我怀不怀着孩子有什么影响?你不能真把我当囚犯一样,再说写这些也累不着什么,我不会伤害到你的孩子!” 这也是她的孩子,她会保护好肚子,他太多心了。 “桑榆,如今的你已经不值得我的信任,经验告诉我,太过相信一个人,换来的只是无止境的失望,所以这次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安成珏的父母让他自己找人照顾,你不行,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来回奔波,要是伤到了我的孩子,我会找安成珏算账。” 这一番话,是他心寒的真实感受,却也冻住了她。 她知道他会反对,所以才会心慌,可是没想到他的反应强到如此地步,他的狠话让她知道,他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眼泪,不由自主的一颗颗掉落,她都来不及控制。 “薛少,不要这样……” 今天之前的所有努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加不堪,他们只能这样互相伤害吗? 女人的眼泪就是她们的武器,他不要看到她流眼泪。 不能心软,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将这里的人给我看起来,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准出去,听到了吗?” 门外,是他厉声的吩咐手下,那样的咬牙切齿。 门内,她听到了这个命令,马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匆匆跑到门外,“薛少,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软禁,你没有这个权利!” 她真的被人拦住了,还没等他的侍卫出手,她院子里的小厮就动手拦住了。 真是糊涂,她大概忘了这些人都是他挑的,自然听他的话。 即使跟着她再久,也成不了她的人,她这下彻底孤立无援,成了一只分不出去的小鸟。 怎么办,按照成珏的说法,还有四五天,他的父母就要来到灵州,她连出去都不可能了,还谈什么帮他们准备一切? “凭我是孩子的父亲,凭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不让你出去,你就必须给我好好待着安胎。”他断然扔下一句话,离开了她的院子。 “薛少——”她激动的想要追出去,却差点在门框出绊倒,幸好有人扶住她。 万幸,万幸,她有些后怕。 不能冲动,不能激动。 一手摸着心口,一手摸着肚子,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生气,不然孩子会长成爱生气的小老头的。 她绝望的回到房间,关上门,不再搭理任何人。 …… 一天过去了,桑榆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 以往因为孩子大人两张嘴,她吃的还挺多,即使不饿,她也没让自己嘴巴闲着。 可是今天,她硬是饿了一天,这可急坏了陈妈。 薛少宗听到消息,直愣愣的在椅子上坐了好久,苦笑。 她居然用这种办法逼他认输? 她说他没权利,他用孩子来威胁她,可说到底,他真的有自信能拦得住她吗? 他终究被自己的怒气,还有嫉妒冲昏了头,昨天他太冲动了。 “少将军,能听我说两句吗?”陈妈默默的走到他面前,犹豫着想要劝一劝这两个突然闹翻的年轻人。 他的沉默,也就在默许她开口。 “少将军,我老妇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可我看得出小姐挺关心您的,前天为您的生辰准备了一天,什么都是亲手做的,您也吃得很开心,所以两个人就互相体谅,没什么好吵架的。再说,小姐还怀着孩子,心情不好也会影响到孩子,为了这个您也该忍着点。” 他依然沉默,可是却有了些松动,他真的是气糊涂了,都快忘了她的肚子。 昨天还听侍卫说,她差点摔倒,一直捂着肚子不肯走出来,这是在用孩子来赌气吗? “少将军,多担待着吧,孕妇的心情总会多变的,必须得哄着。你们能相处也是缘分,都有了孩子,能忍则忍,不要伤了孩子啊。” 他们的相处是因为缘分吗?不,她说过,他们有缘无分。 将他们再次牵扯在一起的,只有孩子,从来都不是感情。 孩子,孩子,他们之间的牵挂只有孩子。 他永远都不会是被顾及的那个人,为了孩子,所以他永远都是妥协的一方。 算了,她要去就去吧。 如果孩子真的有什么意外,他再也不用受她的威胁,也再也不用这样痛苦。 孩子,是他对她容忍的底线。 他不会再去哀求她什么,这辈子就这样吧,就做她说的有缘无分。 …… “小姐,对不起,您自由了。” 侍卫恭敬的站在门外,向桑榆说明了本意,就带着其他人离开,彻底解除了她的门禁。 桑榆慢悠悠的走出来,不明所以,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想通了? 事实告诉她,他真的放她自由,而且是绝对的自由。 自此,她出门再也没有人跟随保护着她,她要去哪儿,带个丫鬟就行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那天之后,他真的走了,将近一周都没有再回过庄园。 起初,桑榆没有时间想他的事,成珏的父母就要来了,她要好好准备,按照成珏给的地址,派人将房子里外打扫了一遍,之后她就拉着丫鬟各处选购家具,生活用品,甚至小到房间内摆放的饰品,几个地方跑下来,她真的很累。 托着已经五个多月的肚子,这么多地方跑下来,怎么可能不累? 所以,他的顾忌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她真的没办法随了他的想法,这是成珏的父母啊。 她花了三天时间将房子布置一新,就等着这两天伯父伯母的到来。 当然,她也知道,她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说辞她都想好了,她娘的老家里的姐妹,也就是她的姨母病了,她娘没法过去帮忙,所以她代替母亲过去照顾,自然没法出现在二老面前。 说实话,她也知道撒谎不对,可眼前的形势,她毫无办法。 她也不担心韩家会揭穿她,毕竟韩世忠冷落了母亲多年,怎么还会记得她老家的事?而安伯父他们也不会主动去韩家找她,她已经跟母亲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这些准备做足之后,她才有些踏实,只希望一切都不要穿帮。 几天的忙碌之后,她才慢慢意识到薛少宗已经消失了好久。 不是赌气的那种,而是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连院子里派给她的守卫都换走了。 叹了口气,对着镜子稍微抹了点胭脂,遮住惨白的脸色,和脂粉下一张焦虑不安的脸。 他或许真的生气了,离开了,彻底给她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只是,为什么一闭上眼睛,他挥汗如雨的耍弄兵器,或者跟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就总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呢? 前一种情况,让她心酸,他总是这样有气没处撒,就耍弄功夫,发泄自己的郁闷。 若是后一种情形,她想该闷的人,就会是她了。 一想起这种画面,她的心会有憋闷,可这样表示很正常嘛,难道要他单身一辈子吗?她可是明白薛夫人有多想给儿子找个媳妇儿疼着,如今他们的婚事告吹,难道他再去交往别的人,不是很合情理吗? 她到底在怕什么?怕他真的不会再给与宽容和耐心吗?怕他不会再回到这里? 可如今给与她这样安宁和自由的生活,不是她向往的嘛? 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整天这样胡思乱想? 孕妇真的容易这样情绪反复,时晴时雨吗? 安成珏的父母也终于到达了灵州,她派陈妈和几个小厮去帮忙接待了两位老人,陈妈他们回来时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告诉她,二老貌似有些不太高兴。 是因为不满意儿子的安排吗?因为她听成珏在心里说,原本将二老从京城送到这里,他们不大乐意。 又或者因为她的不出现?可她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心力交瘁的忙完了老人的事,她才迷迷糊糊的回到床上躺着,就真的只是躺着,她最近失眠,已经不怎么睡得着觉了。 以前一天要补好几次觉,可现在即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果然,心里的焦躁是骗不了自己的,身体的本能在抗议她的自欺欺人。 她不是没有旁敲侧击的打听过薛少宗,只知道他随弟兄们出去了,可能又有任务了吧? 对她毫无交代的离开,是已经对她失望了,压根不必让她知道他的行踪吗? 想要关心他,却又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种矛盾真的很折磨人。 认真的爱情,给与她无穷的力量,所以才能对成珏执着那么多年。 游戏的爱情,让她变成了胆小鬼,坏女人,想要付出,却又怕自己受到伤害,想要任性的得到他的关注,却又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立场要求他。 现在,安成珏就是她那段认真的爱恋里的弱点,可以相守,却没有从前的那种炙热。 而薛少宗就是她的游戏爱情里的心魔,弃之不得,而又欲罢不能。 每次,他给与她的感动和关怀,那些往事的一幕一幕,浮现在脑子里,总会让她动容。 他就像一个心灵的港湾,总在她特别彷徨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替她拿主意,让她不必面对纷繁的困扰,孤独的抉择。 在他身边,她会感觉到踏实,会想要依靠他。 这难道就是他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吗? 难道她仅仅只是在利用他来抚慰自己的情伤? 不,她不想当坏女人,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她选择的也是成珏,他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她不能总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就这样吧,放他自由,她也只需安心的养胎,生下他期盼已久的孩子。 …… 两个月后,已至腊月。 马上就要过年了,陈妈和府里的几个丫头一起起来做年糕,煮汤圆,包饺子,各种集市上买来的小菜摆满桌,看着让人觉得又有食欲,又有过年的气氛。 可桑榆的心里总透着股哀怨和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滋生,成长,到现在已经有点让她透不过气。 安成珏两个月里不断地给她写信,言辞里看得出,他真的很快活。 能在自己熟悉的天地里奋斗,这种朝着希望忙碌的情绪她理解,因为她也曾为他们的未来,这样努力过。 所以他开心,她也高兴。 只是,另一个人消失很久了。 薛少宗也有两个月未露面了吧,他真的很忙啊。 听说他又立功了,现在正在京城陪着父亲面见圣上,怎么会有空回来? 这个年,注定她一个人过,如今七个月的肚子怎么也遮掩不住,她是不可能回韩家过年了,没有了她的维护,她娘现在在韩家一定很艰辛吧? 她很不孝,没能帮到母亲,起初求过薛少宗,他不理会,她就没再指望他。她有将银子塞给小陶她们,希望母亲不至于被三姨太欺负的太狠,如此拮据。 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这样一家人团圆的日子里,她格外想念母亲。 外面漫天风雪,比起早上更大了一些,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整个院子,一片洁白。 而桑榆的房内,升起里炉火,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冷。 不过外人进到屋里,这冷暖骤然的交替,还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打冷颤,所以陈妈总跟她叨叨,没事别出去,不然冻感冒了,又不能乱吃药,只会让自己和孩子受罪,所以她乖乖的听从。 只是,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这个年过的有点冷清。 除夕夜,她吃完年夜饭,还没等到守完岁,就困的不行,索性早早的去睡觉。 难得她犯困,没有等来任何人的问候,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只能埋头睡觉。 新年来到,她许的愿望是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她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大年初二,灵州又下了一场薄雪,没到下午,就已经融的干净。 雪后的天空露出了太阳的影子,虽然依然寒冷,但是这种明媚阳光照在外面的地上,雪开始融化,那种美景还是吸引了桑榆,她不顾寒冷,走了出去。 积雪还没未化开,可露出的花花草草仍然顽强的傲然挺立,她看着也欢喜。 虽然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奔走拜年,街上肯定很热闹,但是她实在忍不住走出门外,她只想看看外面的景致,不会走远。 陈妈熬不过她,只能给她穿上厚厚的衣裳和披风,搀扶着已然大肚子的她,小心的走出去。 开始时,她真的是很认真在赏雪看风景。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不远处停着的马车时,她就按耐不住了。 那辆马车她太熟悉了,是经常接送他的车!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那辆马车,没有再继续前行。 云儿见她忽然停下来,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是少将军!” 一声惊呼,也终于让马车内的人掀开了门帘,果然是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却又很快的转移开,云儿扶着脑子有些空白的桑榆走了过去,主动跟薛少宗打招呼,作揖道:“奴婢恭祝少将军新年吉祥,少将军,您怎么才来啊?” 薛少宗只是淡淡的笑着,没有回答她们。 深呼吸一口气,她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定,“你……是路过?” 如今的他,又戴上了他们第一次重逢时的冷漠面具,对她不但不闻不问,连话都好像吝于说出口。 “不是。”他没有撒谎,今天来是因为有事要说。 “那进来坐坐吧,小姐今天出来也很久了,这外面挺冷的,别再冻着了。” 他看到桑榆有些冻红的鼻尖,即使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冷成这样,确实不适合在外面久站。 走在她身后,看着她越来越笨重的身子,慢慢的挪着步子,他下意识的想要扶着她,却在靠近她的时候,止住了。 她已经有人搀扶了,不会需要他的出手。 “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让陈妈给你泡杯热茶。” 走进房里,确实暖和不少,她紧张的脱着披风,偷偷的望着房外客厅里的他。 他今天怎么来了? 来的好意外,而她今天恰好有心思出去赏雪,也凑巧的遇上了。 如果她不出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想着要进来? 对了,他说不是路过,那是有事要说? 薛少宗坐在大厅里,这里跟两个月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点新年的点缀,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只有真正的坐在这里,他才知道这段日子里,他其实是不断想起的地方还是这里。 桑榆的肚子也渐渐大了,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撤了守卫,但这里都是他的人,想要知道她的事,又有什么难的? 只是这样分开,没有期望,没有冲突,淡淡的,挺好。 尤其是这次在京城过年,在百官聚集的场合,他居然看到了安成珏,还真有点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都知道对方眼里的意思,互瞪了几秒,他就移开眼,再然后,就索性离开了那个枯燥的地方。 安成珏混的不错,这还没高中就能出入这种场合,他以前怎么会觉得那个笨蛋的性格呆呆的,不适合官场呢?人都是会变得,他明显看得出安成珏在迎合那群人,不是令人作呕的那种奉承,却用学识和态度让人家对他多看一眼,这就是安成珏的本事。 这样的安成珏还真不可小觑,等到马上到来的科举考试,他会是风光无限,还是名落孙山? 相信有了谢家的庇护,还有他自己的本事,要考取功名并不难吧? 到那时候,安成珏就有了迎娶桑榆的资本,他们会实现彼此的诺言,幸福的在一起。 只是,为什么想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不能大方的祝福? “喝杯茶吧,你来有什么事吗?”她将热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另一杯端在手上,也顺势坐在他身边。 “这次去京城,我见到了安成珏。” 不知怎么的,原本没想说这个,他却从这个话题聊起。 “额?”她愕然,“你们见过面啦?” “是,但是没说话,只是在张丞相家的孙儿满月酒宴上见过,他变得很不同,自信淡定,做事进退得宜,据说很得他老师的喜欢,这样看来,他今年的科举应该不在话下,你应该感到欣慰。” 这是他的实话,只是听的人十分惶恐。 桑榆确实对安成珏能有这样的成就,十分高兴,可是薛少宗关注他,将他告诉她,是因为什么?他不是讨厌安成珏,不喜欢她总将成珏挂在嘴边吗? “好了,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等待没有白费,他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你将来可有福了。”所以,她以后真的不用他来操心了,他连不爽的机会都没有了。 “薛少,你不用这样说话。”她怎么觉得他在讽刺她? “瞧,你又不高兴了,我还是那么不会说话,那就说个我该高兴的事吧。这次去京城,皇上告诉我,九王爷家的郡主到了婚配的年龄,九王爷属意我为女婿,皇上没对这事表态,但问我的意见,你说我该答应吗?” 其实,如果这事真确定了,皇上压根用不着顾忌他的意见,所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只是,他很想知道桑榆的想法,他承认,他在试探她。 “……”她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佯装淡定的笑着,“这是你的事,怎么来问我?你爹娘应该更操心这个。” “我爹娘顺着我的意思,可我还是犹豫,你作为朋友,不该给我点建议吗?” 他的语气温和,却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汹涌。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暗涌,灼热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反而不觉得疼。 “皇命不可违,能娶到金枝玉叶也不错,干娘应该很喜欢这个郡主吧,她期待你成亲已经很久了。” 好假,连她自己都觉得假透了。 她明明对他的赐婚很慌乱,甚至反感,为什么还要说出祝福的假话? 瞧,连她的孩子都在反对她的假话,在她的肚子里大闹天宫呢。 不敢看他,她只好低下头,轻轻的抚了抚肚子,孩子,乖啊,别闹,娘也不想这样。 只是她这样“淡定”的神情,彻底让薛少宗沉默了。 这算是他自找的吧,何必再问她的想法,她更好的未来和爱恋,不正前途似锦的等着她吗? 人的大多数痛苦真的不是别人造成的,大多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他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执着的找罪受,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这两个月来,不就是想习惯没有她的日子,想让自己彻底解脱吗? 如今,他自己又钻回了这个怪圈,真是头疼。 他站了起来,心中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时候不早了,家里有人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大踏步,没有多说一句,就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们总共说的话,没有超过十句。 桑榆呆滞的看着他走远,就像永远不再回头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特别想冲上去,不想永远只对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先离开。 可是笨重的肚子,混乱的脑子,都让她没有骨气勇气。 她不是一个人,她做不到这样的洒脱。 …… 新年头几天过去了,桑榆一直派去韩家送新年礼物的人总是告诉她,见不到人。 真是奇怪,为什么她娘不在韩家? 她让人向韩家的下人打听,结果才得知她娘跟随韩世忠,还有三姨太那一房人到外省探亲去了。 可奇怪的是,他们去的是三姨太的娘家,让她娘跟着去干吗? 她想说服自己没什么怪异,可心里始终无法静下来。 一次午睡,梦到了她娘满脸是血的样子,吓得哭醒了,不能再继续等,她让人再去韩家问问,这次问出的消息,更让她如同五雷轰顶。 她娘还有韩世忠那群人被山贼绑架了! 她不想着急,她不能慌,她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停不下来,肚子好痛! “少将军,庄园那边传来话,说桑榆小姐昏过去了。” 薛少宗心一惊,立刻骑上他的快马,朝着郊外的庄园奔去。 当他敲开门的时候,桑榆房间内的侍女已经忙成了一团。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昏倒?”他直接问的是经验老道的陈妈。 陈妈一脸焦躁的说:“刚才有个小厮进来,跟小姐说了几句话,小姐就成了这样,我问过那个小厮,好像是小姐的家里出了点事,小姐受惊就晕过去了,不过将军放心,大夫看过了,只是受了惊,只要好好卧床休息就没事。” “那个小厮人呢?”他要亲自问问,韩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能让桑榆成了这样。 小厮被惊恐的带到大厅,一见到薛少宗就什么都招了。 “将军,真不关我的事,小姐让我打听消息的,我只是照实说,她听了就昏倒了。” “少说废话,直接说到底韩家出了什么事?” “小姐的爹娘回家探亲的途中,遇到了山贼,就被绑回了寨子里,那些山贼跟韩家放话要五百两银子的赎金才放人。”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桑榆会急成这样。 “将军,小姐醒了。” 厢房内,侍女的呼叫让他立刻赶了过去,桑榆人已经醒了,可是情绪不太稳定。 “薛少,怎么办?我娘她有危险了。” 被土匪绑架就够危险了,可偏偏还跟韩世忠他们一起被绑,她不确定韩世忠会不会保护好她娘,她娘有没有收到惊吓,这些问题越想,她就越头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点,我们将事情一点点弄清楚,再想办法解决,你现在最不能受惊忧虑,要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孩子要紧,可我没法冷静,我恨不得现在就赶过去看看,不知道我娘现在会不会有事,她如果有个不测,我该怎么办?” “你疯了,你现在这么大的肚子跑那种山沟里去干什么?” 他难以置信,桑榆有时候无理取闹起来,真是让人不可想象。 她怀着七个月的肚子,跑几公里以外的荒山野岭,跟土匪见面,他怎么可能同意? “那该怎么办,我能相信我爹吗?他从来都是个懦弱的人,遇到这种事逃还来不及,况且还有他最疼爱的三姨太一家子,怎么还会顾及到我娘?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没完。” 她是自己的梦吓到了,不想去回想,可完全控制不住。 “桑榆,冷静点,将这个药喝了,压压惊,我来替你想办法。” 他将碗凑到她的嘴边,她已经无法端得了杯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喝完了药,他放下碗,安慰着她:“别担心,既然土匪要的是银子,就不会伤及性命,不然人财两失,他们也捞不到好处。” 她惊恐的眼眸,在注视到他眼底的镇定和沉稳时,才能找到一点让自己不那么慌张的力量。 “薛少,我能抱抱你吗?” 她小声的恳求他,模样甚是可怜,她需要借助他的怀抱,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有犹豫,他张开双手,将她拉进怀里。 这么冷的天,她穿的很多,抱起来软软的,可此时她哭的毫不节制,让他也没有心情感叹这些。 “你别哭了,再哭孩子也不消停,我说过这件事我来想办法,男人就是这种时候才体现出作用,你一个孕妇就别跟着瞎着急了。” 在他的安抚下,她渐渐镇定下来。 可是—— 薛少宗找来韩家接应土匪消息的下人,仔细询问。 “山贼那边现在有消息吗?除了五百两银子之外,有没有其他要求,人质有没有受伤?” 他锐利的眼神让韩家下人不敢说漏一句。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人暂时没说有问题,那些土匪只要五百两,一分不能少,这次抓了五个人,说一人换一百两银子,如果不从就不好说了。” “银子的事情好说,对方是在哪座山头,什么地形,那地方最近的衙门有多远?” “老爷他们是在郴州的地界上,路过一个叫少华山的山路上被抓的,什么地形我还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跑的挺快的,那地界的衙门压根不肯管,说那些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也管不了,所以我们才回来筹银子。” “你确定,当时韩夫人没有被为难,安然无恙的被带走的吗?” 这是桑榆在插话,没办法,薛少宗劝不住她,只能让她跟着一起听着。 “韩夫人?说的是大夫人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问的谁?” 真是很恼火,这韩家虽然三姨太在管家,三姨太也已经被抬为平妻,可是大夫人仍然是她娘柳含烟,这些人居然连这都有疑问,可见三姨太有多横,多么无视她娘。 “没……没有,当时大家都吓坏了,都没有反抗,跟着被押走了。” “我再问你,这次为什么去三姨太娘家探亲?往年他们从来没去过,而且为什么要带着大夫人一起去?” 她早就察觉不对劲,再加上去的这些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三姨太那些人的计谋,故意害她娘。 这人怯懦的说:“三小姐据说要许一门好人家,三夫人看中了娘家那边巡抚的公子,这次回去只是以探亲为民,带着三小姐还有老爷去见见对方,至于大夫人……三夫人一向喜欢欺负大夫人,总让她干些下人的活儿,这次带着大夫人去,据三夫人说也是让大夫人服侍她,更想让大夫人见识一下她的未来女婿,说大夫人做不到的事,她和她女儿一定能办成,其余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桑榆觉得自己快要气爆了! 这个女人一向喜欢欺辱他娘,她爹韩世忠更是为虎作伥,两个人合起火来作践她娘,这回连命都要被他们祸害了,要是让她救出娘亲,她肯定不会跟这两个人善罢甘休。 她死命的硬撑着,才没让自己对父亲口出恶言。 她和娘亲隐忍多年,一直只是个大房的空壳,从来没有得到哪怕一丁点尊重,这还是要拜韩世忠的薄幸所致,可她娘都懒得憎恨了,她也就不想浪费时间怨恨韩世忠。 可没想到,现在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娘也要受到这种糟践。 韩世忠的不作为,就是一种纵容,无限期的消耗掉别人的耐心,这叫人如何不愤怒? 心里的仇恨再也关不住,她没有一刻像这样想杀人! 如果她娘真的如噩梦中那样,她一定要这些人偿命! …… 将她送回房间,又让大夫细心的把过脉,听到没有影响到胎气,他才彻底放心。 她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但是她知道,她又害他担心了。 这次昏厥差点影响到孩子,她又做错事了,虽然这次他没有责怪她,但是她也后怕。 这一整天里,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最后,他索性只留在庄园里,有什么事情全都吩咐给属下去办。 没办法,她害怕,她无时无刻都想向他确认事情的进展。 还好,他已经知会了郴州的知府县衙,也调集了一些兵力跟随他一起去到出事的地方,这些他都明白的让她知道,让她安心。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累了一天了,你不想补补觉啊?” 她不动,也不困。 他没办法,只有强制性的将她抱回床上躺着,盖好被子,轻轻的问她:“你现在相信我的能力,一定会救出你娘他们,对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不怀疑他的能力,而且他也有这种热诚,更重要的是,现在她只能相信他。 “我已经部署好了一切,明天就能出发,我一定能将事情解决,你还担心什么呢?” 担心她娘,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其他的不确定? 她说不清楚,“我就是怕。” “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和坚定,只有自己给自己信心,才不会让自己的精神先崩溃,你自己挺住了,就没人能打倒你,相信我,也给与自己信心,不要想太多。” 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像是被他传递了力量一样,在心里默念着,会好起来的。 他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肚子,这手感越来越好,他已经错过了两个月的时间,这肚子就大成这个样子,肯定是个健康的孩子,他越想越欢喜。 “我怎么再也等不到像上次那样的胎动了?孩子已经睡着了吗?” 他摸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桑榆的全副精力都在想着娘亲的事,被他这么一搅和,注意力也被岔开了。 痴痴的笑他:“那当然,孩子闹了一天,总也有累的时候。” 孩子在她肚子里越来越活泼,什么时候闹腾,什么时候安静,她都能细数出来。 他将头趴下来,贴在她的肚皮上,静静的听着,“我听说这样能听到孩子的声音,我听听看。” “刚说你傻,你这又犯了,孩子都睡着了,你能听到他什么声音啊。” “我就是听听,哪怕听听睡觉的呼噜声也好。” 如果犯傻能让她不那么担心,能让他多跟孩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愿意天天这么做。 可是他知道不可能。 桑榆看着他,温柔的贴在她的肚子上,身上散发着一种光芒,连嘴角都上扬到最高处,她知道,那是一种父爱的力量。 这种父爱的光芒晃了她的眼,击中了她的心,逃避的躲开眼睛。 更是要逃避掉这种感觉,可为什么这种情动的心悸越来越强烈? …… 第二天一大早,薛少宗一身另类打扮,来到桑榆的房间,跟她告别。 “你,你怎么这个打扮?”桑榆扶着腰,惊讶的指着他,嘴角一抽。 他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贴着一块刀疤,下巴处沾满了络腮胡子,头上顶着个大帽子,不仔细看,真的快认不出是他。 “惊讶什么,这乔装是必要的,这次只是个小山贼,我不好出动太多军营里的人,只好带着一队最得力的兄弟过去,再让当地熟悉地形的衙役带路,能混进去最好,如果可以智取,自然更好,都不想伤亡嘛。你放心,我一定将你母亲带回家,为了孩子能见到外婆,我这次也必须成功。” 昨晚摸着她的肚子,他就在想,怎么能不让我的孩子见到外婆呢。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她担心她娘,但也不想他出事,他本事再厉害,也总会怕个万一。 “好啦,我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不再与她缠绵,更加坚定的走出去,带着弟兄们正式出发。 他走后的整个下午里,她焦急的踱着步子,一直没等来任何消息。 她知道她太心急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该做的就是等。 第二天来临了,她依然没有等到任何消息,整个庄园都寂静的让人心慌。 终于在第二天的夜里,她接到了薛少宗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信,以及她期盼的好消息—— 她娘终于得救了。 信里说,现在暂时不能回来,那边衙门里还有事情交代,隔天,他会带着她娘还有其他人一起赶回来。 他心里的语气很诚恳,她不该怀疑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安,他为什么不立刻就带着她娘一起赶紧回来?他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自己安慰自己,他已经够累了,能做到这样,她不该强求太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她不敢去想,是她娘受伤了,还是他受伤了。 终于等来了他说的日子,她已经等不及,早早的站在门外候着。 “桑榆。”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果然是薛少宗,正风尘仆仆的策马跑过来,身后的视为赶着马车,也奔走而来。 他回来了,真的完好如初的回来了,她挺着肚子迎接过去,眼眶涌出一阵热气。 “你没事就好,真的都平安回来了吗?” 可他的脸色不太自然,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不要着急,你自己要稳住,现在是个双身子的人,不能动了胎气。” 可他越这样说,她就越慌,心惊肉跳的听着每一个字,不敢再让他往下说。 “到底怎么了,我娘呢?” “在后面的马车里,现在身体不方便,所以我让人在里面添置了一张床,过去看看吧。” 他扶着她走过去,她确实看到这个马车像被改装了一样,加长了许多。 她双拳不自觉的紧握,颤微微的拉开帘子。 那里面躺着的人,简直让她不敢置信。 “薛少,告诉我,这是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怎么会成了这幅样子。 他扶住她的双肩,支撑着她缓缓坠下的身子,强忍着告诉她。 “对不起,我还是没来得及,闯进山寨的时候你娘就成了这样,据那些人说她是自残,而且是要自杀来保护自己的,我之所以迟了一天回来,也是找了好多大夫医治她,确定她不会有生命危险,才带她回来,让你看着安心。” 他不会忘记,当他在众人抱头逃窜的时候,看到地上躺着的血人,他那一刻的冲动让他很想杀光寨子里的所有人。 “可我娘为什么要自杀,她的脸怎么毁成了这样?” 那是她娘。 只是双颊用一层层的白布包裹着,到现在白布上还渗着血,而她娘的身上更是缠着厚厚的一层布,就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里面的卧床上,可以想象,薛少宗见到她娘时,该是多么惊惧的一幕。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只有她娘受伤吗?其他人呢? “为什么我娘要自杀,她的脸怎么毁成了这样?” 她凄厉的大喊,却又赶紧捂住嘴,不敢惊扰了车内的母亲。 “你别激动,这地方不适合说话,这地方太冷了,我扶着你进去,你娘现在也需要躺下来,我再慢慢跟你说。” 是啊,她现在脑子都乱了,这些都没顾及到,只能听由他来安排。 他的几个属下小心的用竹床将柳含烟抬进了桑榆的房间,并更加小心翼翼的抬上床,整个过程都没敢伤到病人分毫。 桑榆直直的站在床前,发呆,眼睛里的泪水怎么也断不了。 怎么会?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她完全不敢碰娘身上的伤口,可光盯着脸看,也够吓人的,这脸颊两边的绷带缠的那么厚实,可见里头的伤有多深。 “别太过担心,这些伤口都擦的是最好的药材,大夫说只要不大动作,不会撕裂伤口,再静养几天,肯定会慢慢愈合的。” “只要不大动作就不会有事吗?那得伤成什么样子才会这样小心?我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如果要知道事情经过,我们还是出来说吧。” 她依然没有动作,拉着她娘的手,不敢松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薛少宗无奈的劝解她,“你娘现在还是有知觉的,让她听到了总归不好。” 她慢慢的松开手,被他托住腰部,扶着往大厅里走。 “先坐会儿吧,我会跟你慢慢说。”他沙哑着声音说。 这时,她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幅样子一定没休息好吧? 她很惭愧,不知道自己要拖累他到什么时候?不管以前自己怎么惹他生气,一到关键时刻,他还是会帮她,再不识好歹,她也是会感恩和愧疚。 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转换,他只想着怎么斟酌话语,才好将事情告诉她。 “你娘身上的伤确实是自己弄的,这个无论是山贼,还是你爹他们,都是这样说,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伤成了这样,手里确实还拿着把匕首,其他人被我以性命要挟,也不敢说谎,所以我只能先看伤势,想要最快速的抢救你娘,再来审问那些山贼。” 她抬眸,满眼的疑惑,“我娘为什么自杀?” 他回避了一下眼神,眼底闪烁着鄙夷的冷光,不得不承认,他很不屑讲出这段事实。 能为什么自杀? 当然是因为绝望,冷到极点的绝望。 ------题外话------ 亲们,这篇文也坚持了好久了,马甲都快放弃了 不过既然现在入V了,那就坚持到底,早日将文更完,马甲有存稿哦 所以争取每日几万更,今日内完结,请多多支持!O(∩_∩)O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桑榆怒了 几天之前,韩家一家子被山贼抓到的时候,惊魂未定,尤其是韩世忠被抓到后,韩家妇孺跟天塌了一样,失去了希望,三姨太的女儿还有随行的侍女,几个女人叫的让人心慌,被山贼严厉的呵斥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一群人被粗鲁的绑着,拉扯着上了山,不管男女,都被踢打,只为了能快速到达山贼的洞穴,那里才是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到了山洞里,所有人都像粽子一样,被捆成了一团。 三姨太和女儿被惊吓的想要尖叫,又拼命的捂着嘴巴,吓得瑟瑟发抖,用眼神不时的求助一家之主。 韩世忠虽然懦弱,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软弱,即使不为这一家子人,也要为自己的小命搏一搏,不然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他踌躇着怎么跟山贼开口,直觉以为这些人无非为了银子,只要他们放了他的妻儿,银子他一定会给。 “老大,他们真的很有钱,你看这些全是珠宝首饰。”远处一群人看着手里的财宝,眼神发亮,声音无限窃喜的冲着土匪头子喊道。 几个山贼喽啰早就将韩家人随身带着的包袱洗劫一空,一看全都是银两珠宝,总算逮到一群可以宰杀的肥羊。 三姨太闻言,心里懊悔的想吐血,差点跳起来,想要抢回自己的东西。 这都是她辛苦攒的东西,为了这次跟巡抚一家的见面不至于太寒碜,她带了好多银两和珠宝,将女儿打扮的光鲜亮丽,好让这次的相亲能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看得出来对方也很满意她的女儿意柳,这眼看着就要达成的心愿,怎么就会出了这样的意外? “银子你们已经拿到了,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三姨太颤声的问道。 见到这些人欢喜的数着银子,三姨太心里的怨毒都快漫道嗓子眼了,可是她不敢反抗他们,只想着赶快逃离,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后脊背全是冷汗。 “放你走?哼,做梦,这只是小意思,抛开这些下人,你们光主子就有四五个,怎么也得一人一百两的赎金才够本哪。”山贼们狮子大开口,耻笑这个女人的痴心妄想。 一百两?那就是总共要五百两赎金? 天哪,这对爱钱如命的韩世忠夫妻俩来说,简直是要了命了。 可是能怎么办?这钱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看着这些山贼对着一个哭哭啼啼的侍女,甩手就是一耳光,那狠劲儿他们看着都觉得疼,就更不敢讨价还价,说一个不字。 一天过去了,山贼们放出的话有了效果,韩家立刻派人送来消息。 韩家说银子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不伤人性命,会愿意私了。 山贼见这些人这么好说话,还懊悔说要价少了,连韩世忠夫妻也觉得惊讶,他们家虽然也捞了不少,可现在主家的是二房,他们知道的银子能有多少?怎么会拿得出那么些银子来赎人?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答应,然后没钱赎人,故意惹怒这些土匪? 两人真是绝配,光用眼神示意,就能将对方的意思猜出个七七八八。 可后来一细想,韩世忠再怎么样也是韩家唯一的当家人,这些女人再大胆,也不敢拿他的性命开玩笑,心里顿时有点底气。 能被赎出去就好,他们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如今,就只等着韩家人送赎金。 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出现了意外。 “老大,这个女的长得好漂亮……”那群围坐在一起的山贼里,有个人突然色眯眯的说了这么一句。 三姨太警觉的往后挪,顺势挡着身后的女儿,千万不能让他们盯上。 韩意柳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身子向后挪了挪,已经克制不住的颤抖,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嚣张劲儿,用微弱的声音对她娘说:“娘,救救我……” 三姨太也害怕,可是作为母亲,还是不想让女儿涉险,而且韩意柳如果完蛋了,她的美梦也就要泡汤了。 “老大,我也觉得那个小妞不错,就给我们一点时间尝尝鲜吧,反正待会儿银子到手了就行,我保证不搞出人命。” 这群山贼喽啰也不断的怂恿着,眼光都快粘在韩意柳身上,让被注视的人瑟瑟发抖。 被唤作老大的刀疤男人坐在炕上,看着那群被捆的人,啐了一口,手指着几个人嚷嚷着:“就让你们爽一下,但是记住,别搞出人命,那就不值钱了。” 这个说法让韩意柳顿时瘫软在地,哭的眼泪婆娑的向她娘身边靠拢,“娘……救救我……不要……不要过来。” 眼看着女儿要被人凌辱,三姨太都快急哭了,对着韩世忠就是一顿哀求,“老爷,你不能不管柳儿啊,她还没嫁人,要是被他们糟蹋了,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啊,那巡抚不是挺喜欢柳儿的嘛,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靠着柳儿过好日子,你不能看着不管啊……” 韩世忠也着急,可再急都没自己的命要紧,他也怕的要命。 “你们不能这样,我女儿不是你们能碰的,她可是李巡抚家属意的人,要是动了她,你们等着被通缉吧,还有我们老爷,他可是灵州城的县丞,官府的人你们也敢动,迟早会遭报应的。”眼见着女儿的衣服被人扯开,三姨太急了,满眼通红的喊着。 看到韩世忠这么不中用,三姨太也不管不顾了,扯着嗓子叫骂威胁这些土匪,给自己壮胆。 可这些人开始还愣怔了一下,立马大笑起来。 “你们是官府的人啊,好怕哦,我们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正好跟官府对着干,所以能睡了狗官的女儿,那就更爽啦。” 简直怕什么来什么,三姨太没想到这样恐吓,他们不但不害怕,还更来劲。 铁了心的要染指韩意柳,韩意柳吓得直往里躲,三姨太挣扎着往女儿身上压过去,手上绑着绳子,压根推不开这些人。 “你们给我滚开,不然我要你们的狗命……” “啪”的一声响,三姨太被重重的掴了一巴掌,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的。 “再吵,老子连你也一起奸了,母女俩的滋味肯定很棒,哈哈哈。”那个甩巴掌的男人居然不顾廉耻的喝出这种话,吓得三姨太母女连骨头都软了。 “哈哈哈,说了让你们不要反抗,我们爽了自然会放过所有人,要听话哦。”另一个男人也凑了上来,大笑着就要按倒韩意柳。 韩意柳就差叫破喉咙了,可是没人能上前搭救,连三姨太都被人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正当几个人给韩意柳松绑,撕开她的衣服的时候,“啊”的一声,男人痛苦万分的哀嚎响彻整个山洞。 在众人没注意的地方,柳含烟攥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悄悄的割开了手上并不粗的绳子,在男人将手伸向韩意柳的时候,她也将那个石头用力的滑向他的背部,鲜血流淌出来,那些男人才跳开。 所有人都没想到,从被抓进来开始,就一直一声不吭的瘦弱女人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出手,将男人们弄得血流不止。 柳含烟也怕,非常怕,可是她也是个做母亲的人,眼看着韩意柳被人糟蹋,她没法无动于衷,韩家的大难临头,女人比命还重要的贞洁,都让她无法坐以待毙,所以她出手了。 当大家反应过来时,老大爆喝一声,“你们这群废物,被一个妇人搞成这样,我们还怎么混!还不快给我把人绑咯,找更结实的绳子来!” 一群人立刻将柳含烟按住,另一个男人去找绳子。 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居然能将他们伤成这样,想到这,这些男人也没手软,使得劲儿差点捏断柳含烟的手腕。 “老爷,救我,老爷——”柳含烟唯一的一次求助,将目光投向她的男人。 她即使对韩家人再失望,还是希望韩世忠能念旧情,刚才她那一搏,也是为了拯救韩家女儿的清白,这一刻,她希望他们也能救救她。 可,韩世忠居然扭转头,一声不吭。 更令她绝望的是,三姨太这个时候居然落井下石。 “各位爷,这个人是老爷的夫人,她一直不受老爷宠爱,你们怎么她都没关系,求你们不要动我的女儿,如果你们答应我,我会让家里再送两百两银子给你们。” 这些话,简直每一句都在凌迟着柳含烟,她没想到人心真的会邪恶到这种地步。 她救了韩意柳,韩意柳的娘却要害了她的性命,农夫与蛇的故事真是永远都在上演。 更关键的是,柳含烟的求救眼神,被韩世忠忽视的彻彻底底,这样的反应等于是默认了三姨太的话,这些土匪可就来劲了。 柳含烟虽然已经是三十几岁的女人,可是少妇的风韵和清冷也是很得某些男人的胃口。 这群男人刚才被这么个弱小的娘们儿给撂倒了,心里的那股子恨意和征服感,让他们真的将脏手伸到柳含烟的身上。 她想挣扎,可是手腕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让她压根动不了分毫。 “韩世忠,你好狠的心肠——” 绝望之际,一向懦弱的柳含烟忿恨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以为这个名字会一生刻在她的心里,此刻她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将这个耻辱的名字,从她的人生里抹去。 韩世忠有些动摇,可身旁的三姨太小声的叮咛他,“老爷,你要是不让这些人出出气,他们就会对柳儿动手,难道你真的忍心柳儿遭此横祸吗?” 果真,他们这边一片平静。 柳含烟绝望了,真的绝望了,可她不认输。 认了一辈子命,换了这种耻辱的结果,还要被人毁去清白,她真的太痛苦了。 她忍着手骨折的疼痛,拼命的厮打着压在她身上的臭男人。 指甲刮破了男人的脸,又一次挑起了男人的怒火,愤怒的找来匕首,抵着他的喉咙。 “臭娘们儿,你再动试试,老子碰你是给你面子,你男人都不要你了,还有哪个男人会要你这种悍妇。” 脸一歪,柳含烟的左脸立刻血流如注。 “山子……有血……”那些男人也傻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柳含烟奋力的撑起完好的右手,快速的抢过匕首,对准那些男人。 “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韩世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她手中的匕首已经插在腹部,那样的决绝,那样的绝望,已经生无可恋。 那些男人看到她的样子,即使恶贯满盈的人也会忍不住发憷。 韩世忠和三姨太脚软的不敢看着那摊血,和躺在血水里的人,自知有愧。 “老大,不好了,山下有不少的官兵攻打过来了。” 一阵兵荒马乱,该抓的抓了,该放的放了,该救的人,却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 桑榆窒在当场,那种被冲击的心情,绝非言语能够形容。 一种让人浑身发寒的冰冷。 许久之后,本以为会发怒,会哭泣的她,反常的说出一句:“薛少,我要代替我娘,向韩世忠提出和离。” 对,是和离,不是休妻,是夫妻之间平等的一刀两断。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代替母亲休夫。 可这个狗屁世道,是不会允许她这样大逆不道的做法。 薛少宗沉声问道:“你想好了?” 知道桑榆的脾气,在一些事上很糊涂,可有些事上,又是冷静的可怕。 现在,她这种仇恨到冷漠的眼神,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韩世忠和韩家人,怎么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被她一动不动的冰冷眼神吓到,他紧紧的捏了一把她的手心,冰冷入骨,想必是恨透了韩世忠,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我会替你向韩家提出和离,你看起来没有休息好,还是去躺一会儿吧。” 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他有些心疼,况且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住这样一夜夜的熬着,和这让人心寒的家庭变故。 可桑榆不肯,摇的头都快掉了。 “不,不用你出面,这次我自己找韩世忠要说法,如果他不答应,我就跟韩家同归于尽,我也不想休息,娘没有醒过来,我就没法闭上眼睛。” 他紧张的捏了把汗,大呼道:“你不要冲动!” 什么同归于尽?这种说法想都不要想,他不会允许,韩家人也不值得她这样。 桑榆冷冷的扯动嘴角,愤恨的闭上眼,“放心,韩家还不够资格让我拼上性命去斗,那样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不是怕穷,怕名声不好吗?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同意和离。” 一天之后,灵州城内传出韩家苛待大夫人,任由三姨太联合其他小妾陷害大房的母女,不但将大女儿赶出家门,还将大夫人打成重伤,差点命丧下人之手,而韩世忠居然任由这种宠妻灭妻的事情发生在眼皮底下,不闻不问,纵容默认。 这本来算是旧闻了,谁都知道县丞家的大夫人就是个摆设,连带着女儿也不受宠爱。 可谁也没想到,这小妾也能将长房长女给赶出家门,更将正妻夫人给欺负成这样,偏偏这事儿还发生在县丞家里,有了这么个糊涂的县丞,老百姓不议论才怪。 议论也没什么,可韩家时常传出闹鬼,几个房的妻妾频频遭遇恶鬼的光顾,全都吓得半夜不敢出门,府里的下人也更加人心惶惶。 这嘴巴管不住的人,到外头这么一传,那些妻妾就成了做贼心虚的典范,连老天都看不过这些女人做的孽。 更有意思的是,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天天堵在韩家大门口,喊着叫着要让韩家三小姐出来对峙,可就是任由街上的路上怎么问,就是不说三小姐怎么他们了,这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五花八门的传闻就更多了。 就几天的时间,韩家内院的事情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让韩家人没脸出门,却让桑榆觉得还不解气。 “还在气?你真不值得为他们这样,要想让他们不好过,我出手就可以了,保证让你觉得解恨,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为这种人动气多不值得,得为孩子积福。” “不,现在还不需要你出面,这太抬举他们了,而且这是我的家事,我不会让我的手上沾满血腥,我只是想让他们一辈子的不安和噩梦,带着不能如愿的悔恨,好好的活着,活的长长久久。” 桑榆也知道,要这些人偿命,她不能做,也做不到。 可是让这些人痛苦的活着,是她此刻最想做的,不但为了她娘这次的遭遇,也为了这么多年,她们在韩家所受的屈辱。 当初她就不该大意的让娘留在韩家,就应该带着她娘跟她一起走,这样就不会受到这种对待,又或许她早就该对韩家人反击,这样一味的隐忍,才纵容了这些人的无耻。 “所以,薛少,不要再劝我,我只有做点事情,才能让我平复我此刻的心情,我必须为我自己和我娘争口气。” 她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声,这种坚决的心,是薛少宗劝解不了的,所以也就随了她的心思。 只要她解气了,这事才算过去。 薛少宗答应不出面插手韩家的事,可是桑榆想要借助的力量,和达成的心愿,他都会默许,帮着推波助澜。 “小姐,你要找的丫头,我给你带来了。” 侍卫将小陶和阿碧带了进来,两个丫头看到桑榆,痛哭的不能自抑。 桑榆也红了眼眶,笑着安慰她们,“好啦,我们难得见面,不要总是这样哭吗?来,坐这里,我找你们来,是有事要你们帮忙。” 小陶率先止住哭泣,却十分讶异的指着桑榆的肚子,“小姐,你这……” 所以,这就是小姐一直给她银子来照顾夫人,却不自己露面的原因? 桑榆满怀母性光芒的灿烂笑容,注视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骄傲的告诉小陶她们。 “对,这是我的孩子,我要生下他,所以这段日子才不能回家看娘和你们,才会让我娘发生这种意外。” 阿碧也擦擦眼泪,哽咽的说:“小姐,是我们不好,我们没有照顾好夫人,本来我们也想跟着去伺候夫人,可是三夫人硬是不让我们去,没曾想夫人真的出了这种意外,是我们没用……” 抓紧她们的手,郑重的对她们说:“听着,这不是你们的错,我们自责也于事无补,现在更该做的是报仇,受了这么多年的气,也该让他们尝尝滋味。” “小姐,你想怎么做?” 不是没想过让韩家的人吃一次亏,她们跟着桑榆母女也受了不少气,这次看到桑榆信心满满的眼神,也坚定了报仇的意念。 桑榆让她们附耳过来,细细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在韩家多年,韩家那些人的把柄还是知道一些,不需要各个击破,但是让那些妾氏的心尖尖尝尝人言可畏的滋味,也算是小惩大诫。 二房的女儿韩梦梅看上了当地巨贾的长子,还私下写了不少暧昧情诗,让贴身丫鬟送出去,这事被阿碧碰见过一次,于是这几天,街头热议的就是韩梦梅的情意绵绵的诗词。 四房的长子韩文麒,跟韩世忠如出一辙,才十六的年纪就已时常流连烟花场所,无限的享受美人美酒的艳福,可惜因为跟人争夺美人的一夜良宵,失手打死了人,这事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本来早已被韩世忠压了下来,可如今县丞之子嚣张打死无辜百姓,却被其父庇佑,逍遥法外的流言甚嚣尘上,再加上韩家之前那么多的流言蜚语,老百姓已经不是起初的看热闹心态,对这种闹出人命的事情愤慨异常。 如今的韩世忠,一个头两个大,他不知道韩家惹上了哪位大仙,居然接连出现这么多倒霉事,一个都没解决,另一件麻烦随之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近被他的妻妾哭诉的声音闹得只想躲,本想找他宠爱的三姨太帮忙拿主意,可是被土匪那么一番折腾,三姨太和女儿韩意柳吓得不轻,再加上对他当时的懦弱无能,心里有恨,谁也不想搭理他。 韩世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急的整夜睡不着觉。 “老爷,小姐让我给你带封信。” 小陶趁着无人的时刻,偷偷来到大厅里正忧愁的韩世忠面前,递给他一封信。 韩世忠一边接过信,一边怔怔的问:“小姐,哪个小姐?” 被小陶成为小姐,那就是他的女儿,他的哪个女儿还需要给他写信? 或许,他真的将桑榆遗忘的很久很久。 低着头,小陶不屑的鄙视着他的健忘,“好心”的提醒着:“就是我们的大小姐,桑榆小姐啊。” “她……她能有什么话跟我说?” 他渐渐想起一种可能,对于某个女人,他还是有些愧疚的。 小陶不回答他,任由他打开信,看到了内容之后,就等着他的暴怒。 “混账,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说法,简直是不孝。” 果然,小姐说的真没错,老爷就是这样的反应。 “那个不孝女呢?她什么时候让你给我看这种信的?你让她自己过来跟我说!” 心里冷哼一声,小陶面上依然平静的回答:“回禀老爷,小姐现在在照顾夫人,夫人伤势那么重,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哪儿有时间回府来看老爷啊,所以她才托人带给您这封信。” 辜负了一辈子的女人,如今重伤在床,但凡是有一点良心,韩世忠也该对柳含烟有一些惭愧吧。 韩世忠确实面色尴尬的将信塞回信封,沉着脸质问小陶。 “夫人如今怎样?桑榆在哪儿照顾她?让她抽个时间回来见见我,这封信我就当没看到。” “老爷,小姐说不想再回到韩家,她想说的话全都写在信里,如果老爷不答应,她会另找办法,让别人主持公道,到时候如果事情闹大了,对韩家名声不太好,所以还是希望老爷能多想想。” “放肆,这是她这个做女儿该说的话吗?她想干什么?” 他震怒的吼着小陶,仿佛将她当成桑榆一样在训斥,以此来维护他父亲的微弱尊严。 哪有这样的事,自己的女儿居然替母亲来跟他这个父亲提出和离! 他曾经是有过休妻的打算,可并不是这个多事之秋,而且也不是和离这种方式。 这简直是对他的藐视,是桑榆在挑战他的权威! 小陶轻扯嘴角,低眉敛眼的回答:“小姐说了,夫人弄成这样,韩家难辞其咎,但是如今韩家祸事不断,不想再增添您的麻烦,如果老爷也能替她们想想,这件事或许就能平静的解决,但是如果老爷不答应,反正韩家也不怕闹大这件事,她会让大家来评评理。” 