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重生之青梅的逆 作者：北纬廿五 VIP2.22完结 总下载数：12 非V章节总点击数：659355　　 总书评数：585 当前被收藏数：3207 文章积分：27,637,632 文案： 叶家玉和杨树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叶家玉喜欢杨树。 杨树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叶家玉生在富贵人家， 有父疼母爱，还有兄长的呵护， 她用最好的东西，玩最新鲜的事物。 但直到最终阖眼的那一刻，她才明白， 自己是众星捧月的那个公主， 却也不过是别人爱情故事里的配角。 时光回到一切将要开始的夏天， 她该怎么选择？ 说明： 1.成长系，非爽文。 2.双处（据说这点很重要？） 第1章 一 布置的温馨又不失浪漫的房间，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忙碌。 “阿树，怎么请柬没有看到给家玉的？” “叶家的应该都一块送去了。” “家玉她会来么。” “怎么可能不来？哥哥结婚她敢不来，要不……我再给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来打吧。”女人拿起了男人的手机。 “什么时候打不行？接下来几天事情多，你是不是借口都不用找了，昨晚上我说什么来着？” “别……别这样……阿树……电话，嗯……” 女人手中握着的粉色请柬撒成一地大朵的落花，其中一朵下边躺着刚刚拨通的手机，许久，那边似乎有人接起了电话。 而宽大柔软的新床上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应该不会在意它了。 一周后晚上九点，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愈夜愈喧嚣。 叶家玉出了电梯就把高跟鞋脱了，随意的提在手上。 她在最后的时刻闭眼胡乱的往地图上一指，自己买了机票。上了飞机倒头就睡，十几个小时，傍晚到达时精神亢奋得异常。凭着记忆指挥司机到了威尼斯人，饶是见惯了浮华世界的她，迈进赌场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各种珠光杯影晃花了眼。 她深吸一口气，拒绝了侍应的帮助，漫无目的地逛。最简单的老虎机，然后百乐门，再到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器。等手上的筹码输去赢来再统统输光，她又去换了一打，从这个牌桌换到这个牌桌，看谁顺眼就押谁，反正不管二十一点还是德克萨斯她都看不懂。一路下来倒还小赚了一笔。她却收手没有继续，走到吧台，从百利甜喝到马提尼，最后半杯威士忌她知道自己已经醉了，就打道回府。 不是没想过来场艳遇。这是拉斯维加斯么，没有什么不可能。最后却觉得对所有人都兴趣缺缺，就算长得像布拉德彼得又如何，不是本小姐的菜。 赌场多得是蠢蠢欲动的男人，美钞和美人对他们来说诱惑力是相等的。那个晚上，不只一个人注意到了穿火红短裙的东方女孩。乌木一样的披肩长发，冰肌玉肤，虽然没有美国hotgirl的丰乳肥臀，却也前凸后翘娇媚迷人。关键的是，美人身边没有碍事的护花使者。可惜从叶家玉刷卡的那时，酒店就赶紧暗中部署了保全，这也是她能够毫无顾虑的在这个全美最充满**的地方自在流连的原因。冲动的男人甚至都无法靠近她，在发现苗头的时候，保全们会就马上礼貌地把人请走了。而那些同样惹不起的大佬们，还没来得及注意这个来自东方的小鸟呢。 确认叶家的小姐进了自己的房间，保全们总算松了口气。 叶家玉扣上门，高跟鞋不知道往哪处随手扔了，瘫坐在地上，厚厚的地毯非常柔软，她不由自主的倒下，伏趴着。 酒的后劲很快就冲了上来，视线也一片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突突”跳着疼的额头，还是因为忽然的泪水。 她在机场给妈妈发了短信就把手机扔到了垃圾桶。现在她后悔了，妈妈也好，悦子也好，甚至杨树……谁都好，她就这么躺着，很想很想和谁说说话。她知道这几年的自己过得非常狼狈，或许在别人眼中她一直都还是美丽又骄傲的叶家公主，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昨天一刀今天一刀，千疮百孔。 最后这场落荒而逃，更加像是卸下她早已残破的全部盔甲。 其实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去接受杨树和梁洁依在一起的事实，尽管他们在一起已经四年，早就谈婚论嫁，去年都已经订了婚，那天一直最喜欢自己的杨伯伯和从小就爱开玩笑说玉玉啊长大了可得给我做媳妇的周姨都笑得真心。 她潜意识里还是有期待的，据说她出生那天就认识杨树了。他们上同一个幼儿园，然后小学、初中高中，最后她跟着他脚步三年之后硬是报了同一所大学。 叶家玉不知道她缺席的三年可以改变那么多东西。他只记得叶家的公主是他疼爱的小妹妹，却忘记了他十八岁离家前那晚，桂花树下在她嘴角印下的吻。她靠着反复温习他们多年的酸甜回忆度过了没有他的三年，三年后到机场迎接她的他身边却依偎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温柔女孩。 她试过耍赖、发脾气，还坏心的离间过，终于还是因为害怕他的不耐变作厌恶而放弃，看着她的竹马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越来越甜蜜。她认真的扮演着没心没肺的可爱妹妹，他还是那个体贴的哥哥，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中间那个善解人意的“姐姐”。 杨家两老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周姨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个凭空冒出的“儿子的女朋友”。毕竟杨家虽不如叶家势大，但也足以让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觊觎。周姨也是会看黄金档的狗血剧的。但是梁洁依烧得一手好菜，话语温柔从来不见一句大声，春节跟着杨树回来遇上周姨重感冒，又是煮药又是熬粥，简直是她迟来了多年的贴心小棉袄。相比之下从小看大的叶家玉马上就显得骄纵了，做母亲的还是更希望有一个能照顾儿子的媳妇，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捧在手心还不一定高兴的公主。 就连一直把叶家玉当做女儿疼的杨伯伯，也在生日宴上收到梁洁依据说费尽周折收全的古棋谱之后终于露出了笑脸。 叶家玉觉得自己掩盖的很好，所以在杨树忘记了那个暧昧的夏夜后，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感情。所以她只得和所有人一样微笑，然后在没有人的地方崩溃。叶妈妈发现了女儿状态不对，多次试探没得到回答又见她依旧好好地回学校上课，期末的考试也没有挂科，街依旧逛party还是会参加，也就当自己过于敏感了。 叶家玉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待什么，周围的长辈和从小玩在一块的同龄人都已经公认杨树梁洁依天造地设只等最后的仪式就要百年好合了，她始终等着。美丽又会打扮的年轻女孩在校园里从来不会缺少关注，追求者不少，她却一直一个人。叶父和兄长叶家扬当然喜闻乐见，叶妈妈也不过以为骄傲的女儿眼光自然也高，虽暗自观察着哪家的公子比较有出息，倒也没逼她。 这样一等，等到最后的婚礼举办日期已定。电影里常有落跑的新娘和劫婚的男主角，叶家玉恍惚之中也曾期待杨树去做那万分之一的逃婚新郎。直到一周前的那个电话。 看到来电人名字的时候她心跳得整个人都颤抖，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划开接听，那边却没有人声，她小心翼翼开了扬声，却听到这辈子她听过最恐怖的声音。 虽然她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像很多贵女那样混完pub趁着酒劲去激情一夜，但她知道那样的声音背后，会是怎样的景象。 瞬间她好像拿着一个已经引爆的手榴弹，无处安置。 堪堪回过神，她逃也似的奔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叶家玉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要么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她怕自己一见到那两个人就会自动联想到那天听到的那些东西。她再也说服不了自己现在的杨树和以前微笑着叫她“玉玉妹妹”的杨树哥哥是同一个人，更害怕自己会在婚礼现场无法自控的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或让大家难堪的事情。 几件随身衣物，大脑还一片混乱，双腿已经带着她逃走了。 叶家玉是被冷醒的，她伸了伸蜷缩在一起的四肢，扶着额头爬起来。看看桌上的电子报时器，这么半昏半睡了一个多小时，头好像没有那么疼了，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些。她翻开茶几上的酒店通讯录，按了客房服务，让他们一小时后送一些吃的上来，她有点饿了。 “叶家玉，你真没出息，不就一男人么，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中萎靡的自己，那双被很多人赞美过的眼睛已经被酒精熏得通红。 泡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回家吧。 叶家玉泡在浴缸里，万分思念自己屋子里柔软的床，她有点迷糊的想，明天该去礼品部买点什么回去，才能安抚估计这会早已急疯了的妈妈，当然还有爸爸和兄长。对了，也不能少了给杨树的新婚礼物。 休整一番之后，叶家公主绝对要容光焕发的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浑身被热水和蒸汽熏得软绵绵的，她差点又要睡着。可不能真睡着了，着凉就麻烦了。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觉得该起身了。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突然抽筋的小腿，客服疏忽忘记铺设的防滑垫。叶家玉只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视线再次模糊，最后一片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来得及对自己嗤笑一声： 叶家玉，你说你是不是太可笑了？ 可笑到可悲。 酒店的保全时刻关注着房间外边的动静，房间内，那是客人的**范围。再过半小时客房服务会送温热的牛奶和香软的蛋糕上来，不知道美丽的东方小姐会不会来开门。 第2章 二（已修）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却无法醒来的梦。 叶家玉睁开眼，高度正合适的枕头和身上盖着的柔软鹅绒被都告诉她这是最叫她安心的地方。她稍微抬起头，眯起眼再一次看看自己的房间——才离开两天而已怎么就这么想念呢。 头还是有点胀痛，不过既然都被送回来了，看来没什么大碍，估计是客服来送餐的时候发现杯具了的她吧，啧，否则自己就那么晕倒在湿哒哒的地板上结果还真不好预料。 礼物什么的没办法了，想想一会儿怎么面对暴怒的妈妈吧。 曹操说不得。 “玉玉啊，你醒啦，让妈妈看看你退烧没有？”叶妈妈推开叶家玉房间的门走了进来。 “发烧？”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和颜悦色…… “是呀，你啊，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真是的，下雨不会就近找家商店等着，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人去接么，看，生病了吧。昨天夜里烧得都说胡话了。” 叶妈妈看着生病生得呆愣愣的女儿，从睡衣里扒拉出她的胳臂，放好体温计，顺手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 叶家玉一阵惊悚，有什么不对劲。妈妈身上这件家居服是前几年流行的款式了，她也绝不可能在那么担心女儿的情况下还去把头发修剪了，离开前她明明是披肩的大卷，现在却只刚刚及肩！ 她缓缓转过头，原来如此……难怪刚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窗子上挂着的，明明是几年前的窗帘！那花色太久远她都快忘记了。 想到这些叶家玉忽地出了一身冷汗。 昨天晚上那个摔倒在地的叶家玉是真的死了。她一时冲动远渡重洋，一夜放纵之后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死在了浴室里。那么，这是一个梦？！还是死前的幻影，带她回到身前最怀念的地方？ 她猛地握住妈妈的手，温热的，保养得很好的一双手。又按住自己的胸口，“砰砰砰砰”还在跳。 “怎么啦玉玉，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妈妈我还是有点头晕……” “那你赶紧躺下，再睡会儿，妈妈让李妈煮了粥，煮好了再来叫你，多少吃点东西。”叶妈妈满意地确认了温度计的数字，给她盖好被子。 “好的妈妈。”叶家玉拉过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害怕夺眶而出的泪水被发觉。 她真的死了。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她还不到二十三岁，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还可以去很多地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只不过爱了一个人，像往常那样放任自己任性了一回，却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还好还好，居然有后悔药。 叶家玉整个人陷在被褥中间，她需要时间静一静。 突然她发觉枕头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枕在上边有点不舒服。 翻开枕头，是一张硬质的足球运动员合照，背面是十多个潦草的外文签名。虽然压在枕头下估计有一晚上了，但还算平整。 她终于能确定自己回到了什么时间。 那年，高考刚结束的叶家玉几乎玩疯了，虽然整个高三也没见她多有压力，不过总算从此告别了做不完的试卷补不完的课。更不用说，她按捺了三年的期待就要实现，除了填志愿的那几天，她白天基本不着家。今天逛东大街新开张的服装店，明天去相熟的沙龙做指甲，要不是叶爸爸严令禁止，她那头又黑又直的长发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好姐妹悦子就弄了个时下很流行的梨花烫。 然后，某天两人又一次满载而归，路过最大的安州百货，从楼顶垂下的巨大广告说，欧洲顶级足球俱乐部皇家马德里应邀将要和安州本地的球队踢一场友谊赛，比赛结束后会举办球迷见面会，所有观看比赛的球迷都有机会获得皇马球员的签名。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这么大事。”叶家玉指着广告底部，王馨悦她爸的公司就排在第一个。 “哦，那天我爸还说呢问我去看不。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看这个啊，你不是说十几个人在那满场跑看着累得慌么。”悦子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皇马啊，人家没看过好奇不行啊。” “诶，不早说，票都卖掉啦，男生看到都不会走路了，有些还是好几年攒下的零花呢。” “你！你缺这个钱么你……” “要不留着当废纸卖啊。自己赚的钱多有成就感，你是不会懂滴~” “什么自己赚的，还不是你爸给的票……” “诶呀好啦好啦，实在想看回家看直播一样的，你又不是球迷去凑什么热闹啊，现场有得乱，你肯定受不了的啦！” 现场确实很乱，叶家玉第一次去到那么拥挤嘈杂得连方向都无法分辨的地方，她最终在网路上找黄牛高价买了一张票。 那天的比赛据说非常精彩，她估计是几万混乱而激动的观众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因为她一直在担心兜里的手机会不会掉，小羊皮矮跟鞋会不会被踩坏，偶尔才从一堆此起彼伏的人头之间的缝隙看看场上的情况。沾了一身怪味终于熬到比赛结束，随着人流出了体育场，她才知道签名见面会是在第二天下午，只要拿着比赛门票就可以入场。她一个人站在体育场亮如白昼的灯光下，看着身上被挤得变形的连衣裙欲哭无泪。 第二天又找了个借口出门，到了宾馆门口才发现签名会大概只提供一个小小的场所，球迷只能在室外等候一个个进入。才刚庆幸还好阴天要不夏天在这几乎没什么遮挡的人行道要热死人，天上就飘起了雨。那点程度的雨浇灭不了球迷们就要近距离接触偶像的热情，但足够把叶家玉的衣服湿掉大半。还好她穿的是雪纺，雨停之后的风能差不多吹干。 入住宾客的签名，一个电话打到总经理办公室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但是那样她这两天好像做地下情报一样，避过叶妈妈悦子以及热心的司机大叔是不是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她非常坚定的认为，像这样经过漫长的等待花费了许多力气得来的签名，才能代表她的心意。虽然她同样坚定的确定，对方绝对不会知道她曾经历这样邋里邋遢的过程。 她只要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上一张精美挺括的皇马球星的亲笔签名照就好。 那些长得差不多一样的白种人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是她知道那是杨树哥哥最喜欢的球队。她印象深刻，那时候他都快要高考，半夜打电话叫她给他开门，两个人躲在她的房间抱着小小的笔记本看他说的“皇马最重要的一次比赛”。 杨树的生日在八月中旬。现在他还在学校，她可以替他把比赛看了，然后在他过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叶家玉摩挲着硬硬的照片，后来她终于把相片上的球星一个个都认清楚了，而杨树却不再每场不拉的追看欧冠赛。这张照片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时候生日已经临近，他却还没有回安州，周姨请她到杨家吃饭，说是学校里的工作多还没做完。生日那天拨了他的电话，那边听得出很是惊喜，现在想想应该是正好有人能和他分享兴奋的心情。 那边听得出很是热闹，他正在收礼物。她紧张地祝他生日快乐，正在想要不要先告诉他自己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那边却有人起哄般的大声喊： “杨树，你看看梁洁依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哇！科比签名的球衫！” “喂，杨树，科比不是女生才喜欢的么。” “切，你懂什么！” 叶家玉对几乎所有运动项目都不感兴趣，但科比是个全世界都认识的名字。那一刻，她才发觉他们离得很远，不仅仅是地理上的一千里。她没有信心和他说，杨树哥哥我准备送你皇马的签名照哦，你最喜欢的。 她凭什么认定他现在“最喜欢”的并没有变呢。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梁洁依这个名字，奇怪的是马上就记住了。 叶家玉决定还是要把照片送出去，虽然几年过去后，照片里几个还青涩的队员身价翻番这张合照绝对能卖个好价钱，但是自己为着它挤过万人体育场又淋雨着凉发烧，干嘛还要留着压箱底到死的那天都没让杨树知道。 想到就做，她翻出信纸，尽量用调侃的口吻把她拿到这张照片的艰辛写了下来，明天就一块寄给他。 再说，另外给他准备一份更合适的礼物也不是她现在有心情考虑的事。 “玉玉，醒了啊？你们老师刚才打电话来问，你的志愿确定了吗。如果还要改明天就到学校找她填表。”叶妈妈敲门进来。 “不改了。” 为什么要改？ 在m大的四年，她又不是只遇见了梁洁依和变了很多的杨树。 那里也给了她很多不能舍弃的记忆。 她不恨杨树也不恨梁洁依，但她万分感激，能有重活一次的机会。 第3章 三 到了去学校那天，叶家玉没有告诉杨树，她自认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去面对他们两人。叶妈妈提出的陪同也被她拒绝了，开学也是姜老师最忙的时候之一了。反正她对那个城市已经非常熟悉了。就是那一堆形如搬家的行李有点麻烦，好在叶爸爸说联系好了一个叔叔到机场接她，然后把她送到学校。 安州在南方，大京在北。机舱门一打开，扑面而来清冷干燥空气昭示了此处和长夏无冬的南方大不相同。叶家玉握了握拉着小拖箱手，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进这座城市。 传送带转了好几圈终于把她的行李都收齐，艰难地推着行李车走到出口，那个男人已经在等着了。高大，沉默。 虽然从来没有面对面的见过，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宣毅，宣家老太爷最小的儿子——据说也是唯一一个从小被老太爷带在身边教养的孩子。宣家是大京众多隐秘的家族之一，宣老太爷虽然早就退下来了，宣家的势力在大京反而越来越难忽视。按说这样的人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公众人物，叶家玉会知道他是因为他好像和娱乐圈有点关系，偶尔能在电视报道中看到他，他的气质和浮躁热闹的周遭不太一致，在一群光鲜男女中反而醒目。也许是哪家影视公司的高层？ 男人接过她手中的推车。他穿一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小山一样的那堆行李在他手中就不是个事。叶家玉暗地里吐了个舌，觉得必须打个招呼，她做出个自认天真无邪的笑脸： “宣叔叔~谢谢您能来接我~” “嗯。” 男人看了她一眼，继续推车。 “跟着，人多。” 这是担心她会走丢的节奏么…… 终于坐到车上，大车型的黑色suv，就像他一样。 一路驶上高速，除了中途叶家玉给妈妈挂了个电话报平安，车内都是无话，她纠结了一下决定主动开口。 “呃，宣叔叔工作很忙吧，来这么远接我真是太麻烦您了。”寒暄什么的她真心不擅长。 “不麻烦。” 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没关系，我和你爸爸很好”“别瞎客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之类的，顺带介绍一下大京，最后用“有事情可以找叔叔没关系”结尾么…… “你睡一下。” 所以这是嫌弃我聒噪么…… 车主人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叶家玉一时间手脚都不会摆放。虽然好奇一天一个样的大京四年前的模样，不过高速沿路上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就睡一会儿吧。 男人车开得平稳，昨晚上没怎么休息好的叶家玉眼睛闭着真的睡着了。 梦境是前世今生记忆混乱凭借的记忆，并不舒服，挣扎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终于有沉稳的男声说： “到了。” 那声音混着一点别的情绪，刚苏醒的叶家玉没有听出来。 m大门口虽然已经竖起了欢迎新生的拱门，但为了避开一同参加学校的项目开学日才会回校的杨树和梁洁依，叶家玉可是比通知书上安排的时间早来了好几天。早来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了新生潮，suv得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公寓楼底下。 宿舍在公寓楼的三楼，楼高五层的旧楼，理所当然的没有电梯。如果没有宣毅在，行李肯定是个大难题。男人什么话都没说，放好车就跟着她把东西一件件的往楼上搬。叶家玉一方面有点不太好意思，让人干这个，一边又在心里祈祷自己的爹是真的和人关系不错。 等箱子和几个大包都搬上房间，提前来学校的弊端出现了。四人的宿舍只有她来了，整个走廊好像也没有其他宿舍已经有人搬入，宿舍的钥匙要办好所有手续之后才能和校园卡一块领到，可是这一堆东西……难道要去和那个男人说，宣叔叔麻烦您给我看着东西呗…… 叶家玉侧眼去看男人，这一路上他们说的话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而且她就算真的开口也根本无法预料他会给出什么样神奇的回答！ 却看到男人已经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对着她的大包小包。 “那宣叔叔……我就先去报名啦？” “没关系。” 这是去吧我给你看着的意思么…… “嗯！”叶家玉朝他用力点了下头，飞奔下楼。 九月的大京，已经入秋，风吹在身上已经能感到些凉意，法国梧桐的叶子却依然翠碧。这天晴朗，阳光照射得直接，一路上的树木都显出一种让人欣喜的颜色。叶家玉沿着被大树盖住的小路走，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的景色，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年轻了四年。 行政楼比教学楼更早办公，免去了等候，她熟门熟路地把手续都办全了。一路往回走， 杨树好像是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搬出宿舍，住在m大附近的一个公寓，这样参与他们家在大京的生意会比较方便。叶家玉从前和现在都没有这个想法，叶家的生意有叶爸爸和哥哥去操心，她幸运的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将来也可以做自己热爱的事业，外出租屋就是自己主动孤立自己。从前她大学课余的时光几乎都与杨树有关，现在，她要重新过一回。这毕竟是她曾经的学生生涯中最难忘的一段。 回到宿舍，推开门，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宿舍四个床位，上边是床铺，下边是书桌和衣柜，她按照从前依旧选了靠阳台的那个铺位，那里冬天早上晒得到太阳，夏天的傍晚看得见夕阳。床铺下边的空间低矮窄小，她一米六五的各自尚不能直立，那么高大的男人弓着身子挤在那里，显得有点可笑。 她走过去。书桌上摆着一个不知哪来的小盆，一边一块抹布浸着水，他拿着一把小刀轻轻地刮着贴满书架的不干胶痕迹。看样子已经清理了大半。 叶家玉对那些不干胶印象深刻，它们应该是书柜的上一任主人的心头好，极为壮观的几乎贴满书架。从前她也曾试图在第一时间清理干净，可拿东西刮了半天也只解决掉不到一半，她干脆放弃，在之后的日子里有自己喜欢的贴片或者海报就覆盖上面，才终于遮掉原来的那些。 她眼睛突然有点痛，究竟前世是太长的噩梦终于苏醒，还是她现在才是陷在诡异的梦境之中，所以她刻意改变，走和前世不一样的路。 然后遇上了前世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他迎接她到达这个城市，给她搬运行李，在宿舍等她，直到现在。那么多天惶惶不安的心，好像终于流进新鲜的血，真实的在跳动了。 宣毅终于察觉身后的动静，他捞起抹布，拧干水，擦了擦刀片，好似刚刚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转过身： “报完名了？” 叶家玉缓了缓光线突然本大面积截断带来的压迫感，不太确定的回答： “还要……去超市那边领被褥和蚊帐……” “嗯。” 他算是答应了一声，又继续之前做的事。 m大给新生配的是褥子被子各一床，都是军用被，虽不如家中用的羽绒被子那样柔软，叶家玉厚厚的棉花被子抱了满怀却觉得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挂蚊帐显然不是她一个大小姐拥有的技能，上回她硬是要自己摆弄结果差不多要缠在里边，后来方莹看不过眼了帮她挂的。现在…… 叶家玉总算自己先把褥子和床单铺好了，但是后来看到一个大男人半跪在她少女系的床单上挂蚊帐，她还是有点脸红，至于脸红的是那个大男人还是叶妈妈给她选的粉红色床单，她也不能分辨。 好不容易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叶家玉估计宣毅是差不多要走了意思，赶紧递上刚刚在超市买的那罐咖啡，感觉他们这样的商务人士都会喜欢喝吧，冰柜里的牌子她都不太认识，总之挑贵的应该没错。 “带你去吃晚饭。” “不麻烦您了，一会我还想去超市看看有什么要买的。”现在才三点刚过啊。 男人的耳朵肉眼难以记录地抽了一下。 “晚上一个人，害怕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 直到目送男人的黑色suv开远叶家玉才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虽然最后说了一句最长的话，但是给您打电话，然后您来跟我挤一张床睡么…… 接下来的时间叶家玉给屋子来了次大清扫，从前她自觉和三个舍友的关系都处得不错，特别是方莹，算是她在大学的死党了，但是她还是不想给她们留下诸如“娇气”或者“十指不沾阳春水”之类的第一印象。 一番动作就到了五点，屋子里的光线已渐渐变暗，也不知怎的看着自己拿孤零零支起来的床帐，叶家玉突然还真的有点害怕的感觉，她收拾了一番决定趁天色还早到餐厅吃晚饭，然后赶紧回来把门反锁就不不去了。 电话却突然响起。 “玉玉你太不够意思了，就这么来居然都没告诉我。” “你不是没在学校么。” “我今天下午回来啦，在宿舍吗？” “……在的。” “赶紧下来，杨树哥哥带你去吃饭，怎么样，高兴吧！” 第4章 四（已修） 宣毅并不住在宣家大宅。 不到两百平米的跃层公寓在他们这群尚未有家室，人称“黄金单身汉”其实鬼知道算什么的人当中，并不算大的居所。 但是这天晚上他回到家，打开全部的灯，房间每处都照得清楚，却觉得好像有点空荡荡。 他看了看手里的咖啡，铁罐子，原先冰柜里带出的冰冻感早就消失，因为握在手里有了一段时间，罐子外表已经浮上了一层暖意。打开冰箱，把它放进去，在原来没有什么东西的冷藏室还挺醒目。 宣毅从来不喝咖啡，应该说他私底下并不喜欢任何带有浓烈味道的东西，那会让他产生一种被无故冒犯的错觉。 宣毅和叶荣英并不算熟悉，他们虽算是同辈人，年龄却差得挺远，宣家和叶荣英关系最好的应该是他二哥，毕竟宣家只有他在安州军区呆了那么长时间。早就说好的，就在前天二哥却必须要到河口处理一些事务，离开大京前给他挂了个电话，本没指望说动这个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弟弟，已经安排了司机，没想到他却答应了下来。 宣毅想起叶家玉，那还是个小女孩，他觉得自己好像更好奇了。 那边叶家玉暂时已经把宣叔叔抛在了脑后，她现在有新的烦恼。行李是叶妈妈给她装的，她老人家特别相信如果让女儿自己收拾，一个箱子可能只够平铺几件外套。所以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要穿的衣服在哪个箱子哪个位置放着。 胡乱翻了一阵总算想起大手袋里装了一条新买的还没穿过的裙子。掏出来，把标签剪掉。玫红色的高腰圆领长袖连衣裙，颜色已经够亮配饰就免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最后再换掉脚上这双平底鞋。 夜晚可能会有点凉……不管了，到时候早点回来。 走出女生公寓区，远远已经看到他站在路口。那只是一个背影，叶家玉却可以万分的确定。 “杨树……哥哥。” “玉玉，咱们吃饭去！” 他的发型从来没有变过，估计有段时间没剪了，额前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但还是很有精神地枝楞着。他仔细看了她几秒，仿佛在确认她真的没什么闪失，带着双眼皮的眼睛弯弯在笑，里边是真真实实的喜悦。 杨树带着她走，有那么一瞬似乎是想拉起她的手，半途却把手放在她头顶，按了按。他走在前头，她紧紧跟在后边。 他们从幼年时代就在一起，她过生日的时候他送给她不知道翻了哪家的墙拔来的向日葵，上边却藏着一只毛毛虫，掉在她手上当场把她吓哭，于是她生气连蛋糕都不愿分他，直到后来她跟着他去和班里的小男孩打架，最后的时刻全靠她那小嗓子大喊谁谁你爸爸过来了把寡不敌众的他解救。然后继续他带着她去小哥们家打游戏，她硬要他在家家酒里给娃娃当爸爸。他们手拖手从小孩子长成少年，才第一次分离。 他永远是开朗善谈的，这会儿心情颇好，时不时指给她看，这里是球类馆那里是m大最难吃的餐厅。她只在他问话的时候才抬头看他，多数时间假装很好奇地东张西望。那张表情生动的脸她两辈子大概都忘不掉，轻易可以让她哭让她笑。他不知道她曾经那样，那么那么的喜欢他，这真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 她本来自认已经做好了准备，新的生活已经活泼地朝她挥手。但是你知道的，总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随时可以摧毁你的心理防线。 这时候叶家玉只能感谢越来越暗的日光和还没点亮的路灯，神经粗大的杨树不会察觉她的异样。 目的地果然是m大西门外的老张菜馆。它做的是京菜，据说比m大的历史还久，原来七拐八歪的藏在巷子里，大京这几十年的拆拆建建，它就暴露在了大路边。 “看看，喜欢吃什么。” 京菜的菜单第一次看还不一定都能看懂，叶家玉让杨树来决定，反正两人的口味差不多，最后却忍不住说要碗楂酪，那是从前她在这家店最喜欢的小食，每次必点，现在刚入秋，吃着正好。 “哦，差点忘了它！那个酸酸甜甜的，你一定爱吃。” 点上来差不多都是叶家玉喜欢吃的菜，饭桌的气氛和整个餐馆的大厅一样，暖意融融。嘴里吃着美食，偶尔和对面的人交谈几句，她无法自控的产生了一种错觉。 “还早，你这会儿回去宿舍也没人吧。家乐福离这就两个街口，带你去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好啊。” “一会儿给你介绍个学姐，是你们文学院的学生会长，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都是女生。她很好说话的。” 叶家玉非常后悔自己应声应得那么快。 梁洁依也穿了一条连衣裙，不过她的是几乎及地的碎花，个子不太高又有点清瘦，站在商场变换的led广告灯下，好像一束秋风都能吹折的柔软的花。 她们还是见面了。 “家玉妹妹，可以这么叫你吧？阿树经常和我说起你呢。” 叶家玉下意识的去看杨树，他低头看着说话的女生，周围的灯光全都在他的眼里融成了温柔的水。 “梁学姐你好。”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真的吗？好不容易高考考完了，我等了他一个暑假的电话呢——” 结果他暑假甚至都没回家。 杨树不好意思般挠挠头，正要开口说话，梁洁依却打断了他： “你错怪阿树了，这两个月我们特别忙，我是文学院的代表，他是经管院的，学校这边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昨天才算告一段落，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你就原谅他吧。” 我和他认识了十几年，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教我怎么对他？ 叶家玉差点想反驳回去，突然觉得无力，原来只不过时间和地点不同，来学校的第一天一定要遇上同样的事么。她不想这样。 “是呀玉玉，没能陪你玩我其实也很内疚的哈哈。”杨树也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 “你说过我考完试要带我去玩的~” “我不对我不对，那这样，今天晚上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杨树哥哥都给你买！” “唔……刚才好像看见说这里楼上有周生生和金至尊~” “玉玉……可不能这样啊。” “你看你，又准备说话不算话了。” “玉玉……” 两人好像终于恢复从前的状态，梁洁依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那么一会儿，等叶家玉侧眼再去注意，她又是一副为他们终于冰释前嫌高兴的样子了。 叶家玉两辈子都不怎么逛超市，她不喜欢所有人多的地方，叶家的日用品基本上都是李妈什么时候看着缺了就去采购。这时周五，有刚刚八点，正是超市最热闹的时段，直到站在几乎没有多余空位的电动扶梯上，她还没缓过劲来。不过看到梁洁依已经很自然的开启“我跟你很熟”模式和杨树聊起准备要买的东西，她又觉得自己战斗力实在太弱了。 这时候两人应该是还没在一起的。其实叶家玉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杨树和梁洁依谁才是主动走出那一步的人。 杨伯伯虽然已过而立之年，面上也带有沧桑之色，但依旧鼻梁挺直双目有神，看得出五官是没有什么好挑剔；而周姨经常说着早就把叶家玉当做半个女儿了，她对前者还年轻时的样子还是很有印象的，杨家外貌方面的基因如此优良，杨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长成歪瓜裂枣。 事实上和大多数男孩不同，杨树六七岁的时候就经常被夸是个漂亮的孩子，那时候叶家玉还是圆滚滚状的娃娃，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也已经会有点小不爽，就是杨树每回都抱抱她然后很认真的跟人家大人说，玉玉妹妹才漂亮。而且杨树没有男孩子必然会经历的那种尴尬的阶段，就是少年期到青春期之间，身体好像突地拔高然后营养跟不上的样子，瘦得跟个猴似的加上变声期的鸭公嗓子，个别的再犯点中二病，那真是谁见谁嫌的年纪。杨树只是从“漂亮的男孩”变成“英俊的少年”然后就是现在这样，可以说是在外貌方面没有一点黑历史记录，一个“帅”字贯穿整个二十多年人生的王子型人物，直接用作少女漫的男主角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但是就叶家玉所知，在大学离家之前他身边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女朋友”这种生物的。虽然谁都没有明确的说过什么，但是杨树曾经就因为和叶家玉亲昵得太过“没距离”，被从部队回来休假的叶家扬半真半假的警告过几次。而在那之前，她一直都把他当做自己的另外一个大哥而已。 她非常想知道，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超市之旅还算顺利，叶家玉只想尽早结束，只买了些急需用到的东西，以后再自己来好了。 大京的秋天昼夜温差大，从充满人气的超市出来，迎面的第一阵风扫到她光裸的小腿就让她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冷吗，先穿着这个吧。” 身后杨树的声音响起，她欣喜的回头。 只见他脱下套在短袖t恤上的衬衣，披在梁洁依身上。 第5章 五（已修） 和从小学开始就是从班主任到体育老师心中口中宠儿的优等生杨树不同，叶家掌珠叶家玉是个懒散人物，她的学习成绩没有和她的性子一样糟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骄傲让她有一种奇怪的坚持，所以她实在不能算是个好学生。每个新认识她的老师看在叶家的面上苦口婆心的找她谈了几次话之后，发现基本没什么作用，加上她从来没有旷课之类让他们实在看不下去的行为，成绩也总能保持在中上游，就放弃了鞭策她考个京大之类名校的努力。却不知道从迈进安州高中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将来要和杨树念一个大学。 杨树高三之后无论是模拟考还是统考的成绩都没有太大的波动，所以最后毫无悬念的被m大最好的专业录取。虽然相比京大，m大的实力稍稍有点欠缺，但它的经管专业在国内基本是傲视群雄的。这是个杨树和杨家父母都很满意的结果。而叶家玉虽然自信自己的能力却不太放心自己的毅力，要想和杨树做同系的师兄妹……她大概一整个高三都不要想去和悦子去看电影逛街什么的了，这可能吗。所幸叶家不缺继承家业的人，她只要不像帕里斯·希尔顿一样过日子，什么都不干衣食无忧过个几百年都没问题。 叶家玉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公主”，所以在她还是真·萝莉的时候，就不能免俗的和大多数女生一样有着一个公主梦。穿着小礼服站在床上拿着哥哥买给她的仙女棒，朝床下坐着的一排兔子熊小猫小狗挥舞假装全世界俯首称臣什么的，虽然被偷看到的杨树嘲笑过几次，被哄回来后仍能毫无心理压力的继续。稍微大一些之后知道电视上那些仙女妖精和公主不是真的，是有个职业叫演员，可以今天在唐朝的牡丹园跳舞明天跑到清朝的宫殿一脸冰霜的让这个死那个活，于是觉得自己可以当演员。还没来得及认识娱乐圈的险恶和表里不一，一次趁大人不在偷看宫廷剧被早回家的叶妈妈发现，被严厉的教育了一番再没机会看各种少儿不宜的电视剧之后，就把演员这件事给忘了。 到了开始比较严肃地考虑将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叶家玉又想起曾经自己的“梦想”。不过同时她也已经知道这是她基本不可能去从事的职业之一了，一方面是她也算了解到演员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那些频频在这部电影那部连续剧里惊艳观众的都是万中之一的人物，除了外貌和演技还需要各种人为或者天注定的条件，而哪怕到了那样的程度，戏也不是他们想演就演不想就拒绝，生活和**不能自己掌控都还是小事，她很确定自己不想要身不由己的生活。虽然如果有叶家扶持，她可以不用从小龙套熬起，但演艺圈又不是慈善，如果没有价值就算一开始能有角色，最后也不过是个尴尬的存在。最关键的是另一方面，她已经很清楚，叶家哪怕是一直很宠她的叶家扬，都是绝对禁止她走这条路的，原因嘛，参照上面所提及的那些……当然还有更多的考虑。 虽然经历过另一世人生，其实真正算来不过四年而已。未来四年各个领域都有大事发生，但叶家玉不打算做什么扭转乾坤的事，上辈子做的一些决定也没有硬要去改动的必要。她最大的依仗，不过是多四年成熟的心境而已。 m大是一所以文科见长的名校，文学院百年来出了很多名人。所以外国文学、汉语言文学之类虽然不如经管热门，在高考的时候仍然需要比较高的分数。上辈子叶家玉为了得进杨树的大学，误打误撞的选了影视戏剧文学，和每年挤破头的京戏、京艺、京影不同，m大的这个编剧专业是个冷门，说起来还像是文学院的附庸。然而实际上，这个只有一个班的专业却出了不少人才，最有名的应该就是三年前凭借一部话剧声名鹊起，今年刚刚有一部票房口碑双佳的电影上映的九川了。而背靠实力雄厚的m大，这里走出的学生获得的机会绝不少于三大影视名校。 显然上辈子与叶家玉同宿舍的三人都和她一样是冲着m大的名气而非这个专业来的，所以她们至少四年后都没有选择去做和专业相关的事。如今她也不想刻意地去改变她们的想法，只是想努力想把前路扭转过来，上辈子如果她没有去拉斯维加斯，也许能逃过一劫，但是每日没有目的的活着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没什么想头。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进入叶家的企业，一段时间后转成管理层，然后找个人嫁了，和无数富家女一样过一生。而她现在才刚刚十八岁，前途是一片白纸，为什么不可以走成一片繁花？ 所幸她不是一点点的喜欢和表演艺术有关的事情，做不了前台的表演者就做幕后讲故事的人。乐观的想一想，角色和演绎他们的人会被淡忘，故事却可以流传很久，不是吗？ 叶家玉到学校几天后，宿舍的三人陆续也来报道了，和以前不同的是，在她有意无意的掩盖下，她们只觉得她是个家里比较富裕的女生，而交得起这个专业堪比私立大学学费的同学们，又能有几个家境贫困的呢。第一次离家的年轻女孩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初见面的新鲜和兴奋，暂时弥消了那些可能存在的来自性格和为人处事方面的分歧，军训结束之后四人已经好得如同失散多年的姐妹，除了入浴如厕基本是同进同出。 m大学生会素来以非常能折腾闻名于大京众高校，军训刚结束，一大波名为“迎新活动”的比赛和表演就势不可挡的逼近各个院系。除了老规矩的各种文艺晚会，关注度最高的当然是尖叫与欢呼齐飞的篮球场了。 文学院这种男生几乎可以忽略院系的女生们是基本没什么“我院/系是我家我要支持它”之类立场的，通常哪个赛场的呼声高就往哪跑，谁帅就给谁加油……里边包裹着二十二岁灵魂的叶家玉都颇有观赛的积极性，更不用说另外三个小姑娘了。累死人的军训刚刚结束，期末考试还遥不可及，谁有心用大把没课的时间去泡图书馆和自习室，恨不得比赛再多几场才好。 而叶家玉一直忽略的，也终于主动来找她了。 周五除了早上一节戏剧史全天都没课了，一屋子人吃了午饭倒头睡到下午四点，醒来都是介于昏迷和亢奋之间的状态。几天下来大家基本已经把各院系的篮球主力情况摸清楚了。在篮球场这类各种“草”扎堆出现的地方，队内帅哥的人数和质量已经成为决定去看哪场比赛的关键因素。麻烦的是周五晚上是小组出线战，八个篮球场也就是所有比赛都有“看点”，不可避免的选择困难症出现了。大家决定先解决晚餐，然后杀向体育场再见机行事。 叶家玉的电话却突然响起，那头的热闹透过听筒传过来， “玉玉，今晚上没什么事吧？” “嗯……有。” “啊？” “我们要去看篮球赛。” “嘿！那正好，来给哥哥加油呗。” “你要上场啊？” “我还是先发呢，赶紧来啊，我们经管对新闻，今晚别的场可没那么好看。” “不去。我看别的去。” “诶别这样玉玉，你们文学院不都没比赛了吗。你要不来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就输了呗。”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让他们给你留个好位置！” 叶家玉摇着头挂了电话，看到三双大小不一但统一地闪动着求知渴望的眼睛。 “是谁啊叶家玉？”这是舍长。 “是啊小玉。”这是和她睡对床的蒋如曼。 “不如我们就去看你认识的这位学长的比赛好了！”这是愉快的擅自做出了决定的方莹。 “诶小玉他帅不帅啊？” “哪个院的啊？” “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么多天都没听你说呢~” …… “好啦，去了你们就知道啦。” 杨树所在的位置似乎从侧面证明了他所说的话。这的确是今晚唯一一场在体育馆的室内篮球场进行的比赛，另外十四队都在操场那边呢。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参赛的男生有的随意坐在靠场边的观众席上休息，有的在场内做着热身。叶家玉她们到的时候杨树抱着篮球正和队友说话，他马上发现了她，把球扔给同学，小跑过来。 “嘿嘿，来了啊。” “能不来么。还给你带来三个啦啦队。” “哈哈，感谢感谢！” 介绍一番。 “快开始了，来来，坐这，特意给你们留的。” 还有不到十分钟，把四个女生安顿好之后，杨树又回到场上。 “天啊叶家玉，学长好帅啊！” “比那个新闻传播学院的什么院草帅多了！” …… 叶家玉心不在焉地回了几句，类似的话从小到大听得太多。 坐下来才发现，杨树果然给她们留了个好位置，她们是第一排，比赛场高处一大台阶，紧挨着的据说是经管队的“女友席”，已经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女孩们，但还有几处空位。她莫名地有些在意。 “家玉，你也来看比赛啊。” 梁洁依穿着一件藕色的针织外套，清汤挂面，微笑着看着她。 第6章 六 梁洁依人如其名，外形是现今校园里最受追捧的类型。和叶家玉那种甫一见面就强烈攻击对方视觉的五官不同，她的外貌能难立刻具体描述，见到她的人会对她整个人的印象更深，然后产生“这个女生很有气质”的感觉，江湖上俗称此为，“女神”。 连叶家玉也不得不承认，在嘈杂的篮球场，一眼看到她，烦乱的心情会平复许多。 两人寒暄几句，梁洁依就找到了位置坐下。不在叶家玉附近的所谓经管“女友席”，而是台阶下场边候补席的长条凳后边，摆了一张临时加上的椅子，她在那里坐下。 几乎同时叶家玉听到身后有女生窃窃私语。 “那个女生不是文学院的学生会长吗，怎么能坐那？” “她是体育部长啊，开幕式的时候不是发言了吗。” “哦~体育部长福利真好啊。” “嘻嘻……” 叶家玉也在看她，她正在和经管的一个队员说话。男生显然很愿意和这样一位女生交谈，而她脸上的表情绝对能让对方相信她是很认真很诚恳的在听。体育部长看上去她是相当称职了，浑身透露着和运动场完全相反的气息，却能被运动员们接纳信任，不简单。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有句话叫做男人认真的表情最是性感。 放到现在，是十个认真的男生，于是篮球场变成巨大的雄性荷尔蒙放大器。所以当新闻院率先入球拿到2分，全场第一个小j□j到来，对面新闻院的支持者们全体站立起来。 叶家玉在看着杨树。他是小前锋，这通常是篮球赛中最出风头的位置——虽然他的外形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他灵活地跑动着，跃起的时候黄色的队服勾勒出他有力的腰线。他传球，他抓篮板，他投球，然后得分，轮到经管后援团尖叫欢呼了。他在这个位置做得很好。 “诶？那个最帅的怎么好像很眼熟？” 身后不甘寂寞的女生又提起话题。 “我们大一的时候看过他的比赛啊，他那时候是足球校队的。他足球也踢得很好的。” 叶家玉眼睛紧盯着场内，一边却好奇的伸长耳朵。男生通常都对运动有着天然的热爱，杨树之前的最爱无疑是足球。她看过他的很多场比赛，他也踢得确实很好，据说刚进安州高中的时候校队的老师体育课看了他踢球还找过班主任，说是个很好的苗子，杨家父母当然是不会考虑的，杨树自己也纯粹是兴趣而已。篮球不是没看他打过，但是比起足球来…… “听说受伤啦。” 受伤？！叶家玉瞪大眼睛想从场上那个人流畅的动作之中找出什么不对。 “那怎么还打球啊。” “好像是腿，也不知道是大腿还是小腿，挺严重的，当时都住院了。” “足球是挺恐怖的，听说那种专业比赛一不小心可以直接把小腿骨踢断！” “是啊，所以可能就不踢了吧。” …… “听说那时候是体育部长跟着，他家好像挺远的，全靠有那个学姐照顾着。” 原来他受过那么重的伤。 严重到让他放弃了多年来热爱的足球，叶家玉神色复杂的看向篮球场，杨树刚刚成功传球助攻，他们队已经领先。 杨伯伯和周姨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周姨肯定会飞过来看护。 而自己，既然上辈子不知道，这辈子应该也不会知道吧。这样的忽视，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还是在认识那个梁洁依之后呢。 十几年最亲密的朋友，却连对方生病住院的消息都要在过后从根本无关的人那里听来。 不是不不可以找借口，比如怕打扰她快高考了，或者那么远的告诉她除了多一个人担心没有别的意义。但那天在菜馆他们把深的浅的、亲人和共同的朋友都谈了一遍，他却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 杨树因为踢足球，不是没受过伤，早前是周姨给他处理，长大了觉得母亲会担心实际上是不想听唠叨就开始麻烦叶家玉。叶家玉一个初中还不会自己梳头的人怎么做得来这事，但因为是他，也就学会了，反正也就是跌打扭伤之类。后来杨树受伤之后的流程都固定了，直接敲叶家的门愁眉苦脸，大小姐第n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随后他就开始独此一家的撒娇，最后以叶家玉同样独家的敷药按摩结束。 所以这算什么呢？ 他住院的那些日子，是不是也经常一脸惭愧加讨好地看着梁洁依，然后她无微不至，情真意切地劝他别再做踢球这样危险的运动。 连一直以来热爱的足球都放弃了，篮球都已经打得如此出彩，何况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妹妹。 篮球场的竞争依旧激烈，叶家玉适才燃起的热情已经迅速降温，她有点迷茫地看着场上那个不断变换位置的球，不知道在想什么。室友们热烈地讨论她也只是点头摇头算是参加了，坐在旁边的方莹发现她的不对： “家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晕。” “这空气确实不太好……刚才你那个学长进球了哦，超帅的！” “是啊，他很厉害。” 这都两辈子了，你还走不出来么叶家玉。 半场的时候杨树跑过来，汗水已经把他打底的无袖衫湿透了，外边罩着的球衣都贴在了身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熠熠生辉，就那么看着叶家玉，一副急需得到表扬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打篮球也这么厉害呢。”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怎么样，没骗你吧。” “哪有自己这么说自己的。” 叶家玉犹豫着，太多的疑问反而不知道从哪说起才是应该。 “阿树，老师找你。” 梁洁依回头说到。 “时间不多别乱跑。” 下半场的比赛更为激烈，新闻院一度后来居上领先经管十多分，杨树在第三节后半看得出体力已经透支，他是场上不多的打满上半场的队员之一。第四节终于被换下，回到场边。叶家玉的注意力就不在场上了，她默默的看着梁洁依很是理所应当的递水和毛巾，杨树也接得自然。 四十八分钟哨响，两队比分居然相同，只得马上打加时，体力恢复了大半的杨树重新上场，最后一个三分结束了比赛。 体育馆沸腾了，好像是决赛提前上演，经管这边当然欢呼雀跃，新闻院却不觉得特别沮丧，总之观众席都是一片欢乐景象。 叶家玉没有跑去祝贺杨树，她顺着出场的人群离开了。 哨声响的那一刻，梁洁依几乎是立时冲了过去，用力抱住满身汗水的男生，好像之前无论场上多激烈观众席多吵闹都安静温柔的坐在场下的那个人不是她。 杨树一开始有点意外，随后却马上回抱住她，安慰般地拍着她的后背。 之后的日子照样过，除了叶家玉突然对篮球赛失去了兴趣，即使杨树多次邀请也没有再去。他们打入决赛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大礼堂的观众之中看m大的迎新晚会。 迎新活动的喧嚣散去，大家也开始回归正常的学习生活，每天教学楼餐厅，m大占地极广，有意避免的话，与某些人碰面的几率可以变得非常低。叶家玉暂时不想看到杨树和梁洁依，她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由爱生恨的丑陋的人。 一成不变的不是生活。 叶父的电话打来，她好像不能再假装自己是个与世无争的普通女大学生了。 叶家虽然主要在南方发展，但实际全国的大企业都不可能和大京没有联系。 一周后关家要在本宅举办晚宴。 风盛集团的掌控者关家是国内顶级豪门之一，有时候宣家这样的家族行事都要避其锋芒。所以哪怕只是收到他们的邀请，对普通富家来说都是一件可以拿来炫耀的事。叶家当然收到了邀请，但是以他们家的地位，还不至于让家主千里迢迢的赶过去参加，所以这次社交叶父就打算交给正好在大京念书的女儿了。 叶家千金在大京上层的首次露面没有家长作陪也没有长辈介绍，作为父亲的叶荣英当然心疼。但作为叶家的家主，他同时又对自己的女儿非常自信，儿子已经能在自己的领域独当一面了，相信女儿也不会让他失望。 相比之下叶妈妈就担心得多。虽然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叶家玉就已经正式进入安州的社交圈，当年的初登场她也收到了很多太太羡慕的眼光，虽然其中有叶家在安州影响力的关系，但是事实是不会说谎的。她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主要是叶家玉所有的礼服都没有带到安州，还有面妆发型……简直操不完的心，叶家玉好不容易才说服她不要亲自来大京一趟。 挂了电话的她却不如刚才表现得那么轻松，下周晚宴之前，真的需要做很多准备，父亲既然放手让她自己去完成，她一举一动在大京豪门面前代表的就是整个叶家了。 随后还在美国的叶家扬打来的电话，却让这场晚宴变得更为意义重大了。 第七（已修上章 也已修） “风盛这几天会有大动作。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是应该和影视传媒有关。”叶家扬说。 “他们要投资拍片？”某号文件的颁布确实让国内电影市场得到了发展，大投资然后获得巨大收益已经成为各种公司和老板最热衷的电影盈利方式。 “不，更大的动作。” “你是说……他们自己来弄？” “是的，风盛收购了一家影视公司，或者一家大的几家小的。”电话那头叶家扬微微颔首，叶家玉尽管总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千金做派，脑子却明白得很。叶家的孩子当然不是别家可比的，他抽空暗暗得意了几秒。 “风盛的影视公司！” 这绝对是不打算给别家活路的节奏啊。风盛这几年在很多个行业都发展得风生水起，早不是当年那个靠农机起家的泥腿子了，哪怕这个影视公司只是玩票，几年内也够分掉很多同行的饭碗了。她一时没有想起这件大事是因为上辈子她没什么心情去关注这些东西。当年风盛的这一举动的确造成了国内影视行业的地震，只是具体的时间她不清楚，没想到就是现在了。想到能见证这样的时刻，她内心有点激动。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叶家也要参与？ “玉玉，之前你选择这个专业还是有爱好的因素在里边的吧。” 叶家当然会把握好这次机会，但那需从长计议。他说的是叶家玉。虽然从小就在为将来有一天接手叶家做准备，自己又比她年长许多岁，无法像普通人家的兄妹那样相处，但叶家扬对妹妹的关心却一点也不少，他算是最了解叶家玉的人之一了。 “如果决定将来走这条路，留在大京会比在安州更能得到好的发展。这几年风盛这方面的需求量肯定很大……机会多，你喜欢的，就去把握。” “嗯，哥哥。” “害怕吗？我原来挺担心的，但是爸爸说你只管去，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再给你收拾也没关系的。”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 “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关家的晚宴肯定要带男伴，让杨树陪你去，杨伯伯大京这边的生意很多都交给他了。这样的活动他应该去多了。” 没什么好意外的，杨树出席宴会的女伴是叶家玉，叶家玉的男伴必是杨树，这甚至已经成了安州社交圈多年的默契了。 所以叶家玉没想到会面对眼前这样的状况。 “对不起玉玉，这次恐怕不能陪你了。”杨树一脸抱歉。 “你不去？”怎么可能。 “不是……我已经答应了别人了。” “那我怎么办？” “叶家在大京应该也有世交吧，一定能找着的……我早先就已经答应她了。” “谁？”别告诉我是她。 “梁洁依。我答应她这回的晚宴带她出席……” “杨树！”叶家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不是学校的化妆舞会，这是关家的宴会！” “哦，你说这啊，”对方连名带姓的，是真的生气了的表现，听完他却好似松了口气，“她是我的女伴。” “这里说的‘女伴’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了，你把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女孩子带去，是要把她介绍给所有人吗？她是你的什么人？杨伯伯和周姨知道吗？同意吗？” 杨树一时语塞，很快又辩白。 “没关系的，只是想带她认识一些人。之前她帮了我很大的忙，这点小事，我能帮的当然就帮帮了。” 他还是没有把受伤的事说出来。而且杨家看来也知道关于风盛的传言了，梁洁依也是学编剧的，还是文学院的“才女”，这场宴会上不知道有多少个掌控者编剧们未来的人物会参加，此等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叶家玉突然很为杨家的未来担心。杨树在商业方面的作为应该是能够让杨伯伯满意的，但是这社交方面实在是……怎么随便就能被忽悠了。豪门大家族间举办的宴会，任何生面孔都会得到极大的关注，叶家玉是必须出现，大京也必定会接纳，但是梁洁依算什么？一个小辈，擅自带着一个和圈子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进入，也许算不上社交事故，但也够眼睛长在头顶的贵妇们议论半年了。当然，如果这个人的身份是杨树的正式女友或者未婚妻之类的话，那另当别论，但是，杨家目前甚至还不知道有梁洁依这号人物。 还好这不是安州，没有人看到叶家玉就自动想起杨树。 “你随意……我不管了。”叶家玉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反正上辈子就算是杨家还没真正接纳梁洁依的时候也没听说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玉玉，你别生气，下回我再陪你嘛。”杨树的眼里，这种聚会以后只会更多，叶家玉少他一次无关痛痒，梁洁依没有他却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叶家玉只留给他一个“懒得理你”的背影。 叶家玉回到宿舍，爬上床铺，把脸埋在枕头里。原以为有杨树陪着，去面对一堆陌生人也不是件了不起的事，买礼服、化妆各种事情有他在也应该也很好解决，现在却变成棘手的难题一个个摆在她面前——她甚至连关家本宅在哪都不知道。 难道真的要让父亲拜托别人来照顾她……先给哥哥打个电话吧。 拿起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 【宣毅】 叶家玉盯着屏幕上的显示，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从来学校那天起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 “宣叔叔好……” “下来。”电话那边言简意赅。 “啊？” “我在你们公寓楼下。” 叶家玉赶紧爬下床铺，换了脚上的拖鞋，关了宿舍门奔下楼去。她潜意识里觉得对这个男人，一切按他说的做是最明智的选择。 黑色的沃尔沃安静地停着，刚刚亮起的路灯光正好照出驾驶室里男人雕塑般的侧脸。 “宣叔叔？”叶家玉跑到过去。 “上车。” “？”她朝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很是疑惑。 “先上车。” 叶家玉乖乖地开了车门坐到副驾驶上继续仰头看他，男人转过头。 “安全带。” 管他呢，反正不可能把她卖了。 叶家玉老老实实地坐着，做好了像上回一样一路无话的准备。 “带你去买衣服。”没想到正开着车，男人突然开口了。 “诶，我带了很多衣服来学校的，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啦。” 男人没说话，只偏头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绝对不是褒义的。叶家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套头毛衣和牛仔裤，挺正常的啊，火急火燎地让人下楼还能穿得多正式啊。 “礼服。” “下周晚宴的礼服。” 叶家玉总算反应过来。她确实需要至少一套礼服参加关家的宴会。但是和他？她偷偷打量着这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他的侧脸很好看，和杨树年轻的帅气不同，丰厚的下唇缓和了下颌骨的冷硬线条，那是一种成熟的美。 “你爸爸让我们看着你。” 叶父和宣家的关系叶家玉隐约是了解的，所以她立刻丢掉心里的各种担心，饶有兴致的看起路边的风景来。 车子下了环城路，直奔商场林立的街道。在一幢高大的建筑附近驶下主干道。 帝莎百货。大京最著名的商场之一，临街的橱窗展示着知名大牌当季主打的服装和皮包配饰，经常能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孩驻足欣赏。 宣毅领着叶家玉从停车场的电梯直接到了三楼。电梯出口的引导员殷勤地给他们带路。 而立之年的男人带着水嫩嫩的年轻女孩，实在太常见了，blingbling的华丽长裙绝对是她们的最爱。店员觉得今天自己的提成会很可观。 宣毅却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进了商场之后明显心情好了很多的女孩。 “有喜欢的牌子吗？” 叶家玉点点头，她已经看见了。 帝莎的香蕉共和国门店和安州的规模差不多，好几个月没逛了好像有不少新品呢。她是恨不得把新款都试一遍，但好在还记得礼服才是这次的目的。 店员心里诧异，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到帝莎来都是直奔那几个大名鼎鼎的奢侈品牌，而且香蕉这个牌子的风格简约，仅靠线条感和独特的剪裁来达到装饰时装的目的，很多时候上身的感觉会过于低调，所以在帝莎并不是个受欢迎的牌子。 叶家玉会知道香蕉共和国是因为她的第一条正式礼服裙就是它家的。十三岁的时候，香蕉入驻安州东街，叶妈妈受邀去参加开店仪式，叶家玉一眼就看上了其中一条红色的短裙，它上下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是领口处有几道很特别的褶皱。那条裙子早就不穿了，但叶家玉却一直把它挂在衣帽间里。也许是第一件礼服的特殊意义，又也许是它的风格在一众华丽的高街品牌中有些特别，它总是她想换新衣时最先考虑的牌子。 叶家玉挑中一条银色长裙，店员找来她的尺码，宣毅点了点头示意她去换上。 第8章 八（已修） 叶家玉换上裙装，先对着更衣室的落地镜左转右转地看了一番，她很满意，香蕉共和国的衣服总像是为她合身订制的，胸、腰、臀、腿，没有一处不完美。她自己在那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外边还有个男人在等着呢。 发布会穿在模特身上的时候这套晚礼服也不能更好看了。这是宣毅看到她迤逦而出时的第一感觉。裙子的布料带着暗光，是一种比白更华丽又比银更典雅的颜色，胸口的部位比较保守，却没有掩盖住任何曲线，最妙的是腰后边很有垂坠感的设计，一直延伸往下，行走的时候很有种捉摸不定的飘逸感觉。 裙子的设计完全没有问题，相信叶家玉也穿出了设计师想要表达的东西。但面对女孩自信骄傲的脸，宣毅还是摇了摇头。 “不好看？” 