韩世忠心中泛起阵阵的慌乱,这个脾气古怪的大女儿让他最难捉摸。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以为韩家现在这样,我就会怕了她吗?” “小姐说,她听说三小姐被山贼抓去的时候,差点被人玷污,如果这事传了出去,恐怕韩家的脸面也不好过,而且夫人是怎么受的伤,三姨太母女又是怎么对待夫人的,您都看到了,如果这些事让别人来评评理,不知道老爷您会被外面的人说成什么样。” 小陶也义愤填膺的在心里数落着三姨太母女的卑鄙行径,就差没当面骂出声。 夫人是为了救三姨太她们母女才伤成这样,她们不但不感恩,居然还陷害夫人,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女人? 话已经带到,小陶最后将桑榆的警告传递给韩世忠。 “老爷,夫人和小姐现在正在将军府里安养,韩家的所作所为,将军夫人都知道了,包括您之前利用薛家敛财的事情,也被一些您要挟过的人告知了薛将军,他们很震怒,要不是小姐拦着他们,此刻您的乌纱帽早就没了,可能还会蹲大牢,小姐是念在最后的一点父女之情,希望你能放过她们母女,顺利签下和离书,从来不相往来,小姐也可以让将军他们不追究您之前的罪责。” 一番话下来,韩世忠早已经瘫软在座椅上,深深的后怕。 他干的这些事情就算不掉脑袋,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本以为没人知道,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下真的完了,他的仕途…… 小陶连同阿碧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庄园,同时也带回来韩世忠签下的和离书。 “小姐,这下我们都可以离开那个污秽之地了,我们终于可以来侍奉小姐了。” 伴随着韩世忠的和离书,还有桑榆帮这两个丫头赎身,彻底摆脱韩家,来到她身边。 桑榆惊喜的拿着和离书,放在母亲的床头,眼泪漫漫的低语:“娘,您睁开眼看看,这是您最想要的东西,您自由了。” 阿碧激动的大叫,“小姐,你看,夫人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柳含烟的眼角渗出一滴泪,苦涩又心酸,她终于解脱了。 …… 柳含烟醒了,在昏迷了那么多天,连大夫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昏迷如此之久的时候,奇迹般的醒了,这或多或少就是天意。 桑榆将刚拿到的和离书放在她的床头,被柳含烟无数次的捧着它,泪眼弥漫。 “女儿啊,我这一生就是这么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替娘拭去泪水,桑榆低低的趴在她的身前,“娘,既然不值得,那就不要想,我已经小小的教训过他们了,起码这些日子不会再作怪,如果他们还有闲工夫折腾人,我不介意跟他们没完。” 她的身体不适,薛少宗又整天对她和孩子提心吊胆的,所以她才点到为止。 况且现在娘已经醒了,她的心思都放在这里,自然顾及不到韩家那些事,只知道这以后,韩家的生活简直是一地鸡毛,可这些都与她无关。 柳含烟不是不明白女儿说的这些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娘,没什么比你活着更让我高兴,所以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我很需要你,你别再为了那样的人伤心,这对你的身体恢复并不好,答应我,好吗?” 桑榆劝了好久,才渐渐让娘停止了啜泣。 而稍后,得到消息的薛少宗带着大夫前来问诊,桑榆将娘的手交给大夫,静静的等待诊断的结果。 “夫人之前失血过多,身子较虚,我开几贴补品,每日照三餐的次数服用即可,至于脸上的伤,用的药都是上乘的,所以会很快愈合,但是可能会留疤。” 大夫说的还不算太坏的消息,桑榆算是松了口气,而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柳含烟,更是不甚在意自己的容貌,手捂着包扎的严严实实的纱布,冷淡的撇嘴,“命都不在乎了,要这容貌干什么,留疤就留疤吧。” 没有多言,大夫跟着侍女一起出去开药,抓药,留下桑榆和薛少宗两个人,守候在床前。 连桑榆也感觉出来,这次打击之后,娘的性情都有些不同。 但凡女人经历了这样的背叛,或许都会迸发一股绝望,要么决绝,要么重生吧。 “桑榆,别光站着了,过去坐坐,我来照顾伯母吧。” 看着她站在这儿大半天了,既然人已经醒了,还是去休息吧,她最近人特别憔悴,整个人却胖了一圈,脚浮肿的厉害,这种身体状况有些反常,他不得不多个心眼儿,提放着她多休息。 桑榆这时候没法安心,想让他先回去,却在转身的时候,被瞧出了肚子的蹊跷。 “桑榆,你这肚子……怎么会这样……” 柳含烟睁大着双眼,很突兀的看到她厚重的衣服下,那圆滚滚的,挡也挡不住的肚子,眼里无视掩饰的震惊,直直的望着桑榆。 在她的注视下,桑榆愣愣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种事情迟早要面对,只是说她怀了薛少宗的孩子,却为了安成珏跟家里决裂,这样也太奇怪,太分裂,她不好开口。 事实上,她一直都有这样的困惑和纠结。 薛少宗见这突然冷却的气氛,默默的上前,扶住她的腰,暗自使劲儿,让她挺起精神。 “伯母,这孩子是我的,之前没告诉您,是觉得事情还没定下来,没打算公开。” 这话说的有点心虚,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柳含烟更是差点要起身,被桑榆眼疾手快的搀扶着躺下去,“娘,别动,免得伤口裂开了。” “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怎么孩子都有了,多大了?” “七……七个月啦。”定定的看着母亲,生怕她再次被自己气的大动干戈。 可柳含烟沉默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桑榆的肚子,手下的力道轻柔至极。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事已至此,即使再震惊保守,也无济于事,还是想为女儿的将来多想想。 她记得,薛少宗来家里提过亲,至于为什么突然搁置了,那个理由桑榆这么说,她也就只能这样信,可是后来发生了安成珏的事,她才觉得女儿真是有够糊涂。 她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只是看着薛家对桑榆疼爱成这样,人心都是肉长的,怎能不喜欢? 如今,这都怀上孩子了,难道他们还想一直搁置婚事? 桑榆好紧张,这些天她忙着韩家的事,都选择性的忽视了跟薛少宗谈论该怎么向母亲解释孩子的事情,如今事到临头,她不敢回应这个问题,他的回应能让母亲满意吗? 薛少宗郑重的站在床前,回答道:“如今战事连连,我的事情比较多,所以耽误了桑榆,我对不起她,等到孩子出生后,我会给她一个答复。” 这话说的留有余地,是不想让她误会太多。 就他的个性,他也想随了伯母的意思,可是她肯吗?难道他总要这样强人所难? 的确,桑榆很矛盾,如果他给予母亲承诺,这不是欺骗吗?那她置成珏于何地? 没曾想过,一再逃避的现实,却怎么也躲不过去。 她好混乱,好烦扰。 柳含烟以为他答应了亲事,自然没有为难他们,此刻说话都费劲,也就闭上眼,平复心情。 “桑榆,伯母都累了,你也别留在这儿,小陶和阿碧守着就行。”他强硬的拉着她起身。 桑榆的精神确实有些不足,见母亲睡着了,也就不再强撑着,被他搀扶着回到另一间他准备的客房住着。 按说,她娘对于孩子是这样的反应,桑榆应该可以放了心,可她总是感觉心发慌,也不敢跟薛少宗说,怕他干着急。 而他自从跟母亲做了那种保证之后,比起之前,对她也更显温柔和耐心。 或许只源于那日,母亲叫他到房里,特意叮嘱了他,关于女人怀孩子的不易,还有容易出现的问题,她娘对他的印象还是极好的,这样的嘱咐就基本认定了他,而忽略了不在身边的安成珏。 他乖乖的听着嘱托,对她也多加照顾,可是两个人就是没人挑破这最后的结局。 因为,结局早在他们决心留下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 十来天过去了。 柳含烟从最初的不能下地,连说几句话都容易晕眩气喘,到现在的逐渐恢复精神,治愈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幸好,脱离了韩家,她有女儿陪伴在身边,没有了其他女人的刁难,府里的下人对她毕恭毕敬,照顾有加,整个人都从心底里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坦,当然恢复速度惊人。 只是这躺在床上的日子没有太多变化,也挺无聊的。 不过,这几天说没有任何边哈,也不尽然。 比如,柳含烟对薛少宗的感觉和认可,与日俱增。 柳含烟由于腹部的刀口较深,内脏伤的有点重,大夫嘱咐过不能乱动,甚至轻微的挪动身体都要费半天劲。 可总得换药,总会有生理排泄的问题,柳含烟再轻也是个有点重量的人,其他人帮忙翻动她身体的时候,都怕碰到伤口,或者力量不够,更折腾人。 桑榆倒是不怕,可是她挺着个大肚子,自己行动都有些不便,更加不好照顾母亲这些。 所以,在场唯一的男人薛少宗就揽下这个任务。 每次将柳含烟抱进抱出的时候,柳含烟母女都挺不好意思的,尤其是柳含烟,总觉得这孩子太实诚,一个将军那么大的官,却为她跑前跑后,这能为了什么呀,偏偏那个傻丫头总是无视掉这些。 一天,柳含烟的伤势好转,差不多能下地走动,他就抗进来一个木制的轮椅。 “伯母,现在外面阳光不错,有了这个,就可以多出去逛逛,来,我抱你下来走走。” 能出去看看,这个想法还真让柳含烟心动,被抱着坐上轮椅,让人在背后推一把,就能自如的走动,这真是很用心的主意。 “少宗,真是谢谢你了,我就算有儿子,都未必有你这份心。” 几天的相处,柳含烟跟薛少宗倒拉进不少距离,甚至应他的要求,直呼他的名字。 他抹了把汗,笑道:“这算什么,找懂的人问问,买一个就是了,我顶多费点力气搬过来,这真不值得你这么夸。” 桑榆赶紧给他端了杯茶,解解渴,感激他的用心,“谢谢。” 说真的,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乎她的预料,也早已超出了他该做的范畴。 他的每一次用心的表现,都让她倍受感动,也深感压力。 他们之前可是冷战了很久,一向对孩子那么尽心的他,为了这口气,都对她不闻不问了两个月啊。 可现在她出事了,他不但主动帮忙,还帮到这个份儿上。 看得出,他并不是在讨好她或者她娘。 他是真的跟她娘同仇敌忾,帮她出气,帮她康复,是真心诚意愿意给予帮助。 这点,她以为就知道,所以他们在超越朋友的界限之前,才会一直相处的那么好。 她并不是不识好歹,也知道娘越来越喜欢他,所以才会越来越挣扎。 “桑榆,推我出去走走吧。” 看到薛少宗有事先走了,柳含烟让她跟着出去转转,她推着母亲来到后花园,虽然积雪未化,但冬日的暖阳映照在身上,还是能让人绽放出很纯粹很舒服的笑容。 最近,陈妈将自家的小孙子也带到庄园里玩,几个侍女喜欢逗他玩,小孩子特别活泼的跟着嬉闹,欢笑声中,所有人脸上的线条也跟着渐渐柔和。 柳含烟更是,因为脸颊上的伤渐渐伤愈,但是疤痕难以消除,一直都用纱巾裹着脸,所以她很少能露出这样的笑容。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能这样健康的跑跑跳跳,是不是觉得很幸福?” 柳含烟看到桑榆止不住的笑容,突然感慨的跟她聊起来。 桑榆不是不清楚母亲要聊什么,可也不得不赞同她的话,点头,“嗯,我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慢慢长大,能在我肚子里玩耍,健康好动,我真的很激动很幸福。” “那你还不想着要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长大啊,我看人家少宗对你挺上心的,虽然原本该成亲的两个人闹成这样,我是不想看到你现在大着肚子,可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原谅少宗,对他好点,难道你还惦记着安公子?” 柳含烟不允许女儿这样朝三暮四,刚想起这种可能,差点激动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哎哟,娘,你别激动,大夫说你不能这样。” 将娘赶紧按着坐回轮椅上,她笨拙的在娘面前蹲下身,解释道:“有些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我跟薛少会处理好的,与其担心那些太遥远的事,我操心一下你的伤势更实际。” “我就不用你管了,这里不是有佣人嘛。” 柳含烟立刻催促她,恨不得她马上去薛少宗道歉。 “少宗真是个好人,你错过了他就等着后悔吧,还不快跟他好好说说。” …… “伯母,什么事找我这么急?” 他匆匆赶回来,当时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没做完,硬是赶着跑回来。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几个女人应付不了,结果回来一看,这满屋子女人的喜庆表情,哪儿像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桑榆意会过来,好像今天找他找的太急,让他误会了,看他这满头大汗。 真心歉意的说:“对不起,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娘觉得大家照顾她这么久,想做些饭菜让大家品尝,真心感谢下大家,尤其是你。” 他松了一口气,转而笑意爬上脸庞,闲散的转悠到餐桌前,还真是不错的菜色。 “那我今天是有口福了,现在可以吃了吗?” 他今天高兴,所以就不讲究什么尊卑,让桑榆房里比较累的几个人陈妈,云儿,小陶和阿碧也都跟着坐下来吃饭。 柳含烟招呼着大家坐下,喜滋滋的说:“当然可以,就等着你呢,我身体还没好,不能陪你喝酒,以茶代酒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不是你收留我跟桑榆,我们从韩家出来之后,肯定不会有这么好的容身之所,伯母真的很感激你。” 他也笔直的站着,举起酒杯,露出满足的笑容。 “您客气了,不说桑榆跟我,跟薛家的关系,就单单您这样的遭遇,我也不会不管,没办法,天生喜欢多管闲事,您在这里住多久都没关系,我在这里也预祝您早日康复。” 一杯酒很快见底,他喝得酒劲儿正上头,跟大伙儿聊得就更尽兴。 说的正高兴,柳含烟很语重心长的向薛少宗保证,“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桑榆没福分,太较真,都闹到这个份儿上还这么不懂事,你多担待着她,如果她再不识好歹,我就不认她。” 这将桑榆好一顿数落,幸亏之前有心理准备,她没怎么尴尬。 低着头吃饭,也顺便帮他续杯酒,递递毛巾。 “放心,等孩子出生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就近了,她现在闹点小情绪,也只是因为怀孩子的女人容易情绪反复,你多包容她啊。” 柳含烟今天话特别多,一直叮嘱着他,希望他们能“终成眷属”。 柳含烟何尝不明白桑榆的心情,跟大多女孩子一样,年轻时候容易将爱情看的高于一切,这个她自己都深刻的经历过。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经历,所以才希望女儿在爱过痛过之后,能够学会珍惜和反省,毕竟爱情过后,是真实的生活,得找个疼爱的男人才能让她这做娘的放心。 安成珏,她始终觉得不是个良人,起码是跟薛少宗对比之后,会有这样的感觉,女儿需要的是一个引导她,包容她的男人,所以柳含烟才会感激薛少宗一直以来的扶持和陪伴,这对每一个母亲来讲,有什么比找到这样的女婿更值得骄傲呢? 说实话,刚开始吃着喝着,他确实高兴,可看这番语重心长的叮嘱,心里不免苦涩。 他跟桑榆,这两家长辈都看着对方顺眼,如此天时地利的情况,为什么他们总难以做到人和呢?仅仅只因为他晚了几年,所以无论怎么做,他都没机会了吗? 可是论相遇,他在桑榆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共同患难过。 这种缘分,又该怎么算? 说来说去,都是一团乱麻,几杯酒下肚,他原本就乱的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整晚,他只听着柳含烟的肺腑之言,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再看看桑榆,压低着眼帘,不敢回应他的眼神,这还不明显吗? 这段日子,他们两人都在逃避,已经够久了,难道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吗? 显然,他的心情急转直下,而桑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直在冒虚汗的桑榆,肿胀着腿,不知是紧张还是抽筋,隐隐发疼。 还好,在她的脊背快要僵掉的时候,他才让大家都散了。 “少宗,我身体不舒服,就不送你们了,麻烦你将桑榆送回房吧。” 柳含烟极力的撮合他们,甚至想现在就将他们的事情定下来。 他无所谓,点头答应。 不知是被今晚柳含烟的话影响了,还是突然安静下来,都开始面对自己的内心,两个人都有点沉默,相对无言。 连日来他们太忙,离别了两个月,又因为母亲的事情聚在一起,却没时间也不敢面对彼此的内心,以至于现在独处之后,格外的沉默。 被他搀扶着手臂,一路向她的客房走着,她忍不住偷偷瞄着他的侧颜。 如果没有成珏,她应该会选他吧。 如果他不是做到这种份儿上,她应该不会这样纠结吧,毕竟她不想做个三心两意的女人,她是爱成珏的。 但是,就算没有如果,她的心配得上他吗? 他太过真挚执着,而她没有将心里的位置腾出来,又怎么奢望跟他继续走下去? 她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而她也正让他体会这种滋味,所以她很内疚,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困境,连她自己都很茫然。 “你到了。”最终,还是他来打破这尴尬的平静。 陷入了沉思,桑榆还没发现已经站在了房内,愣怔了片刻,就主动提出邀约,“还早呢,你这是要回将军府吗?” 最近他很少在庄园里过夜,即使呆了一晚,也会在第二天很早就离开,他真的好忙,却还一直惦记着她们母女。 “今天就不了,我喝了点酒,回去只会叨扰到我娘。” 他知道他们都有话要说,所以特地留下来。 “你……”到了此刻,她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去那边坐下来歇会儿吧,你站的久了,这脚也会累。” 刚才在饭桌上,就瞄到她老捶腿,明明是坐着,怎么腿也会累? 被按着坐在椅子上,桑榆也不知是不是这股子情绪上来,反拽着他的手,“坐下来说会儿吧,我好乱。” “你在乱什么?别瞎想那些没用的。” 语气有些冲,连他只也不知道这种情绪的由来,或许她的乱,也正是他目前的状态,都不太愿意面对吧。 虽然桑榆也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这样紧张,但是事情好像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顺利,接下来他们的对话,让她陷入了无比的纠结之中,一时半会儿无法回答。 “薛少,一直都没好好的跟你说声感谢,虽然即使说了,也太微不足道,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没有你的帮忙,我娘真的不堪设想。” 如果他没赶到,以韩世忠的绝情,她娘迟早会死在那些土匪手里。 如果不是他的相助,她是没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大夫,得到这么好的药材,她娘也不会回复的这么快,她应该感激的。 “所以呢,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他的眼睛黝黑,眼里深藏的情感连他自己都快压抑不住,可总想在她的眼里,捕捉到同样的神采,可惜,他没有如愿。 她紧张的拉着他的手,慢慢的靠近她,不是她的肚子,而是她的胸前。 掌下的柔软让他整个脑子都快停摆,无法思考。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脸快滴出血来,桑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我很感激你,但是无以为报,我……”没脸再继续说下去,她只好用做的。 发泄一样的猛地冲上去,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因为惊讶微张的嘴。 牙齿磕到唇瓣的痛楚并不好受,可是她仍学着轻柔的舔着,吸吮着他的唇,用手臂框住了他欲退开的身体,紧紧的缠在一起。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紧张,抽搐般的紧张。 欲望来的太快,可他却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这样很怪。 他有时候真的冷静过头了。 痴缠的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都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动静。 孩子在她肚子里踢了一脚,贴的这么近的他也感受到了,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本该高兴,可是这种时候捣乱,看来连孩子都在抗议他们。 他将桑榆推离自己,直直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再也不敢有所动作的她。 “说吧,为什么这么做?觉得无以为报,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 桑榆沉默,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很无耻对吧?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他以前不是很喜欢这样纠缠她嘛,所以她…… “你这是以身相许,还是只想一夜放纵,用身体还债?你这脑子就只能想出这个来?” 他努力的压下心中的不快,眉心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语气也更加严厉了些,可心里的火又一次被她挑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告诉你,帮你只是因为我想帮,我见不得你这样,可我还不至于要让你这种报答我。我是对你还没忘情,可帮你不是图你什么,你这样太看低我了。” 他的话,犹如炸雷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响,炸的她魂飞魄散。 就知道,就知道他会生气,可是这样震怒的他,还是好陌生。 用身体还债,这几个字眼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以前她不也是这样骂过安成珏吗? 现在她同样这样对待薛少,她怎么这么糊涂,这么无耻? “对不起……”她现在只会说这句话。 薛少宗觉得很讽刺,那么辛苦的追求,掏心掏肺,即使用孩子都绑不住她的人,却因为他的出手相助,轻易的对他敞开心房,如此峰回路转的情势,不是很讽刺吗? 谁都知道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报恩,为了不想对他有亏欠。 这样做,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好,而正是因为不想欠他,所以想这样补偿。 倘若相爱,难道不会觉得他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嘛? 果然,爱与不爱是骗不了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是对不起你甩了我,仍然忘记不了你的爱情,还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我的感情,所以只能这样肉偿的方式来跟我划清界限?”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带着丝丝的冷淡。 “桑榆,你真的爱我吗?” 他不想再继续纠缠,只想知道在她的心理,他到底算什么。 她的心里一直坚持爱着的是别的男人,却要为他孕育孩子,真的只是因为他的逼迫? 猛地抬起头,微张着嘴,却怎么也没法直白的回答他。 她是喜欢过他的,在最难熬的日子里,有他还有玲珑薛夫人的照顾,她是深深的记在脑子里的。 他是个好人,能够包容她的笨,她的固执,她该知足的。 可她对他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中间多了一个人,一切就变得复杂。 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语,难道她真的那么水性杨花,能同时爱着两个男人吗? 不,她不愿意这样,不想撒谎,却又不想用实话伤他,就是这么为难。 她愤恨的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很小的一个动作,却被他精准的捕捉到了。 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竭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一点都没掩饰的抗拒他的问题,即使是谎言,她都没办法对他点头。 “你看,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还要为难自己来取悦我,桑榆,不要将我的感情看得那么脆弱,你如果只是想要补偿我,让我好受一点,就不要这样践踏我们的过去,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的感情一文不值。” 无言以对,羞愧万分,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一样,刻进了她的心里,很疼,为他而疼。 她知道薛少宗还是喜欢她,甚至是爱她的,所以他才会想要补偿。 可这样随意的对待他们的感情,只为了对另一份感情负责,就这样纠结的一个女人,最终错失了把握幸福的机会,而她也因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不想为难他们自己。 “你自己也知道勉强自己接受不爱的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别把自己看的太轻,也别轻视我的感情,我是想最后争取你一次,但不是这种方式,所以在你爱上我之前,我并不想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如果你想补偿,就好好对我的孩子,将他安全的生下来,在这之前,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想,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是的,他还没有死心。 在她还是需要他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依然为她狂跳的的心。 对他而言,所有的东西都比不上她爱他。 所以他想赌,赌她最后会不会爱上他,会不会最终舍不得他和孩子,很显然,她现在还无法做到,所以他在等。 说完这番话,他却没法轻松,无与伦比的严肃让桑榆想抓住他的手,却因为不敢,又垂下了手。 这样的薛少宗是陌生的,至少对她而言,所以他今天是真的动怒了。 他这样认真的拒绝,她怎么好意思再舔着脸说补偿? 知道她一直在伤害他,也一直在尽力避免这种伤害。 可是她的意识,和所作的事,真的是倍道而行,她很苦恼。 “知道了,对不起,我会好好对待孩子,这也是我的孩子。” 轻叹口气,他挪了挪脚步,准备离开。 “那就好,早点睡吧,我也累了,回去了。” 灯灭,转身离开,两颗烦乱的心,终归于平静。 …… 深夜的灯火中,另一个人同样很烦躁不安。 一直很用功的安成珏,即使再累也会熬夜读书,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坐在书桌前发呆。 桑榆很久没有给他写过信了,最近一封信还是过年时候。 他直觉发生了什么事,就写信给父母,向他们间接打探桑榆的消息。 可没想到,他的父母尤其是母亲,会对桑榆有那么大的成见。 只因为他们回去了三个月了,却没见桑榆去看过他们一次,之前他跟父母一再保证过桑榆的人品,他很喜欢她,所以想让父母也认可她。 可好像事与愿违,桑榆家里有事,已经跟他解释过,他能理解,可他的父母理解不了。 他很想化解他们之间的僵局,可今天收到父母的信,才得知桑榆家里出了事。 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可是韩家的传闻沸沸扬扬,一向爱惜名声的父母怎么会允许这样家庭的女儿嫁给他? 他很为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有事,桑榆为什么不跟他说,他们可以一同承担,难道因为相距甚远,他帮不了吗? 一颗心再也无法定下来,书里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他只想着远在一方的桑榆。 这种惆怅的情绪一直困扰着安成珏。 愁肠百结的他即使跟着老师出来散心,也没能展露笑颜。 其他人以为他会科举考试而发愁,都在安慰他,可他只是淡笑着回应,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谢梓涵也是在这样的巧合下,看到了他深思迷惘的站在船头,独自哀伤的一幕。 淡淡的风掠过他的发,他的衣衫,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离世的孤傲感。 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他这个样子呢?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开始,她或许只是觊觎他的相貌,可是她自己也是一副好皮囊,并没有太过沉迷,可由于他的专情和忠贞,她的视线开始渐渐离不开他。 无论是梅映雪,还是桑榆,他好像都会不惧任何外在因素,一往情深的对待着眼前人。 这种专注,对于什么都不缺的她来说,难能可贵。 尤其是别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却能看的很淡,这点她更加欣赏,比如她的相貌,她的家世,再比如她对他的青睐有加。 被他拒绝多了,也就无所谓伤不伤自尊,反而挺欣赏他的傲骨和执着。 现在,她就是看上他了,跟他耗定了。 撇下友人,她徒步登上那艘船,悄悄走到他的身后。 安成珏在外面吹够了冷风,正收回目光,准备回到船里,转过身,才看到身后正凝视着他的谢梓涵。 稳住心神,他淡淡的行礼:“谢小姐。” 真的好冷淡好冷淡,这要是以前,她肯定会生气。 “你就这么不愿跟我说话?每次见面,你跟我说话能超过十句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步步紧逼,好奇的质问他。 只不过,这不是生气,只是在试探,在逗他。 果然,他红了脸,紧张的后退一步,才淡然的否认,“不,不是,我没有讨厌谢小姐,相反,我很感激你。” 这是他的心里话,她给了他接近梦想的机会,凭这个,他也不会讨厌她。 “哦!”拖长音调,她悠然靠近,“那干嘛那么怕见到我,更不敢跟我说话?” “谢小姐是千金之躯,又是女儿家,我必须谨慎本分,不能失礼才好。” 好一个谨守本分! 先前,他这样谨慎,她和爷爷还很赏识,觉得是可造之材,能花心思培养,可现在,作为一个女人,她就见不得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能吃了他不成? 感觉到她的怒气,安成珏也还是冷冷的低着头,当做没看到。 最近,关于他和谢梓涵的传闻偶有耳闻,而她好像在人前没有太多避讳和否认,这就更给了别人口实的机会,他不想让误会继续,所以只能退避三舍。 “听说,你将你父母送回乡下休养了?” 聪明的谢梓涵不想给自己找气受,果然的转移话题。 “是的,他们在京城里住不太习惯,我想让他们多静养一下,所以去了比较安静的地方。” 他也懂得分寸,她愿意回避尴尬,那么他就很好配合,据实回答。 “京城里住不惯?可伯母跟我说,她很喜欢这里,该不会是你的主意吧?哦,我想到了,你的心上人也在那里,这是想让父母和她提前相处?” 她故意试探,又兜回到敏感话题上来。 她承认,她依然不死心,也知道他还有个心上人等着他,恰好她还认识这个人,在她眼里,桑榆完全比不上她,所以她不担心。 早就让谢礼怀调查了桑榆的一切境况,想到那个地方最近出现的奇怪事,她就更加期待,他要是知道了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他被猜中心事,也没太多表情,默认了这种说法。 除了梅映雪的纠缠,他不想让父母受到影响,更是因为他为跟桑榆的将来考虑,父母对桑榆的意见,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他希望他们能够和平相处。 “谢小姐知道的挺多的,我确实有这个初衷,将来我们会成为一家人,所以让她跟我父母相处,也没什么不对。” 他已经将自己和桑榆的未来放在一起考虑,自然会有一家人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这样努力,希望能够出人头地,给予她更好的未来。 他要让她的家人,还有其他人看到,他是有能力让桑榆过上好日子,她的选择是值得的。 “你确定桑榆姑娘能跟你父母相处的融洽?他们如果不合,你会怎么办?” 她很坏心眼的想要告诉他一切,可是这个恶人不应该由她来做,反正他早晚会知道。 安成珏脸一沉,又一阵沉默。 确实又被说中了,他父母写来的信中,表明了跟桑榆的关系不好,甚至连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他父母就已经对桑榆有着不好的观感。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可他还是想坚持说服父母。 “人分很多种,没有谁一开始就一定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好,会相处的愉快,只要尽力就好,我相信努力能改变结果。” 安成珏坚持自己的信念,言语中带着不经意的倔强。 他对桑榆的感情,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这样的坚持,丝毫不动摇,还真让人沮丧啊,谢梓涵浅浅一笑。 她知道适可而止,不再多纠缠,相信会有事实让他改变想法。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希望你将更多心思用在读书上,离会试的时间不多了,我还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知道,我会努力。” 即使不为谢家的厚待,也要为他的未来打拼,他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桑榆在等着他,他不能让她失望。 …… “小姐,大夫来请脉了,现在请他进来吗?” 云儿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她身后,她轻嘘了一声,回望了一眼还在安睡的母亲,轻轻的走出房间,“让大夫进来吧。” 吴大夫是薛少宗请来专门给她诊脉的大夫,以前不想太折腾,总是半个月才看一次,可是肚子越来越大,月份也越来越大的时候,薛少宗就强制的要求她隔个三五天就要查看一次,他很紧张,她没办法,只好配合。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师傅被领进门,从看到她就绽开笑颜,乐呵呵的向她问安。 “哎哟,吴大夫,我算什么小姐,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跟我客套这个,咱还是先看看孩子再说吧。” 她干脆的伸出手,静等着他的诊断,吴大夫只是弯着眼睛说:“你这爽朗的性子就该多笑笑,这样孩子生下来也会很爱笑,这样多好。” 他很喜欢给桑榆一些建议,关于怎么养胎,怎么调试身体和心情,不但医术靠谱,更让人从身心上觉得愉快,所以桑榆很喜欢跟他说话。 摸着脉象好一会儿,吴大夫慈祥的说:“还好,脉象很平稳,不过你这身体是不是最近火气有点旺,脚容易水肿?” “对对,我现在腿肿的有些穿不进鞋子了。”桑榆立刻像说到心坎里了,急于向吴大夫讨教办法。 “哈哈,这也算正常,肚子都那么大了,母体承重大,下半身自然受到压迫,阻止了血液回流,脚确实容易水肿,平时多注意休息,少喝点水,更少碰过咸的食物,保持心情的愉快,肯定会慢慢消肿的。” 她不放心,还是追问:“真的吗?可为什么我最近总觉得心发慌,手心出汗,这只是因为我太紧张的缘故吗?” 吴大夫收拾好药箱,端坐在她身旁,语重心长的劝解她。 “也算是吧,头一胎都会紧张,而且也没有经验,心里会很没底,坚强点,会好起来的。你看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还是要想着怎么更愉快更轻松更久的活着,你年纪还小,怎么就不能克服呢?想想关心你的和,想想你的父母,也相信你对孩子的心,这种爱是很奇妙的,它会让你看到奇迹。” 听了这些话,她的心里才算有了底气。 她和孩子都会平安的,只是她太紧张了。 送走了吴大夫,她看到门外的云儿轻轻的,却挺着急的走进来。 “怎么了?” “小姐,安家那边传来消息,张妈说安老爷生病了,咳嗽不止,今天早上甚至都吐了血,找大夫来也只是开了些药方,说要静养,别的什么都没说,安夫人不信,总害怕还有什么病情没说出来,正在家里闹呢,张妈抵不住,所以传话过来,让您想想办法。” 桑榆心一惊,怎么会突然生病?这是多久的事了? “另外请了大夫看过安伯父了吗?他这样子有多长时间了?” “有两天了吧,也请了其他大夫,还是一样,所以安夫人才不信,总觉得我们在敷衍她,小姐,安夫人这样是不是不信任我们啊?” 云儿替桑榆不值,小姐现在也是有身子的人,为他们这样忙碌,怎么还被埋怨呢? 当初桑榆多么用心的布置安家的房子,还找好了佣人,连云儿自己都被桑榆不时的派去那边打探消息,二老一有点头疼脑热,缺什么东西的,桑榆一准立马安排好,就这样还捞不到他们的好话。 桑榆知道安家二老心里因为什么而不舒服,可是她无能为力。 她可以尽心的为他们做到最好,让他们过得舒适,可是成珏希望的是,她能跟他的父母相处融洽,她连出现在他父母面前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相处愉快,这会被长辈视为无理不敬,所以他们生她的气,她完全能够理解。 “不要再说这些了,能治好病是最重要的,安伯父开的药方你知道有哪些药吗?” “有,我让张妈给了我一份,她说所有大夫都这么写的,可安夫人不信,所以让我拿来给你看看,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桑榆找来大夫问过,这药方确实没问题,甚至有一些还是挺贵的药材,所以很可能是安伯母过于紧张。 她心里有愧,所以尽管身体不便,她还是想亲自去帮安伯父抓药。 “小姐,你不必这样吧,你身体不方便,大家都能谅解,况且即使你做了这么多,他们也未必领情,这些药我们来抓,一定不会搞错了,您还是呆在家里休息比较好。” 可桑榆哪儿会放心,这是成珏的父母啊,她必须要做到最用心。 “走吧,哪儿那么多话,娘的药也快吃完了,我也要帮她买的,而且我好久没走出去了,顺便逛街买点东西,不正好吗?” 来到药铺,桑榆很用心很细致的跟掌柜对了一遍药材,确定不会弄错,才让店里的小厮包好。 没办法,以前弄错过,这样的经历让她不敢再有闪失。 何况这是给成珏父亲的药,自然更要用心。 步向里屋,准备去看给她娘的配药时,她听到门外走来一个妇人,很焦急又很沮丧的跟掌柜在交涉。 她没有多停留,还是去到里屋,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在空气中飘散。 她闻了一下,很香的味道。 “小姐,您要的药材给您配好了,我派人给您送到前头包好,您看行吗?” 桑榆点点头,顺便问道:“这是什么花,挺香的。” 她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是很精通,但很喜欢这样漂亮的生命。 “哦,这是风信子,一种稀少的品种,我们这儿的师傅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香味很浓吧?我也觉得挺好闻的。” 她点点头,多看了几眼这形状怪异的花朵,笑着走出去。 “小姐,我们的药已经好了,咱们走吧。” 在外面一直守着的云儿过来跟她说话,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可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以至于这一面的恶缘,后来会对桑榆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等等。”背后一声怒吼。 她没意识到这是在对她说话,所以继续往前走,直到有人上前拉住她,她差点趔趄。 幸好,云儿手脚快速的扶住她,她条件发射的护住肚子,愤怒的瞪向那个鲁莽的人,没想到是个妇人。 “大娘,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脸也有点沉了下来。 难道没看到她是个有身子的人,不知道这样鲁莽会伤害到她的孩子? 可对方似乎没看到她的怒视一样,指着云儿手里的药包。 “你拿了我的药,都没说一声,就想走,这等同于偷,你知道吗?”对方说的很严重,丝毫不怕把事闹大。 桑榆气急,她从小到大还没人说她偷过东西。 “请你把话说清楚,这样污蔑人很没有教养,你的药怎么会在我的手里?” 对方撇了一下嘴,显然也毫不客气的回击。 “掌柜的将我的药配好,就放在前台桌上,我就走开一会儿,回来就没有了,正好看到你身边这个丫头拿着一包药走了,不是你们拿的,那是谁?” “你不要血口喷人,这明明是我们的药,还是掌柜亲手拿给我的。”云儿怒斥,转而对桑榆说道:“小姐,你相信我,我不会连这个都弄错。” 她轻拍着云儿的手背,示意她放心,转头对那位大娘尽量耐心的劝诫。 “大娘,这铺子里的药包的都一样,你怎么就确定我拿的是你的呢?要不我们请掌柜来打开看看这药的成分?看看是你的,还是我的?” 她之所以确定是她的,不但是因为同时包在一起的,还有她娘的药,这点她不会弄错,而且那药力问着一股味,不是药味,而是香味,是刚才在后面闻到的,就更加确定是那位捣药的小哥包给她的。 “问就问,赶紧叫掌柜的过来验验。” 妇人也不惧怕,更是仗着老资历,不想被这个小姑娘给比了下去。 原本以为一目了然的事情,叫来师傅验过药就好,可她们得到的答案是,她们两人领取的药是相同的,也说不好是谁拿的睡的。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我的,云儿,把药方给他们看看,你们说过是按着药方抓药,难道又给我弄出差错?” 桑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却仍难免有些焦躁,一种她最近难以控制的焦躁。 “还看什么?这明明就是我的药,我没时间跟你耗在这儿,我们家还有人等着煎药来喝。” 妇人抢过她手中的药,就想走,却被身后赶来的掌柜和小厮连连叫住。 “安夫人,请留步,对不住您了,这次真是我们的失误,我这个徒弟将您的药跟别人混在一起拿走了,所以您才没拿到药。” 没错,这位蛮不讲理,跟桑榆一直在争执的妇人,就是安成珏的母亲。 家里老爷病了,赶紧出来买药,这不因为心里着急了点,跟人闹了这么个误会嘛。 被人当场解释误会,安夫人的老脸挂不住,想到刚才跟桑榆的对峙,怕丢人,索性不吭声。 桑榆也懒得理她,见掌柜出来解释清楚,没多说什么,拿着她自己的药,就走了出去。 安夫人讪讪的跟着掌柜走进里厅,讨要个说话。 掌柜的很痛快,知道这位夫人脾气急,这次他们错了,就主动赔礼道歉,还主动送了几位补药,才让安夫人没话说。 正要赶着回家跟老伴儿煎药,没想到又在门口,跟桑榆撞了个满怀。 安夫人当时就被撞倒在地,桑榆也好不到哪儿去,直接跌到在身后的云儿身上,云儿成了个人肉垫子,才免于让桑榆重重摔到地上。 这一下子,可把桑榆吓坏了,生怕孩子有个闪失。 刚才是她太冒失了,可为什么她每次出门,总能见到这样见鬼的情形? 她就怕这种局面,碰到熟人就跟见了鬼一样,很怕肚子会暴露。 可是这次见到的是薛夫人,除了她娘,最疼爱她的长辈啊,她跑什么? 见到薛夫人的马车驶过街道,甚至朝她这边看过来,她差点停止了心跳,迅速低下头,往回跑,这才跟人撞了。 可看清被她撞倒的人,天哪,今天到底是什么黄历,她怎么总这么倒霉。 “夫人,对不起,我扶您起来。” 这次换成她有错,所以她主动示好,被云儿扶起来后,就赶紧搀扶着安夫人。 “你走开,不用你多事,你故意的吧?报复我刚才误会了你?小小年纪这么记仇,真是没家教。” 狠狠的推开桑榆,安夫人别扭的从地上爬起来,腰好像扭到了,不得劲,只能强撑着站起来。 桑榆叹气,这也是个倔强的人,既然人家不稀罕她的道歉,那她只好旁观。 “你怎么回事?撞了人还这么无动于衷,心肠也忒狠毒了。” 嘴里一直唠叨个没完,药铺里其他人都望向她这边,桑榆莫名的觉得今天真是灾难日。 “对不起,夫人,如果您觉得身体不适,这里就是药铺,可以抓点药回去吃,我来付钱。” 本是很正常的道歉,可安夫人偏偏曲解了她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觉得我买不起药?我看你才该多吃点药。” 安夫人的回嘴一点也不客气,口气里的不屑和不满更是达到了极点。 “大娘,你也太过了点吧?别得理不饶人,刚才你污蔑我们是小偷,我们也没计较,这次撞倒了你,我们也道过歉,也愿意出钱给你买药看病,你还想怎样?你刚才那么一撞,还差点伤到我们小姐的孩子呢,万一有个好歹,你肯定没跑了,还能这样污蔑人吗?” 云儿先于桑榆发火了,她不许别人这样对待小姐。 “你别胡说八道,她不是好好的,孩子如果真的没了,关我什么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讹我?” 安夫人不接受这样的指控,原先的不满和焦急到了极点,所以口气更加不客气。 “夫人,你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她气的有些发抖,一忍再忍,居然得到更加毒舌的反击。 说她就够了,居然连她的孩子也诅咒。 她万万听不得这样的说法,即使是假设也不行。 拍拍灰尘,安夫人也不再搭理她,眼神讥讽的看了她一眼,独自走了出去。 “小姐别生气,这样无理取闹的妇人,咱不跟她一般见识,还是孩子要紧,你千万不能动气。” 对啊,为了孩子,她更不该因为陌生人的话置气,因为不值得。 ------题外话------ 万更又来了,马甲已经疯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不能承受的痛 本以为,白天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晚上,薛少宗来找她,好像听说了白天的事。 “你今天跟人吵架了?很生气吗?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也很生气,很闹腾?” 他一连问了好多,这让已经准备睡觉的桑榆不知该从何回答。 “没事没事啦。”她急忙摆手,“跟那种人吵架不值得,我知道的,孩子在那一刻是很生气,还踢了我一脚,我跟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安静下来,你放心。” 孩子最近真的很不乖,之前的安静的脾气彻底掉了个个一样,在她的肚子里很闹腾,她经常被半夜踢醒了,就整个人都睡不着。 她好像跟孩子感同身受一样,孩子不乖,她也跟着心浮气躁。 薛少宗听了她的话,也觉得不能为不值得的人生气,要不是听说她跌了一跤,他也不至于这么心慌,还好她没事。 “那你过来坐下,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吗?”他想起吴大夫的话,心里又再次蒙上阴影。 她的心肺功能好像不太好,经常容易出现胸闷眩晕,而且吴大夫说她最近经常烦闷不安。 她到底在不安什么? 他或许心里清楚,但涉及到另一个男人,他不想考虑太多,不然他也会跟着胸闷。 但是又很紧张她的反应,这样的身体还怎么孕育出健康的孩子?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临盆了,他最近老是做些奇怪的梦,不想太迷信,但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桑榆摸摸肚子,再摸摸心口,实话实说。 “就是觉得心跳得很快,喘不上气的感觉,吴大夫说我太紧张了,我会好好调整的。” 他掀开她的衣裙,看着她快穿不进鞋的脚,“你这脚肿的也很厉害吧?” “嗯,是有点,都穿不了鞋子了,吴大夫让我多休息,少走动。” “你赶紧坐好,等我一下。” 他快速跑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盆水进来。 “来,吴大夫说你应该多用温水泡泡脚,多捏几下就能好点。” 他执起她的脚,脱下鞋袜,却被反应过来的桑榆猛地收回去。 她结巴的摇头,“不……不用了……你不用这样。” 开玩笑,他是个男人,在这样的年代,怎么能给一个女人洗脚? 而且她也会觉得很怪异。 可他仍然强硬的将她的脚按进盆子里,一边给她的脚淋水,一边说:“我都不介意,你怕什么?你只要想着这都是为了孩子,只要你能平安的生下孩子,做这些就算不了什么。” 好吧,为了孩子,他们都是为了孩子。 可当他轻柔的执起她的脚,静静的洗,轻轻的捏着她的脚时,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的交握着。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响。 是跟最近心慌的感觉不一样的快速跳动。 薛少,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真的会放不开手。 “好点了吗?”他问她。 她怔怔的点头,其实哪儿那么快见效,只是温水泡着脚,好像还放了点药材,这样泡起来确实舒服了一些。 他满意的做着后续的事,将她的脚擦干净,却没有给她套上鞋子,而是直接将她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 “以后我都这样给你泡脚,脚就不会肿成这样。” 他自顾自的嘀咕,似乎在跟她说话,又似乎是自己暗下决定,压根连问都没问过她。 “你,最近都不忙吗?总往我这里跑,夫人会怀疑吧?” 她还是没有忍住的问了出来。 想起白天偶然碰到薛夫人,她吓坏了,这种被人掐着脖子的紧张感,让她很怕露馅。 怎么可能不忙?可是谁都没他的孩子重要。 都快生了,他再忙也得抽出时间,况且大夫说她的身体出现了临盆前的问题,他就更加紧张,真怕出现什么意外,当然要多往这边跑。 “你最近是不是很害怕,但又好期待?”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反问她。 “嗯?”她有点转不过弯。 “孩子快要生了,你难道都不会有这种感觉吗?心里满满都是孩子的事情,哪儿还有工夫管别人怎么想。” 说到孩子,她的心里很暖,很柔。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失而复得的孩子,她当然珍惜,很期待他的出生。 这种时候,孕妇多少都会有些怕吧? 可他放下一切,来陪着她,这让她该如何应对? “看吧,你也有这种感觉。”他看着她柔化的眼神,立刻觉得找到同感,“所以不要再管我啦,我也想陪陪孩子,多点相处的机会,不过今天真的很晚了,你需要休息,早点睡吧。” 他俯下身,在她凸出最高的肚皮上,亲吻的一下。 这种满满的幸福感,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很美好。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会有多久。 他们都在逃避这个问题,好像等着孩子出生,这些疑问才能解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按住心口,想让自己不再想着他,可他的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 弥漫在桑榆和薛少宗之间的这种不安的幸福感,不是没有原因。 尽管两个人想和谐相处,还是会出现些小意外,甚至大惊喜,让他们措手不及。 今天,薛少宗又来她的房间,看着她在睡觉,脚下还垫着他送给她的软枕。 大夫说她脚肿,脚下垫着这个会舒服点,也没那么容易肿,捏了捏她的脚踝,还真有效果。 由于他的动作,一向浅眠的桑榆醒了过来。 “你来啦,现在什么时辰了?” 睡眼惺忪,压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现在过得就是猪一样的生活,整个人都跟个球一样的迅速胖起来,而他这个个养猪的,还老取笑她。 “太阳都下山了,我来叫你吃晚饭的,你可真能睡。” 白了他一眼,她拿着衣服,当着他的面穿起来。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因为孩子,他们话题很多,已经熟到在他面前穿衣服,她都不会觉得脸红。 可今天,他看着她穿上衣服的样子,一阵局促的笑容。 “你笑什么?”她看了眼自己,没穿错衣服吧。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很漂亮。” 今天的衣服漂亮,大着肚子的她更加漂亮。 脸一红,她转过身,准备到梳妆台前梳理一番,却因为太过慌张,踩到裙角,差点被绊倒。 “你小心点,安安会被吓到的。”他眼疾手快的搂过她胖胖的腰身,责备她。 “安安?” “是啊,我不是说过我给孩子取名为薛子安吗?乳名叫安安,不好吗?” 他现在只求他们母子平安,所以很喜欢这样叫。 桑榆心里一暖,这个名字好,乳名叫着也让人舒坦。 他们都有种吾家有子便是福,看什么都顺眼的感觉。 可当两人吃完饭,桑榆接到一封信之后,气氛就彻底被扭转了。 这是成珏寄来的信,薛少宗估计也看到了,最近他真的宽容很多,成珏寄给她的信,她都能如约收到。 可就是这样,她好像太贪心了,这种给满是幸福感的他们突然浇了一盆水,才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信里写道:桑榆,我两天后悔来灵州看你了,我很想你。 这对桑榆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怎么也想不到,安成珏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毫无预兆的回来了。 科举考试在即,他不是在忙着备考吗? 她整个人都慌了,想要劝他安心备考,好像都已经来不及,他已经在来灵州的路上了,她该怎么办? 来看孩子的薛少宗,一眼就看到她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他坐过去,直接就看到她手里的信。 这回,他没有抢过来看,因为他看到信封就已经猜到是谁的来信。 心在发沉,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吧? “他说了什么?”唇边略浮出苦涩。 愣过神来的桑榆,又再次紧张的看着他,久久吐出一句,“他要回来了,说想见我。” “那你准备去见他吗?” 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唇边多了一抹淡淡的嘲讽。 “我,我还没想好,薛少,你别逼我!” 她很乱,即使事到临头,她还是没法面对,这或许就是她之前逃避的惩罚,永远都那么措手不及,举棋不定。 薛少宗看到她的挣扎,觉得很可笑。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居然还这样犹豫,难道她还指望生下孩子后,真的甩下他和孩子,跟别的男人双宿双栖? 即使安成珏不介意她已非处子,更能忍下她生过孩子,可他能同意? 让他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失去母亲,让他再去适应其它女人,这绝对不可能。 “桑榆,究竟是我逼你,还是你在逼我?难道你还看不清现实吗?就算我放你去见他,你敢吗?他会容忍你怀着我的孩子,继续跟你亲亲我我?”他怒了。 积累了几个月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即使再爱,他的感情,也不可能永远让她这么忽视和糟蹋。 就算不谈感情,可想到孩子,他仍然无法放手。 他太了解那种书呆子的想法,恪守礼教,看不起他这种粗人。 即使克服了这种束缚,单纯从男人的立场想,安成珏能容忍他的孩子吗? 难道又要桑榆为了安成珏,放弃掉他的孩子? 不,他决不允许。 她好久没见到他这样生气,被安成珏带来的震撼,一下子因为因为他的怒气,被冲击的烟消云散。 她好怕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觉得他对她,好失望好失望。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救药了。 可是怎么办?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她怎么可以在跟成珏有了新的开始之后,又跟薛少这样纠缠不清呢? “如果我想见到他呢?如果我敢去见他呢?”她幽幽的问:“这次见面很不容易,我只是想见他,我不会暴露自己的。” 安成珏就要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出错,她也不能。 难得他这次按耐不住,回来看她,她想去给他鼓励,他很不容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接近梦想的机会。 但是她不会出现,只是远远的观望他,这样也不行吗? 闻言,他愣了一下,差点被她气笑了,她怎么会这么幼稚? 曾经大夫说,让他多体谅桑榆,说孕妇怀着孩子很辛苦,脑子容易犯糊涂,情绪又容易反复,所以作为男人,他要多担待。 是,因为这个,他一直在忍,可这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所以,你真的要大着肚子去见老情人?即使会被拆穿,也不怕?你是不是又再次打算要把孩子打掉?” 真TM够了,他为什么要接受她这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他怎么会喜欢这么个脑子不开窍的女人? 她起身拉住他,挣扎,不安,想要解释。 “不,不是,我没有想要打掉孩子,我怎么会这么做,你要相信我,我只是不想让他失望的回去,只是想鼓励他而已。” 越解释,越凌乱,也让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放心,她真的不会再放弃孩子了。 安成珏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她,她已经找了那么多借口,这次他好不容易回来,她还怎么能避而不见,让他带着遗憾回去应考呢? “没关系,你去吧。”他突然改口,一反常态。 只是,神情很冷漠,“无所谓,你去见他吧,只要你记住孩子,不要让孩子出事,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在她眼里,安成珏的事从来都是大事,即使顶风冒雨也要赶过去,他和他的孩子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畴。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她的心不在这里,可如今才知道,他根本不能忍受她跟那个男人靠的太近,尤其是怀着他的孩子的情况下。 久久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的问。 “薛少,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她很担心他这样的反应,好像放弃了一切一样。 他轻扯嘴角,像是对自己下定决心一般,冷淡的说道。 “我说生气,你就能改变主意吗?不能是吧,那我做出任何反应,对你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想通了,希望自己活得不要那么束手束脚,患得患失。我曾经说过不想要强迫不喜欢我的女人做任何事,可在你这里,我没做到,所以我活该受罪,如今看淡了,也伤不起了,想及早抽身,我不会再介入你们之间,你们即使爱的天崩地裂,也与我无关,但是记住,我要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底线。” 他在她身上下的赌注,现在看来,他毫无赢的可能,所以他不能赖场。 所有幸福和温馨都是假的,安成珏一出现,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够了,还是无法挽回她的执念,所以他只能做到这里。 退出三个人的游戏,只要他的孩子就好。 “薛少——” 一声轻呼,也挽不回他离开的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一条无形的横沟,隔绝在她和薛少宗之间,不深,却相隔很远。 …… 安成珏从未有过这样的归心似箭的感觉。 坐在马车上,看着快速向后远去的一切,他才感觉到终于要回去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谢梓涵给与的机会,只是前几天,谢梓涵突然跟他说,有一个机会可以回到灵州,她要去探亲,他可以跟着回去,问他是否愿意。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他的父母和挂念的女人都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再盼着回去,怎么可能不愿意? 所以,他就跟着谢家的车队,一路向灵州的车道赶着路。 直到车队驶入灵州城内,他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终于回来了,以前不觉得,后来才知道他真的很想念这个地方。 “安公子,我们要先去二叔家里拜会一下,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吗?” 谢梓涵从马车里出来,看到他已经按耐不住的样子,唇角伴随着不易察觉的窃笑,姿态轻松的问他。 “不,我还是不打扰各位了,我在客栈住下就行,况且我父母就住在这里。” 他拒绝了谢梓涵的好意,准备先去找桑榆和他父母。 可谢梓涵却转身,向身后的人示意,然后带出来两个老人。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安成珏惊喜的问道。 安母首先冲到儿子面前,抱头苦嚎,“珏儿,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些天我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好怕你爹会撒手不管我了……” 这一见面的抱头痛哭的劲儿,让安成珏晃了神。 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让母亲这样激动,而一旁的父亲也憔悴了许多,静静的站在身后,不说话。 谢梓涵上前,打断他们母子的长谈,笑盈盈的说:“好了,现在让你们一家团聚了,我也不用担心你的住处了,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安母一把上前抓住谢梓涵的手,郑重的感谢:“谢小姐,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这么棒我们,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安母的心里有着判断,这次回到灵州,彻底落实了她心里的想法。 谢梓涵这么好的人品相貌和家世,最难得是对她儿子的心意,她不是自夸,看的出来,谢梓涵喜欢她儿子,这样不正合她的心意吗? 反倒是那个将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她倒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 一个小小县丞家的女儿就狂妄成这样,等到她儿子高中之后,想要嫁到他们安家的女人都要排队,才不用稀罕这样的女人。 谢梓涵很满意现在的局面,但不着急一蹴而就。 所以婉言谢绝了安母的邀请,“伯母,真的不行,我二叔家的家宴也快开始了,我还要赶着过去,而且成珏他也挺想你们的,你们一家人聚聚,我就不搀和了,我先走了。” 安母差点说出“大家都是一家人”的话,看着儿子躲闪的眼神,她只好咽下去。 看着奢华的马车离去,安母的眼神久久回不来。 这是多好的人家,多富贵的人啊,配他们家珏儿绝对合适。 “娘,我们走吧,带我去看看咱的新家。”安成珏揽着母亲,也叫了辆马车,三个人回到了他买下的小屋。 出乎他预料的干净和清新,看得出来桑榆是花了心思布置的,这样的心思如果用在以后,等他们俩有了新的家的时候,那该是多美好的事。 “爹,娘,这房子不错吧,你们还住的惯吗?” 安父点头,其实住在哪儿,也不是太讲究了,都这么大年纪了,他只要能做些喜欢的事,哪儿都能住,可他的老伴儿就不乐意了。 “房子还是小了点,跟咱们在京城的房子没得比,再说也冷清,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周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还说有人来伺候我们,可人呢?我现在都没见到你说的那个桑榆姑娘,她的谱可真大。” 安成珏眉头紧皱,不喜欢母亲这样贬低桑榆的口气,替桑榆辩护。 “娘,桑榆她家里有事,要照顾亲戚也是常理,不能来照顾你们,可她不也请了些下人料理,这不是很好吗?” “哼,那谢小姐不也请过人照顾我们,比这个尽心多了,也没见你对谢小姐表示过感谢。儿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喜欢这么个女人,也太瞧不起咱们了,都这么久了,连个面都不露,前几天你爹病成那样,让人去求桑榆姑娘想办法,结果就给我们送几包药了事,这简直太可气了。” 安母对于桑榆的成见已然很深,这让安成珏倍感意外。 “爹,你生了什么病?现在好些了吗?”他只好转移话题,也确实看他爹的脸色不太好。 安正远安静的坐在主桌旁,温和的答道:“只是感染了风寒,这种天气很常见,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吃了药好多了,你也不用特意赶回来,都要赶考的人了,好好读书才最为重要。” 这样看来,不是什么大病,但是父母两人都对桑榆的反应,很冷淡。 安成珏虽然理解桑榆的处境,可是父母这样的态度,他还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么久没出现。 而且,他真的很想她,想要立刻见到她。 …… 桑榆一直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坐立难安。 她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不时的冲着门外张望,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 半个时辰之后,她等的人果然回来了。 “小姐,我等到人了,安公子真的回来了。”这是小陶很讶异的声音。 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消化这个已经成事实的消息。 “成珏跟你说了什么吗?”她幽幽的问。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成珏回来,她最多的感受不是高兴,而是慌乱,恐惧,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甜蜜和期待。 这是因为她做贼心虚吗? 小陶迟疑着说出实情,“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在安家门外等了好久,才等到安公子出门,我立刻跑上去向他请安,他看到我很高兴,还说正要去韩家打探你的消息,这下见到我就直接问了,我按照小姐的意思说了,安公子也没表示怀疑,只说理解你,但是很想你,所以想见见你,而且还安排了你跟他家人的会面,他说想在离开之前,帮你和他父母化解误会,希望那天能够等到你。” 她就知道事情会这样,成珏还是那样坚持,她该怎么办? 原本只想远远的看他一眼,送上她的祝福就行了,可是现在要与他的父母见面,这怎么可能? 她就是知道他回来后,势必要去找她,她才让小陶在安家门外守着,就怕他从韩家那里听到什么太出格的消息。 她又一次让小陶传话,编造了一个亲戚重病,需要她留下来照顾的谎言来欺骗他,他还是信了。 这个傻瓜,这样的信任她不配。 当初勇敢的爱上他,跟着他离开家,是那样的不顾一切,坚定而执着。 为什么?为什么几年后,她连见他一面,都那么顾虑重重? 现在的她,再也说不出:成珏,我爱你,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我们会有更好的将来。 她只是不停的在想,如果真相被揭穿,成珏真的能忍下这一切吗?如果可以,那她又真的能舍弃孩子,跟他远走高飞吗? 况且,现在还有一直跟她冷战的薛少宗,他们共同制造了这个孩子,他更是对她好的没话说,她真的可以只为了跟成珏的感情,而抛下这一切吗? 她的心,好乱。 “小姐,你说话啊,安公子说了,等不到你的人,他不会离开的。” 这次,安成珏似乎下了狠心,要见到她,更加重要的是想要知道她避而不见的真相。 只是,这样的真相,他受得住吗? “你去跟他说,我会去的。” 没有办法,成珏说会等,那就一定会等下去,她怎么能不去? 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该说出实情了,不然耽误的,真的不止三个人。 如果能再拖一拖,等到他考完乡试之后,该多好啊。 他是个人才,会在官场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如果没有她的拖累,或许会更好,所以她不想耽误他,只要他等顺利考完,他想知道什么,她都告诉他。 终于到了见面的那一天,她早早的起来,一宿没睡好。 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服,一层一层的穿上,外面再披上披风,可即使这样,又怎么看不出她怀孕的大肚子呢? 可她又能怎么办,完全是走进了死胡同。 云儿她们替她穿好衣服,这时,柳含烟也走了进来,看着她的装扮,一脸的不赞同。 “你真的要去吗?你这个样子,谁看不出来啊?” 从知道她的决定开始,她娘就不认同她的做法,甚至一直唉声叹气,对还是住在一个庄园内的薛少宗就更加歉疚。 桑榆裹紧衣服,拉着娘的手,苦涩的说:“娘,你以为我想去见吗?可成珏那人很固执,我已经躲了那么久,他父母肯定不高兴,给了他压力,他没见到我,肯定不会放弃寻找真相的,还不如我赌一把,就说我长胖了,我跟他说几句就回来,不会让他看出来的。” 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虽然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可不相信又能怎样,但凡说了一个谎言,总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这个谎。 柳含烟看着她憔悴的神色,一阵心疼,替她拢了拢披风,坚定道:“如果你只是想跟安公子说清楚,我去说就行了,你这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你的名声就毁了。” “……可以吗?你去说,没问题吗?”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在这样的心情下,跟成珏见面,更不可能摊开事实。 她只想等,等到合适的时机。 柳含烟抚摸着女儿的脸,女儿这样子真让她有心,即使再没本事,也想要替女人分担。 鼓起勇气,答道:“有什么问题?你不是已经有了不能去的理由吗?只是去见他的父母,我去正好合适,放心吧。” 这样说,或许能稍微让他父母感觉到被尊重吧,只是成珏,肯定不太接受。 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跟着母亲走出去,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只是马车前站着的人,让她再次惊讶。 “薛少,你在家啊。” 他最近虽然呆在这里,可除了来看她的身体状况,就没再跟她闲扯什么其他的话,果真做到他说的退出,说实话,她没有想象的那样轻松,甚至挺失落的。 她的预感很对,他真的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之所以现在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孩子吧。 孩子,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出生了,那时,他们真的会一刀两断了吗? “伯母说你今天要去,那个茶楼人太多,我不放心,所以跟着一起去,不会出现在你和他面前,仅此而已,你不要有负担。” 他的态度很客气,疏离,仿佛真的怕她误会了一样。 想起谢梓涵说的话,提议他们两人联手拆散这对桑榆这对鸳鸯,他虽然喜欢桑榆,可对这样无聊的游戏,简直提不起一点兴趣。 可谢梓涵有句话说得对,他不会让自己孩子的娘跟别的男人亲亲我我,所以即使不会配合谢梓涵的做法,他也必须看着她,还有他的孩子。 她被噎的说不出话,心情也更堵得慌,还是娘催促她,才缓过劲来。 “走吧,再不赶紧点,真的要迟了。” 他先扶着柳含烟上了车,然后对着桑榆递出手臂,只是表情依然淡淡的。 桑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定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情绪的踪迹,她才确定他真的是无所谓了。 慌乱之下,被他搀扶着上了马车,看着他前后奔忙着,心里挺感动,又似乎挺不是滋味的,看来他真的跟她划清界限了,连她去见谁,他都毫不在乎。 到了安成珏指定的茶楼,薛少宗带着她直接上了二楼的厢房,那里可以直接看到斜对面房内的精致。 安成珏和他父母已经等候在斜对面的那间房,他正对着她,他父母背对着窗户这边,而她就站在几米之外的窗内,紧张的注视着那边。 她看到娘走进了房间,屋子里的人起身相迎。 可是看得出来,他们谁都不高兴,成珏是因为她的缺席而失望,而他的父母更是愤怒吧? 看来,即使她娘来出席,也还是不行。 结果就是谁也不高兴,至少在她看来,成珏不高兴,一言不发,而安母有些激动的对着她娘就是一顿指手画脚,跟旁边的安伯父淡定从容的样子,形成对比。 桑榆原本还在为她娘所受的委屈感到愧疚,可当那间房里的人起身走开,她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但很可怕的面孔。 那是激动的妇人,就是成珏的母亲吗? 天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那么针锋相对,脾气暴躁的妇人,居然是成珏的母亲,这简直是在她乌云朵朵的上空,再加上一道闪电,震惊极了。 她一脸的不敢置信,悲愤,不安的情绪统统呈现在她的小脸上,看的一旁一直沉默的薛少宗也好奇不已。 “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他以为是那边房内出了事,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两家父母争执了起来,安成珏从中维护着,最后,柳含烟还是无奈的告别。 一场见面,不欢而散。 “娘,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这样对伯母?难道不能好好说话吗?” 安成珏虽然很失望桑榆的缺席,可是更怕这种越来越糟的局面。 可安母不在意,她从没为刚才失礼的行为惭愧,相反,能搅黄了这件事才好,她就是故意的,那个丫头配不上他儿子,要不是今天珏儿非逼得他们过来,她压根不想跑这一趟。 不过不能跟珏儿硬顶,安母略带做戏的苦着脸,“珏儿,别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可能刚才太紧张了,水喝多了,我先去如厕了。” 快速逃了出来,安母还为自己的小聪明而窃喜。 这次这番闹腾,想必两家父母的印象已经坏了,这两个孩子也坚持不了多久,这样珏儿就能安心的回到京城,按照她期待的样子走下去。 虽说是借口,可她也真的有点想去茅厕,打听了一下,走向长廊一头,却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她刚才骂走的柳含烟吗?她怎么还没走? 悄悄跟着前面的身影,看着她走进了一间房,安母静静的跟了过去。 柳含烟气馁的坐下来,喝了好几杯水,才勉强镇定下来。 真是遇到不可理喻的人。 桑榆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看到母亲不悦的脸色,也知道母亲为了她,受了委屈。 “娘,对不起。” “桑榆,不是娘说你,这次真的算了吧,他们家的父母也太霸道了,你肯定会受不了的,咱们不能自找苦吃,娘也不会看着你这样受委屈的。” “娘……” 她真的对娘感到抱歉,要让她娘忍受这样委屈,她何尝不知道成珏的母亲很难对付。 那天在药铺里,那次相遇真的让她印象深刻,所以直到刚才,她还回不过神,成珏和安伯母都是那样温和的个性,怎么会有安伯母这样不可理喻的家人呢? 没等她们娘俩说完,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桑榆脸色一变,看到进来的人,十分惶恐。 安母在门外听到柳含烟的数落,气急败坏的推门而入。 只是好奇的跟过来,不小心听到了桑榆就在这间茶楼的消息,可她却避而不见,还这样说他们安家,当然难以忍受。 可在看到柳含烟身边的人时,安母同样愣住了。 “你——你不是那个故意撞到我的女人吗?你是她的女儿?”安母大叫。 桑榆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只是这种时候,再也无法否认。 柳含烟替女儿做出了回答,“是的,她就是我女儿,刚才对你们撒了谎,很抱歉。” 不是没有看到女儿惊恐的表情,可是如果说开了,断了女儿的后路,她是不是就能安心的跟少宗过下去? 她不确定女儿的心思,可是眼前的局面,她不得不帮女儿作出决定。 安母因为桑榆的身份怔住了,视线移到她的肚子,更加震惊,“你……你都有孩子了?你还来纠缠我儿子,你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居心?” 房内死一样的寂静,只听到这些人,或紧张,或愤怒的喘气声。 一直没有说话的薛少宗,居然笑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今天,大家都说清楚,也算他没有白来。 桑榆眼神凝重的看着大受打击的安母,咽了下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对自己的嘲讽,夹杂着些许痛楚,一闪而过。 看吧,老天都帮她做出了抉择,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被撞破了她的真相。 “伯母,我……” 她想坦白,可是没有机会,怒火冲天的安母简直想撕烂她假惺惺的脸。 “你别说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好狡猾的女人,居然骗了我儿子这么久,如果今天没有被我撞见,你还想骗我们多久?你一个姑娘家,还未出阁就被搞大肚子,这样的家教怎么配嫁进我们安家,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一想起她的珏儿深情不改的样子,安母就更加怒不可遏,绝对不能让这种女人进门。 只是,她的这番怒骂,还没等桑榆反应,就被两外两个声音反驳道。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女儿?” “不许你这样说她!” 柳含烟这脾气都快忍不了安母,紧紧的抱着桑榆,怕她难过。 薛少宗也走进身,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伤心欲绝的表情,她还真是自虐,被这样侮辱都不还嘴,只因为这位是安成珏的母亲吗? “夫人,没人扒着你宝贝儿子不放,这次是他上杆子回来找桑榆,你如果这么忍受不了,也该管得住自己的儿子,别来横加指责别人。” 他知道桑榆还是无法忘记安成珏,可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就不能怪他出手干预。 为了他和孩子,他不介意做一回真正的恶人。 只有断了她的后路,她才能安心留下家里生孩子。 安母被他堵得气喘如牛,可看得出,这个男人的气势不一般,她暂时还惹不起。 可是看他对桑榆的维护,她笑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这样最好,她可以彻底让儿子死心。 薛少宗默认了,这种情形,否认有用吗? 桑榆沉默了很久,才最终开口:“伯母,我不是有意欺骗成珏,事情的发展我也预料不及,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也明白必须要跟他坦白,可是科举快到了,他不能受到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是关系到他前程的大事,不能耽误他,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她尽力的解释,事到如今,她再犹豫,就真的太不应该了。 这样也好,成珏高中之后,就又会回到他原来的翩翩公子的位置上,和她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而饱读诗书的安家父母怎么会容忍她这样的儿媳妇? 种种现实让她明白,即使再痛,她也必须该放手了。 她跟安成珏,再也回不到从前,而这一次,她已然没有上一次的分离,那么痛楚。 这样真的很好,下定决心后,她才能感觉到前所有未的轻松。 只是她的话,让其他人都陷入沉思。 薛少宗猜不透她这话的真实意愿,毕竟,她之前明明对安成珏一副非你不可的架势,怎么会因为被撞破真相,就突然放弃了? 安母很想回呛桑榆,可是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谁都比不上她儿子的前途重要,她虽然不喜欢桑榆,可是她儿子死活看上了,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抖搂了真相,那她憧憬的一切很有可能就完了。 “好,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在这之后,立刻远离他的身边,我会让我儿子看清你的真面目,彻底死心,可是我不相信你,你必须以你肚子里的孩子起誓,以后再也不会纠缠珏儿,否则你的孩子会遭报应。” “凭什么?你不要太过分。” 愤怒的是薛少宗,他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被别人诅咒。 桑榆也很愤怒,更加悲哀,成珏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安母的儿子是人,她的孩子就不是人吗?凭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被她诅咒?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就算话,但我不会用我的孩子起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成珏该起疑了。” 她提醒着安母,安母才咬咬牙,扭头离开。 刹时间,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母亲怀里。 “桑榆,你没事吧?”柳含烟焦急的问。 她没事,只是心好累,今天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她不想再想这些。 薛少宗见不得她这样,要死不活的,愤怒出声,“回去吧,你不累,孩子也累了。” 她一直呆呆的望着他,今天他真的好沉默,好冷淡。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关心的居然还是孩子,她好嫉妒。 她那么辛苦的怀孕,心里一直在乎他的感受,难道他不能再多给她一次机会吗? 心里不断的翻搅,各种情绪都在翻腾,以至于她越想越生气,在他过来扶着她上车的时候,生气的推开他,“不用你帮忙,你关心的又不是我。” 闻言,他的脸色更不好看。 是因为跟安成珏彻底没戏了,所以她将火气撒到他头上吗? “对,我只关心你的肚子,你又不是我的谁,别把气往我头上撒。” 互呛下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柳含烟在一旁看着,心里焦急。 ……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尘埃落定,所有的人都回到原来的轨道。 她和安成珏几乎断了联系,她和薛少宗也变得更加冷淡,互不理睬,一时间,她身边的两个男人都离她而去。 她接到消息,安成珏今天跟着谢梓涵的人马要回京城了。 她不知道安母是怎么劝回安成珏的,总之,他不再坚持,只给她留了封信,让她等他回来,他会努力争取成功。 是的,她相信他会成功,只是那时候,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算是为了祭奠这份感情吧,她曾经最悸动最坚持的初恋,她还是来送他一程,躲在了最为隐秘的地方,看着他跟众人告别,眼里还是不时的回头望。 他在等她,她知道,可她不可能出现了。 眼眶里泛起泪花,却强撑着没有落下,今天她要笑着看他离开,也乐见他真的成功。 “还这么舍不得吗?”一声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即使不回头,也知道是薛少宗。 可她刚才明明看到他站在楼下城门处,在欢送谢梓涵一行人。 薛少宗确实来送送谢梓涵,早在知道安成珏今天跟着离开时,他就知道桑榆会按耐不住,而他也早就看到她偷偷躲在这里,心里不是不嘲笑她的懦弱,可他自己又何尝能坚定的再也不管她呢? “我只是来送他一程,我今天很累,不想吵架。” 最近,他们不是冷战,就是吵架,真是身心俱疲,都差点让她忘记跟成珏之间的伤痛,光顾着生闷气了。 他隐忍的攥紧拳头,背在身后,没再接下话茬。 总这么针锋相对,他也很累。 站的久了,直到再也看不到安成珏那行人的车队,她才收回视线,准备离开房间。 有时候,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 他们俩只想默默地离开,可偏偏在退出房间后,碰到了匆匆走上楼的安母。 她来这里干什么,桑榆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想要绕路离开,却被拦住去路。 “你不是说不再纠缠珏儿吗?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安母开口就是质问,毫不隐藏的指责和厌恶。 桑榆苦笑,她不受欢迎到这种程度,连来送最后一程都要被视为洪水猛兽。 “伯母,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总是想目送他离开,这没违反我的承诺吧?” 安母会不会管得太宽,连她的行踪也要管? 薛少宗也觉得这种无理取闹的妇人没必要理会,环住她僵直的腰身,带她离开,“走吧,别理她,咱们回家。” 安母嘴角一抽,直直的看着他们相拥着准备离开。 这对狗男女已经堂而皇之的亲热成这样,还一直蒙骗她儿子,如果不是那天遇到,说不定珏儿还被骗到什么时候。 看着薛少宗嫌弃的表情,安母咽不下这口气,“这位就是薛少将军吧?我们前两天还在谢家见过。” 她得意洋洋的显摆自己被谢家邀请参加盛宴的事,也就是在那个场合,她才明白薛少宗的身份,当时就忿恨,桑榆这样的女人是什么运气,能找到这样家世的男人。 不过她儿子也不差,至少那晚,谢小姐给了她底气,明确的向她传递了对她儿子的好感,还做出好些承诺,这让她怎么不底气十足,死活也要将桑榆踢出她儿子的生活? 他用一张看神经病的眼神,注视着安母。 那意思就是,不是早就见过吗,干嘛跟初见一样套近乎? 可安母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气笑了。 “看起来,将军跟谢小姐的关系很好,谢小姐说好喜欢我们珏儿,还说你既然也喜欢桑榆,她很愿意帮你,现在看来,少将军终于达成所愿。” 安母很郁卒,自己的儿子被桑榆骗了那么久,结果她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家,当她在谢家晚宴上知道了薛少宗的身份,她的心情真是难以平复,要不是谢梓涵给了她底气,她也不敢到薛少宗面前来放肆。 即使她的儿子跟桑榆断了,可一想到桑榆是在跟她儿子好的时候,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所以才在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时,忍不住挑唆。不过她认为自己说的是实情,她确实听到过谢梓涵跟他商量过这件事,只不过他拒绝罢了。 “你什么意思?” 他直觉觉得,眼前这个妇人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可他希望将什么话都说清楚。 因为,他看到桑榆的表情变化,明显将这话听进去了。 “就是恭喜少将军的意思,我们珏儿托您的福,能得到谢小姐的眷顾,少将军自然能抱得美人归,而且还能一下子得两个,孩子应该快生了吧,你们瞒着我儿子好苦,这下子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了吧?” 他黯着眼眸,转头看向桑榆,想听听看她的反应。 这么明显的挑唆,他不会解释,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解释,这样没有信任的两人,不解释也罢。 果然,桑榆听进去了,心情顿时沉重的无法负荷。 他说要放开她的手,不再介入她和成珏之间,这让她很郁闷。 可听安母的意思,他还是在乎她的,所以才会跟谢梓涵有这样的共识,不是吗?她原本也很怀疑谢梓涵为什么那么热络的帮成珏,这下子是不是可以有很好的解释? 她很混乱,很不确定,所以急于向他寻求答案,“薛少,这是真的吗?” 他的唇边,再也掩饰不住的讥讽,还有疲惫,一种透顶的失望席卷了他,眼神灼灼的凝视着她,这个他一再付出热情和希望的女人,彻底糟蹋了他的信任。 他笑了,笑的很绝望,心里沉入深深的谷底,再也没法作践自己,神情冷漠的甩开她的手,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给她,走下楼去。 “薛少——” 反应过来时,桑榆已经抓不住快速离去的薛少宗,他最后那一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嘲笑?讽刺?不屑? 难道他那么做,不是想要挽回她吗?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可他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一句话都没说,是已经对她无话可说了吗? 他最后离去的样子丝毫不拖泥带水,彻底让她的心乱成一片。 扶着肚子想要追上去,但又怕摔跤,小心翼翼的扶着楼梯,可她忘了,现场还有安母。 “看来这又是一个被你骗的男人,你说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就那么会做戏,你离了男人就没法活下去吗?”安母拦在她的面前,不依不饶起来。 可桑榆已经无暇应付她,扭头走向另一边的楼梯,压根不屑跟安母吵。 她只是悲哀,成珏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母亲,也为自己庆幸以后都不用面对这样的婆婆。 安母蛮横的又一次拦住她,指着她的鼻子,让她发誓。 “你没发誓以后不再找珏儿,我就不让你走。用你的孩子发誓,以后即使勾搭不上那个将军,也不能再来招惹我儿子。” 她一定要杜绝桑榆再次找上门的可能,毕竟桑榆这样不安生的女人的话,她信不过。 她的儿子太死心眼,压根对这个女人还没死心,不见到她就不回去,把他们做父母的急得要死,他们好说歹说才给劝回了京城,这要是被这个女人再使计纠缠,她儿子就毁了,跟谢小姐的姻缘就更不用指望。 安母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可桑榆有何尝想跟他们纠缠呢? 桑榆现在只想追上薛少,问清楚,眼前的人却死活拦着她,要她发誓。 她怎么可能会用自己的孩子发誓,更是会将安母视为蛮横的疯子,但她也担心,安母要是疯起来,会不会伤害到她的孩子,在楼梯口纠缠这些事,真的不是个好的选择。 她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也不敢再继续追上前,对安母很是戒备。 “伯母,你这样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我说过我不会再纠缠成珏,你为什么不信呢?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会拿你的孩子起誓吗?所以不要在这样闹下去了,请你让开,我要回家。” 桑榆的语气很不耐烦,已经没有耐心再纠缠,眼看着楼下的小二端着盘子上来,她乖乖的让路。 可被她挡住视线的安母没看到这一幕,只被她刚才训斥的语气拱起了火。 想都没想,就过去拉了桑榆一把,没想到被大力拉扯的桑榆碰到了小二端着的盘子,滚烫的汤水溅到身上,不自觉地弹跳起来,可一地的油滑让她趔趄倒地。 同样被热汤溅到的安母猛地松开手,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桑榆滚下了楼梯。 疼!彻骨的疼! 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他知道那是什么,可她一点都不希望那是真的。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她即使再怕,再躲也没用。 可是本能的求生欲望,让她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楼梯口的安母。 “救命——救救我……还有孩子。” 虚弱的求救声,拉回了安母被惊呆的意识,还有一旁怕得要死的小二。 “救——我——” 一声声呼唤,也唤不来安母的半分动容。 此时的安母,异常恐惧。 她也害怕被桑榆赖上,可这不是她的错,她没想过推人,是桑榆自己掉下去的。 对,这不是她的错。 可当她看到桑榆的裙摆底下流出的血,再次震住了,这孩子算是没了? 这是一条人命啊,孩子的爹那么位高权重,孩子没了,会不会把气撒到她头上? 不,她不担这个名声,慌张的想要逃离,恰好碰到身后的小二。 对了,让他担着就够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这是在你的店里出的事。” 小二被一顿吼,也怕出事,哆哆嗦嗦的跑下楼,却不敢靠近桑榆,“你……你没事吧?” 痛的浑身抽搐的桑榆,费力的睁开眼,恰恰看到的是安母惊慌失措的离开。 很可恶,很可恶的漠视。 可是她顾及不到这么多,扯出一只手拉着小二的衣角,“快……快送我回郊外的碧湖庄园……求求你,快……” 她说不下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强力的挣扎,她的五脏六腑都要搅在一块。 好痛,好冷,好怕。 “小姐——”一声惊呼,拉回了桑榆少许的意识。 很好,终于等来了熟人。 “小姐,你怎么了?我才刚出去买点东西,你怎么就成这样了?”云儿很慌乱的跪在她身边,也是不敢碰她,生怕一个使劲,会让她更痛。 “云儿——送我回家——我要生了。” 一阵兵荒马乱,茶楼里的人慢慢聚拢过来,看着下身不停流血的桑榆,也怕晦气,不敢靠近。 “你们倒是救人啊,人在你们店里出事的,如果我们小姐有什么不测,我跟你们没玩!” 云儿急坏了,没人帮忙,她的力气又不够。 她求着这些人好久,最终都报出了薛家的名号,才说动这些人帮忙。 桑榆已经痛得快要昏过去,对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已经没有太多感知。 只知道她要忍着,要坚持住,不然孩子真的会憋死在肚子里。 “夫人,夫人,快出来,小姐出事了——” 云儿一回到庄园,就立刻喊着柳含烟,她已经六神无主了,一路上都被桑榆惨淡的脸色吓坏了,是她没有照顾好小姐。 柳含烟急忙赶出来,看到桑榆的样子,一阵眩晕。 勉强稳住心神,颤抖着声音叫着:“陈妈,快,快去叫产婆,桑榆要生了。” 她不能晕倒,桑榆要生孩子了,她是唯一可以拿主意的人。 桑榆被抬回自己的房间,一群人守候在房内,不断的给她换水,擦拭,鼓励她。 产婆来了,掀开被子,看了下桑榆的下身,面色凝重。 “产妇有些难产,孩子的胎位也有些不稳,要赶紧催生,不然大人小孩都会保不住。” 众人都快吓哭了,都没这种准备,柳含烟急忙求着产婆赶紧抢救。 她想到了孩子的父亲,立刻差人去找薛少宗。 一定要找到他,他肯定有办法找来最好的产婆和大夫,一定能救活桑榆跟孩子的。 桑榆的叫声响彻整个庄园,让人心里发毛。 无论产婆怎么使劲儿,孩子就是出不来,桑榆感觉自己的下身快要被撕裂,火辣辣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叫出来。 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儿,只是拼着一口气在挣扎。 门外,薛少宗匆匆的赶了回来。 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都是汗,声音里也掩饰不住的紧张。 “怎么样?里头怎么样了,生了吗?” 他很后悔,为什么刚才留下她一个人,她出了这种意外,他难辞其咎。 “还没有,产婆说桑榆一点力气都没有,孩子被卡住了……” 柳含烟说的都快哭了出来,还有更严重的可能,她不敢告诉薛少宗。 薛少宗听到那一声尖叫之后,再也忍不住,直奔桑榆的房间,别人拉都拉不住。 他才不管什么产房血腥不吉利的狗屁,现在桑榆那么痛,孩子那么难降生,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桑榆,你要坚持住。” 他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额头的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生孩子会痛成这样。 “怎么样了,她痛成这样,你们倒是想办法。” 他忍不住吼着那些产婆,一个个都提前准备好了,怎么临头生孩子的关键时候,都跟个傻子一样。 “将军,产妇的肚子被撞击,受到很大的惊吓,因为宫缩而流血,身体状况很差,这孩子难产,而且孩子现在卡在里面,生不出来,不然产妇也会有危险的。” “我不管,你们立刻给我想办法,我一定要母子平安。” 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他开始变得蛮不讲理。 他多恨自己当时的离开,造成现在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 剧烈撞击,流血不止,如果他在场,这些意外就不会发生。 “可是将军,即使用最激烈的办法生下孩子,也怕孩子将来活不了或者有缺陷,这样也要……” “不管怎样,我都要孩子活下去。” 给桑榆含着参片,几个产婆联手推挤着桑榆的肚子,桑榆疼的已经完全喊不出来。 模糊的眼睛看着薛少宗焦急的脸庞,看着这些人来来回回的奔忙。 然后,亲眼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孩从她下身处被拿了出来。 薛少宗激动的攥紧她的手,眼神却已飘忽到那个血糊糊的肉团身上。 孩子的哭声那么响亮,这是个活的孩子,万幸。 他们俩都笑了,当孩子被拿出来的那一刻,突然感觉世界都圆满了。 桑榆很想要抱抱孩子,可是她真的好痛,好累,完全没有力气。 听到房间里,产婆哄孩子的声音,婴孩啼哭的声音,还有他,很轻柔,很甜蜜的对着孩子说:“儿子,我爱你。” 这一声声,都让她觉得今天所受的痛,都是值得的。 于是,安心的沉入黑暗中。 薛少宗逗弄完孩子,才想起今天的大功臣,他一直很愧疚的桑榆,她此刻已经累得睡着。 可疲惫的嘴角,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也一样高兴,这样的生死关头,能顺利的生产,母子平安,他很庆幸。 忍不住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是辛苦了。 可这样的幸福,在一瞬间扭转。 “将……将军,你快过来看……”产婆惊慌的惊叫。 吓得他赶紧跑过来,“小声点,别吵醒大人,怎么了?” 顺着产婆手指的方向,他看到她的怀里,抱着的孩子薄如蝉翼的皮肤里,有斑点状的青紫色,微张着嘴,似乎想要呼吸,却很困难。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在抖,不希望是他预料的那样残忍。 有经验的产婆被他吼得心发颤,哆嗦的说道:“可能是孩子在肚子里呆的太久,喉咙被堵塞导致,看这孩子喘不了气就知道,我说过孩子难产太久生不下来,会出问题,即使生下来了也……” 看着他的脸色,这几个人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薛少宗表情古怪的凝视着孩子,看着孩子的痛苦神色,心神俱裂。 原来,即使逃过了一劫,也不意味着平安。 这一切变化也太快了,原本哭的那么响亮,谁知道会再次经历这种生死关头? 抱着孩子,把脸埋进那个小身体里,双手几不可闻的颤抖,从喉咙深处挣扎出一句话:“快,快救我的孩子,不管任何方式,任何代价,我一定要救活他。” 那一夜,他所关心的人经历了无数回生死,他再也毫无任何理智。 疯狂的抱着孩子去找名医,他要快点,要救活孩子。 …… 第二天正午,桑榆才幽幽转醒。 满室的清香,一点都没有她之前闻到的血腥味,真好。 想要坐起身,可是身体不给劲儿,正巧被进来的柳含烟给看到了,急忙阻止,“哎哟,你给我躺着,才刚醒不要乱动。” “娘——”她气若游丝的拉住娘亲的手。 柳含烟坐在她的床前,端着一碗清粥,喂了她一口,“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吃点补补体力吧。” 暖粥入胃,她也觉得舒服好多。 没吃几口,她想到自醒来就惦记的一件事。 “娘,孩子呢?什么时候抱来我看看?”轻轻挪动身子,十分向往的看着母亲。 “孩子……还在睡……你别太着急……” 快要说不下去,柳含烟急急的收回碗,想要逃离这个屋子,“你先睡会儿,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煎的药。” 很奇怪,真的好奇怪。 感觉娘在躲避着什么,而屋子里也太过安静,薛少和孩子都没见踪影。 这些人都到哪儿去了?她还需要吃什么药? 没有人照顾,她决定自己去找孩子。 不再管她现在不宜下地,也忍着撕扯般疼痛的伤口,她一步一步的挪出房间,急切的想要见到孩子的心,让她管不了许多,必须亲眼见到孩子。 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这跟她昏睡前的气氛太不一样。 他肯定将孩子抱走了,他很过分,她只是想看一眼,难道他连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让吗? 一步一步走向薛少宗的房间,却也一步步走向残酷的真相。 薛少宗的房间内。 手下的副将看着神情抑郁的薛少宗,格外凝重的说:“少将军,风神医传了话过来,他说……” 薛少宗的心,停滞了一下,强作镇定的说:“真的没救了吗?连风神医也救不了我的孩子……” 他最后报以希望的风神医还是没能带给他奇迹,即使昨夜狂奔到风神医那儿,即使看到风神医不乐观的神情,他依然抱着一丝希望。 此刻,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眼看着希望一点点燃起,却又再次跌入无底的深渊。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副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生生憋出一句话,“节哀顺变,孩子已经……去了……。” 从椅子上滑落,弓身哀嚎,即使再冷静的薛少宗,也无法在手下面前保持镇定。 副将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少将军,冷静镇定果决的一个人,因为骨肉的离世,也成了这样悲哀绝望的样子。 “将军,孩子让弟兄们给带了回来,您要看看吗?” 副将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着沉浸在哀恸情绪中的薛少宗。 “……好,带我去看看。” 事到如今,他只能去见见孩子最后一面。 可当他们踏出房间时,门外的墙角处,蜷缩着一个人影。 她就在那儿呆呆的抱膝蹲着,全身的力量像被抽走一样,软软的靠在墙上。 “桑榆……”干涩的呼唤着她,连他自己都湿润了眼角。 她还是知道了,他的心更痛,为孩子,也为她。 直直的走到桑榆身边,用力的抱紧她,想要给她力量,其实,也是他们在互相取暖。 只是两个人的心都凉透了,怎么可能暖的了对方? 惨淡着笑容,桑榆喃喃的问道:“是真的吗?孩子真的没了吗?” 即使心疼的喘不过气,他还是不得不告诉她实话,“……是,昨天突然发生的意外……” “我不相信,你骗我,孩子怎么可能死了?我昨天还听到他那么响亮的哭声,明明那么健康,你骗我!” 完全不可置信的大声否认,脸上却是再也无法抑制的满脸泪水。 薛少宗紧握拳头,红着眼眶,紧紧的箍住她,“要哭就痛快的哭吧,我也希望这是假的,可我找遍了神医,都没能救活,所以……” “哈哈哈哈哈……死了,真的死了……我的孩子……” 桑榆再也忍受不住的大叫,之后,却在他的怀抱中,渐渐失去意识。 …… 所有人在她的床边守着,直到她再次醒来。 这次重击之后,她没有再哭闹,只是眼神没有焦距的扫视着所有人,只提出一个要求。 我要见孩子。 她知道孩子已经死了,所以她要见得只是最后一面。 柳含烟心疼她这个样子,怕她见到孩子的样子,会熬不住,可薛少宗知道她的不死心,抱着她来到庄园的里屋密室。 那里放着大量的冰块,中间的冰层砸成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躯体。 他们俩人就那么一定不定的看着,没有靠的太近,因为不敢。 那是个男孩,很端正很坚毅的长相,很像他。 可再像,他们跟这个孩子也没了缘分。 她的心,痛的麻木了,再也哭不出来。 他的心,疼的快破碎,却依然要坚强。 因为,他不能垮,她还需要他。 对着小生命沉默了良久,他们才走出密室。 “能告诉我,孩子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吗?”她突然开口问。 明明记得,孩子的哭声是那么响亮,这证明是健康的孩子啊。 他晦涩的清清嗓子,一想到这个,同样无法面对,非常自责。 “大夫说孩子是窒息而死,在肚子里憋了太久,生出来时都快没气了,那声最后的啼哭是正常反应而已,总之,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不该在你出现意外的时候,没有及时送你回来就医,我也找了不少名医救治,可都说太晚了……” 现在再回想起那晚的奔走,想要为孩子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他还是会心疼的发颤。 原来如此,那天所有恐怖的记忆回笼,她拼凑在一起,却无法再冷静。 那天,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天,她跟安母起了争执,滑下楼梯,导致孩子提前出生。 那天,她拼劲所有力气想要生下孩子,却被告知难产,孩子即使出来了也会…… 是的,所有都已经尘埃落定,她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好恨,“是啊,是你的错,是别人的错,可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来承受这种错误的结果?为什么不是你们受到惩罚?” 她的孩子何辜,要因为他们大人的恩怨,都不能看这个世界一眼。 她好恨,恨他的无情。 他真正决然的离开她,让她备受感情的煎熬,又受到身体痛楚的折磨。 她更恨,恨安母的见死不救。 那天,她明明向她求救,也一再的忍让,很怕发生意外,却还是躲不过这场灾难。 “是啊,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是我,是我强行让你生下孩子,又是我丢下你一个人,才会被那个疯妇推下楼,我才是最该死的人,你和孩子都很无辜。” 他整个人都被一种悔恨的悲伤罩住,却知道最无用的就是后悔。 当初在凌云寺给孩子求得那一卦,就算出了孩子的坎坷,可他不信。 仍然坚持要她生下来,想用这种办法留住她,也将孩子视为证明他们爱过的证据。 他很自私,所以现在遭报应了。 “你该死?可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你有伤心过吗?你关心过孩子吗?不然,你为什么要扔下我们?”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受伤了,也想一并将这种伤痛还给他。 尽管看到他的懊悔,尽管知道他也为了孩子悲痛不已,可这些,她都不想看到。 就让他们互相怨恨吧,没有了孩子的牵扯,他不再是她的谁,以后她就连怨恨他的理由都没有了,所以现在,她只想让两个人都痛。 “桑榆,既然我该死,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我愿意承受。” “打你骂你有用吗?孩子能活过来吗?” 她不浪费这个力气,如果要打,她也该被罚,这点即使很残忍,她也无法否认。 如果她不是那么犹豫不决,就不会有跟成珏家人的矛盾,也就不会惹到安母这种疯子,她就不会被推下楼。 如果不是她的摇摆不定,他就不会生她的气,也就不会失望的扔下她,她就不会遇到那样的意外。 正因为看的明白,她才痛不欲生,这是她自己贪心导致的。 “孩子跟我们无缘,但是确实是我间接害死的,我会补偿你,如果你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不管她多不愿意,不管她心里还有没有安成珏,他都要照顾她一辈子。 只是,她非常冷淡的朝他笑。 “干什么?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即使很怕他的离开,她还是不希望被他同情。 这种同情不是爱,跟当初安成珏因为还债,而跟她在一起,又有什么分别? 用一生的幸福来补偿,这种想法太无聊。 被拒绝的薛少宗反常的笑了,他就知道她不会想要他的承诺。 不说他这次所犯的错,让她无法原谅,单说她心里最后的归属,始终是另一个男人。 原以为安成珏的母亲做出这样伤害她的事,她会跟安成珏一刀两断,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能原谅他的母亲,而拒绝了他。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他早已看透。 只是这种看透,真的很打击人。 也罢,或许没有了孩子的要挟和牵绊,她能跟安成珏更加没有负担的走到一起。 当初他救回孩子的命,并以此要挟她,让他们这样不尴不尬的住在一起。 现在孩子没了,她终于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 这一切的起因都因为他的霸道,所以受到了惩罚。 现在,他不能再霸着她,这样会更加遭报应吧。 “不需要我的同情,你会走向你的爱情吗?好,我成全你。”早就该愿赌服输,他赖场已经够久了,是该离场了。 她错愕的回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有没有会错意? “没了孩子,你跟我就没了纠缠在一起的理由,我知道你恨我,你不要我的补偿,那就让爱情帮你走出这段伤。忘记孩子吧,一个人只要不再想要就什么都可以放下,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我祝你幸福!” 她呆愣在原地,反映了好久,才听懂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彻底跟她断绝关系,将她这个麻烦甩给别人?他之前所说的退出,对她做出的种种冷淡反应,是真的毫无眷恋的意思? 忽然有种被人当场甩了一巴掌的耻辱感,她真的彻底被放弃了。 而她居然毫无立场去找回这段感情。 他这是恨死了她吗?不然怎么不费一刀一剑,就能让她遍体鳞伤? “所以,你这是要彻底扔下我,不管了吗?” 惊恐和不安围绕着她,可她依然说不出挽留的话,所有的言语,都被咽回肚子里。 是的,她没有资格反悔,当初是她自己说生下孩子后,就跟薛少宗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他只是遵守约定而已,她无权反悔。 “你放心,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 他以为,桑榆在担心这之后孤苦无依的生活。 可他再心狠,也不会让她们母女流落街头,她们已经离开韩家,没有去处,早前他就说过要将这座庄园送给她,他会安顿好她们母女,也会让那个妇人闭上嘴,如果她还想跟安成珏好好过,他会帮她清除这些障碍。 可桑榆对这样的安排,只能苦笑。 一直没有流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果然大方,大方到将她退还给别的男人,也毫不犹豫,这样的他,真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吧? 无法再面对她神不守舍的样子,他快速帮她办好了一切,搬出了庄园。 “你们,多保重。”对桑榆,对她娘,他都有无限的祝福。 这一别,不知还能否再见,不管怎样,他都喜欢他们忘掉过去。 桑榆站在门外,看着远去马背上的身影,泪流不止。 他可真狠心,就这样毫不留恋的走了。 这样的结局,让她心痛到窒息,心里一切都空了。 就这样怔怔的坐着熬过一天有一天,等不来任何人的消息,她彻底被遗弃在自己的世界。 如果她当初不是那么贪心,不是那样犹豫,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人生又怎会有如果? 她的将来,也只会在这样的茫然,悔恨中度过了吧…… ------题外话------ 最近赶稿子赶得眼发晕,争取明天完结,握拳!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生死不明 奔跑,不断的奔跑,没有目标,闷头往前行。 却在一声尖叫之时,回身看到一个满身鲜血的孩子,确切的说,是一个只有孩童的个子,却一脸阴鸷的,布满皱纹的脸孔的孩子。 很恐怖的人影,很诡异的情景。 孩子很痛苦的吼着,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丢下我? 她大口的喘着气,面对这样的质问,却无法迈开步子。 不是她想要丢下孩子,不,是她抛弃了孩子,她没有保护好孩子。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薛少!“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显示着门外人的不耐。 大门很快打开,里面的小厮看到桑榆,立马露出笑脸。 “姑娘,您来了。” 怎能不对她恭敬有加,安成珏摆宴那天,对桑榆的呵护备至,520小说融化了女人的心,府里的人都揣测着新主人的心思,看到这一幕,看不上杆子巴结。 桑榆没时间理会这些人的心思,立刻让小厮带她去找安成珏。 在他的书房内,她看到了那张纯净的面孔。 安成珏对于她能主动来找他,异常兴奋,腼腆的拉着她的手,扶着坐到他的书桌前。 “你来了!看看我最近搜罗来的小人书。” 他翻开自己的书橱,从最里面的大盒子里拿出一本本小人书,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翻开看看,喜欢吗?” 桑榆有这种嗜好,其实当初她薛刺绣是为了糊口,而刺绣上大多数图案,就是她以前在小人书上看到的,所以也有收藏这种书的习惯。 安成珏的个性,是从来只读圣人之言。 这些书在他眼里,只能是玩物丧志。 现在主动找来给她,只能说人是会变得,他的讨好,她有感觉。 两年来,她刻意疏远他,他虽然想不通,可是不强求知道原因。 只觉得自己以前亏待过她,这算是对他的惩罚,所以只会加倍对她好,对她低调的照顾,不让她反感,时不时送给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从不让她缺东少西,真的算做的够好了。 这也是桑榆犹豫了好久,即使再恨,也不想利用他来报复安母的原因。 毕竟感情不在了,良知还是有的。 “你不喜欢?”他看到桑榆紧皱的眉头,还以为他这次送错了礼物。 桑榆摸了摸扉页,勉强一笑,“没有,我很喜欢。” 想了一下,她还是问了。 “听说你父母要回来了?” 他尴尬一笑,“对,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回来的这么突然,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给他们的房间添置些东西,他们确实在外够久了,很辛苦。” 他很孝顺,这点不用怀疑。 她也不禁想到谢梓涵问过的,那么孝顺的他,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吗? 如果是,那她就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了。 “是嘛,他们回来了,那我就需要回避了,今天也来过了,我先回去了。” 安成珏迅速按下她起身的气势,慌张的说:“你不用这样,我父母没那么可怕。” “不是可怕,而是我们不投缘,如果吵起来,终究只会让你为难,我不想这样。” 她在为他着想吗?这点改变,已经让他兴奋不已。 “不会,我会让他们接受你,他们之前那样,只是还不了解你,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他们知道了,会喜欢你的。” 错,成珏,他们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而她,也不稀罕这种喜欢。 “其实,今天自打你出现,我就想问你,你考虑清楚了吗?我愿意等你,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桑榆知道他指的是那晚,她答应过要考虑两人的亲事。 现在安母回来的消息,已经让她想再添一把火,彻底逼出她,但她不会马上答应,只能含糊应答,“等你父母回来再说吧,他们的意见很重要,我不想让长辈不开心。” 