叶家玉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评价，如果那里坐着的是其他人，她估计立刻就会赌气地让店员包装好就买那一件。从小叶妈妈带她去买衣服，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玉玉穿上这件真好看”，其次是“玉玉穿着比模特穿还好看”，就算是悦子这样无话不说的发小，顶多也只会说“我觉得那件更适合你”。 所以在挑衣服和穿衣服这件事上这么直白的否定她……还真有点新鲜。 一旁的店员也傻眼了。这位比很多明星长得还好看的小姐——难得的是身材也毫不逊色，已经是她在这工作以来，见到的穿他们家的衣服穿得最好看的顾客了，可是那位先生居然还不满意，店员不以为然，不过她还是很识相的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叶家玉很漂亮，不，说漂亮太轻浮也太普通了。 如果评价一个女孩你首先想到的是容貌以外的东西，无论什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她长得不够好。叶家玉就是一个初次见面很难让人去在意她别的地方的女孩。他没见过她的母亲，但据说是个来自江南的温婉女子，所以叶家玉这样的容貌应该是继承了她出身老河口世家名媛奶奶。 那条晚裙很好，好得让她的美愈加无法直视，但他认为她不需要这些。她不是电影节走红毯渴望获得最多尖叫和镁光灯的女明星，也不是落魄的旧世家少妇好不容易买了一套还不错的裙子，想要在聚会的时候最后惊艳一回。她是叶家独一无二的女儿。一开始问她最喜欢的牌子，她直接来到这里，而不是像很多她这样年纪的贵女张口就是爱马仕、杜嘉班纳，他很是欣赏，到了他们这样的程度，酒会上谁穿得最好，就不是靠衣服的牌子和价位来衡量的了。他很高兴她有自己喜欢的“风格”而不是“牌子”。可是她的选择却让他想扶额——当然这个动作出现在他身上的概率不怎么高……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件衣服三十多岁的妇人穿上也不能说不合适，而她离三十岁还有十多年。 因为宣毅的外形，所以叶家玉承认他的评价绝对有说服力，可是她第一件就试了自认为店里最好看的裙子，之后就先入为主的觉得再找不出更好的了。 她有点烦躁，宣毅有点好笑，觉得她皱着两条眉毛在那自己和自己生气的样子，很像小侄女那只经常抱着尾巴不理人的狐狸。 似乎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她回头想瞪他一眼，忽又想起对方是谁，不甘地半途把眼珠子收回来。 宣毅忍不住了，嘴角翘了翘。终于站起身。 他拿起一件红色的裙子，对胸口部分和裙子的长度不太满意，一旁的店员很有眼色的立刻向他介绍同一系列的其他款式。 这无疑是他认为香蕉最适合她的一套礼服。 叶家玉却不想穿。红色的裙子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最爱，但是量谁穿着死过一次对它们都会产生阴影，以往她的衣柜拉开大半都是各种红色的衣服，现在一套都难得一见。 宣毅很坚定，大有不试这个其他的你也都不用试了的意思。 叶家玉咬牙，恨恨地夺过衣服，转身的时候还嫌不够似的跺了跺脚上的鞋子。 这套裙子比上一套她试的华丽得多，简直有点不像香蕉共和国的风格：圆领、七分袖，下边刚好到膝盖的上方。塔夫绸的底，全部覆盖蕾丝，一些地方恰到好处地用红色的宝石点缀。她穿上之后就喜欢上了，这条裙子和她所有的红色裙子都不同，她虽然没有尝试过这样的风格，但却意外的适合。 一只俏皮的红色小孔雀，宣毅满意了，这才是最美的她。 接下来该给她找双鞋。 晚宴当天。 宣毅到学校来接她，虽然这回没有直接开到公寓楼底下，但是停在校门口的迈巴赫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如果不是司机等候在车门旁，叶家玉一身短西装外套和呢子裙站在车旁简直就像专门给人开车门的小妹，路过的人羡慕之中都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她赶紧上了车，宣毅已经坐在上边了。司机很专业的把车厢隔板升起，比一般轿车宽敞得多的车厢突然变得逼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参加的宴会，今天旁边这个男人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有一种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的感觉。 车子先到帝莎，叶家玉在那换好衣服，一头乌发在脑后挽起，插上一枚发髻。 关家大宅就在皇城附近，好像是在实践“大隐隐于市”这句话。她第一次知道皇城边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居然有面积这样巨大的私家庭院。叶家玉以前在建筑杂志上看到过，这所宅院是融合江南园林秀美和北方庭院大气的典范，据说是关家第一任家主留洋回国的小儿子主持设计的，那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英年早逝。 他们到得不早不晚。 关家所在的街口暂时封锁，得到消息的记者只能望保镖兴叹。整条街陆续停满来参加宴会宾客的座驾。迈巴赫停下的时候引来不少猜测的目光，看到宣毅走下车来又觉得确实应该了，宣家嘛。 已经有些小家族的人想要上前套近乎了，却见他没有直接走向他们，而是扶住车门，微躬着身子，伸出右臂。 是谁？让从来没有带女伴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的宣家三少爷，这样屈尊纡贵的人是谁？ 里边的叶家玉咬着下唇，忍住没朝门外的男人翻白眼。一路上一句话不说，现在突然来个这是要闹哪样嘛。 但身为贵女的本能还是让她瞬间调整出矜持又恰到好处的微笑，搭上男人的手臂，下了车之后又改成整个挽住。 “谢谢宣叔叔了。”她捏着嗓子娇滴滴的说。 男人好像有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带着她走进了庭院。 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男的高大挺拔，女的窈窕娇俏，好似大树和小鸟，赏心悦目。 门口的仆从接过叶家玉的邀请函（宣毅这样的直接刷脸就可以了……），给二人引路。叶家玉发现他们要去的地方似乎和宾客们不太一致。注意到身边女孩的犹豫，宣毅安抚地拍拍手臂上她的手——然后他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点不合适？ 叶家玉是完全没想到……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挽着他的手，要不要放开？现在放开会不会太刻意了？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纠结着被带到了一个大厅里。 看得出这个屋子有点年头了，但无论屋子整体的装潢还是里边的物件都和关家的地位很符合，透着一种低调的威压。一个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在修剪一盆罗汉松。 “来啦。年纪大了，没什么精力，就在家摆弄摆弄花花草草喽。”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关老。” “……爷爷好。” 老人放下剪子，脱下手套，拄起一旁的拐杖，终于回过身来面对他的客人们。 关家是绵延几百年的大家族，但在建国后才在商业上有所发展，其中眼前这位老人功不可没，他的一生简直是个传奇。 叶家玉屏住呼吸，有点忐忑地接受他的打量。 “关老。”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身边出声的男人。 “这就护上啦，”关老太爷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脸慈祥的对着叶家玉，“这是叶家的小姑娘吧，怎么样，在大京呆得习惯不习惯啊？” “挺好的，这里的秋天很美。” “哈哈，毅小子，这孩子，我喜欢。”关老太爷拍拍宣毅的肩膀，笑了起来。 宣家大儿子的孩子都快上大学了，宣毅连个对象听说都没谈过。宣老头子老年得子，当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他还操心过好好一个娃会不会被老伙计给捧坏了，结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给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接手生意之后杀伐决断很有老伙计当年的风范，这性子真是完全背道而驰啊，都没见他和那个姑娘亲近过（当然也没和小伙子亲近过……）。一开始老伙计还特别得意，说儿子洁身自好跟圈子里那群败家子天壤之别，这几年为了他成家的事真是一头白发都快给急黑了，弄得他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也跟着着急。 叶家的女孩儿，家世是绝对够了，可这年龄……是不是有点太小啊？ 宣毅看见关老太爷那熟悉的目光，再一次有想要扶额的冲动，不过他只是咳了一声。 叶家玉则完全不知道她崇敬的老人刚才想到多远的地方去了。 第9章 九（已修） 关老爷子没有和他们一同前往宴客的大厅。 老人家没耐烦跟各种想和关家搭上关系的人应酬，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为关家拼了大半辈子，索性子孙们能处理的都丢给他们，自己还能好好享几年清福。 关老太爷已经是半隐居的状态，除了关家本宅的人，这两年已经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这些叶家玉都不知道，在去往宴会厅的路上她有点紧张。上辈子她只是大京社交圈的隐形人，第一次参加的宴会好像是某个老牌豪门千金的生日宴，去的多半都是与对方交好的家族和一些捧场的人，她大概只是“必须要邀请”名单中的一位，不会被怠慢，但是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台阶。” 宽厚干燥的手掌，带着能够抚慰人心的温度，握住她的手。 她看向男人，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叶家玉深吸一口气，微微昂起头，踏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宣家三少爷、安州叶家小姐——”门旁立着的侍从清晰的报出声。 穿着红裙的少女，鲜妍容貌，娉婷身姿，比高挂的水晶吊灯更夺目。 那条在她身上丝毫不显浮华的繁复礼服裙，一定是哪位大师的新作——这是暗中咬手绢儿的夫人小姐们。 不愧是安州叶家。——这是暗自思量的男宾们。 想不到她那么快就找到了这么个钻石（王老五）啊——这是，梁洁依。 她专门在网路上查过宴会的举办人关家，公开给公众的信息实在很少，但也足够震憾她。所以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和那些富家小姐相差太远，尤其不想杨树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今天穿的是lv一款淡紫色的长裙，这条长裙用去了她上一年的全部奖学金，首饰和头饰的租借也花费不菲。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在衣服上边花那么多钱，值得庆幸的是上身效果很让她满意，她不能自抑的生出“一分钱一分货”的直白想法，而换装之后杨树眼中的惊艳让她确信这一趟宴会的价值已经算是实现了。 丁香虽美，但如果遇上牡丹也只有被忽视的份。更不用说她算不算得丁香，叶家玉却比牡丹更甚，简直是朵宝石花。 梁洁依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身边杨树正与一个中年男人相谈甚欢，她稍微挪动位置，正好挡住他可能看向大门那边的视线。 叶家玉还没有时间想起杨树和梁洁依也来到宴会了这件事。 宣毅领着她认了一圈人，关家在场的几位，和宣家关系好的几个世家，以及叶家在大京的世交。初次见面，又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多和叶父同辈的那些男宾们都乐意摆出一副和蔼的面孔。一切顺利，她终于能舒一口气。 宣毅参加晚宴从来不是光去吃喝的，确定叶家玉适应良好，他就先去处理事情了。 看时间估计也七点多了，叶家玉有点饿，她拒绝了侍者的香槟，想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关家提供的餐点很是丰盛，她慢悠悠地绕着几个长桌转了一圈，有点拿不定主意是先吃松软可口的马卡龙，还是看着非常新鲜的鲷鱼刺身。 “看，这是谁啊~” “没见过，不认识。” “看那饿相，没同时见过那么多吃的吧，八成是不知哪个旮旯地来的，好不容易刚进京城呢。” 叶家玉选中一块小羊排，厨师很贴心，切得很小的码在餐盘中，她细嚼慢咽一番，又用边上放着的餐巾抹了抹嘴边不存在的残渍，才转过身。 三个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脸上一致的轻蔑表情让她想起了安州那些倨傲的贵妇。 “初次见面，我是叶家玉。” 每座城市都会排斥外来者，大京只会更严重，她只是没想到在关家的宴会也会发生这样明显的挑衅。不过她没打算应战，她初入大京社交圈，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事，她不想给其他宾客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对方没想到她没有接招，那么明显的羞辱也能忍住？ 转念一想，只当是个好欺负的。 领头的女孩得意地说： “不好好在安州呆着，来大京凑什么热闹，这几年大京的空气越来越不好了，原来是因为什么人都让来呀。” “这位小姐贵姓？” “我姓金。”见叶家玉看过来，她特意提了提手袋，让上边的logo露出来，lv刚上市的新款。 叶家玉在脑中搜索了一番，她虽没参与过叶家生意，但有些事情叶父和哥哥商谈的时候并不会避着她，她对这个姓氏还正好有印象。心里好笑， “做物流的金家？” “什么叫‘做物流的金家’，金氏八达在国内可是能排的上号的。”跟在女孩身后的拥趸抢着说。 女孩愈发得意起来，她们金家虽不能和关、宣这样的大族相比，但对付一个安州来的小小叶家，小意思！ 嘿还来劲了，不搭理你是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敢把我当软柿子捏？叶家玉抬眼扫过面前的三个女孩，轻笑道： “金小姐既然那么喜欢大京，只在大京运货就好，金氏八达哪里用去到安州？路途遥远，多辛苦。想必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你！”女孩身后的跟班刚要反驳，却被她止住。 金小姐虽骄纵成性，却不傻，快递业这几年发展迅速，金氏八达在大京原来算是独霸一方，如今却早坐不稳老大的位置，金家从去年开始就不得不考虑往南方扩展，而南方最大的城市安州，当然是首先考虑的据点。一开始他们姿态摆得很高，哪知和北方一样，南方的货运资源也早被本地物流和快递商瓜分得差不多，哪里轮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外来者。不用说，他们趾高气扬的去，只得灰溜溜的回。因为经历的时间不长，才没传成大家的笑话。这是金氏八达和金家的耻辱，今天却被一个新冒出来的外人随口说出来。 她全身气血翻涌，恨不得把旁边桌上的整锅浓汤朝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泼去，堪堪忍住。 “叶小姐，你给我记着！”金小姐丢下这句话，却是诡异一笑，带着两个跟班走开。 谁怕谁啊……话说回来笑得那么瘆人干嘛？ “啪啪啪。” 叶家玉正准备继续自己的美食之旅，突然听到几下声音不大不小的掌声。 “瞧瞧，这是谁家的小猫，爪子还挺厉害。”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得也算俊美，只是眼神轻佻，让她非常不舒服。 “叶小姐对晚宴可还满意。” 听起来像是关家的人？只不知道是几房的。 “宾至如归……不知您怎么称呼？” “叶小姐客气了。” 男人嘴上这么说，却没有透露确切身份的意思，明摆着的为难。她这一晚上遇着的事怎么那么多啊…… 真是多亏之前宣毅给她说的那些：关家现在主事的是二少爷关昭阳，年纪和宣毅差不多，如此推算下来，不是三少就是四少，三少如今应该还在美国念建筑…… “原来是关四少爷。” “叶小姐真是聪明。”四少眯起眼睛，这回连笑脸也懒得假装了。 叶家玉觉得危险，想找借口离开。金家那样的言语挑衅她自可以解决，但这个目的不明的关家四少，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余光四下瞟了瞟，却发现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远离人群，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背靠着一棵巨大的绿叶植物，几乎是整个宴客厅的盲点。 除了二楼。 二层的扶栏，刚结束和杨家一位大客户的对话，就看到了状况似乎有点不妙的叶家玉，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晚上都没见着她，就想着正好去打个招呼，看有什么可以帮她的。 梁洁依当然也看到了，而且，她一眼就看出叶家玉那里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好事”，既然是“好事”，其他人还是不要去打搅的好。 “阿树……” 正欲走下楼梯的杨树听到身后的女孩轻声叫他的名字，回过头， “怎么……” 只见梁洁依腰部一大团深色的污渍，在淡紫色的裙子上尤其醒目，看上去是酒水之类的东西，这会还在往下扩散。 “没伤着吧？” “没事……就是这裙子……” “跟我来，我找人给你换一条。”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杨树已经自己做出了解释。大京的贵族小姐们的脾气这几年来粗神经如他也有所领教。梁洁依这件礼服应该花了她不少钱，但他上几个月已经在宁家三小姐的生日宴会上见她穿过。早先他就说过给她买一条算做他女伴的礼物，她很坚决的拒绝了，所以他又是敬佩又有点心疼，于是今天一来就把她带到二层来了。女宾多在一层走动，想来冲突的机会也少一些，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还是给她遇上了。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把葡萄酒泼到她身上的。不过即使知道估计也做不了什么。 杨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梁洁依，心中下决定过后一定买下最新款的lv礼服给她这条毁掉的做赔礼。 侍者默默收走刚才的小姐已经空了的红酒杯，豪门宴会里比这更难看的事他也见得多了，没想到看上去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对自己真能狠起来。 第10章 十（已修） “叶小姐好手段。”关四少关昭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宣毅做了那么多年的和尚，叶小姐这来大京才几天啊，就能把他拿下了。” 叶家玉惊异于关家少爷的口无遮拦，也来不及去细想什么和尚不和尚的。 “虽然是受父亲所托，但叶家玉确实承蒙宣先生的照顾。”她不卑不亢道。 “呵呵，叶家，是啊，叶家也是好手段。” 到这里她确实有点听不懂了，她虽对自己自信，却也没有自大到会认为一个才见她没几面的男人会对她产生什么强烈的感情。 “你不知道？还真是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啊。男人们在前边拼死拼活得来的钱，你们今天一顶帽子明天一双鞋挥霍得毫无压力。” 关昭风不知想到什么，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叶家玉本还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和叶家有关的消息，但看着他这样子，又开始怀疑他莫不是刚才酒宴上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眼前美得惊人的女孩用一种退避的姿态半倚着身后的墙，那双像狐狸一样挑起的大眼泄露出一些惊惶，合着那对因为身体的姿势而凸显的锁骨，形成一种让人疯狂的脆弱感。 他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回事，手已经朝前伸出，抵在墙上。 叶家玉退无可退。距离已经非常接近，她闻得到浓重到让人恶心的酒气，看得见对方眼中布满的红丝。 她一下子就懵了，两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如果说一开始是酒劲上头的一时冲动，在凑近看到女孩凝脂般的脸，嗅到来自对方身上如有若无的香氛后，关昭风索性将错就错了。他是拿叶家和宣毅没什么办法，不过让他们的叶家玉吃个暗亏恶心恶心他们却是方便。 他正准备做些什么，左肩却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紧接着是无法忽略的疼痛。 猛地转过头，是宣毅。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好像在上面看到了暴风雨。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诶你放开我，都说开玩笑的了……唷唷，好疼，肯定都淤了。” 关昭风酒醒了一半，赶紧举起双手以示求饶，宣毅却仿佛没听见，铁掌纹丝不动，让他动弹不得。 关昭阳随后赶到。他们本来在楼上谈事情谈得好好的——虽然中途宣毅罕见的偶尔会默默地往楼下分点神……突然他把酒杯往侍者的托盘里一扔就冲下楼，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到楼下了。 原来是担心叶家的姑娘啊…… 看到场中的另一个人，关昭阳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嫌恶，却不得不上前说和。 “十分抱歉，让叶小姐在关家遇到这样的事情。” 听到声音，叶家玉睁开眼却首先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微微皱着眉，嘴唇抿住。 他没有说话，但她好像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担心。 从挑衅的大京贵女，到借酒轻薄于她的关家少爷，她初入大京的社交圈仿佛是极不受欢迎的一件事，瞬间，从一开始就压抑住的委屈排山倒海而来，压断她一直强撑的那跟弦。 宣毅看着水汽让女孩那双亮亮的眼珠子变得雾蒙蒙，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又见那水汽滚成珠子，又极想伸手去接住，好像多掉了一颗她从前的眼睛就回不来了一样。 他走过去，缓缓的扶住女孩，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关昭阳脑中下巴掉了一地。转脸对着关昭风却又是另一种表情： “爷爷找你。” 关四少爷看到宣毅那会就恨自己跑得不够快，再看到二哥也出现了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晕自己算了，这会当然巴不得早点离开。 “这是怎么了？”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还不是老四那个混帐，喝了酒跑到这儿朝人一个女孩子撒酒疯，还好没什么人看见，要不这事没完！”关昭阳提起那不省心的堂弟还是一脸怒气忍都忍不住。 “消消气消消气。”女子温柔地劝解。 “牙牙，你……”关昭阳朝妻子抱歉的笑笑，眼前这幕万年难得一见情景他是不想去打断……但是他和宣毅同时往这里走来已经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了，叶家的小姑娘又是这么一副模样，事情如果被有心人闹大了，他们关家是没什么，但对叶家玉绝对是有害无利。 “我来吧。” 女子走过去，先拍拍宣毅，又矮下身子，看着那张半埋在他胸前梨花带雨的小脸。 “叶小姐，我带你去梳洗一下吧？” 叶家玉才发觉自己居然抱着人哭了半天了，这都什么事啊，她有点心虚的不敢抬头看宣毅，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脸上的妆花在他的西装上。 年轻女子拿出手帕轻轻地沾掉她脸上的水渍，还好她没有化太浓的妆，没变成大花脸，只是眼睛有点红肿，带着她避开众人应该也不会被注意到。 叶家玉随着她离开宴会大厅。 “没想到啊……你们家老太爷知道了该高兴了吧。”目送两人离开，关昭阳一边和宣毅走出来，一边说道。 “……”宣毅没搭理他，看来气还没顺过来。 “放心，会给叶家姑娘一个交代的。那小子是要给他些教训了，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不像样了。” 等到叶家玉再次出现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是耳边多了一枚发饰，是刚才补妆的时候叶家二少夫人给她别上的。 宴会的时间已经过半，宣毅不再离开她，她跟住他，偶尔和来搭话的人寒暄几句。 就是在这时，杨树才终于见到了她。 “玉玉……宣先生。” 不得不说宣毅这张脸在圈子里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男士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装，女孩明艳的红色短裙，完全不同的风格，却意外地相配。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烦躁，却忘了梁洁依正状似亲密地挽着他的手。 叶家玉当然看到了，心想果然如此。 刚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她也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杨树，想他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宣毅捕捉到女孩眼中的情绪，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才回应一句。 “晚上好杨先生，以及这位不知名的小姐。” 晚宴结束没几天，大京的主要商业财经类报刊杂志就报道了z国第三大娱乐业巨头欢乐传媒被收购的消息，而吞掉这条大鳄的，就是风盛集团。但后者罕见的对这些报道没有任何回应，估计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 叶家玉却没有太多心思去管这些。回到学校她是大松了一口气，晚宴的几个小时真的比上一天的课还累，越在意就越是怕行差踏错。 马上学校这边也忙起来了。倒不是学业上的，大一的课程相对还算是轻松。 但编剧专业和文学院的其他专业比，特别的一点就在于她们不是纯学术的，必须有一些实践的内容。 每年春天的大京高校联合艺术节就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听着像是各高校学生会弄出来的非官方活动，实际上经过十年的发展，已经成为国内最有知名度也是最受关注的艺术节，不少年轻的演员和幕后都是通过它第一次被观众所认识。 m大本身除了编剧之外并没有影视艺术方面的学科，这是他们能够和其他院校特别是三大名校的艺术生合作的好机会。当然戏剧系四个年级合起来有两百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去参加。实际上因为m大并不属于传统的艺术院校，所以举办方给的名额其实很少。这几年都是先在系内一番选拔，再送到合作的学校去看看，如果合适，才能参加艺术节举办方组织的筛选，通过之后才能最终登上艺术节的舞台。 编剧系送上去的当然就是剧本了。这其实和大多数大一的学生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这东西不仅和天赋，也和经验有关。写剧本不同于写小说，作者还要考虑演员在演绎你的作品时候的表现，甚至舞台的设计、灯光、配乐等等。刚入校的学生甚至不可能写出一部完整的剧本，所以虽然学校方面的通知并没有对参加选拔做出年龄方面的限制，但是大家都已经有一种共识，基本上只接三、四年级的本子。 宿舍的另外三人得到通知都是看了一眼知道了就扔一旁了，叶家玉却动了参加的念头。她自认已经学过四年编剧，虽然上辈子没有写出一部作品，但基础的东西她也算了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她开始把所有的空闲的时间花在了图书馆里，m大的图书馆资源丰富，她找到了很多著名电影和戏剧的剧本。这么一周过去了，她还是没灵感动手，只是后悔自己从前的时间都花在什么上边了，怎么不知道早点看这些东西。 而要去投本子的事情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在没有被系里通过之前，就算是方莹知道了也只会在心里说她不自量力吧。 但是有些事情的发展，却不是那么容易预料得到的。 第11章 十一（已修） 叶家玉觉得自己高三的时候都没那么热爱学习。她的剧本仍旧毫无头绪，但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那种一天过得充实的满足感却是一种让人心情不错的新鲜体验。 与她有那么些焦头烂额的状态相反的是，文学院公认的才女、院学生会长梁洁依才传出要参加选拔的消息，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她的故事在艺术节舞台上演的情形。 梁洁依的才女之名得来是实至名归，就算是文学院的女生们也承认这点。入校三年的考试成绩总分都稳居第一不算什么，二年级的时候在校园歌手大赛上她一曲暖场的《渔舟唱晚》小提琴独奏，成功的让坊间评定的上一届校花退位。文学院特别是m大的文学院卧虎藏龙，想要在这里获得这些文艺青年的认可并不容易。转折发生在今年的元旦晚会，梁洁依的编剧处女作独幕剧《求婚》上演，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却在观看的老师（包括文学院的教授）和学生中获得一致好评。教授们已经在期待下一个九川的出现，而文学院特别是编剧系的学生们更是心服口服。明年春天的高校艺术节是梁洁依第一次参加，文学院甚至有她的忠实拥护者说，《求婚》稍加扩充润色，登上艺术节的舞台就完全没问题。不过梁洁依本人是怎么想的，只有到校方公布剧本的时候大家才能知道。 叶家玉晚间基本快到了休息时间才会回公寓，这段时间她都带着电脑，方便有什么灵感的时候能马上记下。方莹不是没有问过，她只说是觉得听课有点吃力，所以为了防止挂科这种丢脸事情的发生，只好现在开始笨鸟先飞一下，对方被她说得也燃起了雄心壮志——戏剧文学这种东西，有些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楚，也许你每个字每句话都能看懂，但未必能理解其中的深意，然后考试的时候也有可能不理解出题老师的深意……但是在连续三天跟着她早起泡图书馆后，方莹终于在第四天的早晨对她深表敬佩之意后倒头补觉。 所以一个多月来她基本是孤军奋战，不过这对于一个正在准备创作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比较好的状态。 上周她又发现了一个好去处，编剧系所在的教学楼有一间小教室，是一个简易的放映厅，本系的师生凭证件可以提前三日预约放映的电影，当然选择的影片必须是放映库中的。因为放映库中的电影很老，比如本国或者好莱坞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歌舞剧或者黑白片之类，加上如今网路上下载电影非常方便，所以无论老师上课还是学生们纯粹的娱乐都不会选择这里。叶家玉第一次填预约表格的时候发现上一位预约的学长（或学姐？）看日期应该都已经毕业了。她试探性的填了一直想看而在网路上都找不到资源的《瑞典女王》。三天之后真的在那块屏幕上看到gretagarbo冷艳的眉眼时，简直欣喜若狂。 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到那间小教室看她预约的电影。说是预约，其实就是提早登记，然后负责的教员会设定好时间，在屏幕上播放那些已经转化成数字格式的影片。 叶家玉极喜欢这种状态，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贪婪的吸收着前人用生命演绎的艺术精品。这段时间她看了各种老电影，有的甚至是无声电影，只靠演员的表情动作和一边的文字旁白来讲故事，但她却觉得比如今电影院里某些有着炫目的视觉效果的“大片”更能冲击她的内心。在看了老河口著名影星胡茉莉的巅峰之作《街车》之后，她受到很大的启发。 她想写一个关于分裂的故事。与《街车》不同的是，分裂导致了胡茉莉饰演的女主角最终的疯狂直至毁灭，她的故事，却要给女主角一个好结局。这或许是一种祈愿，她自己这样的两辈子，好像也是一种“分裂”。 故事写得并不怎么顺利。因为学了几年编剧，和普通的观众喜欢关注男女主演的演技不同，叶家玉更关心具体情节的安排。文人相轻，那些卖座的大片都能挑出一堆的毛病，比如情节生硬，转折突兀，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太诡异之类，最后一句这样的烂剧本都能拍电影z国的电影真是没救了结束。可是轮到自己来写来讲故事，连演员的登场都无比艰难。在删删改改了无数次后，第一幕终于完成。整部剧她打算三幕结束，保守估计，应该是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表现的形式，打算用这几年刚刚兴起的微电影拍。这种拍摄方式对器材和场景的要求都不高，一台dv然后再到京戏或者京影的导演系和表演系找几个学生应该就差不多了。她在三所艺术高校都没什么认识的人，不过那是初选通过之后才要操心的事了。 初期的编写，之后反复的修改，到最后的定稿，只有三幕的剧本花了她半个多月的时间。打印出来之后连电子版一块交到系里的办公室，系主任看到她很吃惊，多次确认是给她自己交作品而不是替学长学姐跑腿。最后虽然有点不以为然但也没说什么，毕竟编剧系学生身后的家长很多最好都不要得罪。 从行政楼出来好似完成一桩大事般轻松，这算不算她的处女作呢，叶家玉无限期待。为了奖励自己，晚餐她特别到老张菜馆给自己点了几个小菜外加一碗楂酪。 好心情延续到晚餐之后，已经临近冬天的大京每日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骤降，回公寓一路上橘色的灯光却给人暖意融融的感觉。 宿舍三人都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室内却突然安静，她们都停下了手头的事，转头看过来。神情各异，但都不能说是好的表情。 叶家玉不明就里，她合上门，有些疑惑。 “怎么啦？” 舍长哼了一声继续洗她的水果，蒋如曼做了一番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方莹瞪了一脸无辜的叶家玉一眼，手上拿着的书“啪”地一声合上，往书桌上一扔，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叶家玉歪着头看她眉毛要倒竖起来，继续眨巴眼睛。 这下方莹可更忍不住了。 “你别给我装啊叶家玉，我说你偷偷摸摸的这么多天干嘛呢，还骗我说是去学习。你这是去学习吗！看我傻乎乎地大早上觉不好好睡跟着你去图书馆是不是特别可笑啊。” 姑娘你的重点到底是“偷偷摸摸”还是“觉没好好睡啊”，叶家玉感觉思维被方莹拉远了，她又拉回来，听起来她送剧本的事好像被知道了，今天下午才送出去的啊…… “是啊，家玉你真太不够意思了，连我们都瞒着。”蒋如曼看到方莹先出声了便也跟上。 “呃……你们都知道啦？” “看看，到这时候了还不想让我们知道呢。人家学生会那边早就知道了。刚才隔壁那个韦莎莎跑过来想和我们八卦结果发现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事……你真该看看她的表情！” 原来是从学生会传出来的……也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要保密的事。估计说的时候还奇怪一个大一的新生居然也有勇气来投剧本吧。 “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嘛~虽然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你还挺自信！”方莹。 “那是，我谁啊~” “说得好，投了就要被选上，没选上我们笑话你！”舍长是豪放派的。 “所以我才不跟你们说……诶呀诶呀，别说这个啦，我给你们带了菜馆的楂酪，快吃吧。” “贿赂我们也没用，我们又没投票权——” 嘴上这么说着，三人还是拥上来接过她手中的食品袋。老张菜馆虽然叫着一个亲民大众的名字，但是这么多年来名声在那，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一点都不“亲民大众”。即便是编剧系这样普遍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学生，也很少会到那里消费。所以尽管菜馆的楂酪和许多京菜菜肴点心一样被传得无与伦比，她们尚还没有机会尝过。 呼……虽然让她们提早知道了这件事，不过似乎解决得很好。叶家玉呼出一口气。 她要等到周一才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 周一一早就是主修的编剧基础课程，缺席率最小的一门课，这会儿临近期末，不大的阶梯教室更是座无虚席。 叶家玉和往常一样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方莹她们也来晚了占的是靠后的座位，她一路往上走，明显的感到其他人在对她指指点点。 她刻意没有去注意。还是有一两句议论飘到她的耳中。 “就她啊……” “瞧着就特别自大。”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家梁洁依气质甩她几条街！” “就是，想要赶上梁洁依，再过一万年吧！” 其实三、四年级生投剧本的人并不少，但是名单直到选拔结果出来才会看参与人的要求公布，所以普通的学生并不会知晓，只是梁洁依会参加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 叶家玉一路走到座位坐好，头都没有转一下。 第12章 十二（已修） 叶家玉坐下后没多久老师就到了。 剧作基础的老师是个老教授，是京影编导专业的第一批毕业生之一，据说很多他当年的同班同学都已经成为z国影坛很有分量的导演了。比如影片雄霸十年贺岁档的廖琰之还有文艺青年最爱的邹为刚，就是他当年“睡在上铺的兄弟”。所以尽管这位姓王的教授并没有导演出什么作品，仍然是一个能在影视界说得上话的人物。是以……面对一圈连影视艺术的门槛都没完全迈进来的一群大一新生娃娃，他的脾气不会太好。 王老教授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从老花镜上方扫视了教室一番，自己觉得放射出的伽马射线荡平所有小刺头，实际上形象有点像老漫画里边那个大番薯……不过在听到底下因为叶家玉的进场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 “这门课，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讲了，是打基础。你们现在才一年级，别的不重要，基础打牢了才是最重要的。做编剧的经受不住诱惑的我见得多了，看着人家大导演大编剧一个接一个的拿奖觉得很容易是吧，觉得自己也能做到是吧？我就实话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年我教的学生没一万也有几千，最后成为所谓‘名编’‘名导’的，一双手都能数完。” “当然我不是说反对你们去表现自己，有才能为什么不能去自我推销？但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比你们多吃了几十年编剧这行饭的过来人，我看到的东西比你们多。还没学会走路呢就想跑就想飞，你这不是做梦是什么。好了题外话就说这么多，来把书翻到上回我们讲到的地方，开始上课啊。现在好好学知识才是正经。” 这番话太过明显，只差指着叶家玉说你给我安分点别那么自以为是。 方莹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她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剧本已经交了，说什么都晚了，死过一次的人比普通人更担心自己行动得太晚，错过的太多。但是，尽管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有信心，王老确实不是一个会乱说话的人，相反他无论是在做学问还是为人方面都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老教授，叶家玉难免生出许多担忧。 等候学校方面挑选剧本的时间里，风盛的大动作终于揭晓。 其实在收购欢乐传媒之前，风盛内部已经有了方案并且做好了充足准备，所以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就完整的把这块巨大的蛋糕吸收了，还做出来一个更豪华的。风盛整合欢乐原来的资源加上自己集团的以及新近招募的人才，创立了一个新的娱乐公司。这家名为盛光影视传媒的公司，从外行人眼里看，规模并不亚于之前一直被视作传媒业龙头老大的超星娱乐。以后的发展虽然还很难说，但是看风盛这个架势，是卯足了劲要在格局早已固定的国内娱乐业中硬圈出一片自己的疆域。 如果说成立自己的娱乐公司，依风盛和关家的野心，是迟早的事，细想之下也不能算太意外；那么这个盛光传媒的总裁任命，就让很多业内人士大跌眼镜了。 实际上叶家玉在听到叶家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震惊。很多人把这看做是一直以来目下无尘的风盛关家对大京豪门的妥协。 “呵呵，这种说法很可笑，做生意而已，双方有利才好合作。虽然不知道宣家给出了什么条件，关昭阳哪里会愿意吃亏，就算他不够靠谱，后边关老还在呢。” 宣毅照顾叶家玉参加关家晚宴的事，当天晚上叶父和叶家扬就已经知道了，叶父对老友这个年纪不大的弟弟印象那是非常的好，叶家扬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开始叶家玉决定报考编剧专业的时候，叶父和叶家扬都以为她不过是为了好玩，几个月下来却发现她是认真的。她在为之努力，他们做为家人当然要想办法能扶持就扶持一把。正好风盛透露出合作的意向。最终叶家拿到不错的价码加入。所以对于宣家也参与其中这件事，叶家喜闻乐见。维持三方间的均衡比只有两家容易得多，他们的目的是共赢而不是相互算计。而且也能防止盛光传媒做大之后，关家过河拆桥。 背后有人好做事，娱乐圈尤为明显。但是叶家扬并没有和妹妹说太多这方面的事，她还年轻，还有时间可以自己去经历。而他们在一旁看着，也出不了大事。 叶家玉倒没想太多，惊异过后她突然记起宣毅帮了自己好几次的忙了，比如送她来学校的忙她还没做什么表示，又领着她去参加晚宴。 晚宴之后一直想说要请他吃个饭的，结过投剧本的事一来什么事都忘干净了。 真是一不小心欠的人情都要要滚成雪球了…… 这会儿顺便祝贺他“新官上任”好了。 周五晚上，还是老张菜馆。 大京的交通状况和公寓楼过早的门禁时间，让叶家玉晚间从来不考虑去离m大太远的地方。她提早到达，研究了一番菜单，想通过几次时间不算长的接触揣测对方会喜欢什么菜，宣告失败。只好听服务员的推荐，点了几个比较好卖的“招牌菜”。宣家在大京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家中私厨做出来的京菜估计比老张的还地道吧。 男人到得准时，站在入口处寻找女孩。 叶家玉赶紧站起身示意。 老张菜馆的老板有一种奇怪的偏执……整个餐厅营造出一种旧时酒肆的氛围，并没有设专门的雅座和包厢，食客们都在一个大厅里点菜用餐。人多，热闹，还好并不觉得嘈杂，于是来多了还真有喜欢上这种味道的顾客，老板就越发不想改变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绕过这张桌子那群客人一路走过来。叶家玉莫名的压迫感突然又冒了出来。她甩了甩头试图忽略，笑着和他打招呼。 宣毅对她点的菜没什么意见，实际上通常他只会一同用餐的对象有意见。 不过最后他把楂酪换成了醪糟。 叶家玉想想也没反对，楂酪吃多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老张菜馆绝对不适用“食不言”这样的条条框框，一开始对话还是围绕在“谢谢宣叔叔那么多次照顾我”和“工作顺利”之类。 后来也不知道是下意识里觉得对面的男人非常可靠好像蛮值得信任，还是醪糟虽不醉人但是太甜美人自己醉了，叶家玉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最近的事情。说到一开始对剧本完全没头绪的时候一脸懊恼，说到自己早起晚睡查资料观电影的时候一脸膜拜，说到大作终于完成又特别骄傲，最后又说大家好像都不看好有点失落…… 宣毅基本没有说话，好似一个尽忠尽责的树洞……只是气场差别很大。 餐厅里的烟火气把对面女孩的脸蒸出一种温暖的颜色，两片形状完美的嘴唇上下动个不停，大概是沾了点酒的缘故，颜色好像是抹了蜜。 昨日他的印象里，她还是一只全身无一处不精致的孔雀，常人等闲不得靠近；今日却变成了一只莺鸟，活泼、有那么些不愿安分，叫人不知拿什么办法对待好。 他不知道自己更喜欢昨日的还是今日的她，所以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适当的时候点头摇头配合她的倾诉。 不过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编剧充满了热情。只是可能一直以来过得顺风顺水，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了解，很多时候，就算是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利益可言的东西，依然需要动些手段才能得到。 叶家可能觉得这次不过是小事，年轻的女孩就算受一点挫折说不定也是利大于弊。 他晚餐过后却给助理打了电话。他相信她，但同时，她也需要公平。 叶家玉回了公寓一觉睡到天亮。 生物钟让她醒得早，突然没什么事情干了的周六日她有点无聊。抱了电脑坐在阳台刷一直没好好逛过的m大论坛。 关于全高校艺术节的帖子不在头条，但是也是首页醒目的位置。 她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点了进去，除了一些很官方的通知介绍和一些零星的讨论帖，并没看到什么她所担心的内容。 编剧系在接到第一个电话之后有点左右为难。梁洁依的实力这几年有目共睹，特别这次交上来的的剧本，可以说很符合艺术节评委历来的口味，看了她的作品之后其他投来的剧本就太像学生习作了。走后门的他们见得多了，没想到这个叶家玉不仅家世了得，后面的人来头也这么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去看她的作品，完全出乎预料。看得出她在这方面是没什么经验，技术性的东西只能算是合格，但是故事和人物的塑造却令人赞叹。技术可以磨出来，天分却不是人人能有。 问题是多年以来的合作，m大和艺术节方面已经达成了默契，他们选出最优秀的，对方安排最适合的人来演绎，名额虽没有规定，但几年来都只是选出一个作品去参赛。做老师的，不忍心任何一个学生的才华被人为地忽视，但是叶家玉才大一，梁洁依已经大三了，前者还有很多可能，后者的机会却是错过一次就少一次…… 只得斟酌着回复对方，那边沉默了一阵，只说： “既然没有限定名额，想必多一两个也不算什么。符合条件的都推送，和艺术节的宗旨不冲突，同时也更对贵校有利。” 第13章 十三（已修） 学校方面最终的名单会在周一的时候公布，具体时间没有说明，只知道会在编剧系教学楼的告示牌和m大网站同时公布。 周日晚上11点50。 公寓楼某间宿舍，落针可闻。 “诶诶，打开了打开了！” “莹莹，你别一惊一乍的了，这会儿还没到零点呢。” 叶家玉十分无奈的对着电脑上，刚刚打开的m大网站艺术节专门页。她虽然也很想知道结果，但是没想到宿舍里的这几只比她更着急。 “再说了，说是明天公布，没说是零点啊。这会儿哪有老师上班呢。” “诶呀，或许有呢，等等呗~你都不想知道么……真是的，我们都可想知道了。” 叶家玉和舍长、蒋如曼你望我我望你，妥协地继续等待。 零点。 “快刷新快刷新！” 刷新…… 这个页面，一秒钟前什么样，一秒钟后还是什么样。 “好啦，满意了吧。快去睡吧，明天一早还有课呢，说不定上课的时候就能看到告示牌上的结果了呢。”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们远远就已经看到告示牌下围了不少人，编剧系的教学楼紧挨文学院主楼，告示牌又正对一条大路，吸引了不少赶去教室的学生好奇地停下。 叶家玉却突然有点挪不动脚步了。 “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豪放派舍长再现。 “早死早超生！” 这都什么啊…… 叶家玉哭笑不得，不过托她们的福，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度了。第一次写剧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走到告示牌底下的时候她甚至都已经想好如果没选上要怎么安慰自己了。 “家玉！有你的名字，快看，你选上了！”方莹激动地摇晃她的手臂。 围观的同学“刷——”通通把原先放在告示牌上的目光投射到这边，最终定格到她身上。 她这才抬头看去，一大段官话下，分列了这次编剧系送选的作品和它们的作者。 第一位是众望所归的梁洁依和她的作品《信使》。 第二位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叶家玉。 “叶家玉就是她啊。” “听说才大一呢。” “不知道家里什么来头。” …… 周围的议论并不好听，叶家玉拉住方莹，有朝另外两人点了点头，四人迅速离开走向教室。 如果只有梁洁依一人入选，看客们没参加的可能顶多说几声“果然是她啊”，参加了的抱怨几句陪太子读书也就过了。梁洁依的才能已经被承认，被她比下去好像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丢脸的。 但是叶家玉不同。这个人的名字除了编剧一年级之外都基本没什么人知晓，更不用说她能力如何，作品水平够不够。被这样的人比下去，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特别三、四年级生，他们根本难以接受，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这样的结果好像是在说他们学了几年的编剧，写出来的作品却不如一个刚刚入学几个月的新生。他们只能去猜测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什么不太光彩的东西——这种东西编剧系并不少见。 叶家玉不想也不能去和他们辩这个，她辩不赢，即使辩赢了，也毫无意义。她信奉如果被质疑，必然是本身不够好。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尽可能完整的把她的剧本表现出来。这个故事在艺术节的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它自己会告诉所有人它受不受得起称赞。 问题是……剧本写好时她觉得是完成了一桩大事，现在与马上要做的事情比起来，写剧本好像变得难度很低了。导演、演员、场地安排……所有的事情，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先解决哪一个！ 场地还好说，大京那么大，网路上随便搜搜就能找到一大堆满足要求的地点。想办法了解三所艺术院校的情况之后，或许能在表演系找到合适的在校生，这样的剧本难度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高，所以演员的寻找不算最难的。 最关键的是导演。叶家玉没有狂妄到试图自编自导，剧本创作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欠缺之处。导演可以说是整个演出工作的灵魂人物，没有足够的经验是绝对做不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专业导演是肯定不用考虑的了——这和价钱什么的没关系，这个剧本在艺术节参展的作品中或许能排得上号，但在专业导演的眼中，一定是非常稚嫩的，杀鸡焉用牛刀么。所以可能还是得在京戏或者京影这些学校的学生里找……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叶家玉试探性的到几个艺术院校的论坛发过帖子。之后满怀期待的去看是不是有回复，结果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m大只有一个编剧系，四个年级加起来不过两百多人，京艺还好，京影、京戏一个年级的编剧导演专业的学生就有一百多人。m大全校只有两个剧本参赛，它们那样的影视专业名校，一个班就有小半人的作品能够参加初选。同校优势，表演系的学生估计早就被预定好了，等她找过去，估计也只能在别人不愿意要的人里挑。她的帖子才发了不过一个小时，早就不知道沉到第几页去了，高高在上前边都标注了热帖标志的几个帖子，就是人家本校编导专业的学生作品招募演员。 她觉得前路简直无光。 方莹进宿舍的时候看到一筹莫展的叶家玉正在毫无目的地滚鼠标把页面拉上拉下。 “家玉你怎么啦，午饭吃了没？” “还没呢……” “那咱们一块去吧！对了，你的‘戏’怎么样啦，什么时候拍啊，我想去看呢~” “诶……没有导演没有演员，我自己演不知道行不行……” 其实知道入选后和家里打电话，他们在祝贺她的同时也问到需不需要帮忙，但是她拒绝了。也不是硬气的觉得自己一定能弄得来，只是觉得重新选定这样一条路，还是比较想知道凭叶家玉这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能后悔么…… “诶呀，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呢。”方莹表示非常吃惊。 “哪有……” “快求我~我认识可多京影和京戏的学长学姐啦~” “花园乐团的演唱会门票，内场前排。” “家玉你真无趣，我都还没说呢……诶算了！” 也是叶家玉一时没想到，方莹是大京人，好像还出身演艺世家，家中除了父母似乎都和大京表演艺术界有点关系。她初中都是在京戏附属中学念的，高中才转出来。所以尽管她对学编剧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倒极有可能认识很多叶家玉要找的人。 至于演唱会的vip席位，稍微用点零用钱吧。 方莹是行动派，两人一块吃了午餐，午间的休息都免了，收拾收拾背着剧本就出了校门。她们打算按远近先去大京电影学院，然后再去方莹最有把握的大京戏剧学院。 虽然和m大一样都在大学城里，到达也要小半个小时。工作日的下午，车厢里几乎没有什么乘客。两人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椅子上，心情都不错。 “你不用先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里哪里说得清楚啊，再说了，”方莹挑了挑眉毛，朝叶家玉做出一副怪模样，“那是位学长。” “美人计什么的不要太好用……” “方莹！” “我错了……”方莹憋笑，“你这张脸说不定对学姐也很有杀伤力，他们学校这方面还挺开放的~” “……”叶家玉瞪了她一眼，干脆不再说话了。 事实证明方莹确实很有先见之明，只不过她没能完全地猜到结局而已。 她们在京影的正门下了公车，然后问了几个人就很容易的找到了那位学长，看来的确如方莹所说，他在京影是个人物。 对方看到叶家玉之后脸上的惊艳之色掩都掩不住，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态度十分之热情。 但当听说这个外貌气质放到表演系也能脱颖而出的学妹，并不是想来加入他的拍摄，而是想请他去给自己的作品做导演时，他尽力克制才没有在脸上显出轻蔑的表情来。 “真不好意思，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很忙的。或许学妹你的剧本，自己来做也不错？毕竟你写都写出来了嘛。” “可是……”方莹还再想说什么，叶家玉止住她。 她看得懂那个男生的意思。 他不相信自己的剧本——或许是因为她长得更像一个把编剧当游戏的时髦女孩。其实她也能理解，有几个已经获得一些成绩的未来导演，愿意去为一个陌生的编剧系一年级生忙她那感觉很不靠谱的本子呢，尽管他连剧本也没看，但是拜托，有那个必要吗？ “没关系，我们去京戏，京戏的那个学姐比他厉害多了！”一路上方莹都在安慰叶家玉。 她从来没有想过拍戏（姑且把她的那三幕剧本称作“戏”吧）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真正去经历，才会有切身感受。其实她对方莹所说的那位“拍摄的短片获得过国际上的奖”以及“人超好的”和“我从小就叫她姐姐啦”的京戏导演系学姐并不抱什么希望，对方可能已经不会去参加艺术节了，但就能看上她的剧本么。 如果说一路上尽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太悲观。 那么在大京戏剧学院导演系的教室外边，叶家玉见到杨树的那一刻…… 她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乐观了。 第14章 十四（已修） “家玉，那是不是你那个打篮球的学长，他怎么在这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嗯，是他。” 那边杨树看到她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很快就走了过来。 “玉玉，你怎么来这啦。这是你们宿舍的学妹？” “学长好。”方莹瞬间变得十分乖巧。 叶家玉懒得吐她的槽。 “她带我来找一个学姐。”想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实话实说了。 “差点都忘了，恭喜你啊玉玉，听说你的剧本被选上了。一年级生，很难得啊。” 知道你忘了，消息公布都过去好几天了，m大的网站上挂的位置也挺醒目。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是来找导演还是演员的？” “先找导演吧。”她其实有侥幸的想法，说不定导演有认识的演员，一块儿都能定下了。 “你们找谁，导演系我认识的人还不少，可以给你们带路。” “唐欢，四年级的唐欢。”方莹说到。 叶家玉注意到杨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出口， “只找她？还有别的人选吗？” “可是我认识的人里边就她最厉害了，而且之前就听她说过这次的艺术节她不会参加，应该是有时间帮帮家玉的。”方莹不解道。 “一定有的，京戏有才华的学生很多，再找找？” “为什么不能是这位唐学姐？”叶家玉盯住杨树的眼睛，那样认真的神情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方莹，你认识路吧，我们自己去找她。” “啊？哦……那学长我们先走啦。” 叶家玉没有理会一言不发的男生，就要跟着方莹往楼里走。 “没用的……玉玉。”他说。 “你什么意思。” 尽管已经能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她还是不想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 “唐欢她……已经答应做梁洁依剧本的导演了。” 叶家玉背对着他，提着包的右手握紧，差点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梁洁依梁洁依，这三个字怎么就这么避无可避，京戏那么多学导演的学生，为何一定要挑唐欢？ 无论如何总要见上一面再作打算。 叶家玉也不再多话，只催着方莹赶紧走。 察觉到她的心情极坏，杨树好脾气地跟在她们后边，没再开口。 这回方莹事先打了电话，她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学姐的位置，教学楼二楼楼梯旁的教室。门敞开着，里边只有两个人。 “家玉？”梁洁依一脸吃惊。 “梁学姐。” 一旁的方莹总算看出些不对来，赶紧向唐欢介绍叶家玉，然后说明来意。 与叶家玉想象不太相符，唐欢是位小个子女生，梁洁依个子也不高，但前者因为偏瘦，所以整个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在她的专业方面所获得的那些成绩。她留着齐耳的短发，脸上带笑，说起话来也给人平和诚恳的感觉。 “小叶学妹，我很感激你能想到让我来导演你的作品。但同时也很遗憾，我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没有办法同时胜任两部剧本的排演。” 两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讨论的空间。 “家玉……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也认识阿欢？”梁洁依先是一脸抱歉，又试探性的问道。 叶家玉没耐烦心搭理她，只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能不能麻烦学姐帮我看看剧本，第一次做这个，我实在毫无头绪……不多的，只有几页纸。”一边把剧本翻出来，递出去。 唐欢点点头，接过剧本翻看起来。 叶家玉恨不得屏住呼吸，观察着她表情的变化，只担心她最后说一句“不好”。其他三人也都没有再说话。 唐欢很快就看完了，她把剧本交还给叶家玉，略皱了皱眉，似在斟酌该如何评价，看到一脸紧张的对方，又安抚地笑了笑。 “怎么说，挺特别的本子。我和你们杨学长认识也有几年了，洁依之前的作品我看过，所以她的风格我熟悉，排演起来也比较有把握。你的这个剧本我不太好下判断，与其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造成不必要的误导，不如找更合适的人来帮助你。” 问题是我去哪找这“更合适的人”啊？！ 谢过唐欢，叶家玉走出教室，半途遇上的初中同学把方莹拉走了，两人约了一块回m大的时间，她想在京戏里随意转转，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玉玉……” 叶家玉停住脚步，她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玉玉，我不知道你……” “杨树。”她转过身，打断他，有些话，她憋得够久了。 “你知道的。”一字一顿，“你知道我开学的时候提前来到了，你知道关家的宴会我不可能不去，你也知道我的剧本被学校推送要参加艺术节的选拔。这些你都知道的。” “不是……玉玉，你听我说……” 叶家玉没有看他，她望着远处的田径场，又好像是在望着更远的地方。 “我离开之后妈妈就和周姨说了，后来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她还说已经跟你说了要好好照顾妹妹。” “我那会儿还没回到学校……” “关家的宴会，叶家早就知道消息，杨家不可能不知道。还有艺术节的这次，刊登消息的那个板块就是你们学生会在负责，就算不属于你专管，但要是几天都不去查看一次，你也不会去什么学生会了。” “我有原因的……” “不要急着反驳我，我今天并不是为了听你道歉几句然后我说原谅之后我们你好我好又和从前一样。我一直喜欢你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说出来了…… 虽然是一时头脑发热，但是她不后悔。 “！”膛目结舌。 “你知道的。而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呵呵。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你以前究竟做了什么让我产生这样‘天大’的误会了。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不了解你。”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这个人。 “杨树，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就算没有成为情侣恋人，那十几年也是朋友。什么样的老友，会做成我们这样糟糕的样子。这段时间我常常忍不住想，梁洁依是摄了你的心还是勾了你的魂？你变成这样子。” “玉玉，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如果是几年前的我站在这里，也许要认不出这是你了。你和她怎么样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你想要怎么样就去做，与我无关。我难过也好，失落也好，也请你不要理会了。比如现在，你真的完全没有必要追出来。” bye，杨树哥哥。 叶家玉一路没有回头的走，身后再没有人跟上来。 她下意识的去触碰眼角，哦，眼泪什么的，大概上辈子已经流够了吧。 叶家玉的方向感不算好，京戏校园也挺大的，一路漫无目地走，路过田径场，看到有人在场地上练习跳高，背越式的。 她喜欢看这个，就停下，趴在围着跑道的护栏。 那边似乎正好跳过一轮，到了休息时间。叶家玉直起身，想着是继续乱逛还是等等看。这么就注意到附近的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会注意到只是因为那个女生的头发很长，快到腰部，没什么装饰，就那样披散在脑后。她脖子修长，就那么坐着好像一只正在休憩的天鹅。叶家玉煞风景地瞎操心，要是风吹得那头发扫到后边看台的台阶怎么办，沾着灰尘就麻烦了。 却见一直静静坐着的女生突然站起身，放在膝盖上的书就那么往旁边一扔，“啪”阳光下一片微尘。 叶家玉被她前后严重不一的表现惊了一下，好奇的拿目光追随她，猜想她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她几步跳下剩余的台阶，先是快步，然后逐渐加快跑了起来，最后直冲向跳高的横杆，几乎没有调整助跑，稍微的停顿，起跳。 横杆纹丝不动，很完美的一次跳跃。 饶是叶家玉再注意仪表，这会都忘了要把下意识张开的嘴合上。更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没理会跳杆旁边同样惊呆了的同学们，女生随意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长发，就这么朝她走了过来。 “好看么？”独特的开场白。 “啊？” “从刚才开始你不是一直在这偷看我么，所以我就去跑了一圈让你看得更全面。怎么样，好看么。” “……”谁来告诉她遇到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人和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对话，应该怎样反应。 “好看。”这应该是安全的答案吧。 “切，言不由衷。你肯定也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吧。大家都这么觉得，早就无所谓了。” “也？” 紧接着，女生“腾”地侧身翻过了栏杆站定在她身边，干净利落，好像刚才那瞬间落寞的是另一个人。她朝她眨了眨眼。 叶家玉失笑，她的脑子终于回到大脑了，几乎是同时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来当我的演员吧，主演哦。” “好啊。” “剧本都不看就答应了没关系么。” “没问我是不是表演系的就让我当主演了没关系么。” “好吧……你是表演系的吗。” “是。” “那走吧，我们找个地方看剧本。” 第15章 十五（已修） 橡树园咖啡京戏分店外的某张木桌旁。 “我说呢……合着是个精神病啊。”女孩从剧本中抬起头来，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是精神分裂啦。” “我看着就那么不正常么。”她瞪着叶家玉。 叶家玉知道她肯定会有点不舒坦，这部剧本里的两个主要角色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正常人”。她当初会写这样一个故事，其实是有点讨巧，普通人身上发生的平常事，她没有把握讲得感动人心，换成这样本身就很特别的角色，或许能激起观者的兴趣——事实上至少在这方面她成功了。 就算对方有点与众不同，果然女孩子还是希望能演绎一些美好温柔的角色吧。叶家玉不太确定这个叫做周琅的女生，看完剧本之后会不会后悔答应得太快。 “看把你吓的，我说话算话啦，答应你了肯定会演的。不过……‘剧组’的其他人呢？” “暂时只有我们两人……”叶家玉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吧？导演和男主角都没有？” 叶家玉被她看得要低头埋到咖啡杯里离去，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预备着对面的人发飙。 “诶……你遇到的要不是我该怎么办啊~” “你有办法？”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买一送一”么！ “你先说你想怎么个拍法。我看看我认识什么人。” “想拍成微电影，摄像机需要什么样的我都没关系，然后场地方面也不需要担心……” “停，停！”周琅的表情好像她在说一件令人嫌弃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火起来的，听说导演系那边十个有九个在弄这个，你确定你也要去凑这个热闹？” “呃，那你觉得？” “我建议排成话剧。首先，故事短，电影用场景来烘托氛围那套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然后从角色来看，你这是麻辣火锅，还是上边漂了一层辣椒花椒的那种，微电影那种抹茶小清新是很难表现出来的，这个故事的关键是主角的心理变化，直接看脸肯定比隔着摄影机看更打动人么。” “最关键的一点，咳，我学的是话剧。” 叶家玉一开始的犹豫被她这么一说都消失了，听到最后一条忍不住笑出声。她其实也不是非微电影不可，只是最近流行这个，听说也简单，所以没怎么认真考虑就确定了。 “可是这剧本我是按着电影写的。” “改么，这有什么难的。” 改成话剧的话，索性连原先设定的那些次要角色也省略好了，旁白能解决这个问题，只为了凸显两位主角。既然一开始就是想另辟蹊径，不如走得更绝一点。 只是，这就意味着，周琅作为女主角，要承担这个故事很大一部分重量——剩下的还得靠目前不知道在哪的男主角。 叶家玉看着桌子对面正在认真地把提拉米苏切成整齐小块的女生，决定相信她，反正都走到这步了不是吗。 只是，女主角设定一开始是短发的。 “你的头发留了挺长时间了吧。” “哦，对了我去给你把导演带来，你在这等会儿我，”周琅却好像没听见，“再多点个什么吃着，这家店的草莓蛋糕很不错。” 拿了桌上的纸巾抹抹嘴，就这么离开了。 叶家玉没有再要草莓蛋糕，刚吃的巧克力蛋糕太甜，好像满嘴都是糖，她叫了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看看周围的其他顾客。然后摊开剧本，开始考虑要怎么修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嘿，我回来啦！” 叶家玉闻声抬起头。 却见刚刚还长发及腰的女生，现在头发已经短得都盖不住耳朵，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剪了没处理完就跑了。 “我以为你舍不得剪，留了很多年了吧。”她总是能让她吃惊啊。 “没事，留那么长只是懒得去管它而已啦，来，见见我们的导演。” 叶家玉才注意到周琅身后跟着个男生，个子比她还矮些，头发比她更乱，戴大黑方框的眼镜，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叶家玉，这是古寅，古寅，这是叶家玉。” “你好。” 对方没去理会她伸出的手，抬了抬眼就算是打了招呼，直接问， “剧本呢，我看看。” 周琅抱歉地看了叶家玉一眼，后者示意没事。 古寅三两下翻完了本子，又重头看了一遍，等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了完全不同的表情。 “我喜欢，什么时候开始？”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三人终于真正围着桌子坐下。 古寅是京戏导演系的，已经大四了。 和叶家玉猜想的不同，他实际上是一个很受“宠爱”的学生。 是的，宠爱。老师对待一般的优等生，是“喜爱”，“宠爱”的对象，多半有着过人天赋，经常无意识的很折腾人，但是你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好像动作大了就会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可以连着好几天不去上课，也可以在非工作日的时候去敲教授的家门一定要讨论某个他想不通的问题。 古寅从坐下那刻起，就开始讲他对剧本的看法。 叶家玉一边觉得获益匪浅——古寅对表演的认识比她深刻得多，一边又忍不住对自己的剧本有点小得意。剧本看来真的不错，这么快……只差个男主演就齐全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 叶家玉其实从刚才就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了。他走路的姿势太特别，从百米远处开始就是一路撞过来的，路灯的杆子、梧桐树……这会儿是邻桌的桌椅，虽然没有人，但是还留着好几杯喝剩下的咖啡，整个倒在了他的裤子上，都这样了，他还是舍不得把注意力从手上一直捧着的曲谱中挪出来——看着挺旧的，难道曲谱也有传世秘笈？ 学艺术的真是，呃，行事作风都和平常人不同啊。 叶家玉心中摇了摇头，继续听，古寅和周琅已经开始为女主角争论起来了。 他们却同时停了下来，都看向叶家玉。 “干嘛……你们继续，我听着呢。” “男主演是不是个拉小提琴的。”古寅。 “他是不是背着个小提琴，痴迷得路都不愿看。”周琅。 “可是……”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我们先把他拉过来再说。”已经站起来的古寅。 “一会儿他该跑了。”也站起来了的周琅。 “喂……”叶家玉也站起来，那两人已经走过去，拉都拉不住。 “啊？什么事……”被夺走手上的曲谱的男生，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啊眨，睫毛翘又长。 叶家玉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只得也走过去。 她能说她一开始对男主演的期待是要一个美少年么，眼睛好看什么的最没用了…… 因为那个角色是个盲人！ 直到和方莹坐上了回m大的公车，叶家玉还是不敢相信：来的时候她除了剧本几乎一无所有，一个下午不到居然已经万事俱备只等着排演开始了。 不明真相的方莹听了也十分高兴，硬要请她去吃m大后门小巷永远火爆的麻辣香锅庆祝。 叶家玉心中苦笑，她其实有种不真实感，似乎一切太过顺利，而在看到第一场彩排之前，她甚至都不能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 特别是那个叫龙语阳的小提琴学生，虽然古寅说他自有办法到时候绝对能让她满意。但她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本来要回大京艺术学院结果公车下错站，就那么从早上一直在京戏里转圈转到下午，如果不是他们打断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的男生，能在舞台上有什么不凡的表现…… 艺术家……真是够了，她是写了个什么的剧本，召唤神奇人士的能力如此之强。 虽说系里边为了体谅她的创作，允许她可以申请这学期期末的免考，但叶家玉并不想这么做。 梁洁依大三下学期已经把四年学分修满，现在可以毫无顾虑的开始拍摄了。听说这几天还在m大取景——这是非常讨学校喜欢的一种做法，虽然m大早已名声在外，但这样特别的略有艺术性的宣传，永远不嫌多，不是么。 叶家玉一个除了这次的参赛在老师眼中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的新生，非常需要获得学校的肯定。上辈子的她不需要这些，她有她的依仗。但现在不同，她不可能只参加这一次艺术节就够了，还有下一次的艺术节，以及编剧行业更多的分量更重的比赛，还有那些她现在无从了解的机会。在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人的天赋之前，她确实如王老教授所说，需要结实的基础；即便有一天她的能力已经被认可，好基础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不喜欢梁洁依，所以，对方都能做到的，她怎么可能做不到。 宿舍几人在一开始的激动过后，也把叶家玉要拍话剧这件事看淡了，对她们来说，虽然是熟悉的人的实践，但还远不及马上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考试和有可能拿到的奖学金重要。 宿舍好像回到了最初的那段日子，四个人又开始同进同出，每天都是一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积**象。 期末考于是有惊无险的过去。 考完试的第二天一早，叶家玉就收拾好东西赶往京戏。 她就要看到她的作品了。 第16章 十六（已修） 古寅很容易就借到一个带舞台的阶梯教室，舞台虽然不大，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叶家玉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多分钟，找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只有古寅到了。他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剧本，看上去早餐也是拿到这里来解决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还是来晚了。但是古寅混不介意的样子，只朝她招了招手，她赶紧走过去。 在期末复习的时间里她还是赶着把原来的剧本做了不少改动，好让他们能早点看到最终的话剧剧本。面前这本是她一周前发到他们邮箱的，上边已经被古寅用好几种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勾勾画画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她越看越对自己的导演信服。很多地方演员的表现都是她凭空想象的，但是经他之手，她好像看到有血有肉的人。 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们三人已经简单的按着剧本走过几次，今天主要是完整的排一遍给她看，然后再讨论接下来该做什么。 之前因为周琅没有提，所以她无法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表演系学生，这会按着古寅口中零星流露的信息，她才拼凑出她的经历。 周琅也曾参加过全高校艺术节。 大一的时候，还是当时京戏唯一一部推送出去的话剧的主演。过后就有评审预言，周琅极有可能是话剧界的一颗明日之星。让她一时成为京戏表演系的名人。但她的性子比较直，不太会处理与同学以及老师的关系，自然有看不惯她的人，老师也是无所谓，毕竟京戏这样的地方昙花一现的所谓“天才”太多了，何况她只是在一个小小的艺术节上获得了一点褒奖而已。 大二的时候她做了一件非常不妥的事情，带来的影响延续至今。 那年，国家艺术剧院极为罕见地来京戏，为他们正在排的一部话剧选角，虽只是一个龙套角色，但是有台词，出场次数也比较多。话剧班推荐了另一位女生，周琅当然不服，但她做得有点极端，她在国艺的老师来面试考核那个女生的时候跑过去闹场。对方直接就抛下一句“这就是你们京戏的学生”离场。后来学校方面的人都出动了，国艺那边才答应继续。周琅虽然没有被处分，但也彻底上了表演系的黑名单。之后的艺术节，京戏出了三部话剧，都没有邀请她。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各种冷嘲热讽简直要把她淹没掉，那个因为她差点失去到国艺表演机会的女生，更是对她恨之入骨，之后，曾经“明日之星”的说法，更成为了笑话。 话剧班的人不算多，京戏本就是块金字招牌。大四到现在，班里最差的也得到了省级剧院、艺术团的邀约，只有她因为除了大一时的那部话剧，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演出经历，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剧团伸出的橄榄枝。 叶家玉听得唏嘘不已。 那天回去之后她问过方莹，古寅的名字非常有名，不过因为传说比较难接近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给叶家玉介绍。她后来浏览京戏的网站，京戏论坛上的一个帖子列出了古寅的不完全简历，上边密密麻麻的导演记录看得她眼花。但是关于周琅，方莹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京戏的网站和论坛则是根本找不到她的信息。现在看来，古寅在京戏的第一部导演作品应该就是周琅主演的那部话剧。他们也许从那时候起就相识了，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这样的一个人会只因为周琅，就愿意来见叶家玉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了。 她突然觉得很有压力。这部戏对于她来说可能只是一次尝试，怎样都不要紧，因为她还有机会可以重来，但是对周琅甚至古寅来说，结果不够好，就意味着失败。 周琅来得很准时，她的心情看上去不错，一路走过来一路把脖子上的耳机收进包里。 “嘿嘿家玉啊，可想你啦~”笑得眼睛眯起。 叶家玉受宠若惊，也朝她笑。 坐下来之后，周琅就开始说起他们排演的情况，以及她对角色的演绎。 一旁古寅继续研究剧本，时不时抬头看看舞台。 就这么过了十多分钟，他们终于意识到还缺一个人…… “这人怎么回事，半个小时前给他打电话就说已经在公车上了，音乐学院到这就两个站要走那么久吗。”瞬间暴躁的古寅。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周琅边说着边拿出手机。 拨号，很快接通。 “喂，龙语阳你在哪呢，到了没啊。” “……虹光楼？你怎么走到那的……大门进……大门进直走就是表演系的大楼了你怎么绕到后门的虹光楼去！” “问问路过的人怎么走，要是还迷路就继续问！你赶紧的啊，都等着你呢。” “见过路痴，没见这么路痴的。”周琅挂了电话还在嘟囔。 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二十分钟后，龙语阳提着他的提琴盒到了。 故事叫做《黄黄》。用的是女主角的名字。 女主角是个出生在乡下的女孩，没有父母，跟着据说是她奶奶的老人家生活，奶奶不识字就依着姓叫她“黄黄”。 她们的日子贫穷但是安宁。 直到某天，一直自己在院子里玩的黄黄开始羡慕三五成群从她家门口经过的小伙伴们。她想加入他们，但是没有人愿意搭理这个奇怪的女孩，他们不仅排斥她，还用恶毒的语言嘲笑辱骂她。黄黄不气馁，她总是跟在孩子们身后，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她只要能挨近他们就满足了。渐渐的村里的人路过她的房子都绕道走，家长们都提醒自己的孩子，看到黄黄就要远远跑开。 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她又吓哭了一个小孩子，心疼的家长放出了大狼狗一路把她赶回她的家。 其实黄黄的奶奶早就去世了，破破烂烂的旧屋里几年来都只住着她一个人，但她下意识里并不愿承认这个现实，总当奶奶还活着，只是变得异常渴望能和人在一起。 暴风雨过去了，黄黄的境况并没有随着天气好起来，她变得更害怕孤独更渴望温暖。她会紧紧抓住落单的孩子不放，还会在傍晚时候跑到别人家，扒着门看他们聚在一块吃饭谈话……渐渐地，村民变得无法忍受，他们说她是疯子，越来越没有人家愿意再好心给她提供饭食。孩子们看到大人们对她的态度，闯祸了打架了都把事情往她身上推，村民们一开始只是怀疑，但她重来不会开口辩驳，久而久之她就变成了一个“坏”疯子。终于在某一天，他们拿起棍棒，驱逐了她。 伤痕累累的黄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只知道想要身上不痛，只能不停的往前走。 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繁华的城市。这里和她过去十几年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还好所有人都脚步匆匆，没有谁会在意这个邋遢的女孩。 她浑身酸痛又饿又渴，好像快要死去。 突然她听到一阵音乐，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音乐，只觉得和很久以前奶奶哄她睡着的歌一样好听。 她朝声音走去，看到一个很好看的男孩。 在村里，她想要温暖就会去靠近。但是他那么好看，他的歌那么好听，她远远的看，都觉得羞愧。 男孩是个热爱小提琴的盲人，他就住在这条街，每天都会给来到这条美丽街道的人拉小提琴，有些好心的路人会把零钱投入他脚边放着的琴盒里。 黄黄从来到这个城市就没有离开这条街，发现男孩看不见她之后，他去哪她都跟着，如果有人站着听了他的演奏没有投钱，她就会抓住对方不放。 双目失明的男孩其实早就发现了有人一路跟着他，只假装不知。但是中午的时候，他到常去的面包店买了两份面包圈，分了一个给那位看不见的朋友。 黄黄舍不得吃。晚上她抱着已经冷掉的面包圈在广场旁边的长椅睡得香甜。第二天，她依旧跟着拉小提琴的男孩。第三天，第四天…… 渐渐，街道的居民像当初认识男孩一样，也认识了黄黄，这个不会说话的有点“怪”的女孩。他们都很善良，面包店的大叔很喜欢他们，常常打趣他们是天生一对，每到这时候，男孩都只是笑，而黄黄依旧一脸懵懂。 后来冬天来了，咖啡店的老板让男孩到她的店里给客人演奏，不用再到街上吹冷风。看到黄黄一定要跟着男孩，又见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很乖的样子，也让她到店里来帮忙。她虽然一开始打碎了不少东西，不过后来总算学会了。 冬去春来，男孩告别挽留他的咖啡店老板，要回到街道上去。黄黄也想走，但是男孩告诉她他并没有离开，她即使在店里，也能听到他的琴声。 日子如水流淌一样静静的过，也不知道是几个月还是几年后的有一天。 黄黄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眼睛澄澈，望着男孩说：“你好，我叫黄黄。” 第17章 十七（已修） 周琅不止一次和叶家玉说她很喜欢这个故事，一定会努力把黄黄演好。 等到完整的看过排演，她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原来按照微电影的要求写最初的剧本时，对主角的刻画相对不需要那么详细，因为后期制作的时候，场景、配角等等都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做补充和烘托，甚至可以无中生有的加一些特效。话剧没有这些东西，全靠演员。电影可以真的找几个人来扮演和黄黄有冲突的村民，可以真的有一座破旧的小屋和美丽的街道。 叶家玉几乎删掉了所有的场景描写和属于配角的对白，花了更多的笔墨去刻画主角黄黄。场景的变换以及随之而来心境的变化，只看周琅的表演。一开始就设定主角因为心理问题无法开口说话，叶家玉并不想去改动，这就让演员对角色的诠释难上加难，因为她连语言都没有，只能靠表情和动作去想方设法的感染观众。 其实为了以防万一，叶家玉几乎同时也改出了另一个版本，给女主角适当的加上了对白。但她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第一个版本显然是更好，她也相信他们不会迫不得已去退而求其次。 登上舞台后的周琅就不是周琅了，虽然她还穿着刚才的那身衣服。 叶家玉其实没怎么看过话剧，不知道国艺的那些优秀演员的表演是什么样子的。一旁的古寅偶尔会点头，有时候也会皱眉，她的心里只是填满一个又一个感叹号。创作的初衷她是想讲一个美丽的故事，故事的开端不好，唯有一个好结局，但没有经历过毫无希望的过程是看不到的。她完成了这个故事，但不确定观众在看到最后的时候能不能忘记之前故事带来的压抑感，能笑着说这是个好故事。 看到周琅的表演，她确信了。 然后龙语阳出场。他台下什么样子，上了台……还是什么样子，大概，只是突然显得有点腼腆而已。有那么几步还走得同手同脚了。 叶家玉看古寅，这就是他说的“满意”？对方却摆摆手示意她别着急。 小提琴搭上，右手持弓，拉动的瞬间，那个呆愣愣的路痴男生不见了。 小提琴演奏得怎么样，叶家玉大致能听得出来，她马上就理解了古寅的意思。 龙语阳绝对不是一个好演员，他和剧中的男孩也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但最关键的那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同样热爱小提琴，这一点在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很清楚了。从这一方面说，他不需要去“演”，因为他就是那个拉小提琴的盲眼男孩。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龙语阳一拉起小提琴基本就是选择性五感丧失，完全没有正在舞台上的自觉…… 剧终。叶家玉坐在那，说不出话来，一切都比她想得要好。 周琅和龙语阳走下舞台，四人坐成一排，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这个故事和刚刚的表演。他们说的时候叶家玉就静静的听，考虑从剧本方面可以改进的地方。 那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感激，无论是重获新生还是遇见他们，都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叶家玉几乎每天都往京戏跑，后来宿舍的人都陆续返家了，有时候弄得太晚她干脆就在京戏的酒店订了房间。其实他们的剧很短，时间只有不到半个小时，每天排十几次是正常，多的时候甚至会反复排二十多次，却没有人表现得不耐烦，龙语阳有次说他们几个人已经处于癫狂状态了，被一致鄙视——经过叶家玉的反复修改，他的戏份很轻松，比平日里练习小提琴还轻松。 春节一天天临近，到了必须分别的时间。几人约好新年后再见。 大京的冬天比安州冷很多，叶家玉直到今天才来得及感受。 宿舍只剩她一人，还好订的是明天的机票，她只要渡过这一晚就好了。 从公车上下来，她远远绕到m大的后门。虽然已经放假一周了，m大还是有不少学生留在学校，至少依旧火爆的麻辣香锅店是这么说的。她点份小锅，一个人坐在一群人中吃得津津有味。吃到终于浑身热腾腾，又撩开小店的门帘重新走回寒冷的空气中。 回公寓楼的路还挺长，她也不急，慢慢走，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杨树早就回家了，一个暑假没回，周姨催得厉害。他有打过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要排参加艺术节的剧本，他就没有再打来。叶家玉的东西不多，一个大的挎包，里边只塞了几本书。自己搭大巴去机场也没什么。 哪知早上的时候宣毅却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回家，因他要去安州一趟。她想想觉得直说就好，他又问明天什么时间来接她合适。她就说不如我到时候直接去你们公司找你吧。风盛和m大在大京地图上是对角线的距离，而机场要往风盛那个方向，如果碰上堵车，估计从m大还没走到机场飞机可能都快到安州了。 大京的cbd和安州一样，都在城市东面，大学城在西南面，如果从路面上走，不知道要倒几趟车，不过地铁的话，只用在中途换乘一次就可以了。 工作时间，地铁上的人不算多。叶家玉走出地铁站，虽说大城市在现代化都市这方面都十分相似，她还是觉得有点新鲜。风盛离地铁站很近，那栋不知道被杂志刊印过多少次的著名大楼出了地铁口就能看到。 前台的小姐很有礼貌地询问，听说没有预约之后差点要例行公事地婉拒劝她下次再来，打完确认电话后态度转得毫不生硬， “您直接乘坐三号电梯到三十一楼就行了。上边会有人给您指路。” “谢谢。” “您慢走！” 电梯挺宽敞，进去了才知道是一部观光梯，上升的过程中可以俯瞰cbd的水泥森林。 “叶小姐，请往这边走，宣总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您可能要稍微等一下。” 看上去像是秘书小姐的年轻女子打量的眼光太明显，叶家玉想忽视都不行。她微笑着回视，眼睛却没有在笑，直看得对方移开视线，给她端来一杯花茶就赶紧合上房门离开。 合上的门也没能止住秘书小姐那颗因为终于看到上司的疑似八卦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而办公里其他年轻的女孩求知若渴的目光更是强力的催化剂。如果换个时间地点，比如中午的公司餐厅什么的，她们早就围成一桌七嘴八舌了。可恨现在是办公时间。 她们大多都是盛光成立之初新招募的员工，本就满怀着憧憬进入这家公司，再看到顶头上司，简直觉得人生圆满。上司英俊多金还单身，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喜欢男人……年轻的女孩自信自己足够美丽，未免陷入幻想而后蠢蠢欲动。然而不用多少时间，宣毅就把她们不管是水晶还是玻璃的少女心碎得彻底。你咬牙买下的新款秋装或者早起两个小时对着教学视频化出来的妆，从来不能获得他多一秒的注意。想要靠嘘寒问暖博得关注？你苦学如何用办公室的美式咖啡机煮出美味咖啡，才知道他既不喝咖啡也不喝茶，每天后勤都会往他办公室送入足够的某品牌的矿泉水。想在送文件的时候都磨蹭一会儿好羞涩地假装无意识地展现胸线臀线各种线，等来的视线足以让你恨不得马上写三千字检讨出来表示忏悔。 或许他就是一台精密冰冷的超级计算机，而她们在他眼中也只是提供数据的设备。 所幸盛光的青年才俊不少，放弃宣毅这棵大树的女孩们有的也找到属于自己的小树。 然而就在她们已经准备接受一切的时候，总裁室配套的贵宾室却迎来了第一位女客人。这位女客人让女孩们在不由自主的生出些诸如嫉妒之类阴暗的小心思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她和总裁先生非常般配。 坐在秘书小姐隔壁的a小姐无比庆幸自己的地理优势，她挪了挪转椅，眼巴巴的望着对方，期待能听到第一手新闻。 “姓叶，不知道是不是入股咱们公司的那个安州叶家。” “有可能！她那短靴……”a小姐忽然想起。 “皮肤超好，一点妆都没化，看上去估计不到二十岁。” “这么小！还在念大学吧。” “应该是。呃……没想到总裁苦行僧的作风，其实是闷骚啊。”秘书小姐摇头感叹状。 “是啊，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低沉的男声。 a小姐差点从转椅上滑下来。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否认。 宣毅没再理会，只交代秘书小姐： “河口那边的文件送过来之后，先让副总签字，回来我再看。” 就绕过她们往贵宾室走去。 秘书小姐长出一口气。 其实她觉得这次安州那边的事情总裁没必要特意跑一趟。不过上司的想法有时候不是那么好揣摩的，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第18章 十八 可能是上回在老张菜馆的晚餐最终留给叶家玉一个“相谈甚欢”的印象，这回她自动把宣毅划到了“熟悉的人”的范畴。这一次的同行终于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无趣而尴尬，虽然宣毅的话依旧不多，多数情况下都是叶家玉在说，不过他绝对是个很有风度的听众。到后来叶家玉甚至自顾自的给他介绍起安州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到过安州，指着舷窗下方细细的一条水带说那是z国最美的河流。 安州是一座被河流环绕的城市，看到那条青碧江水就意味着快要降落了。 来接机的是叶家扬。兄妹俩有一年多没见了，都挺高兴。 “玉玉在大京真是麻烦您了，家父家母都很感谢您。今天家母特别下厨，不如晚餐就到我们那吧？” “不麻烦。” 宣毅只提了个小皮箱，一边手上是叶家玉的包，这会儿刚把它交给叶家扬。 “你们一家团聚，今天就不过去打扰了，我还要在安州呆几天，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姜女士隔着窗看到叶家扬的车开进院子，就打开大门迎了出来。 “诶哟，我的玉玉啊，总算回来了，”一边手摸上女儿的脸，“学校的伙食得多差啊，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妈，我没有瘦啦，m大的餐厅也有做得不错的东西的。” “不对，我看着你就是瘦了。”姜女士头摇得坚定，“没关系，妈妈给你做好吃的，过完年回去绝对养得好好的！” “行了妈妈，进去再说吧，一会儿该把你的宝贝女儿冻坏了。” “哎，看我……快进来快进来，浴缸里给你放了热水，先泡个澡，晚饭还得等一会儿。” 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或者是门厅水晶大花瓶里新插上的一大捧花，或者是有了年纪的皮制沙发椅，或者是木地板未来得及消散干净的打蜡痕迹……很难说这种熟悉的味道是什么，或许说“家的味道”就非常准确。 很久没有泡澡了，放的是牛奶入浴剂，叶家玉泡在里边差点要睡着。池水是恒温的，如果不是担心自己会泡成两倍大，她简直不愿意起。泡澡这种东西，永远是泡的时候是天堂般的享受，爬起来的那刻累得要掉几两肉。 洗手池的大镜子把整个人映得清晰。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外貌都是叶家玉最不需要费心思的东西。 高中有阵子，化妆突然在班上的女生中流行起来，说是流行，其实也就是午间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偷偷在女厕所打扮好然后相互评比一番，在下午有人来学校使用厕所之前又赶紧洗掉。 悦子和她初中毕业就开始需要参加各种宴会茶会，化妆的机会很多，只是悦子也是看到偷着乐的班上女生才突然有了也去化妆的念头。那时候她是已经学了好一阵子了，某个周六搬了一整套非常齐全的化妆用品来找叶家玉，先是得意的现场展示如何把自己的脸画得绝代风华（这是原话……），又企图拿叶家玉的脸来折腾。结果才擦了粉底液打了点腮红就默默的一样一样把东西收回化妆箱，问她怎么回事又不答，只在那生闷气。后来叶家玉各种撒娇卖萌把她逗笑她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句“化妆品就不是发明出来给你用的”。 确实，叶家玉十几岁的脸，一支口红就已经完美。 更难得的是，或许真的是遗传她那位早已过世但传说不少的奶奶——她的身材同样无可挑剔……只不过，至今尚无几人得见罢了。 叶家玉吹干头发，走到大厅，发现叶家扬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杂志，叶爸爸估计还在书房。比较奇怪的是，李妈也在，她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又去整理已经非常整齐的博物架。叶家玉示意哥哥去看。 叶家扬无所谓地摇摇头表示他早就看到了： “李嫂今天闲了大半天了，估计不太习惯吧。” “啊？”什么状况。 叶家扬合上杂志，顺手放到茶几上，李妈大概装了雷达，立刻走过来。得到他“好了不看了”的指示，马上拿起杂志，放回一旁的小架子上。然后恢复坐立不安的状态。 “！” “妈妈一大早就要去超市买食材，说要亲手给你做好吃的，坚决不让人直接送过来，说自己挑的才有味道。回来后就一直在厨房忙到现在。你知道的，她有多久没下厨房了……李嫂想要帮忙，她进都不让人进。爸爸都去劝她了，直接被赶出来。” 叶家扬一脸无奈。 “对了，我们午饭吃的是金福楼的外卖。” 叶家玉哭笑不得，心中却涌起一股酸酸的情绪。 她往厨房走，在门口看到中间的料理台上各种蔬菜鱼肉摆得满满的。炉子上的砂锅冒着热气，骨汤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姜女士正对着炖锅忙碌。 “妈妈……” “哎，玉玉啊，饿了吗，马上就快好了。” 看上去姜女士只是技艺生疏，手艺却丝毫没有褪色。 “有什么我能做的么，我也来帮帮忙吧。” “别，千万别，你就只会碍手碍脚的。” 的确，叶家玉是叶家唯一一个厨房杀手，今天如果不是叶妈妈没空管她，她一定连厨房的门都摸不着。 “洗菜啊，切菜什么的我还是能做的。” “都弄好啦。要不这样，”姜女士擦了擦手，戴上棉手套，打开烤箱，拿出一小盘曲奇，“那边有纸袋，把这些燕麦曲奇装了给你杨伯伯和周阿姨送去吧，本来今天想请他们来吃晚饭的……他们这段时间好像家里有些事。就把这个送过去，粗粮的杨伯伯少吃点也没什么关系。” 想想又加上一句， “要不你先尝尝，太久没做了……” 叶家玉装好曲奇，又拿出来几片。一片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塞到妈妈嘴里。 “太好吃了！妈妈是大厨师。” 姜女士笑得开心。 “一会儿再给你烤。” 路过大厅的时候又打开哥哥的手掌，把剩下的两片放到上边。 “垫垫肚子……好吃着呢~”快走到玄关又回头，“我去杨家一趟。” 青江小筑实际上并不如它的名字这样低调。它背靠安州唯一的森林公园，面对青江，从第一期工程完工，到现在快十年，已经成了安州的富人区。附近不是没有再建起新的别墅小区，但对比青江小筑，不是这里差就是那里不如。叶杨两家是老住户了，位置更好一些，不过叶家的地势高一些，走路到杨家需要费点时间。 叶家玉带着厚厚的手套捧着纸袋，冷了味道可就没那么好了。 杨家的家佣给她开的门。 “叶小姐？”王妈是杨家的管家，算是看着两家的孩子长大的。 “王妈。周姨在家吗？” “在的……” “是这样，我妈妈做了燕麦曲奇，我拿过来想让周姨杨伯伯尝尝。”抬起手示意包得好好的纸袋。 “这……您稍等。” 说着竟然把她留在原地，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这实在太奇怪了！往常就算杨家没有人在家，如果是王妈的话，都会让她进门坐坐喝杯茶什么的，毕竟两家那么熟悉，走路的话距离也不算近，让她歇一歇再回比较周到。 没一会儿王妈就回来了，只见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叶家玉一眼——后者表示非常莫名其妙。 “实在抱歉，叶小姐，太太现在不方便见客……” “哦，没事，那曲奇就麻烦您转交了，是燕麦的，杨伯伯也可以吃的。” “好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太太说晚些时候她会过去。我先替她谢谢您了。” 叶家玉摆摆手，还没走出杨家的院子，就听到一句严厉的喝斥。 “杨树，你可真是长大了啊！杨成建，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杨成建是杨伯伯的名字，所以这必然是周姨的声音了。 叶家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赶紧出了院门。 如果说刚才还有些迷惑，这会儿她差不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让好客的周姨连客人都不愿意见。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间…… 上辈子杨树第一次把梁洁依带回安州就是在大四的春节。她还以为杨家这边早就知道他交了这个女朋友的事，否则以杨树的个性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人带回家了，先斩后奏绝对不符合他的作风。没想到现在周姨他们好像根本就不知道。 只能说她果然是不了解杨树。不过她也很清楚，周姨这关他想过，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杨家太太周莉梅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富家太太。上，是丈夫的贤内助，下，是关爱孩子的好妈妈，交际手腕了得，在安州的社交圈基本听不到说她不好的话，这对于杨家这样程度的富家是非常难得的。这些年杨家的事业蒸蒸日上，杨成建依旧风度翩翩并且从没有不干净的传闻，儿子无论学业还是事业都非常优秀，都肯定了周姨的努力。这也让她在自己掌控的领域，变得更加专断。 而杨树的婚姻大事，很不幸，必须是她作为母亲要的管辖范围。 第19章 十九 杨家并不是安州土著，杨成建的父亲晚年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发家，到他这一辈才渐渐把生意发展到安州，并最终站稳脚跟。周莉梅嫁入杨家算是高嫁，结婚之后第二年就生下杨树，之后杨成建可以说是把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超越了很多在安州很有历史的家族，所以一开始周莉梅并不在意自家“外来者”的身份，甚至在有限的几次参加聚会的时候，把这种想法有意无意的流露在外。那些家族的女主人就算没什么商业天赋，但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被她们看出无限深意，怎会注意不到这样明显的轻视，没能力也没必要去彻底弄垮杨家，但几家接连使点绊子，也够它受了。 那段时间杨家遇到了发达之后的最大低谷，本来已经谈妥的合作突然对方提出根本不可能的条件，项目的审批原来已经打好招呼却总有那么一两个许可迟迟不下达……更坏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原因何在。 转机发生在杨树三岁的时候，因为高烧不退，周莉梅不得不把他送往医院。就住院的那么几天时间，她认识了一位正在怀孕的妇人。当时只是因为想起自己生孩子时的辛苦，杨树出院后她也还经常会去医院探望，虽然那妇人不缺看护和营养品，但是确实少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来二去，两人都有点志趣相投的感觉，那时候周莉梅并不知晓对方就是安州叶家的女主人。 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又有叶家的维护，杨家很快就回转过来。 自那以后，杨家太太终于认清了自家的地位，但内心实际还是会有点不甘。杨成建在做生意的时候可能不够果决，一蹴而就虽不可能，但在他们的儿子这辈一定能让杨家更上一层楼，如果能有叶家这样的家底和地位，时间会缩短很多。这么多年来，在她的努力下，叶杨两家的关系越发的亲密，而叶家千金对自家儿子的感情，她自信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最让她兴奋的是，叶家不仅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甚至有几次还玩笑般的提过给两人订婚。叶家虽是长子继承家业，但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下嫁，杨家能得到多少好处，根本无法想象。 可想而知一直很听话的儿子，突然给她带回来一个家境平平的“女朋友”，她会如何的震惊和愤怒。听到管家说叶家玉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千万不能让叶家知道，逼着儿子认错事情就能悄无声气地解决了。 哪知杨树二十多年就没那么倔过，她只得先把他关在家中，事情有点不受控制，她想先去试探叶家的态度，至于那个还住在酒店的想攀高枝的女孩，暂时还没空去理会。 所以叶家晚餐结束之后没多久，杨太太就来了。两家人这些年关系不错，这样不招呼的拜访很常见，一开始他们都没有在意。 叶家玉端了切好的水果上来时，叶妈妈却对她摆了摆手。 “妈妈和周姨有些事情要谈，你到楼上找你哥哥玩去吧，你们两兄妹也很久没见了。” 叶家玉应了，转身却在楼梯后边停住。这处客厅看不到，姜女士声音温和，但周姨声音比较大，勉强能听清。 “这种女孩子我见得多了，别的本事没有，招惹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少。” 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周莉梅气急时说的话都不太好听。 “我们杨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比一般人家还是好一些的。杨树也不是那种爱玩的孩子，平常不泡吧也不玩车，就这么也给人盯上了。我还真佩服那女孩的眼力啊，这得是花了多少精力调查的。” “不过，这种小门小户的一旦嫁进来马上就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要是去个什么小公司从头打拼，奋斗十年还不一定能出头。这些人上学校都是在琢磨怎么找个好老公了吧。” “我是肯定不同意的，他爸要敢同意我跟他急。这能是好女孩？我们家儿子什么人我当妈的还能不知道么，一声招呼打人就直接带回安州来了，说不是她背地里踹掇谁信？好在杨树还有点理智在，没直接带上门，要不直接连他一块儿赶出去！” “……怎么办？能怎么办，孩子都是债啊，都给人算计成这样了还在那倔呢，才多大的人啊，就在那开口‘爱’闭口‘爱’的。也不想想他要不是杨家的，人家还能不能‘只是爱这个人’！” 周莉梅最为伤心的是杨树对父母婚姻所表露出的那丝不以为然，要不是乖儿子做习惯了，很可能就会说出更伤人的话了。丈夫和她虽然是经人撮合才走到一起的，但年轻英俊又温柔的男子，很难不让朝夕相处的妻子生出爱意，而杨成建虽从未言说，但这么多年他的作为她看在眼里，她无法不坚信他们的感情。所以在她看来，儿子会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因为背后那个心机女孩。还没见到本人，已经深恶痛绝。 听得出叶妈妈一开始还是想劝解她往好的方面想，后来干脆放弃，只做个合格的听众。这是姜女士和周莉梅最大的不同。叶家男子强势，外边的事情有叶荣英，这几年再加上个叶家扬，内宅的事情老管家李妈也处理得很好，姜女士可以依旧做自己喜欢的中学教师，除了关心丈夫疼爱孩子没什么要操心的。杨家却有很多事情少不了周莉梅，她虽不直接参与生意，但可算杨家的半个支柱。姜女士佩服周莉梅的性格和手段，却不知对方羡慕她可以安然做贵妇。 “诶，家里孩子不懂事，我本来都不好意思跟你说。但是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来，就是想说一声，我和他爸之前的想法是一定都没变。” 到这里叶妈妈好像有点听不懂了，但叶家玉听得懂。 “诶，”周姨的声音听着有些尴尬，“两家孩子我们都是看着长大的……” “周姨，刚才忘了，这是永山那边的车厘子，您带一些回去吧。”叶家玉走出来，她不想让周姨再说下去了。 “哦对了，先拿着，之前就说给你们送过去的，差点忘了。”叶妈妈笑着说。 周姨愣了那么一下，还是接过水果， “客气了……呀，这么晚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看到叶妈妈站起来又说，“没事，别送了。” “玉玉，送送你周姨。” 杨太太在玄关换鞋，看到灯光下叶家玉越发美丽的脸，心里一半高兴又一半担忧，忍不住说： “玉玉啊，跟姨说说，觉得你杨树哥哥怎么样啊？” “是个好孩子~”叶家玉调皮的说。 “再详细些呢？” “是个好哥哥，”她看着周姨的眼睛，“我从小就很高兴有两个疼爱我的哥哥，比别的女孩幸福多了。” “我是说，你……喜不喜欢？你是听到刚才我和你妈妈说话了吧……别说气话，回家我好好教训他！” “我很喜欢杨树哥哥，和喜欢我哥差不多了，”她顿了一下，神态认真，“其他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 周姨离开叶家之前再没有说话，杨家看上去可能还有得闹，不知道梁洁依是否能和上辈子那样顺利解决这第一个难题。 叶妈妈其实并不如看上那样不敏感，女儿的事情，她从来都十分关心。她和杨树也有快一个月没见了，今天直到让她送曲奇饼过去，都提都没有提起对方一句。这两个孩子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才在想什么时候女儿愿意告诉她，杨太太就找上门来了。一开始她是不太爽快的，叶家玉对杨树的感情就算她一开始看不出来叶家扬也是知道得清楚的，叶家虽然有底气让女儿只凭自己的意愿去嫁人，但也不意味着他们高兴看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被人嫌弃。后来杨太太想捅破那层纸，还好叶家玉出来打断了。杨太太走后她有点担心女儿，但叶家玉的情绪似乎没怎么受到影响，加上晚餐时叶荣英说起的事，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件事。 姜女士对大京豪门没什么概念，但看丈夫的态度就晓得这个宣毅是个不能怠慢的人物，特别叶家目前又有往大京发展意向。他这次来是和盛光最近弄的一个大型选秀有关，并不打算惊动太多的人，宣毅无论出现在哪个会所或者酒会都会不可避免的引起注意，所以以前那一套接待宾客的活动并不适用。 一开始叶家准备得挺好，周六下午请他到叶家来，在后院开个小型的bbq，晚上再乘叶家的游艇从青江小筑一路顺流游青江欣赏两岸夜景。 设想不错，哪知到了周四，周六多出来一个晚宴。一般的聚会他们没必要迁就，只是这个晚宴是安州市办的。宣毅下周就要回大京，根本就没有时间再约。 “你们去吧，招商引资的会，我去那也没什么意思。就让我当导游带着宣叔叔逛逛安州好了。”叶家玉轻描淡写的说。 第20章 二十 盛光并不是只有总裁来到安州。虽然这次选秀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个大动作，并且高层方面踌躇满志以它做前锋，准备紧跟上一系列活动，但实际操作的还是策划团队。 不过总裁因为重视所以也到安州来了解情况，也是说得通的。 海选的报名选拔城市除了大京，就只有东方的河口和南方的安州。这个节目从海选到正式比赛的直播转播方实际只有大京卫视和盛光自己的付费频道，所以一开始安州市的商家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们认为真人秀类型的节目早就过了最热闹的时期，竞标成功了也许能赚一小笔，没竞上损失也不会有多大。 最担心的是像上回河口卫视弄的那个节目，声势浩大的招标，冠名费炒到1.5亿，中标的乳业公司还一脸占了大便宜的样子。结果三期过后节目收视率一直下滑，到后面甚至比不过河口卫视粗制滥造的自制剧。如果不是那个乳业公司资金雄厚，很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是以安州市方面态度殷勤，响应的商家却没几个。而且愿意参与投标的那几个都是小企业，几个大型公司好像约好了一般都是沉默。 直到有消息说盛光的总裁也来到安州了。 百万千万的投入对于大企业来说并不算大，他们每年投在广告上的费用比这多得多。能发展到这样地步的商家绝不可能安于南方，而大京的生意和z国其他地方不同，并不是资金足实力够就能去参与的。这时候节目能不能赚钱已经不是关键了，如果能借此和盛光甚至是风盛搞好关系，多少投入都值得。 所以周六下午开始的招商会和之后的晚宴，虽然安州市只是有些试探性地邀请了一番，但前往的人还是超出预期，连没收到邀请函的一些小公司，也想方设法找人疏通进入会场。 他们倒是没有妄想去争标，能和到场的大家族搭上关系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主角却始终没有出现，毕竟只是传言，众人虽失望也不能说什么。好在盛光方面准备充分，一晚上也算宾主尽欢。 招商会当时，下午四点半。 宣毅已经在东大街接到了等候多时的叶家玉，车子在女孩的指挥下离开主城区，往老城区驶去。 叶家玉想了挺久该带这位客人去哪里吃晚餐。安州宾馆顶楼旋转餐厅的法国菜不错，东大街有一家泰餐也够正宗，青江饭店的安州菜是招牌……但她并不十分想去那些地方。安静得没有人气，厨师侍者动作好似上了发条的机动人，食客面对美味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食物再美味用餐的感受也大打折扣。短短半年离家的大学生活，矜持用餐的场景在脑中已经模糊，她印象最深的还是热气腾腾的香锅店，暖意融融的老张菜馆，和吃饭时周围人生动的脸。 所以既然只有他们两人，就不要自我折磨的去那些高贵的餐厅了，大概那样的店宣毅也去得厌烦了吧。 当然，最关键的是，好几个月了，她万分想念安州的酸辣粉。 到底还是有些顾虑，没把他领去那家老字号小店，那家味道是够地道了，环境也非常“地道”。两人最终来到的是老城区中心的美食街。这条街是吃货的天堂，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卖各种吃食，中午开始火锅店开门，晚上则是成排的烧烤摊，不分寒暑风雨无阻。 安州最大的酸辣粉连锁店的总店就在这条街上，虽然肯定不如藏在城市各个小巷的老店味道好，但也算不错，重要的是它的店面布置颇似快餐店，没有老店那些烟熏火燎的墙壁和油腻腻的桌椅，比较整齐干净。 离热闹的晚上还有不短的时间，店里人不多，叶家玉找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招呼宣毅坐下。 “能吃辣么？” “可以。”男人认真想了想，“少一点。” “好的~那我去点餐，稍等一会儿啊~” 这家店的生意不错，虽不是用餐高峰期，点餐处还是需要排队，不过还好前边只有四个人。 叶家玉正抬头看挂在墙上的菜单，有一些新东西，要不要尝试一下呢~ “家玉！”身后有人用力拍她肩膀，吓了一跳。 才回过头，马上被抱了满怀。 “……悦子！” 王馨悦一头直发全烫了质感不错的大卷，化了妆，睫毛膏似乎有点太浓了……反正第一眼叶家玉没认出她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都不找我玩。” “才回来没几天，今天才第一次进城里边……” “哈！我都看见了……那大叔不错哟，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啊，我爸他们今天不是有个招商会，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安州，我不代表安州人民招待一下太不够意思啦。” 悦子转头往那边又瞧了一眼， “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呃，他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盛光的宣总吧？” 叶家玉点头。 “他在这……那我爸我妈今天那么积极的去招商会干嘛啊……” 王家是安州最大的地产商之一，年初刚买下东边直江区最后一块地，据说要建成安州最大的mall。对于盛光的这次广告招商，之前一直都是持观望态度，今天却兴致勃勃接受邀请前往。 “别说这个，这位是谁啊？” 悦子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男生，样貌太过普通，一开始她都没注意。 “嘿嘿，我有男朋友啦，这是黄勇，阿勇，这是我的好姐妹叶家玉。” “你好。” “你好。”男生好脾气地笑笑。 “好了，你去排队，让我们俩说说话，”又问叶家玉，“你也是要两个a餐吧。” “a餐比较经典。” 叫黄勇的男生很听话的排队去了，叶家玉已是一肚子好奇。 “你速度挺快的啊。爸妈知道不？” 王馨悦和叶家玉同年，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同一个学校，王、叶两家都是老安州了，两人算是发小，脾性相近，只是高考的时候王馨悦没有一个做激励作用的暗恋对象，所以成绩刚刚够安州大学的线。她倒是无所谓，她和叶家玉一样，上边都有一个哥哥，只要不是败得太厉害，下辈子都能富足度过。 叶家玉会这么问是因为那个男生一看上去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王馨悦固然可以随心所欲的过日子，王叔叔他们也不需要拿女儿去获取更多的利益，婚姻她自己应该可以做主。只是很多时候富家的家长们强调门当户，最本质的原因并不是门第观念根深蒂固，更多的还是担心子女的未来。长辈多活了那么几十年，深知身在豪门，相比利益，感情实在脆弱。最理想的亲家是家境相差不多两家的关系本来又不错的，无论是私下还是商场上都可以互惠互利，孩子们的婚姻有此保障出不了太大的差错。如果其中一方弱势甚至是家境平平，婚姻相当于一开始就埋下隐患。不说会不会引起争产的闹剧，拿感情和贪欲赌，本就是风险巨大的事。 不是富家出生的人，只看到富家的巨额资产，不了解其中的艰辛，自我膨胀之下做出的事酿成了悲剧，在安州并不鲜见。所以即便是家中不接管生意只是享有股权的子女的婚姻，家长们都会慎重对待。 悦子是在去了安大之后才认识的那个男生，老套的迷糊小学妹和体贴学长的故事，学期还没结束就确定了关系。王家当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她看那个男生的眼神，叶家玉很了解那是怀着怎么样的感情。她安慰自己想得太多，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成呢，反正大家都还小，谈婚论嫁还早。 后来，她曾无数次后悔自己这时的想法。可惜，重生一次已是犯规，怎么可能还做先知。 这时，她只是对黄勇说了声谢，接过放着两碗酸辣粉的托盘，和悦子约了之后再出来玩，就转身走回他们的桌子。 宣毅今天虽然穿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店内暖气充足，他脱下外套，露出里边烟灰色的法兰绒衬衣。看到叶家玉端着托盘，一路小心不让碗里的汤水洒出走得颤颤巍巍，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接过，稳稳地放好在桌子上。 叶家玉把筷子递给他，又顺手把调羹放到他的碗里。拉过桌上的调料盘，一副行家的样的样子把各种佐料都给他加了点，花生米一勺，酸豆角一勺……厨房杀手唯一不会失手的地方在此。 “可以吃啦，宣叔叔。”叶家玉一脸热情。 却见对方并没动作。只望着她。 “怎么啦……宣叔叔？” 继续没动作…… 叶家玉灵光一闪，然后因为觉得过于诡异而极想忽略。不过，试试看应该也没什么吧…… “宣……先生？” 不好，这会儿眉头都皱起来了。 “宣大哥……”豁出去了！但是好奇怪啊感觉。 男人终于拿起筷子，似乎对这个称呼总算满意了。 叶家玉暗地里松了口气，估计忍她挺久了，看来不管男女都不喜欢被叫老了啊。诶，其实他也没比哥哥大多少岁。 正准备好好享用一番，男人却突然开口了。 “叫我宣毅就好。” 第21章 二十一 安州流传有一句话，关于酸辣粉的，说是如果哪位美女吃过了酸辣粉之后还是美女，那绝对就是货真价实的美女了。话说起来有点拗口但其实不算夸张。 安州酸辣粉的特点是“麻、辣、鲜、香、酸”，油亮亮热腾腾的汤浸着的透明粉丝，绝对无法像蛋糕点心一样吃得优雅无比，浓烈的花椒辣椒的香料味道，从酸辣粉入口那一刻起，就开始鼓动眼睛鼻子和你捣乱——一不留神就涕泪满脸啦，所以一般男生女生约会都不会选择去吃酸辣粉。当然叶家玉和悦子这种吃酸辣粉技能已经满点的土生土长的安州女孩就另当别论了。 她有点担心宣毅，觉得自己的这个选择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听说大京人并不怎么能吃辣的，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这个……虽然她完全忽略了他“可以吃辣”的话一点辣椒都没让店员另加。 没想到对面的男人完全hold得住。调羹和筷子被他完全掌控。先撇开浮油舀了一小勺汤试了试味道，似乎还行，接着就用筷子夹起一小夹红薯粉放到调羹里，不多不少刚好放满……吹了吹放到口中——唇角连一点油星都没沾上。 “怎么了？”感觉到叶家玉的视线，宣毅抬头。 “好吃么……” 他略一沉吟， “太酸。” 酸辣粉吃完快到六点，冬天太阳沉得快，美食街是老街，路边的常绿乔木长得高大，叶子密密实实罩住路面，已经有店家嫌光线不足亮起了灯。烧烤摊陆续支起了架子，热闹的时候就快到了。两人都吃得挺饱，就没打算继续在这逗留。 安州的美丽，很大程度得益于穿城而过的青江，所以之前叶父叶母是打算带宣毅游江的。叶家玉也想过，但她没有游艇执照也不会开，如果选择青江上边的大游船的话，这个时节上去简直就是活受罪去了，今年安州本就特别冷，更别提在水面上了。 突然想到一处地方，觉得实在不错。 “不如我们去驾鹤山吧。” 宣毅当然没什么意见。 “驾鹤山是安州市内最高的山，山顶上可以看到整片城区和青江，现在过去到登顶，应该天就全黑了，风景一定不错。”叶家玉解释道。 安州是丘陵地形，市内多山，但并不连绵成岭，只是单个的山峰，大小高低有别的分布在城中各处。 驾鹤山虽是安州市内第一高峰，但也不过是海拔八百多米的小山。只是位置特别好，正好在青江拐弯的回龙壁处，对岸就是安州最繁华的新城区，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往北的整个安州。 从老城过去需要一点时间，过了河，到达驾鹤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山上装饰的射灯也都打开了，虽然冬天树叶落得差不多，灯光一打，整座山依旧是翠翠绿绿的。 晚间上山的步道依旧开放，照明做得不错，只看到石阶蜿蜒消失在树林深处。 驾鹤山高，所以有缆车直达山顶，方便游客能迅速地到达高处欣赏风景。 叶家玉当然不会选择走路上山。两人直接走到乘坐缆车的地方。 驾鹤山的缆车有点类似滑雪场的缆车，只是多一个放脚的踏板，镂空的铁皮椅子坐着有点冷，还好两人穿得都够厚实。一个缆车坐两个人，正好，放下护栏，缆车慢慢往山上移动。 现在正是饭点，所以乘客并不多，往前看往后看好几个椅子都是空的。 上山的路有点无趣，面前只有山上黑黝黝的灌木草丛，风景需要扭头朝后才能看到。山上的温度比刚才在街市上要低，而且入夜之后起了北风，还挺冷的。 要是她一个人坐这个的话肯定会有点害怕。 宣毅就算是坐着也看得出身材挺拔，简陋的缆车椅摇晃着，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莫名觉得安心很多。 路程快过半的时候要经过一处断崖，宣毅那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原来被山体挡住的城区。叶家玉于是就指给他看，哪里是安州最早的大桥，哪里是安州人最爱逛的步行街。 因为看到熟悉的城市灯火，所以忘记了之前的那种恐慌，缆车往下的路好像也不觉得难走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缆车快要完全横跨过那处断崖的时候，他们头顶的缆绳突然一阵剧烈地抖动，带着缆车椅也猛地一颤，最后整个停了下来。 城市重新被山体遮挡，而他们的缆车，就这样悬挂在断崖上空。 在你没有被挂在几百米的高空之前，你是不会知道自己有恐高症的。 叶家玉瞬间双腿发软，刚才看到的那些城市的美丽风光好像都成了假象，而内心的愉悦也都是错觉，此刻冰冷的铁皮椅子，深不见底的山沟和仿佛随时可以吹断缆绳让她坠入谷底的冷风才是真实。 她用尽全力克制住才没有尖叫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她真的还没有活够，难道这次重生是偷来的，现在被发现了要还回去，还是她不够努力不够珍惜所以必须失去。 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把她整个撕裂。 “没事，没事。” 突然双手有了温度，宣毅用她从没听到过的温柔语气轻声说话，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 叶家玉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她望向男人，似乎他可以承担全部希望。 “你看，我们都好好的，缆车只是停下来了而已。也许过一会儿它就能动了。” 叶家玉终于冷静了些，她慢慢抬头，看了看周围，却发现了更糟的一件事。 “……停电了。” 这一回，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确实，虽然上山的缆车因为是面对山体往上爬，看不到多少灯光，但是偶尔风吹树动还是能看到一些光亮，现在眼前完完全全就是一片黑了。而且山下的城市正好被挡住，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整个安州都停电了。 宣毅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身上的大衣，牢牢裹住身边发抖的女孩，又单手抱搂住。 “靠着我吧。” 缆车因为两人的动作剧烈地抖了抖，叶家玉再没别的顾虑缩进了他的臂膀下。 不知是大衣带着的体温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宣毅拨了几个电话。最终确定只是驾鹤山这一块停电。 公园的管理处本来有点漫不经心，缆车才刚检修过，肯定没什么大问题，这回乘客也没几人，缆车再动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一开始宣毅电话过去的时候那边还只是敷衍着安抚几句让耐心等待，不用担心马上就能恢复供电。 等到新城区的警察和消防都迅速赶到，管理处的科长才知道事情大条了。不用想都知道山上肯定有大人物。没人去管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是不是急得要彻底秃顶，检修工和消防分两路，一面加紧维修一面从小路靠近宣毅他们所在的那一个缆车。 管理处小小的办公室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领导。每一个人都神情焦虑。那边的招商会还在举行，这边就出事了。如果宣家的这位三少爷在安州的地头上有了什么闪失，小小的管理处科长做炮灰都不够格，他们中的哪一个都别再想有以后了。 这种情况下危机的处理变得特别的高效。不到半个小时，消防队已经到达了离宣毅和叶家玉的缆车最近的山口，同时，机房那边也传来消息，故障已经完全清除，备用电源也已经接上，随时可以开动缆车。 消防队长问他们是否还要继续上山，哪怕只有一点顾虑，都会帮助他们下缆车安全的从山路下山。 “你说呢？”宣毅看着怀中的女孩。 “那么辛苦的到了这里，怎么能不走上去。” 一路顺利的到达了驾鹤山顶。整座山的电力也已经恢复。 山顶的平台，没有了树木做遮挡风变得猛烈了很多，已经有几位乘客到达，正在心有余悸地讨论劫后余生的感受。 宣毅依旧半搂着叶家玉，她挣了挣没挣开。 “别动，风大。” 她于是只好由他带着走。 两人走到平台边缘，石头护栏之下，就是整座安州城。 青江静静的绕城而过，上边横着五六座大桥。他们可以看得到最近的一座大楼楼顶变幻的广告牌，还能看到临河的滨江路上不间断的车流。山顶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城市的喧嚣和温暖却能清晰感受得到。 “我一直认为安州比大京美多了。你会不会觉得这只是因为我是安州人所以才这样想罢了。”叶家玉望着眼前的城市，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宣毅替她整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长发，“我也这么想的。”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直到山顶的游客慢慢变多。 之前那和他们同坐一批缆车的游客早就下山了，新来的人并不知道这座沉默的大山刚刚那半小时惊魂。 “一会儿想怎么下去？” “还坐缆车。” 叶家玉抬头，坚定地说。 第22章 曾经 宣毅第一次见到叶家玉，并不是在大京国际机场。 而是在拉斯维加斯。 他有时候会不太能确定，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事，还是一个诡异的梦境。 宣毅不喜欢很多东西，比如，爱情。这可能是他三十好几了还没有任何结婚打算的重要原因。这要从宣家的一桩旧事说起。 