没有直白的拒绝,这样为他着想,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安成珏深深的搂住她,承诺道:“你放心,这件事由我来解决,我一定要让你跟我爹娘的误会解开。” 桑榆木木的,没有回抱,没有主动,只有丝丝愧疚。 成珏,原谅我,我必须利用你。 他似乎没有看到她,更令她讶异的是,他已经娶妻生子,手里抱着的,就是他的孩子吧? 哈哈哈,原来他早就有了新的孩子。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吧? 难道他没有回头看过,他们的那个“畸形”的孩子正伤心欲绝的看着他吗? 孩子在哭,她也在呐喊,希望他能回头看看他们。 可是没有,他抱着孩子,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走了…… 她怎么追赶,怎么跑都追不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才认命的停下脚步,蹲下来哭的声嘶力竭。 这个时候,只有那个怪异的孩子陪着她,搂着她,安慰她。 我陪你,不要怕。 她正感到安慰时,孩子发狂一样的掐着她的脖子,怒吼道:为什么害死我?为什么不要我?我要你也下来陪我! “啊——” 梦中的她尖叫,哭闹,终于在看到一束白光之后,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即使这温暖的天气里,她依然浑身湿透。 这种恍若隔世一般的熟悉感,让她顿悟,她又做恶梦了。 只是这个噩梦持续的时间好长,每次发梦之后,她都像死过一回一样。 最近,做梦的次数增多了,是因为春天来了吗? 她恐惧这个季节,更憎恨这样的日子。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她还是惧怕这样的季节带给她的阴冷和绝望。 慢慢坐起身,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的疤痕,淡下眼眸。 这个疤她永远记得,也是她软弱的见证。 在孩子离世,薛少宗彻底消失的日子里,她恍惚的度过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日子。 终于有天,她承受不住这样痛苦和思念的煎熬,她割腕了。 很傻,很懦弱,是吧? 其实,看着血液流出的时候,她也后悔了,不是她怕死,而是这样死了就太窝囊了。 更何况救活了她之后,她娘哭成了那样,她更是自责。 那段日子,她不好过,她娘何尝不是提心吊胆? 母女俩抱头痛哭之后,她算是缓了过来,也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和孤独的现状。 是的,孤身一人的孤独。 她没有像薛少宗希望的那样,回到安成珏身边,到现在,也都是一个人过。 经历了那些事,她还怎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拾他们的爱情呢? 她永远记得,安母冷漠离开的背影,也不会忘记她断然拒绝他的时候,他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她居然可耻的觉得,有一丝隐隐的痛快。 当安成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苦苦哀求她的时候,她仍然无动于衷。 成珏,你的前程似锦会让你得到更好的女人,别再纠缠我了。 她不说破,却也不会给他任何希望,决绝的离开。 …… 明媚的阳光下,桑榆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衫,到了山上。 手上捧着黄色的菊花,来到一个小山坡前,那里埋葬着她最爱的人。 将手中的花放在坟前,静静的凝视着墓碑。 整座后山上,只有她在这儿树立着一块墓碑,别人都相信风水,不认为这里是最好的,但她只喜欢这里。 这里,最亲近她,最亲近神明,也最亲近大自然。 这里就是凌云寺后山上被称为福地的地方。 她又回到了凌云寺,因为相熟,住持没有芥蒂的对待她们母女,甚至听闻了她的故事后,同意她将孩子安葬在这里的后山上。 住持师太说,那里是福地,能仰望佛祖的地方。 她不太信这个,但为了孩子能够安息,她愿意相信。 人都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太珍惜,现在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她当初放弃过孩子,对待孩子,是会疼爱,但知道终将会分别,所以不敢投入太多情感,以至于现在,她后悔不已。 没有将全部的爱给予孩子,让他这样痛苦的死去,她真是该死。 这种悔恨愧疚的心态,让她总是被噩梦缠绕,摆脱不了。 所以,她会经常来到后山,靠在孩子的坟前,呆愣的跟孩子说说话,或者静静的坐一下午。 也只有她的孩子在陪伴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我就知道,你又跑来这里。”一个怜惜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寂。 这也是一个不会离开她的人,她的母亲。 她抬眸,看向母亲,神情依然呆滞。 柳含烟痛心的蹲下身,怜爱的摸着她的头,“孩子,听娘的劝,都过去了,把心敞开,忘掉过去,会好起来的,静云师太也说了忘了就是最好的解脱,你为什么不听呢?娘很担心你,知道吗?” 一声声痛惜,让她回过神,才醒悟过来,她又让娘担心了。 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该长大了。 事实上,这两年,她一直变化很大。 也只有在梦到孩子之后,才会这样。 所以她不该这样,也不能再让唯一牵挂她的人担忧。 “娘,对不起,我又做梦了,所以想来跟安安说说话。” 柳含烟点点头,憋回眼泪,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免得再勾起女儿的伤痛。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就好,想说话了就过来说,但是要记得回来,现在都正午了,小陶她们做好了饭菜等着你,回去吧。” 都是做母亲的人,她当然知道女儿对于孩子离世,有多伤心。 所以,她能理解桑榆的痛,但不能任由她日渐消沉下去。 回到房间,她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的百合,还有一篮子鲜艳欲滴的荔枝。 “他又来过了?”她神情冷淡的问。 问的是小陶,小陶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他”是指谁。 “对,小姐刚出去不就,安大人就送来了这个,说有空会再过来。” 她就知道,也只有他还会坚持这样做。 只是,这样的举动已经打动不了她。 安成珏到底在坚持什么?已经功成名就的他,放着一直垂涎他的眉毛谢小姐不要,反而惦记着她这样的女人。 难道这就是“得不到就是最好的”的心态? 她以前是喜欢过荔枝,可现在,她只喜欢柚子。 只因为怀着安安的时候,她很喜欢吃,这是安安的口味。 但她不会告诉安成珏,因为没有必要,她不需要他了解她。 “你们拿去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我先回房睡会儿,你们先吃吧。” 没有了胃口,她不想再去想这些。 看着女儿刚刚好起来的精神,又因为安成珏的到来,而显得萎靡,她也焦急的很。 只有柳含烟自己知道,即使再怎么安抚女儿,都不会管用。 她甚至发现女儿是真正把自己排斥在外了,她无法触到女儿的内心,当然也无法替女儿分担。 现在的桑榆是如此坚强又倔强,倔强到将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埋在心里,将痛苦全都自己承担,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束手无策。 其实,一路走来,桑榆也确实成长了。 曾经,她不是没有为了安成珏折磨过自己,何尝不是经历过漫长的痛苦挣扎? 可这都过去了,现在她不想跟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牵扯,她玩不起,所以固步自封。 对于安成珏,她只能感到抱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曾经那么炙热的痴迷爱恋,说没就没了,或许在某个时间里,她已经对他的感情淡然,有的只是一种执着,继而再经历安母那样的摧残之后,连最后的一丝感情执念都断的干干净净。 所以,连安成珏那样的守候和请求,她都能无动于衷,狠下决断,不是一种成长吗?只是成长的代价大了点而已。 拒绝安成珏求亲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掐灭了心里最后一丝期望。 现在的她要坚强的为了自己,为了关心她的人,为了责任而努力过活,再也不会犯傻的触碰要人命的感情。 而她这样的女人一旦决定之后,拒绝的毫不留情,才会让安成珏一直耿耿于怀吧? …… 桑榆收到了一封请帖。 没有署名,打开同请帖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件漂亮的华服。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请贴上表明,这是灵州城许多贵族参加的一个盛宴。 可为什么会邀请她?而且谁会邀请他? 她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安成珏犹犹豫豫的向她提出邀请时,她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她一如从前的时候,下山卖掉跟母亲做好的绣品,再买些必需品,等回到山上的时候,天都黑了。 现在,她已经不再害怕走夜路。 经历的多了,遇到能让自己有情绪波动的事情,还真不容易。 只是,快要到达寺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前,昏暗的月光下,停伫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这种时候,这样的身形。 她不做他想,只是这种时候,安成珏来找她做什么? “桑榆,你回来了?”他等了好久,终于能够见到她了。 “你怎么过来了?”望着他冻的有点苍白的脸色,她的眉心皱成川字。 以前,安成珏是冷是热,她都超乎寻常的关心,现在,她只觉得他何必呢。 安成珏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满是兴奋的告诉她,“桑榆,我已经是升为知府,正式留任灵州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忍受分离之苦。”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桑榆扬眉,没有一秒的讶异,仿佛这些都与她无关。 也的确无需她的喝彩,两年前的现在,安成珏会试第一名的成绩高中,名声大噪,之后就一路顺风顺水,理所当然的成了状元。 有了谢家的扶持,他的官途更加顺畅,只是没想到他没有留京,而是回到了灵州。 她不知道安成珏为此花费了多少心思,顶着多么大的压力,跟谢家周旋了多久,才能争取到这个机会回来。 可是物是人非,他回来见到她,得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分手。 他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相当然的认为,这是他离开这么久的正常反应,还是想极力的挽回桑榆的感情。 所以,心盲的他故意忽视了桑榆的冷淡,桑榆的漠视,桑榆的厌恶。 可他毕竟不是神,那么深爱的女人突然不爱他了,这种滋味他忘记不了。 他想挽回她,想拼命的留在她身边,所以他努力的周旋,跟谢家一次又一次的交易,才得到这个知府的留任。 只是,她为什么还是这个反应? “对,我今天很忙,可我还是想亲自来告诉你,我想留在灵州,留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我们再也不分开,你回到我身边,行吗?” 俊逸的他,说着神情的话,这本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 可她还是难以找到那种感觉,不仅如此,她真的不想再跟他纠缠。 “成珏,不要再来找我了,你留不留任,我都不在乎。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你的离开。”真正的问题,她永远不会告诉他。 “那……那是因为什么?”他艰难的问出声。 他好久就想问了,可她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不想谈这个话题。 “没什么,只是不爱了。”她淡淡的吐露。 这是她一直忽略的问题,把执念当成了爱,或许那时的她,对他还是会有亲切温暖的感觉,可经历过孩子的离世,她就再也无法心无旁骛的爱下去。 “不爱?只是因为不爱?不,我不信!” 情绪急转直下,毫无之前的兴奋,可是他仍然压抑着自己,不想再吓坏她。 因为他感觉的出来,每次她见到他时,一直很压抑着情绪,莫名其妙的悲伤让他想要安慰她,保护她,只是她一直不肯再给他这个机会。 桑榆叹气,望着夜空,没办法。 实话永远是最难听,最不被接受的。 他从来喜欢掩耳盗铃,跟她之前的自欺欺人,如出一辙。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很晚了,你早点下山吧。” 态度依然冷淡,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她扯住手。 “这是请帖,后天来我新的府邸,参加我的调任的家宴,行吗?” 他想在那一天,给她惊喜,圆他最后的心愿,所以,他很希望她能到场。 桑榆看了一眼请帖,跟之前收到的一模一样,她大概猜到之前那封是谁寄给她的。 原本不愿理睬的事情,她突然有了一丝兴趣。 只因为谢梓涵邀请了她,她自己也会到场。 谢梓涵这是等不及了吗? 该来的总是会来,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而她,也并不像逃避。 “好,我去。” 安成珏笑了,这是他当晚笑的最真诚,最灿烂的一次。 …… 安成珏的所谓宴请,还真不是一般的奢华。 热闹无比的大厅内,所有人忙着寒暄,卯足了劲儿在恭维这个新上任的知府,而且也是灵州最年轻的知府。 在这样虚伪的笑脸中,桑榆都快认不出安成珏那张面如冠玉的面孔里,还有多少真诚的笑意,他也开始学会官场上的虚与委蛇。 人都是会变的,她自己不也一样吗? 不去管这里有多热闹,她只站在寂静一角,隔着距离看着远处的热闹。 夜里凉风习习,这寂静的角落里的微风更是吹得人心醉神怡,她正悠然自得享受着。 只是,她的惬意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寂静的角落处,也走过来一个人,桑榆望过去,看到了一张美人如玉,艳光四射的美丽身影,这除了今夜最美的女客谢梓涵,还会是谁? 她没有主动出声,只是在等待谢梓涵的开口。 “真是稀客,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谢梓涵主动跟她打招呼。 桑榆依旧没有动,微靠着长廊的柱子上,眼神有一下无一下的扫视着大美女,好像压根没将她的问候记在心上。 谢梓涵被她这漫不经心到甚至有些轻蔑的表情气着了,艳丽的脸上有些冰冷的气息。 她们所站的长廊处,另一头就是一座池,谢梓涵望向那边的动静时,神情就更是不悦,甚至眼底里有掩饰不住的怒火,可这样的大美人,即使是生气,都是美丽的。 所以,桑榆并没有在意谢梓涵的情绪变化,只是淡淡的在欣赏美人发怒。 至于,美女为何发怒,她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你是个小偷,是个强盗!”谢梓涵低声的怒骂她。 桑榆诧异的望向她,不认为谢梓涵是在说她,而谢梓涵高昂着下巴,一副她心里有数的神情,真觉得她们俩是鸡同鸭讲。 “谢小姐,我没听错吧?你在跟我说话?”她应声问道。 “少装傻,我不是成珏,不吃你这一套。你跟成珏那些年的往事,我可以不计较,反正都忍了一个梅映雪,也不差一个同样没分量的你。所以,你跟梅映雪一样,最终都是失去成珏,他是我的,你不会从我身边抢走他。” 原来如此,可她这虚名担的有些冤枉。 大美女这些年的坚持,也着实让她够惊讶,可也正是发现了谢梓涵的痴缠,她才会不想随了谢梓涵的愿。 “我抢走成珏?”她扬高声音,讥笑的看着她,“敢问谢大小姐,我有哪一点能与你比较,来抢本该属于你的男人?” 她故意自贬,以前面对谢梓涵,她可能会有些自卑,但现在,她觉得完全没必要。 这也是个陷进爱情里的傻瓜女人罢了,跟她以前一样,被爱情蒙蔽了眼睛,将自己弄得凄凄惨惨,完全没有初见时的聪明,几次接触下来,她并不想认为,她比这样的谢梓涵差。 本该属于你的男人? 这话听着就很讽刺,谢梓涵肯定,桑榆这话是在嘲笑她,怒不可遏。 “你讽刺我?” 桑榆好无辜的表情,如实回答:“哪有?你的样貌比我出众,家世更是比我显赫多了,人前人后夸得都是你,我怎么好和比你,抢你的男人啊?这是我的大实话。” 看着谢梓涵被她说的一怔一怔的,她继续添油加醋,“所以要我,也不选择你的男人,是多么有眼无珠啊,只是,你确定成珏是你的‘男人’吗?” 讽刺的如此明显,惹得谢梓涵彻底恼怒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只会耍心机,玩弄成珏,成珏也不会是你的!” 伸出手,忽的就要呼过来,桑榆也不傻,从来不被动挨打,抓住她的手腕,轻扯一把,将两人拉到稍微有明亮光线的地方。 她靠近谢梓涵,提醒着:“这样就生气了?但是你该比我更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看看那边,有人看过来哦。泼妇骂街,动手打人,只会有损你自己的身份,何况让人知道你为什么动怒,你可就更无地自容了。” 谢梓涵心虚的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好像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她才再次喝道:“打你确实脏了我的手,你这种女人,确实不配我动手。” “我这种女人?我是哪种女人?”她洗耳恭听。 今晚都听见她说了好几回了,原来谢梓涵这么了解她。 谢梓涵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不爱成珏了,可你偏偏喜拖着他,对他若即若离,就是为了报复他吧?他那么爱你,一切为你着想,有更好的机会不要,连这次调任都是为了你,可你呢?你为他做了什么,你就是拿报复来回报他吗?这样的你算什么东西!” 桑榆的眼睛晕了晕,里面隐藏的情感随即消失,眼光继而眺望着远处的人群,微笑中带着揶揄,继续对谢梓涵说道。 “谢小姐知道的还真多,可我为什么要报复他?即便是,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为了报复他,才没跟他在一起?况且我们不在一起,不是你所期望的吗?为了拆散我们,你没少使劲儿吧?你给了他的母亲那么些承诺,他们家当然以为会飞黄腾达,可不就想卯足了劲攀上你,所以闹成现在这样,你也逃脱不了干系,还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指责我?” 当初,她是知道谢梓涵看上了安成珏,可他说,他不会爱上谢梓涵。 当初,她也知道安母对谢梓涵很满意,所以才会这样极力的拆散她和安成珏,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初谢梓涵答应了安母,如果安成珏高中,立马让她爷爷提拔安成珏,再让安家父母能够光明正大的上门求亲,安家从此能够东山再起,甚至更加辉煌,安母怎能不动心? 更好笑的是,谢梓涵一次次的告诉安母,她跟薛少宗的关系,她和两个男人之间的纠缠,该怎么才能将她彻底踢出局,这样的处心积虑,她都要为谢梓涵鼓掌。 要问她怎么知道这些的,很简单,因为薛少宗。 他们自那之后,确实没了联系,可是她毕竟在庄园住过一段时间,虽然他将庄园留给了她,可她怎么可能还住得下去?她在那里孕育过孩子,处处都是她和孩子的场景,她不敢住,怕会发疯,所以她才回到了凌云寺,但是曾经照顾过她的陈妈和云儿还会来看她。 不知是不是他属意的,云儿总会带给她一些消息,她才知道薛少宗一直在找安母的麻烦,她能明白他的做法,因为他们俩都不想这么放过安母。 可是谢梓涵为安母做了掩护,所以即使薛家这样的阵仗,还是没能动安母分毫。 但薛少宗也因此跟谢梓涵彻底闹翻,谢梓涵做过的一切自然也容易查到,云儿将这一切告诉了她,她当时是什么感受? 只有恨,无尽的恨。 她恨安母的贪婪和残忍,恨谢梓涵的心机和步步为营,恨薛少宗的抛弃,也恨安成珏的多情,才会招惹女人的觊觎,更可悲的是有这样的一个母亲,她始终无法忘记这样的事实。 其实,她最无法原谅的是自己。 再恨别人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有个活下去的理由,她内心深处是懊悔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摇摆不定,知道自己真正所爱,不再顾忌是否伤害到另一人,那么她是否就不会面临以后的种种痛苦? 人生就是没有如果,她依然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悔恨。 可是即使她真的该死,为什么惩罚的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不依不饶? 所以,她也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谢梓涵说的没错,她是恨安母,也恨安成珏有这样一个母亲,他是无辜,可也可恨,她起初不想伤害他,好聚好散是她唯一的坚持,可是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如果他想一直这么纠缠,她也无可奈何,反正她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他想耗着,那就耗着吧,她要看看,他的父母能忍到几时。 只是安家父母能忍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这眼前就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苦恋着安成珏,所以一直没嫁人,谢梓涵的婚事让家里人愁死了吧? 可她就是非安成珏不嫁,生生给拖到了现在的“大龄”女人的份儿上,还不能如愿,这让谢梓涵怎么不着急? 这不,人都从京城追到了灵州,可安成珏还是无动于衷。 桑榆的回呛让谢梓涵火红了双眼,面色更加狰狞。 “我就是有资格,我为了成珏付出了多少,还从来没有男人值得我这样做过,况且他父母都认可了我,我凭什么败给你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最无耻的是,你都怀了薛少宗的孩子,还要纠缠着成珏不放,果真是红杏出墙的女人,最不要脸。我只是如实告诉了安家,他们会怎么看待你,我怎么知道?你恨我,恨成珏,不就是因为你的孩子死了吗?可害死你孩子的罪魁祸首,不是你自己吗?” 她狠毒了桑榆,也完全没有了风度,不停地拿话刺激桑榆。 知道孩子是桑榆心中的最痛,她就是要让这个女人痛,不然她一个难受,就更可气。 不得不说,她们两个这点上,还真像。 尽管被谢梓涵当面指责这些事,她仍然心里一窒,可也立马缓了过来。 这些年都自责过多少回了,她还不至于因为谢梓涵这几句话而崩溃。 相反,他们害死了她的孩子,还拿孩子的死来刺激她,她怎能不恨?同样也会拖别人下水,不希望只有自己孤单的在挣扎。 “是啊,我做错的事,我受到了惩罚,那么你们呢?你用这种手段来挑唆别人,难道就不该遭报应吗?现在你苦等这么多年,就是你该遭到的报应,你就慢慢受着吧。” 不想再跟她啰嗦,这里的寂静也享受不到了,索性回到人潮涌动的大厅内。 她这样直来直往的讽刺和报复,让谢梓涵咬碎了牙忍着。 有什么办法?桑榆说的是实话,她确实遭报应了。 当年护着安母,所以跟薛少宗结仇,至今不相往来,以为这样做感动了安家人,可最关键的安成珏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都不敢让他知道真相。 她的所有恨都汇集到了桑榆身上,如果不是她,成珏会爱上她的,也不会这样执迷不悟的追着一个早已经不干净的女人跑。 这世界真是疯了,真是贱人当道。 桑榆那样没姿色没家世的女人,居然让薛少宗和成珏追着她跑,这让她这样的将门千金的脸往哪儿搁? 她费劲了心思帮安成珏高升,结果却被拒绝了,理由只是因为他想挽回感情,想回到这里跟旧情人在一起,这叫她如何不气? 就像此刻,她眼睁睁地看着安成珏,一脸深情的走向桑榆。 “你到哪儿去了,害的我找了你好久。” 安成珏神采飞扬的走向她,语带责备,可面上的高兴是不言而喻的。 今晚,是他的大喜日子,自然喜不自胜。 他想将喜悦分给桑榆,这是他们共同期待过的日子,只是现在的桑榆少了很多欢乐,所以他想重新让她高兴起来。 郑重的执起她的手,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深情地说:“我金榜题名的时候,你没有在场,无法与我分享这种成功,现在也算是一种补偿,以后我可以随时守候在你的身边,今夜,我要让你跟我一起高兴。” 桑榆木然的看着他,高兴?她有多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况且他高升,她恭喜,却没有高兴,因为这已经跟她无关,他们的未来早已经无法联系在一起。 在她直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下定决心,郑重的对她说:“桑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我毕生的愿望,我想和你一起实现,你愿意吗?” 问的很含蓄,可桑榆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要嫁给他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她过不去心里的这个坎。 她刚想毫不犹豫的拒绝,就被他像看出来一样,率先堵住她要说的话。 “桑榆,我以前很对不住你,也一直在弥补,可我知道我还还不够,但是你总要说出心里的不满,好让我改,我们才能走到一起,我们都熬到了这个年纪,你未嫁,我未娶,为什么不能走到一起?” 真正的原因,她能说吗?他会听吗? 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原因,“你的父母不喜欢我,他们喜欢的是谢梓涵。” 安成珏急忙解释,“这不是问题,我父母对你可能有误会,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们不是不喜欢你。” “那他们为什么两年来从来没有露过面?” 她等了两年,可安成珏的身边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即使在重逢的佳节,他的父母都没有回来,看来薛少宗当年的打击够狠,让安母吓坏了吧。 “那是因为我父母身体不好,说找到个神医可以医治,就一直住在那儿,不想来打扰我。” 他当初其实也很疑惑,想要在父母身边孝敬,可他们却死活不肯回来。 所以这种借口不但他自己怀疑,桑榆更加不信。 “既然是神医,怎么会治了两年都没好,你父母到底得的什么病?” 恐怕是心病吧,那样一条无辜的生命,难道不会感到不安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我成亲了,他们一定会回来,所以你会答应我吗?” 话题又绕回来了,可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 她曾经也想过,狠下心嫁给他,让他母亲一辈子面对她,无法摆脱,不是有人说过嘛,如果你痛恨谁,就生个女儿,下辈子嫁到他们家,祸害他们祖孙三代。 可是细想之后,她还是觉得不值得。 安成珏并没有太多过错,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她的目标只是安母,牺牲自己一辈子来跟一个女人斗,这种生活想想就恐怖。 她的生活虽然已经了无生趣,可还不想让自己直接下地狱。 所以,她还是想拒绝。 “天哪,那些好漂亮,是什么?” 一声惊呼,引得大家都看向他手指的地方,也彻底打断了桑榆要说的话。 众人齐抬头,好热闹的天空,一盏盏天灯升上空,那么多的灯火,就像逐渐飞上天的星星一样亮眼,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能实现愿望的星星吧。 民间不是有种说法,在天灯上写下心愿,那就一定能实现。 因为天灯上的光亮,永不黯淡,是对愿望的永恒守望。 可谁做出这么浪漫的举动,桑榆感觉到手被身边的人紧紧的捏住,回望过去,他深邃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冰冷的表情。 可他不为所动,仍然柔情的对她说:“这是我补给你的七夕节,以后的每一个七夕,我都会陪你过,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我只想陪着你每一天,每一刻。” 补给她的?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那时的她,以安成珏为天,特别在意他的感受,可自己难免也有小女人的心思。 这难得七夕节,怎么可能没有点浪漫的幻想呢? 她曾听别人说在七夕当天,点天灯能实现你的心愿,而她只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所以她跟他提了这个愿望,可是他拒绝了,理由只是不想这么做,太招摇。 招摇,那么现在就不招摇吗?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现在再来做这些,还有用吗? 桑榆不觉得有什么用,可是目光触及到另一处,光彩夺目的谢梓涵落寞的身影,尤其恨毒而又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和安成珏。 安成珏背对着谢梓涵,可能感觉不到,可她全看到了。 一个千金小姐被人无视成这样,这样高傲的人都将自尊送给别人践踏,这样看来,她当初傻成那样,也不孤单了,女人一旦要犯傻,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于是,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形成了。 如果这样无尽的耗下去,她会累,安成珏也不会痛快。 既然要了断,那就来个痛快点的。 不做出好戏,谢梓涵不会真的感到人有多绝望,而她一直想找的安母也不会彻底露面吧。 “你让我考虑考虑,还有,不管我们能不能走到一起,我不希望将来有人为了你来骚扰我,所以你得先说服你父母和身边的莺莺燕燕。” 她给自己一点转圜的时间,将这出戏演的更逼真,她就不信这些人不会有所动作。 安成珏闻言,激动万分,压根不觉得她的话有任何问题。 “好,桑榆,我一定说服我父母,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低眉,淡笑不语,她就等着他父母如何表达这种“喜欢”。 …… 桑榆站在院门口,等人。 看着这凌云寺内人来人往的动静,她略感诧异。 静云师太说过,今天有贵客来上香。 所以大家格外忙碌,即使是这佛门清净地,也不能全然对这些接待礼节有所马虎。 这不禁让她好奇,是什么贵客让人这么大费周章。 无事可做的桑榆,也帮着大家搬动烛台,案桌,忙活了一上午,大家才消停下来,安静的等着贵客的到来。 难得有兴致来打发时间的桑榆,跟大家一起等着,可在寺门打开,看到进来的人时,一瞬间什么热情都冷却了。 这就是静云师太她们迎接的贵客? 桑榆的嘴角都快抽搐了,她视力极佳的眼睛,居然看到了韩家三姨太,带着其他几房妾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她看到这些人的那一刻是机不高兴的,以至于她像是很失望一般,掉头就走。 归根到底,桑榆是很记仇且固执的。 不说她和娘在韩家所受的不公,就说她娘被韩世忠和三姨太害的命都差点没了,她也不会忘记这些人的狼心狗肺。 对于她勉强可以接受的人,或者无感的路人,她都可以平静的相处,遇到不能忍的,直接无视就忍过去了,只因为这种人于她来说,不值得。但,对于已经仇恨上的人,她是一刻也不想多接触,免得给自己添堵。 而如今的她,这样不对付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看着好像她们是今天的贵客,她从心底里更是不顺。 从脱离韩家后,她们母女俩就再也跟韩家人毫无瓜葛,倒是听了不少韩家的流言蜚语。 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她倒是听着挺解恨。 只是,今天她们来凌云寺干什么?她们又算哪门子贵客,需要静云师太这样郑重的对待,她还是知道静云师太的眼界和心胸的。 不是她瞧不起这些人,这些人的身份自不必说,就算是县丞家的家眷,可她听说韩世忠这两年连续走霉运,官场上几乎一蹶不振,估计家里头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就上这儿来摆谱,显摆贵气的身份? 那她们就尽情显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来,只不过以前是为了找茬,这次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别打扰她们母女的日子就好。 三姨太拿着求来的签找大师详细解读,现在她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迷信的东西。 可大师的说法,并不让人不乐观。 “东边约上正婵娟,顷刻云遮亦暗存,或有圆时还有缺,更言非者亦闲言,此卦乃月被云遮之象,凡是都还未定,家宅恐不安啊。” 一通云山雾罩的解释之后,几个女人更加困惑,急的不知所措。 这要是三姨太以前的脾气,早骂这些臭要饭的,可是今世不同往日,韩家真的大不如从前了,所以才想赶紧想办法。 “大仙,求求你帮忙,这听着不像是好事,该怎么化解啊?” 大师依然不紧不慢的安抚她们,“这卦的意思虽然凶险,但也说过一切未定,还是有化解的可能,就是需要有智慧有贵气的人能够帮助化解灾难。” 这虽然说了跟没说一样,但是大家听着也还觉得有希望。 有智慧有贵气的人,她们几个深宅里的女人上哪儿找啊?韩世忠一蹶不振后,就沉迷于纳妾的欢愉之中,早没了以前的人脉,否则她们也不会人见人躲的地步。 “夫人,这还不好办吗?咱这寺里不就住着个大小姐,她不是跟少将军有牵扯,就是让当朝的状元郎痴缠不休,魅力大着呢,找她不就行了。” 一个妾氏提醒之后,三姨太也正想到桑榆母女住在这寺庙里。 可是想起当年的种种,这母女俩能帮她们吗? “能行吗?她们当年倒是聪明,早早的跑了,现在留下我们几个女人撑着。” “就是,大小姐那丫头心眼多,心气高,当年没少受气,咱们找上门,不是让她笑话吗?” “可是你不能否认她能找到那些当大官的人,就你们说的那个状元郎,当年桑榆舍了名声跟他私奔,这怎么也是很深厚的感情,让她求求如今的新知府又怎么样了,老爷毕竟是她爹,总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吧。”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吵起来,佛堂一角立刻不安定起来。 “几位施主,打扰了,这佛堂内请勿喧哗,而且待会儿会有人来上香祈福,是不允许有人在这儿逗留,所以还请您赶紧下山。”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也是来上香的,也是给过你们香油钱,难道人家比我们会摆谱,就非得让我们腾地方?” 三姨太看这小尼姑的脸色,也知道即将来的是不好惹的人,现在她还不想找麻烦,只好问道:“劳烦问一句,桑榆姑娘是在哪间厢房里住,我们是她的家人,想去看看她。” 不管怎样,如果桑榆能说动知府,即使让她暂时忍气吞声,也是值得。 这一点,就是她比其他妾氏更讨韩世忠欢心的一点,懂得看眼色,能屈能伸。 三姨太也没想到当年那次被劫之后,女儿意柳的婚事就一直不太顺畅,消息还是走漏了,所以韩意柳由原先的侧室直接沦为妾氏娶进门,她和女儿都憋屈的不行,可还是含恨答应了,哪知这嫁进去的日子也这么不太平,这真是一言难尽。 而其他几房的境遇也好不了,不是遇人不淑,嫁给了败家子,将这个家都掏空了,就是儿子的名声早已坏透,娶进来的女人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这一家子闹腾的日子真是够了。 最关键是,这家里是坐吃山空,眼看着大家花银子都花的那么拮据,自然都不会痛快。 所以来找桑榆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至少是在听说安成珏成了状元之后,她们心里就一直忐忑着。 怎么也想不到当初的穷书生会有这种狗屎运,更加嫉妒桑榆的运气。 现在,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怎么也得搭上这个新任知府的顺风。 小尼姑带着她们来到后山的菜园中,对着地里耕种的主仆几人喊道:“桑榆姑娘,有客人找您。” 桑榆抬眼看过去,眼神滞住,这还真是躲都躲不掉了。 扔下手中的锄头,压根不想让她们再来骚扰娘,勾起那些不堪的回忆,所以她向两个丫头示意,看好她娘,随即走向那群女人。 几年不见,这些女人即使穿的再光鲜,也掩盖不了眉眼间的憔悴和无神。 看来,即使她们走了,这些人的斗争也不见得消弭,果真是一场好戏。 “找我什么事?”桑榆连请安的废话都懒得讲,直入主题。 三姨太对她目无尊长的行为略微皱眉,可碍着今天有求于人,懒得计较。 “怎么这么辛苦,还有自己下田里耕作,这双手弄得多粗糙啊,来,三娘送你点滋润双手的药膏,挺管用的。” 桑榆只是笑着,并没有接过来,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三娘,你来找我可不是为了给我送东西吧,有什么事还是直说的好。” 笑话,这么多年克扣她们母女的月银都来不及,还给送东西,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三姨太被当面呛的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二姨太开始帮腔。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个脾气,我们真是为了你好,再说你爹年纪也大了,挺想你的,我们来是请你和你娘回去,大家始终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就是就是,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爹身体不好,在家躺了一阵子,可是惦记你们好久了,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 桑榆已经很不耐烦,顶着这样的太阳,跟她们在这里废话。 “不用假惺惺了,我们都是太了解对方的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请回去,我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 几个女人被桑榆堵的脸色更加难看,也知道了这个丫头的臭脾气,这些年是越来越不长进,索性挑明了说。 “桑榆,你好歹也是咱们韩家的女儿,现在韩家有难,你总得帮帮忙吧,你不是认识咱们新任知府吗?听说前几天他还特意为你办了一场家宴,真的好重视你,你如果跟他说说,帮帮你爹在官场上重振旗鼓,那肯定也不是问题,你爹就靠你了。” 还真是让她一点意外都没有,真真的猜透了她们的心思。 可她们还以为她是过去的桑榆吗?即使是过去的她,也没白痴到这种地步。 “几个太太,你们是不是日子过舒坦了,所以健忘啊,我早已经被韩世忠赶出了韩家,还哪儿来的爹让我拯救,而且我跟安成珏也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他有的是女人可以挑,不差我一个,你们太看得起我了,如果不想再出丑,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我当没有听到过,你们回去吧,不送。” 韩家的女人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差点让她们当面咆哮出声。 偏偏桑榆还火上浇油道,“三娘,韩家那档子事你不嫌恶心,我还怕脏了我的耳朵,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拿这种事来烦我,凌云寺是个清静的地方,由不得你们撒野。还有,我娘很不想见到你,所以你们赶紧走,慢了我可要轰人了。” 对于这些人,她是万分之一的耐心都嫌多余,实在不想再被她们打破宁静的生活。 一群人才忿恨的离开,嘴里冷哼不断。 “哼,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怎么也是韩家养大的女儿,这么不识抬举,活该没人要。” “可不就是没人要,她自己都说了,新任知府有的是别的女人,看不上她也是活该。” 这样的怒骂让一旁走过的人听了,驻足脚步。 新任知府?再细看这些人,原来是韩家的人。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驻足的人再次提起脚步,走向的方向,是桑榆的那个小菜园子。 “桑榆姑娘,有人找。” 还有完没完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人都找上她了? 放下锄头,她擦擦手,顺着刚才声音的方向走去,见到了要找她的人,立即失笑。 看来,有人憋不住了。 “谢小姐,有何贵干?”她不紧不慢的问着。 谢梓涵直截了当的说:“那晚,成珏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桑榆愉快而满意的微笑着:“还在考虑当中,终身大事嘛,自然要谨慎些。” 就知道这位大小姐憋不住了,来灵州快半年了,她都没找过桑榆。为了安成珏,她屡屡破例,都找到这个鬼地方来谈,真是痴情。 可谢梓涵也不会让她玩这种拖延的把戏,分明是耍着人玩。 “你跟成珏的事,可不是那么简单,他父母首先就是个坎,另一个坎,就是薛少宗,你别忘了,你们那段过去,一旦被爆出来,对成珏就是个巨大的耻辱,你怎么能让他陷入到这种境地?” 谢梓涵的痛心疾首,她感受到了,但她对自己过去的轻视,她也同样察觉的到。 她跟薛少宗怎样,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说。 “你都说我是要报复成珏,他会怎么样,怎么会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再说,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我的过去,于你是个耻辱,对于我,不是,所以我没必要顾忌你们会怎么想。” 谢梓涵的心,如蚂蚁啃噬般痛疼不已,对自己,也为成珏感到悲哀。 这个桑榆油盐不进,吃定了成珏对她的真心,诚心折磨他们俩。 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意味深长的对桑榆说道。 “可你难道不想知道薛少宗的境况吗?他过得怎么样,对你就一点没有?你和他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他也丝毫影响不了你的情绪和决定吗?” 她心头一刺,情绪定格在一瞬间,可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自然,反击道。 “他的境况与我何干,你也说了是曾经,那就不是我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她刚才的一顿,还有这番隐含怒气的狡辩,已经出卖了她。 谢梓涵很满意的微笑着,“果真如此的话,那我还真小看了你,原来是这么个狠心寡情的女人。对了,我今天陪薛夫人来上香,她很担心儿子,所以来祈福,要不要我过去为你们引荐一下,你们毕竟不陌生,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在谢梓涵非常“真诚”的笑容里,她只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不明白对方满含笑意的话语里,为何让她听出了讽刺和激将的味道。 桑榆也笑,只是笑容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引荐就不必了,想必跟薛夫人的感情,你还不一定比得过我,我用得着你帮忙吗?而且我现在不想见到薛家的人,让你白费心思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讥讽,虽然还猜不透谢梓涵的用意,但不想顺了她得意。 况且,她不敢也不愿再见到薛夫人。 那会使她又想起在薛家的那段日子,跟薛少宗的过往又会浮上心头,那是她最温暖,但也最痛苦的一段回忆,那种感情难以言状,但至少此刻,她不太想去触及。 谢梓涵被她讽刺回击,但也不恼,笑的越加灿烂。 “那倒是,你都是差点成为薛家儿媳的人了,跟你相比,我当然没那么亲近。但是亲近的你也不知道,最近薛家发生了大事吧?你毕竟也受惠于薛家,难道对于薛家的劫难,也不闻不问吗?” 虽然讨厌谢梓涵刻意装出来的亲切样子,但是她无法无视这个人的话。 薛家出了什么事?难道跟今天薛夫人来寺里祈福有关? 桑榆面色严肃的问道:“薛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即使落入了圈套,她还是必须要问,薛家对她而言,不必安成珏的父母,那是给与过她温暖的人家,她不能没良心。 谢梓涵不理会她渗人的眼神,依旧慢悠悠的说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薛少宗单枪匹马的跑进了敌国的境内追踪敌寇,结果自己却下落不明,薛家军正全力搜救,可几天了都没找到人,所以薛夫人才忧心忡忡的来上香祈祷,不知道作为他曾经的女人,你听了有何感受?” 桑榆有了短暂的沉默。 脸上虽然没有丝毫异状,除了一双低垂的眼眸充满了波动,在一瞬间,佯装镇定。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告知,虽然知道你的本意不是如此。但是谢大小姐,你如果想要我离开安成珏,就拿出你自己的本事,自己让安成珏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谢小姐还不屑于要这种心不在你身边的男人吧,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再也不顾及谢梓涵的反应,转身回去。 不可否认,谢梓涵有一点说对了,她受惠过薛家,怎么可能对这样的消息无动于衷。 薛少宗,你真的出事了吗? 虽然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可更不想听到这种噩耗。 所以,希望不是,千万不要出事! …… 西南边陲,是风景很美的地方,也是此刻最危险的地方。 这一两个月内,有两拨人马在这里厮杀,起初是商旅部队集结在此,接着遇到盗匪打劫,僵持了一天之后,居然会出动两国边境的驻军队伍前来助战。 一场混战打响之后,后续的队伍如过江之鲫一样厮杀过来,两方的人马才知道,这次征战非同小可,这样的战前准备恐怕不是一日之功,所以渐渐的,也都看的出来,这场仗迟早会打响。 两方的厮杀过后,薛家军的气势更盛,保存下来最多的兵力。 没错,这次主动围剿边境的敌国越境人马,薛少宗带领的薛家军是主力之中的主力。 听说了敌国势力在这边陲之地渗透已久,对于能降伏的地方,他们优待,抗拒不从的地方,直接屠城,猖狂的如土匪一般的做法,对这边境的居民来说,简直是噩梦。 所以,在安朝和燕赤王朝剑拔弩张了多年之后,两国的君王都有了要彻底收复失地的打算,又没有出师之名,这才使出最常见的土匪劫道,出动兵力围剿的戏码。 这西南边陲之大,薛家的上千精英四下分散,藏匿在边境之城,一时半会儿也不易被察觉,更何况城中还有薛少宗暗藏的耳目实力,一时间城内气氛诡谲莫辨。 等到时机成熟,敌国渗透在城中的势力被尽数剿灭。 唯一的遗憾,就是之前线报得知的,敌国首领所带领的数十精英也趁机潜伏进城内,薛少宗纵使将整座城围的如铁桶一般,也没搜出半个可疑之人。 薛少宗正想全程大搜捕的时候,城中首富也是首善之家的穆老爷子家闹出大动静。 “老爷,你行行好,快点救人吧,再不出城,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穆家闹出动静的时候,薛少宗正跟兄弟们在巡城,立刻驻足打探。 一位貌似穆家儿媳的妇人冲到薛少宗的马前,无比激动的哀求道:“将军,各位军爷,求求你们开开城门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她的丈夫慌张的拉起她,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已经闹了一上午,再这样吵闹,我就休了你。” 妇人依然崩溃,不管不顾的回声反击,“你休吧,休了我吧,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个孩子,孩子才刚满月啊,就被贼人掳走了,你是他爹,你都不管,我的孩子还能求谁啊我……” 薛少宗已经听明白了,并不打算深究为什么孩子被劫,只是急切的问道。 “孩子怎么被掳走的,被谁掳走的,往哪儿逃了?” 妇人被他问的愣怔住了,不过凭着直觉判断,这很可能是救回孩子的唯一希望,所以跪地哀求。 “将军,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他才刚满月,昨夜被一些不是本地口音的,带着面具的人劫持而逃,我们怕伤到孩子,不敢追下去,只知道往西南方向逃了。” “剑锋听命,让左副将留下来坐镇,继续搜查,你跟我带几个弟兄一起去追贼寇。” 被唤作剑锋的将士吃惊道:“少将军,您是主帅,怎么能亲自前往,这要是个陷阱怎么办?即使不是,如果真要去追,我去就行了。” 可薛少宗不管,这个决定即使再不合常理,即使再值得斟酌怀疑,他也等不了了。 那是一条小生命,也是父母们的命。 他承认,他将这个孩子,视为他的安安一样,不能放弃的生命。 战场上的冷静和杀伐决断,在这样一个小生命面前,早已崩塌,所以,他要亲自去救回这个孩子,不能再让另一对父母承受丧子之痛。 他们追踪的脚步不曾停下,即使越来越接近敌国的边境地界,也越来越接近危险。 “将军,不能再追下去了,不然我们会很危险。” “你们在这边原地守候,我自己去追就行。”不能拿兄弟的命冒险,但他不会停下。 “将军!” “不必多说,听我的,要是一天之内我没回来,就回到营地告诉左副将,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兵,谁都不要再劝我。” 知道可能是最错误的决定,但是仍然控制不住的前行。 总感觉有有一双小手在向他招手,也一个孩子在等着他去拯救。 他不能不管,不能后退。 一路上,布满荆棘,渐渐升腾出一个个凶猛的“兽”。 一路上,纵马驰骋,身后划出隐藏的虚幻的“魔”。 终于,在路的尽头,高耸的草堆中,渐渐显露出的杀气,再也让人无法忽视。 是兽杀魔? 还是魔杀兽? 没人猜得到结局。 薛少宗只凭着经验猜测,这次隐藏的高手并不少,他真的落入危险境地。 管他来了多少人,总之会有一个结果。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的结果,必须是将孩子双手奉还。 为了这个结果,他拼尽了权力。 在双方缠斗之际,他的耳边响起了孩子的阵阵哭声。 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感,在他的心口蔓延。 别哭,孩子别哭! 我一定会救你的。 只是这一个恍惚之后,手起刀落,他再也无法逃脱…… …… 当桑榆重新出现在薛家门前的时候,她其实是没什么思想准备的。 那时的她,只是无意识的走到这里。 她不是要下山买东西的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后来她才想,也许,她早已经不能对薛家或者薛少宗遇到劫难的消息无动于衷,甚至更早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薛少宗的消息,无需刻意,但是一直都有陆陆续续的消息传到她的耳里。 只听说,他又打胜仗了,简直快要被封为战神。 还听过,他又被朝廷嘉奖了,一路用战功铺路,好不威风。 甚至听说,他又被哪个名门淑媛看中了,桃花劫一直不断。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无法再封闭自己的心,让自己彻底杜绝他的任何消息。 只是,当时的她并没意识到。 现在,她或许有了些许意识,所以才没有刻意压抑自己,还是来到了薛家门口。 好巧,她静静的看着薛夫人的轿子被抬回来,落轿,然后走进府邸。 桑榆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进去,看着薛将军出来迎接薛夫人,两个人面色凝重的走了进去,这要是在从前看来,肯定会是她特别羡慕的一幕。 可是今天这样凝重的表情和气氛,让她的心一凛。 薛少宗真的出事了吗?不然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如果这是在从前,她一定会赖在薛夫人身边,一定会问个清楚,可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关心这个?她的出现,不会给人家添堵吗? 她在门外迟疑,门内却走出来一个人。 谢梓涵也是无意中看到了躲在一处的桑榆,心里便有了底,慢慢的走向她。 她始终微笑,志在必得一样的微笑,笑的桑榆特别想撕烂她的脸。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能开心成这样? “你还真来了,想进去看看吗?” 说实话,桑榆真的没力气搭理眼前的女人,这个现在她毫无心思再斗的女人。 所以,她的沮丧才给了谢梓涵信心,以一副居高自傲的姿态,看着心已经低到谷底的桑榆,她甚是开心。 有时候,桑榆都觉得这些人怎么会这么无聊,能在意的事永远只有这些吗?她即使休战,这些人也不一定会想要放手吧? 所以,即使心情再不好,即使再累,她也不妨看看这个女人还能折腾什么。 她的心境早已与从前不同,即使会沮丧,但绝不会被谢梓涵打倒。 “你在怕什么?薛夫人毕竟是你干娘,她还会轰你出来不成?哦,我忘了,你悔过婚,觉得对不起薛家吗?” 谢梓涵依然自顾自的表演,没人搭理,她也不觉得尴尬。 桑榆真想翻白眼,她以前真是猪油蒙了脑子,怎么会认为谢梓涵是个大美人,顶多只是个无聊透顶的大花瓶。 看也看够了,尤其不想再跟无聊的人浪费唾沫,所以她转身离开。 只是这跟苍蝇一样烦人的谢梓涵为什么要拦住她的去路? “你放心,我让你进去是想让你自己去看看,彻底放心。既然不领情,那就直接告诉你好了,薛少宗找到了,人回到了京城,你不用再担心他。” 桑榆暗自松了口气,双手交叠,握住自己颤抖的手,才发觉,原来她的手,这么凉。 这确实是个让她心里石头落地的消息,只是,这谢梓涵转性了? 谢梓涵当然没有把话说全,至于薛少宗的境况,她才不想多嘴。 她心里打的是另一个主意,并且也想让桑榆跟着转移注意力。 “对了,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之前成珏的父母一直反对你们俩,这次因为成珏的紧追不舍,他们终于坐不住,要回到灵州了。没有了父母的祝福,你觉得那么孝顺的成珏,会娶你吗?” 桑榆缓缓的回过头去,她冷冷的盯着一脸得瑟的谢梓涵,盯得人心里发毛。 他父母回来了?所以,安母终于出现了? 如果说薛少宗的回归,让她心里踏实不少,那么,安母的归来,就再一次让她的心狂跳不止,等了多久的时间,她都快没有力气等下去,没想到终于出现。 此时,她没法冷静,也没法去理性的思考。 她没察觉,一向袒护安母的谢梓涵,为什么会主动告诉她这种消息,又为什么一副期盼已久的表情,好像希望她弄出点什么事。 她来不及想,只想快点找到安成珏,问清楚事实。 ……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显示着门外人的不耐。 大门很快打开,里面的小厮看到桑榆,立马露出笑脸。 “姑娘,您来了。” 怎能不对她恭敬有加,安成珏摆宴那天,对桑榆的呵护备至,520小说融化了女人的心,府里的人都揣测着新主人的心思,看到这一幕,看不上杆子巴结。 桑榆没时间理会这些人的心思,立刻让小厮带她去找安成珏。 在他的书房内,她看到了那张纯净的面孔。 安成珏对于她能主动来找他,异常兴奋,腼腆的拉着她的手,扶着坐到他的书桌前。 “你来了!看看我最近搜罗来的小人书。” 他翻开自己的书橱,从最里面的大盒子里拿出一本本小人书,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翻开看看,喜欢吗?” 桑榆有这种嗜好,其实当初她薛刺绣是为了糊口,而刺绣上大多数图案,就是她以前在小人书上看到的,所以也有收藏这种书的习惯。 安成珏的个性,是从来只读圣人之言。 这些书在他眼里,只能是玩物丧志。 现在主动找来给她,只能说人是会变得,他的讨好,她有感觉。 两年来,她刻意疏远他,他虽然想不通,可是不强求知道原因。 只觉得自己以前亏待过她,这算是对他的惩罚,所以只会加倍对她好,对她低调的照顾,不让她反感,时不时送给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从不让她缺东少西,真的算做的够好了。 这也是桑榆犹豫了好久,即使再恨,也不想利用他来报复安母的原因。 毕竟感情不在了,良知还是有的。 “你不喜欢?”他看到桑榆紧皱的眉头,还以为他这次送错了礼物。 桑榆摸了摸扉页,勉强一笑,“没有,我很喜欢。” 想了一下,她还是问了。 “听说你父母要回来了?” 他尴尬一笑,“对,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回来的这么突然,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给他们的房间添置些东西,他们确实在外够久了,很辛苦。” 他很孝顺,这点不用怀疑。 她也不禁想到谢梓涵问过的,那么孝顺的他,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吗? 如果是,那她就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了。 “是嘛,他们回来了,那我就需要回避了,今天也来过了,我先回去了。” 安成珏迅速按下她起身的气势,慌张的说:“你不用这样,我父母没那么可怕。” “不是可怕,而是我们不投缘,如果吵起来,终究只会让你为难,我不想这样。” 她在为他着想吗?这点改变,已经让他兴奋不已。 “不会,我会让他们接受你,他们之前那样,只是还不了解你,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他们知道了,会喜欢你的。” 错,成珏,他们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而她,也不稀罕这种喜欢。 “其实,今天自打你出现,我就想问你,你考虑清楚了吗?我愿意等你,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桑榆知道他指的是那晚,她答应过要考虑两人的亲事。 现在安母回来的消息,已经让她想再添一把火,彻底逼出她,但她不会马上答应,只能含糊应答,“等你父母回来再说吧,他们的意见很重要,我不想让长辈不开心。” 