宣毅是他那一辈宣家最小的孩子，他上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因为是宣老太爷年近六十才得的儿子，最小的姐姐都比他大了十岁，所以童年的宣毅是个很正常又有点被宠坏的男孩子，如果他想要圆月亮，你给他一个弯的，都是不行的。 他很喜欢自己的家人们，已经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虽然平常很忙碌但是一到休息的日子就会回大宅陪他的哥哥姐姐。那时候，幼儿园的绘画课他还用蜡笔涂了一张图画，上边是宣老爷宣夫人还有大哥二哥大姐姐，一家六口笑得开心，幼儿园的阿姨还表扬他画得好，把那幅画挂在了教室的墙上。 他那时候理所当然的认为，宣家不多不少，六个人正好了。 直到某天大早，二哥神情严肃地把还在睡觉的他叫醒，他往常惯用的赖床招数都还来不及使就被套上了衣服带到大厅。那里父亲母亲他们已经都等着了，他们的表情都和二哥一样。宣毅是个早慧的孩子，他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好是乖乖听话，哪怕他真的还没睡醒。 六人分别上了两辆车，他和父亲母亲一辆，车内的气氛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在一处环境优美类似乡间别院的地方下了车，门廊处一直守着的人快步走过来迎接，又小声和宣老爷说了几句。他抬头看父亲，发现他的眉毛已经完全拧起来了，而母亲，他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好像在忍耐着什么让她极度厌恶的东西。 随后，他和兄姐跟着父母进入那所房子。屋子收拾得很整洁，窗明几亮，各处都摆着精致的装饰品和新鲜的花簇，却掩盖不了房子本身的陈旧。他们来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关着门的房间，仆从把门推开，把他们让进去。 那是一间有着腐朽气息的屋子，屋子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妇。她对他们的到来一点反应也没有，紧紧抓着水烟杆子的手却说明她是醒着的。宣家的几个大孩子显然是认识她的，宣毅的哥哥姐姐一看到她就奔了过去，半跪在床前。 身边的母亲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也过去，那个老妇却突然把脸转向他。 那是一张被岁月残忍摧残的脸，眼睛已经浑浊，瞳孔好像没有一丝光亮，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他无法忽视老妇眼神里刻骨的恨意，下意识的往母亲身后躲避，母亲拍了拍他的头，朝老妇逼近。那老妇却半抬起头，瞪向宣老爷。 “你……你好啊……宣邦礼！”一声怒吼，到后面声音已经嘶哑变形。 一直说一不二的宣老爷却一言不发，只是低下头。宣毅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父亲好像真的已经是一位老人了。 后来他们就被母亲带出了房间，房门还没锁上，就听到里面不断传出物品落地碎裂的声音。 宣毅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妇。 他们都以为这样一件小事，过了他就会淡忘，毕竟小孩子总是喜新厌旧的，每天有那么多东西值得他们注意。 其实孩子们的记忆力比成年人好得多。 所以高中的时候宣毅终于有了自己的能力，去解决那些困扰他很久的疑惑，有些，不过是童年的无知，有些，譬如这一件，却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原来他的母亲并不是父亲的原配。 宣老爷十几岁时正遇上z国战乱。那时候他只是宣家二房的独子，所以宣家出国避难忘记留他的位置并不奇怪，想方设法把父母送出去后，他毅然参军。近十年几百场仗打下来，他不仅获得功勋无数，还找到了能够相伴一生的人。对方是他们部队的随军军医，一位留洋归来后逃家奔赴战场的女医生，几年来可以说跟着他们一帮大男人出生入死，救下了无数条生命。战争结束，宣将军领着妻子荣归故里，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宣家的格局。不可一世的宣家大房在一次暴动中全部遇难，宣老爷所在的二房理所当然的接替了宣家家主的位置。有这样的儿子他们当然是骄傲的，毕竟战争之后整个国家的上层大洗牌，宣家能屹立不倒依仗的自然是宣老爷拼命挣下的军功。连带着和儿子一块从战场上下来的媳妇自然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时间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宣家的事业逐步恢复，再现昔日荣耀指日可待。姚姓女医生家中原来也是大京书香门第，战争之后沦落得连平常人家都不如，亲朋旧友说起，都羡慕姚家这个女儿嫁得好。 然而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完美呢。 这个孝顺公婆，又与丈夫共患难一路走过来的姚医生，她，不能生育。 嫁入宣家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开始公婆都以为是宣老爷的问题，毕竟战争之中刀枪无眼，他们甚至担着家丑外扬的风险做了好几次检查，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宣老爷的母亲不干了，而宣家是个大家族，尚无子嗣的他们家主的位置实际坐得并不稳当，于是在母亲的一力主持和父亲的默许下，宣老爷能做的只有保住妻子的正室位置而已。大京杜家的幺女很快就以二房的身份嫁入宣家。宣老爷在洞房连夜都没过就前往姚氏房间，即使整夜被锁在外面，他也没有离开。 多年情意在，没过多久两人就和好如初，如果不是杜氏有孕的消息传来，他们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这个人。姚氏情绪低落了好一阵——这意味着确实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其实女子不比男子，战场那样的环境，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预计。 宣老爷安慰她只把这个孩子当做两人的孩子，确实宣家大哥一出生就抱到了姚氏的屋子。她想子嗣已有了，他们终于可以安心的好好过日子了吧。却不知事情有一就有二。她总有生病或者不方便的时候，两年之后宣家二哥出生。宣老爷送了她很多东西还丢下公司事务带着她重新把他们当年打仗去过的地方走了一遍，她最后还是接过教养二儿子。这实际上已经是她对宣老爷最后的期待，毕竟两人都已经不年轻了。 但是，宣家唯一一个女儿的出生让她彻底绝望了。她已经是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再去谈感情实在可笑，但她曾经是个医生，终是内心仁慈，何况她其实是非常喜欢孩子的人。宣家的两儿一女被她教养得很好，公婆早已放下了从前的怨怒，除了不能生孩子这一点，姚氏比小门小户出来的杜氏好太多了。 几个孩子长大，离家求学或是做事业，丈夫已经被她视作陌生人，她自己搬离宣家大宅，住到了大京郊区的别院。五十多岁，人生却好像已经走完，书本和画画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水烟却能叫她沉迷。 姚氏并不知道宣毅，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她已经被严重的脊椎疾病折磨多年，一天没有多少时间能离得开床。 宣毅唯一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那回，是因为她病重垂危，宣家的医生刚刚抢救过来。而他的出现，不过是在她已经足够衰老的心脏又捅了一刀而已。 没过多久，这位看上去比宣老爷苍老得多的姚氏就过世了。杜氏成了宣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至于为什么那天宣毅也会跟着去了，老仆闪烁其词，只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记不太清。 宣毅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其实并不单单因为这件事。杜氏后来也去世了，大的子女都已成家，宣老爷也升任老太爷，他好像把剩余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小儿子身上。所以宣毅在比他的兄姐们年纪更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了宣家的所有生意。 他好像成了年轻时候的宣老太爷，只是身边没有温香软玉解语花。有时候宣老太爷喝多了，会眯着眼睛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末了却总会叹息般的说一句，这样也好。 所以宣毅不喜欢拉斯维加斯。这样把感情只当做**的助兴剂的城市。 美国的投资商却非常喜欢。席间他面上不显，之后却婉拒了众人去赌场的邀请，外出想要散散步。 当他再次走进威尼斯人。确实因为接到了大洋那边叶家打来的电话。他是他们熟悉的人中唯一一个和他们的女儿在同一个地方的。 接到酒店的通知后叶家父子已经包机赶来，留守在家的叶母拜托他能照顾一下女儿。 他去到的时候警方还在勘察现场，女孩光裸的身体躺在浴室的地面，长发好像海藻一样铺展，血水被地面上的水稀释，呈现出不那么浓烈的红色，又残忍又美丽。 把叶家玉交还给她的家人之后，他就默默驾车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悲痛的父子。 晚间的公路车子并不少，所以巨型的卡车失控迎面冲撞而来时，他根本躲避不开。 最后的时刻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人，其中，就有个阖目的苍白少女，他很想看看她的眼睛，却最终失去了意识。 第23章 二十二 盛光在安州的招商会最终完美收场。安州方面最大的赢家正是王馨悦家。王父以高价拿到安州赛区选秀的独家赞助，双方敲定用王氏集团正在建设的世纪悦城做冠名。据说正式比赛播出后，盛光方面也给王氏的地产留了广告位，不过具体的安排还需要进一步协商。实际上招商会后，安州的几大家族除了叶家都有所获，叶家一直没有动静的原因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羡慕之余也庆幸自己分得一杯羹。 另一边，虽然叶家玉在到达山顶之后就马上给叶妈妈电话报了平安，担心的姜女士还是马上从离开会场来到驾鹤山下等待。 缆车一路下降，叶家玉很远就看到了等候在地面的母亲。缆车到达，她跳下来，姜女士那表情是恨不得过去把她接住。 “没事啦没事的妈妈。”叶家玉跑过去抱抱她。 “诶，大晚上的。”叶妈妈想都不敢想真的出了一点点差错会是什么后果，女儿只有一个。 “以后可千万不敢坐这个了啊。”确认女儿毫发无损，她不放心的加上一句。 “好啦，不坐不坐~”先答应了就是了。 见到活生生的女儿心情平复的姜女士终于发现她的披着一件男士大衣。 “哎，这次多亏了宣先生了，要是你不在旁边玉玉可怎么办啊。” “让叶夫人担心了，今天其实是要多谢令千金，我吃到了安州地道的美食，也看到了很特别的美景。” 宣毅彬彬有礼。 刚才没感觉，这会儿怎么大衣的温度有点烫人呢？叶家玉很想马上把它脱下来还给它的主人啊。 第二天下午宣毅就回大京了。而叶家玉，在过完春节之后，没有等寒假结束，也搭上了飞往大京的飞机。 三月的全高校艺术节，她和她的《黄黄》要做的还有很多。 约了时间顶着冬日未尽的寒风到了京戏，他们都到了，三个人齐齐站在校门口巨大的杉树下，她一下公车，就见周琅跳起来招手，龙语阳一边挠头一边朝她傻笑，就连古寅，也不吝啬地露出笑脸。 她想起宣毅离开前问，需不需要他帮忙，和那么多影视名校的学生竞争压力确实很大。 她只对他昂头，说等着吧，到时候我把前排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也许说的时候有自己给自己壮胆的意思，但现在，她却是真心实意的相信。 反复排演改进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各个学校快开学的日子，这也意味着离艺术节开始的时间原来越近了。 叶家玉选择的合作对象是大京戏剧学院的学生，首先就要京戏方面通过才能参加艺术节的选拔。以往m大的作品并不需要这道程序，因为连续几年整个编剧系都只选送一部，而且质量也都不错，所以各方都默契的忽略了这一他们认为有些多余的审核。但这次，m大官方偏向的是梁洁依的微电影，所以叶家玉的话剧——在他们的改动之下，或许称作舞台剧更合适，必须要先得到京戏的肯定，才能出征艺术节。 “紧张吗？”叶家玉问她的主演。 “不，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周琅潇洒的甩甩一头短发。 京戏表演系小礼堂，《黄黄》第一次公开表演。 古寅本来的意见是直接排给表演系的老师们看就好，他们有绝对的自信。但是叶家玉想近距离看看观众的观剧反应。老师们给出的只是一些意见和最后的通过与否，《黄黄》最终是要献给观看它的人的，他们的意见和老师们的一样重要。 于是四人包括龙语阳在京戏最多人光顾的东区餐厅门口派了一个早上的传单，离开场只有十五分钟的时候，观众席上还只是零零星星的坐了几个人。 开场前五分钟，小礼堂的观众席上还是只有十几个观众。可能是冲着古寅的名字来的，这好像是这个剧唯一可以期待的地方了，非艺术名校大一生的编剧作品，几乎没有演出经验的不知名女主演，和莫名其妙的音乐学院男主演……表演系的学生每个学期都要观看那么多的中外影视名剧，胃口挑剔，若不是看到很久没有执导学生习作的古寅是这部剧的导演，怎会屑于来观看。 “不等了，按原定时间开始。”古寅发话。 周琅点头，和龙语阳一起走向后台。 因为是非正式的表演，所以舞台并没有布置背景。小小的舞台上只有一束灯光和两个人，观众席先是有瞬间的安静，而后就是小声的议论。 叶家玉特别坐在了几个女生前边，她们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议论表演系的其他参赛作品，听上去应该就是表演系的学生，她靠着椅背，想在表演时能把她们的议论听得更清楚些。 开场就是周琅的独角戏，后边的女生似乎认识她。 “这不是那个周琅吗，古寅怎么找她来演。” “谁？” “就是话剧班那个大一演了场话剧就特别傲，结果都大四了还演不上其他戏的女生啊。” “哦，她啊，难怪了，只能来演这种戏了。” 叶家玉回头，如果是这样的观众，他们的评价好像也不怎么重要了。 “这位同学你是……” “我们都是表演系大四的。” “凭着四年前的印象去否定一个同样热爱表演的人，很骄傲么？她有‘这种戏’可以演，你们的戏又在哪里呢？表演系的作品参演人现在应该都忙着最后的排演吧。” “你……你谁啊你！” “我是叶家玉，《黄黄》的编剧。希望你看完整部戏之后还能坚持刚才对周琅的评价。” 古寅告诉叶家玉周琅学过现代舞之后，她让她在黄黄独自表演的部分加入了一些舞蹈元素，这样表现力更强一些，龙语阳一开始就在舞台上了，他隐在暗处，用小提琴音来配合周琅的表演。这不是一种常见的表演方式，人数少到极致的表演者，音乐和舞蹈代替语言的表现方式……让观众席的议论平息了，他们一半好奇一般期待地注意着舞台。 男主演的出场可以说是惊艳。之前被周琅的表演所吸引的观众们没想到悠扬的琴声是确实有人在真正演奏。演戏还是现实，真假难分。这时候，观众之中开始有人小声电话，电话那头是错过这场好戏的同学朋友。 周琅说出最后也是唯一那句台词，全场掌声，叶家玉回头才发现礼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几乎坐满。她有点难以置信，接着是无法抑制的喜悦。 “成功了！”她用力朝古寅大喊。 男生镇定的点头回应，但是拿着剧本那只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加演！加演！”这时，不知道观众席里的谁突然喊了一句。 “加演！加演！”反应过来的其他观众也跟着喊起来，最后汇合成统一音调，响亮得要冲开礼堂小小的屋顶。 哪怕演出之前周琅表现得再自信，她也绝没想到剧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收放自如的演员消失了，台上那个有点怪的女孩应付这样的状况还是有些吃力。 叶家玉和古寅对视一眼，一起走上舞台。 “谢谢大家的肯定，其实在此之前，我们都不太确定这部剧到底怎么样，”叶家玉握住话筒，“在我们眼里它当然是很好的，不过我们也担心那是不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台下笑。 “而各位观众给了我们答案。让我们知道这几个月的努力有多么值得。很感谢同学们大晚上的放弃了晚自习、网游、约会等等等来看我们的舞台剧，我们决定——”古寅示意叶家玉，让她来说。 “十五分钟后加演《黄黄》。所以，拿起你们的手机，邀请你想邀请的人一块来看吧！” 十五分钟后，舞台剧加演，小礼堂的观众席位不多，后来的同学只能站在走道。 加演结束，四人谢幕又谢了很多次，观众们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收拾停当出了礼堂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叶家玉不太想离开，打算再去京戏的酒店住一晚明天继续排演。离学校方面审核的日子没几天了，刚才虽然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好评，但是她也听到了一些意见，这部剧还要做一些修改。m大比京戏开学晚，她回去也没什么事。还在和古寅讨论各自对刚才试演的感受，周琅已经瞬间消失又再度出现了。 “嘿，正好我也不想回宿舍~咱们去龙语阳的屋子吧！” 叶家玉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抽啤酒。 “……周琅，你想干什么……” “今天演出成功，我们当然要庆祝一下啦~宿舍门禁十一点，哪里够时间尽兴……大家一起去龙语阳的出租屋吧，挺近的，走路十多分钟就到。” 古寅耸耸肩，表示他无所谓。叶家玉想想也觉得不错。就算她的剧本再好，没有古寅她排不出这样的舞台剧，没有周琅，去哪里找一个这样优秀的演员？其实应该她好好的请他们一顿的，不过算了，等《黄黄》登上最终的舞台吧。 “那走吧，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们学校对面的巷子好像挺多卖小吃的摊子，我们去逛逛，今晚通宵！” “好——”周琅欢呼。 几个人往校门口走去。 “喂，你们……你们要去我那怎么都不问问我。” “好吧，龙语阳我们想去你家玩可以吗。” “……可以。” 第24章 二十三 一周之后，大京戏剧学院表演系的五位教授副教授组成的临时评审团全票通过了舞台剧《黄黄》。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副教授，末了还玩笑似地问他们艺术节前排的票是不是全部预约掉了，希望能给她留一个位置。叶家玉受宠若惊，当即就答应了。 艺术节全程在大京文化产业区举办，位置在大学城往南。虽然离市区比远，但是来自大京各个方向的人都可以直接从绕城高速到达，所以每届举办都能吸引到数量可观的市民甚至外地游客前往观看。艺术节不只有影视剧作参展，还有一系列的书画设计展，参展作品多也是它的特点之一，因此虽然产业区的会展厅面积巨大，平均下来，每部影视作品能得到的观众席位其实很少，而在公开放映或者演出之前，没有人知道哪部作品会吸引更多的人——方便以此来安排座位数量。所以往年在参展之前，那些被看好的作品所在展厅的位置都会被事先预定，会方没有这个程序，就是私下和创作团队约定就行。 目前《黄黄》的前排位置并没有安排多少人，它虽然在京戏小范围的演出过，但是知道的让你还是很少的。梁洁依的微电影却是完全不同，《信使》有点未映先热的意思，她的作品因为不需要送京戏审核，所以只在m大编剧系放映过，看过的人只有几位老师和文学院学生会的干部。等于说除了在校园拍摄的那段，梁洁依的作品基本没有被曝光。只是有时候越神秘才越叫人好奇，特别是这样一位校园风云人物的作品，要知道这年头被称作“才女”的女生太多，真正有可以被谈论的真才实学的却太少。另外，传言说《信使》的女主演是京戏将要毕业的校花，三年级的时候就因为一部公益广告成功和超星娱乐签约的厉心蕊。很多人还没看过这部微电影，就把自动把它想象成了电影公司制作精良成熟的影片。 而叶家玉，她作品创作的全过程，包括寻找导演、演员和整个排演都是在京戏进行的，大家在一开始的惊奇过后，慢慢就淡忘了这个人，就算偶尔有人想起，也不会给她多于梁洁依的关注。 微电影拍摄剪辑之后就没什么大事了，艺术节的时候有一块屏幕直接播放就可以观看。舞台剧却不同。 在和古寅商量过后，两人一致同意遵循全剧的风格，舞美一律简单化，效果全靠灯光。不过即使是这样，叶家玉还是似懂非懂，这时候就全靠古寅的经验了。灯光先不说，他们至少需要三块底幕，周琅独场的时候一幅，与龙语阳相遇后一幅，最后一幅。古寅的意思是美院的学生就可以做，不过最后还是加了一句，当然专业的效果会更好，只是价格也“更好”。 听了古寅一大番介绍和讲解之后，叶家玉终于有了自己能派上用场的感觉……于是两人没有去美院而是直奔产业园，那里就有很多专门做舞台设计的公司。对方不是第一次给艺术节的参加者做设计，所以双方谈得很顺利，叶家玉大致讲了一下故事内容和自己的想法，对方的员工就已经把构想做了出来，约好三日后看样图，艺术节开始前布置好，底幕就算是解决了。 后来的艺术节，让她无比庆幸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而灯光师，提前这么多时间，价钱又那么好商量，并不难请。 剩下叶家玉他们要做的就是多磨几遍剧，等着艺术节方面的审核然后公演。不过对于已经排过那么多次的他们来说，可能保持最佳的状态更重要一些，并不需要像之前那样高密度的排演。 不知道京戏给出的推荐表具体是怎么说的，和剧本一块送上去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全高校艺术节组委送来的邀请信。 艺术节开幕当天，周六。早上的时候大京绕城高速文化产业园出入口有短时间的拥堵 叶家玉和古寅前天晚上几乎没睡，通宵在最后整理布景和展厅。周琅虽然被两人硬逼着没跟来，晚上也兴奋得没睡着，龙语阳倒是没什么压力，差点没赶在开幕式前到。 然而，展映开始，情况却不如他们的想象。 尽管可以说非常成功的小范围试演和京戏方面给出的评价都让他们对《黄黄》信心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但是他们都漏算了艺术节的现实。叶家玉一早上观察下来对艺术节的印象就是作品多，全部看完几乎不可能，所以大家都抱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多看些就太亏了”的心理，尽管他们也卖命吆喝了，路过的观众看到是舞台剧，再看时长，基本都没有了想看的**。 原来他们想得太乐观，原定一小时演一场一天共演七场，还笑说还好没有什么台词要不最后估计嗓子要哑。结果只开幕之后演了一场，还是献给两个因为两边电影展厅人满来他们这歇脚的观众，之后就再没人愿意推开他们展厅的门。就这么快到了中午，听说两旁的微电影已经开始循环播放而观众仍旧络绎不绝，叶家玉简直欲哭无泪。 周琅看得出来很失望却还是想安慰她，古寅虽依旧一副常用的无所谓脸，但他们都看得出他也不好受，就连龙语阳的手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反复轻敲提琴盒子。 叶家玉眼睛盯着舞台一言不发。 她绝不相信这是自己的作品应得的冷遇。 “不能这样。” 三人齐齐望向终于开口的女孩。 马上第一批观众就要离开，带着他们的“艺术节见闻和感受”，之后到来的观众中，会有一部分或多或少的受到这些评价的影响，他们不能坐等转机出现，因为很可能这种情况是恶性循环。 连批评意见都收不到的作品，是非常可悲的。 叶家玉把自己的想法和三人说了。 “家玉你真厉害~我太崇拜你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周琅。 “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很冒险，她还是有些顾虑，“古寅你怎么看？” 男生没说话，只赞许的点头。但她好像感受到他那厚镜片下一双眼闪出兴奋的光。 好吧，一个人疯是神经病，大家都疯了好作伴。 “这样……不太好吧？”提出反对意见求存在感的龙语阳。 “龙语阳你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别畏畏缩缩的！”被周琅打压。 “……哦。” 展厅实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临时隔成一个个小间，然后参展者各自在自己的小展厅里展示自己的作品。 叶家玉的想法非常简单，既然大家都先入为主的排斥，就让他们在真正看剧之前没有机会意识到这是时间比较长的舞台剧好了。 她要把面对大厅的外墙拆了，说是墙，其实就是几面玻璃推门挂上遮光的帘子组成的。帘子拉到两边，玻璃门除了两边全都卸下来靠墙，保安很快就走过来询问，他们再三保证会丝毫无损的装回去最后叶家玉耐不得烦写了字据说如有损坏愿意付足可以再建十个这样小展厅的赔偿金，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先的宣传海报撤走，舞台灯光全开，聚光灯全都打在底幕上。 这时候底幕的重要性才显现出来。一开始叶家玉是想用具象的设计，就是乡村景色、城市街景这些画上去，但是做多了布景的对方公司很不客气的说，他们比她更清楚艺术节的观众们更容易被什么样的东西吸引，叶家玉犹豫了一下就选择相信他们。 那简直就是超巨型的广告牌，路过这片区的观众们还没来得及去详细看别的小厅的海报，就被它冲击到了，渐渐开始有人停下脚步进去。 “龙语阳，上！随便拉首什么曲子！” 这无疑是最让龙语阳开心的任务。虽然排剧方面各种不靠谱，但他的小提琴确实没得说。《黄黄》中出现的小提琴曲全部是他自己的创作，而现在他根据现场的情况拉出来的，又是完全不同的曲子。此举完全哄住了受到底幕吸引驻足目前有点不明真相的观众。 “去吧，周琅！” 小小的空间渐渐有人坐下，叶家玉不打算再等，这一系列动作的有用时效不会太长，希望在失效前能靠作品本身来留住观众。 周琅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重压之下她的表演似乎又有了突破，一场结束，场内居然有观众留下没走，看样子是打算再看一场。 周琅回到后台补妆，很想说话，苦于整张脸都不能动，只得使劲朝叶家玉眨眼睛。 这一步看来是走对了，后来有观众和他们说走到这边可以看的东西太多，真不知道怎么选择的时候就特别好奇他们那里与众不同的是在弄些什么东西，就这么一好奇，感觉这一早上都算值了。其实很多不是艺术专业的人，很少接触也很少看影视剧之外的表演，这种小型的舞台剧让他们有一种特别的新鲜感觉。 第25章 二十四倒V 中午虽然有休息时间，但其实观众一直都有。叶家玉和古寅还好,两位演员特别是周琅几乎没怎么休息,午餐都是随便扒了几口盒饭应付了事。叶家玉问她累不累，实在累歇一会儿也没什么的,周琅却正色看她，良久说出一句“谢谢”。 下午的时候,方莹和舍长她们终于也到了,据方莹说她们午饭之后就出发了。不过周末的绕城高速不要期待太多。 前排原来留给她们的位置早就坐了人了,方莹摆摆手说没事。实际上现场座位不多，很多观众更愿意站着。 再次开演的时候叶家玉就站在她们旁边,都是同专业的看看有什么意见。 但直到谢幕,舍长、蒋如曼都没有说话，方莹比较直接，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看她。 “深藏不露啊家玉同学。” “哪里哪里~”叶家玉无辜脸。 “前阵子梁学姐的微电影传得挺火的时候你无声无息的，就整天往京戏跑，我们还担心你麻烦了呢。就说今天一定要来给你捧捧场。” “本来打算你这如果没人看的话我们几个就一直坐着充场面的，”方莹接着说，“还好还好，我们可以去别地儿逛逛了。” “多谢你们啊……” “诶，梁学姐的电影你看了没？” “今天还没空闲呢，想说明天后天找个时间去看。” “我们帮你看看去，晚上回不？回的话晚上给你汇报情况！”方莹拍胸口。 “我们已经在附近订了酒店了，两头跑太远了。” “其实我觉得不太乐观，我们从入口走过来好多展厅都在放微电影……话剧舞台剧不多，不过你这个估计是最小的，京戏和京影的好像都有专门的剧场。” “……”其实后面那句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行，我们走啦，大卖……哦不，好评多多啊！” 下午四点的时候叶家玉终于有些疲倦了，观众虽还有不少但好像已经过了高峰期。她正准备说再演一场他们就回去好好休息。翻手机看看，却见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来电人都是同一个，宣毅。 赶紧回拨过去。 “我来了。” 叶家玉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不管她对自己的作品多么满意，在传媒公司的总裁看来，《黄黄》应该是很小儿科的吧。 他不来是很正常的，要真的来了……她突然各种担心起来，具体是哪里不够好她说不出来，总之是觉得没有足够好到想让他看到吧。 宣毅今天依旧是黑色外套，展厅里边空调开得很大他脱下随意拿在手上，里边是墨绿色的毛衣。 叶家玉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一直往外张望，走动的人还是挺多的，但是她马上就看到了他。 “前排的位置没有啦。” “没关系。” 正是上一场结束，有观众往外走，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闭馆了，基本已经没有人会再留下看一次，大家都想赶时间多看多逛。几个高个子的男生说笑着从他们身旁走过，叶家玉一米六几的小身板显得尤为娇小，宣毅侧身和她换了位置，两人再继续往里走。 前排有些空位，叶家玉招呼宣毅坐下，趁休息时间把她的伙伴介绍给他。 只有古寅知道这个年纪和身份都显然与他们不同的男人是什么来头，另外两人估计以为是叶家玉的哪位亲戚。 “叔叔，家玉很厉害的，我都没见过几个像她这样年纪的能写出这样的剧本啊。”周琅。 “可能你们长辈不太看得惯这样剧，不过今天很多来看演出的学生评价都很好，叶家玉做得一定很不错啦。” 龙语阳终于也会给叶家玉捧场了，只是这话说得…… 休息时间快结束周琅回到后台，叶家玉也做好心理建设在宣毅旁边坐下——如果他能发表一下对这部剧的看法也挺好的么。 哪知才离开的周琅又折了回来。 “怎么办呀家玉，电脑动不了了。”凑过来轻声说。 《黄黄》的配乐都是龙语阳现场演奏的，虽不需要弄其他音效，电脑却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就是播放旁白，虽然不多但肯定是好不了的。原来是叶家玉录掐着时间录了之后又找人调过音然后才放在电脑里的，哪知现在出这样的状况。 “要不算了？反正今天已经比预计的演得多了，和观众说声抱歉……” “没关系，我现场念吧。” “我去给你调好麦。” 叶家玉站在底幕后边，看到台下宣毅专注地看着台上，她握了握麦克风，最后扫了一眼手中剧本上早已刻印在脑中的词句，深吸一口气，开口缓缓念出声。 整部剧念下来，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出错，至于感情有没有发挥到位，全然没有余力考虑了，愈发觉得周琅不容易了。 因为电脑解决不了的故障，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这是今天《黄黄》的最后一次演出了。叶家玉走下舞台之后问宣毅这部剧怎么样。 “不错。”他只点了点头，手的动作有点不太自然，新手机的录音程序用得实在不顺手啊。 叶家玉有点失望，不过想想能得到他一句肯定也挺好的了。 第二天媒体报道艺术节开幕首日的盛况，不知道是哪路记者拍到了宣毅的身影，业内人士纷纷猜测盛光是不是对艺术节有什么想法，要知道这里最大密度的汇集了这一届从表演到编导制作的精英学生，作为一个新成立的影视公司，挖些有潜力的新人苗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十个里面有一个日后成功了都算赚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盛光的这位总裁来去匆匆，只在一个展厅停留过，然后展厅的位置也被挖了出来。《黄黄》演出第二天的情况有点不受控制，于是他们刚刚重新拆下的玻璃推门只得又装回去，就是这样还有很多观众守在小展厅外边等待入场。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依旧如此。虽然观众多了很多，但他们最怀念的还是演出的第一天，先是担心失望而后咬牙坚持最后收获惊喜，第一批观众给了他们最大的鼓励，艺术节最后还会有评比，颁发各种奖项给参展的作品，说不期待是假话，但如果真的没有这方面收获，这次的经历已经够难忘了。 艺术节接近尾声的时候叶家玉找了个时间寻到了《信使》的展厅。这几天来会展中心的人明显比一开始少了很多，播放电影的各个小展厅她一路走过来看到观众都不算多，《信使》这个也只是稍微好一点。 梁洁依和她的团队都不在，可能休息去了，门口的海报列着播出的时间表。叶家玉去的时候新的一轮已经开始了，她也没在意，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 剧情很简单，就是一个孤女的成长励志故事，挺感人的。唐欢可能确实是个优秀的导演，叶家玉却觉得《黄黄》果然更适合的是古寅；厉心蕊那张美丽的脸也让人印象深刻，但黄黄她大概是演不出来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在排在演，还是黄黄因此有了真正的灵魂。 艺术节落幕一周之后，各奖项也评选出来了。影视戏剧类的评审委员会奖颁发给了大京电影学院师生共同拍摄制作完成的改编剧，那是一部时长九十分钟的纪录片，没有什么争议。叶家玉关心的是短片戏剧类的奖项，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最后的消息却是大京艺术大学的一部十分钟的短片获得了最有重量的那个奖。那个短片艺术节结束后她在网路上找到了上传的版本，它的主题居然是战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可能会错认为是哪部好莱坞大片的片段，虽然艺术性有争议，不过评审会显然对它的制作水准之高达成了共识。 《信使》最后获得了大学生选择奖，叶家玉并不觉得意外。 一周的艺术节，确实如一开始周琅所说的，参展的微电影非常多，虽然他们没有观看多少，但优秀的作品肯定也不少。梁洁依的作品虽然导演很有水平，演员有实力，故事也感人，相比之下却不见得多出众了。虽然艺术节是为高校生举办的活动，主体肯定是大京各大学的学生，这“大学生选择奖”却不是如它字面所显示的那样由大学生观众决定，而是由各大院校的学生会做代表投出的选票。涉及到大学的学生会……事实上是什么样的状况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从某方面看，这个奖领着还不如不领呢。 奖项一个个公布出来，叶家玉差不多已经要接受《黄黄》一无所获了。最后却被告知《黄黄》得到了特别关注奖。这差不多是全高校艺术节最神秘的奖项，从第一届艺术节开始就设立了，宁愿从缺也不会颁发给它认为不匹配的作品，而且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到底谁是这个奖项的评判人，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往这上面想。 这个奖项当然没有评审会大奖得到的关注度高。 但是，上一个获得这个奖项的作品是一部叫做《昆虫的自白》的记录短片，它的作者叫做九川。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人物太久没出场名字都忘了，怕记错回去一章章翻orz 舍长就继续先这么叫着吧。 呃，然后，这个文明天也就是12月10日大概就要入v了。 讲故事其实最怕没听众， 总之多谢大家的支持……然后也希望能继续支持下去~ ↑↑每当这种时候就很讨厌卖萌苦手的自己啊(￣▽￣") 第26章 二十五 四人到京艺领奖，一路回来叶家玉也跟着在京戏下车,突然闲下来大家都觉得有些失落,以及很不习惯。 叶家玉想怎么着他们也得庆祝一下吧，虽然这个奖让人不太摸得着头脑,但《黄黄》应该算是成功公开演出了。艺术节第二天就已经有剧团向她打听周琅，她能被认可是他们都非常乐于看到的事,毕竟她蛰伏得够久了。 要庆祝的话在学校附近的餐馆有点不够意思,现在又已经是下午了,大学城离市区还是蛮远的，要想去的话还得提早决定。 “我想去夜店！”周琅兴奋道,“我大学太乖了,快毕业了都没有去过！” 叶家玉不喜欢夜店，或者说各种没有窗户的俱乐部、酒吧、ktv她都难以喜欢。以前她就很少去，也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聚会结束了还从这个场赶那个场乐此不疲。 “最好是那种什么高端会所啊，就是只有超有钱的人才能去的那种~好好奇啊！” “你是有钱人吗？”古寅笑她想太多。 “我当然不是啦，但是我们有家玉嘛~”周琅瞪他，又笑得眼睛眯起看叶家玉。 “我是有水仙的卡……” 如果是在安州，叶家玉这张脸就足够了，但是在大京……她不确定像她这样的陌生面孔只凭一张会员卡能不能把他们全带入场。 “要不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然后五点在大学城东口地铁站门口集合，再做打算？侨港那也不只水仙一家。” “其实……”龙语阳开口了，“我也有水仙的卡……” 这回不只周琅，连叶家玉也惊奇了，她的卡是上回去关家的时候关家少奶奶给她的，说如果晚上想去玩，水仙是最合适的地方。但是龙语阳…… “你真是……不早说。”周琅恨不得朝他脑门来一下。 叶家玉却想到一种可能： “龙语阳……你爸爸是姓龙吧？” 点头，当然的啦。 “不会正好叫做龙彰吧。” 再点头。 三人哑口无言。 龙彰，虽然不像盛、俞、吕那般享誉国内外，但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小提琴家，只是近些年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也没有再继续带学生，听说在潜心研究音乐。 其实龙语阳，就算说是学音乐的，那水准也超出普通音乐生太多了，如果说从小有父辈的基因和言传身教那就能解释了，只是他们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叶家玉心情复杂……她现在觉得《黄黄》得的奖不够重了。 晚上八点，侨港。 对于为什么在大京这样一个没有河流的内陆城市会有一个叫这样名字的片区，有很多种说法。比较靠谱的是说旧时这里外国商铺林立，街道上最多见的是高鼻深目的西洋人。很早之前那里就是大京的繁华地带，有点闲钱的人家每隔一段时间都喜欢到那里的百货楼采买一些外来的新鲜玩意，没有到过海边的百姓就猜想这么个集散货品的地方大概就和报纸上说的那些“港口”差不多，于是也这么称呼。后来外商退出，回归的侨民接收了那些生意，而百姓已经习惯这处可以买到大京最新最时髦的东西，这片区的繁华得以继续。旧时的叫法也延续了下来。 现在这里早就不见最初的百货楼和商行，取而代之的是满街的霓虹灯led广告招牌，侨港也成了大京著名的夜店街区。 水仙就在其中。 相比常见的叫“x皇”“xx富”之类土豪名字的，或者用不知出处的几个英文字做店名的会所和pub，“水仙”听上去有点不像夜店的名字。其实最初它是一个大京富商追求一位女演员时送她的礼物，然后按照那个女演员的喜好，把它设计成了一个格调高雅的私人会所。两人后来分手，富商重利舍不得这块宝地，改头换面之后再度开张就成了今天的水仙。 四人入场还算顺利，叶家玉和龙语阳的卡都是仅次于顶级卡的高级卡，招待虽不认识他们几人，却也非常客气周到。 入门就是舞池，门外的路灯光都比这里要亮得多，机械转灯闪烁，刚刚够站得近的他们看清彼此的脸。虽然时间还早，夜行动物们还没出动，舞池中已经很热闹，到处可见浓妆艳抹衣着清凉的年轻女孩，以及借着酒杯做遮挡眼神四处游移的男人。叶家玉想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穿的是裤子，她有点担忧的看了看已经不自觉的跟着音乐摆动的周琅，平常没注意，今天她穿一件机车外套配牛仔短裙，修长的腿展露无遗。 叶家玉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香水脂粉酒精的味道，和不断变化的灯光以及喧嚣的电子音乐……似乎在合力劝诱人们放弃理智放纵一回。 “听说后面有清吧，我们去那随便喝点什么再说吧。”她提议到，看得出来两个男生都不是这种场合的常客，大家都第一次来，放不开也有放不开的好处。 “那多没意思啊，我还想多见识一下呢。” 周琅的眼睛黏在不远处不愿拔下来。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小舞台，dj刚刚换了一首曲子，两位看上去像是showgirl的女孩子上台，马上就跟着音乐舞了起来，舞池中一片口哨和叫好声。非常年轻的女孩，胸前臀后都非常可观，身上虽穿有衣服，也只不过比j□j稍微好一点罢了，一举一动却毫无顾虑，灯棚的各种灯光一束束轮番从她们身上扫射而过，台下男女愈发蠢蠢欲动。其实大家可能并不怎么在意她们的舞姿究竟如何，鲜活的青春**，就是最强烈的兴奋剂。 即使是叶家玉，也忍不住被这样直白的展示震憾。哪知就这么一愣神，本来紧挨着她的周琅就不见了。 “周琅！”她大声喊，但哪里盖得过震耳欲聋的音乐。只得回头朝两个男生吼。 等他们终于再次发现周琅的身影，却见她已经爬上了最近的舞台。离两个showgirl那处不远，一开始只是和舞池里的人一样举起双手随意摆动身体，很快灯光师好像发现了她，分了一束聚光灯在她身上，她便也跳起舞来。 “呃，我就不该招她的……她都多久没有跳舞了。”古寅扶额。 周琅学现代舞的时间比表演早得多长得多，如果不是教了舞蹈她五年之久的恩师告诉她就这么学下去很难有突破，她也不会一时灰心之余在高考的时候投向了表演的怀抱。排演舞台剧他提出她或许可以加入舞蹈元素之后，他们都可以看出她内心始终还是没有放下。 叶家玉不了解舞蹈这门职业，也许周琅的老师比他们这些平常人能看出更多东西，她只是觉得，不远处的那个女孩，是那么热爱跳舞，又跳得那么好，两个showgirl穿得再少，睫毛膏涂得再浓也比不得她的一半。 很快底下的观众也发现了这点，他们把喝彩扔了过来。周琅似乎也感觉到了，跳得愈发投入。中间dj换了一首节奏更强烈的曲子，叶家玉看到她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湿透了，于是她做了一件比较冲动的事，拉链一拉，刷的解开了机车外套，还好残存的理智没让她学摇滚明星学到底，只是顺手把衣服丢在舞台而不是朝人群扔。 叶家玉无奈笑，看古寅，他已经彻底无语，周琅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生，只是没想到会这样个性啊。 算了，本来就是来庆祝，怎样高兴就怎样吧，随她了。 只是老天似乎想给他们这些乳臭未干就试图加入花花世界的小年轻一点教训，又或是世界上永远不少喜欢招惹是非看热闹的人。 周琅属于骨感型的身材，但没有谁规定只有前凸后翘才叫性感，那边两个目测c以上还衣着暴露的女孩不也是在她的舞姿下被分走了不少注意力么。 加上她把外套脱了之后露出里边贴身的白色体恤，腰线柔韧。 一开始只是几个在前排的年轻男子，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居然也有女生跟着喊叫起哄。喊叫的内容只有一个词， “脱——” 最初叶家玉和古寅都当做闹场的玩笑话，但是渐渐发觉事情有点不受控制。这样的场合中，那么多种因素的煽动之下，瞬间发生任何过激的举动都有可能，看得出来周琅的动作已经有些压不住节拍了，她大概也已经慌了。在舞台上无论表演还是舞蹈她总是出色的，但也极容易受外界的影响。 正当两人焦急的想用什么办法可以迅速的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做出了更意想不到的行动。 只见龙语阳迅速穿过面前的人群，朝舞台上的女孩伸出双臂，见她愣住索性一拉，扶在怀里，再拿起一旁的衣服给她披上，拖着走了回来，朝这边呆住的两人招手。 “去清吧。” 侍应生看到他们的卡没有多话，马上给他们引路，那边dj看到赶紧趁舞池乱起来之前圆场： “原来美女有主啦，来，大家继续，我可看到现场有很多女孩是好像还是单身哦，小伙子们要抓住机会！” 第27章 二十六 水仙有名的并不是它前厅的pub,而是后场的清吧。所谓清吧,简单来说就是相对普通酒吧演艺吧来说更清静的场所。水仙的清吧有个矫情的名字,叫做“白色”。 一开始叶家玉就打算去那里的，哪知一进水仙大门周琅就被迷住了。还好在闹出什么乱子之前他们顺利撤退。 把吵闹的舞厅抛下后,龙语阳就放开了握着周琅手臂的手,后者从舞台下来就一直低着头,从发顶到脚尖好像都在说我知道错了,他们反倒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水仙的清吧果然不负盛名,虽然和前厅只隔了一个走廊，但是大概是隔音做得好的缘故，根本和外边就是两个世界。被混乱的各种灯光累坏了的眼睛这会儿终于得到了休息，这里的光线柔和，不太亮也不会昏暗到让人分辨不了方向；耳边是悠扬的钢琴声,来自不远处的三角钢琴，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弹奏。 叶家玉看到古寅很明显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看来还是这样的环境更适合他们啊。 吧里的人不多，实际上很难想像它人多时会是什么样子。 既然来了，当然要点些酒水，本来就是来庆祝的，现在好像终于可以真正享受一番了。 吧台在场地中央，高高的台子圈成一个三角形的区域，里边的酒柜上展示着各种酒水。叶家玉扫了一眼，老板还挺一视同仁，大众品牌的啤酒和诸如绝对、尊尼获加这样的名贵洋酒都能在上边找到。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酒吧还是上辈子高中的时候，某个被做不完的试卷烦透了的晚自习，偷偷和悦子一起。年岁未满，但因为去的就是属于悦子哥哥的店，所以也没被阻拦。当时看着那一面墙的酒特别没辙，虽然吧台有为第一次来酒吧的人准备的酒单，但两个女孩都假装很有经验所以不懂装懂的乱点一气，后来还是好心的酒保挑了两杯香槟鸡尾酒给她们。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已经可以忽略调酒师让人眼花的动作和那些花里胡哨的各式鸡尾酒。就算有成百上千种调酒方法和成品在那，喝过几种就会知道其实口味就是那几种，如果不是爱好此物的人，直接点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就好。叶家玉的酒量不好不坏，而且她很清楚自己的线在哪，所以除了最后那一次几乎没有喝醉过，不知道他们三人的酒量如何，千万不要太差了。 叶家玉点的百利甜。这是一种很甜蜜的酒，也是她两辈子都割舍不掉的味道之一，虽然她不是爱饮酒的人，但是有几个女孩能拒绝百利甜呢——奶油、可可、各种香料再加上一点威士忌，简直是绝配。调酒师看了她一眼，了然一笑。尽管换掉了学生气的外套，她看上去也确实如年纪一样年轻。 这里边唯一没到过酒吧的估计只有周琅了，叶家玉正要跟她推荐自己钟爱的百利甜，她却已经从刚才的颓丧中恢复，一脸兴奋地对另一位调酒师说， “长岛冰茶。请给我一杯长岛冰茶！” “她第一次喝。”叶家玉赶紧对调酒师说一声。 那是个打扮前卫的年轻女孩，一头染红的短发，耳廓上的耳钉闪着光。她点头表示知道了。长岛冰茶虽然是酒吧最受欢迎知名度最高的酒品之一，但是因为混合了好几种烈酒，一般不会推荐给第一次饮酒的顾客。不过既然周琅已经点了，叶家玉提醒一声，对方自然会在调酒的时候注意一些。 古寅要了一杯朗姆可乐，龙语阳本来打算一杯苏打水解决问题，被周琅看了一眼就换成了威士忌苏打。 叶家玉的百利甜先到，她小啜一口，调得还不错，她喜欢。 接着是长岛冰茶。不得不说这种酒长得挺好看的，高筒杯底部是比较浓的红茶般的颜色，往上渐渐变淡，接近杯口已经变作透明。叶家玉猜周琅一定认为它真的是一杯红茶加冰，她这会儿估计还没从刚才跳舞的一身热缓过来，只见她猛喝一口——就像夏日里运动过后终于拿到冷饮后会做的那样，然后……吐了大半回去。 “这，这什么啊？！” “长岛冰茶啊，你刚才点的。”女调酒师耸肩，她还特别减少了龙舌兰和伏特加的量多加了橘子酒呢。 “周琅啊，长岛冰茶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茶哦。”古寅取笑她。 周琅看叶家玉，后者点头，那边拿到自己的酒的龙语阳也说， “我以为你就喜欢喝那个，那么烈的……” “你们都知道……我不管，这个太奇怪了，有没有果汁，我还是喝果汁好了。”周琅把酒杯挪到一旁，手肘撑着吧台，问调酒师。 “刚才在台上不是风骚得很嘛，这会儿在这装什么纯啊。” 来者不善。 叶家玉转头看去，说话的人如果她没记错，应该就是刚才两个showgirl的其中一个，估计是刚才被周琅抢了风头这会找场子来了，虽然刚才周琅的举动有些不妥，他们本就是生客，没弄清楚这里的状况不惹是非是最好的，只是showgirl挑衅几句的话，他们倒也不怕。 “怎么说话的呢，谁风骚谁衣服没穿就到处跑啊，哟，没注意，这会儿你倒是知道把衣服穿好了啊。”估计那一口长岛冰茶的后劲来了。 那个showgirl却也不生气，只是轻蔑的看了周琅一眼，周琅的机车外套就是一个流行品牌，跟她那一身当然没法比，她得意的扭头，招呼后边的同伴， “看看，我就说了，水仙现在一天不如一天了，要是在皇朝，这种人连门都不会让进。我看过不了多久水仙的什么高级卡顶级卡都要成废卡了。” 叶家玉正想顶回去，后边却走出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哟，谁惹着我们大小姐了，没关系啊，”招过一旁的适应，“叫你们保全来，这几位客人我们看着不顺眼，把他们请出去。” 这个女人他们都认识，庄雯，超模出身，前几年转投影视圈，居然在一部明星云集的大制作中演配角脱颖而出，如今在演艺圈正是得意的时候。 叶家玉觉得这个亏看来是要吃定了，那个女孩肯定不是普通的showgirl，否则以庄雯的地位品性怎么可能这样尊敬，很有可能是大京的某位贵女。她是知道的，上流社会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光鲜，没什么需要追求的富家女富家子为了寻求所谓的刺激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穿着暴露的在夜店跳舞实在不算什么。 这时候能用的唯有身份，叶家玉走过去，别的不说，保全就不用叫了吧。 哪知只迈出两步却感觉天旋地转，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应该啊，她酒量怎么差到才半杯百利甜就醉了。完全没在意酒杯子还在手中握着，身子这么一趔趄，剩下的半杯酒就那么不偏不倚的照着庄雯的脸泼了出去。 黏腻的酒浆从那张妆容华丽的脸流下，把她领口的一圈皮毛淋得泥泞。 叶家玉背后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一方面觉得她太够劲了，一方面又担心这会儿事情真是无法善了了。 如果庄雯有怒气值，现在一定爆表，这是她刚得到手的古奇冬季新款，今天才第一次穿！她恨不得照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扇两巴掌，看能不能毁掉这张脸。 叶家玉还往前走，她脑子有点不太清楚，知道自己好像做了不太好的事情，只想和对方道个歉，庄雯的手已经高高扬起，后边的女孩抱手一脸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姿态，这边古寅他们已经拦不及。 “庄小姐给我个面子。” 庄雯的手正要往下，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住，她怒视多管闲事的男人，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硬生生转成微笑。 “不知道这位是四少的？” “我妹妹。我看她也是不小心，庄小姐就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吧，当然，明天秘书会送上赔礼。” “没关系没关系，本来就是小事一件。” “这是必须的。”关昭风摆手示意对话结束。 叶家玉看好像问题解决了，头晕晕地实在有点经不住，扶着吧台整个人往上趴。 关昭风走过去，掰过她的脸， “醒醒，醒醒，叶家玉。” 他也不知怎么了，那天明明醉得厉害，醒过来却记得清楚那个女孩的所有神态。关家四少的身份在那，站着不动都有不少女人往上扑，遇着觉得不错的，春风一度留下点礼物银行卡，双方都挺乐在其中。 那天之后，他好像对这种事情就失去了兴趣，跟几个哥们泡夜店，每人都点了个妞儿，最后却突然想起叶家玉面对他那副厌恶神情，只得作罢。二哥本想把他弄到国外去待一年算是惩罚，结果因为他努力了一把谈定了一桩和美国公司的大单，之后又在安州的网球场给叶家那个妹控的大哥狠虐了一番，才得留在大京。叶家扬的意思是他能离自己的妹妹多远就离多远，今天没事来白色想喝几杯，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啊。 叶家玉睁着迷蒙的眼看向他，他脑中什么想法也没了，来来回回就三个字： 我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四少又出现了…… 第28章 二十七 关昭风缓过神,伸手去扶叶家玉。 叶家玉清醒了那么一会儿,眯起眼睛看清眼前这张不断晃动的脸。 “关四少？”嫌弃地把他的手挥开,她对这张脸的印象可不怎么好，“谁是你妹妹啊,我不是你妹妹。” 已经准备离开的庄雯回头看了一眼,之前还奇怪怎么没听说关家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呵呵，看样子是关四少的新欢啊,哥哥妹妹的叫得还真是亲热，年纪这么小就干这个,现在的女孩还真是不能小看了。 那边古寅他们却是另一种想法。 “这位先生，请放开我们的朋友。” 古寅走过来,想要扯开关昭风捧着叶家玉脸的手。原来还以为这个男人是叶家的亲戚朋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贪图颜色的富家公子，得让他离叶家玉远些。 关昭风对他可没那么多耐心，狠狠瞪他一眼，还真有点他二哥的气势，这时候保全也出现了。 “这位小姐醉了，帮我扶她到我的车上。” 水仙的保全清一色都是陆战队的身材，站成排就跟一堵墙一样彻底把古寅他们隔绝在外了。 “四少准备把她带到哪去。” 还没能出白色的大门，几人就被拦住去路。 “宣毅！你怎么在这……”这家伙是在叶家玉身上装了定位器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带着她，准备去哪！” 宣毅眼睛看到叶家玉被关昭风和一个保全左右搀着，女孩一脸迷糊，但是嘟囔着的嘴和紧皱着的眉头都表明了她现在极不舒服。他的脸也跟着黑了。 “没……我这不是看着她醉了么，打算带她去解解酒什么的……”看到对面的男人没有答话的意思，关昭风觉得自己的右肩好像开始隐隐作痛，“既然你来了，我就把人还给你……先走一步。” 出了门他狠狠敲了自己一记，不用别人说他都觉得自己孬透了，还好叶家玉是晕着的，应该没看到。 宣毅根本没分神去理会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 周琅正想上前，被古寅拦住，这个男人和刚才那个不同。 古寅把叶家玉的手机放回她的包里。刚才看她醉酒他就翻出了她的手机，虽然叶家玉是安州人，但或许她在大京也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得上忙的。结果看最近通话，除了他们几个和叶家人，次数最多的就是宣毅。没有怎么犹豫就拨了过去，对方很快接起，听到是男声语气冷淡中透着压迫感，再听他说了情况挂了电话估计就马上赶过来了。 对刚才那个男人摆出防备姿态的叶家玉面对此刻这个男人马上变得很乖，应该是找对人了。今天的庆祝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动作快点他们还能赶上回去的最后一班地铁。 他们本打算默默离开，却见宣毅找了人备车送他们回学校。 几分钟后，吧台前就只剩下叶家玉和宣毅两人了。女孩一手撑着脑袋，两边脸颊酡红，正努力和不断下垂的眼皮抗争，终于把眼睛对焦到男人的脸上。 “哦……是你啊宣毅。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喝了半杯……诶呀你怎么……你别动，晃得我难受。” 刚对好焦的景象再度模糊，叶家玉伸出手去先触碰宣毅的脸，然后整个捧住。 “你来了啊……”凑近，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以后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喝酒，好吗？”宣毅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 “我能喝，我才只喝了半杯！” “你不能喝，答应我好吗？” “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喝。” “如果你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喝成这样，我会担心。”可能是因为对面的人意识模糊，一些话说出口也不那么艰难了。 “为什么会担心啊~” “……”要说……吗？ “你喜欢我是不是？” “！” “我都看到啦！那天……那天你还偷偷录音来着，我看见啦。你为什么要录音，那不是喜欢我嘛。” 人喝多了之后会有各种不同表现，比如倒头昏睡比如言辞激烈比如突然变得沉默。叶家玉喝醉了，从行为来看大概就是好像年龄会倒退好几年吧。 “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乖……”好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叶家玉再次放心地昏睡过去。 宣毅无奈地半抱起她，向外边走去。 就算现在说了喜欢，等你醒了也一定会不记得吧。 三月，已经是初春，大京气候干燥，缺水少雨，新年来一直都没有落雪。 等他们从白色出来，往停车场要经过一个不小的庭院，叶家玉被宣毅带着撞撞跌跌地走，她直觉什么都不用担心，一路昏昏欲睡。直到鼻尖上突然有很轻很轻的冰凉触感。 她打了个激灵，睁开眼。 大京新年的第一场雪，在今天落下。 因为冬天已经过去，雪并不大，但是纷纷扬扬的好像天上有只手在撒糖霜。叶家玉抬头的动作定住，宣毅看到雪花先落在她的额头，然后睫毛，最后是嘴唇，它们很快化成水。她只穿着短外套和看上去不太保暖的裤子，他担心她着凉，又一次脱□上的外套。 今天的叶家玉可没那么好摆布，发现了对方的企图，先是不断挣扎得好像她是一只猫而对方要往她身上套的是项圈，然后干脆在庭院里绕起圈来。 宣毅拿着外套苦笑不已，有些话是不是说得太早，这怎么看都是父亲带着孩子的架势，而不是其他。 那边叶家玉折腾了半天累了停下来，鼻尖因为急促的呼吸变得红通通，他终于还是担心更多，几步走上去，终于用外套把她包裹起来。一时不查被困住好像让女孩有点恼怒，挣脱无果，就企图离这个控制住她的男人远一点。宣毅也没拦着她，只是她走到哪，他也拿着大衣跟到哪。 初春地表的温度已经算高，那样小的雪花落到地上基本就没有了存在过的痕迹，庭院里立着一盏路灯，雪花飘过它的照射范围轮廓会变得非常清晰，叶家玉在它跟前站定不动，宣毅也在她身后停下。 “有一种说法，说初雪那天，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命中注定的人啊。”她扭头认真的看着男人，突然又大笑。 那一刻他确信无人能抵挡那样的笑容，无法抑制，纳她入怀。很柔软，在他怀里还笑个不停，身子颤动，他抱得更紧。 “嘻嘻嘻嘻~你们这种人……是不是觉得这说法特别假，特别矫情呀~” 庭院离侨港的热闹很远，四周寂静，没有人声也没有风，唯一的声响只是两人的呼吸。 “我其实……愿意相信，”男人叹了口气，抚平她的刘海，“那样的说法。” 第二天叶家玉醒来时已经是在m大宿舍自己的床上了，脑中残存的记忆加上方莹她们的描述，她大概拼凑出了昨晚上意识模糊之后发生的事：自己喝醉后好像关家那个四少爷又来捣乱，然后宣毅不知道怎么也出现了，最后还把自己送了回来。打电话给周琅，他们昨晚上也是在门禁时间前回到了学校。 再打电话给宣毅，那边听到她的声音好像有一两秒的沉默，然后说没关系。 叶家玉挂了电话，觉得最近麻烦他好像有点多，怪不好意思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她就要有更多的机会去麻烦他了。 几天后叶家扬来大京，是和盛光商谈具体的合作事宜。为表诚意，关家的意思是叶氏可以在管理层安排他们那方的人，叶家在这方面的要求并不迫切，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野心，但不会傻到去挑战两个大京豪门。只是谈到最后叶家扬却提了个小要求，他想让叶家玉进盛光，以员工的身份，关家当然欢迎。 之后叶家扬告诉叶家玉时，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因为父亲和哥哥的态度一直就是拼江山赚钱的事情就交给他们男人，她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她对这种安排完全没有意见，因为生意场上的事情大概的确不是她所擅长的。这回，他们居然放心让她去盛光？ 叶家扬先是问叶家玉对未来的打算。因为自己比妹妹大很多岁，所以很愿意宠着她。而叶家玉之前表现得也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女。但是到m大这半年多来，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他和父亲母亲后来都看到了她的剧本和《黄黄》的录影，即便不敢说自家的孩子是这方面的天才，也非常期待她能走得更远。 如果她只是想进行编剧创作，也没什么不可以，远的如布莱希特，近的如托尼奖的历届获得者，都是非常有影响力的编剧，但要达到那种程度除了天赋还需要具备很多种因素，过程只要想象都觉得艰辛。或者编剧只是开头，她的目标更大，比如导演甚至制片，也不是不可能。 但无论哪条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不能仅仅埋头创作，艺术节刚开始的经历可能已经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叶家玉略一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能说这个“初雪命定论”的梗我早就等着用了么， 听到的时候真的觉得又俗又矫情啊但是又想相信啊…… 冷空气已经来了吧，不知道你们那里第一场雪下了没有。 不过如果有东北的妹纸估计初雪不初雪都非常淡定了吧囧 南方人表示对雪真的是…orz 三更完毕，看文愉快，晚安~ 第29章 二十八 m大编剧系对于本系的学生参与社会活动是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编剧和表演还是有差别的，表演系学四年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能去演戏,学生如果能在上学的时候就有片约实在是好事一件,编剧最后虽然也是要把剧本卖出去，但理论和基础的学习却也不能太荒废了。不过叶家玉大一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和出勤率都替她向老师们说了好话，加上在全高校艺术节的表现,所以她的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但她不打算以牺牲学业的代价进入盛光，现在刚开学,空闲的时间还算多，到了期末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回到学校的。 周一早上,风盛大楼。 盛光给叶家玉安排的工作是给艺术总监做助理，艺术总监可以说是娱乐公司除了总裁之外最重要的职位之一，不仅要有足够的专业素养,还必须同时能与娱乐圈和投资方打交道，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听说是位姓赵的女士，在没见面之前她已经脑补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女强人形象。 赵总监的办公室也在三十一楼。叶家玉去的时候宣毅并不在，还是上回那位秘书小姐接待的她。秘书田小姐是个活泼的人，先是对她的加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然后就那么短短的几步路已经和她介绍到午间的员工餐厅周一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菜色了。不过据叶家玉所知秘书助理之类是公司中最忙的工作了，她很怀疑她有没有闲情逸致去享受风盛美好福利之一的工作餐。 总监室里叶家玉的上司已经在工作了，意料之外的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中年人，微胖，花白的头放整齐的挽在脑后，鼻梁上夹着一副无框眼镜，此时一双精明的眼睛正从眼镜上方看向她。 应该是事先打好了招呼，所以什么下马威之类的完全没有，实际上一天下来，叶家玉做的也就是些核对资料，打印文件等等琐碎的事情，赵女士和她除了一开始的几句极像例行公事的对话，根本就没有交集，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位年轻助理，对方似乎是无可无不可。晚间叶家玉坐在回学校的地铁，十分怀疑自己这样一份文员勤杂小妹的工作究竟有什么意义。 却不知那边赵女士也正在和远在河口还不忘打电话询问的总裁先生谈论她。 “什么看法，我就奇怪她真的是叶家千金，叶荣英的独女？” “……小伙子年纪轻轻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太认真么，当然是开玩笑的，当然知道她是啊，容貌可以靠化妆，气质作假不了的。” “就是奇怪啊，这种年纪的小女孩我见的也不少啊。你还记得不记得？盛光刚成立那会儿，一帮老家伙都想把自家女孩往我们这塞，人人都当拍个戏演个电影是件多容易的事，好像有那么几个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似的，带她们走了一圈影视基地都嫌腿疼。叶家这女孩能忍啊，看得出来也挺骄傲的，今天我就让小何使劲指使她，她后来估计是憋不住了，那小脸板的，吓得小何回来跟我说赶紧换人吧这事她再也不干了。” “嘿但是最后我再问，交代她的事情一件不落完成得干干净净的。” “当然了……其实我不是多挑剔的人，只是有些人太无能罢了，先看看吧……你放心吧，我要真折腾狠了叶家该先找我麻烦了。” 接下来的一周，叶家玉仍旧每日往返于风盛大厦与m大之间，干着一些她始终没有想明白和编剧有什么关系的琐碎杂事。叶家扬和宣毅都问过她在盛光几日过的如何，她只说不错，反正都是从来没经历过的，当长见识好了。 但毕竟也算是这家大娱乐公司的一员，能比外人更直接的了解到一些娱乐圈的事情。比如最近这段时间盛光的大事就是那场选秀，在大京、河口、安州三地的初选，火爆程度超乎很多人的预料，算是狠狠打了当初冷嘲热讽的人一耳光。虽然大京的最终选拔要到夏天，其实盛光现在就已经在做准备了。她这几天忙的就是给上司赵总监安排好各种会面，整理好各种她需要看的资料，也见到了很多名人，他们中有人将会在夏天的那场比赛中扮演各种各样的重要角色。 但盛光这样野心勃勃，恨不得一口吃掉整个娱乐业，不可能这么几个月只做一件事情。就在前两天，另一个项目也成功谈下来了。 盛光总裁宣毅成为廖琰之即将开拍的新电影的联合制片人，那部电影准备在明年贺岁档上映。 廖琰之是国内最著名的导演之一，虽不如邹为刚拿遍国内外各大电影节的奖，但他的电影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论影评人和媒体的评价如何，票房都能挤进当年的三甲。这就意味着谁能参与他的电影，基本等于靠上了一棵摇钱树。 另外，因为廖琰之这些年的作品风格大变，已经完全舍弃了他早期电影那种朴实的风格，更推崇制造出华丽震憾的观影效果。这就要求他的电影必须是大投入大制作，而廖琰之除了拍电影并没有别的事业，据说之前也曾开过公司，可惜在做生意方面的才华实在不比做导演，亏了不少。所以电影的投入必须依靠投资商。如果是别的导演，这个制片人肯定轮不到他来做，只是这么多年的积累在那，他有底气挑投资商，换了别的导演投资商可不一定能稳赚，自然是让出一部分制片人的权限双方都好说。 盛光新成立不到一年，按理廖琰之不会考虑的——实际上他最开始是和超星娱乐谈的，双方之前有过合作，这回谈的也顺利，但之后超星做了一件很不厚道的事，彻底惹怒了廖导，使得他转身立刻和超星的对手盛光商谈合作。 超星想要借他的电影捧一个新人。其实这是圈内惯常的手段了，在大片中安插一个戏份比较多的龙套，给几个镜头让观众认认脸。只是超星做得太嚣张，两边都已经快谈妥了才轻描淡写地提出来，还指定不能是龙套，必须是戏份比较重的配角，台词是必须的，出场时间还有最低限度。最近几年背后有雄厚资金支持的新导演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良莠不齐的电影纷纷上映，却都有不错的票房，廖琰之这回连n配都用的都是知名演员，就准备大干一场捍卫他在z国影坛的地位，怎么容得超星打乱计划。二十出头女演员，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上位的，他不想为这样的人浪费掉角色。 盛光及时得到廖导和超星谈崩的消息，趁势而入。投别的电影不是没可能收到更多回报，但那是廖琰之啊，他都谈下来了，算是开了个非常好的头。 叶家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小小地兴奋了一下。廖琰之对于他们这些刚入了编剧门的人来说，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他的第一部公开放映的电影作品，就是自编自导的。 她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能在盛光见到廖导本尊，有点像小粉丝期待能见到偶像的那种心情。哪知宣毅才从河口回来，秘书田小姐就请她到总裁室一趟了。 “盛光和廖琰之导演合作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的。” “你们赵总监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满意，还和我夸奖你。” “真的？” 叶家玉眼睛亮晶晶，宣毅看着也忍不住微笑，又低头掩去。 “嗯，她还问你什么时候才毕业，非常期待你能正式加入盛光。” “嘿嘿~还早着呢~” 叶家玉眨眨眼。 “我也是这么说。不过今天要说的是别的事。赵总监极力推荐，我也觉得你能胜任。” 停下看她的反应。 “什么啊？” “廖导的电影下周正式开拍，我们暂时抽不开身，就想先派你先过去。” 这下叶家玉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拍电影这事，还是这么个大导演的大制作，她这个几乎是外行的人去没关系么？ “廖导是很有经验的导演，合作很细节的东西我们都已经谈好了，所以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在那有什么情况及时的和我们反应就行了，田秘书还有另外几个盛光的负责人会一块去，具体事务交给他们，实在是不好解决的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所以……我其实是顺带的？” 宣毅看她，意思是你觉得呢。 “怎样都好~能到近距离观摩廖导演的电影拍摄，机会难得。谢谢你啦。” 这一次出去时间至少要两周，赵总监挥手示意公司里没她什么事了赶紧回去好好准备吧。离开的时候宣毅把她最想得到的东西交到她手上——电影的剧本，虽是给合作制片人的版本，与导演手中的肯定有些不同，也已经很好了。 回到m大之后叶家玉赶紧把缺了的作业补上，然后到系里面请了假，余下的时间就是在抱着剧本啃，等着出发的日子临近。 作者有话要说：呃，昨天等到晚上，这些天常见的几位小伙伴都没有出现啊…… 所以你们前两天的留言是委婉的告别么tt 桑心…… 如果你们还在，可以吱个声咩…… 第30章 二十九 廖琰之新片的预算就已经超过了他之前的任何一部电影,而后期费用肯定会超出预算。据说拍摄地有五处，第一个也是叶家玉这回要去的，就是位于西北部的腾化沙漠。这是一部古装电影，讲的是一群因为不同原因凑到一块的乌合之众去寻宝的故事。离大京百来公里的地方就有小片的沙地，近些年很多剧组都选择在那里拍沙漠场景,回去影棚再合成一下,观众根本看不出和真正的西北沙漠有什么差别。在那里拍摄花费少，对剧组来说也方便很多,但追求完美的廖导压根没考虑过,平原中的微型沙地和沙漠地区的气候环境截然不同,直白点说就是缺少他想要的那种氛围。之前他甚至考虑过去更西边更大的塔干沙漠,但因为那里流动沙丘多，非常危险,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就换到了腾化。 不过即使是这样，叶家玉还是尽量从装备上最好周全准备，护肤品就装了一个小箱子，围巾遮脸用的面纱还有防风保暖的外套和帽子又是一大箱子。 他们盛光的人到达的时候，剧组已经到了，除了导演和男女主演。投资方和拍摄方的关系一向微妙。拍摄方通常都不喜欢有人对自己工作指手画脚，而有不能真正和投资方闹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剧本再好演员再好缺钱什么也办不了；投钱的有认为自己出了钱也应该有相应的话语权，也自认在市场方面比搞艺术的拍摄方懂，更看重能收回多少回报。因此遇上对电影的商业性和艺术性同样看重的廖琰之是投资商的幸|运，而盛光究竟是不是个好相处的投资商还需要时间确认。 第二天廖琰之到达腾化，男主演高云和女主演付薇薇紧随其后也陆续到达，这两位都是国内影视圈的重量级人物。高云是廖琰之的御用男主演，几乎主演了他的所有电影，如今已经年过五十，这么多年上到皇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他都扮演得十分形象，这次将在电影里扮演一个山贼头子。而付薇薇是刚刚成长起来的年轻女演员，去年刚刚获得她的第一个影后称号，这次扮演的是客栈老板娘的角色。 除了导演和几位主演，其余人包括他们盛光方面的来人都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因为腾化县城极小，过得去的酒店只此一家。 秘书小姐在工作的时候非常专业，即便对门住的人就是她一直喜欢的男演员，她也不过是每隔那么一段时间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瞧瞧，指望对面的人能正好也开个门进出一下，并没做出什么疯狂粉丝的举动。 廖琰之这部电影的明星阵容强大，就连路边的小贩都有可能是网络红人客串的。住进来之后田秘书就神秘兮兮地和叶家玉说，指不定这一走廊随便敲一个房间，开门的都是明星呢。可能确实如此，因为几日来她们几乎没看到这些房间的人进出过，虽然腾化只是座小小的县城，如影随形的娱记们可不会管这些。 除了盛光的几人，剧组的人并不知叶家玉姓什么，别人问起她也一句“叫我家玉就好”带过。她乐意跟来就是想多学些东西的，姓叶还是姓花都没必要让人知道，而且对于廖琰之这种级别的导演来说，大京豪门他都未必买账，一个安州的叶家说出来除了多惹些反感可能还真没什么别的用处。 叶家玉和田秘书一间屋，所以这几天没事，晚餐结束洗完澡躺回各自的床上，就是田秘书八卦台开播的时间了。 “叶小姐你知道吗，听说庄雯也有参演，好像就是那个行|事豪爽的女侠角色。” “这样？除了高云是肯定的，还有之前宣传的时候就公布的付薇薇……其他参演的演员我都不知道。” 她一直是挺佩服庄雯这个女明星的。人都是这样，觉得哪方面是自己的弱点，就会下意识的佩服在那方面做得好的人。如果一切没有变化，不到四年后庄雯就会取代如今正当红的付薇薇，而在五年前她不过还是一个在大京居无定所，每天靠拍无数电商平面广告维持生活的小模特。带上所有积蓄孤身一人远赴重洋去参加美国的超模新秀赛，虽未夺冠却幸运得到老师点拨，参演第一部电影，接到不少不错的广告，回国，正式进军演艺圈，如今得出演廖琰之新片的关键配角，帅气的女侠——只要不是演得太烂电影一公映必然又会获得一大票新粉丝。光鲜的明星很少能有同样光鲜的过去，但庄雯的成名史简直可以写成一部励志小说。 “她演技应该还不错吧。”否则廖导也不会让她来演。 “叶小姐居然喜欢她！”田小姐的一副看到奇观的表情。 “也没有啦，就觉得她挺努力挺不容易的，直觉她人应该还不错吧。” “‘努力’差不多是娱乐圈最假的一个词了，哪个明星的访谈不会提到这个词？她成名前可是混外围的……” “哦，这个大概知道吧。”这可能就是叶家坚决不让她去做演员的原因，虽然正牌的明星非常鄙视所谓的“外围”女孩，实际上他们自己又比“外围女”好多少呢，唯一高出对方的不过是艺人身份而已。这位曾经被瞧不起的庄雯不是比很多当初瞧不起她的人要混得好么。 “她在圈内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看出来了~” “没开玩笑哦，是真的。叶小姐不想听我就不说了。”田秘书卖关子。 “我可想听了，你要不说我晚上该睡不着啦。”叶家玉赶紧配合。 “她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非常不择手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剧务小新人之类的就跟人家是她的仆人一样，遇上导演或者比她名气大的一秒钟变丫鬟。叶小姐不让剧组那边知道你和叶家的关系也好，被她缠上了有得烦的。” “呃……以后在外边也不能‘叶小姐叶小姐’的叫了。” “你现在也可以不这么叫……那不正好，”叶家玉摊手做无谓状，“我又不是剧组的不用听她调遣，也不会被她发现然后生出什么企图心。” 田秘书认真的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我觉得非常恐怖，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如果靠太近什么时候被炮灰掉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成名的叶小姐应该也知道吧，她的经纪人团队当做件特别光荣的事情遇到采访做节目就反复拿来说。” “就是到美国参加nesjodels的比赛么，亚裔选手获得参赛资格最后还进了三强，的确挺值得骄傲的。不过其实她可以留在美国发展么，就是身高没什么优势。” “她是在美国和整个欧美模特圈被封杀了才不得已回国的。”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就算nesjodels是模特界最受关注的比赛，冠军也不过是新秀而已，整个模特圈封杀……也太夸张了吧。 “nesjodels的主持人，也是她的恩师了吧，比赛一直都挺提携她的，不是坎贝拉么。” 坎贝拉被誉为“北美黑珍珠”，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依然能傲视一众年轻模特在models.的顶尖模特榜占据席位。她在模特界若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无可争议的女王。按理说有她的欣赏和扶持，庄雯在模特界应该大有可为才对啊。 “很多人当时都认为庄雯应该对坎贝拉感恩戴德，毕竟要是没有她，庄雯早就被另几个明显偏爱欧美选手的评审淘汰掉了。哪知这边坎贝拉到米兰看秀还和设计师推荐她，庄雯已经在她比弗利的豪宅和她的男友好上了，当时媒体还特别无良地把两篇报道放在同一个版面，虽然很快就被坎贝拉方面压下去了。不过最后庄雯还不是灰溜溜的回来了，模特事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之前傍上恩师的导演男友得到的电影角色后来上映的时候也被剪得一刀不剩。” 没想到这么曲折，不过…… “所以她的阴谋也没有得逞么。”虽然野心很大，不过手段有限。 “那是三年前的她。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回来。她去美国是带着所有积蓄去的，几乎是身无分文的回来，这才三年过去，又重新活过来了，而且活得比那时候好得多……连廖导都愿意在电影中用她。” “确实，不过我以为廖导还是看演技的。” “高云付薇薇那种帝后级的演技国内是极少了，但是庄雯这样的甚至比她还好些的却不少，廖导最终选择了她。她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听完叶家玉唏嘘不已，她虽知道娱乐圈鱼龙混杂……不过亲耳听到才是真正有了感受。事件的主角她还见过，虽然只来得及认出就因为酒醉意识不清了。 她现在理解哥哥的决定了，这里是懂规则掌控规则的人的天下。 电影明天就要正式开拍，在见到众多明星的同时，希望也不要被卷入什么奇怪的事情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小伙伴没有走，开心~ 然后，新伙伴也来了哈哈。 感谢estalla的地雷，嘿嘿嘿…… 正事说完，以下是唠叨，可以略过…… ~~~~~~~~~~~~~~~~~~~~~~~~~~~~~~~~~~~~~~~~~~~~~~~~~~~~~~~~~~~~~~~~ 今天收到了第一个对作者的人身攻击(￣_￣|||)忍不住去回复了，我果然想太多，以后直接无视好了。 关于女主， 她确实很软弱，不软弱的人会因为失个恋就自己折腾死自己吗【虽然是意外…… 所以她的逆袭不是成为女王，而是成为一个不软弱的自己。 “公主”和“女王”是有区别的，公主需要成长。 上辈子如果没有后来的事，叶家玉就是衣食无忧过一生的女人，就像她的妈妈姜女士，有个好丈夫生几个好娃，这样未必不幸福，也算是名媛贵女的好归宿。 只是这个“好丈夫”她自动等同于竹马君了。 但是因为有了后来的事，所以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因为上辈子她最重要的是差不多就是要嫁给杨树， 所以这辈子为了不重蹈覆辙她最初想做的就是远离他而已。 然后她慢慢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有事业，有新的感情。 这就是我想讲的故事，以后遇到再说我的女主是“**丝”的我就不回复了。 我非常不喜欢这个词，原来叫草根不挺好的吗。 **丝让我想起的就是我家那个脏兮兮的钢丝刷，用久了换一个； 草根的话，它是活着的。 第31章 三十 -- 第二天上午还好。叶家玉他们不属于剧组人员,并没有到现场去的必要,去也是因为对拍戏好奇,实际上除了她和田秘书，另外几个一看就是跑多这种场子的盛光员工一早上都没出酒店的门。 早春天并不是来沙漠的好季节,这些天又是多云天气，还带着点北风，还走在县城的街道上都能看见被风卷起的沙粒,更别说真正到达沙漠了。 叶家玉和田秘书七点多起床，自己包了个车到拍戏的地点。下了车的感觉好像是身处台风地带，尽管已经围了厚厚的头巾,口罩戴上之后又用面纱缠了一圈，还是感觉风从每一个缝隙往里钻。她们走到离片场四五十米的地方就没有再靠近，看上去这正是廖导需要的天气，因为高云和付薇薇已经在拍着了。然后片场边上停了几部商务车，靠着车身手捧词本坐着的，应该就是暂时没拍到自己戏份的演员了。她们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名气不如庄雯，但也是大银幕的常客。 “做演员真不容易，这会儿都开拍了，不知道今天几点起的。”叶家玉感叹一句，站了一会觉得有点冷。 “高云这种相对好些，看，”指着不远处一脸白色房车，“保姆车里什么都有，想休息一下也方便。要是小明星，片场能有张舒服点的椅子就不错了。” 寒风中看拍戏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没一会儿叶家玉的好奇就被恶劣天气消耗得差不多。 两人返回酒店没多久外边就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看样子今天是拍不成了。” “唔，可以拍室内戏，西部影视城就在腾化，这电影肯定有要用到那里的场景。” 果然，午饭刚吃完，盛光另几个员工就来和两人打招呼，他们必须去一趟西部影视城，跟进资金的使用情况，廖导决定接下来几天一次性拍完在那里的戏，之后他们也需要和影城方面结算。 “我没去过西部影视城，听说邹为刚的《江湖》就是在那拍的……” “叶小姐，影视城这种地方，就是用来毁灭电影给你的美好记忆的。”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和外务部的人一同坐上了前往影视城的车。 影视城已经封锁起来了，幸好此时是腾化的旅游淡季，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剧组在影视城的仿古泥砖城墙附近拍戏，叶家玉这回倒是没有急着前往围观，而是四处逛起来。屠户家挂着的猪肉是泡沫做成的，打铁铺的炉火是红纸画出来的……《江湖》中发生了许多精彩故事的“那间客栈”，电影里的两层小楼，其实不到两人高，甚至，只是一个垒成屋子形状的土堆装上了门窗而已…… 还不如去看他们拍戏呢。 影视城在建造的时候没有想到几十年间电影业的发展会如此迅猛，连带着拍摄的器材也变得种类繁多起来，叶家玉到达拍摄地点时的第一反应就是相比昨天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漠，这里实在太小了，空间刚刚够拜访吊臂和轨道摄影车。剧组的整个情绪似乎都有点焦灼，隔了老远她都已经听到了廖导在冲剧务人员吼些什么。 “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田秘书积极建议到。 “嗯，过去也是添乱。”今天看样子是拍到其中的一个小j□j，实际上叶家玉是十分想近距离观摩的。 “家玉！你终于来了。” 这么亲热的叫法，却是完全不熟悉的声音。 “四少？”我们有这么熟吗。 来人正是关昭风，他撑着一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保姆伞，几下把田秘书挤到一旁，让那伞挡在叶家玉的头顶。 “关四少也来看廖导的新戏？还是说你也有参演……” “不不，我是正好到腾化有事，听说你也在，就过来看看。那个，四少谁都能叫，家玉你就叫我昭风吧。” “……四少。” 这真是太奇怪了，而且让她不太舒服。 “我们好像并没有那么熟吧？” “啊，看我！”不得不说关家的基因不错，不是醉鬼的关昭风至少从面相上还是挺能唬人的，“那天你到我们家，我是喝多了，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后来叶兄也教训过我了……之前你在白色喝多了，我好歹照顾了你一下，也算……扯平了吧。” “你等等！”这颠三倒四的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消化一下。对面这家伙是在为过去很久的事情道歉，估计叶家扬折腾他折腾得挺厉害。然后在水仙那天晚上的事她是真的记不太清了，但后来送她回m大的绝对不是他。关键的问题是……他到底想说什么？ “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 关昭风想得很好，以往上不得台面的那些嫩模小演员就是玩玩，如今这个宝石花最好圈着养起来，以后怎样他没想那么远，但是叶家玉带出去，够让那帮自诩花丛为荣的小子羡慕死。 “哟，这不是关四少么，怎么有空来这穷乡僻壤的。” 听声音妖娆，还穿着戏服，还好没有上妆，看出来是庄雯。 这地方正是越来越热闹了。 “有事路过，庄小姐拍戏忙啊。”问话一半被打断，关昭风看上去有点不耐烦，寒暄的话都懒得说就让对方赶紧消失。 “快到我的戏了，看到四少在就过来谢谢您上回送过来的套装，很适合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叶家玉，“那我就不打扰您和这位‘妹妹’了。” “慢走。”关昭风不在意的摆摆手，有看向叶家玉，“你觉得呢。” 难道她能说不好意思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千里之外，风盛三十一楼总裁办公室，电话响起，宣毅看了眼号码，接通。 “嗯，说吧。” “关昭风？他怎么会在那里。” “……好的，我知道了。我可能过后天就过去。” “再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转回腾化。 接下来的大半天，关昭风就这么跟着叶家玉，片场，晚餐，到了晚上回到酒店，他居然能在同一层弄到一间房。 这么个大男人跟着她同进同出，引来了剧组的不少好奇目光，关四少他们还是认识的，纷纷猜测这个年轻女孩是什么来头，普遍的看法估计她是风盛新进的员工，结果不知怎么被关家的这位少爷看上了，展开追求攻势。而后又有人不屑的说，还挺清高，人家关四少都这样了还端着，小心他耐心耗尽不伺候了。 叶家玉倒是不知道，一开始她也不太自在，但关昭风除了莫名其妙的热情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她如果硬要去拒绝就有点小题大做了。所幸第二天一早，他突然拖着行李箱和正在吃早餐的她告别，走的时候一路骂骂咧咧，隐约听到似乎是在问候他二哥和宣毅。叶家玉估计她是这里的事忙完了，也没在意，反而高兴终于不用重现昨天的尴尬相处场面。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廖琰之在影视城的剧情终于拍完，后边几天拍得顺利，剧组对着虽然来自投资方，但从来没有捣乱有时还能帮些小忙的姑娘也不太拦着了，叶家玉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观摩拍戏的过程，廖琰之在拍戏的间隙也会回答这个好学的姑娘一些问题，她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到第六天的时候，天空终于放晴，沙漠的戏份正好可以接着拍了。又因为连续几天的雨水，空气中的浮尘被清理掉不少，叶家玉才终于见识到沙漠的魅力。 那种感觉，和幼时第一次见到大海时的感觉非常相似。 好天气显然也感染了剧组包括廖导在内的大多数人，上午无论是两位主演的戏还是配角的都拍得极其顺利。临近中午，为了彻底避开外界的干扰，在镜头中更表现出沙漠的壮美，导演决定剧组再往腹地走一段。 田秘书今天正好要留在酒店等一份重要的文件传真过来，所以叶家玉是一个人来的剧组，她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了声，就跟上了众人。 深入腹地的景色果然和沙漠边缘不同，如果说之前脑中还有这里是腾化沙漠的概念，现在她则是产生了整个世界都是沙漠的错觉。 午餐时间，剧组每天都会多准备几份，所以叶家玉也领到了一份。有盛光的赞助，廖琰之剧组的配餐还不错，吃到一半庄雯走了过来。 “这是配套的饮料，热的。”递过来一盒牛奶。 “谢谢。” “那天看到你们聊天，你……和关四少很熟悉？” “也没有，之前只是在关家的宴会上见过，算是认识吧。” “这样，”庄雯若有所思，“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接下来的拍摄，涉及剧情保密的问题，所以廖导不太希望有外人在场。” “哦，好的。”这个她理解。只是片场几乎是没有遮挡的，保姆车也没有开进来，她能呆的地方就是那一个个沙丘后边了。“那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估计这场得拍到三点，这件棉大衣你拿上，虽然太阳天但是风还是挺大的，”庄雯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军大衣递给她，“你睡一觉，醒来估计就差不多了，或者到时我让人来叫你。” 叶家玉感激地接过。 送走庄雯，叶家玉找了个矮沙丘，背风处放下椅子，这几天还挺困的，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为什么宣毅不好好收拾关四少。 关、宣两家是世交，而且关四少什么德性宣毅很清楚。 他不可能直接去处置关四少，只能和关二哥商量着折腾他一下。 最重要的一点是，宣毅和叶家玉并没有确认关系。 当然，也可以看他现在只是在积攒怒气值神马的…… 题外话…… 天气转冷啊，大家注意不要感冒了； 也不要嘲笑别人身体不好所以才会感冒…… 第32章 三十一 叶家玉是被冷醒的,感觉只是打了个盹而已，但好像睡着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保暖措施做得不错，也敌不过沙漠早春的气温。 太阳还是很大，天色看上去还早。叶家玉从椅子上站起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缩着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又解开围巾做了个深呼吸。四周安静，只听得到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他们应该拍完了吧？ 叶家玉绕回沙丘的另一面，中午挤挤攘攘的那块沙地,如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沙面上没有被风吹散的凌乱痕迹证明那片地方曾经有人使用过。 人呢？！ 她赶紧爬上身后的沙丘。沙丘不高，但却比石土的山坡难爬得多，她心急，摔了好几次才爬上去。上边的视野并不比在下边好多少，但已经足够了，因为她看到了剧组拍摄用的吊臂——那差不多是这次在腹地使用到的高度最大的东西。但是距离实在太远了，她跳起来喊了几声， “喂——停下！这里还有人！还有人——” 但她用尽全力喊出的话，还没能传出多远，就已经被风刮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她奔下沙丘，朝着那个方向跑，但沙漠的地面不是平坦的，等她好不容易再爬上新的沙丘，和吊臂的距离似乎一点也没有缩短。这么重复几次，它终于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叶家玉挫败地坐在地上，掏出手机，电量还剩很多，只是……依旧没有信号。沙漠中没有基站，普通的手机不可能有信号，早上的时候还能好些，到腹地之后，就连廖导都必须使用卫星手机了。 风声变得刺耳起来，平时缺乏运动，刚才那一阵猛跑的副作用出现了，叶家玉简直想就这么坐着不动了。她反复回想平时看过的那些探险求生故事，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越想不起来越慌，她只得赶紧停住，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一切都好办。 叶家玉站起来，把刚才被奔跑中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她望向被丢在一边的牛奶盒，当时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喝。哪知这几日睡得不好，只想打个盹结果真的睡着。 她暂时不想去考虑无缘无故的庄雯这样整自己一回的目的，如果拍摄继续，忙碌的片场是不会有时间去关心是不是少了一个不是剧组成员的人的。现在虽然还是下午，可一旦太阳落山，沙漠夜晚的温度她是绝对熬不过去的，几个小时之内，她必须找到方法走出去。 虽然可能性极弱，叶家玉首先要确保如果有人经过，能迅速的发现她。军大衣的绿色偏黄，在沙漠中并不好辨认，她必须脱下。外套是白色的，稍微好一点，但是还不够，她又解开挂在脖子上的玫红色面纱，当时的考虑是能挡风沙又透气性良好，所以面纱质地轻柔但是长度很长，她把它牢牢的绑在发绳上，风把它吹起，像一面小旗帜，这样飘动着的颜色鲜艳的东西，比静物更能引起人注意。 从刚才开始，叶家玉就面朝最后一次见到剧组的位置没有移动，但是她并不打算只是这么照着走下去，虽然他们一路是走进来的，按时间来算，距离外边并不远，但是，很多人在野外迷路就是因为过于自信自己的方向感。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朝着自以为的一个方向走，很可能最后只是在绕一个大圈子而已。现在可能离沙漠边缘还很近，方向一旦有错，可能反而往更深的腹地走了。 手机的指南针已经没有用了，还好她的手腕上戴着手表。这其实是小时候自然课上讲过的无数小实验之一，还好因为和悦子玩过，所以她记得。 现在差不多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在西边，把两点钟的位置对向它，十二点钟的位置就是正南方向，而那和剧组离开的方向没有多少偏差。她不太记得腾化沙漠和腾化县城的位置关系，但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应该多少有些走出去的胜算……速度必须快，太阳落山之后一切都会变得更为艰难。 一个人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的滋味并不好受，干渴，透支的体力，还有极度的心理压力。叶家玉只能拼命克制，脑中除了不停地重复“往前走”这句话再也不去想任何事情，她担心只要去想，就会崩溃，然后她将再也走不出去。 另一边，接收完传真的田秘书决定还是赶往片场。 赶到沙漠公园，剧组已经从腹地回到那里拍摄，然而，叶家玉却不在其中。 廖琰之虽然有些恼怒拍戏被打断，但这几天对这个女孩的印象还不错，加上这是关乎人身的突发事件，也比较配合，只是把片场的所有人都询问了一遍，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叶家玉都是在腹地是午餐的时候。 最后的希望破灭，田秘书只得战战兢兢地拨通总裁的电话。那边三言两语问明白情况，迅速挂断，应该是要马上赶过来。过了很久，田秘书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不苟言笑的上司发起怒来是什么样子。 腾化附近有驻军，但是宣毅第一时间就否定了使用直升机进行救援的方案。腾化沙漠并不大，而且按照时间来算，就算失去联系后叶家玉一直朝沙漠内部走，此时也不会离陆地太远。关键是目标太小，直升机即使是低空飞行也极难寻找，而且直升机经过造成的气流很可能彻底清除掉叶家玉可能留下的痕迹。 田秘书挂了电话立刻按照上司的吩咐，找到腾化沙漠管理处，尽可能多的联系上沙漠的向导，如今是旅游淡季，这些平时靠带领游客和探险者横渡沙漠谋生的人多赋闲在家。沙漠周围还有几个县，为了以防万一，也通知了离腾化最近的腾北县。 当几十个当地向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沙漠腹地进入时，叶家玉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要不为什么前方似乎出现了类似房屋的东西。已经将近六点，太阳虽然还在，但是该怎么继续依靠手表来辨别方向她已经不记得了。刚脱下军大衣的时候还觉得冷，这么走了快两个小时，内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短靴里至少装了半个靴子的沙子，她觉得每朝前走的一步，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步。 突然，叶家玉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应该是位大娘，巨大的喜悦让她乱了手脚，她想大喊引起对方的注意，张开嘴却发现喉咙干哑，于是她试图快一点靠近对方，却忘了她正走在并不怎么踏实的沙丘上方，她本就脚步踉跄，这么一急，脚步没踩实，一下从沙丘顶部滚了下去。 “诶诶——姑娘！” 因祸得福，那大娘终于发现了她。 叶家玉挣扎着从地上爬坐起来，沙地松软，倒是不疼，就是这一身估计能抖出两三斤沙子来。 那边的大娘也跑了过来。这女孩虽然满身狼狈，但瞧着却实在不像她们这的人，大概是大城市里来的吧。 “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往她身后张望了会儿，“你这是迷路啦，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啊。” 叶家玉扯着疼痛的嗓子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可怜的娃，看着一身给折腾的，”把叶家玉从地上给拉起来，用力拍掉她背后的沙土，“女娃子还挺厉害，自己走出来了。” “大娘，这里是哪？离腾化沙漠公园还远吗。” 叶家玉跟着大娘走回刚才她在山丘上看到的“屋子”，说是屋子，其实不太恰当，这里是一处骆驼场，她刚才看到的是场地的围墙。这个季节游客不多，骆驼都在场内养着，大娘和她的老伴是这儿的看守。这些骆驼就是旺季的时候提供给来沙漠游玩的客人的，所以这里其实离沙漠公园已经并不远了。 走进院子，场地中或站或卧着几十头骆驼。一位大爷背着手在绕着院子溜达。看到自己婆娘领了个姑娘进来十分奇怪，大娘三言两语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这里走路过去，你这没走惯的，最快也得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娃娃你还能走得动嘛。” “让坐骆驼过去吧。”大爷突然说道。 “诶呀，我怎么没想到，就坐骆驼出去，”一拍大腿，“大娘带你出去。” “谢谢您！” 虽然电影上商队、马帮演得潇洒，但无论是马匹还是骆驼，长时间的乘坐都不会舒服，特别是后者，坐在两个驼峰之间，前后都硌得慌。大娘一路在前边牵着，起伏的沙丘她走得跟平地似的，之前叶家玉说要不她也骑一头，她说哪能啊，不看着把你摔坏了可咋办。 据大娘说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所以一路走得顺利，在叶家玉觉得她已经被颠簸到极限了快掉下来之前，她看到了沙漠公园大门的高大立柱。 今天过得可真够刺激的。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没。 “看！那个……坐在骆驼上的是不是她？”有人大喊。 “……是她，宣总！叶小姐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isaly的地雷。 谢谢h_yy妹纸的长评。 当时写这个故事只是心中突然有了一些想法，然后就动笔了。 我是第一次写文，能得到大家的喜欢，非常高兴。 我自己写得用心，不知道很多东西并没有通过文字让大家感受到， 所以很感激你们能提出来的， 所有意见和建议我都认真看过， 之后的故事不能保证十全十美，但我会更认真去讲完它。 另外，热腾腾的狗血不负众望【才怪…… 还是端上来了。 因为不安排这一段，之后叶家玉的转变会很突兀。 第33章 三十二 骆驼停下来,前肢曲起,叶家玉慢慢爬下来。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宣毅你怎么……” 说出的话被打断,因为她撞到了一片结实的胸膛，太过用力,鼻子有点疼。她觉得自己已经熟悉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了。 拥抱的时间太久，她觉得有些不自在，这地宽得很，周围都是人啊……哪知他却越抱越紧。 “太紧啦……宣毅,”扭一扭,没挣脱，继续，“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稍微松开一些，只是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则轻轻地按在她的发顶。 “以后别这样好吗叶家玉，”他摩挲着她的头发，“别这样。”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都在重现那个梦境中的画面——苍白的，永远闭着眼睛的女孩。他无数次责怪自己，为什么那么放心地就让她去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那回在安州的山上，只不过是临时的停电，她就快要崩溃，这回她孤身一人迷失在沙漠中…… “害怕吗？”他捧起她的脸仔细检查，除了眉角有一处小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又放开手，抬起她的手臂观察。 “当然啦，”她拉住他的袖口，“可是我更担心死掉都没有人发现啊，所以都不敢浪费时间去害怕，就一直走一直走……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不用担心啦。”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宣毅，头发乱了，西装外套不再平整；她也从未见过此刻他脸上的这幅表情。她想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没事，就像上回他安慰情绪失控的自己一样。太高，只得用力的回抱住他。 “谢谢你宣毅，这么快就赶过来。” 他只是默默地搂着她，没有说话。 “别告诉我哥哥……告诉他妈妈就知道了。” “嗯。” “诶呀！差点忘了！”把脑袋从男人的怀里j□j，把头发拨到两边，露出那张笑脸，“多亏了那个大娘送我回来，我当时真的是没力气走了。” “大娘？” “就是……咦？” 大娘送叶家玉到了沙漠公园，看她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就放心地牵着骆驼离开了，这会儿已经走出老远了。 叶家玉追过去，跑到半路嫌装满沙子的短靴碍事，脱了提在手上。 “大娘，多谢您啊。” “女娃娃你家里人来啦，下回可别再乱跑哇，我看你叔叔挺着急的。” “……嗯嗯！”叔叔……这可不是我说的。 “大娘，这次多亏了您，还那么大老远的送我回来。走之前我在骆驼场的屋里给您和大爷留了点小礼物，就放在桌子上，回去您得收好啊。” “什么？礼物……我这就是走一趟，平时也要带骆驼出来遛遛的，不行我……” 叶家玉止住她， “您可千万别给再送回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腾化了。” “再见啦大娘~” 在那样的困境中遇到这样一位善良的老人家，实在幸运，或许从今往后她们都难以有机会再见面，但她至少做一些小事情可以略微回报一下吧。那时候她一个人呆在里屋，大娘夫妇去准备合适送她回去的骆驼，翻开随身背着的包包只装着手机和钱包，片场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所以现金不多，叶家玉把它们全都掏出来，压在桌子上的水壶下边，又发现钱包里边有几张腾化超市的礼券，是来的那天剧组统一发下来的，说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日常用品就直接拿那个去超市用，他们事先已经付过钱了。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算实用吧。 叶家玉朝大娘摆了摆手，又跑回宣毅身边。 “剧组的人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宣毅说，“但是怎么会独独留下你一个人。” “遇到了小人。我也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我……”她好好的回来了，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我去找一下廖导，要是搞不定……你再去给我出气！” “现在就可以。” “嘿嘿，不需要啦，我现在觉得我也蛮厉害的。”叶家玉把靴子穿回脚上，做出潇洒的姿态朝片场走去。 宣毅看着她走远，才拿起电话。 “她已经回来了……嗯，人全部撤回来，原来说的奖金平分发给他们，替我说声感谢。” 从她回来到现在，并没有见到庄雯，她并不关心对方为什么要设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局，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原因。只是她不可能白白承受那么大的苦。 其实叶家玉回来的时候庄雯就在现场。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看不爽她想捉弄一下而已。关家四少体贴情人出手阔绰在圈里不是什么秘密，不久前他的上一个女友背着他和一个东南亚商人好上了，那小演员跟着他挺长时间，这一掰，多少女明星摩拳擦掌地等着爬那个位置，哪知凭空出现个闻所未闻的小女孩。 那天在白色见过之后庄雯还是不以为然的，她对自己颇为自信，哪知后来找机会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几次，关四少都是一副认定了人的样子，昨天还特意跑来看她——关家在这鬼地方能有什么事。 后来她倒是没有想着弄出太大的事情，只当叶家玉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公司新进员工，骗她一骗，让她醒过来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剧组，整一整她出出气罢了。只是没想到中午之后几乎都在拍她的戏份，因为有打斗和行路的场面，所以后来位置不停在变，等她终于有时间想起叶家玉时，已经不知道剧组离原来的位置多远了，当时还侥幸或许她能循着那些细微的痕迹自己找过来。哪知回到沙漠公园，盛光的秘书过来找人，那个女孩都没有出现。 直到那时候庄雯都没有十分在意这件事，她的印象是之前的腹地距离公园不算太远，走回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她要做的，最多不过是道个歉罢了。 后来盛光的总裁宣毅居然亲临，她才和剧组的人一块知道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叶家虽然远在安州，但是自从成为盛光三大股东之一后，也渐渐为人所知。 她弄丢的是叶家的千金！ 后来廖琰之的态度更是打破了她最后的希望。这位导演拍戏的时候说一不二，极其讨厌被打扰，而这会宣毅让他的拍摄中断了半个多小时好向员工了解情况，他也不过是脸色不太好而已，总体态度还是很配合的。 庄雯就坐在车中，看着那个因为一路从沙漠走出来而显得衣着看着有些凌乱的女孩，她往片场走去，背影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廖琰之正在给付薇薇讲戏，一旁坐着的高云也在听。叶家玉没有去打扰，只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过了多久，高云先发现了她，示意廖导。她赶紧走过去。 “叶小姐回来了？”廖琰之在不拍戏的时候勉强也是个和蔼的老人家。 “今天我的事情给大家添麻烦了，耽误您的拍戏进度，我很抱歉。” “小姑娘藏得挺好，早知道你姓叶我就不会把你呼来喊去啦。”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大学的专业是编剧，这几天跟着您长了不少见识。” “哦？哪个学校的。” “m大。” “m大啊。九川，后生可畏。”廖琰之摇头叹道。 “其实，关于这部电影，我有些话想对您说，”看到对方疑惑的神色，“之前有幸拜读了全剧的剧本。” 廖琰之好整以暇，似乎想看她能说出什么来，想与他讨论剧本和电影的人从来都不少，好奇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哪知叶家玉却把中午之后，她和庄雯之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我也是您电影的一位观众，之前在看这个剧本的时候，我最喜欢的是瑶凤，善恶分明敢爱敢恨，现在的武侠电影中这样‘正’的角色已经很少了，就算有，也多半是男侠客。” 廖琰之点了点头，稍微坐直了身子。 “所以我很期待会是什么样的演员怎样去演绎。”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演员本人的性格和她的表演作品可以是无关的。” “是的，有时候差异越大越能表现演员的演技，只是，”她顿了顿，看到对方并未表现出不耐烦，“廖导在拍摄电影的时候每一步都精益求精，所以我们观众才得见那么多优秀的电影。性格或许可以假装，但是本性如何，眼神骗不了人。电影屏幕上，任何细节都有可能被放大。” “当时除了我和她，现场并没有第三人可以证明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其实我，如果想要针对她，不需要这么折腾自己。其实剧组拍摄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究竟是不是最佳的人选，廖导您心里一定有自己的判断了。” “呵呵，挺能说啊。”廖琰之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叶家玉心中大石放下，面上只做狡黠表情，半开玩笑。 “其实我有推荐的人选哦。” 廖琰之这回是真的笑了。 “我知道了。叶小姐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什么╮(╯3╰)╭昨天留言如此少是不是大家都去四六级了………… 放几张照片好了，原来以为不在手边。 沙漠的事即将告一段落。 远看温顺……近看还是大得有点吓人的物种。 不记得是新龙门客栈还是东邪西毒在这取过景了，现场非常破灭……后来找了好几个角度都配不出海报那种沧桑感orz 第34章 三十三 之后片场并没有什么大消息传出,叶家玉也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有人问起她也一句不小心贪玩迷了路做解释。她回来的时候并未见什么不妥，人们便也想当然的认为她年纪小小第一次来沙漠，估计看到骆驼一时好奇，失踪两三个小时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有人埋怨为这事劳师动众的耽搁拍摄进度，想到她的身份，终究只是私底下议论几句而已。 就连庄雯，观察了两天发觉情况没什么变化，便也自认无事,觉得虽然叶家玉贵为叶家千金，毕竟年纪尚小，估计家里保护得好,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想着息事宁人就万事大吉。而盛光总裁对她大概也是面子情，毕竟合作伙伴的女儿在为公司办事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这会儿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算了。她想着既然对方不追究，她如果再凑上去反而多此一举。 所以之后见到叶家玉，庄雯的态度都极其自然，看到宣毅要更热情一些，只是后者比关昭风更甚，话都吝啬，只点头表示而已。 叶家玉不太相信在听过她那样一番话之后廖琰之会无动于衷。后来看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并没有排到瑶凤的戏份，也就没有太着急。 她把实情说出并不是为了获得同情或者因此直接让对方不再考虑使用这个演员。廖琰之这几年在z国影坛的地位水涨船高，渐渐行事说话也愈加专断，基本上最近几年他的电影拍摄，都是他亲自上阵处理清楚，特别是选角。因为他的工作室并不依托于任何一家影视公司，所以他挑选演员不用受任何人的牵制，除非他自愿。 像这次盛光作为电影的唯一投资商，为表诚意，就没有往电影里安排哪怕是一个公司旗下的艺人——当然不排除宣毅是想留着这人情……男主演不可能有第二人选，女主角很早就对外宣布了由付薇薇扮演，也不可能，那么排下来，瑶凤就是最重要的配角之一了。但是，听说廖琰之最早中意的是小花旦肖露娜，超星最近几年力捧的一位女演员。后来和超星的合作破裂，只能放弃。 肖露娜无论名气还是演技都是现在的庄雯无法比拟的，关键是她在河口卫视最近播出的古装武侠剧中有非常出色的表现，廖琰之想用她是非常好理解的。反观庄雯，她这几年曝光率直线上升，履历也被说得光鲜传奇，但真要探究一番，她主演的影视作品只有两部，一部是偶像剧的定位，一部虽然是古装，收视和口碑却都不怎么样。田秘书说得对，这种程度的女演员非常多，却是庄雯得到这个角色，其中必有猫腻。 叶家玉做的，不过是引起廖琰之的怀疑而已。当初除了肖露娜，他可能还备有第二人选，如果庄雯触到他的底线，为何不换人。 这么做似乎不一定能得到效果，但她相信庄雯这样的人，鬼祟的心思比用在演技上的多得多，又有她的话留下的印象在先，廖琰之绝对是认真的导演，一定难以喜欢这样的演员，而他，也根本不需要去忍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演员。 所以宣毅再问她真的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她依旧自信。 但宣毅的时间紧张，说片场这里叶家玉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 她想想也是，她出来的时间挺久了，虽说学了不少东西，但也耽搁下了不少事情，也就同意和他一同回京。 “他们也都走吗？”指盛光的其他员工。 “嗯，没什么事情了，呆的时间太长剧组也会有意见。”看向一边一脸期待的田秘书，“但是田秘书还要多留几天。” “？” “有些事情必须要由她来处理。” 于是秘书小姐田甜就这么被她的老板以明公司事务、实际公报私仇谁让你没照顾好叶小姐的罪名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沙漠。 她本想向叶小姐告状，最终还是慑于印象深刻的总裁的怒火，作罢。只得偷偷祝愿上司情路坎坷。 回到大京之后，叶家玉一直无法得知剧组的消息，直到某天午餐时间，携带八卦电台的田秘书再度出现。 “叶小姐~” “田秘书。来，坐这吧。”叶家玉身边正好有空位。 田甜把餐盘端过来，自己也坐下，却没忙着开始用餐。 “你们走过没几天，庄雯被换下了。” “为什么？” “具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场，听剧组的人说她是和高云起了冲突，然后廖导非常生气，话说得非常重，意思大概是他的电影不需要她这样演技不及格又不尊重前辈的演员。” “……”不说这冲突起得有些莫名，高云在圈内是有名的好好先生，而庄雯应该不会傻到当着廖琰之的面和他的爱将争执；有这样的评价传出来，庄雯接下来想接到好剧本好角色，估计会很困难。 而当天晚上，叶家玉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廖导！” “怎么样，这样的结果叶小姐可还满意。” “不能再满意了，”叶家玉笑说，“听廖导的语气……新的‘瑶凤’已经找到了？” “过两天就会有电视台来片场来探班，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请到了苏梦河。” 电话这边叶家玉点头，苏梦河虽然个子娇小，但是扮演的角色多变，相信这个女侠她定能胜任。不过廖导打这个电话过来是…… “我就直说了，上回你想向我推荐的人是不是你的演员？” “我的演员？” “你的舞台剧《黄黄》的演员。” 今天晚上真是奇事一个接一个啊，她觉得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出廖琰之会看到《黄黄》的原因。索性问出口。 “廖导知道《黄黄》，我真是……受宠若惊。” “其实很巧合。我和九川私交不错，我虽然是老人家了，不过有些东西跟他居然能谈得来。前阵子到他家，正好他在看，我就跟着看了一段。那天你提到，我才把人对上号。” “！”九川！这个电话其实是在梦里接的吧……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家伙虽然很少在公众场合提及，其实对母校的感情非常深。前几年艺术节每一个m大选送的作品他都会去看，这两年忙了，也会让助理录下来有空的时候看一看。虽然他的成名作是在国艺时的改编话剧，但是严格说起来，他算是从全高校艺术节走出来的。” “看的时候他还特别说到，‘这个小学妹得的和我当年是同一个奖项’呢。” “……”叶家玉只觉得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心跳就已经不受控制了，停顿了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九川先生怎么说……” “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有此一问啊。当时我确实问了他。”电话那头廖琰之却卖起了关子。 叶家玉又紧张又着急，却不能催他您倒是快说呀。 “他说，野心太明显，为了出彩有些过于投机。说你最该感谢的应该是那位演员，若非你们之间的默契，这个故事难以让观众产生共鸣。” “嗯。”叶家玉当然知道《黄黄》的缺陷在哪，演出时是头脑发热，过后冷静下来才能自我批评，只是听到自己敬仰已久的九川这样评价，多少还是有点沮丧。 “呵呵，小姑娘也不用太灰心，你应该知道的，如果是没有一丝认可的作品，他会不屑于留下评价。” “嗯！”好像是这样，“所以您也觉得周琅是个不错的演员是吗？” “周琅？哦，就是‘黄黄’吧。我这里有一个角色，很辛苦，每场戏几乎都要参加，但是台词非常少，镜头也不多。原来的演员接到电视剧的片约，就辞演了。” “是那个丫鬟？”剧本中虽不只女主角一人带有丫鬟，但唯一有标注的，却只有这一个。 “没错。” “您能不能先留着这个角色，我马上问问她，然后尽快给您结果。” “行。” 也不管门禁时间就要到，叶家玉出门直奔京戏。她担心电话里说不清，周琅会低估这次机会。丫鬟虽然通常都是出现在女主角身边，获得镜头的机会比一般龙套要多，但是即使同处一个画面，观众也不会注意到她，导演也不会允许她有超出背景板之外的发挥，后期甚至可能为了观影效果，大量处理掉她的画面。听上去并不是非常好的角色。 哪知见面说清，对方甚至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看叶家玉好像似乎有劲没处使的样子，周琅望着京戏门前车流不减的马路，缓缓开口：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多好的角色，可能拿到我们班上去问，会答应的都没几个。但是我有什么可挑的呢？能被廖琰之亲自选中……已经足够了。再说了，高云、付薇薇甚至苏梦河，能和这些演员在同一个片场拍戏，对现在的我来说，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叶家玉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这不过是你的第一部戏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有了自己努力的方向~^_^~ ps.这章起了好几个新名字…真是不容易orz 第35章 三十四 剧组那边催得紧，第二天周琅就要赶去腾化。 叶家玉和古寅他们说了,三人决定中午的时候送一送她。 下午四点的飞机,几个人就在京戏附近的饭馆点了几个菜,大家的兴致好像都不太高,特别是龙语阳,虽然他平时的话也不多,但是今天心情显然是不怎么好。 古寅倒是一开始就说周琅决定做得果断，她确实应该去。这一部戏至少要拍大半年,他们都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了，甚至不能肯定到时候还能不能如今天一样相聚。 “我……”一顿饭吃到最后，龙语阳才第一次主动开口。 他们都看向他。 “我下个月就要去法国了,之前还没确定，所以……” “去多久呢。”开口的是周琅。 “不确定，我爸说那边的音乐环境要比国内好。” 他们都知道，龙语阳是真正痴迷小提琴的人，而且他也确实极具天赋，这里太小，他属于更广阔的舞台。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周琅轻叹一声。 两个男生沉默。 “会再见的。”叶家玉肯定地说。 大京机场，安检区外。 古寅和龙语阳被叶家玉支开去买杂志给周琅在机上打发时间。她有话想问她。 “你就这么走了？” “我行李不多，潇潇洒洒~”周琅做了个鬼脸。 “少来，我跟你说认真的，龙语阳……” “停！”头发已经长长，披散在肩上的女孩止住他，“如果之前有半分想法，如今也没有了。他要去巴黎了，国立音乐学院大师班。我呢，我在为能获得一个电影里的龙套角色庆幸不已。”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叶家玉伸手捏她的脸，“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 “也？”周琅狐疑地打量着她，“该不会……算了，你们反正很配。” “瞎想什么呀！笨死你算了。” “啊——”周琅低呼一声，然后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你都感觉不到么。”感情这件事，果然很多时候都是旁观者清啊。 “突然莫名的有种成就感……这算不算假戏真做啊？怎么样，要不要告诉他~” 周琅绝对算不上是一个漂亮女生，但是她在舞台上的光彩照人，他们却都见过。叶家玉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短短几个月，素不相识的几个人，相遇，变得亲密，就又要各奔东西。 周琅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却还是摇头。 “不了。就暂时这样吧，”看到叶家玉似乎想反驳，她安抚地笑笑，“不是说我要放弃。就像你说的，我们终会再见的，我，你，他，还有古寅。如果再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不开口，就由我来说吧。那个傻瓜，如果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泪几乎觉察不出。 最后的时刻，周琅手里捧着一沓好几本杂志——龙语阳就是这么实在。 走过安检的门。突然回头大声朝这边喊： “龙语阳！你要好好，好好地学音乐，不许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除了……多想想我——们！”然后挥手，转身走远。 龙语阳的脸腾地全红了。古寅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笑得开心的叶家玉： “我错过了什么？” “没有错过，你刚才看到了开始，过程的时间估计会很长呢。” 这种失落与喜悦交织的心情一路伴随着她回到m大。但当她看到公寓楼底下站着的两个人时，就全变成了烦躁。 “玉玉。你终于回来了，我打你的电话怎么都不接呢。” “杨树。你找我？梁学姐。”叶家玉从包中翻出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他。她想起刚才和他们告别后就直接在机场打了个出租，有一些问题她需要想一想，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我妈住院了，挺严重的。” “周姨病了？怎么回事。” “她原来不是就有高血压么，今天早上突然晕倒，送到医院说是可能心脏有问题，还在检查。” “现在医学技术很先进了，一定会没事的。”心脏病最怕的就是发现不及时。 “我一会就赶回去，你和我一块走吧？” “梁学姐也回去？” “是啊。” “那么，杨树，我丢下学校的课程，和盛光的工作，大老远的陪你回去，又算什么意思呢？” “家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周阿姨是你的长辈，这么多年……” “梁学姐，你觉得你一个外人，来教我怎么对待和我相处十几年的长辈合适吗。” “玉玉，洁依说得没错，这么些年，我们两家的长辈对你我，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你如果能回去，我妈一高兴，病说不定会好得快些。” 叶家玉看了看梁洁依挽着他的手，轻笑出声。 “杨树，我觉得，或许不要带什么不相关的人回去比较好。而去之前，最好也要弄清楚，为什么周姨会突然发病。” “家玉妹妹。我是杨树的女友，于情于理都该跟他回去看看他的母亲。” “哦，是吗？那么，周姨认可了吗。”叶家玉没有搭话，只看向杨树。 杨树想说些什么，叶家玉却没有耐心听了，她朝两人随意地挥了挥手，走进公寓大门。 不是她不关心长辈的身体。话早已说开，她实在厌烦做甜蜜情侣的观众。但是心脏病确实是非常需要小心的病症，不管对方怎么想，她还是有些担忧的。哪知她电话还没有打出去，那边叶妈妈已经打过来了。接起来第一句说的却不是这事。 “玉玉，那么大的事怎么说都不和家里说一声呢！这让妈妈以后怎么放心你啊。” “……最后不是没事了么妈妈。人家怕你担心嘛~” “别想给我蒙混过去。你宣叔叔也是，怎么能让你去那种鬼地方呢。” “我自己也想去的，是廖琰之的新戏啊，很难得的。他后来还给我打电话了呢，妈妈，你知道吗，九川他看过我的剧本了！” 叶妈妈显然还是更关心女儿的安全问题，她本就看不得现在娱乐圈的某些年轻女明星，这回对这个庄雯更是恨之入骨。廖导演之所以那么迅速地把庄雯开除出剧组，叶家玉的话虽是导火索，宣毅和叶家的施压却也是重要原因。同时得罪盛光两大股东，庄雯短时间内难以再有发展。而在安州，王家的世纪悦城竣工，嘉年华之夜邀请了众多明星助阵，原在受邀之列的庄雯也理所当然地被排除在外，她本就是三线，商演比广告收入来得多，但可供安州商家选择的同样价位的明星还有很多，少她一个不少。 不过，却不能排除盛光的对手超星娱乐会在这方面动什么脑筋，前者最近的大动作一个接一个，如果能捧起这个被他们驱逐的女演员，超星也算能出口气。 看妈妈说完好像心情好了一些，叶家玉赶紧转移话题，告诉她关于周琅和龙语阳的好消息。姜女士早知道龙语阳的身份，觉得他出国深造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周琅， “廖琰之倒是狡猾，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若本来没事，就是礼多人不怪，就算我们心里还有埋怨，这会儿倒不好再指责他什么了。” 最后问起周姨的病情。原来和上辈子不同，这次春节的时候周姨并没有生病，直到寒假结束，母子双方都没有在梁洁依这件事情上做出让步。上个月杨家老太太七十大寿，老人家历来疼爱这个独孙，杨树甚至想要把梁洁依带着，否则他就不回去。周姨当时还跑到叶家来和她诉苦，说怎么摊上这么个儿子，估计当时血压就高了，没几天果然犯病。不过现在已经好转了，还在医院观察，心脏的问题不大，不需要手术，情况说得紧急只是想儿子回去一趟而已。 “你不回来是对的，这说到底是杨家的家事。” 听到周姨身体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叶家玉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已经向赵总监请了两天假，她今天必须回盛光去了。 赵总监先是与她嘘寒问暖了一番，接着马上说起正事来。 盛光除了电视台，还拥有一个视频网站，网站原属于欢乐传媒，被收购之后一并纳入盛光旗下，依旧沿用旧名。虽然单单从视频网站来看，目前的盈利非常有限，但是盛光高层对它的未来持乐观态度。他们想利用欢乐视频开播五周年之机，扩大品牌影响力，除了引进一批大片和热播综艺节目的版权外，他们还打算试水新媒体，制作出一个符合并能彰显欢乐视频“年轻、新鲜”风格的播放节目。 艺术部一开始是打算效仿之前别的视频网站的做法，拍一些微电影甚至电影，宣传之后放在网站首页免费播放。 但是艺术总监在看过其中一个应选的作品之后，有了别的想法。 “我一直不喜欢所谓的‘新媒体电影’的最大原因，就是制作粗糙，这不是个别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问题。幕后和演员都非常浮躁，导致精品极少，而他们却认为在低成本之下这样的成品已经是极限。” 叶家玉静静地听，不知道她的任务是什么。 “我的想法是拍成系列动画短片，这是我们要合作的作者。改编剧本就交给你了。不过，作者本人比较偏向拍成影视剧，所以说服她也是你的工作哦。” 赵总监递给她一本小说模样的书，打开，扉页上写着作者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好少不幸福啊~~ 今天终于出太！阳！了！ 无法期待下雪的冬天就期待多点阳光吧orz 冬天的雨真是冻shi人的节奏…… 感冒菌再见！ 第36章 三十五 -- 《玛丽的日子》是一部轻松基调的都市小说,讲的是一个小镇女孩来到大城市寻找工作之后发生的故事。小说趣味与温情并存,女主角的都市生活丰富多彩，文中也出现了性格迥异的众多角色，而故事的结局也非常美好。书并不厚,叶家玉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看完了。 作者琥珀蜻蜓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作家，这是她的第二本出版作品。她同时也是女性文学网站的一位写手，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写作,作品完本的不多,在同期的作者当中，不算最红的。然而这本《玛丽的日子》出版三个月来，销售量超过四万册，让她小小的火了一把。 看过这本小说之后,叶家玉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本不到百万字，前期没有经过任何宣传（文学网站上的宣传可以忽略）的小说，能吸引这样多的读者。市面上流行的都市小说多偏爱描述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配以光怪陆离的城市背景，营造出浮华奢靡的故事氛围。琥珀蜻蜓的这个故事，看上去没有讲什么深刻的东西，一些社会现实都被虚化了，乍一看好像真的是一个普通年轻女孩的日记而已，但故事读下来，却让人莫名的产生一种平常不一定是简单，纯粹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相比充满了诡计和阴谋的职场小说，工作了一天筋疲力尽回到家的年轻女孩们，睡前可能更想读一读这样温暖的故事。 