没有直白的拒绝,这样为他着想,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安成珏深深的搂住她,承诺道:“你放心,这件事由我来解决,我一定要让你跟我爹娘的误会解开。” 桑榆木木的,没有回抱,没有主动,只有丝丝愧疚。 成珏,原谅我,我必须利用你。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桑榆的复仇 一大早,安成珏就差人叫桑榆去府里。 他自己忙活完了手头的事,正好看到桑榆被接到府里,上前跟她说:“我爹娘马上要回来了,今天我想去买些礼物送给他们,这方面你比我有心,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想让她帮忙参谋,也顺便为她在父母面前争取好印象。 桑榆点头同意。 下午,他们来到醉古阁,精心挑选着物品。 “知府大人,您头一次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今天您要什么,随便拿,算是我孝敬您的一点心意。” 不知为什么,店里的掌柜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没得选择,原本安静的挑选,也只能放下手中的东西,跟掌柜寒暄客套。 但是他不接受对方的大方馈赠,“不用了,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如果可以,推荐店好东西给我就行。” “哎呀,知府大人真是当世的包公,真是廉洁无私,我一定会替您挑几样好的古玩还有饰品,保证你要的东西是最好的。” 这一番夸赞,让有些寡言的安成珏不太适应,尴尬了几分脸色,才强撑着吩咐道:“好了,还是多推荐些好东西给我再说吧。” 掌柜连连点头,领着安成珏还有桑榆上了二楼的厢房,那里的好玩意更多。 “这些都是江南出的玉石,雕刻出来的东西都是上乘的东西,您看看喜欢哪样。” 安成珏看中了一件玉饰古玩器皿,还有一个和田玉雕琢的观音像,这送给他爹娘正好合适,就拿给桑榆问问意见。 “你看这两件东西,怎么样?” 桑榆瞟了一眼,淡然的说:“还不错。” 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让安成珏微愣了一下,以为她心情不好,所以也想买些东西送给她,“那你看看,还有什么是你想买的,我送给你。” “没有,谢谢你,你送的已经够多了。” 现在安成珏的口气还真世家子弟的范儿,一开口就是花钱不手软的模样,自信的神采,跟她初见他时,像了几分。 这些年来想必也是压抑久了,跟她在一起时,拮据着过日子,怎么舍得这样的豪气? 她的不捧场又让他尴尬了一次,好像全程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致。 原本拉她来帮忙参谋,结果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算了,女人的情绪本来就很反复,他能宠她一点,就能多忍让一分。 “把这两件包起来,然后再将这里上好的玉饰挑几样给我看看。” 掌柜的立马出去,帮他们挑选,安成珏这才得空来关心桑榆的情绪。 “你今天很累吗?”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嗯,所以你挑完东西之后,我们赶紧回去吧。” 昨晚,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所以今天才会这么没精神。 更何况,这是在给安母挑礼物,她更加不会有任何兴致参与进来,只盼着这相聚的日子赶紧到来。 安成珏见她确实憔悴,也很心疼,自然答应她的要求。 这边,他们无声的挑选着,另一边房间里,挑选的人就热络多了。 “这个样式不错,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很柔媚很清纯的声音,似乎在担忧所挑选的东西,是否合人口味。 一个貌似伙计的声音殷勤的说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这里上好的玉石做的,取龙凤呈祥之意,用来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看这个小姐挑选的那个仔细,那种神情,所以伙计猜测这是送给心仪的男人。 女人的脸上羞红了几分,但没有否认,倒是欢喜的买下来。 不一会儿,眼光触及到另一个东西,迅速拿起来观看。 “这个是什么?”色泽挺不错,而且看着也新鲜。 “这个叫平安扣,也称罗翰眼,可驱邪免灾,保出入平安之意,您手上拿的是我们店里最后的两款翡翠平安扣的一种,算您有眼光。” “平安扣?”女人的眼前一亮,立即说道:“那好,我就要了这个。” “小姐,这个,好像很贵吧。”她身旁的侍女小心的提醒她。 “那有什么,能让薛大哥平安开心,这比什么都值得,我又不是买不起。”她的口气不容置疑,侍女也就不说话了。 伙计见状,欢喜的恭维她,“小姐说的对,只要买的开心,又有什么要紧,这平安扣的形状外圆内方,两同心圆的样子象征着永远,有周而复始,圆圆满满的意思,肯定能小姐带来好运,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很对女人的心思,于是毫不犹豫的买下来。 桑榆起初,是听到那伙计的三寸不烂之舌,有些好奇,渐渐看到那个被糊弄的女人,看着她拿到平安扣的那一刻的笑容,她微怔了一下。 本以为这个女人被宰,挺冤枉的。可事实相反,女人自己并不觉得,得到了好东西,那笑容简直就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开心。 这种笑容,是因为爱情的关系吧? 刚才,不是听到她说送给一个男人嘛? 百无聊赖的桑榆,突然有点感兴趣,能让这么个娇俏伶俐的女人爱慕的男人是怎样的一种人。 所以,在女人拿好自己的东西,领着侍女出门后,她慢慢走到窗前,俯身看着楼下的情况。 门口停着一辆特别宽敞豪华的马车,马车旁的下人在看到女人出来之后,躬下身,扶着她上了马车。 一阵风吹过,马车的帘子被吹开,里面不仅坐着刚才那个女人,还坐着一个奇怪姿势的男人,那个男人正低着头,摆弄手上的东西。 虽然由于俯视的视线不太好,但是桑榆还是看到了什么。 那马车内的男人,好熟悉,好像薛少宗。 她不确定,更不确定自己此刻为什么这么惊讶,本能的移动脚步,快速的跑下楼,准备追上那辆马车。 遗憾的是,她跑到门外之后,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薛少——”她已经不自觉的喊出这个名字,追了出去。 可马车早已走远,她的脚程是怎么也跟不上,跑了几步,她像醒过来一样,停下了脚步。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追着跑出来? 谢梓涵不是说他已经回来了吗?这么看,他不但平安的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追上去干什么? 她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当初他就已经抛下了她。 现在,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她就更不该贴上去。 他已经从过去走了出来,一直活在围城里的人是她,只有她而已。 这样一想,她就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失落,倔强的藏匿在心中。 这样很好,大家有各自的生活,他能过的好,她一定会过的更精彩! 其实,在桑榆喊出的那一声后,薛少宗就听出来她的声音。 僵直了一会儿,也不敢停下马车,因为他看到桑榆的身后,快速的追上来一个男人。 是安成珏。 他当年的决定,果然促成了他们俩的结合。 这不是很好吗?所以,他不该回头。 “怎么了,薛大哥?”马车里的另一个女人担心的问着他,以为他的手又发痛了。 “没什么,很累,我们快点回家吧。” …… 有些时候,有人不断的说服自己放下一些东西,但老天却总会与你作对。 在醉古阁,跟薛少宗匆匆一瞥,桑榆以为自己不会再那么在意,然后会忘掉这个插曲。 可是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再见到薛少宗的时候,她觉得恍若隔世,然后则是震惊无比。 而带她去见薛少宗的,正是薛夫人。 很可笑,她都下定决心想要回避掉某人,结果却还是让她遇到了。 薛夫人又到凌云寺来上香祈福,结果遇到了桑榆。 反复踌躇之间,桑榆还是主动上前问安。 “薛夫人。” 薛夫人对于桑榆的出现,是诧异,但也并不意外。 她知道桑榆住在这里,对于韩家之后的事情,她或许并不比薛少宗知道的少。 没办法,谁让她确实挺喜欢桑榆这丫头,不再跟桑榆见面,甚至不再提起她,也是怕儿子伤心。 薛少宗对于他们俩关系的结束,那种伤感,她做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如今,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心力交瘁的她看到桑榆,犹如见到可以倾诉的人一般,欢喜的拉着她的手,还没开口,泪已先落下。 桑榆不说话,眼眶却也红了。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薛夫人的真挚感情,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之后的无奈心酸,全都一股脑钻了出来,如果没有跟薛少宗的种种,她真的很想好好孝敬薛夫人。 “哎呀,你看我,这才刚见面,菩萨面前哭什么,太丧气了。” 薛夫人擦着眼泪,拉着桑榆道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 “干娘,我能这么叫你吗?”时隔多年,她真的很想这么叫薛夫人。 “当然可以,孩子,这一声我听着比刚才舒服多了。”薛夫人深感安慰,还好她们并没有太生疏。 “您到这寺里来为谁祈福?家里有事发生吗?” 最近,她看到薛夫人出现在凌云寺的次数也太多了,再想想那天在薛家门口见到愁容满面的薛家二老,隐约觉得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发生。 听到这一问,薛夫人立马想到家里那位,又想到刚才求得签,心里发苦。 否去泰来咫尺间,暂交君子出于山,若逢虎兔佳音信,立志忙于事即闲。 刚才的那位卦师说这是吉兆,必定会否极泰来,逢凶化吉,真的会这样吗? 现在,即使不信这些,她也再无其他法子。 对于桑榆的疑问,她没有回答,更想让桑榆亲自去看看。 “孩子,家里确实出了点事,是少宗,你愿意跟我回去看看他吗?” 桑榆心里突了一下,没想到终于从干娘的嘴里得到了证实。 她之前的猜测,居然变成了真的。 “他,他出了什么事?”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声。 “一时也说不太清楚,你还是跟我回去看看他吧。” 当桑榆再一次进入薛家,她的手甚至都有些微微的哆嗦,两手紧紧攥在一起,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要经历什么大场面一样的紧张。 薛夫人带她来到薛少宗的房间,房内也聚集着不少人,大部分是男的,看得出来都是他的手下弟兄。 看到薛夫人带着个人进来,其他人也都赶紧撤了,但一个人例外。 桑榆一眼就看到那天在醉古阁买平安扣的女人,她站的离薛少宗很近,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意外,这一点让她有些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也只是停留了几秒,她的注意力就全都投注到躺在床上的他。 有别于那天马车内模糊的影像,今天面对面的直视,她才发现,他变了好多。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改变,更是神态上的变化更让她讶异。 可当她还没来得及感叹时,他已看到她,并且率先打招呼。 “桑榆,好久不见!” 千言万语,也只是化作一句“好久不见”。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才从薛少宗的“好久不见”中回过神,也回了一句:“嗯,好久不见。” 语气很平淡,可是总好像哪里不对。 他不仅瘦的脱相,连对她,对一个两年没见,被他放弃的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太过淡然,让她很错愕。 不是她自恋,非得看到他还对她恋恋不舍才会心安,可是自从她进来,他的所有表现都太正常,除了刚见到她时的短暂吃惊。 两年的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 他给她太多这种不明言状的矛盾感,一时看不太清楚,她只能归结为他整个人的感觉变了,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因为她的感受也很错乱。 她贪婪的盯着薛少宗,轻轻的问:“你还好吗?” 薛夫人说他出事了,可是此刻她并没有看出异常,除了瘦了很多。 被这样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薛少宗也忍不住打趣道:“我现在变得很惨不忍睹吗?为什么看着我跟见了鬼一样?” 他没有任何嘲讽和怨恨的意思,有的只是稀松平常的淡然语气。 毕竟桑榆现在一眨不眨的盯着看,确实让人觉得渗得慌。 被提醒之后,桑榆才收回眼神,也压下心里的苦涩。 他可真超然,完全像忘记了过去一样,也对,他早就该走出来了,不然怎么会接受身边这么漂亮的女人。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见,快不认识你了。” 的确,就算人在她面前,她还是觉得不真实,仿佛多年来的梦境成现实,摆在她面前,但却跟梦境相差甚远,所以会更加错愕,彷徨。 薛夫人看着儿子仍是一副铜墙铁壁的表情,不由得感叹,难道桑榆也打不开他的心吗? 自从薛少宗出事之后,经过了漫长的治疗,命是保住了,可是人却废了。 本以为那么骄傲的儿子会承受不住,可是他却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 但却是这样一副看似淡然,却毫无生气的样子。 谁能告诉她,连桑榆都没法让儿子有任何情绪意外的表情,那她还能指望谁? “人都是会变得,你不也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嘛。”他淡笑着回应。 “是吗?那我变成什么样?”她还真想听他说说。 他顿了一下,状似真诚的说:“变漂亮,变得成熟了很多。” 只是执着的眼神,瞳孔中散发出的倔强和憎恨,还是那么明显,让他微愣。 但这些,他都不会说。 这么外在浅显的评价,让她的眼神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薛夫人见状,插嘴说道:“可不是嘛,我也觉得桑榆漂亮懂事,这样的女孩子谁娶到就有福气了,桑榆,我听说你快成亲了吧?” 被突然问到这个,桑榆愣了好半天,在接触到薛夫人的眼神之后,才知道她的意图。 直愣愣的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她跟薛夫人一样吧,至少多想看到他对这件事的反应。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想成亲。 早在孩子夭折之后,早在她的心被恨,被伤困住之后,她就没想过要嫁给任何人。 可他的反应却是,“是吗?那恭喜你了。” 一刻都没犹豫的祝福她,嘴角微弯,笑意涔涔的说着话。 连她嫁的人都没问,是已经心里有数,还是压根不会在意她的夫君是谁? 她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任何变化的一分一毫,可是她失望了。 薛少宗连犹豫都不曾有过,就开心的祝她幸福,然后恢复了清淡的表情。 她就看着这样的薛少宗,这样一个两年没见,一个爱她到不择手段的男人,就这样毫无波澜的祝福她另嫁他人。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 这种失望的心情,渐渐转变成苦涩的滋味。 薛少宗,你真的忘得好彻底。 他做到了,可她却做不到。 但起码此时,她能做到的是接受他的祝福,“谢谢。” 谁都不想服输,如果他可以忘记过去,她也能,只是这副良药要下的重点。 她很失望,薛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种消息都无法撼动儿子的感情,她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相比起她们的忧愁,薛少宗没有察觉到,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没有一丁点想要去解释什么,或者询问什么的冲动。 打破这种尴尬沉默的是人,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夫人,薛大哥该吃药了。” 薛夫人这才赶紧让开,给她腾地方,只见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到他的床边,坦然的就势坐了下来。 更加坦然的是,她将药放在嘴边吹了几下,然后再送到他的嘴里。 这种亲昵的姿态,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尴尬或避讳。 他们的关系亲近到了哪种地步?是她想的那样吗? 看到了她的表情,薛夫人猜到了什么,拉着她的手腕,说:“少宗吃完药可能会歇会儿,我们出去再说吧。”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挽留,也就不再说什么,跟着薛夫人出门。 原本以为她不会在意的,毕竟过去了那么久,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真心祝福她的时候,在他毫无芥蒂的让别的女人这样照顾的时候,她的手掩饰不住的颤了几下,得双手交叉缠握住才能镇定下来。 心里无比的唾弃自己,原本以为自己都放下了,再也不会信那些虚幻飘渺到抓不住的感情,她这两年就是这样一点点在改变,可看到了他,她还是不能完全释怀。 “到我房里坐坐吧,有些话我不说出来,真的好难受。” 薛夫人在她晃神的时候,提出邀请,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坐回椅子,薛夫人酝酿了片刻,就对她娓娓道来。 “你刚才在少宗房里看到的女孩叫曾佩玲,是少宗打完仗后带回来照顾他的,原本我也不想麻烦这个家境不错的女孩来薛家伺候人,怕传出去对她名声也不太好,可是她坚持这样做,还说是为了报恩,少宗也没反对,所以我就留下了她。” “报恩?”又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老套剧情? “嗯,这也是少宗为什么受伤的原因,刚才你没看出来嘛,少宗的手已经不能用了,所以佩玲才帮少宗喂饭喂药。” “手不能用?为什么?” 她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这样问是要人家揭开伤疤给她看。 还好薛夫人不在意,可能愁容满面的她想起了惨烈的战事,使得儿子成了这幅模样,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少宗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整个人被丢进乱葬岗里,要不是他的手下及时赶到,他可能……现在已经没命了。” 现在回想起来,薛夫人都不太敢回想起被兄弟们送回来的薛少宗的样子。 一时冲动,狂追不舍,所以才误入敌军的陷阱,惨遭围剿。 如果不是他的奋力反抗,如果不是他的武艺高超,他显然早就死在别人的刀剑之下。 可即使他的兄弟关山及时赶到,即使其他人逼退了溃败逃跑的敌军队伍,也无法让薛少宗安然无恙的归来。 被包围的那些敌军,想要再一鼓作气的冲出重围之前,先废了薛少宗。 而身中多刀的他,确实已经无力再反抗,硬生生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确定成了废人,才丢进了悬崖峭壁一般的乱葬岗。 所以,他的兄弟们赶到,并且找到他时,也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关山差点要返回去,追回那些恶贼,然后大卸八块,剁了喂狗才能解气。 硬是忍下了这口气,和眼里的泪水,和兄弟们一手一脚的将薛少宗抬上来,带了回来。 后来,他奄奄一息,用尽各种药延续着生命,等到高手解救。 后来,关山找到了跟薛少宗私交不错的神医,花费了不少心力,无论吃进肚子里的药,还是用来外敷泡身体的药,都用了个遍,才勉强救活这条命。 再然后,接回京城,继续医治,直到恢复清醒的意识,他才被接回灵州。 同样带回灵州的,还有皇上的圣旨。 因为他的擅自行动,不但让自己身受重伤,还放跑了敌军,这次的惩罚很重。 他几乎快被剥夺了手中的军权,什么时候重回军营,还要等待皇帝的旨意。 所以,所有人都担心,他在恢复身体之后,也会受此打击,一蹶不振。 可他偏偏毫无反应,照吃照睡,能说能聊,云淡风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可这样怎么瞒得过养大他的父母? 他的兄弟时常来看他,向他保证,一定要让那些害他的人血债血偿,帮他争取重新回来的机会。 他的父母,薛老将军,也时不时跟他畅聊,无非是分析现在的局势,以便以后东山再起。 在薛老将军看来,这也算是个教训。 军人擅自行动,不服从军令,是该受到惩罚,但是薛少宗也知道错了,受过教训,所以他还是会为儿子争取机会。 可这些都是男人们的考虑,从来都不是薛夫人会关心的。 她只想让儿子能哭能笑,能恢复到从前的心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刀枪不入的不像个活人。 此刻,桑榆的脑子是乱的,一点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薛夫人悲痛的眼神,分明是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她刚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身体不便? “那,他的手脚以后还会痊愈吗?”问的很谨慎,却十分希望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薛夫人擦了擦眼泪,貌似很纠结,却也很无奈的低叹。 “这些谁都说不定,少宗认识一个叫胡伟奇的神医,虽说是救回了少宗的一条命,可是这种续肢的医术并不简单,神医也说要好好研究才敢有把握,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但是现在我怕少宗等不到医治好,他的人就不对了。” “为什么?”她的心在狂跳,只觉得自己阵阵发寒,整个身体如置冰窖。 “你没发现少宗的情绪不对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就像个活死人。桑榆,你知道少宗为什么要违抗军令,自作主张吗?” 她摇头,可隐约能猜到,这事不简单,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而且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 “那是因为一个孩子,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被贼人掳走了,他不忍心,誓死也要追回孩子,所以才会不顾危险,落进了圈套。当时那样危险的境地,他都没有放弃孩子,关山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孩子还被他捆绑在自己后背上,还好命大,两人都没事,可为了救回他,也牺牲了他一个手下,这点他很自责。佩玲是被救孩子那户人家的女儿,自然感激少宗的恩德,为了报恩,才留在府里照顾少宗。” 她久久凝视着薛夫人,看着薛夫人张合的嘴,不敢置信,像在听故事。 原来他也跟她一样,对孩子的事仍然无法忘怀。 即使那个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会感同身受的想要呵护小生命。 午夜梦回时,对孩子的那份愧疚与怀念,都快将人逼疯。 他将这种情绪发泄在了战场上,她呢?无声无息的封闭了自己这么多年,她渐渐的麻木,以至于现在,想哭,都不敢放声哭出来。 水雾弥漫双眼的时候,她听到了薛夫人郑重的恳求。 “就当干娘求求你,能帮帮我一起想办法,救救少宗吗?” 救救他?她还是愿意的。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又有多大把握能让他恢复当初呢? 她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个路人甲,跟他的弟兄们毫无差别的人,还怎么可能祈求他会回心转意呢? 可薛夫人说这些都可以再商议,现在关键的是她的意愿。 她有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如果答应的话,才会再来商讨之后,该怎么撬开薛少宗筑起的铜墙铁壁。 说实话,这件事她没办法无动于衷,可也始终没有太大信心。 回到家里闷了好几天,被柳含烟看出心事,所以两人吃完饭后,柳含烟带她到大殿的厅里坐着听禅。 这两年,柳含烟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随和平静,或许是听多了禅经的缘故。 所以但凡桑榆心情郁结的时候,她喜欢带着女儿过来听听。 耳边响起诵经声,两人并排跪坐着,将视线转向正厅的菩萨处,仰望着。 像是在倾诉着心事,但一定时候,桑榆还是开口说出困惑之处。 “娘,有时候觉得人真的很奇妙,当初我明明对成珏爱的欲罢不能,可是现在我们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她轻轻的叹息,接着说道。 “曾经我也以为我对薛少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可是看到他现在这样,我连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希望他赶紧好起来,能像以前一样耍横耍霸道都行,这样的转变,真的好不可思议。” 柳含烟亲亲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慈爱的说道。 “孩子,这还不明白吗?你是真的爱上少宗这孩子了。如果不是,为什么看到他伤成这样,你难过了好几天,又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于他的离去,耿耿于怀,不再接受安公子的好意,一直孤身到现在?” 这两年来,女儿的消沉,忌恨,她都看在眼里。 可正如老话说的,没有爱,哪儿来的恨?不然女儿对成珏也不会是这种态度,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在两人分开之后,再也无法走出来。 这让她做母亲的,怎么不心疼?当初多好的一对啊,想起那个死去的孩子,又是一笔辛酸泪。 桑榆整个人变得僵硬,无声的叹气,“是吗?” 他爱薛少,所以这些年一直放不开? “是的,你性子倔,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所以一直执着这安公子,但是心里早已放不下少宗,更因为这样,才会无法理解少宗的先放手离开,爱到分开才显珍贵,很多人都不懂得珍惜拥有。” 是这样吗?所以她的悲剧,是源于她的固执? 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如果她不是执着于那些年付出的感情和青春,又为什么会心疼成珏,从而在他给了她那么大的伤害后,还是选择回首呢? 如果不是她的执迷不悟,始终无法认清薛少的感情,一直以那么敌视的态度跟他作对,践踏着他的付出,他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更何况,如果不是她的摇摆不定,怎么会让两个男人都那么痛苦,从而让她的孩子付出了代价,这才是她心里最深的痛。 内心里,她是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才将自己困在原地,陪着她的孩子,一个人生活。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 她真的害了很多人,孩子的惨死,薛少现在的活死人样,就连安成珏也被她拖着多年未娶,生生毁了好多人的人生。 原本这种偏执的恨,让她痛,也想让别人跟着一起痛。 可现在想来,她挥霍着别人的付出,也是在践踏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遭报应了。 “娘,我错了,我真的不该这样,可为什么都报应在别人身上?” 她趴在柳含烟的肩上,放声大哭。 柳含烟欣然安慰道:“过去的就算了,至少现在,你能哭出来,想通了就够了,娘就放心多了。如果你都这样,还怎么去开解同样悲观的少宗呢。所以孩子,振作起来,你还有责任来弥补这一切。” 还好,能哭就好,能回头就还不晚。 人生,真的很讽刺。 很多遗憾都是自己造成的,很多伤痛也是自找的,只有学会正视,才会慢慢遗忘。 她真的应了娘当初那句话,没有珍惜薛少的付出,她果真遭报应了,后悔了。 现在,她想挽救,还来得及吗? …… 人生有时候,所做的决定是受到外部影响的,尤其在自己不太确定的情形下。 桑榆没把握薛少宗是否真的能够接受她,可另一边,快被她遗忘的安家父母终于回来了。 而他们所作的一出戏,彻底让桑榆下定决心,断了后路。 桑榆接到安成珏的邀请,说是他父母已经被接回府里,想让她抽空过去聚聚,也让她正式拜见他的父母。 她笑而不语,这算是第一次正式会面吗? 就算是吧,毕竟以前的几次见面,气氛都不是很愉快。 而这次,她也不抱希望。 当她来到知府府邸的时候,安成珏这个孝子,正在父母房内忙前忙后,生怕一丁点的不周到,他父母倒是很坦然的接受这一切。 只是,所有人在见到桑榆的时候,都不吭声了,气氛整个凝滞。 安家父母是诧异此刻出现的桑榆,当年那么久都不露面,现在倒是赶得凑巧,可这缘由,安母心里最清楚。 而桑榆诧异的是,这两位居然老成了这样。 看起来,安母好像真的如同安成珏所说的,大病初愈,一脸憔悴。 可她却觉得活该,或许是受到良心的谴责,才会久病缠身吧。 “爹,娘,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桑榆,我想娶她。” 事到如今,即使气氛尴尬,即使当初父母对桑榆的印象并不好,他也坚定的告诉父母。 他盼这一天好久了,等来桑榆的点头,盼着父母的归来。 这一切,不是全都妥当了吗?所以他很想得到父母的首肯。 桑榆在等待安母的爆发,可是安母却让她意外了。 “珏儿,这婚姻大事也不能儿戏,你要真的喜欢,娘也不会阻拦。但是男人应该以大事为重,你这知府才刚上任,事情也多,成亲该办的事情也没我清楚,所以你还是忙你的吧,家里的事情我来打理。” 一席话,说的入情入理,既将安成珏支开,也让自己拿回当家的主动权。 桑榆一句话没插嘴,她等着看安母的下一步棋。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是善者不来,这次能回来,肯定也铁了心要搅和出一些事。 但是她却不怕,反而更兴奋,有种新仇旧恨一块算账的打算。 安成珏迟疑了一会儿,虽然担心母亲的身体,更母亲跟桑榆相处不来,可看两人也并无异议,也就同意了这个安排。 这之后的日子里,安母倒也守本分,没有找桑榆的麻烦,自己做好每件事。 可就是这样,她才觉得越安静,越不平静。 安母是知道她底细的人,怎么会容忍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嫁给已经功成名就的儿子? 如果说是从前,她很愿意跟安母较劲,享受这种斗智斗勇的慢慢折磨,可是现在,她已经全无耐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再跟安母磨叽。 逼着她现出原形,方法有很多,她选择了最就近的法子。 安母不是认为自己的儿子高不可攀,是做高门女婿的不二人选吗? 那么她跟安成珏的亲热暧昧,会不会逼的安母忍不住出手? “成珏,这些你做决定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安成珏一大早就拉着她来看婚房的布置,老实说,并不是她的风格,可也无所谓,应付着安成珏。 “你不喜欢吗?我们还有其他选择,这毕竟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一定要做到我们满意为止。”他看出她的不在意,向她保证。 “不,这些是你母亲准备的,是她的心意,我们做晚辈的,应该领情,就不要再折腾你母亲了,这样布置的挺好。” 她刚说完,看到安母正端着东西,朝他们房内走来。 于是,她轻轻搂住安成珏,给予一个安慰的拥抱,“谢谢你的体谅。” 本想抱一下就够了,可她难得的靠近让安成珏受宠若惊,被她最近的主动经常惊到,但绝对喜欢的不得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努力得到回报,惊喜的回抱住她。 “桑榆,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也终于庆幸你能看到了我的付出,我们成亲后,我一定会对你,比现在还要加倍对你好。” 看着人影慢慢走过来,她故意问道。 “是吗?可男人对于到手的东西就不会太在意,你还会对我更好吗?如果你父母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你会为了他们,休了我吗?” “不,我绝不会这样,再说我父母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们现在已经转变了对你的看法,你们现在不是相处的很融洽吗?” 桑榆笑了,笑意中充满了讽刺。 她跟安母相处融洽?恐怕这个画面,永远也无法想象。 “珏儿——”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甜蜜。 他快速放开她,见是母亲,略微羞涩,然后搀扶着母亲坐下。 看着端到桌上的燕窝,安母心疼的对着儿子说:“最近你太忙了,听谢小姐说,总督派人来监察案子,你忙前忙后的陪着,要不是谢小姐帮你顶着,说不定你会更忙,所以改天要好好谢谢人家,还有你自己,也被太累,来,把这碗燕窝喝了。” 见母亲提起谢梓涵,安成珏还是有些尴尬,心虚的看了一眼桑榆。 这个小动作被安母捕捉到,心里那个气啊。 “娘,这些事我会应付,您被太操心了,桑榆说你最近腿不方便,应该多躺在床上歇歇。” 桑榆说的?那就准没好话,安母毫不在意。 可桑榆确实见安母累的直不起腰,她就那么冷眼旁观,既然喜欢什么事情一肩挑,那就满足她的控制欲。 告诉了安成珏,也是显示自己的关心,更让他管管自己的母亲,别家里的事管的死死的,还插手到她的头上。 安成珏让人扶着安母回房,可还没走远,他就端着燕窝,想要喂给桑榆吃。 桑榆本不喜欢这样的亲昵,可见到眼前的汤羹,张嘴咽下。 抬头看到安母如芒在背的眼神,她得意的扬了扬眉。 老妇人气的鼻子冒烟的走了,这之后都没再见安母找桑榆的茬。 可她觉得,安母肯定在憋着怎么使坏。 果然,这天,安成珏被公事套牢,家里只剩下桑榆和安母,安正远应朋友之约,早早的出门,这下子两个女人的对峙开始了。 安母一开始,就鼻子不是鼻子的开始找茬,以她是未来安家儿媳的借口,怕她在婚宴场合丢人,所以找人来训练她的礼仪。 好吧,她是小门小户出身,确实对这种大场合的礼仪知之甚少。 这样的安排她不能反抗,可这一遍一遍的要求重来,是怎么回事? 这不免让她想起某些整人场景,这种小动作也太无聊了。 她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可当她被整到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的时候,大门外走来的谢梓涵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哟,这怎么这么隆重,见到我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 谢梓涵凉凉的讽刺,没有得到桑榆应该有的反应,悻悻然。 不过安母看到她的到访,喜笑颜开的接待了她。 倒是桑榆,有了片刻的放松。 趁着安母聊天的空闲,谢梓涵瞟了几眼桑榆,对方悠然自得,毫无怒气的表情,简直让她恨得牙痒痒。 不是没有听说安成珏要成亲,不是不知道他对桑榆有多体贴顺从。 可她直接回避这些让她痛恨的消息,只等着她想要的结果。 一身酸痛的桑榆回到安成珏备好的婚房,换了件衣服,出来之后,就没再见到安母和谢梓涵,她没在意,指不定又躲在一起商量什么害人的主意。 果然,她没猜错,那个被陷害的人,就是她自己。 吃完午饭,安母一直挽留准备离开的谢梓涵,说府里池塘的鱼养得好,邀请谢梓涵一起去观赏。 然后吩咐桑榆去准备参茶点心,都没给桑榆拒绝的机会,就相携着走向后院。 没关系,桑榆直接吩咐下人准备好一切了事,她才不费那个劲。 端着茶水点心到了后院,看到她们站在池边喂鱼,准备放下东西就走,可安母偏偏让她过来一起赏鱼。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心里提防着这两个人,可奈何安母强势的一把拉着她倒池边。 桑榆一直小心应付着,还好,喂了半天鱼倒是没出什么纰漏,可她也不想在这里吹风啊,今天学礼仪折腾了一天,累个半死,早想回去躺会儿。 看着谢梓涵兴奋的撒着欢,安母在一旁捧着伴着怕她摔了,这一幕看的她着实反胃。 “伯母,你们先聊着吧,我先告退了。” “等等——” 安母抓住她手臂的瞬间,她感觉有一股力推了她一把,原本就酸痛的手脚一打弯,整个人差点跪了下去,可力道不对,斜着栽进了池塘里,连带着拉着她不放的安母也被拽了进去。 “有人落水了,快给我下去救人!” 这是谢梓涵大喝的声音,接着就听见扑通扑通的入水声。 可那么多人跳下来,为什么就没人管管桑榆? 桑榆掉下来,才知道这池塘并不浅,奋力的挣扎了半天,水喝了个饱也没人搭理。 心里将安母和谢梓涵骂个半死,这样的手段真低级,她都提防成这样了,没想到居然是用最简单,但也也恶毒的方式来陷害她。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难道又要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她还没报仇,她还有惦记的人,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终于在她快要濒临绝望的时候,被人捞起来。 跪坐在岸边,她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咳得上下不接下气,可仍是没人管她。 心里冷哼,大概都去照顾同样落水的安母了吧? 这得多狠的心,才能舍掉老命也要陷害她一把? 在岸上呆了好久,顺了气之后,她才往安母的房间走去,她倒要看看,这人是死是活。 …… “安大人,您家里来了口信,说老夫人在家里溺水,让您赶紧回去看看。” 安成珏听到这句话,就再也坐不住,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 他首先直奔的就是母亲的房间,回到家里就有人告诉他详情,可他不信,不信桑榆会做出这种事,不信所有人众口一词的事情,肯定有隐情。 他想先看望母亲,再找桑榆问清楚,可到了母亲房前,才发现他要找的两人都在房内,这倒是省了他再跑,可是两人的谈话却让他驻足。 “不用你假装好心,你离我远点就是我想说的。”咳咳的声音传出门外。 安母不领情,桑榆也不意外。 倒是安母身边的丫鬟劝着桑榆,“小姐,您先回去吧,大夫说老夫人受了惊,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在一通冷水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感染了风寒,得多静养。” “是吗?如果这样,那怎么还能有力气去送谢小姐?” 安母被就醒后,谢梓涵才放心离开,可安母执意要送她,被谢梓涵拦住,才罢休。 这样的精神头,像是受惊有病的样子吗? 作戏未免也太过了,她剧想知道,安母到底耍的什么把戏,只是又一个整她的把戏,还是跟谢梓涵联手算计什么。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透着点古怪。 丫鬟震惊的看着桑榆,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样的质疑,老夫人毕竟会是她的未来婆婆,怎么能这样说呢? “你这个小贱人,你想害死我,还要污蔑我。要不是谢小姐让人救了我,我现在能活着跟你说话吗?我想感谢她,也碍着你的事啦?你就是嫉妒人家样貌家世都比你好,就是嫉妒我对她好,所以才推我下水的吧?” 她差点笑出声,这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叫骂,未免也太颠倒黑白。 究竟是谁将她推下水?又是谁拉着她不放,害的她差点被淹死?她都没喊冤,这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这样? “谁推谁下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谢梓涵搅和在一起,在算计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可你们有什么阴谋尽管使出来,这样用命来博,就不怕真的遭报应溺毙吗?” 她静静的站在两米之外,用最冷淡的口气质问安母。 安母被气的差点从床上坐起身,指着她的手指颤微微的,“你,你这个毒妇,贱人,居然敢诅咒我!看来,你不但嫉妒谢小姐,连我也看不顺眼,巴不得我早死吧?” 桑榆冷哼,“你也不也一样吗?你什么时候瞧得上我?也亏了你忍了那么久。” 想起安母以前的种种,那样刻薄歹毒的面目,居然忍到现在都没有发作,还真是难为她了。 “是,我是看不上你,有谢小姐这么好的人家喜欢珏儿,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这种没有家教的贱人,你根本不配嫁进安家。而且我真正讨厌你的理由,充足的很,你过去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没错,她爱上别人,为别人生孩子,这事谁都接受不了。 可她已经在放手,也是为了安成珏最后一搏在让步,可安母为什么连这最后的一刻都等不了? 她不说起从前还好,这样提及,她也就无法理智可言。 “住口,你没资格提起过去,我也从来不稀罕你的喜欢。” 就知道这样的对峙,迟早要将过去的事情翻出来吵。 她的手紧贴着腹部,那里曾经真的很痛,眼前的老妇人正是侩子手,她如何能不恨? “怎么?还说不得了?你做出的丑事都不顾忌珏儿的感受,还怕我说吗?你自己水性杨花,勾搭了更大的高枝就该放手,可你不但欺骗珏儿的感情,都跟人怀上孩子了都不肯放手,就不能怪我看不上你,你的孩子没了,是你的报应,你不该怪别人。” 安母的话,句句刺到桑榆的心理,有一股窒息般的疼痛。 曾经的那种绝望再上心头,让她再一次体会那种入骨的疼痛,还有仇恨。 仇恨,将她心里的魔鬼勾了出来。 原谅一个人真的好难,有些人更是不值得原谅,那样只会对不起自己,所以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那一瞬间,她发誓,要让欠她的人付出代价。 “可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偏偏要嫁进你们安家,我要让你天天面对着我,日日不得安宁。你让我的孩子没了,那就让你儿子来还债,陪着我耗尽一辈子,我不让你们安家鸡飞狗跳,我誓不为人。” “你!你个贱人!” 安母气愤难平,从床上坐起来,就要冲过来打她,可力道不够,一下子栽倒在床前。 “老夫人——” “咯吱——”门应声推开了,安成珏从门外如光速般冲到床前,抱起母亲,重新放回床上,喊来大夫赶紧救治。 这一番动作之后,他都没有回头看过桑榆一眼。 桑榆有那么一刻的怔忡,过后才明白,原来还有后招在等着她。 冷眼看着众人抢救安母,她却只是站着不动,维持原来的姿势。 安母被掐住了人中,总算缓过气,看到儿子,止不住的哀嚎,“珏儿,你可回来了,那个贱人想要害死我,你要是再想着娶她进门,我就死给你看。” “娘,你别激动,大夫说你要静养,好好休息,别再说这些话。” “可是那个贱人要害我,所有人都看到了,就因为不满我对她的教诲,背地里阴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几次折腾?难道你真的要等我害死我,你才愿意听我的话?” “娘!不要激动,我会说她的。”这是他唯一一次正面回应今天的事。 虽然不知道后续结果,但是光今天的事,安母就知道这件事算是成了,这才安心的睡下。 安成珏背对着她,可看到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就知道他此时并不如语气里那般平静。 刚才他都听到了?她很确定,可为什么要隐忍不发? 安抚好了母亲,安成珏才逐步退出房间,桑榆自动跟了出来。 两个人默契的回了房,可中途却一句话不说。 “安成珏。”她忍不住出声,这种慢性的折磨,没什么意思。 “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是吗?” 她一字一顿的问着,这次她不再抱希望,选择坦白。 “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问?” 他仍然接受不了刚才听到的话,也不想相信这些,可为什么她要一再提及? 一时间,压抑的气氛从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桑榆笑了,好久没露出的笑容,却让安成珏听得很恐惧,连连后退。 “成珏,何必要逃避呢?我已经躲了那么久,始终还是要面对的,今天就干脆坦诚吧。” 她说要跟他耗一辈子那是气话,她等坦白的这一天,等了很久。 其实,他们之间,除了执念和仇恨,还剩下什么? 何苦要捆绑在一起? “不,不要说,我不想听,你跟我娘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急急的否认,并不想知道真相。 他们都快要成亲了,不是吗?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为什么要揭开那些无用的真相? 桑榆定定的凝视着他,并没有听进他的话。 “我跟你娘从来没有什么误会,有的只是互相的厌恶和仇恨,因为这中间隔着一条人命,而我和你,因此也不会毫无影响,所以不要再逃避了,我已经没有力气等下去。” “不,你今天也受到了惊吓,脑子不太清楚,我们改天再谈,我要去看我母亲。” 他想逃离这里,不想再听到她的“疯言疯语”。 “成珏!难道你非得大婚那天,看到新娘逃婚,你颜面丧失,才肯面对现实吗?” 她叫住他的动作,平静的直视着他早已乱掉的眼神。 “我现在脑子很清楚,所以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谈我们的关系,谈我已去的孩子。” 孩子,她要跟他说孩子! 他的脸惨白一片,即使再不想面对,也无法逃避。 她将自己的伤疤敞开,就是已下定决心,他还能怎么避开? “两年前,你离开灵州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自己怀了薛少的孩子。我没敢告诉你,但薛少知道了,他不想让我打掉,所以就安排我住进了他藏娇的金屋。” 她不顾安成珏哀求的眼神,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在那年年初的时候,回来看过我,我不敢见你,就是因为我当时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而一直没法照顾你的父母,也是这个原因。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被你母亲知道了,她三番两次的要我离开你,不然就公开我的丑事。我不怕被你知道,但也知道无法面对你,所以我答应了在你会试之后说清楚。” 她沉浸在回忆里,语气里充满了悲凉。 “可是,你娘那么点时间都等不下去,她居然推我下楼,看着我快早产,任我怎么苦苦哀求,都还是无情的离开,最后我的孩子生下来,身上泛着紫青,因为早产,又出来的太晚,他是被憋死的,可我为什么会早产,我的孩子为什么会死,这些难道不该有人负责吗?” 他浑身僵硬,半晌都没有反应。 看着哀恸的她,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质问背后,是存的一颗怎样的心? 她的孩子没了,凶手是他的母亲,这个死结并不好解开。 虽然对她的坦白,对她曾有过孩子,异常的愤怒,可他生生的忍下来。 因为他还是不想放手,他是那么爱她。 那么,他就不能将关系搞得更糟,她已经因为孩子封锁了自己的感情,如果再因为他的质问,而彻底不理他,他会更崩溃。 “可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也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感情不是假的,我曾经那样过分,你都原谅了我,现在我不求你原谅,但求你别放弃我,我用自己来补偿你,好吗?” 他快要崩溃,好紧张,怕她真的放手。 他说的真轻松,这样笃定的口气,是吃定了她会为他,再次让步吗? 可这次不同,她的伤口没那么快愈合,况且爱已不在,拿什么来维系这段关系? “怎么补偿?娶我?那之后呢?你明知道我跟你娘之间的仇恨再也无法化解,这样做不是要一辈子不得安宁?” 他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急忙解释道。 “我娘的错,我来承担,我会尽量避免你们的见面,我答应你,我另给我爹娘找房子,不会强求你给他们请安,我们只过我们的自己的小日子,行吗?” 她摇摇头,“您觉得我能超脱到完全忘记你的母亲吗?这件事是要有人承担,可那人更该是你母亲。你能保证以后的日子能太平吗?就看今天,你娘溺水,你着急,可我呢?我也落水了,谁可曾管过我?你娘说是我干的,你问都没问我就听进去了,如果以后还出现这样的事,你准备怎么糊弄过去?所以,成珏,不要自欺欺人,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我说过我会尽力保护你,我会替我母亲赎罪,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我都没有追究你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你又为何不能退让一步?”他失控的大吼。 他终于说出来了,她也明显感觉到轻松很多。 这样的情绪才是正常的,多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来讨好她,她很不适应,连现在听到她出轨了,跟别人有了孩子都那么镇定,她会疑惑自己很失败。 现在发泄出来,她才明白,他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是啊,他都大度的原谅了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要我怎么原谅?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今天这事是你母亲故意的,不止今天,就连当初我的孩子也是被你母亲跟谢梓涵一起害死的。” 她扯动嘴角,看着愣怔的他,讽刺出声。 “谢梓涵对你的心意,你不会不知道吧?一个女人对爱执着的时候,就会很疯狂,她给你母亲承诺,告诉你母亲一切,让你母亲来动手害我,她坐享其成,可你母亲也甘心同流合污,这样不是失手的陷害,让我的孩子无辜惨死,你让我如何忘记,你来告诉我,要怎么原谅你们?” 他呆住了,他不知道会是这样,他以为只是意外。 毕竟母亲脾气急躁,知道了她有负于他,肯定会激动到失手,可没想到这是有预谋的。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原谅过我,你答应我的婚事,只是为了报复我娘?”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颤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有多绝望…… “是,我曾经有过犹豫,可是谢梓涵和你娘都不肯放过我,所以我只能陪着她们玩下去。” “那么我呢?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们……” “是吗?你确定你想通之后,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待我吗?我曾经是别人的女人,为别人生过孩子,你也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是,那样我该怎么相信你的爱,如果不是,我们以后只会更坎坷,那何必明知是错,还要继续呢?” 他们的关系,被她说成了一个死结,往左还是往右,都无法再回头。 “桑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到这种地步?” 此刻,安成珏隐忍的声音中,有种无奈的叹息,很绝望,很挣扎。 桑榆的神色诡异无比,可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他遍体生寒。 “走到这一步,不奇怪,即使我不说出来,早晚也会被你母亲捅出来,你认为你母亲会让我进门吗?今天这场戏不就很好的证明了吗?成珏,爱情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也不是万能的,我们分开吧,不然你母亲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之后,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要她为我的孩子付出代价。” 安成珏,怪只能怪我们当年没有珍惜彼此,更要怪你有这么个母亲。 她不禁想问问安母,就真的那么想把她逼到这种地步吗?就真的那么的见不得她好? 她只想说,安母早晚会后悔。 …… 这些天来,灵州城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安成珏很失常。 安成珏是个很自律很压抑的人,或许因为早年的家变,让他性情如此,可这几天,他的传闻却不断增多。 他不是个会活跃气氛的人,却经常出入各家官员的府邸,莺歌燕舞的享受了不少,可跟以前的印象大不相同,让人大感意外。 他起初提倡主办的诗社,书坊天天举办各种诗词鉴赏的集会,本以为是交流学识的场合里,却总是传出一些风花雪月的诗句,他还动辄包下整个酒楼来给书生们享乐,那种场面被人拿来说道总归不好,而且这跟安成珏向来的作风,有着太大的出入。 后来,还有更离谱的事情传出来,可是她已经没兴趣知道。 她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他们的关系要走到这种地步。 抛开她绝不可能放下的孩子的缘由,他最亲近的亲人们,能看好他们的结合吗? 答案是不能,安母已经见证过。 不但不能,还又一次跟谢梓涵联手来算计她,既然安母自己不怕摊开来说,她有什么好怕的,最终忍受不了打击,也只是她儿子。 对于安成珏,她有怜悯,有遗憾,有愧疚,但就是无法再有当初爱的冲动。 所以,只能对他抱歉。 做完了这件事,她觉得自己心里稍感安慰,对于过去,真的都只能成为过去。 一切,都要变了。 她现在最关心的事,就是薛少宗的伤情。 已经考虑了好几天,也是时候给薛夫人答复。 一大早,她就来到将军府,被领到薛夫人面前。 “桑榆,你来了。”都进来大半天,薛夫人才发现她。 “干娘,你有什么烦心事吗?”看这样子,她肯定有事。 薛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很疲惫的说:“能有什么,我现在最在意的也只有少宗。我们请的神医说了,他现在的恢复情况不太好,而且情绪低迷,对于治疗也不太积极,大家为了劝他,照顾他,都费了不少心思,可效果真不大。” 桑榆主动请缨,“干娘,你看着好累,就休息会儿吧,薛少那边的事,我来看着就行。” 既然下定了决心,她就想要出分力。 心里不禁害怕,他究竟糟糕到什么程度,能让大家这么揪心。 薛夫人对桑榆的最终决定,没感到太意外。 或许,早就认定了桑榆和薛少宗的关系,所以她才将最后的堵住压在桑榆身上。 “孩子,辛苦你了,你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对于薛少宗,她也没有太多信心,甚至害怕他冷漠的如同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可是想要他快点好起来的心,还有对他的愧疚与异样的感情,让她无法退缩。 她来到他所在的后院,慢慢的走着,好像走慢一点,能准备的更加充分一样。 没曾想,无意间,她看到了坐在长廊角落里的侍卫,听到了他们的闲聊。 “你说咱少将军到底在想什么?又让咱打拳,又要练枪法,每天睡不到几个时辰,真把咱们当他的兵在训练啊。”一个黑衣侍卫嘟囔着。 “他不是没事可操心的嘛,也是想让咱们府里的侍卫本事更大而已。”另一个蓝衣侍卫劝着他。 黑衣侍卫扫了一眼正说话的人,不置可否。 只觉得每天练下来,胳膊大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少将军要是一天没事做,难道他们要练到死? “诶,你说,那个佩玲姑娘对咱少将军怎么样?” 蓝衣侍卫突然转换话题,没想到男人也这么八卦,黑衣侍卫立马来了兴致。 “我看,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一定是看上咱少将军了。” “是吧,你也这么想,要说这佩玲姑娘家世也不错,人也好的没话说,配咱少将军正好合适。” “就是,可也不知道少将军怎么想的,对佩玲姑娘好像很客气,今天少将军嫌药太苦了,佩玲姑娘立马下厨做了家乡小吃,结果少将军真不捧场,还将那煮的黑乎乎的跟蠕虫一样的东西给偷偷的倒了。” “黑乎乎的,蠕虫?那是什么?能吃吗?” “对,佩玲小姐说是面条,她家乡的做法,结果成了这样。” “噗——”刚入口的水被喷了出来,笑的无法自拔。 “佩玲小姐真逗,少将军也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我们这些人看好佩玲姑娘就行了,大家都怂恿佩玲姑娘主动点,甚至跟少将军生米煮成熟饭都有人说。” 哇!好劲爆!真敢想啊! “不止呢,关将军还说,要是少将军不要佩玲姑娘,他就娶了回去,可少将军愣是没反应,急死其他几位副将了。” 唉,真可惜。 “你说,少将军要是有了心上人,忙的事也多起来,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折腾我们了。” “那希望少将军有天能开眼,佩玲姑娘能趁着机会赶紧抓牢吧,这样我们也能轻松点。” 她站在原地,硬是听完了这两个人的唠叨,才敢走出来。 可这一通偷听之后,心里更是堵得慌。 所有人都看好薛少跟那个姑娘?她还来干什么?她能有把握吗? 这种忽上忽下的心情,其实说穿了,就是害怕。 几天前,跟薛少宗的那次碰面,他的平静,他的疏离,都将她所有的勇气都赶跑了一样。 很怕他对她不但没有了半点感情,很可能还会更加讨厌她。 因为她回来,会坏了他跟佩玲的好事。 站在门外,踌躇半天,才犹豫着敲门。 没想到,还真看到了令她更难过的画面,当然这只是从她的角度出发。 薛少宗坐在床上,腰部枕着一个大枕头,略显轻松的闭目养神,其实仔细看,他是在听小曲,而唱曲的人,正是被“大家”一致看好的佩玲姑娘。 那个女人手里那些东西在绣,嘴上还甜甜的唱着歌,声音别提多好听了,也难怪他能听得这样入神。 这样和谐的画面,她突然出现,合适吗? 