她也理解为什么赵总监想要把它改编成动画而非电视剧集的想法。说来说去还是演员的问题。刘玛丽并不是一个性格非常鲜明的女主角，简单的来说就是平凡。而且故事的戏剧冲突也不多，就算有，也不够剧烈。如果按照青春偶像剧的模式来拍，几乎没有什么能吸引观众的东西。而如果想拍成写实风格的剧，实力派的演员们估计也看不上这样的剧本。四万册销量勉强能称作“畅销书”，但从全国来看，影响力还是非常有限的，这也是艺术部选中它的原因。 这个项目的预算不多，想要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与其拍出一部很有可能收视惨淡的四不像电视剧，不如独辟蹊径想想别的办法。大京文化产业园就驻扎了很多新兴动漫工作室，那里汇聚了从各大高校毕业的优秀动漫人才，实际上，在和叶家玉说这件事时，赵总监就已经找了和盛光有合作关系的几家动漫公司，做出了《玛丽的日子》中主要人物的人设，一旦作者同意这个想法，可以由她做最后的选择。 周六早上。 考虑琥珀蜻蜓虽然年轻，但也比现在的她要大上五岁，为了不让对方产生太强烈的“居然让比我还小的人来改编剧本盛光实在太不靠谱”感觉，叶家玉决定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一些。 衣柜里有一件巴宝莉的牛角扣大衣，深红色，叶家扬过年的时候买给她的。她一直嫌颜色太暗，虽然带来学校了却从来没穿过，这会儿穿倒是正好。头发低低用发带扎在脑后，想了想，还是抹了口红。 琥珀蜻蜓本名叫胡婷，写作只是她的业余爱好，她在cbd一家中外合资的商贸公司工作，所以住的地方离那也不远。于是叶家玉和她约在了绿城国际的一家咖啡店。绿城国际是一个挺大的商业广场，离风盛大楼也就几个街口的距离，有时候中午不想休息，叶家玉就会到那逛逛。那家咖啡店她虽没去过，但从外边看，觉得会是自己喜欢的风格，而且听盛光的年轻女孩子说过，里边的甜点都挺不错的。 叶家玉十点准时到了，她没有见过胡婷，所以她寻找对方的时候，先到达的对方已经迅速的认出了她。 胡婷也没有见过她。她会注意到这个年轻女孩——是的，年轻，那是与cbd写字楼里精致的女孩们完全不同的一种气质，总之她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对方身上那件大衣。她那个更年期的女主管正好也有一件。记得那个中年女人第一次穿来公司的时候，背挺得尤其直，她们私底下还去网上查了一下，这一季的新款，差不多要用去她们这种普通员工三个月的工资。不过很显然，这样的衣服，更适合眼前这一位，穿在那个身材臃肿的老女人身上，就和流行服饰店里的折价大衣没什么区别。 “胡婷小姐？”那个女孩最终停在了她的桌子前边，面带微笑询问，优雅得好像一只偶尔停留下来的鸟。 叶家玉并没有一开始就谈起正事，她们各自点了咖啡，她又按同事推荐的，点了据说是招牌甜点的草莓薄饼，两人随意地聊起来。 感觉上，《玛丽的日子》中的刘玛丽，大概就是胡婷理想中的自己。她们都不是所谓的“精英”，只是都市里的普通人，有一点内向，但善良单纯。不知道胡婷在大京的日子是否过得开心，但是玛丽在大城市里同时收获了友情和爱情，这或许是她的期待，平凡而温暖的日子。叶家玉觉得她可以开口了。 “胡小姐。其实，我是你的编剧。” “盛光的编剧，待遇都这么好么……”胡婷呆呆的开口，“啊，不好意思，我说出来了吗？” “没关系，”叶家玉笑说，“我只是在盛光打工而已。” 胡婷若有所悟的点头。她见过他们公司老总的女儿，暑假的时候来公司完成学校安排的社会实践。那是个对所有人颐指气使的骄纵女孩，她以为所有富家女都是那样的。 “我们的想法是，把《玛丽的日子》做成单集十分钟左右的动画系列短片。你觉得怎样？” 胡婷暗地里深吸一口气，她其实一直不擅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公司的老总，财大气粗的客户，以及那些出版商。但是她还是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更希望能拍成连续剧，”生怕对方反驳，赶紧补充，“不需要太大牌的明星，就是找新人演员，也不需要拍得太长，二十集十多集的偶像剧类型的就可以了。” “这是公司的想法，我没有权限答应你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建议，如果之后仍然坚持，我会替你向公司传达。” “或许在看过一些欧美的电影电视剧之后，你觉得我们也有很多有潜力的年轻新人演员，但是实际上不是。那些热播的偶像剧，人们追捧是因为演技吗？而它们的演员都已经不算是新人了。” “我很喜欢《玛丽的日子》，虽然它有灰姑娘，却没配上个王子，平淡真实。我觉得要让肖露娜这样演技的人或许才能演好刘玛丽，但是……”叶家玉摊手。 胡婷点点头表示她听得懂。 “我们来说说动画短片。这其实不算新鲜了，早些年就流行过三国的flash动画，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做的更多。影视剧里可以表现的一切，动画都可以。我这里带着几家动画公司试着给玛丽和她的小伙伴们的人设图，你如果有兴趣，一会儿我们可以看看。” “动画会在欢乐视频的首页播放，我们会提供下载服务，所以，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会看到地铁上、公车上，有人用手机或者pad在看你的作品——十分钟这个长度非常合适……当然前提是你答应咯。” “最关键的一点是，就算这部小说改编成了动画短片，也丝毫不会妨碍它拍成电视剧电影，如果动画的反响不错，也许能比现在吸引到更好的演员和影视剧创作团队呢。” 胡婷没有说话，只是动作缓慢的用勺子搅动着咖啡。 叶家玉也停了下来，叉起最后一块薄饼放入口中，味道香浓，确实不错。 “我想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没问题。不过最好在六月欢乐视频五周年之前哦。” “放心，不会那么久的。”胡婷忍不住笑道。 “想看看玛丽和她的小伙伴们吗？” “好啊！” 虽不知道最终对方会做出什么决定，但是醇香的咖啡和美味的甜点已经足以让叶家玉心情愉快了。 和胡婷别过之后，她又打包了一个焦糖布丁，想想加了个黑森林蛋糕，店员贴心的分别装好再放进盒子里，那个盒子看着美观提着也方便。 既然已经到这了，她就去一趟风盛吧。宣毅似乎是没有休息日的概念的，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甜食呢。 三十一楼有在加班的员工，看到她走进来都非常吃惊。 她一一打了招呼，才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入。 那个男人果然还在工作。 “我来看你啦~”叶家玉走过去，把蛋糕盒子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这家店的点心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想想还是打开盒子，把小叉子拿出来，黑森林蛋糕切了一小块。 “尝尝吧。” 男人只用那双眼睛望着她，她莫名地有些不知所措，随口开玩笑混过， “难道要我喂你吗。” “好。” 作者有话要说：北方最好的是冬天有暖气吧…… 衣服挂在暖气片上方一晚上就能干真是非常爽。 没见识过零下的南方作者君有次居然想在室外晾衣服。 然后一小时不到就冻成块了(￣_￣|||) 第37章 三十六 叶家玉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你……” 刚刚作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叉子顶端的那一小块蛋糕摇摇欲坠，在上边的巧克力碎屑往下掉之前,她的手腕被握住，熟悉的力道和温度让她止不住微微颤抖。 一直端坐着的男人探过身，含住叉子,把蛋糕吃入口中。 叶家玉“嗖”的缩回手,把叉子丢回纸盒，好像它突然变得扎手起来。那双杏核眼如同看什么怪物一样瞪着那个若无其事的男人。 宣毅抽出手帕,擦擦嘴角，似乎还在回味，平静地开口， “不是你说的么。” 叶家玉突然特别怀念从前那个寡言的宣毅……她看不见另一面男人轻微抽动的耳朵。 气氛好像尴尬了那么一两秒,最后是宣毅打破沉默。 “下周五是我父亲的生日。我们准备一起给他庆祝一下，他年纪大了，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你方便来吗。”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要准备礼物吧，不知道宣爷爷喜欢什么样的了。” “这个称呼……我们稍后需要统一一下，”宣毅轻微地皱了皱眉，“我想，看到你或许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 宣家三子一女，宣氏实业由老大掌管，地产及证券期货是宣毅的二哥在管理，而宣家唯一的女儿留学美国后就留在了那里定居在南方，如今已经结婚十多年了，也是宣家唯一一个不参与商业活动的子女。大哥二哥成家后都搬离了宣家大宅，只偶尔回去一趟看看父亲，而宣毅为了工作方便，平时也多住在cbd的公寓内，所以那所宅子里其实只住着宣老爷子，还有一些为宣家工作多年的老仆。虽然他老人家总说喜欢一个人，清静，人太多的话嫌吵嚷，但每次过年过节他们回去，都看得出他是真正高兴， “是你们家庭的聚会，我去合适吗？”听完宣毅的介绍，叶家玉问道。 “我偶尔也会带朋友回去。” “所以我是你的朋友咯~” “你觉得呢。” 其实叶家玉一直都不太能明确界定她和宣毅的关系，长辈么，好像他的年纪没有那么大，除了刚开始，她很难记得他实际是和爸爸一辈的人，然后在相处的过程中顾虑重重。说到朋友的话，她首先想到的是悦子周琅古寅他们那样的，宣毅显然和他们是不同的。他像长辈一样可以依靠，又像朋友一样值得信赖……在找到合适的定位之前，当做朋友也不错？ 虽然宣毅说了不需要特别准备礼物，叶家玉却不可能照做。只是即使送的东西再贵重难得，也未必能合老人家的心意。不过总有些无功无过的安全做法。 礼品的事还没解决，却又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发生。这件事却与安州的一家著名餐厅有关。 照记食府是安州一家颇有历史的餐厅，餐厅的创始人照元喜据说是前朝的御厨。百年前举家南迁，定居安州，在当时最繁华的东大街开了照记的第一家酒楼。 照元喜擅长做京菜，来到安州后，一开始餐厅的菜并不被安州的百姓接受，他反复琢磨，融合南北口味，最终创造除了不少新菜式。照记的菜，不仅融入了安州菜的特色，又保留了京菜的精髓，既得当地人的喜爱，来到安州的大京人也对其赞不绝口。 百年来照记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都是他们的座上客。只不知是照元喜的留下的祖训交代还是其他原因，照氏后人虽积攒了不小的一笔财富，却从没有涉足过别的行业，而照记分店遍布安州，却从来没有要到别的地方开店的意思。直到十多年前，全国范围内的经济危机影响到安州，照记这样的饮食服务也同样受到了冲击，刚刚接管照记的照家新一任家主照展飞，对照记进行了重大改革，改照记酒楼为照记食府，照记转型成为高档消费场所，这一举动让这个百年老店毁誉参半，但也使它最终走出了困局获得新生。 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安州的照记，向外迈出了第一步，步子似乎有点大，一迈就迈到了大京。照展飞在大京老城区著名的南府步行街盘下来一栋老楼，照记食府的大京店周三就将在那开业。 当天并不面向公众开放，而是邀请了一大批大京和安州的名流以及明星出席开店仪式，之后到食府内品尝佳肴。叶家玉这样正好在大京的安州名媛当然在受邀之列。 周三下午四点，叶家玉就已经到了南府。南府步行街是一条老街，道路两旁一间挨着一间都是有年头的铺子店面，吃的用的，大到秘制牛羊肉瓷器家具，小到糕点糖果针头线脑都能找到专门的店铺。照记预备开店的那一片，就都是老字号的餐馆，比如老张餐馆唯一一家分店就开在照记对面。叶家玉隐隐觉得照记有点急进，不过生意的事也实在说不清楚。 步行街是大京的旅游景点之一，叶家玉从街头走到街尾，时间差不多了，就往照记所在的地方走去。 虽已入春，但晚间的气温还是不高，所以开店仪式是在食府一楼的大厅举行的。而由于也有明星受邀前来，门前的台阶外早就聚集了一些记者。 其实食府侧门就连接着南府停车场，客人们本可从那里直接进入店内，但照展飞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呢。侧门早早就被高大的盆栽植物遮住，红色的迎宾地摊铺到了正门处。 今天晚上最大牌的明星是肖露娜，她在安州长大，回来给家乡的餐厅捧场是很正常的事了。叶家玉到的时候她正好踏上红毯，肖露娜很给照记面子的穿了本国设计名家的一套宝蓝色旗袍，配上皮草披肩，去走电影节红毯都可以了。一时间闪光灯亮过照记的招牌。 店门前的空间并不大，叶家玉正欲走进去却被安保拦下，这些安保都是照展飞临时请来的，一脸傲慢。肖露娜此刻停留在红毯上，正笑容得体地摆出姿势让记者拍照。本来等等也无妨，但叶家玉身旁正好就站着几个记者，推推搡搡地机器还蹭到了她，索性拿出原以为用不着的邀请函，那安保心中大呼还好背下了重要客户名单，赶紧让行。 红毯上原本只有肖露娜一人，她今天一改往日不爱面对摄影镜头的作风，记者乐得多拍几张，看到凭空多出个人物还嫌挡住了视线。 倒是现场有几家时尚杂志的记者注意到了那个低调路过的女孩。时尚杂志偶尔也会报道一些高端餐饮场所，不过相比秀场发布会之类，今天的拍摄够交差就行，肖露娜的穿着在时尚界的评价并不高，所以他们拍了几张当做记录就行了。那个女孩穿着的绿色连体裤不久前在北城欧米茄周年店庆的时候有一位明星穿过，不过女孩上身搭配的短西装显然比那位明星的针织衫高明不少。脸生，估计是安州的名媛吧，摄影师下意识多拍了几张。 叶家玉走进店中，感觉视网膜都还留有闪光灯的残像，她从司仪手中接过签字笔，在桌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家玉！” 听到这声音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悦子？你怎么来了……” 王馨悦刚刚走进大厅，只看背影就认出了叶家玉。 “阿勇通过了大京一家公司的面试，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顺便也过来咯。” 她才注意到那个跟在悦子身后的男生。那身西装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虽然合身但感觉他穿得极不自在，叶家玉觉得他的脸看上去比在安州那会儿更苍白了。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好像更拘谨了。 “去去，不准你看我男人。”悦子伸开手挡在男生面前。 叶家玉赠她一双白眼。 “你够意思啊，来大京都不和我说一声。”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感觉我选错专业了，法语超无聊的……听说你最近在盛光混得风生水起啊还跟到廖琰之的片场去了。” “我在那就是个小学徒。”两人边说着便往里边走，黄勇安静地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你听说了吗，杨家的事。” “嗯，周姨病了，我听说了。” “不是这个，诶你不是和杨树挺好的吗？”悦子疑惑地看着叶家玉，“他回去看他妈，把他女朋友也带回去了。那女生也是m大的，当时据说医院里闹得，很多人都知道了。” 叶家玉沉默，她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杨树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也不知道那女生怎么做到的，不到一周时间，她居然就在病房跟着住下了，杨太太好像也没什么意见。” 也许梁洁依和周姨真的有婆媳缘分，虽然时间和生的病不一样，她还是能让周姨那样的人接纳了她。 “然后杨家不是和照家挺好的吗，杨树好像赶着回来了，那个女生就留在安州照顾杨太太。” 悦子唏嘘不已，好像觉得自己刚说出口的事太过神奇。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会适当有些感情戏了。 ps.(￣▽￣")南北差异果然永远都有话题性啊 因为祖国君南北横跨五十纬度么…… 第38章 三十七 -- 三个人走到大厅旁边临时辟出来的休息室,时间还早，里边人不多。 坐下之后,悦子便和黄勇介绍起照记食府和照氏的历史,后者不是安州人,听得津津有味，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似乎也变得有神采起来。 叶家玉默默站起身离开。 这是栋砖木混合机构的建筑,从室内的装潢看来,照展飞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站在厅外的走廊，大厅里国风古乐声隐隐传过来，至少从用餐的环境来说，这里是合格了。 叶家玉背靠着廊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朝她走来。 “玉玉,果然是你在这里。” 杨树走出黑暗,壁灯橘色的光照亮他年轻的脸，神色温柔。 “嗯，”叶家玉应了一声，“梁学姐没和你一块来？” “妈妈的病需要人照顾，她留在安州了。” “……”她好像再也没有办法自然随意地同他对话，“周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事吧？” “其实不严重，但是医生建议住院调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叶家玉转身欲走，“悦子也来了，我去看看她。” “玉玉……” 他从背后拉住她的手。 “！”叶家玉猛地甩开，深吸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玉玉……我听说你和宣家的三公子走得很近？大京这些家族都很复杂的，宣三公子那个人……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叶家玉甚至没有回头。 “宣先生是我的长辈和朋友，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你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是不是真的有保护过我呢。” 杨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女孩已经走远，再也抓不住。 开店仪式叶家玉也不是第一次参加，照记的这一次过后没有给她留下太多印象。不过之后的晚宴和安州的照记水准没有太大差别，看得出来无论是来自大京还是安州的客人，都对这里的菜肴比较满意。 饭后有甜点端上来，马蹄糕、桂花糕、红豆凉糕都是安州特有的甜味小吃，名字通俗，但是照记的点心师傅们在造型上费了不少心思，每一种都整齐地码在白瓷的小碟子内，显得精致却没有被掩盖掉本色。 可能是为了更适合大京人的口味，这些点心的甜度都降低了，细细品尝的话，能更多的感受到食材原来的味道。 叶家玉突然想到可以拿什么作为送给宣老爷子的礼物了。 晚宴中叶家玉向照展飞道贺，然后问到照记的点心是否像在安州一样提供外带服务。 “因为还没有开始正式营业，所以我们现在暂时还不提供外卖。不过叶小姐是我们的重要客人，如果您需要，我们随时可以为您服务。” 照展飞十足是个商人，精明算计都写在脸上。叶家玉没有和他多应酬，只说是要送给老人家的礼品，希望包装上能特别注意一些，又约定了时间。对方应下周六下午会准时把礼盒送到风盛大楼。 另一方面，胡婷在那次见面后没多久，就给她打了电话，说同意盛光的想法，也希望是由叶家玉来把《玛丽的日子》改编成动画需要的剧本。所以这些天赵总监非常大度的让她不必每天来盛光报到，叶家玉又恢复了从前的日子——上课，然后所有课余的时间都用来写剧本。双休日学校没课，她还是会回到风盛大楼，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 周六这天下午，照记的糕点礼盒准时送到，宣毅开车载着叶家玉前往宣家大宅。 宣家的房子离皇城也不远，只是不像关家挨得那么近。实际上它就在大京的内湖北边，内湖，是大京城市中少见的僻静之处。 宣毅的车直接开进院子里。虽然平常只有老人家住在此处，院子里的草木还是被照料得很好。主屋是一栋中西合璧的老房子，既有罗马式的高大立柱，又有青灰的屋顶。他们从车上下来，走过去的时候，门廊处已经站了个人在等候。 那是个看上去很严肃的老仆，让叶家玉想起有年夏天到英国东部度假时，父亲大学校友庄园里的那位老管家。她看到自己有瞬间的吃惊，只是很快掩盖下来。 “三少爷，您回来了。” “吴妈。大哥和二哥都到了吗？”宣毅一边说一边替叶家玉脱下她的外套，连着自己的都交给她去挂好。 “都到了。大小姐也回来了，还带着一位客人。”吴妈接过衣服，说完就离开了。 三姐也从美国赶回来了？ 转过一个天井，就到了正屋。叶家玉本以为会看到一番热闹的场景，按说宣家的三子一女都到了，就算除去宣家大小姐家在美国可能不方便带孩子回来，宣毅大哥二哥的妻子孩子加起来人应该也不少。 大厅里却只有三个男人，围坐在茶桌旁，让整个屋子愈发显得冷清。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沏茶，看到他们走进来，点头示意，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爸。大哥、二哥。” 宣老爷子的年纪应该是和关家那位差不多，只是前者第一眼就很明显的让人感觉到他确实是位老人了，岁月已经让人无法从那张脸分辨出他本来的容貌，只能用苍老来形容。 看到宣毅，老人家非常高兴，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身后两个中年男子赶紧伸手搀扶住他。 那两人相貌上乍一看不太像，但多看几眼就会觉得他们和宣毅都有几分相似。 “这是叶家小姐，叶家玉。”宣毅向他们介绍道。 又向她介绍他们，那果然是他的两位哥哥。 老爷子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他双手拄着杖，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漂亮的小姑娘。听说你年纪小本领挺大啊，在盛光你宣毅叔叔有没有欺负你，别怕，跟老头子说说，我教训他。” 叶家玉笑着摇了摇头，“宣……他对我很照顾的。” “哈哈，那就好，”说完又微微摇头，“他那个性子，吓走了多少女孩子，唉。” 哦？叶家玉偷偷看了一眼宣毅，男人无动于衷，好像习惯了被这么评价。 他和宣老爷子宣大爷似乎有事要谈，宣二爷招呼叶家玉坐下。 “来，坐下说话吧。喝得惯普洱吗？”刚才沏茶的中年男人是宣毅的二哥，问她道。 叶家玉应了，实际上相比绿茶，她更喜欢红茶普洱这样发酵完全的茶类。 “我和你爸爸是很好的兄弟。你出生和满月酒我都去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婴儿都长成大姑娘了。之前听你爸爸说你考上了m大，还说以后都方便了，哪知道河口那边事情多……不过再过几个月应该就忙完了。我有个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今天怎么没见？” “高三啦，学校里周六都要补习。” 会好好去上补习，应该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吧。离高考还有一段日子，连爷爷的生日都不能来参加么。而且，宣家的两位媳妇也没有来。 宣二爷和宣大爷都是和蔼的长辈，前者因为叶父的关系，对叶家玉颇为亲切，后者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举手投足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掌管着一个庞大的企业。看上去，他们的五官相貌似乎都继承到了双亲的优点……只是不知道宣毅的自带冷气功能是从哪里来的——估计宣老爷子对这件事也有些困惑吧。 那边的三人也好像谈完了事情，宣老爷子问向宣二爷， “他们也不来了？” “小睿今天要补课，宝如得给她做饭，保姆做的总不如自己做的放心。” 老人家没有再问，脸色却已不如刚才，朝刚才一直守候在一旁的仆人说道， “去花园里把大小姐她们叫回来吧。有客人来了。” “以后没什么事，都可以常来这里玩。现在天气还冷，夏天的时候内湖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宣老爷子对叶家玉说道。 她自然是点头答应。 没过多久，屋子那头从外边走来两人。一位是看上去年纪在四十上下，保养得很不错的贵妇，应该就是宣家唯一的女儿宣妍了。另一位则要年轻很多。容貌不好形容，但那个女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凡。 “这位是金家，金小姐。”宣妍向屋子里未见过她的两人介绍道。 金家。如果说z国尚有姓氏能冠以“贵族”的名字，大京金家必是第一个。这和做物流的金家不是同一支，后者本姓金，祖先来自东北外族。大厅中站立着的这个女子，显然和关家宴会上那一位有着天壤之别。 她的姓氏，应该来自于前朝皇族。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前朝末代皇帝的直系亲属的后半生都过得不怎么好，但皇族人丁兴旺，当年争不过而避走海外的那些旁支，有的定居异国后获得了很好的发展，建国后衣锦还乡。其中一支依靠联姻迅速在大京重新崛起。 大概十年前，他们的女儿甚至成为了巴黎克利翁成人舞会邀请的第一位z国名媛。 叶家玉注视着她时，对方也微笑着回应。 “这位是叶家，叶小姐。”宣二爷介绍道。 “哦？哪个叶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h_yy妹纸的长评^_^ 杨树对叶家玉当然是有感情的，只是在分清楚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之前，梁洁依出现了。 这位金小姐是真正的大京贵女了。不过“名媛”这种东西，有时候其实水分挺大的。 然后虽然只在番外里出场过…… 但是存在感似乎蛮强的宣老爷子也正式登场了（虽然他并不算是主要人物）。 这文的配角也不少了，我会尽量的好好安排，而不是给他们随意一个简单粗暴的结局。 第39章 三十八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仍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倨傲。 一旁刚刚做介绍的宣妍和宣二爷显然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个状况。 金家小姐金芝兰一向都是大京名媛争相模仿的对象，她优雅的仪态，对时尚的品味,以及留法归来自创珠宝品牌的事迹……年轻的女孩谈论起她多是崇拜和艳羡。并且作为金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虽已将近三十，金芝兰依旧是众多大京名门最想要联姻的对象。许多豪门公子也明里暗里对她展开追求攻势。 宣妍离开z国已久，对如今的大京社交圈并不熟悉。但二月在纽约的秋冬时装周上，她认识了这位金小姐，两人对好几位设计师的作品看法相近,进一步交谈之下发现都是大京人,之后更觉聊得来。 宣妍惊奇难见到这样真正的淑女，而金芝兰,谁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一个中年贵妇一见如故……总之宣家这位独女本来并无回国为老父亲庆生的打算——这几年她都没有回去，只是想到自己唯一的弟弟，宣毅的个人问题真的已经成为宣家的大难题了。倒不是就此看中了金家小姐。金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家族企业，因为历史原因也不可能从政，但他们的姻亲却几乎遍布大京望族，今后的发展不好说。主要是金家小姐这个人，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不向家人介绍，让宣毅错过认识这样优秀年龄又非常合适的淑女机会，实在是可惜。 到达大宅时宣毅还未回来，她便领着对方到后院花园散步——让女孩子等着男方总会显得有些低姿态。等家佣来请，看到弟弟居然带回来一位女孩时她也非常震惊，女孩虽然年纪很小，但印象中宣毅从小学开始似乎就没有往家里领过异性了……据可靠消息也未往他的公寓领过。只是她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给他们介绍金芝兰。 听到是叶家的小姐她就理解了，叶家家主和她二哥是战友，两家虽一南一北但也一直有往来。只是没想到金芝兰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和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相差太多。叶家最近参股盛光的事在大京上层已经不是新闻，而宣家人会用“叶家”来称呼的会是谁，实在是多此一问，已经有些无礼。 叶家小姐还是个小姑娘，这种针对在她看来实在无必要。况且刚才在和父亲谈话时金小姐也在场，宣老爷子虽没有做什么明确表示只说宣毅是个在这方面叫人头疼的儿子，但话语之间显然乐见他们之间能有好结果。 宣妍和几位男士都想赶紧打圆场，第一次来宣家就让人无辜碰着个钉子，可不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哪知叶家玉神色无变，字正腔圆，先开了口。 “叶是大姓，z过有几个叶家我实在是不清楚。单单安州叶姓就不止一我们家。”叶家玉笑容甜美，甚至露出不常见的梨涡，好像是真心是在为对方考虑。 “如果金小姐特别好奇，那么我来自安州，家里原先在安州和河口……做一些小生意。目前在大京念大学，课余在盛光打工。” 说这句话的时候望了望宣毅，男人有些无奈地回视她。 想不到叶家小姐比年纪看起来要成熟冷静。 “金小姐，”当大家以为这就结束了时，叶家玉却又继续问道。 “去年我倒是在关家的宴会上认识了一位，金氏八达的那位金小姐。” 顿住，抬眼看对方，似乎是思考了些什么。 “她是您的妹妹吗？” 叶家玉何尝不知此“金”非彼“金”。以前她虽在大京四年之久，却一直懒得去理会这座帝都复杂不清的各大官商豪门，但这回自关家宴会之后，她花了不少功夫去记住这些其实不可谓不重要的信息。 物流金家的女儿如她所想，行事跋扈在圈内的人都知道，此“金”本就非大京土著，世家说起也都一副“暴发户儿女教养有差也是在所难免”的理解表情。金芝兰的“金”，则被视作那个已经死去的皇姓神秘高贵的继承者。大京的这些名门多半都是祖辈生存在皇城脚下，对那个姓氏有着天然的尊崇，这也是金家回归后子女能顺利融入各家的重要因素。 但叶家玉却不认为姓“金”就能凭空比人高贵许多，如果说皇族真的是天命所属受神庇护，那么末代皇帝皇后为何晚景凄凉而后郁郁而终呢。更何况，金家说是和大京多个豪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不过是儿女嫁娶得来的。但娶了贵女的金氏公子且不说，嫁入大族的金氏女就算想一心一意扶持娘家，夫家也不是好打发的吧。毕竟金家当年能回国是付出了高昂代价的，除了海外信托保有的那部分，他们手头能用的资金并不算多，大京各行业早就圈地完成，没有雄厚资本的外来者难有立足之地。 直白些说，金家除了“金”字这个名头，实在的东西根本没有多少，而那些或许能给金家未来带来转机的子女们，也不太可能真的把它的利益摆在第一位。比如叶家其实和大京的金家完全没有交集，在河口的生意却和白家合作愉快，而白家家主当年就娶的是一位金家小姐。 她相信以这位金小姐对社交圈的了解程度，一定知道物流金家儿女的“事迹”。硬把她们放到一起说，确实是反击的意思。她不一定需要这样反应，只是安州出身可能或许不如大京，但她们叶家却也不是一个只有空架子的家族可以拿来嘲讽的。 也可能她就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小姐不顺眼而已——二十七八年纪，合身又衬肤色的裙装，再联系宣大小姐的态度和宣老爷子的好心情，以及宣毅的黑脸，谁都知道她是干嘛来的！ 叶家玉话说完之后除了宣毅，其他人都略微意外，不过倒是没觉得不妥当，叶家疼宠的小姑娘，无伤大雅的几句回击确实没什么。 就连金芝兰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不满。安州的叶家她确实知道，只是宣妍明摆着是要向宣毅介绍她的，据说从来没有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的对方突然带着一个比她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回家是什么意思。 虽然圈中姐妹有伴的没伴的已婚的未婚都在肯定宣毅是优质男友/丈夫人选的同时，认定任何一个女人能打动他的可能性都极低，金芝兰却自信自己可以是例外。 秋冬时装周的时候她正好在纽约，听说宣家的女儿每次都会来看秀，稍微花些功夫座位就排到一块了。她深谙和这个年纪贵妇的相处之道，没几天聊到自己目前的感情状况后，对方果然透露出了为弟弟的婚姻大事着急的意思，女大当婚，没什么好避讳的，她落落大方的态度反而更在对方心里加了分。 而后来到宣家，宣老爷子和宣家两位儿子都是欢迎的态度，可见宣毅的事他们确实担心。之后宣妍还很贴心的领她逛花园而不是干坐着等那个一直未到来的主角。这些似乎都是积极的预示着什么。 然而一切在她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好像都被扭转了。她自然不会被一个比她小将近十岁的小姑娘吓到，只是宣毅看她的眼神她无法忽视掉。 那个时候宣老爷子正和叶家的小姐说完话，后者很自然的朝宣毅笑了笑，而那个男人的脸居然透出一些温柔。 后来听说是叶家的，忍不住刺了回去。是她疏忽。做了那么多准备居然不知道宣毅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孩，看他们相处的样子，认识的时间绝对不短了。 听到叶家玉的问话，金芝兰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和气的说自己和那位小姐并不认识，然后介绍起金家来。虽然语气谦逊，短短几句话却有意无意的点明了自家在大京的特别地位。 之后气氛恢复正常，几人围坐在茶桌配宣老爷子喝茶。 老人家平时习惯五点之前就用晚餐，今天虽然他们回来，也没有必要特意更改，所以茶只喝了一会儿，管家就来告诉他们可以开饭了。 宣大小姐和金芝兰陪着宣老爷子先走，宣毅的两位大哥紧随其后，叶家玉和宣毅在后边，往走廊尽头的餐厅走。 叶家玉突然拉了拉宣毅的袖子，他马上放慢脚步。 “你喜欢她吗？” “嗯？” “就是那个金小姐。” “为什么这么问。”男人看她。 叶家玉别过脸躲避。 “诶你就说嘛~”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呢。” “宣毅！”她低声叫到，这人今天怎么话这样多，从前沉默寡言的他都是幻觉吗，“你这人怎么这么……” “不喜欢。”他答道。 “啊？” “我说，不喜欢。”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把问题问出口，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反而不知该怎样将对话继续下去。 宣毅似乎没有再捉弄她的意思。 快要走到餐厅的门口，他俯□子，嘴唇几乎要碰着她的耳垂。 “我回答你的问题了。之后，说不定要请你帮我个小忙。” 作者有话要说：金小姐，大概是催化剂？ 其实叶家玉对宣毅是有点模糊的感觉的…… 嗯。 啊，一只霸王，两只霸王，三只霸王……好多霸王啊~ 作者君悲桑地滚走了……~(～o￣▽￣)～oo～(＿△＿o～)~ 第40章 三十九 -- 晚餐为了合老人家的胃口,多是清淡软烂的东西，宣妍吃得很少，但宣家的三个儿子好像都已经习惯这样口味的饭菜了。 说是晚餐,结束时还不到六点。 金芝兰送的礼品是一根紫檀木拐杖，从制作工艺来看必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宣老不一定会使用,但这无疑是一份合适又安全的礼物。 相比之下叶家玉的糕点礼盒就显得很普通,但是宣老爷子似乎挺喜欢，他当场就让仆人打开,尝了一块，沉默了一阵，说到。 “没想到照记也有开到大京的这一天。我年轻的时候有次到安州，尝过那里的饭菜和点心……味道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变。小姑娘有心了。” 吃完那块却没有继续，把盒子盖上，让人收好。 时间还早，金小姐接了一个电话后十分抱歉的告辞，宣大爷正好要回市区，顺路开车送她一程。 屋子里少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是八面玲珑的金小姐，气氛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 宣毅问叶家玉会不会觉得无聊，她摇头。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场寿宴如此奇怪，明明都在大京，老人生日，家人甚至都没有来全，宣家的两位媳妇，和他们的孩子都没有出现，而且除了宣毅，宣老爷子的另外几个孩子似乎对他有父亲的尊重，却不觉得亲密。尽管如此，看得出老人家还是非常高兴的。 不知道是否和主人的年纪有关，整座屋子暮气沉沉，她确实不喜欢呆在这里，但宣毅应该是想多陪陪父亲。 她挨着宣毅坐下。看沙发上老人家一边询问着爱女在美国的生活，一边吃着二儿子亲手剥出的核桃仁，场面倒也温馨。 宣老爷子关心完女儿，注意力转回宣毅身上。他有些期待地看着这个小儿子。 “你对金家小姐的印象怎么样？” “没印象。” “哎你这小子怎么……”宣老爷子气急，正准备和往常一样骂骂这个油盐不进的幺子，突然意识到还有客人在，“别在这敷衍，我看就挺好。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没什么问题就试试，从朋友做起嘛。” “不行。” 宣老爷子一脸怒气，眼神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再看宣毅那神色不变的样子……叶家玉怀疑这是他们两父子间独特的“撒娇耍赖你拿我没办法”游戏。 只是今天宣毅的姐姐在场，之前听他说过，因为年纪最相近，在宣妍出国前，姐弟俩的关系最好，他也比较能听得去她的话。 宣老爷子果然向女儿搬救兵。 宣妍本来就是为着弟弟才从美国赶回来，自然接下任务。 “小毅啊，你不能总是逃避这个问题的。”宣大小姐语重心长的样子，又笑容和气地面向叶家玉，“要不你问问叶小姐，人家比你小这么多，说不定都谈朋友啦。” “诶，不知道哪个小伙子有福气找到这样好的女朋友哦。” 啊，这是要照直说还是胡乱答应？ 莫非这就是他拜托她要“帮”的忙？ “宣阿姨，我还没有谈恋爱呢。”这话说出口怎么有点别扭。 话音才落下，她就被一只熟悉的手臂搂住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娇俏的女孩被他们挺拔的儿子/弟弟搂在怀里。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在梦中都不会出现的画面，脸上几乎一致的表情证明了他们果然是一家人。 “她确实是有男友的。”一边说着，一边把女孩搂得更紧了。 宣老爷子和宣二爷还在消化这措手不及的消息，宣妍首先反应过来。 “我们也没把你逼得这么紧吧……还拉着人陪你演戏，别把小姑娘吓坏了。” “胡闹！”宣老爷子也回过神来。 叶家玉从刚才开始就整个人呆住了，体温好像变得可以感知，从他的手传来，透过春季仍然有厚度的衣衫，抵达肌肤。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候，混沌的脑中只隐约记得自己应该要配合他，便也靠了过去。 那副景象到了大家眼中就是小姑娘娇羞地把脸躲藏在男人的胸膛。 宣老爷子心底已经非常乐意相信了，宣二爷还在挣扎。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谁来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亲密举动的弟弟是如何娴熟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就算是演戏也太逼真了果然在娱乐公司做老总也都必须有演技傍身才可以了吗。 脸颊的温度和男人身上独特的味道烧得叶家玉几乎睁不开眼睛。 耳边突然又响起他带有磁性的声音，更是让这样的情况雪上加霜起来。他说， “我要亲你了，”低声呵笑，“不喜欢的话以后可以还回来。” “？……！” 更靠近他的那边脸蛋上，很轻微却很真实的触感。 温热，短暂。 沙发上的三位再一次目瞪口呆。 好像现在闭眼都可以了。这是宣老爷子。 感谢上帝！我的弟弟是个正常的男孩子。这是宣妍。 喜闻乐见……不过，我要怎么跟叶荣英交代啊……这是宣二爷。 “带叶小姐去湖边逛逛吧，”宣老爷子笑眯眯道，“和我们这群老人家呆着无聊了吧。真是的，这小子也不早说。” 叶家玉还想说些什么，毕竟今天是来给对方庆生的…… 宣老爷子却高兴地摆手赶他们。 “去吧去吧，这里有他们。为这小子操心了这么多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日礼物啦。” 便和宣二爷宣妍一起，目送他们走出院门。 宣毅的手一直搭在叶家玉的肩膀，这让她非常不自在。确定应该是走出了他们的视线，她赶紧说道： “好啦好啦！” “什么。” “不用再演了，他们现在看不到啦。” “哦。” 哦什么哦你倒是把手放下来啊。 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大京的这片内湖极大，占据了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大片土地，即使是那些老大京都不知道这片湖水的准确来历，只是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中有它的存在——这也大概是无论多强大多有背景的地产公司都奈何不了它的原因吧。每天每个时刻都在变化的这座大都市，唯有这片水，几十年前百年前什么模样，如今还是。 宣家所在的这片湖区和市民常去的内湖公园相距甚远。湖面上没有游船，湖边也没有如织的游人。他们站在湖边上，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斜照在水面呈现出温暖的颜色。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这里宁静得如同一幅画。 春季的水边还是会有些凉意，略微有些潮湿的风吹过来，叶家玉在男人的臂弯里索瑟了一下。 一路沉默的人开口了。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这是绝对的实话……说起来似乎有点悲哀呢。 “你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啊。”应该是……没有吧。 “我讨厌吗。” “不讨厌。”怎么会讨厌呢。 “喜欢吗？” “喜……”不对，“现在讨厌了！又要捉弄我……” 叶家玉在他的怀里挣扎。以前她对自己身高身材非常满意，165厘米，矮了太矮高了太高刚刚好。几次经过下来却恨自己当年长身体的时候背着保姆倒掉太多牛奶，若再多长那么一点个子，也不会每次都挣不脱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高大……想到这她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样不好看了。” “你管。” 他的手却按在她的双肩，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 “我好像喜欢你。” 叶家玉的身体被固定住，眼睛也被迫不能再四处乱瞧，只得装作看他，实际是在数他的睫毛。听到这句却不乐意了。 “好像？” “没办法啊，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哦，”心里有点美滋滋的，“宣毅。” “嗯。” “其实你之前都是装的吧。” “？” “其实你可会说话了……随时可以把纯情的小姑娘骗得团团转啊。” “纯情的小姑娘是谁。” “不……知道。打个比方而已啦。”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我想考虑一下……” “你有男朋友吗。” “不是说过了嘛！还问。” “那还需要考虑什么。”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说话很！讨！厌！”叶家玉恨恨地瞪着那个表情不变嘴里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可恶的男人。 “你笑起来好看。” “那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都好看。” 离开宣家大宅的时候宣老爷子反复交代她一定不要多和幺子计较，有什么只管来找他，他是实在担心小儿子的谈恋爱技能。宣妍看她已经是看半个弟媳的样子，宣二爷最后拉着宣毅到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他神色有点严肃的不断点头。 赶在公寓的门禁之前宣毅把她送回了学校。停车后车厢内有那么一瞬的尴尬，她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吻别”两个字。赶紧说再见，逃也似地关上车门奔上了楼。 一晚上辗转难眠，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却被手机铃声吵醒。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ladybugzzzz的霸王票噗。 其实我希望你们能多留些话啊。 这章甜么？写了蛮久。 冬至快乐啊，各位^_^ 吃饺子了没？ 我们这里没有吃饺子的习惯啊， 一般是宰鸡宰鸭做一桌好菜吧。 不过去北方念书后好像也被染上这种习惯了囧 但是还是比较喜欢蒸饺，最好是我娘包的， 可以要求馅料， 甜玉米胡萝卜丁虾仁香菇肉末馅←好复杂，全家就我一个人吃(￣_￣|||) 一年就这样要过去啦，明天开始黑夜就渐渐变得不太漫长了。 第41章 四十 --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名字却是吃了一惊。 “喂，周琅？” 按说她现在应该挺忙的，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叶家玉爬下床,随便披上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出了房间走到阳台，合上门,才又继续问道。 “拍戏还顺利吗,什么时候能回大京啊？” 那边周琅简单的一一回答完毕，她语气着急,显然一大早的电话过来不是为了闲聊。 “我也是才听说的，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古寅。他现在的状态我很担心。” “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 周琅还跟着剧组在腾化，她的这场拍戏经历有辛苦也有收获不必多说,每天忙忙碌碌却很充实，剧组上下对这位最年轻的新演员也没有特别刁难，一切似乎都步入正轨了，除了她偶尔会想念这几位朋友，她大学四年最后才获得的唯一朋友。沙漠里通讯困难，手边也没有网路，和远在地球那头的龙语阳几乎是断了联系，但她知道他正在音乐的国度，应该过得很好。叶家玉一直是他们当中最不需要担心的人。只有古寅，他是最初她在京戏唯一的朋友，就算分开，来到腾化之后，两人之间还是会经常电话联系，有时候是古寅打过来找她，她不怎么忙的时候也会打过去问问他的境况。只是他已经一周没有打电话过来，而她三天前最后一次打电话过去，他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通话也是很快就结束了，几乎没有说什么。这两天拍戏任务重，几乎是凌晨才得休息，几小时后天没亮又要开工，她虽担心却也抽不出时间再打电话回去。 “昨天晚上回到酒店，我又打电话过去，那边居然没人接！” “手机、电话都没人接！” 周琅离开大京没多久，龙语阳也登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古寅因为今年夏天，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也从京戏的宿舍搬了出来。龙语阳原来的公寓租金到今年底才过期，他暂时就住在那里。搬家的时候叶家玉还去过。 公寓里配置齐全，当时他还开玩笑说在里边宅到明年都可以，就算手机因为懒得存话费停机，都还有电话可以找到他。 周琅这么一说，弄得叶家玉也跟着担心起来。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帮我过去看看他吧。” 不知道周琅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带哭腔，叶家玉赶紧安慰她。 “别紧张兮兮的，你在那边好好拍戏，过会儿我就去看看，回来不管怎样都给你电话好吗？” 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不在就给你留言。” “说什么帮不帮的，他难道不是我的朋友么。” 好说歹说，那边的人终于稍微平静了些。 挂断电话，叶家玉简单梳洗了一番，给同宿舍的姑娘们留了张字条，拿着包就出了门。 她的担心和周琅不同。古寅那么大一个人了，照顾自己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她担心的是另一方面。从他们认识开始她就渐渐意识到了。 古寅的才华无疑是大京戏剧学院导演系这几年，甚至未来几年都难得见到的，她看过那些他被上传到网路上的作品，尽管都是非专业的录像，画质模糊制作粗糙，但她居然能从中看出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从他最初的那部自编自导的话剧开始——那时候他是一个真正的刚刚学习导演知识的大一新生，他就已经在努力传达自己的一些想法，难得的是这些想法一直贯穿他的所有作品，没有随着时间而改变，反而愈发成熟丰满。这样一个年轻的导演系学生，假设不需要考虑其他因素，二十年后，未必不能成为另一个廖琰之，甚至邹为刚。 然而所有成功的导演都不能只住在象牙塔里。他在京戏是教授老师的宠儿，是同级生羡慕的对象，学弟学妹的偶像。他可以随自己的性子生活学习、拍戏，甚至可以四年来只有周琅一个朋友，这样的他被形容为“有个性”。在京戏的校园，大家说起这个人的时候，这些反而成为天才的与众不同之处。在校园的时候他能给学校带来荣誉，作品水准简直鹤立鸡群。但是他就要毕业了，他最擅长的，唯一会的，只有拍戏。 廖琰之在影坛这样的地位，尚需确保言行最好不要得罪某些人；周琅一口气堵了四年，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一个龙套角色。 他呢？ 公寓在一所环境优雅的小区内，叶家玉乘坐的出租在小区门口停下时，正看到一辆卡宴从里边开出来。 这里显然和大学城的学生们多数会选择的那些小区不太一样。看来爱乐成痴的龙语阳，对居住环境的要求标准也不低。 估计是叶家玉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上回见过的门卫小哥什么话都没说就放行了。 走到古寅住的那栋楼，对着单元门的通话口呼叫了三次，楼上的那位仁兄才把门给她开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叶家玉还是被眼前所见惊到了。 屋子的主人尚还是龙语阳的时候，这里处处流露着“此处是艺术之家”的气息，古寅搬入时稍微做了些改造，颇有些文艺怀旧情调。如今…… 这里不用“房屋”而用“巢穴”二字来形容似乎才够贴切。 沙发上散落着各种杂志报纸，dvd的封套在一旁的小几上乱七八糟的摞着，上边的几个盒子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摊开在沙发上的那一个，封面和碟片甚至不是同样内容。稍远一点的用作餐桌的方形桌子上也堆满了各种书和杂志，导致外卖吃剩的盒子都不够空间存放，好几个甚至直接撂在了地板上，塑料袋子底部渗透出来的可疑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想想都觉得恶心。 房间的门紧闭，里边是不是另一个狼藉之地她都懒得去看。 再看面前这张脸。 古寅不是个长相出众的人，但他对自己外表一直十分在意。 比房子还要乱的头发不知道是几天没有使用过梳子了，要命的是，他那张皮肤比周琅还要细嫩的脸上，居然长出了髭须！往日他刮得太干净连龙语阳那个呆子都开过玩笑是不是他青春期还没过。 叶家玉一点都不担心，她现在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小羊皮春鞋终于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落脚，她眼神如有形一般又把整个屋子扫了一眼，然后眼光落回古寅身上。 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个薯片的包装袋，塑料包装袋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想的尤为刺耳，他迅速瞄了女孩一眼。 回应他的是鼻子里哼出的一声。 “古寅。”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会傻到以为‘宅男’是个褒义词所以想亲身体验一番吧？！” “这件屋子弄成垃圾场的样子是在等田螺姑娘出现给你收拾么！” “从你那玄幻的梦里醒醒吧。” 古寅开口想说话却最终只是嗫嚅着没发声。 叶家玉又拿出手机，拨号，很好，手机是关机。再拨固定电话，没一会，“叮铃铃”的电话铃响彻整个房间 “古寅，你真是好样的啊。”叶家玉握紧手机，甚至没有去按挂断，就让那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 “周琅在那样的地方拍戏，天气这么冷，风沙又大，每天忙得只有几个小时休息，这几个小时还要分出来担心你手机打不通电话不接是不是出事！” 古寅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头，似乎想确认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大早的打电话过来，拜托我过来看看。”叶家玉想起早晨电话里焦急的女孩，更是气愤，也有些愧疚，这段时间都没有来看他，走了两个，大京四人如今只剩他们两人。 如果古寅的中二期蛰伏得这么长现在突然被诱发了，把自己折腾这样求关注的话那么他成功了…… 她避开地面的各种不明物体，走到大厅的那扇落地窗前，厚厚的窗帘遮蔽得严实。 “哗——” 叶家玉两只手同时一拉，晨间的日光顷刻间涌入，充满整个屋子。 她转过身，背靠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明亮中。 “不会有田螺姑娘的。”她走出那团光，站定在他面前，平视他的双眼。“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收拾好了，我们再来说说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到时候这件屋子再不像个屋子的模样，我就告诉周琅说你好着呢，然后腐烂也好死掉了也好。” “你就可劲地折腾吧。” 说话间，她已经走过他，伸手拉上大门的扶手。 “等等……”古寅追过来，中途绊倒一摞放在地面的书，“我收拾！但是……你不留下帮帮我吗？” 叶家玉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配上一头乱毛，想起悦子家那只泰迪贪玩掉到泳池后背捞起来的样子。 她心中发笑，却还是坚决的说。 “不。你觉得我是田螺姑娘吗？” 古寅反应迅速地摇头，当然不是，谁是都不能您是啊！ “那不就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叶家玉真操心，噗。 第42章 四十一 叶家玉走下楼,先是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阵。小区虽然占地面积不小，不过二三十分钟也已经足够了。于是她走了出去。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多,小区的商店街也显得很冷清。 一排礼品店和早餐店中,叶家玉发现了一家花店。店面不大,不同于很多花店喜欢把玫瑰百合这样最受欢迎的鲜花摆在门口招揽生意，这家花店门口摆放的是盆栽植物,正当季的杜鹃花，好几种颜色。单朵的看，杜鹃并不是一种形状美丽的花，但团团簇簇的却让人心情愉悦。她突然就对这家店起了好奇之心,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这会儿正忙着给一株茶花移盆,围裙和棉手套上都沾满了泥土。看到叶家玉进来，小小地被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客人。 其实走进店里叶家玉就发现了，这不是一间鲜花礼品店，店里的空间不大，满满的摆着各种绿植和花卉。 店主小心地先把剪掉了塑料膜的茶花安放在瓷盆中，站起身问道： “需要些什么呢？” 如果说刚才只是想随意进来看看而已，现在她倒真的动了买些什么的念头。 古寅那间屋子，无论是窗台还是阳台都空荡荡的，买只金鱼估计他都能养死，买一盆坚强的花草应该不错…… 对方见她似乎还在思考，便又问道： “是打算自己养呢，还是想送人？” “……送人。” 小伙子一下子兴致来了。 “是送给男朋友吧？那茶花是再好不过了，这种、这种的花形都很不错，这一种开花后还会有香气……现在又是茶花最好的时候，可以开到五月底呢。” 他还想继续介绍下去，屋子里的茶花的确都开得很好，她甚至还看到几个不错的品种。不过，送给现在的古寅实在是浪费了。 “不是男朋友。”她笑道，“是很好的朋友，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有的有的，”小伙子指向另一旁，“那没有比文竹更好的了，昨天才新进了一批，我也不多说，您就看这叶子。” 那些文竹确实不错，叶子翠翠茸茸好像层叠的绿云一般，可她还是觉得缺了些什么。目光在店内四处寻找。 突然，她看到了旁边架子上的一小盆植物。那是一棵吊兰，唯一的一棵，很小，好像是被谁遗忘了落在那里的，甚至只是很简单的纯绿色品种。 “咦，这里还有一盆吊兰啊。”小伙子奇怪地说道。吊兰的销量不怎么好，所以这一季他没有再进，就算是绿色植物，现在的人们也更喜欢绿萝黄金葛之类颜色形状更讨喜的。吊兰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叶家玉最后捧着那盆吊兰离开。 这是一种不好看好像也没有什么高洁寓意的植物——这点与它的同门兄弟兰花差得太多，但它给她的印象却很好。 以前叶家的屋后没有被叶妈妈改造成花园之前，就有一小片也不知是开发商种下的还是它自己生长出来的吊兰地。 这是一种只要有一点水和空气就可以生长得很好的植物。 从花店出来，叶家玉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快到了。 才按了楼下的呼叫铃，走上楼发现古寅的屋门已经开了。他探出头，发现她已经到了，脸上居然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走进去，客厅终于恢复了一个多月前的本来面貌，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仅仅转移了位置而已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了。一小时里能想明白，把屋子收拾了顺便也把自己拾掇整齐了，还有救。 叶家玉在已经空无一物的沙发坐下，古寅给她端来一杯热茶，挪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古寅给她的印象一直是自信得有些孤傲的，至少在导演这方面，虽然之前有一些预感，但今天见到他这样的一面，她确实吃惊。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饮了一口温度正好的茶，开口问道。 在这样重新变得窗明几净的房间，古寅好像终于找回了一些原来的自己，从纷乱迷茫中走出。 “我特别，特别地怀念那段日子。” “？” “就是，我们一块排舞台剧的那段日子。”他自嘲地笑了笑，“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如果不是周琅，我才不会接你的剧本，大一的小孩能写出什么故事值得让我来做导演呢？” “你别生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生气的。” “我不生气。”真心话。 “龙语阳？那是一个完全不会演戏的家伙好吗，如果不是角色正好这样……那时候我就想啊，好吧，情况已经不能再坏了，看看我们能排出什么东西来。” 他突然停下，真诚地看向叶家玉。 “一直没有认真的和你道谢。那是我拍得最好的一出戏，那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只用考虑该怎么排戏，今天的排演出了什么问题又有什么是不错的可以保留下来……那是我报考京戏、学习编导梦寐以求的生活——有作品，让我能全身心投入地使它变得更加的完美，最后献给观众们。” 叶家玉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不，是你们，还有周琅和龙语阳。我只是写了一个故事而已，排戏、演戏……我几乎是完全不懂的。” “不仅仅是故事啊，你不知道，你给我们的，比一个故事多多了。” 古寅摇头，拿起茶壶，往她的杯子里又加了一些热茶。 说起他遇到的事情。 编导系的学生是比表演系尴尬得多的存在。毕业后哪怕是在校时，表演系的学生就可以按照个人情况接拍一些片子了，角色的戏份不重要，就算是从龙套演起，外貌、演技只要不太差，几部戏混下来，手上多少能攒到一些不错的机会，这个行业也算是入了门。而学编剧的呢，首先你要有剧本可拍，然后还得有人愿意投资，还得有演员……而从真正立项到实际拍摄就有多事情要做，拍出来之后卖出去那就是更困难的事情。 京戏的编导是国内一流的，教学资源和学生都非常优秀。临近毕业，古寅的很多同学工作找得也相对顺利。他们大多数会走两条路，一条是进电视台，大京的或者省级的地方的卫视都是不错的选择。另外一些则想方设法进入那些大的广告公司或者影视制作公司，与电视台不同，公司的环境相对自由，也许一段时间后，他们就能参与制作影视作品了，就算暂时无法拍戏，但是摄影和后期剪辑却是可以的。 古寅的困境是，他无法选这两条路的任何一条，也不能像极少数同学那样，暂时放弃编导也做个演员。说他不知变通也好，死脑筋也罢。 他只想拍戏。 而他这几年的作品和获得的大小奖项，让他在说出这句话时多少能有些底气。 幸运的是，大京卫视同样看到了这点，他们主动联系了他。 大京卫视年内将增开一个全国都能接收到的免费频道，暂定名称为“青春都市”频道。 他们透露出来的计划是，除了卫视内部规定必须配合转播的盛光新的选秀节目“ars”之外，频道所有的节目都将是全新原创的。 这么做其实是有两方面的考虑，这个频道是真正新开设的，大的影视制作公司就算会考虑在此投放影视剧，由于风险比较大，价码估计也难由电视台方面决定；另一方面，电视台前期肯定需要定位和宣传，那么电视台就非常需要符合此目的的综艺节目影视剧来造势，如果弄得好，靠这些节目，他们甚至能吸引到属于整个频道的第一批观众。 名导名编第一时间被排除在外，大京卫视向最近几年有作品获奖的新锐导演编剧发出了邀请，他们的条件非常诱人，只要你能拍出符合“青春都市”频道风格要求的作品，播放平台完全不需要担心。 古寅就是他们重点邀请的对象之一。这对于因为临近毕业而迷茫彷徨的古寅来说，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那不是挺好的么，还没恭喜你呢？”叶家玉说。这样的机会真的难得。 古寅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问题是……我写不出来啊。” 一开始和电视台的人谈完，古寅是跃跃欲试，他对自己的作品自信到自负。 都市青春的故事，可以写的题材实在太多，尤其又是在大京这样的城市，几年的时间他经历过不少。 然而，一周多的时间过去，大纲写了又改改了又重写，被他自己否定了无数遍。他一共写了四个故事，可是无论怎么修改，都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连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怎么可能拿出去给别人看呢。 他于是陷入了自我厌弃的恶性循环。 “接下来的事……你都看到了。”古寅说。 “大纲呢？” “啊？” “大纲呢，你写的那些大纲呢？我可不相信你的故事有这么不堪。” 叶家玉笑着看他。 “都只是草稿啊，我再重新修改一下弄成电子版的再发给你行吗？” “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不好意思，昨天的那章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好几个错别字， v章不太好改囧，过阵子没那么忙我再修吧。 朋友和爱人，都重要。 第43章 四十二 尽管如此,叶家玉还是让古寅把几个剧本的构思和她大概说了一下。 这么样暂时是听不出有什么问题。她的看法是，“都市青春”频道的潜在观众肯定是年轻人，他拍出来的东西要够新鲜，普通的偶像剧类型就不考虑了，哪里找偶像演员先不说，古寅首先肯定不会去讲什么狗血童话爱情故事。时装剧也不用考虑，没有大量的资金是撑不起来的,而比资金更重要的好剧本和有演技的演员更是难解决了。 古寅的初步想法是拍成迷你剧,小投资，长度在十到二十集之间的剧集。而他关于故事的第一个想法是以军旅生活为内容的。叶家玉惊讶于他对影视剧流行趋势的敏锐感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正是从这时候开始，军旅题材的电视剧成为了荧屏常客。不同于过往同类题材喜欢把主角塑造成高大上的英雄式人物，那时候成为热门的军旅剧集中，主角更为有血有肉犹如身边人。 军旅是古寅最想拍的题材，叶家玉有些犹豫。故事是有看点，也够特别，但是除此之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优势，拍摄场地、演员都是难题。 “我觉得，你首先要考虑的是谁能来演的问题。” 剧本和演员一直是国内影视剧拍摄最实质的问题，剧本古寅无需担心，只是演员，他心中必须有数，可以请到什么样的演员，来演他的戏。上辈子热播的那些军旅电视剧，虽说演员观众看着都是新面孔，但实际都有着丰富的表演经历。 