而那个佩玲绣好了荷包之后,羞涩的递给薛少宗,貌似是做给他的礼物。他也点头收下,佩玲才帮他系在腰带上。 那时,桑榆才看到,她在他生日时送给他的荷包,早已经破烂不堪。 佩玲在系上自己的荷包时,不小心弄掉了她送的那个,结果貌似询问了他一声,那个荷包就被冰冷的搁置在一旁。 那一刻,她的心都凉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是众所周知的规律。 她就如同她做的荷包一样,彻底成了他心中的过去式了吗? 现实似乎是这样,因为她看到薛少宗并没有再多看一眼她做的荷包,而是跟佩玲聊家常。 她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感叹良久。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种样子,她见过他的霸道,见过他的无赖,也见过他的暴怒,此刻可以这么柔情温和的跟一个女人聊着天,是因为时过境迁,还是因为成了别人的绕指柔? “姑娘,你来看望少将军吗?” 在桑榆正走神的时候,曾佩玲走了出来,正好在门口碰到她了。 桑榆就那么尴尬的被当场发现,只好被人请进房间。 “你又来了。”薛少宗主动跟她打招呼。 “又”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看到她吗? “嗯,干娘最近身体不好,我来看看她,也顺便看看你。” 刚说完,她赶紧闭嘴,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话,真是不打自招。 还好他没有在意,只是语气平淡的说:“娘最近身体是不太好,也谢谢你能来看她。” 桑榆的心里很堵,她跟薛夫人的关系,他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跟她这么客套? 原因很简单,他在刻意跟她划清界限。 “你娘也是我的干娘,我来看看她也是应该的,不用你道谢。” 一口气上不来,她口气生硬的反驳回去,说完,两个人都愣了。 薛少宗率先回过神,沉下声音说道:“可你毕竟有自己的家人需要照顾,我这里就不劳烦你了,这对你我都好。” 他娘不是说了吗?她快要成亲了,安成珏是知道她和自己订过亲,来关心他的母亲,这样会被安家误会的。 他知道,安成珏如今官运亨通,意气风发,甚至为了她,放弃了京城的高位,回到灵州任职,这样的深情没有女人不喜欢,特别是一直等待安成珏多年的桑榆。 这样很好,一切回到原来的地方。 “是对你好,还是对我好?”她的语气有点冻人,脸上不禁染上不快。 他怕她耽误他的新感情,怕曾佩玲会误会吗? 感觉到她的怒气,他微叹,还是这样别扭的个性。 “都一样,特别是你,你快嫁人了吧?安成珏会误会的,毕竟我们订过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这种为她好的口气,真让人恼恨。 当初多少次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做些让她不快的事,现在还是老调重弹吗?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管好你自己。” 说的话很冲,说完之后,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易怒,至少在他这个病人面前,她着实不是一个体贴的探病者。 而她如何不怒,他一次又一次的跟别人秀恩爱,愿意让别人照顾他,她却连踏进薛家,连看他一眼都不被允许,这样厚此薄彼,才更让她心慌。 她忘了,她曾经对薛少宗跟安成珏,也是如此。 薛少宗见劝不了她,反倒自己受累,索性闭嘴。 “随便你吧。”淡到极致的语气,差点冻住了她。 他这样无所谓的姿态,对她,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眷恋,跟泯然大众一样,她又一次怀疑,薛夫人的打算真的能实现吗? 不想多想,她几乎落荒而逃。 在她离开后,差不多的时间里,曾佩玲端着药粥走进房间。 “薛大哥,吃点吧。” 很柔很柔的声音,她听了都觉得很苏。 “嗯,只好麻烦你了。”他的双手依然握不住筷子,所以每次都是曾佩玲来喂他。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寒暄,真的是男的随性,女的温婉。 看的桑榆都忍不住赞叹天作之合,猛地回首,她泪流满面。 曾经看过一句话,一个男人如果对你殷勤,那是因为刚刚爱上你,如果对你紧张,那是因为他深深的爱着你,如果对你从容,那是因为已经厌倦了你。 曾经,他对她很殷勤,如今,他对她很从容。 一语成谶,如实的发生在她和薛少宗之间,再也不堪回首。 她真的还有多少把握挽回他? ------题外话------ 码字码的眼睛发花啊,不过马甲终于可以在今天将文完结了~\(≧▽≦)/~ 筒子们,等着晚上马甲奉献给大家的万更吧!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情之所至(上) 深夜,圣洁的大殿内,高大的佛像前,有一个寂寥的女人,在神伤。 这里昏暗的光线,空旷的空间里,正适合她现在的心境。 在想一些事情,也想找人倾诉,这个大殿是个很好的选择。 有点理解,她娘为什么总在心情无法平静的时候来这里,真的容易让人冷静不少。 捂着眼睛,心口泛酸,涌起阵阵的无力,突然有种好孤单,好空洞的感觉。 原先那些她以为被她遗忘的事情,真的全都回到脑子里,曾经的爱恋,曾经的伤痛,曾经的生离死别,那些深埋在心中的情感和无助瞬间爆发出来,在安母的步步紧逼中,在薛少宗的淡定无视中,全都爆发出来。 细碎的抽泣声渐渐停止,她也才算得到一次发泄。 这晚以后,她坚定信念,不想放弃,否则,她和薛少宗就真的成了陌路。 …… 第二天,桑榆又来到将军府。 还带来了她娘亲手做的红枣鸡脚汤,据说这是以形补形的好法子。 好吧,她承认她有些故意,不管他膈不膈应,她都会让他吃下去。 不巧,她来到薛少宗房间的时候,薛少宗正吃着,当然也是曾佩玲在喂他。 她蹬蹬的上前,一点都没自觉打扰到他们一样,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食盒,率先打招呼。 “我又来看你了。”她理所当然道。 不想问他的伤势如何,这等于又一次提醒他受伤的事实,她想知道,问干娘就知道了。 这样的突然而至,强撑的傲慢语气,让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事,呆呆的看着她。 “怎么了?看着我干什么?” 算了,薛少宗也没在意她这种突袭,示意曾佩玲吃饱了,对方还用手绢擦了擦他的嘴角,默契的退开,给她留出空间。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真多余。 “这是什么?” 他看到她带来的食盒,她的脸色才稍微好点。 “这是我娘做的鸡脚汤,她听说你的事,特意做给你喝的。” 将食盒打开,拿出碗,舀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尝尝吧。” 他苦着脸,摇摇头,“不要了,刚才已经吃过了。” “吃了别人做的,连我的东西都瞧不上了?” 记得他以前,可是经常缠着她做些好吃的给他解解馋。 她承认,她有些无理取闹,每每看到曾佩玲帮他喂饭,她就不舒服,这次还被他拒绝,就一并发作了。 他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无奈的应承着她,“好吧,我尝尝。” 他张嘴,她舀了一匙,送到他嘴边,没有问他口感,只顾着不停的喂他。 这些都是很补的东西,她希望能让他多长点肉,早点好起来。 喝了几口,他真的饱了,有点撑,她也不勉强,能吃她的东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是心情才刚刚好点,就因为他一句话,又沉入谷底。 “你以后真的别来了,也不用带这些来。” 难堪,受伤,心痛,全都涌上心头。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像在聊家常一样,可她明白,这是一种冷漠。 他是彻底想将她当成陌生人,想要保持在陌生人的距离之外。 她握着汤碗的手微僵,脸上却依然倔强。 “是干娘让我来多走动,我看你这个样子,关心一下怎么啦?再说这是我娘的心意,我能不带来吗?” 她很想解释更多,却全成了狡辩。 尤其是在看到他不赞同的眼神时,生生将话全都咽下去。 但也不退缩,早就料到种种难堪,她必须当做没看到,坚持下去。 “桑榆,你的关心对我来说,是负担。”他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一开口,想必她应该心里有数,“娘说你快要嫁人了,那就该有新嫁娘的样子,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而且你这样做会让安成珏不高兴,也让我很为难,何必呢?” 桑榆静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 “我让你为难了?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苦恼,她怎么就没明白他的重点在哪儿? “不是不想,而是不必要,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说服自己,留下别人的妻子在我身边照料?” 她是个心善的人,所以总想两全,可事情哪儿那么容易让所有人顺遂? 就是知道她容易举棋不定,所以他才拒绝到底,不想再次尝一次之前的痛苦。 理由? 说她已经跟安成珏毫无关系了吗?可那会不会让人觉得她是退而求其次? 说她渐渐发现喜欢他,离不开他了吗? 这种理由更扯,连她自己都不敢说出口,不然她早干嘛去了。 见她给不出理由,也知道了她这种矛盾的心思,更加不可能想留她在身边。 “我们当初说好了,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就不该再出现在彼此的生活中。即使我受了伤,那也与你无关。” “那你真的有心要将日子往好的方向过吗?我没看到你的开心,也看不出你对目前生活有多满意,受了伤是不算什么,可你有想好好治疗,好好痊愈吗?” 这是她一直想说的,也是薛夫人一直担心的,她们都希望他能振作。 薛少宗有些微微的头疼,并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些。 也许,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会一蹶不振吧? 其实,也不全是,他是在反省,也有些悔恨自己的冲动。 他不后悔救了那个孩子,可是连累他的兄弟一条命,也搞得自己现在这样狼狈,他心里上还是过不去。 现在只想将自己沉淀下来,多一点忍耐和沉稳,少一点愤怒和冲动。 所以才会越来越沉寂,越来越安静,不喜不悲是因为没什么事可以引起他的情绪反弹,或许这样,才会让家里人担心吧。 他轻轻扯动唇角,怔怔的说:“我答应过我娘,我就会好好配合治疗,你们多心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他这么积极的态度,只是为了让她放心,让她可以远离他? 她达到了薛夫人的期许,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很可笑,好想哭? 果然没有谁永远会等着另一个人,挥霍完别人的的感情和耐心,就会被人收回,到时就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他就差没干净利索的直接让她扫地出门,这样直白的回绝,她应该懂了。 她闭上眼,似乎感受到了他当年的绝望。 再睁开眼,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心里的疙瘩一笑而过。 “汤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等你饿的时候喝吧。” 他错愕,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不,她听懂了,早就明白了,可那又怎样?她不想离开他身边,就得忍耐,就得装糊涂。 她现在完全发挥了当初他追她时的没脸没皮,死缠烂打,所以现在也该学学他当初的用心,耐心还有真诚。 “要喝水吗?” “要翻身吗?” “要拿什么东西吗?” 一整个上午,她几乎都在围着她转,都快抢了曾佩玲所干的活。 他要么摇头,要么无奈的看着她,仿佛在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得出她很固执,所以他瞪了她几次之后,也就懒得坚持。 能怎么样,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对她完全动不了手,现在连用说的,她都当耳旁风,他还能让人轰她出去不成? 算了,平心静气最重要,他差点因为她又破功了。 在他准备无视掉她的时候,听到她类似商量的语气问他:“我娘听说了你的事,想来看看你,行吗?” 柳含烟是真的对薛少宗很中意,当年就极力支持他和女儿在一起,现在听到他的遭遇,也是哭了好几次,连着几天跪在菩萨面前祈福保佑好人。 这样的心意,他自然不会拒绝,“嗯,来吧,没关系。” 他对桑榆的娘也是挂念的很,如果不是想摆脱过去,他很愿意去看望这位长辈。 柳含烟跟随桑榆,头一次来到将军府,薛夫人还很隆重的迎接了她。 两位长辈见面,有些尴尬,毕竟曾经她们的见面,是为了小辈们的亲事,现在倒也彼此默契的回避。 “谢谢你们还惦记着少宗,我听他说过,你炖了好些汤给他喝,劳烦你了。” 柳含烟羞愧难当,连连称不敢当,“这是应该的,除了这个,我也帮不了什么,况且少将军曾经算是救过我的命,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 一群人来到薛少宗的房间,薛少宗还很精神的在床上坐起来,换了一件新衣服,很隆重的准备柳含烟的到来。 这母子俩,还真是有礼有节的人,柳含烟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女儿。 哎,始终是没缘分的。 “伯母,感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你给我做的汤。” 他真诚的答谢着柳含烟,这样的真诚和懂事,让柳含烟都忍不住掉眼泪。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娘,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桑榆在一旁劝着,拿出手绢擦拭娘亲的眼泪。 薛夫人也跟着眼眶泛红,但是毕竟经历过这样的感慨多了,也能忍得住。 “是啊,这难得都聚在了一起,是该高兴的,外面太阳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趁着大家都在,薛夫人是想让儿子多出去晒晒太阳,他也不好拒绝。 “可是,少将军这身体,方便吗?” 柳含烟不是故意这么问,可是刚才看他这样子,怕他身子不方便。 其他人也不怪她这么问,大多对薛少宗的身体状况还是了解的。 正如薛少宗保证的那样,他最近很配合治疗,神医虽然没研究出什么更好更快的治愈法子,但是府里常驻的大夫医术不错,他的恢复情况渐渐好转,腿虽然完全动不了,但是手指能勉强活动,人的精神好多了,身上的肉也慢慢涨了回来。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薛家人才慢慢的有了信心。 薛少宗的手下搬进来一个轮椅,抱着他坐上去,柳含烟这次顿悟,当初她自己也是坐着这个到处走动,而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萎靡不振,自然放心多了。 可,帮他推轮椅的,是另一个女孩子,而不是她女儿桑榆,这让她有些意外。 看到桑榆失落的一抹眼神,她似乎明白这些天桑榆哀叹的缘由是什么。 心里有了主意,难得女儿认清了自己的心,她怎么也要帮忙。 逛了一个上午,柳含烟一直有意无意的跟曾佩玲说着话,也算间接了解了一点曾佩玲的家事,曾佩玲都温温柔柔的应对。 可这番了解下来,怎么听着,都是个不错的姑娘。 桑榆早就听说了一些曾佩玲的家事,这些天也仔细观察过她,真的是个温柔细心又痴情的女孩子,家世清白,家里人对薛少宗又是这样感恩戴德,时不时来送来一些不常有的特产,说是可以治疗他的身体,对他可谓是很上心。 如果他要接受曾佩玲的话,曾家估计是求之不得吧? 母女俩都挺沮丧,末了,柳含烟只能感慨道,“少宗啊,当初对不住你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们家桑榆是个死心眼的人,惹你生气也请多担待,你一直都挺懂事,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和我心意的了。” 如果你们能复合,我该有多高兴。 这句话,柳含烟不敢说,现在他们俩几乎不交流的样子,怎么还能奢望复合? 薛少宗也一顿,其他人的眼色尽收眼底,不禁有些为难。 他是对柳含烟不错,可她马上要有新女婿了,最合心意的不该是安成珏吗? “伯母,你的厚爱我知道,你也不用再为桑榆担心,会有人替你照顾好她的。” 只不过这个人不是他而已,相比起现在的他,安成珏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柳含烟无奈的摇头,“没了,没了,对她好,能照顾好她的人没了,我只希望我有生之年,还能多陪着她到最后。” “娘!说这些干什么?”桑榆听不得这些丧气话,更接受不了母亲这么悲观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说?” 这母女俩的气氛很古怪,难道伯母身体抱恙,为什么说照顾她的人没了? “没什么?我只是感慨。”被桑榆拽了一下,柳含烟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说,“孩子,你要赶紧好起来,我一定天天替你拜拜菩萨。” 薛少宗感激的点头,看着柳含烟从怀里拿出个红色的小布袋。 “这是我向菩萨求来的福袋,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图个吉利,你戴在身上,菩萨会保佑你的。” 说着,就给他挂上腰间,却看到了同样挂在他腰间的荷包。 绣工很精细,样子也很讨巧,看的出来很用心的做,可这不像是她女儿的绣工。 “这个是别人送给你的嘛?” 他看了一眼,再一次点头。 桑榆将眼睛看向别处,想起了那天曾佩玲送荷包的场景。 曾佩玲则羞涩的低下头,手紧紧的抓着轮椅的椅背,思潮泛滥。 柳含烟看大家的神色不对劲,随即解释道:“哦,我做这种东西多了,看着就亲切,所以才问问的,这样的绣工你喜欢吗?” 这么一问,桑榆的眼神又回到他的身上,静待着他的回答。 “喜欢,都是别人的心意,也是希望我早日好起来。”他似是而非的回答。 一瞬间,两个女人的眼神黯淡下来。 桑榆在伤心,那荷包上绣的明明是情意绵绵的诗词,难道他不懂这荷包的用意,还是他心里已经有数,不想对外人说道? 曾佩玲也在感叹,他没承认,但也没拒绝,希望是她多想。 “那倒是,现在所有人都希望你好,我也如此,只不过我的身体不好,总往山下跑也累得慌,所以我才让桑榆来府里照顾你。”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疏离淡漠的神情,“不用了,伯母,府里最不缺的就是照顾我的人。” 这样直接的拒绝,还真让人难过,可柳含烟也知道女儿的心思。就是舔着脸,也得给女儿争取个公平的机会。 “孩子,你是救过我命的人,这次你遭了罪,我本该出点力,所以让桑榆帮帮你是应该的,我知道你府里有的是人照顾,但这是我的心意,你总不好让我难过吧?” 话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桑榆最终的结局,确实是争取留在了将军府,免去了往来奔波的辛苦,也离他的距离更近,虽然争取这个机会的方法看起来,很别扭。 逛到最后,薛少宗也累了,就让曾佩玲推他回去。 桑榆则送母亲回去,薛夫人让人备了顶软轿,也对柳含烟的探望很是感谢。 “你就放心吧,桑榆在我这里,我会照顾好她。” “她是来照顾别人的,哪儿能一直麻烦您照顾。”柳含烟客套了几句,看着女儿晃神的样子,虽然还有很多想嘱咐的,可终究将话咽了下去。 有的时候,做父母的不需要对孩子的事过问太多,默默的支持他们的决定就好。 …… 薛夫人替桑榆重新整理了以前的客房,给她安排了最靠近薛少宗的一间房。 桑榆对住哪儿无所谓,可就是担心接下来的相处。 “你不要有压力,我还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他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挺心细的,你做了这么多,他一定会感受到。我儿子对女人,没那么铁石心肠,尤其是在乎的女人,这点我有经验。”薛夫人看她愁眉不展,想要给她给信心。 她像是寻找信心一样的求证,“是吗?可如果我没那个本事,没法帮他重新站起来,怎么办?” 现在的薛少宗,不喜不怒,不怨不争,不再敌视她的靠近。 这算是一种进步吗?她该安心吗? “如果事情真到那一步,那也不是你的错,我只希望少宗能健康快乐,没什么比这更重要,如果心愿能达成,固然好,如果不行,那我也甘愿养他一辈子。” 经历了这么多,薛夫人心态慢慢淡定下来,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能康复。 有可能真的是她自己太贪心,连身为母亲的薛夫人都已经满足现在的样子,她不该太过强求,大不了她也陪他一辈子。 人的一生能有几回这样执着认真的机会? 曾经,她对安成珏有过,可惜结局不太圆满,也造成了她对任何感情都会保守很多。 现在的她,尝到了固步自封的滋味。 所以为了这段认真的感情,她不能再懦弱下去。 未来的幸福,她很期待,不是吗? 有了薛夫人撑腰,桑榆在府里没有之前那么尴尬。 对薛少宗和曾佩玲看好的人,也开始审视她这个“第三者”的横空出世。 当然,府里的一些老人还是记得桑榆,可也都三缄其口,所以薛少宗身边,突然出现两个女人的亲密伺候,下人们也议论很多。 不知道那些话传到他耳里没有,起码他现在是平静无争,再也没有让她回去的话。 其实,薛少宗以前是很热血坚强的人,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只会越来越淡,淡到骨子里的宁静自若,像是洞察了所有的事一样。 这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不想被他再淡到彻底忽视的地步。 屏蔽掉众人的流言,不去看大家对她的窥探,一心一意的在薛少宗身边打转。 与她一同伺候的曾佩玲,大概也猜出了她的意图,对她的态度,由起初的客套,变为现在似有若无的冷待和针对。 当然,并不是小心眼的意思,只是多了一位情敌,自然会打探会比较。 桑榆并不想将注意力分散在任何人身上,况且曾佩玲确实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所以她们俩一直相安无事的相处,直到玲珑的到来,才戳破这个尴尬的三角关系。 那天,曾佩玲找来棋盘,想和薛少宗对弈。 薛少宗兴致颇高的跟她来了几盘,赢多输少,还一直赞曾佩玲的棋艺不错。 “这是我曾爷爷教我的,他很喜欢下棋,算是我们那里的棋王,我是他从小带大的,也跟着学了点,薛大哥觉得我真的很好嘛?” “嗯,你心思细腻,下棋的时候也如此,这几盘下来,感觉时间都过得很快。” 他毫不吝啬的赞许曾佩玲,却在看到对方的脸色酡红时,止住了嘴。 哎,这样小心的说话,真是别扭。 女孩子的心思,他怎么不懂?可要如何解释他的心情? 情情爱爱的事情,对他而言就像八百年前的事了,早已找不回当初的心境。 这样别扭的气氛,让端着汤药进来的桑榆愣在门外,顿住几秒,才走进房内。 “该喝药了,薛少。” 曾佩玲自动离开,桑榆就势坐在他的床沿,一勺一勺的开始喂。 “薛哥哥,我来看你啦——” 这种动静,这个声音,不是玲珑,又是谁? 房内的三个人都因这个声音愣神,就看到娇美伶俐的玲珑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惊慌的男人。 “我说你慢点,你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行不行?少宗就在这里,不会跑了的。” 玲珑不管这个,首先看到薛少宗,就直接冲到床前。 “薛哥哥,你还好吧,我看看,恢复的不错啊,手给我看看,能动吗,嗯?” 就这么急性子的玲珑,这么直白的玲珑,问出了大家平时都小心,甚至刻意回避的话题,幸好薛少宗现在很坦然的面对自己的伤势。 被玲珑握住的手腕,低垂着,没有力气。 “你也看到了,这双手看起来完好,可是要恢复力气,还得有段日子,所以你再怎么摆弄,这手也是没感觉的。” 玲珑很失望且小心的将他的手放下,后脑勺却立刻被人袭击。 “你有脑子没?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说话吗?” 跟随玲珑进来的男人气恼的敲了一下她的头,玲珑捂着头,怒目而视。 薛少宗赶紧劝架,这俩人要是一吵起来,肯定没完,他耳朵受不了。 “关山,你别再说玲珑了,用不着这么小心,我还没那么脆弱,你怎么比我还小心,这不像你的风格。” 跟玲珑一起来的男人,正是关山,薛少宗的好兄弟。 关山挠了挠头,也是一脸别扭,今天来的路上,就被和丫头闹死了,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我这不是也没法子了,这妮子嘴巴也每个把门的。” 薛少宗忍俊不禁,取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性子,既然喜欢了就别不该说这样的话,她有时候也挺轴,小心你日后吃苦头。” 这话真说到点子上,关山觉得他现在就挺受罪的。 可是要他放弃,开玩笑,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着丫头开窍,怎么可能放弃? 玲珑知道这哥俩在说什么,装没听到,反正他们一起算计她,让她被这个痞子框住了,也没法反悔了。 这屋子里的人,除了桑榆没见过关山,曾佩玲没见过玲珑,其他人都已经熟悉过,也就没什么生疏感。 寒暄之后,玲珑才注意到站在床边,端着药碗的桑榆。 “桑榆姐姐,你也在这里?”她没听关山说过啊。 桑榆露出久违的笑容,真心觉得玲珑在,她的心都要踏实不少。 “对,很久没见了,你过得好吗?” 这不是客套,而是真心的问候,当初如果不是玲珑劝她留下孩子,她可能就没法体会母亲的身份,虽然后来的结果依然让人无法接受,但是这样的感受,当时的真心相劝,让她还是对玲珑很感恩。 “嗯,很好,我最近还跟爷爷出游了一趟,看到了好多有趣的事情,也给你带了礼物,改天拿给你看。” 两年后的玲珑依然热情开朗,即使都跟她没有联系了,还能想着她。 她们聊天之余,桑榆就感觉到一双探索的眼直直的打量她,非常直接。 在玲珑喋喋不休之际,她看向目光的主人,果真是关山。 关山确实对玲珑如此亲密的人很好奇,起初也从玲珑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再一细问,玲珑就不吭声,所以他对这个名字影响深刻。 如今见到面,尤其是刚进门时,看到她给薛少宗喂药时的眼神,很不一般。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薛少宗。 薛少宗转眼看向四周,这就更让关山肯定了桑榆的身份,原来就是当初差点成为嫂子的人啊。 可他也同样没忘记,自己兄弟当初多么兴奋的告诉他,有了女人有了新家。 他只等着喝喜酒,才没过多久,就说没有这回事,然后薛少宗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埋头军营,再也没说起过女人的事。 看玲珑这亲热劲,是不是表示,眼前这个清秀的女人当初甩了他兄弟? 那现在来床前献殷勤是为哪般? “玲珑,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姐姐?”他看着桑榆,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玲珑点头,没意识到她身后的男人此刻很不满。 “我记得你不是说这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吗?那怎么还来少宗这里?” 闻言,玲珑差点咬掉舌头,这也是她嘴误瞎掰出来的幌子,没想到被关山记住了。 当初,薛少宗喜怒无常,一个劲儿的操练自己,还让兄弟关山陪练,这让关山苦闷至极,正好玲珑来看望薛少宗,他就多问了一句,玲珑说漏嘴,让他知道桑榆这个人,可再怎么问,玲珑就顾左右而言他。 玲珑认为,这是薛哥哥的心里的伤,不希望被人提及。 她也算是历经了薛哥哥和桑榆姐姐的感情,所以尽管他们分开了,也不希望他们彼此憎恨生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她没在意过。 所以,关山当时听了后,就对这个伤害了他兄弟有成见,她也没瞧出来。 玲珑这时才看出关山的故意,赶紧向桑榆解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别人问起我,我只好瞎编,我没恶意的。” 桑榆了然,当初玲珑离开时,她确实跟安成珏和好,玲珑肯定意料不到这之后的意外。 关山不管这两人的悄悄话,一屁股坐到薛少宗的床上,调笑着说道:“你倒是运气不错,这么清闲不说,还能享尽齐人之福,要是受伤有这好处,我也挺羡慕的。” 薛少宗要是手脚能动,估计现在立即将他踹下床。 这是哪门子福气,他唯恐避之不及。 关山冲他飞了一眼,然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曾佩玲。 “佩玲姑娘,上次你向我保证,要将我兄弟养的白白胖胖,我这回来看,怎么还是一身的骨头,你这是对我兄弟不满?” 曾佩玲听完,惊慌失措的否认,“没有,我没有不满,我一直很感激将军,也很用心照顾,关将军你……” 单纯的她眼泪差点出来了,哪里知道关山这是想帮她。 “哈哈,那你过来摸摸,这身上都没肉了,可不怪我这么想。” 手才刚触及到薛少宗的胸,曾佩玲就将手抽出,莫名的脸红。 关山取笑她,“脸红什么,你都照顾少宗这么久了,这么亲近的关系,该看的都看到了,不用那么见外,我知道你们……” 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举动,让其他人完全无言。 薛少宗是知道他的猫腻,没有插嘴。 桑榆脸色沉了下来,因为关山的那句,该看的都看到了。 玲珑瞪大着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关山,这人梦游吧?说的什么呀? 看到桑榆不悦的样子,玲珑脑子一抽,心急的做了个举动,让气氛陡然尴尬。 “桑榆姐姐,快点,药都凉了,快给薛哥哥喝吧。” 可劲儿使得大了,桑榆被她向前推了一把,整个人栽倒在床上,手上的汤药洒到薛少宗的身上,所有人都尴尬死了。 因为她的脸,她的手,正杵着薛少宗的下体,碗里的药泼在他的……裆部。 桑榆囧死了,这药幸亏已经凉了,要不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都凝注。 “扑哧!”罪魁祸首最先笑出声,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桑榆慌乱的起身,双手再也不敢触碰他的任何部位。 “玲珑!”两个来自不同男人嘴里的怒吼,玲珑缩了缩脖子。 薛少宗顺了顺气,好久才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下来。 关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玲珑,这女人怎么总喜欢整这种没谱的事出来,他为他以后的惨淡人生哀叹。 “我先去帮你打水擦洗,换衣服。” 桑榆站起身,镇定了不少,才憋出这句话,赶紧离开房间。 薛少宗看着她逃走的方向,晃神良久。 刚才,她趴在他的下体处,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身上,让他身体一阵激灵。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一旦亲密起来,他也会很没节制的做些更出格的举动,所以刚才那样子,真的不算什么。 可他刚才真的有了感觉,他只是手脚废了,男人的功能还在,这种刺激下会有反应是正常的。 但是,他怎么会对她还有反应?他怎么会这么经不起撩拨? 他整个人发怔,只能想着,他憋了很久,这是正常反应。 而她,也没有太多反应,不是吗? 在她起身时,她与他的眼光微微错开,之后,她连目光都沉静如水,他还激动个什么? 可谁说桑榆没有反应? 她忍不住的冲出来,就是因为太过激动。 刚才,她趴在他那里,不但看到他起了反应,更看到了他想要攥紧的手,动了一下。 这证明,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起码是有反应的,对吗? 捂着脸,一阵悲喜交加。 这么多天来被他无视,冷待,现在才觉得自己的坚持总算有了效果。 更加坚定信心的是,她要让他恢复的更快,能更热情点。 …… 端着热水往回走,在门外看到关山拽着玲珑往外走。 她不是有意偷听的,却不得不从那边走过。 只听到—— “哎,你拉我出来干嘛?老实说,是不是为了给那个女人创造机会?你是不是想帮那个女人?”玲珑质问关山。 关山腰杆一挺,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我是想帮帮佩玲和少宗,怎么啦?还有,人家有名字的,你一口一个女人,很没礼貌。” 被训的人不在乎道:“为什么要撮合他们?薛哥哥又不喜欢她,他心里有别人的。”只不过这个人不能告诉关山。 “有谁?你刚才那个姐姐?你确定少宗现在还喜欢她?”关山直接戳破。 玲珑和站在一角的桑榆,全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看到他的表情,也不再掩饰,“没错,我说的就是桑榆姐姐,我就是挺她,薛哥哥喜欢她那么久了,是不会轻易变心的。” “切,说你幼稚,你还不承认。你怎么看出来少宗还喜欢你那个姐姐?没看到他们俩现在很冷淡,很尴尬吗?少宗当初因为悔婚,有多伤心,你不是不知道,他消沉了这么久,终于能摆脱那段感情,现在有个温柔漂亮又听话的女人在他身边伺候,干嘛偏偏抓着过去不放?” 关山毫不客气的嘲笑玲珑的自作主张,他了解自己兄弟,尤其是经历过生死之后,那些感情早就淡了,没兴趣再折腾一出那么费神的男女之情。 男人习惯向前看,女人却总容易沉迷在过去。 所以薛少宗走出来了,而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感情归属吗? 桑榆咬紧了牙,已不想再听,可是现在进退两难。 玲珑也被质问住了,她也看出来薛哥哥的表现,很古怪,除了对她和关山很正常,对在场的另外两个女人,明显不同。 “那又怎样?即使你说的那个佩玲喜欢薛哥哥,薛哥哥就一定喜欢她吗?至少我没看出来有多喜欢。桑榆姐姐现在能来照顾薛哥哥,就证明心里有他,两个人明明还有感情,为什么不能有复合的可能?” “我跟你说不清楚,总之这件事,你别跟着瞎掺和,少宗自己会有打算。” “哼,那就看薛哥哥怎么做了,总之我支持桑榆姐姐,你支持别人,我们等着看。” 两人终于吵着离开,桑榆才幽幽的走出来。 玲珑,对不起,也谢谢你的支持。 原来她这么不被他的兄弟看好,当初她确实伤他够深,现在只能尽力弥补。 深吸口气,走进他的房间。 曾佩玲已经替他换下外面的衣服,正准备接下来的动作,她便出现了。 满脸黑线的看着这两人毫无芥蒂的互动,她心里发酸。 “水来了,先擦身体,再换衣服吧。”她直勾勾走过去,将水放在床前,然后对曾佩玲说:“这里有我就好,他刚才的药洒了,麻烦你再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 她一副厚颜的样子,指使着曾佩玲,目的就是要支开她。 爱情的战争中,从来都是自私的,她没办法,只能巧取豪夺。 曾佩玲很尴尬的看着薛少宗,他有些头疼目前的状况。 “桑榆,以前都是佩玲帮我换洗,这些她来做就好。” 这么一说,她更加恼火,“连擦拭身体,脱光了换衣服这些事,也是她来帮你吗?” 冷冷的质问,让他皱眉,让身后的曾佩玲冷抽。 “这些,自然有娘安排的下人来做,都不用你们帮忙,快去找别人。” 曾佩玲一阵脸红,急忙跑出去找人,可被桑榆喝住了。 “不用了,我来就行,又不是没做过。” 她语气平淡的阐述事实,堵回他的话,也故意说给曾佩玲听。 他们曾经很亲密,这是事实,所以,这些只能由她来做。 薛少宗被她梗的唇角抽了一下,这个女人,说话就不能婉转一点。 她不管不顾的就要动手脱他的衣服,吓得曾佩玲赶紧跑出去,还帮他们带上房门。 听到声响,她的唇角上扬,这一次算她赢了。 “桑榆,这些真的不用你来做。”他压下脾气,很真诚的在跟她沟通。 “难道你想穿着湿衣服睡觉?” 被她一提醒,他觉得身上的衣服确实贴的难受。 可那也不想让她帮忙,因为—— “以前还是你让我帮你脱衣,更过分的都做过,现在又没有让你怎么样,你到底在怕什么?”她故意损他,想起以前种种,自己居然这么厚颜的说出来。 连他都被说的黑脸,确实,以前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可那时他们相爱,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现在她快成了别人的妻子,如果当初她是这么照顾安成珏的,他肯定会气的吐血。 “你这样,有考虑过安成珏的感受吗?你现在是他的女人,我还没惨到要别人的女人来伺候我擦洗穿衣的地步。” 他真的恨,自己此刻手脚无用,不能够制止她的靠近。 “不用考虑了,一切都完了,我现在不是他的女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找你麻烦。”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说出一直憋着的话。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回避着他的眼神,只顾着低头脱衣服,“我们早就完了,来你家之前就说清楚了,一直没说,是觉得没必要。” 他被她的话震到了,呆傻的时候,都忘了反抗,衣服就被脱得只剩下内衣。 缓缓的解开衣扣,露出了他瘦削的胸膛,上面还有她以前没见过的疤痕,这是他这几年的勋章吗? 不是说男人将身上的伤疤看做很荣耀的勋章吗?所以这些年,他就是这样打拼过来的? 拿起毛巾帮他擦拭,仔细擦了几下,那些伤疤犹在。 真的是很深的伤痕,他都不疼吗? 不想自作多情,不敢认为他是受了她的刺激,才会在战场上拼了命,连受伤都不顾,可她确实害他不浅,起码他心里的伤疤不比这些轻多少。 “为什么?为什么分了?” 既然已经脱掉了衣服,他也不再抗拒,可依然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她只顾着手头上的擦洗工作,知道他问的是哪一方面,不想聊这些,只好简单的应付了句,“不为什么,合不来了,就分了。” 他那天还看到安成珏追着她跑,这么久才发现合不来? “可你不是很爱他吗?”这是他早就意识到的事实。 “我的心没这么大,能原谅不值得原谅的人,孩子是我的命,就那么没了,我不会觉得这跟他完全无关,况且即使我能放下,他家里也不会容下我,我还没有自讨没趣到那种地步。” 不想他再误会,多解释几句算是有必要的。 当初她也像薛少宗以为的那样,爱着安成珏能爱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可是现实告诉她,感情没了就是没了。 她用了两年的时候来证明这个想法,她确实对安成珏不再有当初那样的情绪波动。 有的只是愧疚,只是无奈,可那不足以让她决定嫁给安成珏。 现在都过去了,自然不想再回首,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余,两个人开始沉默。 擦完了正面,她想帮他擦后背。 “我要帮你翻身了,你帮个忙。” 借着他的力道,个子小小的她搬动了块头那么大的他,有些吃力。 她帮他擦拭,按摩,因为看他整天躺着,身体过于僵硬。 小幅度的按压,揉捏,嫩白的手抚摸着他宽阔的背部,那种力道,刚刚好。 原本有些抗拒的他,也开始享受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既然无法反抗,那么只能逆来顺受。 就像她说的,又没有让他怎么样,他的过激反应,只会让她产生误会。 上半身擦拭完,她盯着他的下半身,毫不犹豫的脱下他的裤子,他微微尴尬。 “以前,你让她这么亲密的帮你擦过身体吗?”她轻轻地问。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可他不想回答。 怎么可能让曾佩玲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子帮他做这种事? 他不吭声,就让桑榆更加误会,他们以前难道做过这种事? 一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画面,稍作联想,她仿佛能看到曾佩玲是怎么伺候他的。 一使劲儿,她的力道没控制好,他疼的一抽。 她很过分,这明显是在报复。 没想到,她还有更过分的。 “那你这里让她碰过吗?” 她大胆的将毛巾移到他下体的位置,手却不敢再使劲,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要不是被刺激了,她也不会让他这么难堪。 可他很大声的指责她,“你脑子在想什么?不用擦了,我要穿衣服,叫下人进来。” 他也有点慌,更怕她看出他的异常。 刚才她的手罩在他的下体上,虽然隔着毛巾,可那热度让人无法忽视,更容易让人联想,他差点起反应,这样尴尬的要死,他不想丢人。 “剑锋——”他冲着门外怒吼。 可没人进来,倒是她不怕死的再丢出更过分的话,“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擦?我说了我会帮你换衣服,难道你想让别人进来看到你这个样子?” 被她这样质问,他尴尬的愣在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她就是欺负他,欺负他手脚不能动,不能自己穿衣服,看着他憋到爆的样子,她很心疼,可是求她一声会死吗? 以往的薛少宗,肯定会暴怒,会臭骂她,会不理她。 因为她真的伤到他的自尊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毫无还手的能力,跟个废人一样,连动动手指都困难,任由她把衣服扒个精光。 “你非要这样吗?即使你现在是自由身,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你凭什么来管我?” 他的脸,冷的都快结霜。 冻得她一颤,这才茫然的坐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惭愧的低下头,“对不起。” 她气昏头了,这醋吃的却是莫名其妙,更加莫名的是,他男人的尊严被她践踏了。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依旧面无表情的仰躺着,但说出口的话,分量很重。 贝齿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泄露一丝情绪,但还是最好自己的事。 “我帮你穿好衣服,就出去。” 动作很轻柔的帮他一件一件穿好,那么小心谨慎,很怕再触碰到他的尴尬之处。 不能再惹他生气了,不然,她以后就更没就近照顾他的机会。 “我出去了,对不起。” 她已经不敢再多话,在他未爆发更大的怒火之前,溜了出去。 等她逃出去,他才获得大赦一样,松软的躺回床上。 这些天,他好像很容易感觉到疲倦。 或许,自从她来到家里之后,他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她,这样怎么不累? 可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他是怕她的紧逼,怕自己再回想起那些从前。 将过去的那些记忆一下子抽掉,他以为他做得到,起码暂时做到了,可她一出现,所有的记忆又全回笼了,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必须摆脱。 桑榆,对不起,请你远离我。 …… 第二日一大早,桑榆又来了。 她知道,昨天那一通闹,让他彻底厌烦她了。 可是她还得去,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因为她的放不下。 她还不想变得这么不堪一击,而且更怕他真的跟曾佩玲有什么。 想到府里的人都看好曾佩玲,甚至连他的兄弟都如此,她的心理就不是滋味,这样看来,她以前真的做的有够差。 谁对他好,他的身边人最清楚,所以她活该。 她想表现好点,也然别人对她改观,可事情总有意外发生。 她一走进房内,就发现房里的人都没了。 再往里探,果然,房里只有他们俩,所以其他人都被他们支退了吧。 只看到曾佩玲在啜泣,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薛少宗貌似安慰了她几句,不像暧昧,但要说没关系,也很扯。 大概是说完了,看到了她之后,那两人就各归各位。 她摸摸鼻子,还是进去了,不过始终觉得她是多余的。 没关系,她脸皮厚,照样自若的在房内走动,做自己每天做的事。 曾佩玲一副很想跟她说话的样子,却因为她的冷脸,不敢靠近。 这样尴尬的气氛,由于玲珑的出现才打破,那时候,她真的觉得玲珑是天使。 “薛哥哥,老这么闷在屋子里也不好,我们出去玩吧。” 玲珑一双美目闪耀着兴奋的神采,一想到今天的安排,她就恨不得将薛少宗直接扛出去。 “你个疯丫头,想上哪儿玩?我现在也不方便陪着你疯啊。”薛少宗仍是一脸随和的看着她,对于外出的提议,不置可否。 玲珑不依,扯着他的胳膊就闹,“去嘛去嘛,我都打听好了,今天古月湖上有风景不错,还有专业的丝竹班底过来唱曲,多热闹啊,我都让关山打听好了大船,我们坐船过去看看就好啦。” 抵不过玲珑的死缠烂打,薛少宗答应了这次出行。 桑榆去跟薛夫人报备之后,也和曾佩玲一起跟着他出行。 如同玲珑说的那样,这湖边的风景确实很美,开春了之后,所有花草树木都焕发出重生般的样子,景色美得一塌糊涂。 更让别人回首驻足的,还有他们这一行人。 穿着娇艳可人的玲珑走在前头,闲不住的到处攀看人潮。 曾佩玲穿着一袭水雾绿草的百褶裙,显得人很清丽温婉,而且跟今天的景色尤为相称,吸引了不少目光。 桑榆则穿着湖蓝色的织锦罗裙,尽量找最方便活动的款式穿上身,因为今天人肯定多,她还是想轻装上阵方便些。 几个人在人堆里挤了一圈,都不想继续走。 关键是薛少宗还坐在轮椅上,由人这么推着往前挤也不合适,所以玲珑就提前带他们到准备好的大船上。 有了玲珑的搀和,什么事情都会很有气氛,总之,他们这条船上热场不少。 …… 而湖面上,另一条船里走出一个人,提着壶酒,神情落寞。 不停的往嘴里灌酒,依然觉得身体发寒。 想起刚才船上那些官员的话,他更觉得悲哀。 “安大人最近春风得意啊,以后还请多关照。”一个官员几位礼貌的对她说。 “你太谦虚了,如果大家都做好分内的事,自然不需要我来关照。”他更加客套的间接拒绝着。 最近他很烦,以为这样的生活能让他轻松,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可旧的烦恼没走,新的麻烦引上身。 不知道是谁传的他跟谢梓涵的关系,更风传他是谢家的得意门生,并且即将成为乘龙快婿,来到灵州也只是暂时的过渡,还说谢梓涵也是为了夫唱妇随,才来到这里。 这些流言让他不堪其扰,总被人各种巴结,让他好像有一种“一热得道鸡犬升天”的真实感。 他的努力,他的真才实学全都被淹没了,有的只是谢家的光芒。 像是为了印证这个传闻一样,谢梓涵来他家里更殷勤,每次都是他母亲亲自去请,这让知道的人都联想很多,都相信这个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这些人才会不断巴结他,他的应酬更多,原本的交际圈子也彻底变了味。 可这些,他都不太想谈,所以走出来透透气。 心里其实挺悲凉的,自己想要的,始终都得不到,这些无望的俗事倒是一件件找上门。 曾经,他告诉自己要变强,强到任何人都不会再说她选择他是个错误,他要成为她的避风港,可是几年的打拼下来,为什么他的心愿达成了,人也没了呢? 他承认,自己心里对桑榆还是抱有一丝幻想,总想着说定哪天她想通了,就会回来。 但是,现实总那么残酷。 他打听了她的现状之后,才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说起来很可笑,当初他用感情和伤病挽回了她,现在薛少宗也要用同样的招数吗? 他沉浸在过去的感情里,这边岸上,却有人也在看着他的失落。 谢梓涵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卑微的爱上一个人。 他身边有别的女人时,她坚信自己能胜出,结果也果真如了她的愿。 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放着这样的她不要,天天早出晚归的逃避安母的追问,还逃避她的感情,却跑来这里缅怀过去,伤春悲秋的。 而她更可悲的是,居然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到现在都成了倒贴的姿态。 “小姐,你看那条船,上面的女人是不是好面熟?” 她的丫鬟提醒着她,因为跟桑榆打过几次交道,连她的丫鬟都记住了桑榆的长相。 谢梓涵一看,果然是熟面孔。 更神的是,那条船上,不仅有桑榆,还有薛少宗,和一直缠在他身边的倾慕者。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能让这几个有趣的人相遇了。 “去跟安大人的船夫说一声,往左边开。” 她倒要看看,安成珏见到了这个场景,知道了桑榆贱到这种程度,还会不会死心。 因为有些人的安排,也因为孽缘。 总之,安成珏不但没看到桑榆,倒是先跟薛少宗,这么好死不死的相遇了。 “薛将军!”意外的,他居然看到了薛少宗被推出了船舱。 下意识的,他举目望去,准备寻找桑榆的踪影。 薛少宗也看到了他,眉头不禁皱起。 真不让人消停,刚才就是在里面太憋闷,玲珑一个劲儿的将桑榆往他身边推,他才让下人推他出来透透气,却碰到了这个他更不想见的人。 “薛将军,在下有话想说,可否上前详谈。” 知道他腿不方便,所以他选择自己过去。 薛少宗就知道会这样,既然无法躲过,只好坦然面对。 反正如果实在不行,船里的桑榆会跟安成珏解释清楚。 安成珏果真乘着小舟就渡到他这条船上,身形还未站定,就急匆匆的开口。 “少将军,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成全。” “你不该来求我,我帮不了你什么。”他没给对方机会,就直接拒绝。 不用想也该知道,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只有桑榆。桑榆也说过,他们的婚事又玩完了,所以安成珏找他,不会有他。 这些他真的帮不了忙,这只是他们俩的私事,在不在一起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自己都是这幅样子,又能帮得了谁? “不,你能帮忙,这件事里你最关键。”他坚定道。 自他上任后,有些该有的关系也都走动了,唯独没有拜见过薛家。 桑榆曾经跟薛家的渊源,让他对薛家好感不起来,根本不想走通这条关系。 可桑榆要分手之后,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回头,一调查才发现,她又回到了薛家。 而且薛少宗受伤了,官场上的传闻更多,直指他已经残废了,而桑榆这个时候提出分手,回到薛家,让他既心痛气愤,又可怜可叹。 桑榆终究是个心软的人,重回到他身边后,也对被悔婚的薛少宗感到抱歉,现在他还成了这样,难保她不会更加糊涂。 所以他倾向于相信桑榆只是出于同情,不疑有他。 如果此刻他祈求薛少宗放手,是不是他跟桑榆就会有转机? 薛少宗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但是被卷入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还被指为“最关键”,他就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我和桑榆就快要成亲了,但我们之间出了点小问题,她就退缩了。直到你出事了,她就彻底玩消失,所以我想,如果你能成全我们,帮我们一把,我们会很幸福,也会感谢你的帮忙。” 小问题? 桑榆不是说无法原谅他母亲的行径吗? 即使是他自己,也对安母曾经的见死不救,恨之入骨。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里,他也想过为孩子报仇,怎么也不想放过安母,直到谢梓涵出面维护她,虽然闹翻了,但也没能将安母怎么样。 从那之后,安母就不被允许进入到灵州城,彻底远离他的眼前,直到他出了事。 所以现在,即使他不想插手桑榆和安成珏的事,但并不代表他就会帮安成珏。 “对不起,那还是你们之间的事,我跟她早几年就已经毫无关系,我帮不了你。” 说完就想走,如果可以,他真是理都懒得理他。 他母亲的作为让他无法原谅,也就更不想看到他。 安成珏仍然不依不饶,丝毫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先别走!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气度,她不爱你,只是同情你,这样的感情你也要?如果想为她好,就不该在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下,还要拖累她,所以我恳求你将桑榆还给我,我自然不会再打扰你。” 这种话,已经是很重的语气。 安成珏却说得理直气壮,他是被逼急了,更是喝多了酒,已经无所顾忌。 可薛少宗的脸色一凛,望着不可理喻的安成珏,冷冷的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下人说,“走。” 他不欠任何人的,没必要受到安成珏的羞辱。 他更不需要同情,桑榆的选择他多少有些明白,可这样直白的被人当面呵斥,他也更加愤怒。 仔细追究起来,他安成珏欠他的更多。 当初不知道珍惜,他才追求桑榆,结果却又吃回头草,硬生生抢走了他的女人。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他没那么大魅力,认赌服输。 可之后,他不好好对待桑榆,没本事化解矛盾,让他娘不但害了桑榆,还害死他的儿子,他没找这母子算账就不错了,居然还敢找上门! 可安成珏的酒劲加倔脾气一上来,也就非得说出来好歹来。 这边僵持的画面终于惊动了船里的人,首先冲过来解围的就是玲珑。 一把推开安成珏,窜到薛少宗面前,小手叉腰,厉声呵斥。 “怎么回事?想打架是吧,怕人家船上来闹事,你还真大胆。” 安成珏一个趔趄,坐到了甲板上,回头怒视冲出来的人。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玲珑先认出了安成珏。 可看着薛哥哥的脸色不太好,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她都不敢向桑榆姐姐问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当初的选择,跟现在出入甚大,可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看到安成珏,她只想赶紧将他弄下船。 “你?你不是桑榆的好姐妹吗?她在哪儿?是不是跟你们一起出来了?叫她出来,我要见她!” 他莽撞的就想往船里边冲,玲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安成珏,着实愣住了。 可一想到他们三人的对峙场景,她就头皮发麻,赶紧将他扯回来。 这样大的动静,桑榆再麻木也该听到了,她应声走出来,里面的曾佩玲也跟着出来。 她看到安成珏面色绯红,瘫坐在甲板上,玲珑他们都在看着他,不敢靠近,尤其是薛少宗,一副不耐的表情。 “成珏!你怎么在这里?”她还是硬着头皮出来。 一把扶起他,但是更想将他扶下船,此刻的场景,并不太适合他们一起出现。 可安成珏不肯,闹着要向她解释,她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心里暗想,糟了,他不常喝酒,可这喝酒后的人,谁能控制得了? 果然—— “桑榆,你总算出现了,我好想你,你跟我回去吧,我们立刻成亲,我一定会让我娘接受你,我们重新好好过,好吗?” 她拼命的搀扶起他,并不想跟酒鬼解释什么,冲着船上的下人喊道:“快来帮人,帮我把安大人送回去。” “不,我不走,你没答应我,我不可能走。”他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特别固执的凝视着一脸无奈的桑榆。 “成珏,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当初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她很无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摊开私事来讲。 “没什么跟我说吗?是因为你要照顾他?就因为他病了?” 他将手指向一旁早没开口的薛少宗,硬是要将两人之间的矛盾扩大化。 桑榆头一次觉得他很难沟通,更可悲的是,她居然无法跟酒鬼讲道理。 “好,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可能跟你你回去,现在不存在让你娘来接受我,即使她接受了,我也不稀罕,我跟她之间隔着一条命,怎么可能原谅她?” 这样的直白,让其他两个男人都震惊了。 薛少宗不得不再次将目光投射到她的脸上,那条命也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况且孩子的事,安成珏都知道了? 真的没法原谅了吗? 安成珏因为这句话,也酒醒了一大半,可他宁愿不要这么清醒。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因为我娘的过失,就要陪葬掉我们的感情吗?” “这是过失吗?你将一条人命看成是过失?那分明是见死不救,如果你觉得你娘没什么错,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喜欢他这种口气说她的孩子,尽管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可她就是不喜欢。 安成珏先让步,只为挽回她。 “算我说错了,可你也得替我,替我们想想。孩子固然无辜,可他毕竟已经成为过去,我们总得向前看,有多少人能像我们坚持这么多年?怎么能轻易放弃?” 成为过去! 这句话,让两位深有感触的人,脸色突变。 没等桑榆有所反应,薛少宗愤怒的咆哮着,“你们有什么话下去说,这是我的船,我不想看到不相干的在我面前碍事,玲珑,送客。” 再好的教养也压不住怒气,从没觉得如此悲哀。 他的孩子,那么无辜的孩子,居然那么轻易就成为别人口中的“过去”? 是啊,在这些满脑子浪漫情调的人眼中,一条小生命,怎么比得过那伟大的爱情? 可他们既然那么相爱,那就抱着过一辈子,永远不要再拿他的孩子说事,不然即使他再克制,也很难保证不会做出什么事。 毕竟,现在几个罪魁祸首不都回到了灵州吗? 桑榆跟曾佩玲,玲珑一样,从没有见过薛少宗发过这么大的火,即使她隔的距离最远,也能轻易的感受到他的愤怒。 不禁悲从中来,这次彻底将事情搅黄了。 她清楚薛少宗在愤怒什么,她何尝不会因为那句话而生气。 成为过去!怎么可能过去的了? 可在这里吵,也不是个事,不等玲珑来赶,拉着安成珏就下了船。 转身之后,她听到玲珑和曾佩玲劝着他的话。 “薛大哥,别太气了,这对你身体不好。” “是啊,薛哥哥,咱不气,今天出来不是找气受的,我带你去那边转转吧。” 两个人哄着薛少宗压下火,手忙脚乱的将他的轮椅推到相反的方向。 对此,桑榆只能感激她们的解围,可安成珏看了,却紧锁眉头。 “看来他身边的女人不少,你一定要掺和进去吗?” 桑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随即笑开了。