军旅题材放在一边不谈，另外三个故事，一个是都市情感剧，类似sex&thecity的风格，她一听就摇头了。剩下的一个是校园喜剧一个是励志剧。 这么讨论分析，时间过得很快。交谈之中叶家玉越来越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说龙语阳是音乐艺术方面的天才，古寅在影视艺术方面也不差。四个故事，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虽然现在只是搭了个构架而已，却让她不得不佩服。 他愿意和她商量，参考她的意见，也让她暗自觉得高兴。 同时，叶家玉也意识到，如果她自己真的想在编导这条路上走下去，还有许多事要做。 古寅摆脱了困扰，一时有点热血沸腾，干劲十足地恨不得马上把大纲做出来。叶家玉自然是告辞，留他一个人安静创作不打扰。 “《黄黄》绝对不是你最好的作品。” “你最好的作品，还没拍出来呢。” 古寅有了全新的方向，周琅在国内一流导演的剧组拍戏，龙语阳已经畅游在音乐的国度，如果顺利的话，几个月后，她的作品也将呈现在更多的观众面前……她已经有些期待，他们下次相聚，会是怎样的场面。 带着隐隐的兴奋心情吗，叶家玉回到m大就打算去完餐厅直接奔图书馆。《玛丽的日子》尽早完稿也好拿给胡婷和动画公司。 可是到了寝室，贴在书架上的备忘贴却把她拉了回来。 【演唱会】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一在她眼前重现，时间经过，细节反而更清晰。 那时候的她晕晕乎乎，他那样一步步逼近，她还未来得及招架，好像就已经顺着把话说了下来。虽然活过二十多年，可是除了单恋过一个人以外，她简直是和十几岁的中学生没什么区别么。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没喜欢过什么人”……但是这种三言两语就把人带着走的能力难道是天生？ 叶家玉伸手扯下那张便利贴。 今天晚上大京新关体育场，有花园乐队的演唱会。这个乐团已经创建了十多年，成员五人来自于南方海边的一座小城，在大京读大学的时候组了这个乐队，一直到今天。叶家玉在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歌——校运会的时候校园电台的循环歌曲大乱炖，其中有一首她觉得很好听。后来他们去安州开演唱会的时候，她还和悦子一块去了。虽然算不上他们的死忠fans，但要是把她喜欢的歌手排个名的话，花园乐队绝对可以排上前三位了。 可是宣毅是怎么知道的呢。 叶家玉怔怔地看着那张只写了三个字的纸条，便利贴的背面还留着不干胶，一不小心就黏在了她的手上。 她从书架抽出日记本，想了想，翻开空白的一页，把便利贴从手上撕下来，展平，贴了上去。合上，放回书架。 收拾了一下，和室友们说了一声，转身又出门。 她自认是很有勇气的人。 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时间，相同的开始，越往前走与原来的路相离却越遥远。她已经有些记不清楚自己最初的心情。但是爸妈，哥哥，悦子同寝室的朋友，上辈子所爱的人都还在身边；还有周琅、古寅、龙语阳……新认识的可爱人们，完全不同的前路不能预料是什么在等待着她，当然会有对未知的害怕，不过这才是真正占便宜重新活过不是么。 叶家玉一路往校门走。正是下午四五点的时间，大课结束的课间，年轻的男孩女孩从一个个教学楼走出，奔向球场、餐厅或者公寓楼。嬉笑打闹的男生，叽叽喳喳的女生，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还有紧紧挨着或者手牵着手的男生和女生。 她从来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如果一个人的爱情不算的话。 尽管看过很多的爱情电影，还有书本上那些流传了百年千年的故事传说。轰轰烈烈的温情脉脉的，都不是属于她的。听情歌流过泪，却不知道真的为喜欢的人唱一首歌是不是也能得到温暖怀抱；看银幕上有情人终成眷属被温暖过，但是笨拙的爱心便当粗糙的自织手套都没有机会送出去过。 一大早接到周琅心急如焚的电话，赶去看古寅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又开始和他讨论剧本的问题。 没有闲暇也好逃避也好，她和宣毅的事，直到现在才能思考。 一开始是有点恼怒，好像被哄了几句就答应了一件重要的事。 可是平静下来想想，她确实不讨厌他。 喜欢他吗，不知道……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吧。 那个男人说他不了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喜欢上一个也喜欢自己的人，是什么感觉？ 她也有些好奇呢。 m大校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已经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看到她，开门走了下来。 新关体育场和大学城是两个方向，但演唱会八点开始，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解决晚餐。 到餐厅，是一家川菜馆，叶家玉没有来过，宣毅好像是熟客了。 侍应拿了菜单离去，靠窗的桌子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叶家玉就一直嘴巴不停的在说话，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男人……她没有经验。 这会儿又想故技重施，宣毅看了过来。 “还打算继续在你的男友面前谈论别的男人？” 是的，刚才一路上她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因为担心时间用不完，来龙去脉，从周琅的电话到她去找古寅，然后两个人一起商量解决……事无巨细。 他当时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也没有让她停下啊，她以为他安静的听着也是想着要给他们出主意呢。 “古寅不是……他是我朋友啦你又不是不认识。” “哦？” “好啦，我不说了行吧。” 桌子那边的男人拿起碟子里放着的热湿巾擦手。 男朋友，他是怎么这么顺口的说出来的。叶家玉发现，很多时候她还是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心思，这让她有些莫名的烦躁。 “嗯。你的想法基本是对的。关于你朋友的剧本……你们的那个方向没有错。” 原来在车上他认真地听了，她说的那些话。 对面的女孩手肘支着桌面，捧着一张下巴尖尖的小脸蛋看着他，一对杏核眼亮晶晶的，宣毅努力让自己的面色变得更缓和些。 “大京卫视新开频道的事我知道，你正在改编的那个动画短片，之后有可能也要在那里投放。古寅之前的作品我看过，很特别也很有灵性。我的意见就是你们擅长什么就去做什么。” 说到邹为刚观众都会想起小资情调和文艺片，说到廖琰之大家会想到喜剧和大牌的明星，说到九川马上就会想到“怪才”二字。现在的古寅自然不能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相比，然而，这未尝不能是他的优势。年轻、大胆，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就照着去做，就算碰壁了，再回头重新来过，还完全来得及。 “嗯！”叶家玉用力点头，好像被鼓励的那个人是她，“谢谢你，宣毅。” “我们可以少说一些‘谢谢’‘不客气’，我更喜欢听到，另外一些话。” “什么啊？” “你觉得呢。”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她的手，拿起被冷落在一旁的另一块热毛巾，一只一只手指替她擦起来。 “要不我说几个给你示范一下。” 叶家玉忍着没把手收回来，她觉得不管是毛巾还是他的手都好像带了电流。听到这处不知道想起什么，赶紧回道。 “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接受宣毅其实有一些她自己的原因吧。 比较喜欢水到渠成的感情。 另外，昨天是平安夜啊，你们居然一句话都没给我留tt 尽管如此， 圣诞节还是祝大家有伴的甜蜜，没伴的早日找到另一半哈。 推荐两部适合这时候看的电影，老片子了。 loveactually《真爱至上》和bridgetjones'sdiary《bj单身日记》 顺便…… 把微博挂在专栏上了， 看到笔名的id居然没有人用赶紧就用上了哈哈~ 小号，感兴趣的话可以戳戳。 第44章 四十三 新关在大京北城区,自从这里的体育场建好之后，原先的团结路体育场就被大多数想要来大京开演唱会的明星舍弃了。 花园乐队这几年在z国很红，而且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他们要来大京开演唱会的消息一早就在官网上公布了，只是开始售票的时候正赶上叶家玉在为《黄黄》忙碌,错过了之后票就不是那么好买到了。艺术节之后叶家玉也没有闲下来，虽然遗憾但是想到因为这里是大京,下次机会说不定很快就有了。 体育场造型独特，晚间的灯光已经打起，还在三环路上她就已经看到,好似一个体积庞大的外星来客。宣毅把车停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停车场。 “下车吧。”等她下车，合上门,“冷么。” 她摇头。也许是因为演唱会即将开场的缘故，在这片空旷地,丝毫没有春天夜晚的微寒。 男人伸出手臂，她纠结了一下，挽了上去。 走了一段，经过地铁站的出口，不知道是不是刚来过一班列车，小小的出口涌出一大群和她年纪相差不多的年轻女孩，两人被这股大浪裹挟住，继续缓慢地朝体育场前进。宣毅在其中突出得有些好笑。 “觉得脸红不，”叶家玉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手长脚长的，步子却被限制住简直快要迈不开，“看看，都是小女生~” 男人却轻笑反问道： “那你脸红吗，”朝四周随意望了望，“好像只有这里这位小女生要让男友带着来看演唱会。” 不知道怎样反驳，她想把手从男人的臂弯里抽出来……当然是不能成功的。她于是恨恨地拖着他走，男人笑出声，好像在对待一个耍赖的孩子。 她回头去看，他笑起来眼角会有笑纹，眉间会浅浅的皱起，和年龄无关……让她不敢多看。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就宽敞没有什么车辆的体育场附近道路有一半已经自动被人群占用，叶家玉看到好几辆深陷人海的汽车，佩服宣毅有先见之明。 不多时到了体育场前的广场，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安保尚封锁着各个入口。周围歌迷陆续来到，不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挤挤攘攘。 这是周边小贩生意最好的时候了。 演唱会周边这种东西，如果想要买的话，多半是被身处的氛围给煽动的。 叶家玉本来是打算乖乖的和宣毅先从vip通道入场的。 但是她觉得刚刚走过的那个女孩，她头上戴着的会发光的蓝色犄角挺好看的，蓝色的小翅膀也好看……那边还有t恤，笔记本。 “我想去看看……”她拽住他的衣袖，“就看看，一会儿再进场也没关系的。” 十分钟后…… “宣毅，你觉得这个好不好看呀。”叶家玉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头箍，上边有两只半圆的耳朵，打开了开关会一明一暗的发出蓝色的光。 男人还真的仔细研究了一番，却拿起了另一个， “这个更适合你。” 叶家玉将信将疑地接过，这也是一对耳朵，不过是尖尖的两只。 “真的吗？可是我比较喜欢熊的。”她自言自语道。 摆摊子的是个和叶家玉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从她在摊子边停下，就很努力地想搭话，这会儿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准备称赞几句，被她身边那个男人眼光一扫，再多的话都全部咽回肚子里。 “好看。” 头箍的质量不怎么好，廉价的塑料没有考虑到人工学，幸亏她的头小巧，可是戴着还是有些不舒服。 宣毅托起她的下巴，替她整理了一番。 今天的叶家玉任头发披散着，两只人类的耳朵被盖住，脑袋上好像真的长出了狐狸耳朵。因为靠得太近，她高高仰起头，眼睛还要睁大，才能看住他的脸。那双眸子里有一点好奇，又有点高兴。 一时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其他。 “那你戴这个！” 叶家玉举起手中那个熊耳朵。 开个玩笑……在宣毅头上带上个这玩意儿，想想都觉得滑稽。 “嗯。” 他却弯下腰。 她伸出手，很容易就碰到了他的头发，果然是……硬硬的有些扎手。掰开小小的头箍，才触到他的太阳穴，又收回。 “算啦，不用你戴了。”这个这么小，他那么大的……会疼吧。 “没关系。”男人却按住她的手。 离开摊子刚刚回到的女生正好看到两人离去的画面，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和穿红色短袄的娇小女孩，头上的耳朵醒目，真的有点像一只大熊牵着一只小狐狸。 “啊，多温柔的男人~长得还那么帅~”捧脸花痴状。 一边的男生才从刚才男人释放的气压中解放出来，马上不乐意了。 “切，大老爷们也跟小女生来看花园乐队。” “那你别看咯，我自己看去。” “诶？别啊小丽~” vip的入口前除了安检人员基本就没有什么人了。但已经能听到场内在试音的声音，叶家玉感觉自己好像也要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看台的观众已经入场，蓝色的荧光棒在夜色中好像另一种颜色的萤火虫。 这次的演唱会是花园乐队全亚洲巡演的第一站，据说连看台票都被抢购一空。舞台搭在田径场的半圆形区域，最远的看台离它可是有百多米。vip坐席在内场的最前面，叶家玉他们的位置在第二排，她坐下来，能很清楚地看到台上跑来跑去做最后准备的工作人员。 花园正式登台前，一直由另一支更年轻的乐队在台上暖场。体育场内还是吵吵嚷嚷的，甚至盖过舞台上相对音量比较小的音乐声。 估计没有几个人会关注上边同样认真在唱歌的人。叶家玉却知道，几年后，这支乐队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也拥有了不少歌迷。 晚上八点，演唱会准时开始。 开场的是一首节奏强烈的摇滚，是这两年花园最被人熟知的歌，一时间现场被炒得火热。叶家玉也不自觉地跟随着音乐哼了起来，□处和所有人一样用力地摇动手中的荧光棒。偶尔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他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看摇滚，她不满的朝他努了努嘴却也拿他没办法，又转回头。 慢歌的第一首是《时间机器》。 这不是叶家玉听他们的第一首歌，她知道他们的时候这首歌已经算是老歌了。这却是她最喜欢的歌之一。 帅气的主场因为上几首歌蹦蹦跳跳，一开口还在喘气，一曲唱毕，叶家玉看到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沾湿了。他握住麦克风，走到舞台边，朝台下和看台的观众说：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但是如果我们，昨天努力了，今天也认真过了，不需要有这台机器也没什么，对不对——” “对——”观众席一片应和声。 叶家玉记得那首歌的mv，大概是说一个错过然后怀念的故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念高中，对歌里所唱的那种感情，有一些好奇，又有点向往。那时候她真的是懵懂，好像就算会受一点伤，只要能经历过，也不会后悔；何况，有谁能让她受伤呢。 如果早知道结果，如果有时间机器，一切会不会不同呢…… 她没有办法再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突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宣毅握住了她的手。 新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是一首欢快的歌，刚才的一切好像被瞬间抹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他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疼惜，还有……悔恨，太浓烈，让她不敢仔细辨认。他闭眼不在意地笑了笑，再看却是戏谑了， “不看演唱，改看我了。” 她赶紧转过身坐好，再不能更专注地把目光全还给主唱。 这样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好像还没有听够，歌单上的歌曲已经一个个都唱过。接下来的一首是《你好》——这一首慢歌是花园乐队每场演唱会的保留曲目。 《你好》是一首很温柔的歌，也是最受乐队歌迷欢迎的歌。伴奏才响起，台下的人们已经跟着节奏挥动起荧光棒。 主唱把手中的话筒插回架子上。 “手机，大家有没有带在身边？” “如果有，请拿出来。” “拨电话给你现在最想念的人。” “这一首歌，这一首《你好》，花园替你唱给他听。” 呼，还好手机带了，叶家玉赶紧打开包包。 现场的灯光除了舞台上的一束，几乎全都熄灭了，四周只有荧光棒蓝色和手机屏幕白色的亮光。 光线并不充足，她的手机却很好找，因为屏幕已经自己亮起来。 来电人：宣毅。 “我在呢。我们好好听歌吧。” 所有曲目唱完又加上安可，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就算一路飞驰，回到m大也要半个多小时。公寓楼的门禁是十一点，之前因为排《黄黄》，叶家玉有一阵在m大京戏两头跑，好几个晚上超过了时间才回，估计已经上了管理员的黑名单了。 m大在这方面比很多学校管得严，违反太多次总是不太好。不过宿舍前两天才检查过，这次只要不回去，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找一家酒店过一晚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算啦，不用你戴了。”这个这么小，他那么大的……会疼吧。】 ↑我不会说我在写这句的时候想到了什么(vv）~ 花园乐队……嘛~ 第45章 四十四 叶家玉把情况简单地告诉宣毅。两人当时正随着出场的人流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你送我回去吧,我们学校对面就有很多酒店。” “那种小旅馆，” m大附近比较多的是私人旅社，就算是那几家快捷酒店，叶家玉想起有次路过时看到的入住客人,也觉得不太靠谱。 不过……新关离cbd挺近的。 “要不，你送我到盛庭,盛庭总可以了吧。” 盛庭是风盛旗下的酒店，大京的就建在cbd。 男人走在她前面半步，挡开一边挤过来的人群,没有回答。 “就去盛庭吧，你送送我呗,你家不是离那里挺近的么~” “风盛那边这几天正好有一批英国公司的访客，全安排在盛庭住了,客房可能不够。” “啊？”那这块还有什么酒店么。 “去我家吧。” 对哦，cbd的话，还不如直接到宣毅家了。可是为什么有一种漏掉某些东西的感觉。 前面的男人加快了脚步，叶家玉紧紧地跟着。 直到坐上了车，看到了风盛的大楼，她才突然想到。 盛庭酒店的大楼有几十层……英国的访问团要来几千人才能住满啊。 宣毅的住处离风盛大楼果然非常近，也就是两个街口的距离。他住在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打开房门，叶家玉的第一感觉就是整个房子实在和这个男人太像了。 这会儿暖气已经停了，房间的温度却不低，应该是开着恒温器。 宣毅很自然地替她脱下外套。 “我去收拾一下客房，渴么？” “没事，你去吧。”叶家玉在沙发上坐下。 “渴的话，冰箱里有矿泉水。” 整个屋子是复式结构，一层用作起居，楼上是宣毅平时工作的地方。 虽然在装修的时候就把主卧室隔壁的房间安排成了客房，它却从来没有接待过来客——实际上宣毅很少请人来这间公寓。工作上面的应酬，公司里解决不了的，可以到各个会所俱乐部继续；私交比较好的几人，都嫌弃他这里无趣，就算他请都不一定愿意来。 这间公寓与其说是他的家，不如说是他的另一间办公室罢了。在之前的时间里，他一直都不觉得这种状态有什么不合适。 客房和其它房间一样，每周都有阿姨来打扫，虽然没有什么人气，但绝对干净。只是被褥床单枕头……统统都在柜子里。宣毅翻出来五六套，都是当初刚搬来的时候宣家负责采买的阿姨按着他平常的喜好买的，洗干净后就一直放在柜子里，不是深蓝就是灰黑的冷色，他看得顺眼，但是女孩子好像都比较喜欢粉红粉蓝之类的颜色吧。挑出一个稍微明亮一点的浅灰色床单，铺上，这个温度薄鸭绒被应该够了，也铺上。最后伸手按了按，确定床褥够柔软才放心地走出客房。 女孩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 他摸摸她的头。 “不早了，先去洗澡吧。” “哦，”叶家玉乖乖应下，突然又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带在身上啊，“可是……没有睡衣。” “我这里没有女孩子穿的睡衣。” 谁知道你有没有。 男人走回房间，手上拿着一件衬衣：“我的衣服可以吗。” “没关系，我不嫌~”叶家玉朝他笑，“浴室在哪里？” 他却止住她，又离开了一会儿，这次手中提着一双塑料拖鞋：“换这双鞋，里边地滑，小心些。” 换上鞋，终于可以去洗澡了。晚间的气温虽然不高，但是混在人群里那么久，身上还是沾染了很多她不喜欢的味道。精神亢奋了一晚这时候才觉得疲惫，没有什么比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一觉再好的事。 叶家玉走进浴室，确认各种开关都和家中的相差不多，回头看站在门口的男人。他一路从客厅跟着她到这里。 “好啦，我都会用的。” “嗯，有什么就叫我。” “好~” “用淋浴别用浴缸，你困了，别到时候在里边睡着了。” “好~用淋浴。”我才没耐烦等这大浴池放满水。 “别洗太久，着凉了。” “宣毅，”叶家玉好笑地说，“你好像我妈妈，要不以后我还是改叫你‘宣叔叔’？” 男人终于没再说话，替她关上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一直清楚的记得这一点。 与其说是重生一回，不如说时光回转了几年，就像今天舞台上年轻的歌手唱的歌一样，有一个“时间机器”把他带回了从前。只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最初那些经过的时间，并没有什么遗憾和后悔，重来一次的话，不过是做事情更精益求精一些罢了。比如那些商业上的事情，不需要先知他当初就已经能洞察——这是他的骄傲。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以后会更注意行车安全吧。 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如果不是出现得有些频繁的梦境，他甚至都可以忽略自己回到过去这件事。那是个让他很痛苦的梦，反复在夜间折磨他。奇怪的是，梦境的主角不是他，不是那场让他失去性命的车祸，而是那个很年轻的女孩。是她闭着眼睡着的样子，只是在沉睡，没有血迹和忙碌的勘察人员，只有那个女孩，穿着火焰一样红色的裙子。好像是很安宁的画面，每次却能把他惊醒。所以后来二哥拜托他替自己去机场接人，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鲜活的她比安静的她美太多，那天晚上，他睡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之后慢慢去了解。叶家小姐在安州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解得越多，好像越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如果没有命运，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如果他们能在一起，四年之后的命运是不是可以被改写。 浴室里传来水声，宣毅一直靠着外边的墙壁没有走。与她的每一次见面他都记得清楚，包括第一次，她孤零零死在冰冷地面的样子。 叶家玉心情愉悦，水温合适，沐浴液的香味她也喜欢，放在台子上的衬衣很厚实，摸上去却软软的。头发被水沾湿了一些，她解下来。男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确实挺大的。她想起外国电影里风情万种的女演员穿男士衬衣的样子，垫着脚从镜子里看自己。还是太短了，衣摆下露出了小短裤的蕾丝边。 叶家玉，你在想什么？！羞不羞…… 遮掩一般赶紧把原来的裤子套上。又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了一番，没什么差错，脸应该是被热气蒸红的。 迅速路过大厅就要直接进房间，却被叫住。 宣毅从沙发上站起，随手把刚才正在看的书放到一旁，又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她没见过他带眼镜的样子。 “头发还湿着呢，就想睡。” “没事啦，只是沾了一点点水，马上就会干。” “过来。” “哦。”她走过去。 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白色的厚毛巾，盖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着。 太舒服，她差点要睡着。 “好了，把这个喝了。然后去睡觉。” 头发擦完，被带到茶几边，桌上摆着一杯牛奶，拿在手里温温的。 “不想喝~” “乖，喝了睡得好。” “好吧。” 洗完澡又被宣毅揉搓了一通，再来一杯热牛奶，叶家玉喝着喝着眼睛都快睁不开。他把她送进客房，看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才放心的关灯。 “晚安，宣毅。”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女孩嘟囔。 “晚安。” 一觉睡得香甜，叶家玉每天的作息时间固定，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子，她就醒了过来。 走出房门，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味。男人起得比她更早，他坐在沙发，茶几上的电脑正开着。 “起床了？先去洗漱吧。” 她点头照做，再走出来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培根煎蛋还有燕麦粥。 “不知道你平时早上喜欢吃什么，这些可以吗。” 叶家玉送他一个甜甜的笑，“宣毅你真好~” “昨晚上你换下的衣服我给你放回房间了。” “哦。”咦？ 二十分钟后，叶家玉回到房间，她昨天穿的衣服果然已经叠得整齐放在床上了。都洗过然后烘干了，可以直接穿上。长袖衫和……内衣。 所以，他肯定是看到了吧，不仅仅是看到了还碰到了吧，女孩子的内衣是可以随便碰的么？ 她拿着衣服走出去， “宣毅！” 男人面带询问地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了然一笑。 “你！”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劣，“你怎么可以动我的……我的这个啊？” “哦。不给你洗干净了你今天穿什么。不过，我倒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她又被他的话带着走了。 “你看上去个子小小的，其实……唔，你确定要我说出口？” “不要！”亏她早餐的时候还在心里夸他呢，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这一顿闷气叶家玉一直憋到宣毅把她送回m大，一路上对方和她说话，她都爱理不理的。宣毅也不在意，难得见她发脾气，那副明明很想他过去哄她却又硬撑着装无所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车子停下，已经到了学校大门，男人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叶家玉有点委屈的去开车门。 宣毅突然拉回她，额头抵着她的。 “不说一声再见就想走么。” “讨厌。” “嗯，我讨厌。倒春寒呢，衣服别穿少了。” “知道啦，宣——叔叔。” 女孩下了车，走远，只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在宣毅面前就忍不住会撒娇啊╮(╯-╰)╭ 谢谢h_yy妹纸送的梗【噗 昨天用度娘的地图……发现我们小区附近有二十多个药店…… 这是有神马道理(⊙o⊙) 第46章 四十五 叶家玉很快又开始忙起来了。 欢乐视频的五周年庆在六月,虽然这次的动画是分集制作的，但五月之前她也至少要把《玛丽的日子》的前十集剧本做出来. 赵总监的意思是全集的剧本能越早做出来越好，这样动画制作公司能做更多事情。 原著小说非常生活化，这在文字作品是难得的特别之处,细腻的描写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但是改编成动画，这个优点就会变成它的弱点。新媒体影视靠的就是新鲜流行,细水长流的故事，很难在信息量巨大的网路世界抓住观众的眼球。动画公司的人设做得很不错，一张脸,配上服饰就把故事中人物的性格大致展现出来了。叶家玉要做的就是写出配套的剧本。 后来她再和胡婷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出乎意料的对故事没有太大的坚持。她说一开始就是想描绘一种简单又幸福的生活,不管用什么形式，如果照直在银幕演出来,无论是人物还是故事，可能都很少有人会感兴趣吧。 胡婷没有意见的话，叶家玉就大胆地写了。她打算在保持《玛丽的日子》整体故事不变的情况下，加上一些更能吸引人的东西，比如时下流行的话题或者观众群普遍会关心的社会事件。这部动画的策划是赵总监在做，导演陈绘来自产业园那边的方圆动漫公司。叶家玉花了一个星期，写出了前十集的剧本。 这部动画第一阶段就只播放十集，如果反响平平，剩下的内容再用五集呈现出来。而按照这部动画的受欢迎程度，风盛也准备了好几套方案，只是那是后话了。 陈绘很热情地接待了叶家玉，看到对方年纪轻轻也没有丝毫怠慢的意思。一方面是了解她的背景，另一方面，在动漫这样的新兴行业，少年英才并不鲜见。风盛这边虽然有赵总监做总策划，但也仅仅是把把关而已，真正负责的是眼前这位中年男人。 虽然公司没有给这个短片制作太多预算，态度更像是尝试，但在选择合作对象时还是非常慎重的。陈绘这个名字可能没有几个人听说过，但是包括z国电视台少儿频道在内的多个电视频道已经播放到第十季的《成语故事》，却是家喻户晓。把古老的成语故事制作成动画，由生动形象的人物用简单直白的语言诠释深刻的道理，让这部动画深受孩子和家长的欢迎。风盛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陈绘向叶家玉展示了他的团队为动画做的一些前期设计，主要是背景模板。她注意到这些背景选取的都是大京的真实场景，只是做了卡通化处理，比如cbd，内湖公园，中央广场等等。 “叶小姐是第一次写动画剧本？” “是的。” “只看剧本的话还真是看不出来。” 即使是十集的剧本，内容也不多，陈绘很快就看完，他表现得很满意，这个剧本几乎不需要再进行加工了。 剧本送到，《玛丽的日子》叶家玉负责的部分算是暂时完成了，动画剧的制作，就完全是她能力之外的事了。 “我有些等不及看到它完成了。” “呵呵，我们也同样期待。最快两周后第一集可以制作出来。到时候样片会送到贵公司。” 虽然叶家玉只是一个改编者，但一想到某一天网站甚至电视上播出的动画有自己参与的部分，还是会觉得有些兴奋。 这些兴奋导致她面对焦头烂额的古寅时依然脸上带笑。 “看到我一筹莫展很开心么，”古寅揉着一头乱发，“幸灾乐祸也别那么明显么。” 军旅题材剧和都市时装剧被否决后，他就一直在校园剧和励志剧间纠结，大纲已经都列出来了，看上去都不错，但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总觉得缺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元素。 “还是说你已经有想法了？”他眼睛发亮。 她确实有一些想法，现在国内还没有试过，不久之后影视业发达的美国才会有人尝试，并获得成功。 “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两者结合起来？” “校园励志剧？”古寅想了想，“这也不算新鲜。” “我的意思是，‘半真半假’的拍。” 对方依然露出不解的神情，看来即使是古寅，一下子也想不到这些。 叶家玉继续解释道： “手持摄像。” “伪纪录片？”未来的大导演果然一点就通，“我怎么没想到！家玉你太聪明了。” “呃，我也是……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这不是她首创的，“然后照你说的，校园和励志的剧情合并。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你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新人演员了，长得不够好看演技不够熟练都没关系。” 因为在纪录片里，讲述比人物重要，即使是伪纪录片，观众的注意力也会因此从演员身上分散掉一些。相应的，剧本就必须经得起考验了，不过如果作者是古寅的话，应该不需要太担心。 茶几那边，古寅“腾”地站起，反复在不大的屋里绕圈，一会自言自语些什么，一会又停下似乎在想什么问题，叶家玉端着茶，默默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绕了几圈，他终于到她面前站定。 “叶家玉你真是……太好了！要不……我们一起来拍这部剧，对！联合导演！” 这个提议诱惑太大，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就要拥有一部影视剧作品了。 但是叶家玉还是摇了摇头，她清楚古寅的能力，和自己的能力。 正因为是朋友，她更不能成为那个限制住他的人。 不过，她可以在别的地方帮忙。 “如果信得过我的话，除了拍戏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我。你只要写出属于古寅水准的作品就行了。” “然后，这第一部剧，到时候，不仅是我，周琅，甚至龙语阳都会看到。他们可比我会挑刺。” 男生笑，点头。 终于恢复了她最开始见到的那副样子，自信得让人看着有些不爽啊。 话说得满，其实关于拍片，她的经验也只来自于在腾化跟着剧组的那段时间。只是能帮上古寅的似乎只有她了。时间好像很紧，如果因为拍摄之外的事情影响到成片的质量，实在可惜。虽然嘴上说即使失败也没关系，但是这次的机会那么难得，没有把握好的话，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所以离开古寅家后，叶家玉马上投奔她最大的靠山。 风盛大楼三十一层。《玛丽的日子》已经全部由方圆动漫接手，周六不是上班时间，加班的众人看到叶家玉出现都有些奇怪。 问明总裁先生果然在办公室里，叶家玉走了过去。 尽量简洁的把话说完。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关注的似乎还是电脑。她靠过去，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抬头看过来。 “还以为难得来看我一次，结果是为了别的男人。嗯？” “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怪怪的”叶家玉挺直身子和他对视，“才没有，我也很关心你的！” “冰箱里有水，想喝热饮和田秘书说。” “乖乖等我看完这些文件。” 田秘书早就看到叶家玉进总裁室，这会儿很尽职的送上热牛奶——她本来要喝咖啡，结果被宣毅换成这个了，明明说是女朋友，怎么感觉像在养孩子…… 最后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除了中央空调轻微的排气声音和偶尔键盘鼠标的响动，非常安静。 她捧着杯子环视这间巨大的办公室。在家的时候翻叶家扬看的杂志，那一期正好刊登有宣毅的采访，配图的照片应该就是在这里照的。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办公桌文件柜书柜小冰箱再加上提供给来客的桌椅，几株绿色植物，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办公桌上除了文件电脑之类也没有摆上什么不相关的东西。 她的视线回到那个男人身上。他没有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文件。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即便不是在工作，他也同样是很可靠的人吧。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宣毅终于处理完事情。 “牛奶喝完了吗。” “喝完了。”向他展示空空的玻璃杯。 “走吧。” “去哪啊？” “不是想请我帮忙，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你不是人家男朋友么~”叶家玉小声嘟囔。 “哦，这会儿知道承认啦。” “好啦好啦，我请你吃饭呗。上回的蛋糕好不好吃？绿城那家咖啡店附近有一家餐厅听说也不错哦。” “没诚意。” “那你挑好了，你挑餐厅，我请客！” “去家乐福。” “啊？”这么好打发。 惊愕写在脸上，宣毅曲起手指刮她的鼻尖。 “买食材，你做给我吃。” “可是……” “不乐意？” 好吧，反正也看妈妈做过很多次，那些家常菜……应该也不难做吧。 “做什么都可以？” “嗯。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叶小姐来了不到半小时，成功让总裁先生比平常早了好几个小时离开公司。员工们一边享受着上司难得不在的舒坦，一边忍不住私下议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二五：你其实就是想看小女朋友穿围裙的样子吧。 宣毅：…… 二五：被说中了吧~ 二五：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爸爸去哪儿》完结咯。 周五没得剧追好不习惯啊。前阵子legalhigh2也完结了美剧也冬歇了…… 说起来和很多人不同的是，我从第一期的时候就喜欢天天了。 吃早餐那段太萌xd~ 第47章 四十六 休息日的傍晚,超市里人挺多。 在入口的地方，宣毅随手拖过来一个推车。 周六日很多特价品上架，到处可见打折的商品堆在一块，这是精明的主妇和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上班族最喜欢的时间。所有的过道上都有停留下来挑选货品的顾客，没走多久宣毅回头，就发现女孩被人群绊住，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放下推车走过去,把她拉回来。 “握住把手。” “哦。”叶家玉按他说的扶住推车的把手,试探着朝前推了推。 “就是这样。”男人从背后把她包围住，也握住把手,“走吧，这样就丢不了了。” 在家的时候多数时间是李妈做饭，除了刚开学和期末的时间之外，姜女士偶尔也会露一手。叶家父子都比较喜欢家常菜，姜女士的汤和甜点，李妈的安州菜，都是属于叶家的味道。叶家玉努力回想那些看上去比较简单的菜式。煎的炸的烤的就不考虑了，炒菜的话只要材料齐全……开火放锅里，然后再撒上佐料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那就，多拿些好吃的吧~ 这姑娘一看就是没有买过菜，她从走到鲜活食品区开始，遇到任何货架都没放过。 姜葱蒜……很好，做菜少不了这三配菜，只是什么菜需要用到一大捆葱？北极贝，原来她喜欢吃这个。明虾、墨鱼……下次可以考虑带她去北城区新开的那家海鲜餐厅。豆腐、鸡蛋……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是很寻常的食材。甜不辣酱、油咖喱、番茄沙司、蟹黄酱……这又是什么料理。 宣毅一言不发，她把车往哪推他就跟着往哪走，到后来也不再费神去猜怀中的女孩会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了，只看她时不时地转动脑袋，有时候两片唇一开一合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超市之旅收获颇丰，叶家玉本来还想继续，看了一眼推车才发觉一时没注意已经快要装不下。 “太多了么？” “不多，”男人摸摸她柔软的发顶，“只是……我不知道你那么想给我做吃的。” “才没有！” 她明明是为了有备无患，到时候多做几个菜，做坏了也有多余的材料可以另做。不过这话可不好说出来。 叶家玉在叶家，是公认的厨房杀手。叶家父子对她是要月亮不给星星，唯独做菜，是万万不许她再尝试的。连叶家的仆佣也都知道，厨房重地，千万不能让自家小姐靠近，砸了锅碗瓢盆那是小事，刀叉无眼，弄伤了她那就是大罪过了。 这些事，宣毅还没来得及了解。 帮着把所有食材放到厨房的料理台和冰箱，叶家玉就把他推了出去。他乐得从命，但也没有走远，就留在客厅，坐在沙发继续看未阅完的文件，想象她给他做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从声音听起来，最初厨房似乎是一切正常的。宣毅坐在靠窗的沙发，正对的走廊尽头就是厨房。偶尔有些磕碰的声音，不过锅子铲子碗碟勺子，有些声响那也正常。只是后来渐渐不太对劲了，先是好像有东西掉到地上，钝响，估计是蔬菜或者其他什么食材，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大概是碗碟掉在了地面上。 “没事！没事……别过来啊……我马上就收拾好。” 宣毅已经站起身，听到这话只得无奈地摇头收回步子。这个笨手笨脚的丫头。 可是接下来，事情好像愈发不可收拾，磕碰的声音是没有了，却时不时听到厨房里传来叶家玉的惊呼，他哪里还看得进文件。 “啊——” 终于，女孩大叫起来。 宣毅三两步冲进厨房。 叶家玉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使劲地甩动着。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怎么……你啊你。” 叶家玉皮肤白皙，一双手又养得和剪葱似的，估计是被烫着了，手背上一片醒目的红色。他迅速的扫视了厨房一眼，炉子架着油锅，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炸着什么，再看地上打翻的篮子里余下的几只明虾在挣扎。 “这是被油星溅到手上了？”他捧起她的手，“除了这只手还有哪里被伤到吗？” “没了……”叶家玉想到刚才自己那一身尖叫，有点不好意思，半倚在他怀里，有点委屈，“我看家里的阿姨做油焖大虾就是这么弄的啊。” “这虾子都是活的，就这么倒滚油里它能不活蹦乱跳么，”拉着她来到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把她的手放在龙头下让凉水冲着，“还好没有起泡。” 转身去把炉火关了。扯了纸巾擦干她手上的水，又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以后不许碰油锅了。别逞能。”还好没出事。 叶家玉低头没反驳，她以为做菜什么的，又不是没看过，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 厨房的窗台摆着一盆叶子肥厚的芦荟，宣毅走过去，掐下一小截，拨开，露出里边黏糊糊半透明的叶肉，又回到她面前，半蹲下。抬起她的手，往手背通红的地方反复涂抹。 凉丝丝的，一开始的灼热刺痛感觉好像瞬间消失了大半。 叶家玉也放下心来。 “你还挺懂的啊。” “嗯。在英国念书的时候，一个人住，什么都学会了。” “哦？”她是第一次听他说起那一段生活，忍不住好奇。 “以为自己很厉害，不愿意听家里的安排，自己找租住的房子。一开始其实什么都不会。”他把叶子剥得更开，好让那些汁液流出来。 “还好房东一家很善良。但是总不能一直麻烦他们，慢慢的，采购，做饭，洗衣服……都学会了。” 叶家玉用闲着的那只手撑住下巴，望他。 “那时候你多大啊。” “和你现在差不多。” “哇~好年轻，”算了算，“那时候我还在念小学呢。” “挺快啊，你是不是早就琢磨过这事呢。” “哪敢。”不对，不能这么说，“没有，绝对没有。” 最后叶家玉当然是被赶出厨房了。没办法，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她厨房杀手的身份。 厨房里，宣毅正在清理战场，看看那原本分量充足的食材还剩下些什么。 葱蒜因为买得太多，所以尽管被折腾掉大半，余下的用来配菜还是够的，北极贝解决了。那丫头好像喜欢油焖大虾……还有一半对虾，这道菜能做。问题是，水豆腐和那一堆酱料，她是想吃什么？ 叶家玉一开始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好了她给他做菜，结果不仅没做成，还把他的厨房弄得一团糟。慢慢听到厨房里传出男人做菜的声响，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常相信他一定厨艺高超。 宣总裁做的菜，会是什么味道呢，嘻嘻。 本来他们回到公寓就已经不早，她瞎折腾又花去不少时间，这会儿真有点饿了。 宣毅好像随时能洞察她的心思。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穿上那个围裙依旧很有型。 “饿了吧，汤好了，我给你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先喝吧。菜估计得等会儿。” “好~” 叶家玉拿起调羹轻轻搅拌，西红柿，鸡蛋，火腿，舀起一勺，她喜欢。西红柿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蔬菜，这碗汤，微酸又带有火腿的咸香。 宣毅这是大厨的水准啊。 喝了汤胃里暖暖的，她没有再回客厅，只坐在餐桌旁，隔着打开的厨房门看那个在炉子和料理台间忙碌的男人。脸上不自知地露出两个梨涡。 菜一样样被端上餐桌，除了早就做好的汤、素炒青菜，还有另外三个菜：葱爆北极贝、油焖大虾，以及……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蟹黄豆腐！”她吃惊的看向宣毅。 “我以为你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一开始是没想到，后来看到那瓶莫名其妙的蟹黄酱，就都明白了。 “尝尝，”用勺子往她碗里舀了几勺，“冰箱里正好有咸蛋，你买的那个酱我就没用。” “嗯，好吃~”太烫，叶家玉啜了一小口。 蟹黄豆腐是叶家餐桌上最常出现的一道菜，因为叶家玉爱吃。第一次吃还是在照记。照记用的是真的大闸蟹蟹黄，有时候不是季节，家中的阿姨就用咸蛋黄来调，她也喜欢。觉得自己好歹吃过那么多回，在超市时又见居然有蟹黄酱这种看上去很作弊的调料，做出一盘蟹黄豆腐应该也不难么。 自己能不能做出来是没办法知道的了，不过肯定不会比宣毅做得好吃就是了。 吃完饭，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宣毅就放手让她去洗碗了。只是给她戴上了手套还是不放心地在一旁看着。 她爱玩就让她玩吧，反正明天打扫的阿姨该来了，到时候再重新洗一遍好了。 收拾停当，两人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来。 叶家玉犹豫着怎么开口，本来想着给他做一顿饭，哄得他心情好了说不定什么都答应了呢，现在可好，他反而给她做了那么一桌好吃的。 看着她那纠结的小眉头，宣毅心中好笑，不忍再捉弄她， “先把剧本做出来吧。” “啊？” “一切等到我看了剧本之后再说。” 第48章 四十七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是她太急了，剧本都还没有呢。 大京卫视虽然和河口、安州的电视台一样都属于传媒总局直接管辖，但是那些大的娱乐传媒公司与他们合作多年,在某些事情上相当有话语权。 盛光成立之后，除了声势浩大的ars选秀，在影视剧方面却一直没有太大动静。公司旗下的卫视台除了二轮甚至三轮播放前一两年的热播剧,从开播至今都没有上档任何独播首播剧。鉴于总裁宣毅一贯来的谨慎作风,外界普遍猜测，盛光要么已经在秘密进行某部大剧作的拍摄,要么就是准备引进英美几部已经在网路上被炒得火热的电视剧……或者同时进行，时机一到，一举拿下电视业半壁江山。 宣毅确实是个谨慎的人，他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但他也确实没有外界猜测那么大的野心——或者说现阶段没有。大投入大收益或许能最迅速地抢占电视市场,但是面对老牌如河口卫视，新兴但已成型的超星卫视，这么做并不明智。很可能花十倍的财力物力，才能争到一点点份额，而且要保住这可怜的零星份额，还需要持续不断的大量投入。盛光有风盛的资金支持是没错，但再充足的资金也经不起没有限度的花费，都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有更聪明一些的方法。 比如，大京卫视新频道的开设，就有盛光的参与。他并不想盲目的去追求名制片或者名导名演员，ars选秀其实已经向外界透露出了一些信息，那就是盛光有足够的时间，他们也等得起，培养起属于自己的——小到明星，大到创作团队。 这些暂时都不需要和叶家玉说。 桌子对面坐着的女孩好奇的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的估计又在猜测他的想法了。 宣毅面带询问地看她，她又假装没事把视线落在手中的茶杯上了。 “让古寅好好把剧本写出来，我们再来说这个问题吧。” 如果你要飞，我会努力让你的天空更宽更广；如果你还在学飞，有我在一旁或许摔倒的次数会少一点。 叶家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那我该走啦，再晚又赶不上门禁了。今天结果还是变成你做饭给我吃啊，下次……下次我再请你吃饭好了。” “哦？可是我没办法送你啊。” “为什么。”晚餐结束送女友回家不是男友的职责么。 “因为刚才我喝酒了，你忘了？” 是了，刚才晚餐的时候。还是她主动提起的呢，想着不知道酒精会让这个男人发生什么变化，或许会比较好说话？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半杯红酒大概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说忘了要送她回去，鬼才信。 “我看你那么想让我喝，怎么好拒绝。” “懒得和你说，”反正最后都是自己被绕进去，“我自己回好啦，赶一赶最后一班地铁应该还来得及。” “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呀。” “这边的地铁站九点之后就没有什么乘客了，南城那边的中转站应该也是。” cbd还好，南城那一片治安确实不算好，入春以来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抢劫事件了。空荡荡的地铁站也确实挺瘆人的，特别南城站因为有五条线路在那里交汇，从七号线下来转十一号线要经过一段很长的甬道。 “那我叫个车好了。” “出租就很安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真是的，地铁也好公交也好，总不会那么倒霉不好的事正好被她碰上，这下可好，就算坐出租也觉得心里毛毛的了。 “你可以留下来。” 叶家玉明天想去影视城看看，今晚上赶回学校，明早从m大出发的话，赶路就得花一个早上，从cbd这边走，直接上三环，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其他的她倒是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宣毅的家在这里还蛮方便的。 直到她走进客房。 那张她睡过的床上，浅灰色的床单被套不知道哪去了，换成了粉红色碎花的。床头摆着一整套看上去质地柔软的同色系睡衣，拿起来比了比，是她穿的型号。 她深深的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早有预谋。 接下来要忙的事情更多。以后经常在这里留宿？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是不太了解情侣间该如何相处，只是同居什么的，好像太早了。 关键是，她还没有和家里人说呢。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在家中提到学校里一个男生，成绩很好艺术节上钢琴弹得也不错，其实只是很无意的提起罢了。一家人高度重视，叶家玉被姜女士“盘问”了一个晚上，之后叶爸爸授意叶家扬把男生上三代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个好孩子，但是学业为重他们应该先观望一段时间，高中最好是大学之后再继续发展。说得叶家玉哭笑不得，天知道她那时候真的只是随意说说而已。 她不敢想象，真的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件事，他们会怎么反应。还是让她好好准备一下，再妥当的让他们知道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么说好像有点不恰当。 但是这晚上洗了澡，又被宣毅拉着把头发吹干，再香甜的入睡，叶家玉是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甚至因为从这里去影视城不算太远，她星期日又没安排别的事，早上她还可以稍微赖个床。 ……如果手机铃没有响的那么早的话。 这个电话她还不能不接。 “哥哥？” “玉玉，在干嘛呢。”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她的声音，“还没起床？” “是呀，怎么了哥哥？” 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子。 “刚才打你的手机没人接。” 她赶紧看了下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她是睡得多死啊。都怪床太软温度太合适。 那边叶家扬继续。 “然后我就打了你们宿舍的电话。” “！” “听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们说你不在宿舍。” “玉玉，这么一大早的，你在哪呢。” 之前排剧的时候叶家玉偶尔会留在京戏和周琅他们在一块，叶家人是知道的。但他们同样知道周琅跟着廖琰之去拍戏了。她灵机一动。 “我……我昨天到楼下宿舍的学姐那里去了。一会儿就回去~” “这样啊。那你知道哥哥在哪吗？” “在哪？”不祥的预感，她已经后悔自己答话答得太快了。 “我在你们公寓楼底下呢。”叶家扬显然已经听出来自己妹妹在撒谎了，从小到大她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我昨晚上就到大京了。听说盛庭那里的早茶不错，就想着带你去。没事，你慢慢收拾收拾。哥哥在楼下等你。” 叶家玉有一个优点（？），就是说谎没成功她能马上意识。 “哥哥……我不在学校里。” “哦？这样啊，那你现在在哪里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乖乖说真话。 “我在……在宣毅家里。”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宣毅？你怎么会在他家？” 他以为妹妹不过是在哪个夜店玩得太晚没能回宿舍，怕他们担心所以一开始不承认而已。虽然叶家玉一直是个乖孩子，但是王家的女儿就经常惹出些让她的父亲哥哥头疼的小麻烦，这俩丫头从小玩在一块，长辈不在身边，妹妹突然叛逆一下也不奇怪。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叶家和宣毅没有太多交情，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一开始是来自于财经杂志上的青年才俊形象。后来他来安州，他们有一些接触，但是不多，感觉是个自律坚忍的男人。虽然叶家玉偶尔会在电话中说起，但是让他把两个人想到一块真是太诡异了。 等等……其实他早就该意识到了吧，除了和她排剧的那几个同学，叶家玉还在电话里说过谁？连同一个学校的杨家小子，都基本没提过。 这样明显的讯号他居然也能忽略？！ “地址，宣毅家的地址是哪里。”叶家扬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太生气。 “你呆在那别动，我现在就过去。” 叶家玉挂了电话，掰着手走出房门。宣毅果然已经做好早餐了。 看出女孩神色不对， “怎么啦，晚上没睡好？” “宣毅，”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哥哥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哦？”男人挑眉，“这么说，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情，你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说。” “我想再等等嘛。”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公平呢，我家里人可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那才不算！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啦，我哥哥就要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放开他的手，在沙发坐下，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她要怎么跟叶家扬解释，她为什么会在一个男人家里过了一夜——虽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知道如果早点告诉家里他们的关系情况会不会好点。 “怎么不算，”宣老爷子之后都已经向儿子传授了不少“少儿不宜”的方法，试图帮他努力别让这姑娘跑了。 “来了正好。” 他过几天就要去安州，原来是想到时候登门拜访叶家两位长辈再正式提起这事的，这会儿大舅子来了，直接说开了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叶哥哥来啦(*￣︶￣)y 第49章 四十八 脸上不见紧张的样子,其实宣毅心里也不是十分有底。 叶家扬是安州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有人说假以时日,一定又是一个叶荣英。在商场上，宣毅自然尊敬他。但是牵涉到叶家玉…… 事情好像就不可能那么简单了。 那天回宣家大宅，二哥和他说了不少叶家玉的事。 叶家扬长到快十岁的时候他的妈妈才怀上女儿。叶家玉是早产儿，本来就体弱，未满百日又发肺炎,差点没能救过来。叶家夫妇经此一事，对她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叶家扬，因为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也十分疼爱这个妹妹。后来叶家玉虽然无病无灾的长大,但一家人疼宠依旧。其实见过叶家玉的长辈,很少会不喜欢她。外界甚至有传言，她十八岁之后叶氏最多的股权持有者就不再是叶荣英了，而叶氏的继承者叶家扬对此也完全没有意见，即使那些股权还不够用，他也会想办法养得起她。 按说这样几乎是被溺爱着长大的富家女，越长大越会是让人头疼的存在。闲得慌烧钱玩，寻些莫名其妙的刺激然后把家中双亲刺激一把。叶家玉却长成了娉娉婷婷的少女，社交圈的初次露面就惊艳了众人，之后又自己考上了安州高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让同龄的小姐们恨恨咬手绢的存在，因为操心的贵妇们每次在数落完自己的女儿后都会加上一句“你看人家叶家玉如何如何”。 安州社交圈称她为叶家公主，私下里都说叶家的女婿估计安州难找。一方面是本地根本没有能和叶家匹敌的家族，叶家玉那可观的嫁妆谁来求娶都难免被考量居心。另一方面，叶家对这个女儿太过保护了，聚会很少出席，就算出席也必有叶家扬作陪，各家的儿子都难得近身。之前她有一个青梅竹马，曾经是唯一和她共同出席过社交场合的男孩，但是这几年似乎再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据说是叶家对他不满意。 总之，宣二哥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是十分着急担心自己这个弟弟孤独终老，他是不太支持宣毅的。人家姑娘看着是挺喜欢他的（？），除了这个他没有一点优势。宣家是家大业大，但是人家哥哥都说了，养妹妹一辈子都没关系，才不会稀罕这点。关键是叶家玉最早叫宣毅什么来着，“叔叔”啊，这和岳父一个辈分的年龄差距估计会是最大的问题。 不知道叶家扬是怎么做到的，在大京如此糟糕的交通状况下，从m大出发，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按响了宣毅家的门铃。 “哥哥~”一旁的男人开了门，叶家玉扑到哥哥的怀里。 “站好了……不许撒娇！”话虽如此，叶家扬板了一路的脸这会儿却再也撑不下去。 叶家玉当然不听他的，依旧抱得紧紧的好像多少年没见一样。 他想扒开她，这是件严肃的事情……不是想要一件新衣新首饰，或者闯了个无关痛痒的小祸，耍个赖他就随她了。 他本想先确认这个叫宣毅的男人是个什么态度再谈，一直站在门外没动，却怕把妹妹摔了，只得任她拖拉着先进屋。 电炉上温着水，叶家玉赶紧泡了茶端给哥哥。然后紧挨着他坐下，给宣毅使了个“还不赶紧着坐下听我哥教育”的眼色。 叶家扬心中扶额，都已经如此自觉地代入宣家女主人般的角色……想要拉回来的话，估计有点困难了。 “宣先生，我有话想单独和叶家玉谈谈。” 宣毅点头，无视女孩求救的眼神，走上楼，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哥哥~”抱住他的胳膊。 “坐好了。” “哦。” “说吧，怎么回事。” “你不都看到了吗，”奇怪，宣毅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怎么她还没开口就觉得燥得慌呢，“就是……我们，在一起了嘛。” “哦？”叶家扬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准备，“你们……同居了？” “哪有！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那就好。他心中大石落下。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家玉把之前去宣家的事告诉他。叶家扬不以为然地摇头。 “这么说宣家都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还乐见其成的样子，“我记得在安州的时候你不是还叫他‘叔叔’吗。” “诶，那时候还没有在一起嘛~” “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杨家那小子，但是好像你念大学之后和他就疏远了。” 平心而论，现在、将来陪伴叶家玉的男人，必须要选一个的话，叶家扬更希望是杨树——虽然一直以来他都不觉得那臭小子有哪里可以配得上可爱的妹妹。但是十几年看着长大的，他自认对他比较了解。他们对杨家是知根知底，虽然想得有些远，但如果叶家玉真的嫁给杨树，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有办法保证她不受任何委屈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宣毅在圈内口碑不错，行事作风与大京世家的纨绔子弟迥异，一度也曾是有未嫁之女的家族心中的乘龙快婿。但无论是宣毅这个人还是宣家这个家族，都不是叶家能掌控的，虽说“高门嫁女”，并且婚姻幸福与否关键还是看两夫妻的感情如何，但他们宠爱了那么多年的丫头，总是会奢望可以一直护着走。 那个男人开始在商场上争夺领地的时候，叶家玉还是个孩童。他已经是写了许多字的书，他很害怕她最后只成为其中的一页。 “你喜欢他吗？”叶家扬认真问道。 女孩轻轻靠住沙发，仰起脸不知道看什么地方。 “不喜欢。” 楼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叶哥哥听到这个意外的答案十分吃惊。果然是被欺负了么。 “别紧张么哥哥，”叶家玉笑起来，“可是，除了他，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别人，能让我去喜欢呀。” “你啊。”他揽住妹妹的肩膀，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那些事情不用太早考虑，十**岁的年纪，正该好好谈一场恋爱吧。 “你也听到了。”音量突然放大，叶家扬抬起头，对着空气。 “你应该多谢我妹妹不嫌弃你。” “从小到大我们家的人都把她宠坏了。” “哥哥~”叶家玉不乐意了，嗔道。 “她想要月亮我们都不能拿星星敷衍。” “所以啊，她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拦着她。不过，你记住了，如果你没有好好对她，只要有一点点，我们都不会客气。” 宣毅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听两人谈话。只是他回到书房，发现有份文件正好落在客厅的茶几，正要下楼就听到叶家扬的那句问话。 等待叶家玉回答的那几秒，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可以随意开口以她的男友自居，做一些男友该做的事（？）……但他却没有绝对的自信，在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上，她会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都说先动心就已经输了。