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眼中看来,果然大多不同。 她很难过,估计从今天以后,她跟薛少的关系,会更加糟糕。 她因为在乎薛少,所以才会担忧。 可安成珏却依然固执的认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永远来自于外人。 难道他从来没感觉到,他们已经不再似从前那样相爱了吗? 或者说,他们还有多少感情?大多只剩下固执吧。 对于这一次不期而遇,桑榆只希望是最后一次。 以后,永远不要纠缠不清。 所以,她说的很坚决:“对,这是我的选择,同样,我早已经选择了跟你分开,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那么多的现实问题,你难道没看到吗?难道非得我说,我早就想跟你分手吗?”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可桑榆还是得坚决点。 曾经犯过的错误,不能一再的错下去,犹豫不决,含糊不清,只会害了所有人。 “你娘难道没跟你说过吗?她早就发现了我跟薛少的关系,也知道了我的孩子,那时候我就该跟你分手,也确实再也配不上你。可你还有考试,我和你娘都不想耽误你的前程,这才隐忍着没说,如果没出现那次意外,我们早在两年前就该结束了关系,你懂吗?” “我不信,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跟你回去就好。” 他听不得实话,开始逃避。 可是怎么办,她不能拖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深有感触。 “回不去了,你真觉得你的心还如从前那样吗?你还能期待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自问我做不到,所以尽管回到你身边,我都找不到当初的冲动,你不也过的小心翼翼吗?” 回不去? 他们当初的回归,又是因为什么? “当初选择回到你身边,我也以为我对你还有感情,可到头来总缺点什么,你去了京城,我反而轻松下来,你有过这种感觉吗?现在想来,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有问题了,分开反而对彼此都好,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 他怔住了,目瞪口呆。 当初的小心翼翼,只因为他想要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当初的求学离开,对她而言只是轻松? 可他以为,那是在为他们的未来打拼啊!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是薛少在陪着我,照顾我,而后我们也有了孩子。我承认,我开始很慌,也想过不要孩子,最终还是薛少帮我赎罪,挽救了孩子的命,让我不至于受到良心的谴责。所以我人生最低潮的时候,都是他在陪着我,给予我最大的支持,我才发现,我喜欢的只是一份能随时在身边,能患难扶持的感情,所以我投降了,我被薛少俘虏了,在孩子被你娘发现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不忠了,这样的女人,你还要来干什么?” 原来,他早就输了,输给了距离。 他不能给她最有力的臂膀,给她遮风挡雨,反而让她操心着他的一切,所以这是她真正累的地方吗? “所以成珏,你要再固执了,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醒悟过来,你会找到你的感情归属,而我已经找到了,我们就不要再纠缠对方了。” 这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且真诚的坦白,希望他能明白。 可这样急转直下的情况,他一时怎么会接受得了? “你真的确定,你对薛少宗是真爱吗?你这不是一种错觉吗?即使我许你唯一心爱的女人的位置,你也不稀罕,要去跟众多女人抢夺现在的他?” 真是可笑,这样的惨烈对比,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埃的地步。 可桑榆更加残忍的印证了这一点,她点头。 “是,感情不是退而求其次,即使他不选我,我也不会再跟你有什么瓜葛。我对你没有了从前那份感情的支撑,你唯一的爱人是谁,已经对我不重要,而我想珍惜薛少,所以即使他讨厌我,我也会尽力追回他,不管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女人。” 她的眼神,带着坚韧,带着果断,让人无法忽视。 当初,她追着他跑的时候,也不是这股子执着劲儿吗? 只不过现在她开始追着别人跑,他才知道当初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说,他们的爱情,不是你早,就是我晚,永远不同步,所以注定悲剧。 她说,男人的承诺和陪伴,是女人的定心丸,而他无法给予她这些,她却在别人那儿获得时,她就变心了。 她说,她不是没想过要重新开始,可感情已经不再,要拿什么来维系?每个人的爱情都是有限的,用完就完了,所以没有人永远在等你,你自己必须珍惜每一段感情。 最后这一句,是她的肺腑之言。 也算是他们的分别箴言。 自此,他们同处一地,却不想再有任何牵绊。 桑榆是彻底想跟他告别,而他,居然连挽留的力气都没有了。 …… 在桑榆离去许久,谢梓涵才来唤醒已经呆滞多时的安成珏。 “都听到了,也看到了,还不死心吗?” 谢梓涵看到了一切,也正是笃定会有一场好戏,所以才导演了他们的相遇,才会在这里等着看戏。 她这样的良心用心,他能感受到吗? “你怎么在这儿?”他怔怔的问,可也笑自己还会问这些。 “我关心你,所关心你的一切,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可你总是回避,现在尝到了被人拒绝的滋味了吗?难道你还不死心吗?”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他很混乱,不想烦上加烦,况且,他真的对她毫无感觉。 “那要什么时候谈,我等了你两年,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她不年轻了,如果不是爷爷宠爱她,她早已像别的女孩子一样,选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了巩固家族权力的垫脚石。 她如此奋力的争取,那么诚心的等待,都换不回他的回眸驻足吗? “不是装傻,而是我们根本不可能,我爱的是桑榆,这一点你很清楚。”他不想不清不楚,即使现在桑榆已经不爱他。 “那又怎么样?可惜她已经不爱你了,你娘不是早已经跟你说过吗?你还能忍受她爱上别人,为别人生孩子吗?这些对于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的事情,你真的能忘记吗?恐怕桑榆也是知道了男人的这种本性,才不会对你抱希望,她都明白的事情,你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她的话,又一次像盆冷水,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种奇耻大辱,他真的能当没发生过一样吗? 如果能忘,他这些天来的痛苦是为什么?他即使痛苦,也不去找桑榆说得清楚,是为什么?今天见到薛少宗,莫名的敌意又是为了什么? 他一直在逃避,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比他看的清楚。 “珏,忘掉吧,我们也一样能共谱爱曲,为什么要封锁着自己的心,也不给我个机会呢?我自从你救过我以后,就一直对你无法忘记,这辈子认定你了,所以不要拒绝我。” 那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那样美艳脱俗的脸庞,却布满爱恋而不得的哀愁。 也只有爱情,能让她这样低声下气吧。 他被震撼了,刚刚被动的结束一段感情之后,要他快速被动的接受一段新恋情,怎么可能? 可他面对这样一张脸,居然不能像从前那样狠下决心。 难道他这么快就变了吗? 谢梓涵趁着他沉默的当口,缓缓的抱住了他的腰,仰着头,哀求他。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试试看,没了桑榆,你是不是还能接受其他女人。” “可这样对你不公平。”他骤然出声。 谁也不能成为谁的替代品,她又怎么能成为他疗伤的工具呢? 可她紧紧搂住他的要,更加贴合,“我不介意,而且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我也有信心赢得你的心,如果我没那本事,也是我活该,我接受愿赌服输的规则。” 快拒绝,快推开她! 可他居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睛,和当初的桑榆渴求他的眼神一样,更加动弹不得。 谢梓涵再次附上身,将自己的唇贴上他微颤的唇,搂的更紧,不容退缩。 “不要推开我,我爱你,难道你的眼睛都看不到吗?我需要你。” 这一天,安成珏过的相当跌宕起伏。 与他牵绊的两个女人,在这一天,一个彻底跟他远离,一个永远跟他纠缠不清。 …… 而这一天,对于桑榆来说,绝不是愉快的日子。 原本说好的出游,再也没有了心情。 薛少宗盛怒之下,提早回了家。 桑榆回来后,只看到玲珑在原地等待她。 “桑榆姐姐,你终于回来啦?”语气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呢?”虽然没抱希望,但她还是想问问。 玲珑学不来藏着掖着那一套,索性全说了,“薛哥哥下船后就直接回家了,他很生气,说让你回家后去见他。” 回家后见他?他要干什么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硬生生的逼回眼中的泪,眨眨眼,懦弱的水雾也就消失不见。 看,其实忍一忍,就什么都没发生,她曾经也想用这种方法来挽回薛少宗。 可现在却越来越看清他们之间的距离,那就是一条鸿沟,怎么也跨不过的鸿沟,这叫她还怎么坚持,怎么忍耐? 玲珑就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虽然她自己也发现了他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着急的想劝劝她,“桑榆姐姐,你别哭啊,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或许薛哥哥只是想骂你一顿,你憋着不说话就行了,有时候脸皮厚点没什么,他需要你的帮助,难道还能赶你走不成?” “不,他不需要我,再也不需要了,因为早已经不爱了,况且他身边不缺照顾他的人。” 薛少宗从来不是个懦弱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些儿女情长而要死要活,所以即使成了这幅样子,也从没想过要用利用这个来博同情,因为他不需要。 更何况,他不仅仅只有她一个选择,曾佩玲那样好的模样和家世,配他刚刚好,他只要点头,她相信这事不成问题。 所以,至始至终,她凭借的,也只是他的一点点怜悯。 如果等他的耐心也耗尽,她根本没什么拿来跟曾佩玲斗,这一点,她从来都知道。 现在,他要收回自己的心了吗?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的来到薛家,总之一切总会有个了断,她只能像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去听取他最后的决定。 ------题外话------ 马甲在拼命码字,争取明早更完番外,终于熬到头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情之所至(下) 薛少宗是生气的,特别生气,可过后,他更感觉到的是悲凉。 他一直回避的事情,总会不断萦绕在他的眼前,终究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从来都知道,桑榆爱的不是他,她最深的爱恋一直留给了安成珏。 为他笑,为他哭,为他痛。 最后,即使万劫不复,也依然因为安成珏的一个回头,就迫不及待的抛弃一切,抛下他,回到原来的爱情中。 这些他起初愤怒过,也后来也明白,谁不想跟初恋,跟自己付出最多感情,耗尽最多热情的人在一起?她虽然让他失望,可是她的选择,是她的本能。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直到那个最不该到来的孩子,而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 她的抗拒,他的坚持,让两个人的关系总是容易一触即发。 本以为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孩子都挽回不了她的心,他终究会失去她。 可没想到更大的打击来临时,他们连最后的一丝期盼,都化为乌有。 曾经他那么偏执的想要留住她,结果遭了报应,所以在看到她快崩溃的时候,他没办法再继续疯狂的掠夺,只能给她自由。 她需要的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而不是他一戳击破的爱情。 所以,她没办法再继续残忍,也不愿再互相折磨。 曾经能办到的事情,他现在一样能办到。 她能因为他出了意外而做出糊涂决定,可他不行。 当桑榆来到他的房间时,他平静的开口,直奔主题。 “桑榆,这几天里收拾东西,你回去吧。” 他很平静,很冷淡,就像这些天来,他对她的态度一样。 可她知道,他的心早已经不同,连跟她婉转的余地都省了。 心里的审判终于落下帷幕,她被驱逐出境了,再也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心痛的无以复加,可嘴上还是答应了:“好。” 不再烦他,还给他想要的安静,他是不是就不会太讨厌她?不会逃得更远? 还是存了最后的期许,只要他没属意他人,只要他还单身,她总能找到机会。 以退为进,只能是她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没想到她的回答那么痛快,可这样也好,本来就没什么好纠缠,这样两人都解脱了。 桑榆没着没落的回到了房间,许久都未曾出来。 到了晚饭时候,薛夫人派人来请,才知道她受了凉,直挺挺的栽倒在床上。 下人赶紧回禀,薛夫人火急火燎的带着大夫就过来了。 诊脉,煎药,喂药,一番折腾之后,桑榆总算缓过神来。 “孩子,心里有事也不能这样想不开,你担心的事我心里有数,玲珑也跟我说了,我们会帮你的。” 下午,玲珑一回来,看见桑榆去了儿子的屋,就急忙来找她想对策。 她当然不想儿子跟桑榆闹崩,可是这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原本想问过儿子的意思再看,可现在桑榆的样子,明显打击很大,回转的余地有多少,她也开始不确定。 “干娘,真的还有救吗?薛少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了。” “有救,一定还还有救,我是他娘,也是你的干娘,我自然会为你们争取机会,可这些也要在你精神好的时候,才可以补救,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担心你,所以快点好起来,得振作精神才行。” 薛夫人是桑榆的最后一棵稻草,她相信,并且只能相信干娘会为她做主。 所以渐渐冷却的心,开始有了点期盼,也乖乖的喝药,补交,明天醒来,希望不要还是这样糟糕的一天。 其实,薛夫人自己心里也没底,对于晚辈的感情,她其实不该插手太多。 况且她儿子的脾气,她也了解,所以不能硬着来,她期望的,还是两个孩子的真心结合,不要吵闹,不要勉强。 可薛少宗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幻想的机会,再一次的意外发生了。 桑榆赖在薛家休养了两天,直到身体的热度褪下,她才敢出去吹风。 可在长廊处坐了不到半个时辰,玲珑就急匆匆的赶过来。 “桑榆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她一副气都没喘匀的样子。 “是啊,总得出来透透气,你来找我聊天?” 这两天,除了薛夫人,就只有玲珑能来跟她解闷,开导她,他自始至终都没问过她。 所以,她很失落,但也感激玲珑的关心。 玲珑摆摆手,很欢喜的说道:“哪儿还有时间聊天啊,快跟我过来看,有好事告诉你。” 拉着她就往前厅跑,桑榆的身体才刚刚恢复,险些快要晕倒。 来到了前厅,她和玲珑躲在角落里,偷听前厅里的人说话。 大厅里,坐着不少人,除了她们认识的薛少宗,薛夫人还有曾佩玲之外,其余的都很面生,但大家说的挺热闹,相信也是薛家的熟人。 玲珑忙跟她解释道:“右边那几位都是曾佩玲的兄长,左边首座上坐着的好像是曾佩玲的二叔,这次来估计是接她回去的,老这么呆在别人家也不合适,所以这下薛哥哥彻底没人照顾了,你就有机会了。” 听她这么说,桑榆还算松了口气。 这算是她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如果曾佩玲能离开,她肯定还是要回去照顾他的,这样她又有了呆在他身边的机会。 可为什么,越看下去,她越觉得怪怪的。 只听见曾佩玲的哥哥们说道:“既然少将军的身体恢复到这般程度,我们心里也算是踏实不少,我们这次前来,一是为了再次确定少将军的身体情况,二也是为了接回妹妹,毕竟到了婚配的年龄,家里老人也着急,长辈为妹妹找了个不错的人家,所以我们得带着妹妹回去见见面,还请夫人和少将军能成全。” 这真是比刚才玲珑说的可能,更加让人意外。 如果曾佩玲只是回去成亲,那她跟薛少就彻底不可能了,她也能彻底松口气。 连玲珑都抓紧了她的肩,这场戏越看越热闹。 可是当事人好像并不着急,就像之前对薛少宗的爱慕并不存在一样,听到自己的亲事已成定局,居然还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然后,她们立马知道了曾佩玲能如此淡定的原因。 坐在曾佩玲左手边的薛少宗,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在座的兄长直言道。 “其实,你们今天来,我也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曾佩玲羞涩的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桑榆的心里坠入谷底。 看着众人望向他,他坚定的陈述道:“你们不用带佩玲回去相亲了,我喜欢她,我会照顾她,所以就麻烦你们将那门亲事退了吧。” “少宗——”薛夫人惊呼。 “这是真的吗?”曾家兄弟惊喜的问。 两个当事人都淡定的点头,曾佩玲站起身,走到薛少宗身边,颤微微的牵起他尚未痊愈的手,脸颊潮红的说:“薛大哥说想留我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等过些日子,母亲大寿我们会回去的。” 一阵死寂。 虽然是曾家兄长期待的情形,但还是来得突然。 虽然是薛家下人一直热议的一对,可这样突然的宣布,薛夫人依然回不过神。 惊得目瞪口呆的人何止他们,连躲在角落里的桑榆和玲珑也哑然。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来的窒息感,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可那正襟危坐的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浓密刚毅的眉,那挺拔的鼻梁,确定是她认识的薛少宗,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 这一切都没出错,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 他们之前的相处一直很和谐,很般配,一直被大家看好,不是吗? 她的心在汩汩作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看不清黑白,只是血红一片。 玲珑非常担忧的看着她,接触到她的双手时,瑟瑟发抖,一片冰冷。 “少宗,你想好了吗?”薛夫人迟迟才出声。 其实她不适合这种时候质疑这个,毕竟曾家人在场,这样问显得她不看好这段姻缘,可她确实等不了私底下再问,曾家人那样高兴的神采让她的心里没底,更加想确定儿子自己的想法。 薛少宗很直白的说道:“佩玲当初来照顾我,也是为了报恩,我也不想耽误她,现在我们相处的很好,她更加想留下来,我也犹豫过,毕竟我这样的身体,有没有康复的一天还不知道,佩玲值得更好的男人,所以我也劝她回去过,可是当她哭着想要表示想要留下来之后,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我们相处那么久,对彼此都有好感。” 曾佩玲也适时的展示自己的态度,“薛夫人,我从来都很钦佩少将军,来照顾他,也是我自愿的,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陪着他,我相信他会好起来。” 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呢? 薛夫人被他们堵的哑口无言,只好沉默。 而一直没说法的,曾佩玲的二叔也才开口,“那好吧,佩玲,你也找到了好人家,我们也乐见你的选择,回去我自会帮你在父母面前说清楚的。” 他的开口,让曾佩玲甚至她的几位兄长顿时松了口气。 可有人一口气却提不上来,差点失控。 玲珑忍不住了,急冲冲的闯进大厅,直冲到薛少宗的面前。 “薛哥哥,你真的想好了?这么快就想成亲?可我没听你说过啊?” 薛少宗对于她的出现,并不意外,不紧不慢的调笑她。 “你都跟关山快开花结果了,总不能让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吧。我当然是认真地,现在公布也不晚吧?” “可是,可是桑榆姐姐呢?她也喜欢你,一直在等着你啊。” 玲珑急了,也不顾其他人的脸色,就想知道薛哥哥将桑榆置于何处。 桑榆一直躲在幕后,攥紧拳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因为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们都已经准备退出彼此的生活,就不要再牵扯进感情里。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别再提喜不喜欢这回事,你帮我向她带个话,我祝她幸福。” 自从让桑榆离开后,他一直没再过问桑榆的下落,所以他并不知道桑榆还留在府内。 玲珑都快急哭了,扯着他软绵绵的手腕,不依不饶。 “祝福个屁啊,你明明心里还有她,却要她嫁给别人,是你自己不要她了吧?你知不知道,这样她会死的。” 薛少宗被她缠的头疼,却没有反悔的意思。 “玲珑,谢谢你,我们回去吧。” 暗处的桑榆,终于开口了,伴随着一滴泪滑落脸庞。 “桑榆姐姐——” 玲珑用微颤的声音叫着她,叫得她的心,都颤了一下。 可始终没有回头,不敢看向他,冲着众人鞠了一躬,丢下一句“打扰了”就直奔后院。 “姐姐,等等我——” 玲珑怕出事,赶紧跟了过去。 薛夫人心也不在此,跟曾家的人道过别,安排了之后的事宜,也回到了后院。 而薛少宗,自始自终都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像是在盯着地面,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停滞。 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恢复如常,招呼完曾家的长辈,就让曾佩玲推着他回房。 “薛大哥,会不会出事?”曾佩玲还是心有不安。 “没事,有人会照顾她。” 有人在她身边,他很放心,所以必须戒除掉在她身上的所有心思。 没有尝到真正爱情滋味的时候,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一旦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就会越来越上瘾,直到无法戒除,曾经的他就是如此。爱的那么火热,如今却踏不出一步,不是因为对爱情绝望了,而是对自己爱的能力感到绝望。 他不恨她,即使她离开过他,即使她没保住他们的孩子,他都没法恨她。 可是他再也无法投入这份感情,这副身体再也撑不起任何女人的天空。 他们自从重逢后,相处的摩擦一直都有。 每次一有过去的影子出现之后,他们就需要一次次的将过去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这样的事多了之后,真心累了。 所以,他想送她走。 …… 玲珑找到桑榆的时候,她还是像望夫石一样,坐在一处,仰望天空。 夜太静,玲珑走路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晰,却没有惊醒到已经呆滞的桑榆。 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没有掉半滴眼泪,可也没有说半句话。 薛夫人追到后院的时候,桑榆吵着要回家,这里一刻都呆不下去。 还好薛夫人拦着,必须先安抚住她的情绪,再跟柳含烟知会一声,得好好看着她的情绪。 可即使留下来,也并没让人放心多少。 所以她带着一坛子酒过来找桑榆,都说一醉解千愁,她没尝试过,但是兴许能让人哭出来,心里也好受点。 玲珑抱着桑榆的腰,靠近她身边,撒着娇。 “桑榆姐姐,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要不要陪我喝点酒?” 桑榆迟迟才回应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心情差的人不该是她吗? “都是关山那个烂人,尽说些让我生气的话,我要跟他冷战三天。” 她本来让关山帮忙劝劝薛少宗,结果他倒好,双手赞成这个决定。 那时她忘了关山的立场,总以为他是薛哥哥的兄弟,也会以为薛哥哥好的出发点来帮忙,可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她扭头就走。 桑榆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为什么吵架,关山不喜欢她,她心里清楚。 “别再为我吵架了,不值得,也伤感情,以前我跟薛少就是吵吵闹闹,我没有认真的对待过他的付出,现在遭报应了,你可千万别学我。” 曾经所作的错事,就是她欠下的债,如今被债主扫地出门,是她活该。 想了很多,也该面对现实了。 昨天才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彻底被浇灭。 他和她,始终回不到从前,这一次她真的输的一败涂地。 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大颗大颗的滚落。 玲珑也红着眼睛,一直点头,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生关山的气。 算了,不说了,将酒坛子递过去。 “反正今天我们俩都是失意的女人,可以好好喝一顿啦。” 桑榆没有拒绝,她也很想尝试酒醉的感觉。 今晚的月亮好圆,可是她醉醺醺的忽闪着眼睛,寻找着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曾经将这些星星以他们的名字命名,这些星星见证过他们的爱情。 可为什么这样明亮的夜空里,她却寻找不到属于他们的哪颗星呢? …… 很吵,真的很吵。 原本沉浸在睡梦中的桑榆,一下子被吵闹声惊醒。 起床观望,外面有孩子的吵闹声,有大人们的笑声,有众多人的恭贺声。 可他们在笑什么?有什么喜事吗? “快开始吧,人已经到了。” 一个她熟悉的声音,熟到她想哭,因为她看到薛少宗正穿着大红喜袍,坐在轮椅上,满脸笑意的迎接着门外走来的人。 桑榆惊恐的看到,门外一个凤冠霞帔的女人,被媒婆搀扶着走进来。 然后所有人都无视了她,走回主厅,准备迎接这个喜庆的时刻。 她看到他们在拜天地。 她看到他们在喝交杯酒。 她看到他们在接受众人的祝福。 而后,薛少宗掀开喜帕,果然是曾佩玲。 她崩溃了,怎么喊叫,怎么阻止都没人理会她。 她就是这样的挣扎中醒过来,头好痛,身子好热,这是喝酒的后遗症。 刚才梦里的场景让她再也忍不住,突然站起来,木然的向另一间房走去。 当她熟稔的来到他的屋前,她竟然有些恍惚不定,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加快。 猛地推开门,轻缓的走到他的房间,一路上没有见到一个侍女伺候在旁。 以前,他的房里总会有一个两个人守夜,毕竟他手脚不方便。 今天居然畅通无阻的来到屋内,连老天都在帮她。 “吱呀——”的一声,她推开了房门。 薛少宗是被这一声轻响给吵醒的,准确的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今晚,他不想见到任何人,所以撤退了屋内的人,想好好理清脑子里的事情。 刚沉入梦境中,就被这一声惊醒,接着就看到一个恍恍惚惚的人影飘了过来。 是的,那人影是飘过来的。 一袭白衣快速的冲向他的怀里,那画面,那感觉,诡异极了。 “薛少——”身上猛地扑过来一个人,醉意熏天的身躯压制住他。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视线由迷茫变得清晰,透过月光,在她朦胧水雾般的眼神中,怔住了。 她怎么过来了?而且还喝了酒? 相对无言的两人,最终,还是由桑榆来打破沉默。 “薛少,我是桑榆,你的桑榆,你忘记了吗?” “你怎么了?”他发觉她很怪异。 她俯下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那么哀怨,那么悲痛的回忆着。 “我找不到星星,我找不到我的那颗星星,全都暗下去了,我注定要失去你了吗?” “我好疼,真的好疼,手上好疼,心里也疼,满眼看到的都是血,我流了好多血,可是却觉得好痛快……” “我常常做梦,梦见孩子回来向我哭诉他很痛,我好怕,这不该是他来承受的,是我活该,是我活该啊……” 眼泪簌簌的落下,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嘴里却依然含含糊糊的说个不停。 他终于看清了怪异的地方。 她喝多了,意识不太清楚。 “桑榆,桑榆,你快起来。”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无比痛恨自己的残废,居然连运用双手的力气都没有。 桑榆哪儿听得进去这些,自顾自的哭着,仿佛天地间什么事,都不值得她关注,只有哭泣才能发泄情绪。 仔细观察,她在啜泣,但是眼神没有焦距。 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作为? “好啦,别哭了,到底有什么事,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很想强硬一点,可说出口的话却貌似更像诱哄。 桑榆渐渐止住哭泣,挺起胸。 胸前的寝衣衣袋已被扯掉,松垮垮的衣襟盖不住她胸前的贲起。 她在干什么? 猜不透她,也只是茫然的看着她一点点擦掉眼泪,而她眼神无焦距的看着窗外的月色。 透过月色,他才发现,她现在其实也瘦了很多。她替他擦身体的时候,她总说他一点肉都没有,可现在看到她青色的血管隐隐从皮肤下透出,那样瘦削的身子骨也没比他好多少,喉头不禁有些酸涩。 愣怔间,一双细腻小巧的手,覆上他结实的胸膛,并一路摸索着往下探。 意识回笼,大骇,在她做出过火的动作之前,喝止住。 “桑榆,别逼我发火。” 不知是他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怒气,还是他紧绷滚烫的身体,让桑榆停止了动作。 接着,更跌破眼镜的事发生了。 她只犹豫了几秒,还是俯下身,用手抱住他的头,亲了他一口。 在他唇上舔舐着,啄吮着,越来越有将事情玩大了的迹象。 薛少宗快疯了,还不容易挣开她的手,低吼,“你搞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很尽力的在克制自己的脾气,可是面对她,真的很难控制。 今天不是什么都结束了吗?她不是要离开了吗?现在来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这样的月圆之夜,你给了我惊喜,也送给了我一个宝贝,可是我没用,没守住,我什么都没守住,我真没用啊……” 桑榆掩面,拱起身子,低低的抽泣。 他想了好久,才想通她说的是什么,那个夜晚,她说的是怀上孩子的那个夜晚。 可她为什么想起这些?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为什么开始不懂她到底说的什么? “那些都过去了,劝过你很多回了,忘记吧。” 她猛地起身,呛回去,“你能忘记吗?如果你忘了,为什么那么失控的去救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把自己弄成这样?如果你真的忘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原谅我?你不但在惩罚我,也在惩罚你自己,你都做不到,又怎么要求我这么做?” “是的,我还没发完全忘记,所以才让你走,我们的纠缠不清只会让我们沉浸在这段悲剧里。可这之后,我一定会努力忘记,我累了,只想平静的生活,你也该找个人照顾你,别让你娘再替你操心了,该学的理智一点。” 理智?她这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就是过得太理智,太绝望。 现在,她只想放纵一回,留住她曾经的美好记忆。 爬上床,坐在他的腰间,俯下身,头上布满了汗。 “如果我说,我不要听你的话,我只想做我想做的呢?”她想要确定某些事,必须用这种非常手段。 可他听了,喉咙一紧,眼眸更加深沉。 “桑榆,不要让自己后悔,任性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 可她仍然不管不顾的低下头,小舌细细的勾画他的唇形,学着他以前的痞子样,重咬了一口,疼的他张开嘴,然后抓住机会,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在他口中不断翻搅,濡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想起,非常清晰,非常动情。 月光直射下来,有些侧眼,也有些晕眩,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当头棒喝,震惊,难以置信。 她从未这样主动过,可这样热情的献身,却让他感觉到她的心碎,绝望还有脆弱。 桑榆紧紧的抱住他,不说一句话,已经不再管他时候会生气,吻住他,辗转反侧。 牙齿咬着他的唇,像似发泄,又想是在挑逗。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样做吗?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形下,才有了孩子的吗?我只是想让你帮我重温一下,你不想帮我吗?” 他只是她的道具,怀念过去的道具。 这让他怎么可能会帮她? “桑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就是残废了,也还是有尊严的。” 她不听,甚至挪开屁股,开始脱他的裤子,慢慢的解开,再慢慢的褪下。 在她快要褪到膝盖的时候,她的肩被一只手紧紧的拽住。 有点痛,但是更加惊喜。 那是他的手,一双有力的大手。 “你的手果然能动了。”不敢相信,但是终于被她试出来了。 那天他被她端的药泼了一身,她就察觉到他的身体状况,之后一直留心观察,虽然不能确定,也不知道恢复到什么程度,但应该不是现在这样。 他自己也知道,为了康复,他不但天天喝那些苦药,还要针灸,还会进行一些腕部的练习,手确实比脚更加有了感觉。 可即使如此,连真正的康复还很远,更离他以前骁勇善战的水准更远。 “你就是为了看到这个?确定了又怎么样?”他凝声问道。 她喜悦的低下头,脸颊再一次贴在他的胸口处,凝听着他的心跳声,有点紊乱。 “至少我知道你康复的效果,而且还可以更快,更加知道,你并不像表现的那样清心寡欲,你的心跳的很快,你的这里也有了感觉,这说明,你对我还没有忘情,不是吗?” 她的手缓慢钻入了他的裤内,轻柔的抚摸着他的男性,渐渐硬起来的男性,提醒着他这个事实。 他的眼皮,一抽,太阳穴处隐忍的青筋尽显。 “桑榆!”声音从嗓子里呐喊出来,极力的忍耐。 桑榆置若罔闻,一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很久,几乎要脱口而出。 “既然你还没忘记我,为什么要推开我?我爱你,我爱你啊,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她的想法是,他们的关系止于孩子的离去,现在如果将孩子生回来,会不会像从前那样,他又重新找回她,继续爱她? 自从失去孩子之后,她对小孩就很抗拒,可如果是他的孩子,她愿意生。 再生一个? 他震惊了,迷茫了,她要做的居然是这样? 她慢慢的解开衣襟,乳白的肌肤,火红的肚兜,很养眼的视觉冲击。 “桑榆——”他大叫,因为他看到她正要解开肚兜。 她急切的吻顷刻间袭上他的唇,堵住了他的抗拒,她不想听,她只想生孩子。 四处吮吻他的脖子,下巴,耳垂,逼得他不得不扭过头去,她偏偏掰过他的头,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喘着粗气,胸口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她将他的手覆到她胸口,轻轻地揉捏着细嫩的饱胀,她情不自禁地哼出声。 强烈的吻势让人躲避不及,这样的热情又让他们想起曾经最亲密也最甜蜜的那段时光。 可恰恰是曾经最甜蜜的回忆,让他“醒”了。 瞬间,他使尽全力推开她的肩,手腕处还隐隐作痛。 还沉浸在情*欲之中的桑榆,不满的挑起秀眉,抗议他的中途停止。 “怎么了?”她哑着声音问。 “我不想做。”很无情的拒绝。 刚才差点被迷惑住,差点酿成大错,幸好能挽救。 马上冷静下来的脑子在自责,怎么会如此失控?差点饥渴的就跟她做了,真的荒谬之极。 “为什么?你身体可以的,这里不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她将粉臀往下挪,正好触及到他的男性,那么灼热那么强烈,她以前的经验告诉她,他也动情了,身体是那么直白,怎么会不想做? 理智回笼,他冷冷的看着桑榆,“不是身体的问题,只是因为我不想做,不想跟你做。”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某个部位依旧紧绷,可脑子已经先冷却下来。 所以,他拒绝。 桑榆很受伤,很难堪,可是那又怎样? 今晚既然来了,她注定要做成这件事。 “不想做?以前同样是在你家里,你无赖的赖上我,什么都要做,怎么现在不行了?” 他不想伤她的自尊,有些话斟酌再三,还是委婉的说出来。 “就算如你所愿,又能怎样?你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我不会改变主意,既然说过不要跟你有任何交集,也就不会想要这种牵扯不清的关系。没有了爱情,没有的父亲,你和孩子难道就要这样的生活?” 无爱的结合,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温暖,还要制造一个无辜的生命,这样太不负责任。 既然已经放开她,怎么可能单纯为了泄欲,为了要个孩子,而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桑榆愕然的放开他,坐起身,呆呆的没有任何动作。 是啊,她只想要用自己和孩子找回他的记忆。 却没想过,他还是不要她,更不要孩子。 “你能保证一次就有孩子吗?不然,我们要一直保持这样的肉体关系?” “你能确定有了孩子,你能顺利的生下他吗?抛开曾经的惨痛记忆,一个女人独自照顾孩子,有多辛苦你有想过吗?” “还有,我已经说过多次,不想再有任何瓜葛,如果有了孩子,你认为我会放任你们离开吗?所以我必须先掐掉这个不负责任的幻想,我不要你,更不要孩子。” 连番的质问,已经明确的表明他的态度。 她直直望着他,面对面的直视,找不出一丝他说谎的样子。 他是真的彻底不要她了。 从指尖,到双手,一寸寸冰凉。 连身体也留不住他了,无论是她还是孩子,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多么残忍的事实,让她的心房再也承受不住的痛。 她笑了,笑的如此心酸,像哭一样。 没了,什么都没了,即使她再厚颜无耻,即使她脱光了,他都不会要。 这么个残酷的事实,让她再也无法待下去。 虚脱一样的从床上下来,没有任何言语,直直的离开。 背后注视她的目光,由淡然转向沉默…… …… 第二天,桑榆就搬出了薛家。 薛夫人和玲珑都眼眶泛红,一直送她走了很远。 路上不停的叮嘱她,“孩子,想开点,没什么是过不去的,等我跟少宗再说说。” 桑榆谢过她,却并不抱希望。 已经无数次燃起希望,然后再失望,她已经没有支撑她继续坚信的理由了。 “干娘,别送了,我走了。” 玲珑抢着送行,“桑榆姐姐,以后要多来找我玩,我们不理薛哥哥了,但我们永远是好姐妹。” 桑榆挺感动的,虽然无力,还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别再怪他了,一切都怨不得别人,我先走了。” 她坐上薛夫人准备的轿子,朝着她们挥手,眼前渐渐模糊。 在这之后,桑榆跟薛家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瓜葛,连薛夫人都很少收到她的消息。 薛夫人以为桑榆需要时间调整,所以没再去打扰。 三天过去了,桑榆没有跟薛夫人联络。 七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薛夫人始终有些不踏实,让人去凌云寺看看,结果带回来一个令她更加震惊的消息。 桑榆压根从来没回去过。 当柳含烟知道桑榆从薛家出来,然后失踪了之后,就慌了。 来到薛家,柳含烟就见到薛夫人一脸歉意的迎上她。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桑榆,把她弄丢了。” “事情是怎么回事?她回来怎么没跟我说?怎么会弄丢啊?” 这事也蹊跷,桑榆离开的很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柳含烟,而薛夫人以为桑榆回了家,之所以没去打扰她,也是想给她时间缓缓。 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让所有人都很着急。 玲珑这个乌鸦嘴甚至悲观的说:“桑榆姐姐……会不会想不开啊?” 这就是大家最怕的结果。 桑榆现在受了很大的刺激,会这么做的可能性很大,所以薛夫人不说,柳含烟也大概猜出来了。 除了为桑榆的安危担忧,也为女儿坎坷的感情惋惜,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桑榆,给你个交代。”薛夫人如此保证。 于是,薛家大半的侍卫被派去寻找桑榆,街道客栈等人比较多的地方全找遍了,画像贴了满大街,可还是一直在寻找中。 这么大的动静,薛少宗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柳含烟来到薛家的第二天,薛夫人就直接问了儿子关于桑榆的下落,总以为他能猜出点什么,可是他只是滞了几秒,也没想到她可能去的地方。 “你好好想想,如果能猜出来,让人尽快告诉我,你身体不方便,就不要跟着瞎掺和了。” 薛夫人看出儿子渐渐担忧的表情,能让他紧张就好,其余的事她来做。 可当大家找翻天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即使想让她远离他,也不是这种样子。 所以,当别人奋力在找人的时候,他也并未闲着,派出自己的贴身侍卫,按着他想到的地方去找,隐秘的找。 找遍了大小客栈和可能住人的地方,仍然没有桑榆的身影,他莫名的心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对她了解的很少,以为她能够坚强的面对,毕竟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大家都成熟了,并不会太失控的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可没想到,居然还是出意外了。 他是想让她远离他,可并不是这种结果,以这种方式离开,他只祈求她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桑榆消失的第九天,他已经整整二十几个小时未合眼。 在曾佩玲的规劝下,他才匆匆补了一觉,可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过去的记忆,不断的闪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被安成珏忽视掉尘埃里也不放弃,倔强的让人心疼的她。 迷茫的时候,找他聊天,希望给与建议,分享心事的她。 跟安成珏彻底闹崩,一副魂不守舍,像是世界毁灭般的样子的她。 对着星空幻想,展现小女孩纯真浪漫天性的她。 接受了他的感情,却始终游离在外的她。 为爱撞南墙,无情的撇下他,投入安成珏怀抱的她。 狠心的不要孩子,为了孩子,为了其他,跟他针锋相对的她。 失去了孩子,哭的很绝望的她。 …… 这一幕幕,刻在记忆里,闪现在脑海中,让人回味,却也让人无奈。 他挣扎中苏醒,一室黑暗,原来是梦。 可梦里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好真实,想要忘记,其实潜意识里最清楚,他究竟能否忘得掉,不然怎么会如此清晰? 他不禁失笑,果然曾经的习惯是很难改的。 即使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能轻易的梦到以前的画面,刚离开桑榆的那几个月里,他就一直是这种状态,即便再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很难忘掉她。 可这并不是个好习惯,他一直相信自己会慢慢戒掉,可现在全都乱了。 “桑榆,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仿佛叹息般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颓废的仰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明都未合眼。 原本计划第二天继续寻找,岂知,他娘气势汹汹的来到他的房内,屏退了所有人,还未坐定,就质问他,“你老实说,你跟桑榆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薛少宗的心砰地一下,不是没有想过父母会知道这件事,可事到临头,尤其是现在桑榆失踪的当口,被问起这个,他不知如何开口。 迎着母亲的目光,简短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桑榆的娘好几次都有话想说,可都忍了下来,现在大家急着找人,也没人有心思问这个,可现在迟迟找不到人,桑榆她娘已经急得不行,顾不了那么多,才会告诉我这个,你知道失去孩子后,桑榆有段日子想不开过吗?她自杀过,而且大夫说她这是心结,根本治不了,以后受到刺激,恐怕还会发作,你那天那样对她,难保她心病发作,要是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意的去吗?”薛夫人的声音都在抖,连珠炮似的将话全倒了出来。 想起柳含烟的话,薛夫人简直无地自容。 轮椅上的薛少宗僵在当场,如同木头人一样,彻底呆住。 脑海中好多片段浮现出来,仿佛是他刻意忽略的一样。 “我好疼,真的好疼,手上好疼,心里也疼,满眼看到的都是血,我流了好多血,可是却觉得好痛快……” “我常常做梦,梦见孩子回来向我哭诉他很痛,我好怕,这不该是他来承受的,是我活该,是我活该啊……” 此时,他的脸色更加僵硬。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成了一个十足的笨蛋,居然真的忽略的很彻底。 好几次张嘴,却最终嘶哑着吐出一句:“娘,桑榆她娘还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你在乎吗?你不是一直想赶她走?”薛夫人的怒火一触即发,猛地坐下来,灌了好几口茶,才勉强压下火气。 “原本以为你们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你却连人家女孩子的清白都给毁了,那样你就该负责任,结果桑榆有点其他想法,你自己是个男人,就该挑起男人的责任,这要是让她未来的婆家知道了,她会被怎么处置,你知道吗?” 他知道,当初安母那样的反应,如何不知道? “早知道这样,我就是赶鸭子上架,也得让你们先成了亲再说,一直顾忌着你的伤势和想法,桑榆也倔强的想要先求你的原谅,可我们这样纵容你,却换来你这么狼心狗肺的结果,我要是她,我才不会为你这样的人去自杀。” 薛少宗对他娘这样“大义灭亲”的做法,毫无反抗的打算。 他自己都被自杀的说法吓得什么都不顾了。 “你现在将桑榆这个包袱甩掉,又想找新的,曾姑娘也是个好人,但我不会让她嫁进我们家,免得人家说我们家教出这么个见利忘义的儿子。” 薛夫人指着他,越骂越顺溜,气得声音都扬高了。 “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找到桑榆要紧。” “你现在知道事情闹大了,当初我也劝你了,桑榆也求你了,可你就捧着你那点狭隘的自尊心不放,这次如果桑榆找回来了,也不用再为难你,我会帮她好个好人家嫁了。” 薛少宗低下眼睛,一声不吭,脸上宛如失了血色,渐渐苍白。 薛夫人的话像一把剑刺进他的心,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娘,我知道桑榆可能会去了哪儿。” 薛少宗想了一个下午,才在大家急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对薛夫人说出了一个地址。 郊外的庄园内,一片漆黑。 自从两年前离开后,薛少宗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起初那段时间,他连灵州都很少回,长期在外奔跑,即使回来了也从来将这座庄园遗忘了一样,甚至想起来,他的胸口就一阵抽搐的痛。 现在再次光顾这里,居然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他让其他人守在外面,只让贴身随从推着他进去。 光在门外,他就踌躇了好久,才让人推开门。 很奇妙,这里还是他当初离开的样子,连当初桑榆在院子里弄的花海都还在,只是早已经枯萎,真的好久之前的记忆了,久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人烟味。 他知道,当初他离开三个月之后,她就搬离了这个庄园,之后就从来住进来过。 可如今,她会回来这里吗?是因为受了他的刺激? 这里所有的布局都没动过,甚至每间屋子里的灰尘都那么厚,从来没有人打扫过一样。 他一件件屋子逛下来,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难道他判断错了吗…… 他渐渐颓败,身体有些撑不住,连续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被这样强烈的失望感包围,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双手撑着额头,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无力感。 过了好久,他才渐渐的平静下来,无神的看着外面的夜色,在房内逗留了好久。 房内漆黑一片,月光点点洒进来,难以照亮整个屋子,可他没有一丁点意愿来点亮这间屋子。 因为亮了之后,看到一室的冷清和寂寥,会更让人对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痛苦回忆绝望。 在桑榆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他静静的呆了好久,身边没让人跟着,他费尽全身力气的推动轮椅,来到床前。 透过窗外的月光,清楚的看到,这张床居然是干净的! 他的眼眸瞬间睁大,双手紧紧的握紧,青筋暴起。 当桑榆看着出现在她房内的熟悉脸庞时,她觉得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那张面孔,这些天里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梦中,可渐渐的,她对这张脸快模糊不清的时候,他居然自己主动跑了出来,她很讶异。 揉了揉眼睛,不敢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薛少宗也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可他也一样,不敢相信,在他失望的准备离开时,就看到了她的出现。 两个人,久久的,谁都没有动。 “桑榆,你还想跑到哪儿去?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快找疯了!” 他一脸平静的质问,可心里早已五味杂陈。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潸然泪下。 这才迈开脚步,走向他,轻轻的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微弱的震动,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眼前模糊了…… 是他,他来找她了。 她认为这里是她最终的归属,无法面对任何熟悉的人事物,她只想到这里来找她当初最美好的那段爱恋的记忆,可触及的,总是一片颓势灰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那么多天里,她就这么煎熬着过来。 饿了,就吃点自己屯的干娘,渴了就去找水喝,不饿,就躺着或者坐在床上发呆,从天亮到天黑,什么事都没干。 “薛少,你终于来啦。” 她这些天,什么都没干,好像就为了想他,为了等他。 可她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让人心疼,让人难以抉择。 见到她到现在,他都没法放松下来,心里的某处还是揪得发疼。 他是费了好大得劲,才压抑住将她搂回怀抱的冲动,双手只能无力的下垂。 “你消失了那么久,对谁都没有交代,你这样任性已经让很多人担心了,你知道吗?” 忍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对她的任性指责道,将他的担心化作了严厉的苛责。 可他知道,他不该指责现在的她。 他很怕,很怕桑榆会真的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他想知道,她真的那样绝望过吗?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很诚恳的道歉,这是她今天唯一一次想到自己可能犯下大错,想要弥补,就被他逮到了,她好像在他面前一直犯错,就没让人省心的时候。 也许,过去他有精力有耐心应付她,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今天他来找她,仅仅只是因为她失踪了吗? “薛少,你能来找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还放不下我,还会关心我?” 她热切的直视着他的眼睛,想要寻找答案。 没办法,她所剩不多的信心里,唯独对他再也不敢自作多情,所以很想要确定他的态度。 “嗯,我能来不就已经说明了吗?” 他不想骗自己,更不想刺激她。 “原来真是这样,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最近她真的很爱哭。 “我关心你,可是其他人也很关心你,你失踪的这几天,大家都找疯了,尤其我你娘和我娘,我娘还从来没这么骂过我,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任性。” 还没理清自己的感情,所以即使不想刺激她,也不能勉强自己,他只能如是说。 桑榆一愣一愣的,这样过山车的心情,很微妙。 他到底是对她还有感情吗?为什么还会强调别人的关心? 还有,对于其他人的关心,她真的很感激,很抱歉。 “我们坦白的说,你对我还有感情,还是只是如同对陌生人的关心那样,对谁都一样?” 她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倔强,逃避了那么多天,她累了,只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这次,是他给了她希望,所以不算她自作多情。 “只做朋友不行吗?谈感情真的很累。”他的表情冷硬,语气却略带温和,想是在说服她相信什么。 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扯,以前,他从来不相认为男女能做简单地朋友,这样牵扯不清的男女关系,不是他的风格,可是现在的他,也懦弱到这种地步。 他不能太决绝,那样会刺激伤害到她,可也完全没有理清头绪,不想妄自下决定。 向左,还是向右,都像在走钢丝一样,得非常小心谨慎。 她怔然,无语,心碎。 心里压抑的难受,侵袭着她,原来只是朋友啊。 她和她之间,相遇的比安成珏晚,蹉跎了那么久,才能有过一段短暂的时光,可后来那些小心培养的感情也被他们挥霍殆尽,以至于他们逃避了两年。 现如今,她想分分秒秒都守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爱他,不管他能不能康复。 可是,他们毕竟错过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轻易抹掉那些记忆? 薛少,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好爱你! 你能再爱我一次吗? 如果你只想成为朋友,那么我们能从朋友重新开始吗? 她哭了,趴在他的胸膛哭了。 “别这样,别哭!”他努力的拍拍她的肩,想要安慰她。 可哭声渐止后,他发觉到了不对劲,她哭晕过去了。 …… 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他和她。 一直担心桑榆的柳含烟和薛夫人,在房间里折腾了一个晚上,凌晨时刻才回到房间休息。 所以现在,只留下他在照顾她。 看着她睡得很熟的面庞,想起大夫说的话,真是又好笑,又可叹。 “小姐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疲倦,所以昏睡过去了,估计这几天的睡眠不太好,所以只要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多了。” 原来是累了,所以睡着。 他好担心,她真的是旧病复发,所以晕倒。 拉着她的手,翻过来,果真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浅浅的疤痕。 她疼吗?那时的心情,真的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了吗? 他想起来柳含烟的话。 “孩子没了的那头几个月里,也许因为心里太难过,也许因为她在生产中,身体损耗严重,桑榆经常性的失眠,无缘由的痛苦,整个人急迅速瘦下来,整张脸都凹进去了。估计她当时真的是抱着死了算了的决心,可我不能这样放弃她,那个地方是不能再住了,哪儿都有你和孩子的影子,我怕她会疯,所以带她回了凌云寺,寺里的师太是个好人,而且很会开导桑榆,佛经听多了,自然能看开一点。” 他当时听完了,看着她的睡颜,叹了很深的气。 桑榆,我要怎么办? 我到底是低估了失去孩子对你的伤害,我到底又该怎么弥补这些带给你的伤痕? “少宗,你真的不考虑给自己一个机会,跟桑榆好好谈谈,重新开始吗?她现在很需要你,如果你担心佩玲,我去说。” 这一幕,看在薛夫人眼里,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 她也就明白儿子并不是真的那么狠得下心,自然懂得把握机会。 薛少宗苦笑,“娘,其实我何尝不想让自己轻松点,可是每次我想开心的过下去时,总会有意外发生,虽然每个人都会遇到,但现在的我,真心觉得累了。” 薛夫人不断的叹气,“就因为你这样的想法,我才想让你身边有个贴心的人,至少会真心对待你,你也不会反感的人,桑榆不是正合适吗?” “娘!久病床前无孝子,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谁都懂,你也知道照顾我有多辛苦,何必再拖着桑榆一辈子?再浓烈的爱情,到头来都会归于平静,如果凭着最初的热情来坚持这接下来的痛苦,我宁愿开始就斩断这一切羁绊,还我们两人的安宁日子。” 握住母亲的手,郑重的嘱托她。 “娘,所以我拜托你,别再抱有幻想,不能利用桑榆的感情。我也答应你,即使没有这样的人照顾我,我也能自己好起来,就像爹说的那样,薛家没有懦弱的男人,我的手不就慢慢地在恢复吗?我相信我的腿也会站起来,您不用担心。” 她不用担心吗?不,她真的很担忧过。 不过既然儿子这么说,证明他已经想通了,她愿意相信儿子。 难得今天儿子愿意说出心里话,她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紧逼,语气缓和道。 “可你们毕竟还相爱啊,桑榆都那样了,还不够证明吗?还是,你现在还对她心里有怨?” “没有,即使再有怨气,这些年也早没影了,在庄园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早已经不怪她了,有的也只是怜惜心痛。这些年大家都不好过,所以何苦再愁上加愁?” 听到这话,薛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渐渐有数。 …… 直到第二天下午,桑榆才渐渐睡醒。 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他推着轮椅向她这里走来,她浅浅的微笑,“薛少,原来你还在啊……” “嗯,要喝水吗?”他不是没看出她语气里的惊喜,可还是平淡的对待。 她点头,然后看着他颤微微地端过来一杯水,那样子很恐怖,像是下一刻就要泼了一样,有几滴已经洒在她的被子上。 可她依然凑过唇,一滴不剩的将水都喝完。 “你的手恢复的很快。”她欣喜的看着他用手做这些事。 “嗯,我很努力的在练习,刚才还出去提了几斤沙袋练习腕力,结果很不错的。”他侃侃而谈,聊着这些寻常事。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聊着天,所以心情也放缓。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望着外面的天,似乎不早了。 “已经申时了。”她可真能睡。 “原来我睡了这么久,那这段时间里,你一直守在这儿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说到底,即使他说了要做朋友,她依然还存着一丝期望。 “嗯,你昨天的样子,吓坏了你娘和我娘,她们照顾了你大半夜,熬不住了,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桑榆,你其实很幸福,有很多人在关心你,包括我,即使过去真的有过不去的坎,现在也熬过来了,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为你娘,为你身边的人多想想。” 她微微弯着唇角,突然很爽快的答复他。 “好,我会听话的。” 他反而愣住了,之前那样的痛苦纠结,居然一夜醒来之后,就看开了? “你以为这几天我消失后,真的什么都没干吗?我去过你在庄园为孩子做的衣冠冢,过去了这么久,那里还是崭新如初,你很用心,我也知道你对孩子的爱并不比我少。”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喟叹。 “或许真该像你说的那样,我该试着放下,既为自己,也要为了身边人多想想。我会慢慢忘记孩子的事,只希望我们下辈子有缘,还要做母子,我一定会好好守护他,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身边。” 她在笑,即使眼角还挂着泪。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哪儿来那么多眼泪? 薛少宗默默得听她说话,想要抱住她,给予宽慰,可到底还是忍住,难得她已经看开,他们不能再模糊了界限。 想通了,保持这样的心态和距离,他认为很好。 …… 桑榆的精神好了很多,就正式搬出了薛家。 做到他们之前说好的,退出彼此的生活,只不过现在,并不会老死不相往来。 这就已经够了。 离开之后,桑榆跟薛少宗并没有太多的变化,都在努力的过自己的生活,但有些事情和以前不同了。 比如,薛夫人会三五不时的来凌云寺拜拜,然后就直接将她接回薛家,有时候碰得到他,有时候也没碰到,但也无大碍,她通常都是聊到快天黑了,就被送回去。 其实,她跟薛少宗之间没有刻意的回避什么,但也没有故意去注意到对方的变化,往往能遇上就多说两句话,不遇上都不会主动去找的程度。 她渐渐喜欢上这样的日子,不用烦恼,特别宁静,当然,如果他跟曾佩玲之前没有那样的关系的话,哪怕是这样过一辈子,她也是愿意的。 可他们这样的进度,让旁人看了,着急死了。 总在有意无意的时候,柳含烟或者薛夫人会提到她的终身大事,她都笑而不语。 后来索性有人给她介绍,她从来都是婉拒。 知道自己曾经的事,不会有多少人家能够接受,况且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并没有想要改变的想法,她一直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仅仅如此。 但长辈的心思她能理解,所以才会一直客客气气的。 当然,她的生活也会逐渐起了点波澜,那点闹腾劲儿除了玲珑,还真没人能这样。 玲珑一个坐不住的性子,经常跑到凌云寺来跟她一起听佛经,真是难为她了。 可她有自己的理由,最近跟关山相处的总是一肚子火气,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不然总是吵架也总归不太好。 桑榆偶尔会笑话她,“他都怎么你了,你每次总这么生气?” “他粗野无力,霸道蛮横,心急狡诈,嘴皮子还那么利索,从来都得理不饶人,嚣张的很,老是看我就像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总是他说了算?一点都不尊重我,我们能不吵架吗?” “哦——”桑榆一脸兴味,“那他这么糟糕,你还喜欢他?” “哼,我要不是吃素的,他不是诚心想伤害我,却总是惹我生气,我当然得反击,总之别想什么都不做,就让我乖乖的和好。” 笑笑之后,桑榆还是语重心长的劝她,“玲珑,你是个好姑娘,是值得男人爱的,所以才更加喜欢你能幸福,关山那个人我不太了解,可是既然你能喜欢上,就好好珍惜吧,闹别扭肯定更是常有的事,但是不要影响到真感情,不然太不值得了。” 这些话她已经就说过,终归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要过成她这样。 玲珑话锋一转,“姐姐,我明白。可是,你跟薛哥哥怎么样了,老这样吊着也不是个事啊,我们都好想帮你们一把,偏就你们自己不着急。” “随缘吧,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嘛,我有自己的事情做,听干娘说他也在进行针灸治疗,那个神医据说还找到好药引来入药,正在为他熬药,现在这是一步步向好的方向走,也是好消息啊。” “可是,你这样拖着,哪天曾家人要是逼婚,薛哥哥要是答应了,你不就希望落空了吗?” 这也是桑榆最不愿听到的事实,可事实真要如此,她又能怎么办? 说好了不再勉强,做回朋友就好。 玲珑可不这么想,她还想起薛妈妈说过的话,于是撺掇桑榆。 “桑榆姐姐,你老是吃曾佩玲的醋,不觉得冤得慌吗?要不也让薛哥哥尝尝滋味?” 见别的男人?她头一个反对。 不说她现在不懂薛少的心思,即使他们相处的好的时候,这样如果弄巧成拙了,也会很伤感情吧? 可为他们着急的人,不光光只有玲珑。 “孩子,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在她娘生辰当天,她一时兴起,花了点心思,学着做了些不同花样的素菜庆祝。 原本吃的挺开心,可这么一桌子菜,只有她们母女还有小陶阿碧四个人吃,总归是冷清了点,每当这个时候,总喜欢热热闹闹的老人就会格外想念全家福的场景。 所以,柳含烟提出这个话题,她毫不意外,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容微僵。 “娘,怎么想起了这个?我不忍心您一个人,一直陪在您身边,不好吗?” 努力控制表情,不想破坏母亲今天的心情。 可当母亲很忧心她的将来时,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可当我百年之后,你总得有个人照顾你,不然怎么让你放心。我知道现在找个合你心意的人很难,但见见总不是坏事,我不强求你能接受他们,但总得让我放心些。” 不知是因为母亲说的伤感,还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偷偷的落泪了。 柳含烟劝了一整晚,她越听越沉重,终于还是答应了。 可哪知,她刚答应,这些长辈连给她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给,就急着给她挑人选。 她直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圈套,可她并不排斥。 她见面的第一个男人是薛夫人安排的,似乎这件事她早就在准备了一样。 当初她被从庄园接回来后,在薛家养身体的时候,薛夫人就煞有介事的当着薛少宗的面说过这件事。 “桑榆,你要赶紧好起来,这样子太让人心疼了,我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人珍惜你,照顾你,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让人操心了。” 当时薛少宗是什么反应? 毫无反应。 她是挺失落的,所以也就没当回事,以为是薛夫人在开解她。 现在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确定,干娘不是在说笑,是认真的在帮她找男人。 太奇怪了,男人叫孟靖远,明明家世不错,样貌也佳,官居五品,还有大把的前程可以奔,怎么会来赴她的约? 聊了一段时间,她也看出这是个实诚人,对桑榆表现的也挺热心,只是,桑榆一直不冷不热。 不光是人的感觉问题,她更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接受这次的安排。 她老实的认为对方可能还不了解她,所以她在聊的渐入佳境的时候,向对方坦诚了自己的过去。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以前的故事,我有过两段感情,跟别人订过亲,不是大家族会喜欢的人选,如果你不想以后有麻烦,可以考虑清楚,再决定是否跟我来往。” 虽然坦诚的内容仍然有所保留,但是点到即止的坦白,主要是为了吓退对方,她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欺骗人,毕竟当初她的传闻很多,没有几个人能接受她的经历,这种事迟早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没想到的是,他并不在意,只是淡然的说,“我也不是什么过往都没有,跟我订过亲的人家都比较惨,所以该多想想的人是你。” 桑榆确认了好久,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差点当场笑出声。 她这是碰到了传说中的克妻命的男人嘛? 这样她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他到如今的年龄还没成家,这个年代的迷信有时候真是个要命的东西。 所以既然他都那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两人算是初次的印象都还不错。 本以为会无聊到漫长的见面,倒是有了意外的惊喜。 她回到家里,被母亲提起的时候,她给了很高的评价。 “娘,你放心吧,我没那么不给面子,这是干娘精心为我挑的,我会认真对待,对方人还不错,都没嫌弃我的过去,所以接触看看也还好。” 原本以为母亲会欣慰,可她的表情只是呆愣,然后很牵强的笑。 “那就好,只是对方的人品应该好好看看,不用太着急。” 她只是笑笑,转身回到房间。 …… 这之后,她跟孟靖远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见面的气氛却还不错。 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两个人在一起的闲聊不像情人,更像朋友。 这样的相处让她舒服,却也让她很忐忑。 因为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这样拖下去只会浪费别人的时间。 所以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层关系进行下去,她还在期待什么?难道觉得他会来带走她,阻止她另寻他人吗? 心里很失望,面上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或许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奢望,对这种结果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期待。 也许,这场相亲真的只是干娘可怜她,为她做出的选择,之前干娘不也拿这种事刺激过薛少宗,他不就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罢了,不该她的东西,就不要妄想。 就在她琢磨怎么给孟靖远说清楚的时候,她遇到了另一个她人生很讽刺的时刻。 谢梓涵和安成珏一同出现在她面前,不知他们为何会在这里,而且更倒霉的事,被他们看到了她跟孟靖远幽会的一幕。 “桑榆,你这是……相亲?” 谢梓涵首先发问,带着一抹看好戏的表情,携着安成珏走到她面前。 桑榆很想无视他们,可奈何他们堵住了前行的路,况且孟靖远也在,他是认识安成珏的。 “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谁都看得出来。 安成珏的神色有些诡异,从见到她开始就没说话,连笑容都吝啬不少。 他今天被谢梓涵拉来看荷花,可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景色没欣赏到,倒是见到了他意外在此刻会见到的女人。 他都怀疑谢梓涵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她做过太多这样很刻意的安排。 全程都很不爽,也没有配合谢梓涵,要不是之前她突然挽着他,意味深长的对他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桑榆的境况?他们看着很像相亲,可桑榆不是跟薛少宗好着呢嘛,人都有好奇,我们去问问怎么了,给我点面子。” 他拿她没办法,总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让人无语。 可他还是跟着过来了,因为他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初她那么信誓旦旦的要留在薛少宗身边,宁愿成为别人的妾,也不要嫁给他,这让他痛心,愤恨了好久。 听到桑榆这么大方的承认,他更加添堵。 这算怎么回事?她只是放弃了薛少宗吗?可为什么当初那么坚持,现在放弃的这么容易?因为薛少宗而放弃了他的决定又算什么?他还比不上一个陌生的男人吗? 安成珏是越来越不懂桑榆,她对待感情就这么儿戏吗? 桑榆不管这两人的看法,不想跟他们有太多交集,既然他们一同出现,那就是走到了一起,她只有祝福他们,但是也别来烦她。 “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劳烦让让路。” 谢梓涵装听不见,而且她肯定安成珏也不想就这么错过了她吧。 果然,安成珏很固执的堵在他们面前,面色不豫的问道:“这位好像是孟大人的公子吧?怎么之前很少露面?令尊说你是在钻研律例,怎么有空出来相亲?” 孟靖远倒是实话实说,“家父说的没错,可家父更加关心的是我的终身大事,桑榆姑娘是家父的好友介绍的,见见面也没什么不妥。” 终身大事?他们还真有成为一家的打算? “桑榆,你呢?你之前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安成珏转而问起了桑榆,并且刻意将他和桑榆的关系说的很亲密。 桑榆似乎是向孟靖远解释,又像只是应付安成珏。 “人总会变的,多接触些其他的人也不是坏事,当初跟你说的是实话,现在所说的也没什么不对,此一时彼一时而已。” 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他就这么成了她的“此一时”。 谢梓涵很不满他现在还能让桑榆影响到自己的情绪,索性想让他彻底死了心。 “那就恭喜你们了,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一定要通知我们一声。” 喝喜酒就不必了,请他们会很尴尬,况且她都不认为会有这一天。 安成珏依然不死心,想不通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变,薛少宗呢? “你当初不是说因为他而放弃了我们多年的感情,那又为什么那么轻易的放弃他,这样的话,我们被放弃的感情又有什么意义?” 索性挑明了关系,他希望孟靖远能看清局势。 桑榆惊愕,他居然当着孟靖远和谢梓涵的面,就这样问了出来,果然是说话不留余地的安成珏。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以为我跟你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你我都有了新的生活,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看得出谢梓涵对她的敌意,也就自然清楚她对安成珏的用心,她以前也想过要让谢梓涵不好过,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意思。 面对安成珏的纠缠,她忽然有些明白当初薛少宗的心意。 她对薛少宗不也是这样的纠缠不清吗?他要的是平静,是新生活,跟她一样,所以他当初才会像她现在拒绝安成珏一样,早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吗? 始终不多话的孟靖远早已看清了这些感情纠葛,也看出桑榆此刻的落寞和失望,很义气的就想替她解围。 “安大人,桑榆跟我说起过跟你们的渊源,大家相识一场,不用太伤和气,相比起我跟桑榆,我听说谢小姐跟安大人的好日子也快近了,到时候得先讨杯你们的喜酒喝才是。” 温和的他很会看人眼色,和稀泥的方式化解尴尬的气氛。 更重要的是,谢梓涵对这话很受用。 “好啊,孟大人,到时候一定将请帖送到府上,令尊和你一定要到,带上桑榆更好。” 桑榆的手肘被孟靖远推了一下,才缓缓的吐出,“恭喜你们。” 一句话,让安成珏的所有期待和猜疑全都不重要了。 她的决定,他无法左右,而他未来的路,已经规划好,还有什么资格干涉彼此的人生? 谢梓涵很满意的拉着安成珏离开,并在他的耳畔说了句:“你该高兴,她的男人并不是薛少宗,在感情上你并没有输,只是跟桑榆有缘无分罢了。” 是的吗?他只是在介意他输掉了这份感情吗? 不,他介意的是站在桑榆身边的男人不是他,但那又怎么样,有缘无分罢了。 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谢梓涵的话来聊以安慰。 最终,她没嫁给薛少宗,在感情上,他没有输。 …… 轻呼一口气,桑榆才尴尬的对着孟靖远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孟靖远笑着说:“这只是小事情,但是我说的不是笑话,既然大家都看好我们,我们何不真的在一起?” 桑榆愣了又愣,才明白他这是在示爱? “你真的要跟我成亲?即使我会让你成为笑柄?” “那有什么?我成为笑柄的日子可多了,我更怕你被我的传闻吓跑了,难得有一个你这么投缘的人,我想抓住这次机会,你愿意吗?” 桑榆也才犹豫了几秒,最终答应了。 既然没人在乎,那么她也就没什么好坚持,这是长辈们期待的,不是吗? 接下来的日子,桑榆就没怎么见过孟靖远,据说在跟家里做疏通。 要接受她还是有困难吧?她有心理准备,不着急。 她现在特别平和,平和的接受大家的祝福,虽然转眼会听到长辈们的叹息。 她知道他们在叹息什么,可又有什么用?她没努力过吗?过去就过去了。 可为什么她都快放弃的时候,薛少宗又出现在她面前? “有什么事吗?”她很平淡的问,对于想问出口的事,决定埋在心里。 “你要成亲了?”他也语气轻缓的问道,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否平静。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他之前就这么快定终身。 “嗯,干娘介绍的,人很不错。” 所以,他现在来有什么意思?等待他的日子,他在何处? 他不想,他不想的,从未想过她会真的放弃了,他以为他娘只是在开玩笑,在试探他们。 他的人一直都在关注她的进展,他知道,她对那个男人并没有上心。 所以他并没有被逼到悬崖的感觉,直到昨天听到母亲说到她的婚事,他才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 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给她布置的一切,他嫉妒,自己必须承认的嫉妒。 心窝里的痛让他弓起了腰,抓住轮椅的手指泛青,用这种痛来麻痹心里的感觉。 一直盯着他的桑榆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惊呼:“薛少——” “桑榆,不要成亲。”他在她开口那一刻,打断她的话。 她惊呆了。 他说的什么? “不要成亲,我今天来,有好多话想说,我还没告诉你我的遗憾,还没对你说我爱你,还没让你看我真正站起来,你不能就这么嫁了。” 他爱她?桑榆像被雷劈过一样,完全愣在当场。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恕我自私,我这幅样子并没有准备好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可是好像一切都错乱了,等我想挽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我不想放手,即使你已经无法原谅我,或者你恨我没珍惜你,我还是想要我们在一起。” 桑榆愣怔着,没有开口。 她要说什么?以为他再也不会在乎了,可他却来告诉她这些,最震惊的是他爱她,想要跟她在一起。 薛少宗也不管自己的语气是否卑微,只想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然,他怕再也没有机会。 “我很想站起来,我很努力的喝药,针灸治疗,即使大夫说有些药性很毒,会有后遗症,我还是想尝试,我现在好多了,我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所以不要那么快做决定,即使你还恨我,也要给我跟那个男人竞争的机会。” 桑榆终于开口了,却问的是:“那你现在好了吗?” “不算彻底康复,因为大夫不敢用最毒却最有效的药,但是我能简单的站立,我会更加努力练习的,不信你看。” 他作势就要站起来,被她按下去。 同时也看到他颈后的淤青,心里泛酸,治疗过程很痛苦吧? 可是他怎么能这看扁她?如果他站不起来,她就不爱他了吗?如果他想要治疗,为什么不要她陪着?将她推开,让她绝望,这就是他爱的方式? 她很想吼他,真的好生气,可看到他令人疼惜的眼神,还有身上的淤青,她想的是—— “你说那药有毒性?那后遗症是什么?” 听到她问这个,他心里稍感安慰,“也没什么,只是有时会心悸,手脚发冷,也可能会偏瘫,所以大夫一直很控制药量,不让这种可能发生,你放心啦。” 她一跺脚,“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现在还是很生气,只是不敢刺激他罢了,但也不能便宜他。 “桑榆,别跟我赌气了好吗?”她能这么问,他就确定了她还爱他,心里的底气也足了些,“我承认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我担心的是,我会拖累你,虽然女人很容易感性,你不会介意照顾我,但照顾病人的辛苦你也尝试过,我怎么能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没有谁该为谁奉献一生,身为一个武将,如果我一生都要坐轮椅,是很让人绝望不耻的事,我想争取一把,并不想成为废人,所以我会很拼命的想要尝试一切治疗的法子,虽然现在还没痊愈,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不能让你嫁给别人。” 原来,他不是不爱她,不是不原谅她,只是为了保护她,不拖累她。 可这些天的煎熬,真的很难忘,她怕了。 “薛少,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你刚才的话,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你为我想到了一切,我是该感到幸福的。可是万一,万一你没治好,或者真的有后遗症,难道你要再一次推开我,让我再受一次这种痛苦吗?这种滋味不好受,我是不怕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怕你介意。” 他用恢复了不少的臂膀环住她的腰,仰望着她的泪眼婆娑,很心疼。 “对不起,原谅我的自以为是,我原本想对你放手,认为我们各自过好生活,或许会更好,但是我很自私,发现我完全不能接受你嫁给他人,我离不开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你真的想好了?”她怯怯的问 “嗯,我在好久之前就想对你这么说,曾经我不够自信让你待在这样的我身边,可是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你,因为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曾经我们错过了很多,我是想过要平静的过下半辈子得了,可是你真的让我放不下,所以我积极的治疗,我告诉自己,不管以前发生什么,都让他过去,什么恨,什么痛苦,全都放下,只要我能站起来,只要我能坚强的站在你身边,什么都够了……” 她为他放弃了很多,比如曾经的爱情。 也为他吃了很多苦,怀着孩子的苦,失去孩子的苦,照顾残疾的他,同样辛苦,这样的付出,真的让他不能无动于衷。 他投降了,他终于相信她心里有了他。 所以即使以后会更加辛苦,他也要将她绑在身边,永不分离。 她哭了,眼泪唰的落下,但又笑了,笑的很开心,很幸福。 回抱着他,紧紧的,喃喃的说:“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们相拥而泣,永远缠在一起。 虽然还要面临很多问题,比如曾佩玲,比如孟靖远,比如双方的长辈,只要有爱,他们都会逐一克服。 况且薛少宗说的,这些我来做就行,你的男人就该承担这些。 她的男人,这种说法,真好。 ------题外话------ ——theend—— 正文 第一百章 锦绣生活 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但凡真正爱上一个人,就再也不会像爱这个人一样爱上别人,所以女人们才会倾尽全力去爱。 过去,桑榆觉得自己对安成珏如此,现如今,她只觉得那些都是过去,现在她想用心对待的,只有薛少宗。 这样重新再来的机会并不多见,她自己深有体会,所以怎么能不好好珍惜? 可她刚跟薛少宗过了一阵子安稳日子,折腾人的事情又再次降临。 南疆敌国又在蠢蠢欲动,这次居然还结合其他部落的首领,频繁进犯西南边界的小镇,而那些地方以前曾是薛老将军拼老命打回来的,那些经历过战争洗涤的小镇,是最希望能重获新生,过上安稳日子。 当朝皇帝的旨意也让这些失去家园和田地的老百姓,北迁数百公里,定居更偏内陆,开始过上开荒耕种,男耕女织的日子,本以为多年的混居融合,已经让他们和其他人一般共存在这片土地上,可没想到,这次敌国首先进犯的,就是这些渴望安宁的地方。 可惜的是,如今薛老将军年事已高,早已被调往其他边境镇守,皇帝思索再三,最后同意薛老将军的举荐,让薛少宗带病上阵。 这一旨意,也让皇帝存疑已久,但还是力排众议,钦点了他出征。 毕竟,如今还能亲自上阵,在前线如此尽忠骁勇的队伍里,薛家绝对力拔头筹,而皇帝也是听到薛老将军的一再保证,薛少宗的康复情况,让他坐镇指挥前线,完全没问题,才最终下此决定。 薛少宗接到旨意后,沉默良久,心中始终不平静。 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法重返疆场,再也不能将兵器耍到出神入化,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情势终有转变,他想抓住机会。 为此而担忧的,却是另外两个女人,桑榆和薛夫人。 照理说,薛夫人不是第一次要面对这种丈夫儿子临危受命的场景,可如今不比从前,儿子的身体没恢复好,之前薛少宗征战的结果已经让她后怕了,她怕薛少宗再来一次九死一生的戏码,她怕了。 而桑榆,同样害怕,战场无情,分分钟都是提着脑袋在打仗,她不会怀疑薛少宗的能力,却忍受不了他们才刚刚恢复的甜蜜柔情,立刻就要面临分离甚至战争的考验,不得不为他的安危担忧,可看到薛少宗再次闪烁光芒的眼神,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薛少宗是渴望战场的,他渴望再次站起来的机会,渴望再从仇敌手中找回自信和信念,这样的他,让她心疼,也让她敬佩。 所以,她不能自私,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临行前的一个夜里,薛少宗诚恳的劝解她,“这次是我一展所长的好机会,爹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才为我争取这个机会,我不能放弃,即使不为那些无辜的百姓,也要为我自己争口气,你能明白吗?” 看着他下颌的胡茬,她知道,他在兴奋,他也在担忧。 她不该是让他担忧的负担,所以,她扬起笑脸,鼓励着他:“我明白,我支持你,但是也不会忘记对你的担心,所以你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危,不能再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意外,好吗?” “我保证。”有些错误,一次已经足够,他也是那么害怕跟她的分离,那种心里空洞无物的感觉太难受了,所以他很珍惜她,想要保护她,给她最幸福最安定的生活,如今软玉在怀,他只想更加黏着她,亲吻她,心里暗自保证,他会平安回来的。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她神秘一笑,眼神里的坚定让人无法忽视。 “说吧。”他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我要跟随你一起去,我要亲眼见证你重新站起来的时刻,我不想在你需要时,你却孤零零的,我也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在你身边,所以,你不能拒绝我。” 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执着,薛少宗还能摇头吗? 何况,他也很希望她能陪在他身边,他需要她给予的信心,也希望她能看着他重新夺回他失去已久的斗志和自信。 半月后,薛家军赶至边境营寨,薛少宗第一时间在营帐中召集手下将领议事,桑榆站立在一侧,看着他们为大事而担忧,她尽力做好自己的事。 不得不说,薛少宗是做足了准备,这次南疆敌国之所以能联手其他部落,也都是在权力诱惑下的利益结合,利字当头,这种关系的牢固与否就有待确定。 所以他等待的,就是他们互相猜疑,自我瓦解的那一刻。 终于,这一刻来的并不晚,因为薛少宗等不及了。 他已经派人境前镇守,而派另一拨人游说各部落里的长老,毕竟有些部落的子民已经内迁至安朝边境,早已混居在一起,如有利益保证,那些部落也不会铤而走险。 薛少宗为了这些事,带着仍虚弱的身体四处游走,每到夜幕降临,才会回到营帐。 桑榆为此,很是心疼,只能嘱咐他身边给他推车的手下,多提醒他的身体,自己也熬了不少汤药给他补身体。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一回来,就看到桑榆拉着老长的脸,赶紧认错安慰她。 “来,先把这碗汤药喝了。”她也不想吵架,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火气。 他乖乖的喝了,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身边,静静的聊着。 “你别不高兴,我这样奔走,也是为了早日结束这里的一切,大家也能早日获得安宁,我们也可以尽快回去啊。” “可你这样成天在外跑,身体真的吃不消,你现在不比从前……” 他轻轻叹气,哎,他现在真是被她鄙视的很惨,就好像他真的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书生,一气呵成,他将她抱至怀中,以吻封缄。 “唔——你又耍诈——听我说完——”桑榆仍然不满道。 湿润的唇舌扫了一圈之后,他才停下来,调整呼吸,还是调笑道。 “我现在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的身体究竟还行不行?要不,咱们试试?” 他那暧昧不明的笑容,桑榆不用猜,都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挣扎开,现在她还在气头上。 “你给我老实点,白天那么累,现在就该好好休息,那样的事……你想都别想……” 就知道男人是性情中人,自己的女人在怀,心里难免痒痒。 她自从跟来军营里,就跟他睡在同一个营帐,同一张床,要不是每天累得要死,他估计每天都会闹腾她,她每次都抵抗的好无力。 真是羞死人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局,他还能有男欢女爱的心情,看来他是真的不担心这场仗。 没吃到豆腐,薛少宗很意犹未尽,但也收敛起调戏的心思,跟她慢慢说。 “好啦,我不闹你了,等到这些日子过了,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看到她脸红的趋势,他点到即止,挑起其他话题。 “我这些日子也不是白跑,知道我这两天去见谁了吗?” “谁啊?”她是觉得他神神秘秘的,肯定是个重要人物吧。 “我去结实盟友了,此人如果利用的好,我们就可以避免真正的开打,也能平息这次叛乱。” 原来,他是去见宜兰部落的王子,但却不是真正的王子。 这个王子依斜的母亲是海牙部落首领的女儿,是南疆最美丽的公主,可是被宜兰部落里最强势的王子抢夺回家,强势占有,生下了依斜,可两个部落的子民都视依斜为耻辱,没人认可这个野种。 可当年的宜兰王子已经成了部落首领,而且膝下无子,只能想到要找回这个儿子,可依斜才刚被接回来不就,就受到族里其他人的排斥,这些人更信服的是宜兰王的侄子,所以多年的权力斗争后,依斜王子被赶出部落。 现在的时势不同,马上三年一选的部落首领就在眼前,又正值战争之际,各首领更想抢夺更多的权力,所以薛少宗找到了依斜王子,谈妥了条件后,亲自让人护送他回部落。 以依斜王子的心智和狠辣,趁此盛事之际,必然能够跟旧首领一争高下。 不管胜利与否,这些利益相关的部落必定陷入混乱。 他要的就是这种局面,等的就是这最后的一击。 桑榆心潮澎湃的凝视着她的英雄,这确实是一个引领大军的将军,他给予众多将士坚定的指引和希望,也避免了大家的流血斗争,这就是她爱的男人。 清晨,薛少宗先一步醒来,抱着身旁的女人,尽情的享受踏实的感觉。 动情之处,他深深的吻住桑榆的唇,逼得她幽幽转醒。 一大早就这么刺激,桑榆的小心脏可真受不了,可更受不了的是他煽情的吻。 他吻的炙热,吻的真诚,让她臣服于他的温柔之中,无法抗拒。 “少将军,好消息,依斜王子成功啦。” 门外的脚步声不停歇的闯进营帐,直奔床前,拨开床幔,惊得直往后退。 “哦,我的天!”副将捂着眼,跟见了鬼似得,直接跑出营帐。 桑榆在那一声惊叫之后,就羞的抬不起头,直往薛少宗的怀里钻。 只听得薛少宗朗声大笑,捧起她羞红的脸,安慰道:“该头疼的人是我吧,我这个副将可能误会我有龙阳的癖好了。” 没错,为了行走方便,桑榆在军营中的身份,只是薛少宗带过来照料起居的小厮,所以她一直是男装打扮,跟薛少宗这一大早的亲热就被撞见,难免他的属下会这般惊慌,铁定误会薛少宗跟桑榆的关系了。 桑榆听他这么说,更加囧死了,不过想到薛少宗被人怀疑那方面的事情,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只觉得这是她来军营里最可乐的事情。 不过,薛少宗很快消化了这个插曲,继而想到副将嚷嚷的那句话。 依斜成功了! 他的机会也来了,啵的一声吻住了她的额头,惊喜的叫道:“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她扶着他慢慢走向轮椅,帮他梳洗后,目送着他走向他的弟兄。 她能做的,只有等,只有相信,他会赢得。 接下来的半个月,前线战火不断,桑榆来回徘徊在营帐前,她在等待。 桑榆身不能至,更不能给薛少宗制造麻烦,只能乖乖待在营地,遥望着南方,默默祈祷,盼着这场战争赶紧结束,盼着薛少宗能早日归来。 她每日都在营帐中听到将士带回来的消息,都在告诉她,薛少宗打到了哪里,薛少宗俘获了谁,薛少宗几时出战,薛少宗几时返回,桑榆的心一直没法静下来,遥望着远处的滚滚浓烟,一片萧索。 桑榆知道,薛少宗早已经历过这些生死,征战无数,会保护好自己,可是这样的恶战,她头一次经历,怎能不担心? 心情无法排解之下,她会到各个营帐中巡视伤员,帮助军营里的郎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缓解自己的担忧,祈祷他的平安归来。 忽然听见低声的抽泣声,桑榆回头望过去,却见一个小士兵哭肿着双眼,坐在炉火旁,抽噎着。 “你在哭什么?”桑榆走过去,轻声的问她。 小兵认得她,早就看到过桑榆跟薛少宗进进出出的场景,而桑榆也认识这个小兵,是曾经被薛少宗在路边救了,带回军营当火头兵的孩子。 “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兵脸红了,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桑榆心疼,安慰他:“不用着急,我也没说你什么,只是你为什么哭?” 小兵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刚才听说将军已经打到了旺县,那里是我的老家,可是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我的家人肯定没有活的了,我当初是受不了饿才逃出来的,现在想想真混蛋,我都没顾忌到他们,他们走了我都没能送他们一程。” 桑榆心里也很苦涩,这种故事她听得太多了,这些苦哈哈的士兵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没人不希望安定,也没人能承受这战争的后果。 “你听着,将军肯定会赢得这场仗,众将士都在舍生忘死,我们这些人更不能害怕,能与他们共生死也是荣耀,等到天下太平了,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小兵很惭愧,红着眼眶保证道:“谢谢姑娘提醒,我不会再这样了。” 话未说话,远方又传来雄浑的号角声,杀声震天,战鼓擂动,又一次告诉桑榆,战事又开始了。 她站在山丘上,望眼欲穿的看着前方,却什么都看不清。 “报——” 漫长的等待,他们终于等来侍卫的报信,“临县首领被俘,将军已经冲破城池,将城内一举控制住,马上就回来了!” “赢了,赢了,少将军赢了。” 桑榆身边的将士早已经欢快的跳起来,而她也顿时热泪满眶,转身闭上眼,反复着之前的祈祷,终于平安回来了。 她甚至顾不上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欢喜至极的跑向营地外,亲眼看着薛少宗的大军缓步而来,为首的特制坐骑上,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人。 他是如此神气,如此自信满怀,像是战神一般屹立在他的士兵周围。 满心骄傲和欢喜的桑榆,早已顾不得仪态,跑至马前,抱住了他。 众目睽睽之下,薛少宗难得笑意满满的拉着她,坐上他的轮椅,被人推回营帐。 一路上,他们接受到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和敬仰,桑榆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战场是这样热血,这样让人震撼,她更加理解薛少宗的抱负和志向。 可回到营帐,她才发现一个事实,她不仅衣衫不整的跑出去,而且还是穿着男装跟他接受跪拜,真是羞死了。 “现在知道后怕了?”他取笑她,亲了亲她的脸颊,“没事,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他们是我的属下,我的兄弟,迟早要来喝我的喜酒,提前认识你也好。” “谁是你的女人?喝谁的喜酒啊?你净瞎说。” 还很窘迫的她,忍不住跟他矫情起来,没有听到他亲口说出那句话,她始终觉得不真实。 像是心有感召一样,薛少宗仍很有感触的跟她倾诉着。 “桑榆,你知道吗?这次征战,不仅仅是为了找回我的战场,也是我跟自己打了个赌,我不能输,我要向爹爹证明我并没有倒下,也要向你证明,我有能力保护你,更为了向皇上讨一个恩赐,我要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过门,让你真正的成为我的女人,我们薛家的儿媳。” 桑榆一时愕然,半晌都未回过神。 他这是在表白吗?他想娶她? “真的吗?可你没跟我说啊。”她轻轻抱怨着,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终于等来了,他可以放下心里的介怀,放下什么拖累之类的顾虑,真的要娶她了吗? 薛少宗轻摇着头,女人啊,就喜欢听这种言语上的讨好。 无奈的揽住她,轻声耳语道:“傻子,我将整座城池赢回来,给你当做聘礼,你还有什么不满?我一回去就会跟皇上禀明,我已经迫不及待让你成为我薛少宗的妻子。” 还有什么能代替他的这番告白? 他的心意,再诚挚不过,她再矫情,就真的过分了。 感慨万千的回头拥着他,泪水却已溢出眼眶。 “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兜兜转转,她终于还是等来了他,她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可让她更加感动的还在后头,薛少宗不仅是跟皇帝提出了亲事的恳求,也拒绝了其他大臣联姻的美意,甚至趁此宣称,他再也不会纳妾,此生只认定桑榆这一个女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得此夫,她此生足矣。 ……☆……☆……☆……☆……☆……☆……☆……☆…… 桑榆是幸福的,所有人都说这是苦尽甘来。 她如愿以偿的嫁进了薛家,成了薛少宗的妻子,也成了薛夫人的儿媳。 转眼间,他已嫁入薛家快一年了,一切都很开心满足。 除了她的肚子。 薛少宗已经给她请了无数个名医来诊治,都说她的身体没问题,他的身体更没问题,可他们就是没孩子。 桑榆的压力很大,很大。 薛家就薛少宗一个独苗,而她又享尽了薛少宗的独宠,他连个填房的女人都没有,除了她,谁还能为薛家哺育下一代? 可她的肚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争点气? “桑榆,快看,这是玲珑寄过来的小玩意,说是可好玩了,喏,给你。”薛少宗将手里的小盒子递给桑榆,可她正愁着呢。 薛少宗如今已经能正常的下地行走,虽不如当初那般勇猛,可这恢复的速度却是让薛家人喜不自胜的。 能看到他行走自如,桑榆是最高兴的,可她也只是笑了一下,便又憋着不说话。 “怎么啦?”他见她脸色不对,也就放下盒子里的小玩意,重新抱住她。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这种郁郁寡欢的样子,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好像婚后他很少见到她流露出这种神情。 他能想到的,只有让她困扰不已的问题,孩子。 “你这样愁眉苦脸,会让你娘觉得我没有善待你哦,你也不想明天回去看到她老人家,我被骂的很惨吧?”他硬是没说孩子的事,不想让她不开心。 桑榆失笑,她娘会骂他吗?夸他还来不及呢。 能嫁给他,重新得到他的爱,她娘那样淡定的人,已经哭湿了好几条手帕,直叮嘱她以后少犯倔,一定要好好对薛少宗,好好孝敬公婆。 所以,目前为止,他们两家长辈对彼此是非常满意,十分感恩。 “娘怎么会骂你呢,你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她对你好的我都吃醋。” 她的心情好了点,开始跟他开玩笑。 “这种醋你都吃?你娘听了,会笑话死的,真是个孩子。”他笑的好大声,比以前笑的更爽朗,更幸福。 可有人就是喜欢破坏气氛,硬是将话题往不该想的方向扯。 “孩子?你说你爹娘会不会很想抱孙子?我这要真是生不出来,会不会让他们失望透顶?怎么办啦?” 她现在都不敢面对公公婆婆,尤其是他们对她好到不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亏欠薛家太多,不值得他们这样的对待。 薛少宗向天长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哪,这女人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孩子? “你不要想太多,我爹娘没那么想,怀得上就生,怀不上就不生呗,我们才重新多久,正好可以两个人多处处。” 可他是家里的独子啊,他在京城的那些叔叔姑婶三番四次的向婆婆打听她的独子,长房长孙的期待值那么大,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我们先玩两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咱们就先从叔叔那几房里过继个孩子,这事以前在族里也不是没有过,薛家不会绝后的,你放心吧。” 等她在想要张口,他就扯开话题。 “玲珑这小孩性子又犯了,跟关山正别扭呢,说关外好无聊,让我们过去陪陪她,你要去吗?” 他想拐她出去散散心,省得她整天待在家里,一见到他爹娘就负罪感深重。 况且她跟玲珑的感情好的他都难以理解,现在玲珑过的不舒坦,她肯定会愿意去的。 事实上,他猜的也没错,隔两天,她跟家里长辈打好招呼,就收拾行囊直奔关外。 颠簸了四五天,总算见到玲珑那个鬼灵精,黑了,胖了,人却是一如既往的话唠。 见到桑榆,拉着就不撒手,一个劲儿的吐槽关外的无聊,苦闷,以及关山的霸道和无趣。 “不至于啊,我看关山挺疼你的,到处搜罗好东西给你玩,你不要太能折腾人啦。”薛少宗忍不住插嘴,为他的兄弟辩护几句。 “你一边儿去,就知道你们男人只会维护男人,你只护着你的好兄弟,怎么忘了我也是你妹妹啊,我受到欺负了,你就不帮我出头?”玲珑大发雌威,将火气撒到薛少宗身上。 薛少宗一脸的无辜,且无奈的问道:“那敢问大小姐,你受了什么委屈,他又是如何的不讲道理,敢委屈你?说出来,我好教训他。” “哼,总之他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混蛋,从来听不进去我的话。” 一句话,就让他们夫妻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以前都听烂的故事,左不过是玲珑生性太好动,而且鬼主意多,在这么个边远的地方也能折腾出花儿来,这让军务本来就忙的关山头疼的要命,时不时就有人来向他告状,夫人又带他们家孩子去河里炸鱼啦,夫人又去城里的赌坊赌钱,结果跟人打起来了,夫人又带着一帮叫花子在哪个为富不仁的商户门前叫嚣,让那些黑心的人做不成生意云云,每每听到有人来告状,关山就恨不得将玲珑吊起来打。 这女人真是他上辈子的克星,怎么闹腾怎么来,都跟着他来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闹出这么多事,他觉得自己绝对会比玲珑早死。 没处诉苦,关山只好写信给好兄弟,所以薛少宗才能听到他们夫妻那么多搞笑的事,还拿来逗桑榆开心,日子不要太爽哦。 不过,薛少宗还是得端起兄长的架子,管管这两个小夫妻。 “你也不要闹得太过,我知道你觉得这个地方苦闷,可当初关山调来镇守这里,是你自己撇下家里,一定要跟过来的,既然想要一起吃苦,那就好好过,不要折腾了。” 当初,他就劝过玲珑不要冲动,玲珑的性子他太了解,哪儿能适应这里枯燥的生活? 同样的,他当初也提醒过关山,既然觉得玲珑是他喜欢的女人,就不要太束缚她的性子,小打小闹的,忍着就忍着吧。 玲珑还是觉得委屈,苦着脸说:“我不是不能跟着他吃苦,可这里确实太无趣,他事情又多,不可能总陪着我,我只能自己找乐子了,那些麻烦也不是我想惹的,可他就是不跟我好好说话,总认为是我闹事,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的,我还委屈呢。” 叹了口气,薛少宗觉得自己也没大他们多少,怎么觉得就跟看着两个孩子一样。 “关山的脾气就这样,我会劝劝他,你也别委屈,多体谅他吧。原本这苦差事是交给了我,我的身体不太方便,他才帮我扛下来,最近他的压力也大,这边境不太平,指不定为这公事愁成什么样,你还每天这么闹腾,他能有多好的脾气?而且每次你一闹完,他不也哄着你吗?要我说,你们各退一步,既然都想好好过,那就别再折腾了。” 他这次来,除了带桑榆来散心,也是受了关山的嘱托,过来灭火来啦。 效果还不错,玲珑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听到关山这一脑门子烦心事,立刻消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薛少宗夫妻俩的游历就开心多了。 关山好好答谢了薛少宗的解围,当天就赶回家来,跟玲珑非常和谐的宴请了他们。 隔天,再由玲珑做陪客,陪着他们游历了这关外的山山水水,这里除了人烟稀少,看着荒凉之外,其实山水也挺不错的,反正薛少宗和桑榆看着挺舒畅,连心胸都宽阔多了。 “薛少,如果我们将来老了,能来这种世外的地方安度晚年,也挺好的。” 桑榆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心里无限感慨,看着眼里心里都洋溢着幸福。 薛少宗也是一样身心放松,拥着她紧紧的。 “你放心,将来我一定找得到更没更好的世外仙境,我们后半生肯定能过的上这种日子。” 他的心愿,就是此生不再有战争,他要守护好这片土地,这片美好,才能跟她如此安宁的度过晚年。 身与心的放松,有着他的陪伴,桑榆觉得这是她成亲后过的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很快,他们要返程了,玲珑很不舍。 桑榆悄悄跟她耳语,“记着,不要再任性了,如果觉得太无聊了,就生个孩子陪着你吧,有了孩子的挟持,关山再敢凶你,你就带着孩子来我这里,我给你做靠山。” 瞧瞧她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自己眼巴巴的盼着孩子,还撺掇着别人,没当上娘之前,过过当婶婶的瘾也行。 玲珑有了她这样的支持,底气也足,好长一段时间没闹腾,再想闹腾的时候,就闹腾不起来了,因为真如桑榆所说,玲珑怀上了,关山宝贝的不行,更加限制了她的外出,玲珑也怕自己疯疯癫癫的弄掉了孩子,立马消停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桑榆听到玲珑怀上孩子的时候,欢喜的就跟自己有了孩子一样,再然后,她同样接到了安成珏和谢梓涵的请柬,为的是他们孩子的满月酒。 原来,他们也有了孩子。 安成珏成亲的时候,她没有去,薛少宗也只是送了贺礼,他们有理由不去,不想为了面子,给自己添堵。 可现在,请帖都送上门了,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早在桑榆心里没了水花,又是给孩子热闹一番的场合,她也就赴约了。 真的都过去了,重新见到安成珏的时候,她很平静,很坦然。 看着被众多人簇拥着,祝贺,恭维的话语不断,他也算是混出自己的位置。 听说,他跟谢梓涵定亲后,就被调回京城,那是谢家的势力范围,自然官运亨通,过的顺风顺水,而他也争气,一手的好文章,加上清晰的脑子和谢家的庇护,一路被提拔至内阁学士,成了皇上身边的人,年轻的安成珏自然备受推崇。 她看了眼身边的薛少宗,摆弄着她的手指玩,丝毫没有交际的自觉。 她笑了,这人还真不懂人情世故。 想当初,安成珏是那样的孤僻自傲,让人都觉得很疏离,薛少宗则跟他身边的人打成一片,如今都反过来了,安成珏那样活跃在权力中心,变得好陌生,反而一直不消停的薛少宗,收敛了很多,成熟了很多,自从那一仗让他重新赢得军心和君心之后,他就干脆请调边陲,还是远离京城,做个闲散的将军。 但她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他能开心,她也放心。 安成珏从人群中走出来,便看到了他们夫妻,微愣了一下,便被谢梓涵拉着往这边走。 桑榆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谢梓涵怀里的小人,真的好小,好可爱。 “恭喜,谢小姐有福了。” 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她多少是有些羡慕谢梓涵的。 薛少宗扣扣她的手心,仰着一张笑脸,她懂他的意思,她没不开心。 “谢谢,薛哥哥,你总算回京城了,伯父可还好,爷爷他们都还想跟你们聚聚呢。” “都好,等有空了,我们会亲自去拜见谢老爷子。” 薛少宗回应的很客套,故意的疏离,他们本来就没必要太熟。 有些话,有些事,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谢梓涵当年的心思,他来不及插手,但是以后,别想再把主意打到他和桑榆身上,他也不想桑榆难过,所以懒得戳穿她。 傻人有傻福,桑榆将谢梓涵跟安母的糟心事抛诸脑后,只维持着两家表面的平和。 但是看着孩子,她也实在板不下脸,拿出准备好的长命锁,交到谢梓涵手里。 “这是给孩子的祝福,长命百岁,万事无忧。” “谢谢。”这是安成珏今晚第一次跟她说话,同样的客套疏离。 曾经相濡以沫的两人,如今只能这样冷漠以对,他即使无数次幻想着她能回头,也不得不正视了一个现实,她确实不要他了。 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她可真无私。 想想,他的心里还是怨恨的,她的变心,她的绝情,都深深的伤了他。 自此,他也就不再妄谈什么爱情,只能行尸走肉的活着,为他爹娘活着。 谢梓涵看到他眼里的波澜,压着一股火,亲昵的跟薛少宗寒暄了几句,则拉着安成珏走向别处。 都走了好远,桑榆的眼神还是不住的看向她们,引得薛少宗狂吃醋。 “喂,女人,你是我媳妇儿好吧,老这样看着旧情人,我会吃醋的。” 他说的很小声,措辞却一点都不注意,可此时已经晃神的桑榆,懒得跟他计较,只是感叹道:“唉,大家都有了孩子,我的孩子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肚子啊?” “额,你怎么又来了,咱这孩子可比他们体贴多了,知道我们还没玩够,慢点来,等以后收了心,再多生几个就是了。”他自以为是的夸着还没影的孩子,很是得意。 桑榆沮丧的低着头,看着手,摸摸肚子,憧憬着。 “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人有了孩子,希望能沾点喜气,我也能快点怀上。” 好傻气的样子,薛少宗很默契的伸出手,默默她的肚子,轻拍了一下。 “放心,会有的,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就造人?” 她红了脸,狠狠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肉,又在胡说八道。 回头目睹这一幕,安成珏的心口酸涩一片。 她有孕了吗? 看那个男人深情抚摸她的腹部,那样的期待和虔诚,想必该是有了吧。 曾经她也幻想过跟他生几个孩子,还得是像他,这样才俊俏,可如今,他们都已婚配,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日子。 或许是老天对桑榆的折磨够了,或许是她的虔诚感动了老天,也或许是她真的沾了不少孩子的喜气,这几天,她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嗜睡。 她不敢乱猜,只能借由伤风的接口,让婆婆请大夫来瞧。 诊断之后,果然有了。 薛夫人和桑榆都乐坏了,重金酬谢了看诊的大夫后,薛夫人就叮嘱桑榆一些孕期该注意的事,宝贝的不得了。 晚上,她的公公和薛少宗都回来了,听此喜讯,也乐得开怀。 回到房间,薛少宗甚至很小心的抱起她,发自真心的感谢他。 “你瞧,我说不用着急吧,这孩子就是看着我们现在没事了,来给我们添添喜气。” 桑榆已经哭得一塌糊涂,如今她真的什么都如愿了。 她有孕快满三个月的时候,柳含烟也彻底坐不住了,从寺里直接住进了将军府,也为了就近照顾女儿的身体。 她比桑榆还紧张,上次没照顾好桑榆,让她被孩子折腾的那么惨,到现在都还有阴影。 这次,柳含烟怎么也得周全的护着桑榆。 薛家人更不用说,这样极致周到的呵护,让本是头一次当爹娘的小夫妻,都好紧张。 薛家父母不知道自己曾经差点有个孙子降临,薛少宗一直没跟家里人提起,所以这次,他比二老还要紧张,同样的,桑榆也不例外。 他们都想忘掉,但还是容易被过去影响。 但他是男人,也心疼桑榆的恐慌,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再安慰着她,一切会好的。 提心吊胆了八个月,孩子最终还是早产了。 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一对。 这在桑榆怀有四个月身孕的时候,就被大夫告知了更令人振奋的喜讯。 一举得男,还是俩。 薛家所有人都高兴坏了,薛少宗为俩儿子取得名字:薛安孝,薛安礼。 这是为了纪念他们无缘的第一个孩子,薛子安。 桑榆懂,怀抱着孩子,热泪盈眶。 这次她真的圆满了,相信她的孩子在天上也会幸福的。 ------题外话------ 这次真的要结束了,马甲好舍不得,期待马甲的下次爆发吧! ps:最近新文大纲写的我头晕,真的要加油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