一向冷静自持的人，也会因为几个字拿不稳手中的东西。 甚至最后模糊的回答，他都已经觉得足够了。 他们来日方长，不是么。 叶家扬没有留多久就离开了，叶家在河口有一个项目准备启动，他赶在那之前来大京看看妹妹。还好来了…… 两人送他到电梯口，走廊不算宽敞，他回过头，看到叶家玉很自然的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望着他。顿时涌起一股名为“可爱的妹妹就这样被拐走了”的失落感。 “以前我就不管了，以后，”他尽量显得严肃的对妹妹说到，“不可以再到他家过夜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为你好。男人啊，有些时候就跟动物差不多。” 哥哥你这样说是有试过吗。 “钱还够用吧？买或者租，晚上不能回学校也能有个地方住知道吗。” “哦。” “另外，找个时间，把这事和爸妈说了。” “我不……哥哥你替我给他们说呗。”爸爸现在宣叔叔是我男朋友哦——这种话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这我可帮不了你了，”看到妹妹愁眉苦脸的样子，叶家扬心情终于好了点，“我得夏天才会回安州了，如果你打算瞒他们瞒那么久的话也可以。不过爸爸可能下个月要来大京。” “没关系，”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了，安抚地摸了摸叶家玉的头，“过两周我正好要去一趟安州。” “到时候，我会正式向伯父伯母提这件事。” 他果然没办法喜欢这个人，叶家扬挥手示意他们别送了，走进了电梯。 回到屋里，又恢复两个人独处，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尴尬。 “还去影城吗？” “不去了，我还是回学校吧。” 已经快中午了，就算赶过去能呆的时间也没有多少，她不是很想在那边过夜，何况真要做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又想到叶家玉最后说的话。 “看来我也得租个房子啦。” “你有什么想法。” “够用就行，就像你这里一层的面积就很好……不知道cbd这里还有没有房子呢。”如果到时候古寅的戏开拍，从这里去哪都很方便。 “我会替你留意的。” “好~” 作者有话要说：叶哥哥走了tt 第50章 四十九 叶家玉回到学校。在再次忙起来之前,她想好好补一补落下的课业。 但似乎有人见不得她闲着。还没能在图书馆呆上几天，她就收到了金家送来的邀请函。 仕弗将在四月末为金芝兰的新品珠宝设计开一场发布会。作为设计师，她亲自向叶家玉发出了邀请。 仕弗是在亚洲甚至世界拥有盛名的专门店，销售种类繁多的奢侈品，同时拥有和商场同样面积的展厅，用以展示各种设计师的作品和时尚精品，以及一些专门定制的艺术品。 金芝兰留法回国之后就创立了自己的珠宝品牌,这次的新品系列名为“孩童”。之前在纽约秋冬时装周上,金芝兰成功地和几个新锐服装设计师合作，在大洋彼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时成为国内时尚圈的宠儿。所以，时尚界娱乐界对这场发布会的期待非常高，采访、专辑……四月发行的时尚杂志至少有一半在谈论她。 其实在收到邀请之前，叶家玉就已经从杂志上看到了不少相关的新闻，据说很多明星都会出席这场发布会，而专门为“金”字名头前来的贵妇名媛，一定也不少。 宣毅已经在昨天离开大京了。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席大京的社交聚会——照记的那一次她自动归入安州的范围了。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金芝兰的态度与上回在宣家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发布会在周六，她周四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语带关心。告诉她那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发布会，叶小姐应该参加过很多次，仕弗每年都会有好几场，就当多逛一次商场就行了。最后还状似无意地叹气，进入春季后大京时尚聚会是一个接一个，场场都是红毯礼服聚光灯，感觉大家都审美疲劳了。她的发布会想弄一点不同的，让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才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她的作品身上。 叶家玉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自认和金家小姐没有熟悉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只是礼貌的听完，告诉她自己周六会准时前往。 正准备下午去一趟帝莎，哪知那边古寅的剧本已经有消息了。 叶家玉一边感叹火力全开状态下的未来编导果然非常人能比，一边只能赶往京戏。 古寅习惯用纸笔创作，他说对某段文字不满意时“唰”的整页撕掉的感觉特别爽，如果是用电脑来写，写了一段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斟酌，真要到了需要删改的时候却常会犹犹豫豫顾虑重重，特别磨叽。他有许多小本子，平时都带在身边，有什么灵感就记下来，有时候是几个词几句话，有时候是整个段落。 所以当古寅说剧本的草稿已经完成，只等修改一番就录入电脑发给她时，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收拾停当就离开了宿舍。 古寅的屋子保持了上回她离开时的整洁，看到她赶来他十分高兴。 “很潦草，不知道你看得方便不方便了。” 招呼她坐下，又端上茶——那罐正山小种是搬家的时候叶家玉送的礼物，除了几次招待她他就没有动过，因为不知道喝完了之后，超市里卖的那些红茶她能不能喝得惯。 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排成长剧，十集左右的迷你剧最好，做两个结局，先拍前面十集，如果受欢迎，还可以加播出三、四集。 看剧本之前，古寅先把大概的构思讲给她听。 故事并不复杂。早前就说了主题是青春和励志，又商定用伪纪录片的方式拍摄。古寅给他的这个故事起了一个直白的名字——《女生公寓》，青春有了，还是最受观众欢迎的年轻女孩子；“公寓”这个词被很多影视作品使用过，已经有些脱离它原有的意思，成为暧昧又引人遐想的两个字了。 不错的剧名，没想到他在迎合商业趣味上……也挺有想法的。 如果只是讲述几个年轻女孩的日常生活，那么比较适合拍成情景喜剧，未必没人看，只是在缺少前期宣传和成熟的团队运作的情况下，想要给市场和观众都留下印象，就很难了。 古寅如果要拍戏，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在京戏的影响力。自从学校里传出这位传说中的天才真真正正要筹备拍戏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他想参与的表演系学生非常多。大家普遍都不是冲着能赚多少钱赢得多少关注度去的，只是觉得学长的剧，总会比外边少许多不明不白的“规则”，关键这部剧和古寅之前那些获奖的作品不同，是商业性质的。 他于是果断按照这样的情况来进行剧本创作。 “公寓”里住着四个女生，她们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都是艺术系的学生，有学表演的，还有学绘画、音乐和舞蹈的。单看每年各大院校艺考的火爆程度，就可以知道艺术生群体绝对是这几年的热门话题。观众们或许会有兴趣知道，成为艺术生之后的生活，和自己想象的有什么不同。 艺术生虽然都是历尽千辛才考进来的，特别在京戏这样的名校，表演系基本是千里挑一，但表面风光，其实内里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古寅需要把握好这个度，让这几个女生的故事吸引人，同时又不显得太失真浮夸。学绘画的可以参加各种比赛，学音乐的钢琴提琴可以给整剧添加时下流行的小清新元素，学舞蹈的，身段、体态，简直是塑造出一个让女生们去模仿的范本。至于学表演的，剧中安排若干场戏中戏不仅能照应“伪纪录片”这个设计，还能适当的向有好奇心的观众展现拍戏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可以用的素材太多，他在创作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拍成一部系列纪录片了。十集的长度可以把内容安排得很紧凑，甚至不需要添加太多角色间的冲突，人物就可以塑造得比较饱满。曾经流行过的青春剧中往往会加入一些情感戏，比如很受观众喜爱的三角关系，勾心斗角之类。 “我打算不安排男性角色了，清一色的女演员也许是一种不错的尝试。” “这不是你之前拍的那些实验电影，”叶家玉摇头，他的文艺病又犯了，“是要卖给市场的，你应该要记得，拍这个戏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获奖，而是赚钱呀。” “……”古寅有些不解。 “这样讲是直白了点。虽然之前我们都说只是一次尝试，失败也无所谓，但是总要抱着‘多少获得一些什么’的心态吧。邹为刚能五六年拍一部电影想怎么磨就怎么磨，是因为他有底气，有邹家在后边撑着，他不必把拍电影当职业。” “何况我觉得你和他其实不完全相同呢，”叶家玉玩笑道，“说不定你会是卡梅隆或者乔治卢卡斯那样口碑票房双佳的全才呀。” 他关于剧名和角色的设定都可以看出对市场的考虑，只是之前的作品习惯了把艺术评审的喜好放在第一位，一下子全都不去考虑是有些困难。 “男性角色是必须的啊，”她进一步解释到，“这部剧的潜在观众应该是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甚至更年轻一些的女生吧……她们最喜欢看什么？阳光帅气的男演员一定是其中之一不是吗。” “你不需要把他们安排进入主干剧情，但是作为锦上添花却是不错的选择。” “再说详细一点。” “比如女生失落的时候出现安慰一下，或者在女生参加某个比赛的时候充当伯乐……怎么说呢，没有他们故事也能讲得下去，女演员的戏也能演，但是有了他们的话，剧情会更丰富更好看。” “我只是提供了几个比较俗套的假设。你肯定有更好的想法啦。” 古寅若有所思的点头。 没有话题性的影视作品确实很难引发观众的热情，剧情和其中的人物被拿来谈论甚至让人津津乐道，这个作品才真正有了生命。 聊完故事，叶家玉才开始看起剧本来。 很有想象力的安排。这部剧没有非常明显的主角，四个角色的戏份相差不多。古寅在一开始就给她们分别设定了不同的剧情线。这是四个性格迥异身份背景也各有特点的女孩，家境都不富裕，考上艺术生后为了能更好的进行创作便一同合租了一套公寓。她们各有热爱，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少不了矛盾和冲突，唯一相同的就是对自己未来的期待和付出的努力。而几条线随着剧情发展也开始渐渐相互交织起来。 作为励志剧是合格了，叶家玉看着都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相信很多人都会认同这样的青春。只是这里边果然没有什么男生的戏份，偶尔出现也都是类似学校的老师、演艺公司的老总之类的路人角色。 “正好了。”古寅结果叶家玉递回来的剧本，“四个女主演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之前有好几个男生找我，我都说很遗憾我这部剧没有男性角色。” “这下系草校草们可以派上用场了。” 古寅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这篇文就跨年啦~ 新年好啊~ 祝大家新年新气象^_^ 另外，**的新年站内信大家都看了吧。 v章的收费标准改了。 不过应该和大家都没什么关系。 以前怎么收现在还是怎么收^_^ 因为只要是今天之前充过值的妹纸， 系统会自动升级成最高等级用户， 最高等级的v章价格和之前是一点变化也没有的~ 所以大家就放心看文吧~~ 客服网页说得很清楚，大家也可以去看看。 如果发现自己没有升级，可以找客服询问←鉴于**经常傲娇…… 这算是老客户的福利了吧哈哈。 第51章 五十 剧本的事情基本就这么定下来了,除了增加男性角色和他们的戏份之外，叶家玉觉得没有太多需要改动的地方。本子和演员定下来之后，报给大京卫视。如果满意,会由他们向传媒总局申报,然后备案公示。和上边打交道这样的事，电视台来做肯定比他们自己做有效率得多，这也是叶家玉为什么不希望古寅错过这次机会的重要原因。 演员问题基本不需要担心。拍戏的场地也很好解决，“公寓”是整部剧的重要场景，有一半的剧情会发生在那里,而大学城就有很多面积大小合适被户主闲置的房屋,可以直接租用，不需要专门跑影视城了。 而拍戏的预算,大京卫视承诺如果成功签约，他们会提供一部分，但肯定是不够的，剩下的需要另想办法。这是近期就得解决的问题，否则戏很可能拍不下去。他们可以找广告赞助商，但是这部剧叶家玉的想法是做成精品，不太乐意单单为了那点资金找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广告商，本来剧就不长，被奇怪的广告影响了观看效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自己出资未尝不可，但这是最后的办法。这部剧是面向市场的，每一步最好都能一举多得。并不是不看好它，只是已经拥有知名度和口碑的投资商，反而能给剧组和电视剧带来宣传的效果。如果由她出资的话，这部剧可能就像是自己拍着玩儿的了，这对剧本身和古寅之后再有的新戏拍摄都不太有利。 这就是叶家玉要操心的事了，只等古寅把剧本做出来，她在和别人谈的时候就可以成为比较有说服力的东西了。 其实，那天叶家扬来的时候再次谈及了她以后的打算。因为杨家近期准备成立一个公司，经营影视传媒相关的业务，交由杨树管理。想到叶家玉的专业，两家人又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在那，他说这对她可能是件好事。 成立公司的起因是杨家似乎终于打算在大京有所作为。之前他们只是和这边的一些企业有合作。如今杨树就要毕业，在大京发展还是回安州，必须要作出决定。 叶家当初看准时机顺利入股盛光多少让他们有些眼红，只是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并且叶家也不是杨家能比的。之前杨成建找叶荣英谈过这个问题，但似乎双方的意见没能达成一致。 结果就是杨家把目光对准了超星。只是超星毕竟是成立多年的公司了，除了绝不可能出让的几个大股东，其他股权都分散在数量众多的小股东手上，杨成建不可能靠控股来获得话语权——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所以他把希望都投在了儿子身上。杨家这一个将要开在大京的公司，初期预备由他们自己投入资金，利用超星提供的资源开展运作。超星是行业巨头，每年大片大项目忙不完，一些有前景的小项目，弃之可惜，正好就转给依托它的那些小公司了。 杨成建之所以参与娱乐业，一方面是因为影视传媒在可见的未来几乎是最好赚钱的生意，另一方面，杨树新谈了一位女友，叶家扬也是听母亲说起，据说就是叶家玉同系的学姐，听说在编导方面很有才华。 杨家家主是杨成建没错，但在某些大事上做决定的其实还是杨太太。原先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家境非常普通的准儿媳，后来却突然变得极为欣赏，让杨树筹备开一家影视公司，多少也有为儿媳妇的未来打算的意思。 所以叶家扬问的还是那个老问题，叶家玉她将来是打算做生意还是做导演。 当初叶家玉选择念这个专业的最大原因就是热爱，而《黄黄》的成功也让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些自信。只是在见识过古寅的实力后，她才明白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可以很气人。 不过她觉得自己的编剧之路才刚刚起步，让她现在就决定去舍弃将来可以有自己作品的可能，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不过多多尝试倒是没有妨碍——所以她主动担当起了古寅新剧监制人的角色。 梁洁依在编剧方面的能力是m大师生都认可的，只是在很多大型影视公司看来并不足够，杨家的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离毕业还早呢，还可以多玩几年。” 那天叶家玉就是这么半玩笑着回答叶家扬的。 从古寅的住处回到m大，她得为明天的发布会做一些功课。 涉足设计或者艺术领域在名媛贵女中非常流行，只是她们的身份地位远比作品本身的价值要高。而时尚界或者社交圈十分乐于对她们的品味做一些赞美，全了那份面子情。另外，相比那些奢侈品牌，淑女们的设计作品的价格，也让很多明星乐意捧场。那些首饰、服装、绘画艺术价值究竟如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了。 但金芝兰不同。她的设计学院毕业作品，就曾经在巴黎的一家老牌珠宝行卖出了不错的价钱。骄傲的法国人可不懂z国人的面子文化。之前付薇薇到加拿大参加电影节的时候，脖子上佩戴的就是她设计的“蝴蝶梦”吊坠。 金芝兰是一个真正的珠宝设计师。 叶家玉之前也参加过各种聚会，只是不知道金小姐这一场更偏商业性质还是艺术展览性质。并且这是金芝兰开的第一场发布会，没有可以参照的对象。不过对方特意告诉她说随意一些也没关系，是让她便装出席吗？画展和设计展为了让来客更自在的进行艺术欣赏，倒是经常会这么要求。这倒是省事，如果要着晚装的话，宴会前她还得去帝莎一趟，在宿舍里换晚装那就太拉风了。 已经春末快入夏，周六晚间无风，气温不算低。 宣毅离开大京前，就给叶家玉留了车和司机，告诉她如果需要，一个电话召之即来。她走到校门时，对方已经等候在那了。 仕弗在侨港。它是坚守在那片区的少数几家老商行之一了。现在大京的高档商场基本都聚集在中央大街东段。当时大京市也不是没有鼓动过这家百年老店搬迁，只不过仕弗的总裁说他们呆在那里太久了，早就习惯了离不开了。 搬离侨港的众多老字号还暗地里嘲笑他不知变通，说这家店的辉煌估计就到此为止了。如今快十年过去，当年搬离的老字号存活的已经不多，反倒是留守的仕弗越做越大，有时候帝莎百货都迟迟没能上架的大牌新品，这里都能订到货。 叶家玉这是第一次来仕弗。它的位置非常好，就在侨港十字街的街口。十字街位于侨港的中央地带，无论去往哪个方向，都会经过这里。 隔着很远她就看到了仕弗的招牌和外墙上悬挂的led显示屏，此时正在播出的就是金芝兰的珠宝设计。车子很快就驶了过去，停在展厅前的小广场。 司机走下车，为叶家玉打开车门。 刚才在车里她看不太清外边的景象。 场面非常隆重，红毯从展厅的台阶，一直铺到了马路边上。人行道拉起了警戒线，把人群和将要登场的嘉宾们隔开，有很多明星会出场，场面必须被控制好。已经有来宾走上了红毯。 他们都是盛装出席。 叶家玉停住脚步，台阶的顶端，站着设计师金芝兰。 她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向前来捧场的来客表示感谢。 隔着人群，她看到了叶家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那么几秒，又转开，脸上的笑容更深。 金芝兰很满意，她的那通电话似乎达到目的了，那个她特别邀请的女孩□穿的是黑色裤子，上边配着一件条纹西装，甚至还斜背着一个大包。青春俏皮，但显然与今晚这样场合格格不入。 叶家玉却丝毫不显得惊慌，她转过头对司机说到： “我要回车上。” 金芝兰果然不会有那么好心，那次电话明里暗里都是不需要正装出席的意思，结果却是这样——发布会非常隆重。邀请函上没有声明必须正装，穿t恤来也没关系，只是如此明显的失礼定然会被议论太不尊重主人和来宾。 叶家玉坐回车内，把车厢的隔板升起，脱去外套，露出里边穿着的衣服。 她解开发绳，随意打散了一头乌发，鬓角别上一枚发饰。翻开原来背着的大包，拿出化妆盒，抹了红唇。 最后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手袋，把需要随身携带的物品装进去。 轻敲隔板示意她可以下车了。 司机拉开车门，惊讶都写在脸上。 她微微一笑，偏过脸道。 “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司机应下她的吩咐，离开了。 她抬起脚，踏上红毯。 “这是谁啊？” “没见过啊……是哪个明星吗？” “看上去不像啊。” “难道是某某家的千金？” “有可能，你看那范儿。” …… 人群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媒体聚焦在前方女明星身上的相机镜头也被吸引了过来。 金芝兰再次看到了叶家玉。 她居然换了装束！这让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 第52章 五十一 叶家玉□还是那条黑色长裤,脚上蹬着暗红色低跟短靴，只是上身的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红色的硬绸抹胸上衣。红黑的鲜明对比，衬得她j□j在外的手臂如凝霜雪。胸前的部分设计保守，但是勾勒出来的曲线却让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她踏上红毯，似乎有些意外隔离带后众人的热情，转过头望了一眼。手快的摄影师已经按了快门——那是与之前走过,浓妆的女星们完全不同的一张脸,上边唯一鲜明的色彩只来自于饱满的红唇，在这个璀璨的夜晚却毫不显失色。回首时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略蹙起的柳眉和微瞪着的一双大眼却削弱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摄影师拍到了好作品，非常满意，不久之后却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后悔。 叶家玉一步步登上仕弗前的阶梯。 走到金芝兰面前时，对方已经换上热情的笑脸。 “感谢叶小姐能够光临我的发布会。” 她今天的着装也是精心挑选了一番，订制的深蓝礼服让她显得端庄大气，很适合这样盛大的宴会。只是和叶家玉站在一起，周围的人首先想到的大概不会是设计师在她们各自的服装上边花了多少心思，而是穿衣服的人，她们的年龄。 “叶小姐今晚上的这一身太美了，”金芝兰轻声叹道，眼神让人差点儿要相信她是在衷心赞美，“不知道是哪位的作品呢？” “说出来怕金小姐笑话，”叶家玉不在意般微微摇头，“多谢你特意打电话来。” “我就真不怕失礼，怎么舒服怎么穿了。” 说完，她也露出甜美的笑容。 金芝兰这一场发布会几乎请遍大京豪门。 珠宝首饰一向是贵妇淑女的最爱，她们自然乐得来捧场。但总有那么几个特别的。比如宣家，宣大爷夫妇是从来没有参加这类应酬的闲空的，而宣老爷子，她去请反而是失礼。也是在发邀请的时候她才知道宣毅已经离开大京，五月前估计都不会回来，所以她才想到要给叶家玉也发一张礼函。下意识的就觉得如果想做什么最好还是趁那个男人不在的时候，虽然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确实亲密过常人。 又比如关家，关老太爷本来二子一女从几年前就只余下一个女儿，那位关小姐至今未婚，亲兄弟亡故后更是闭门不出。关家如今主事的关二少，他的夫人是个低调人物，之前蒂凡尼的店庆她都婉拒了，金芝兰也只是礼貌性的发了邀请没指望她会光临。关家三少在美国潜心研究建筑。 所以，今天晚上来的是关四少。她一直都不太看得上这朵男j□j际花。不过金玉其外人前风度翩翩的关四少显然是镁光灯的最爱。男性时尚杂志经常会以他为范本教广大愁死人的有钱男士怎么得体的打扮自己。为了发布会，金芝兰也只好邀请了她。 那家伙早就到了，却迟迟不肯像其他来宾一样进厅内等候。嘉宾们走过红毯都要在树立着的广告版上签名以方便媒体拍照。他站在那虽然没有碍着别人，但是关四少人模人样又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经常就把某些二三线的男明星比得跟穿着奇装异服似的。挑剔的摄像师当然有自己的偏好，经常不自觉地把更多的画面给了这位少爷。后来登场的那些男士脸色就不太好了，步履匆匆，省得一不小心成了陪衬。 不是没让司仪去请他进厅内，那位少爷却说，没关系，我在等人。 金芝兰心中大骂，站在红毯尽头不挪步子，到底是哪位公主让您这么自觉的代入王子角色啊？！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关昭风从叶家玉走上红毯的那一刻，就一直注视着她，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她和金芝兰寒暄完，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舔着脸走过去。 一边心中感叹，想见她一面真是不容易。 自己最初留给她的印象估计不会太好，也是，哪个女孩会对企图非礼自己的男人有讨厌之外的感觉啊。但是他关四少可是一直被称作彬彬有礼的多情公子的，要不是二嫂在一旁证明，之后二哥说他曾做过那么猥琐的事他才不会相信。他那天是心情太差一不小心喝多了，后来不是被二哥拎着到叶家道歉了么。爷爷还差点连家法都动了…… 然后是那回在白色，天知道自己真的只是想带她到盛庭，让她好好休息（也许看情况可以偷个香什么的……）而已，结果又被宣毅那家伙撞上了，还不知道后来在叶小姐面前被描得多黑呢，明明他才是心怀不轨的那个人好吗！女孩子就是容易被表面现象蒙蔽啊。弄得那次自己骗过二哥不远千里的赶到腾化那鬼地方，还被她当成什么危险人物，宣毅你捅刀子捅得可开心？辛辛苦苦的什么好也没捞着，还被二哥在爷爷那告了状，在西北的矿场待了一个月！回来他感觉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透出浓浓的煤渣味，洗了一个星期才恢复现在风流倜傥的本来面目。 于是叶家玉看到的就是迎面走来的关四少那张纠结的脸，上边至少混杂了好几种感情，激动，埋怨，喜悦，羞涩（？）…… “你终于来啦！”关昭风凝视着那张美丽的脸，语气深情。 “？” 这个人又在做什么怪。 在沙漠那几天，已经让叶家玉对这位叶家的四少爷有所了解。关家宴会那一次，她确实是被吓到了，精神状态还不算稳定的时候，突然遇到那种事。叶家扬后来也和她说过，关四少人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有点不着调，不喜欢远着点就行了。在腾化的时候他跟前跟后的也道了歉，她是没必要和他计较下去了。 只是那也不意味着她和他的关系有多近吧，这“好久不见”的热情是哪来的。 “冷吗？”关昭风关切的说，极力控制不去注意那对美好的锁骨，“快进去吧。” “谢谢。”反正也是要进内厅，她也就从善如流了。 看得出来仕弗非常重视金芝兰的这次发布会，内厅的装饰处处与这期珠宝系列的主题“孩童”相呼应，布置得充满了童话味。叶家玉来得并不早，这会儿很多受邀请的嘉宾已经到达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几位侍者端着香槟酒和小点心在人群中穿梭。 她和关昭风进入内厅时候，人们的动作停顿了那么几秒，看到确实不认识这位年轻的小姐，又按住好奇各自继续之前的谈话了。 金芝兰的作品就摆放在厅内的各个展柜中，正好侍者这回端来的是柠檬水，她拿起一杯，准备欣赏欣赏那些珠宝首饰。 这时一直各在身后想着搭话的关昭风终于开口叫住她，却是说到： “叶小姐，我恐怕要失陪一下了。” “没关系，关四少你忙去吧。”叶家玉无奈地回道，她从来没有让他陪啊。 没过多久，金芝兰也走了进来，看样子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 随后内厅又涌进一批媒体记者模样的人，看来她这场发布会是准备宣传到底了。 媒体被拦在内厅的大门外，场内的宾客自觉地给设计师金小姐让出一条通道，她一路走来，不时的和遇到的人打招呼、微笑。 突然，厅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前方的小型舞台上。那大概就是金芝兰展示她作品的地方了。 果然，只见她登上那个小舞台，接过一旁司仪递来的麦克风。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商界、演艺界的精英，尊贵的来宾，百忙之中能来为我这个小小的发布会捧场。” 她停顿了一下，又更热情地继续说道， “在发布会开始之前，请容我向大家介绍几位我的特别‘顾客’。他们拥有超高的时尚品味，慷慨地对我的设计提出了很多建议，让我从中受益匪浅，同时也倍受鼓舞。” 台下掌声，接着陆续有嘉宾上台。 著名的珠宝设计师、珠宝行的总裁，知名的女演员……他们上台时都佩戴着金芝兰设计的珠宝首饰，应该是事先安排好的。 金芝兰一一向大家介绍，随后又分别送上她的品牌最高规格的贵宾卡，和一套专门为对方设计的“孩童”系列首饰。 叶家玉不得不佩服她的精明，这些人只要在公众场合佩戴一次，就相当于给她个人风格鲜明的珠宝做了广告了。艺人还好说，某些人，比如那位界内知名的设计师，除了自己的作品哪可能给别人做广告。 她正暗自感叹，身后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回头却是关昭风。 “什么事？” “你的司机进不来，”他摊开手给她看，上边躺着一个盒子，“你要的东西他托我给拿进来了。” “哦？是什么。”这家伙有不良前科。 “你看！”关昭风献宝般打开盒子，里边躺着一颗配好了铂金项链的红宝石吊坠。 “给你三秒钟，把我让司机先生买的东西拿出来。” “啊，你怎么知道这个不是？” “你说呢。”大概因为我iq比你高吧…… 晚装她备了，应付了过去。来时太急却没有准备金芝兰设计的首饰，虽然不一定会用到，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司机赶紧到仕弗前厅的珠宝柜台购入了一款。 作者有话要说：关四少是一个追求风流潇洒的二货。 谢谢圻圻的霸王票╭(╯3╰)╮ 第53章 五十二 叶家玉一看关昭风手里的项链就知道他又想着动什么歪脑筋了。 她来之前特别在网路上查找了一番金芝兰的资料和最近新闻。其实就在发布“孩童”不久之前,她配合纽约时装周的几个品牌设计了一些饰品。杂志的报道让那些饰品回国后受到追捧。其中一款黑珍珠胸针就让她印象颇深，正好和她今天的服装相配，所以在第二次下车的时候，她就委托司机替她去购置了。 叶家小姐在大京的知名度还很有限，于是司机很自然的就说出了宣毅的名字。仕弗的人一听是个了不得的主顾，很快就把货调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会场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正好遇上了临时想起可以到商场买礼品献殷勤的关四少,就麻烦他把要给叶小姐的东西带进场去。 见着了叶家玉,关昭风就自作聪明的想来一出掉包计，没想到一下就被识破了。 他悻悻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大些的盒子,打开，托到她眼前。 里边正是她指定的那款胸针。 “谢谢了。”真品果然比图片更美，金芝兰虽然对她有点莫名的爱计较，不过却是很不错的一位设计师。 “不……不客气。”芊芊玉指拈起莹润的珍珠，关昭风一时看呆。 事实证明叶家玉很有先见之明。 舞台上，刚刚登场的是庄雯，台下有一小阵议论，不需要金芝兰多介绍，大家都已经对她有所了解。 模特出身的庄雯是国内各大时尚宴会和发布会的常客。尽管主办方都对她回国的原因心知肚明，也清楚她早就被排挤在欧美模特界之外，但相比那几位仍活跃在国际t台的z国超模，她要好请得多。而且，有了她参与，在写公关稿讲到受邀前来的嘉宾时，就可以模棱两可的使用“国际名模”这样的词语，在不明真相的观众眼中，确实比三两个三四线的小明星洋气得多。 庄雯这段时间过得不怎么好，虽然经纪人很强势的压下了绝大多数的新闻报道，但是娱乐圈从来守不住秘密，她费尽心机得以加入廖琰之剧组，之后又被导演亲自辞退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议论原因的时候，大家多数自动避过“得罪了大人物”，而更喜欢强调“廖导说她不尊重前辈”以及“她演技不合格”。若是因为前者，可以算是倒霉，而后两者，则是真的不怎么讨人喜欢了。庄雯在演艺方面本就没有太多过人之处，功利心又十分强烈几乎每个和她有过交往的人都看得出来。此时正是低谷，既没有剧组和节目来找她，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去拉她一把——谁知道她得势之后是不是又会恢复原来那德性。 收到金芝兰邀请的时候她虽不是欣喜若狂但也相差不多了，后来对方又告诉说准备让她上台为珠宝做宣传，她更是受宠若惊。 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场发布会的重视，庄雯特意选了永远不会错的小黑裙，项链上挂着金芝兰的得意之作“烈焰之心”吊坠。身材的优势加上搭配得非常好的礼服，成功让人眼前一亮，上台之后一番精心准备的贺词甚至还获得了掌声。看得出宾主对此都非常满意。随后司仪把她送下台。 “谢谢庄雯小姐。”金芝兰面带微笑，“接下来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位来宾，她非常年轻，也非常有才华，之前为我的这一系列作品提出了不少宝贵意见。” “欢迎，叶家千金，叶家玉小姐！” 聚光灯找到了叶家玉，金芝兰满意的看到她修长的颈子上空无一物。 叶家玉这个名字还未被大京社交圈熟悉，不过能用“叶家千金”四字来作介绍的，现在也只有安州叶荣英的独女了。有灯光做引导，众人纷纷看过来，待看清她的容貌，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好奇和猜测。 叶家玉心中无奈，之前礼服的问题无声无息的解决了，本来还觉得自己准备首饰是多此一举，没想到面对金芝兰还真不能放心太早。 她确实不记得什么时候给金小姐的设计提过建议，甚至她们交谈的次数都非常有限，宣家之后，就只有那通电话了。当时感谢邀请时说的几句礼貌性的客气话莫非就是她口中的“宝贵建议”？先是有意误导试图让她穿便装出席，之后又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安排她上台接受感谢。 如果还是上辈子那个叶家玉，很可能就真的穿着便装来，然后又懵懵懂懂地上台去了。在场多的是身份贵重的宾客，定然会议论，这个叶家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是孩子的教养却好像不怎么样，基本的礼节都不懂。金小姐感谢叶家小姐估计是看在叶家的面子上，小姑娘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居然都不知道佩戴上对方的设计作品就来，明晃晃的好像在说自己多嫌弃金芝兰的珠宝似的。 如果是这样，她的名声今晚之后就好不到哪去了。金芝兰从一开始邀请她来，打的就是这主意吧。 叶家玉转头朝众人微笑，两个梨涡恰到好处——天真表情非常符合她的年纪，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舞台。 很久之后，她都记得金芝兰看到她胸前别着的黑珍珠饰物时的表情，那张脸由发自内心的喜悦转成惊愕、恼羞成怒……又统统被硬生生地压下勉强转成欣赏和开心。 一旁不知道其中曲折的司仪还火上浇油的发出赞叹。说果然叶小姐是金芝兰的知己啊，大家都以为“烈焰之心”是她之前最得意的作品，毕竟时装周走秀的时候穿那套压轴礼服的模特佩戴的就是它，而且吊坠中部心形的部分是由不同大小的红宝石拼成的，虽然制作了好几款，但是每一款的形状都是唯一的，这让它的价格也非常昂贵。却不知，其实金芝兰自己最喜欢的是黑珍珠“花的影子”系列。她当时只做了两款，一款是吊坠，由她自己保留，另一款是胸针，放在仕弗出售。但是似乎大家都对黑珍珠这种看上去比较低调的珠宝没什么兴趣，从二月到现在，询问它的人都很少，更别说要购买的了。 “叶小姐可以说是‘慧眼识珠’啊！”司仪开玩笑道，“我们的设计师一定是非常高兴了。” 金芝兰是不是高兴叶家玉十分怀疑，不过可以确信的是，这次发布会她准备充分，应该是平安的度过了。 关于那枚胸针，她们当然不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只是之前在网路上浏览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纽约一家设计学院的学生时装周采访她的视频，问道是否如大家所说，“烈焰之心”是她最满意的作品时，她很官方的回答其实对自己的所有作品都不算满意，但同时也透露个人最喜欢的是黑珍珠系列。叶家玉一时好奇就去仕弗的网站上查找了一番，所以印象深刻。 加之“花的影子”与她今天这一整套晚装很搭配，于是就指定了这一款让司机去替她购入。没想到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原来你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致辞结束，再接受了金芝兰的谢礼，她走下舞台，关昭风还在原地，恍然大悟般说到。 “差点就耽误你了。”但是吊坠项链不送出去又觉得有些可惜，“要不你还是收下这个吧，算是……算是我的赔礼了。” “什么赔礼啊？”她好笑地问。 “就是……” “没关系啦。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开玩笑，和宣毅多说几句古寅什么的，他就要开始释放冷气了，如果再收个莫名其妙的礼物……感觉后果会很可怕，说不定会引爆那个男人隐藏的魔王属性什么的。 之后发布会正式开始，可以看出金芝兰的珠宝已经非常成熟，整个系列里有不少非常精彩的设计，好几款当场就有人提出想要订购。晚上十点，整场发布会完满落幕。 多亏宣毅的司机对大京的路况非常熟悉，叶家玉才堪堪在公寓楼门禁之前赶到了学校。果然租房子的事刻不容缓啊。 本以为一番折腾之后，四月就算这么过去了，哪知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叶家玉再次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妈妈要去看你。” “什么？！” “五月不是有三天假吗。” “不是……为什么呀？” “他们见到宣毅了。” “哦，这啊……我知道啊，他和我说过啦，要去拜访爸爸妈妈的，”想象那场面觉得还挺有意思，“嘻嘻~” “玉玉。”叶家扬的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我走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 “啊？”装。 “你又这样了。别想蒙混过去，你和宣毅的事，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爸妈。” “是……但是……但是宣毅说他负责说嘛。”她最近不是特别忙么……好吧，是借口，她不由自主地在逃避这件事。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担心被责怪，瞒着爸妈不声不响的谈恋爱什么的。 但认真的想起来，却好像不全是这样。 “这不是逃避能解决的问题。”叶家扬叹了口气，“妈妈非常担心你，她说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一点都不告诉她。” “马上打电话给她，还是在大京等她来。你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要说：...φ(0￣*)啦啦啦_φ(*￣0￣)> 第54章 五十三 m大的校园里有两个池塘,形状大小相同，从高处看几乎是平行着排列，很早就被学生们起了个“眼镜湖”的绰号，原来的名字早就被忘掉了。 叶家玉就走在这湖边。 m大没有什么小山坡小树林爬满藤蔓的走廊，眼镜湖就成了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正是晚餐刚过,离门禁还早的时候，单独一人的她就成了湖边的奇葩…… 叶家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和哥哥讲完电话后，窄小的宿舍是越呆越觉得烦躁,索性就走出了公寓楼,漫无目的地就走到了湖边。 叶家扬说得对，她就是在逃避。 不是在逃避可能会遭到的责怪。 大概是……自己不怎么明确的心情吧。 她能想到妈妈会问的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你的这个男朋友对你好不好，你喜不喜欢他，你们呆在一块觉得开心吗……有些问题她可以很快的做出回答，有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如果他们反对，说叶家玉你不能和宣毅在一起，她确定自己能很坚决地站出来说不。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能够认认真真的坐下来，去和妈妈谈论。 就算是悦子，在遇到黄勇之前，也曾经在高中，偷偷摸摸的和他们的班草谈过恋爱。叶家玉没有，也甚至从没有过莽撞的男生来告个白作个恶作剧吸引一下她的注意。男生们大概是觉得反正肯定没有希望，不如去争取难度比较大众化的女生好了。那时候的她虽然眼中只有一个人，对此比较无所谓，但有时候也会好奇，一支蛋筒两个人吃是不是会更甜，晚自习的天台是不是真的没有光污染可以看得见星星。 终于遗忘掉旧感情后，她十分怀疑自己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就像那些爱情电影里演的一样，身边会有那么一个人。然后宣毅出现了。她那时候是有点惶恐，然后一点点窃喜吧——他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还是单身，无论是不是被吸引，相处之中，总会不自觉好奇又带点酸溜溜地猜测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他俘获。 宣毅是很好的男友，他温柔，体贴，同时还有能让人偶尔脸红心跳的能力。所以问题大概出在她自己身上。她认识一些富家女孩，把能引得男人拜倒裙下当做骄傲，帅气迷人的男友和限量版的衣服包包首饰一样，都是是她们聊天时的谈资。叶家玉不认同。她觉得现实的爱情应该就是像爸爸妈妈一样的，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一个人，互相了解，然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在被悦子逼问时，她就把这番理论说出来了。对方一面肯定叶先生姜女士绝对是人前低调人后恩爱的神仙眷侣，一面又取笑叶家玉想得太天真。 “一次就遇到好男人的概率比彗星撞地球还要低，赶紧多谈几次，反正年轻，不合适就换掉。” 她还是不认同。如果是包包的话，确实可以说换就换，用着不顺手，款式旧了，甚至单纯就是不再喜欢了……店里永远都会有更好的一款，因为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死物。 人是构造精密富有情感的生物。 她觉得恐慌。虽然宣毅对她无可挑剔，但越是无可挑剔，恐慌越甚。如果将来有一天，她已经很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他们却不得不分开，她该怎么办。 这大概是一种鸵鸟心态，好像越晚和家里人说，恋爱这件事越晚曝光，它好像就可以保质越久一样。 有些人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有多幸福，好像越多人肯定赞美说“是啊，你很幸福”，就是得到了什么保证。有些人认为幸福是宝藏一样的东西，如果太多人知道，它很快就会散得无影无踪了。其实都是把幸福看得珍贵，做一些什么或者不做些什么只为了获得一点安全感。 这算不算是甜蜜的烦恼。 叶家玉找了一处石凳坐下，对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 “喂，妈妈？” 那边姜女士的确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趁着五月的短假到大京看宝贝女儿了。 前一天宣毅带着礼品登门，一开始她还说多懂事的小伙子，来安州还那么客气特意来拜访。坐下来一开口，她才知道人家已经把女儿拐带了，这是来报个告而已啊。 叶荣英当时也很震惊，克制着没怒，把人带到书房里问话去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出来一副翁婿和睦的样子，甚至还嘱咐了一句“我家女儿娇惯，你多让着点她。”后来人走了，她一晚上没和丈夫说话，忍不住打电话给儿子想问问情况，结果更生气。生气之后就是担心，叶荣英怎么劝都没有用，她就是想听听叶家玉亲口说说，那个宣毅感觉很狡猾。 “妈妈……哥哥说……你要来大京？” “是啊，昨天有个男人突然来到家里说，你女儿现在和我在一起了。我这个做妈妈的能不着急吗？”姜女士口气不善。 “没您说的那么……其实，诶，我就是不好意思告诉你们嘛。哥哥……哥哥知道的，我们挺好的，在一起。” “哦，说说看。” “这……怎么说啊……”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回答妈妈会提出来的一系列问题了，结果却是开放性的提问啊。 “说什么？说说寒假的时候你还叫他‘宣叔叔’的人为什么几个月不到就成了男朋友？你和你哥哥争论吵不过了都会拿‘有代沟’来搪塞，他比你哥哥还大好几岁你们就能好好相处？还有，听家扬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一直不让我们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想好好跟你们说的，这是件大事么。但是他在我准备好之前就去安州啦，所以他就先说了……” “其他的问题，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嘛。一时半会的，我也想不出来答案。” “玉玉，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随便呢！” 叶妈妈开始担心地絮絮叨叨起来，某某家的女儿啊，新闻里讲过的啊，学校老师家的孩子啊…… “你不会真的是被骗了吧，诶呀我就说，这种三十多岁的男人哄你们这样的小姑娘最拿手了，你爸爸还不相信！” “妈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么好骗的吗，”好歹也是多活过几年的人，“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别拿那些什么偶像剧里的台词来敷衍我。”学校里早恋的学生见得还少吗，各种狗血的情书小纸条都见识过，你说的还没那些叛逆期的小孩说的深情呢。 叶家玉握着电话沉默了那么几秒，再开口。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说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两个很好的人不应该在一起吗？” “他是不是很喜欢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好像也没有说过。” “什么？！”叶妈妈急了。 “诶呀，您听我说完嘛……我连我自己有多喜欢他都不清楚呀。” 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总觉得，喜欢这件事情，就和冬天的早晨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一样，很美哦妈妈，我到大京来才第一次见到。可以凑得很近去看，但是靠得太近了，它就会化掉。喜欢不喜欢什么的，好像说得太多，就会不灵了。” “哪里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对待，我怎么觉得你们这……随时危险的感觉。” 被影响得临时改口，没敢说“随时分手”。 “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嗔道，“你女儿没有谈过恋爱嘛，当然要小心一点啦，我自己是没什么把握，不过我觉得可以相信他，他感觉挺有把握的。” 可以经得住随意摔打的大概是爱情吧，歌里唱得容易，几句话就可以爱一遍。宣毅和她，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是在那之前，就让她心怀喜悦，认认真真地对待这种尚难以描述的感情吧。 姜女士最后被说服了，放弃了来大京看她的念头。 叶家玉一口气没松多久，就从秘书田小姐那里知道了宣毅就要回来的消息。 问清楚了航班号，她逃掉了一下午的课，准备去机场接机。 飞机很准点，落地的时间快到，她站在出口处开始瞎想。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却让他一个人去说。妈妈对自己都那么生气……不知道爸爸有没有给他脸色看。 没一会儿，出口走出了一批乘客，她很快就看到了他。宣毅总是能让人一眼就发现。她跑过去，扑住他。 “欢迎回来啊——” “你来了。”宣毅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之后扶住她免得摔下来。 这反应有点不对啊，他好像有点生气？果然她应该先和爸妈说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去承受那些事的。 “你不高兴？我爸说你了？” “都是我不好啊，你别不高兴啦。” “没有。” 又恢复原来那个不苟言笑的样子了还说没生气。她拉住他不让走。 “那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人在冲动的情况下有时候会做出一些比较……容易后悔的举动。 这时候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可以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小个子的女孩踮起脚尖，有点费力地搂住高大男人的脖子，大概是想要亲他的脸。 但是那个男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突然转了脸。 所以，他们接了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朱颜流转扔了一颗浅水炸弹 笑靥如花°扔了一颗地雷 多谢。 叶妈妈和叶爸爸的故事还蛮美好的，以后写番外吧。 叶家和杨家相反（前文也说过）， 叶家是男人说的算。 第55章 五十四 “唔……” 叶家玉只是非常非常不想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明明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会微皱着眉认真但温柔的听她说话,她比较喜欢那样的他。 而不是那副任她做什么都不为所动的样子，所以闭着眼豁出去地凑近。 她好像从来没有和他那么亲密过，他不用香水,身上却有很好闻的味道，大概是须后水， 因为看不见，一开始搂住时蹭到了他的下巴，远看是光光的,贴着却发现有刺刺的胡渣,她细嫩的脸被扎得有点痒痒的。不自觉的撅起嘴摸索下口的好位置,再碰到却是他的唇。 为什么那么肯定呢，她辨认到他的鼻息,热热的拂到她的脸上，然后渐渐变得急促。 我只是想亲亲你，不是这个……不是！ 她想嚷嚷，但是失败了。 因为她的两片唇已经被他含住，轻轻地，他细细地吻着。 “唔……”叶家玉微微挣扎着，她感觉从嘴唇开始，整个人要烧起来了，救火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嗯？”感觉到她的拒绝，他终于放过她，只是一只手仍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托住她的脑袋，嘴角翘起，“要呼吸啊笨蛋，你这样我想亲你久一点都怕憋坏你。” 神啊，把那个不苟言笑的宣毅还给我！ “我……我根本就没想这样的。” “这真是惊喜啊叶家玉，”那个男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这么想我？特意来机场，还……这么热情。” “我根本……就没有想亲你！” “哦？” “我是看你不太开心，所以才……那什么的。”安慰可以拥抱啊微笑啊你凑上去亲是什么回事啊叶家玉。 “没有不开心，”宣毅平静地说到，“快降落的时候遇到气流，隔壁座位上有一个孩子在不停的吵闹，我有点头晕，刚下飞机一下子没缓过来而已。” “啊？这么说我完全是在瞎担心了。” “不完全是，”他低头看她，“虽然并没有不开心，但是因为你……我现在觉得非常高兴。” “哼。” “如果可以再一次……我会更高兴。” “今天已经亲过了！”谁管你啊。 “那就是明天可以。” “……” “答应了？” “哼！” 两人一块吃了晚饭，这回她很注意时间，确保能赶回学校，被哥哥和妈妈先后教育过，可不敢再留在他家过夜了。席间宣毅说已经看好了房子，过几天把手续办好，她就可以入住了。 “太好啦~”她说到，这段时间为了赶门禁经常弄得有点狼狈啊。 五月开头，《玛丽的日子》制作完成。 叶家玉在盛光看到了动漫公司送来的样片。与方圆这样成熟的公司合作，最大的好处就是效率高，成品质量也很不错。原画、分镜图、动画制作、配音合成和最后的剪辑，他们有能力一并完成，让整部动画的流畅性不受影响。 之前盛光卫视做过频道宣传片，就不得不把制作和剪辑分给了两个公司，效果远不如这次——这从赵总监的表情可以看得很明显。 虽然说是样片，但如果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最终播放的也就是它了。公司内试放映的那天作者胡婷也来了，和所有人一样，她也被这部动画惊艳了。 方圆公司把十集全都制作出来了，每集平均十一分钟，连着看下来也需要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但直到最后一幕播完，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叶家玉很少看动画片，她对动画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电视台播过的，以及哥哥带着到电影院里看过的那些。生动活泼有趣，充满想象力，是她所认为动画片的特点。只是想象力的反面就是脱离现实，所以《玛丽的日子》很让她意外，好像使现实生活以一种更合适和让人舒服的姿态呈现在观众面前。银幕里的那些故事，明明就是很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但却丝毫不觉得乏味。平凡日子的美好被放大，意味深长。 胡婷很高兴，她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放映结束拉着叶家玉说个不停。 叶家玉带她到休息室，田小姐送来茶喝咖啡。 每一本小说被改编，最不安的恐怕就是原著了，何况这本小说要改成的是动画片。叶家玉不知道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觉得有点荒唐而不太乐意答应。 果然，胡婷直到这时候才说出口，她当初答应下来，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不是不相信盛光啊！” 害怕叶家玉误会，她又赶紧补上这一句。 如她最初所说，这是一本抱着很朴素的想法开始写的故事，和很多都市小说比起来甚至都有点“乡土气”。当初盛光看中她的作品，想要改编权，她根本不敢想那些活跃在电视荧屏的俊男美女会愿意去演她书中的角色——就算愿意，扮演起来也一定非常不适合吧，她写的角色都是普通人，包括相貌。但她又不甘心真的拍成很“土气”的影视剧。所以叶家玉一说改编成动画，她没有考虑多久就同意了，再怎么也会比莫名其妙的电视剧好。心里最悲观的时候想，就算做出来的动画很潦草，大不了不去开那个网页就好了，看的人少估计批评也会少一些。 结果这个动画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是没看过网络动画，其中依托大的动漫公司制作的也不少，画面漂亮人物精致，也有很多人追捧。看的时候或许会爆笑甚至有所触动，但是看完之后翻过几个网页，可能就忘得差不多了。 “说起来有点奇怪吧，”胡婷说，“我是个很不时髦的人，穿衣服啊化妆啊，经常都赶不上流行。” “我这样的人写的故事，应该也很不‘时髦’吧。但是在改编的时候，居然尝试了一回新媒体动画。这样的组合多少有点让我哭笑不得。”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卖自夸，但是刚才看样片的时候，我好像真的被感动了。我想要通过故事表达的，我的那些想法，居然也能这么近乎完整的讲出来。无论是叶小姐你，还是方圆公司的制作人员，在《玛丽》之前，和我都是陌生人啊。这真是太神奇了。我一直以为流行的东西只善于表现快感。” “大概是因为，你的故事，感动了大家吧。”叶家玉笑道。 《玛丽的日子》的播出方式类似于网络动画，但却是按照传统电视动画的方式来制作，也就是说成本不低，但是能收到的回报却非常低廉。 叶家玉也是那次去过一趟方圆动漫之后，才知道动画制作的投入其实非常高。对此她一开始有些疑惑，这样明显不赚钱的买卖盛光也会去做？之后才渐渐明白，其实一开始盛光就没有指望从这上面获得多少利益，表面看是制作播出一部动画，实际上是在为欢乐视频做推广。欢乐传媒在被风盛收购之前在娱乐业界一直地位尴尬，它的视频网站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既然现在都已经属于盛光，后者自然不能任由这种状况持续。 盛光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观众和网友心中对这个网站的旧印象。欢乐视频因为公司的实力有限，同时又受到几家大型视频网站的联合压制，一直都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收益方面没有热播剧集、综艺撑场子，原创方面，拍客们也都嫌它不够“潮”，没有分享的氛围。 盛光给《玛丽的日子》的定位是“新媒体都市生活动画短剧”，可以说是国内首创。在全剧制作出来后不久，他们就在欢乐视频的首页上传了三十秒的预告片，同时在盛光卫视也配合播放了动画的广告。 这段片花的第一批比较集中的观众是胡婷原著的读者，收到胡婷在自己博客和微博上发布的消息后，他们自然就去看了。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三天之内视频播放次数就达到了近五十万次。因为《玛丽》的预告片在网路上只在欢乐视频网播放，连带着整个网站的浏览量也迅速上升。盛光网媒部门早有准备，所以当访客们看完那短短的片花眼光一时半会还没能离开网页的时候，会发现这个以往被他们忽略的视频网，其实有很多不错的东西。海外综艺和真人秀的种类很齐全，相比其他同类网站，似乎英美剧的画面清晰度更高字幕也更人性化，甚至有些用户上传的原创视频也挺有意思的。 总之，《玛丽的日子》预告片成功了，很多人都表示对正剧非常期待。而成功的不仅仅是这部动画。 网媒部整周都在加班，午间工作餐时间遇到程序员，叶家玉能很容易的把他们和盛光的其他员工区分开来——瞧着满脸憔悴动作机械但双眼又时不时射出精光的，定然是网媒部的无疑。当初他们都不是业内最优秀的程序员，因为尽管盛光开出的条件优厚，但是前景并不被人看好。如今欢乐视频的成功可以说是他们亲手创造的，某些指标甚至超过了之前不太乐意接受他们的网站，怎么能不高兴。 预告片播出一周后，《玛丽的日子》开始播放，每周一集，首日点播次数是一集比一集高。赵总监找到叶家玉，告诉她艺术部决定继续制作第二季。 第56章 五十五 原著的内容其实只拍了一半多一点。这部动画是盛光的一次尝试,在播放之前无法十分准确的预计市场反响。如果没什么观众，小说剩下的那部分内容，可能就会更精简的处理掉,比如用五集甚至更少的集数来制作动画。 现在《玛丽的日子》动画短片受欢迎的程度超出了预期，就不能这么做了，它会有第二季,完全参照正在播出的这一季来制作。其实艺术部有把这部动画做成多季连续播出的想法,但是小说的内容太少，真要这么做就得添加很多其他内容,这就需要和作者胡婷协商了，看是她提供内容还是直接授权给盛光。 而叶家玉目前要做的就是赶紧把第二季的剧本写出来。有了之前的经验，做起来已经容易很多了，改编剧本和自己创作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在向老师交了走读申请之后的第二天,宣毅就告诉她房子已经弄好了，随时可以住进去。 “什么的都备齐全了，你收拾一些必须用到的东西就直接过来吧。” 在电话里还特别交代。 叶家玉难免有些兴奋，一个人住的经历，两辈子都未曾有过，破天荒的一边整理要带过去的衣物，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于是同宿舍的几位姑娘看不过眼了。 “某人好像很高兴搬出去啊。”最先发话的是方莹。 “马上就要出去住了才想到通知我们真是太够意思了。”舍长补刀。 “诶……那我之前不是事特别多么，所以，你们原谅我吧。” “小玉，你那么多天夜不归宿你爸妈知道吗~”蒋如曼也来凑热闹。 还真被哥哥给知道了，多亏你们做不好掩护啊。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知道了。” 曾经她的大学四年过得不仅仅是酸苦，多亏了几位室友。现在回想，那时候自己其实并不招人喜欢，受惯了宠爱，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又没有勇气去改变。于是经常自怨自艾好像全世界都是敌人。她们居然也没有嫌弃她，或者其实心里是嫌弃的，但是还是会给她抄笔记，出去逛街也会带些好吃的回来。 那几年她没认识什么人也没交几个朋友，除了她们。 这段时间跑片场弄剧本……她在宿舍的时间真的非常少，好像上学期期末那次聚餐之后，她就没和她们一块玩过了。 她的生活和她自己都改变了很多，莫非这就是代价？ “咱们去吃顿饭吧，东、西餐厅任选！” “学校的餐厅就想打发我们？”方莹还在不高兴。 “我垂涎东餐三楼的海鲜自助好久了，就去那吧就去那吧——”蒋如曼讲话细声细气，内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怎么行啊曼曼，好歹也要去盛庭么。”舍长不选对的只选贵的，假意道。 “吃遍东餐三楼，走咯。”方莹最终还是心疼叶家玉的钱包。 叶家玉自然答应，如果她们没有意见，她还是更希望能在m大的餐厅聚一次。 虽然东、西两个食堂都叫餐厅，实际真正符合“餐厅”这个词本来意思的只有东餐三楼而已。它的经营者似乎也和m大后勤集团没有什么关系，一切好像都是随着性子来。比如这学期它的海鲜自助非常受欢迎，其实直到寒假前它都还在卖川菜火锅——叶家玉她们期末去吃的时候还说味道不错下学期可以每周都来一次，结果新学期来了完全傻眼。 连整个三楼的装潢风格都变了，要不是入口处的照片明晃晃的挂着，根本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老板的同一间餐厅。 作为大京高校论坛票选最好吃的十个校园餐厅之一，果然名不虚传。火锅架上之后，四人逛了一圈，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虽然时间不是那么恰当——已经入夏了，但是大家围坐在桌子旁，情绪都很高昂。 四个女生坐在一块，话题自然不可能多么深刻了，学校里同学间发生的事情比较受欢迎。 大家都很好奇叶家玉在忙什么。她没有说古寅的剧，因为才准备开拍。就把动画片的事情说了。其实那么小的改编剧本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她还是个在念着编剧的学生，那就不太容易了。 “小玉你果然很厉害！艺术节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方莹惊叹到。 《玛丽的日子》这段时间真的挺火的。她们虽然都看过，不过一般人肯定不会去在意片尾才播出的幕后人员名单。 接着她们就聊到毕业以后做什么。 “叶家玉这段时间不常在学校可能没听说。”舍长突然说到，“关于梁洁依学姐的事。” “对对！”梁洁依一直是蒋如曼的崇拜对象，每次提到她便会非常激动，“据说大京卫视和超星同时找到她，她都拒绝了，我们还可惜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叶家玉其实早就知道，不过为了配合一脸兴奋的室友，装得十分好奇。 “怎么着？” “她男朋友，诶，”突然想到什么，“就是上回篮球赛那个很帅的学长，他家里好像很厉害的！” 杨家确实还不错。叶家玉想。 “高富帅呢，”方莹咽下口中的食物，补充到，“梁学姐的男友家里很喜欢她，专门开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就是为了支持她的。” “没错，听说已经开始拍新戏了。”舍长加了一句。 这叶家玉倒是不知道。 “啊，好想也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啊……”蒋如曼花痴道，“不过梁学姐也很厉害。” 梁洁依名花有主让文学院甚至别的院的众多男生心碎了一地，不过男友杨树的条件也让他们闭了嘴——不是谁都有能力为自己的女友开一家公司的。而那些明里暗里追求过杨树的女生，虽然口中会说一些酸话，心里多少也承认这两人是非常般配的。 在m大学生的眼中，梁洁依的成功是一个励志故事。她家境普通却极有才气，不仅各科成绩优异，社团活动也做得很好，甚至还在全高校艺术节上拿到了奖，还没毕业就引起了电视台和大公司的注意。这样的女孩最后获得一个好结局是理所当然的，这样大家就可以安慰或者鼓励自己，如果能像她那么优秀，或许就能有一个像杨树一样外貌、家世、性格都满分的男朋友了。 学校似乎也极乐见这件事，让梁洁依提前完成了毕业论文答辩。她现在已经在开始拍摄她的第一部电影了。据说是一部小成本小制作的文艺片，但是目标却不小，她瞄准的是明年冬天的大京国际电影节。 叶家玉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感觉她们在讲的是两个她仅仅认识而不怎么熟悉的人。大京其实很大，如果他们毕业了，不在同一个校园里，再碰面的机会应该很少了吧。 一餐饭吃完，就到了叶家玉离开的时候了，大家都有点舍不得，她们能感觉的到，她就要越走越远了。宿舍里寝具和洗漱用品她都留着， “方便随时回来！” “才不会给你开门！” 这回是宣毅来接她。 叶家玉对自己未来的小巢很是好奇。 “多大？有没有阳台？在几楼？邻居可不可爱？能不能养宠物？” …… “去到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往北，上了三环，到达cbd。 看来离风盛大楼挺近，应该还不错。 渐渐的，她发现这路怎么有点熟悉。 “宣毅……你这是把我往哪带呢。” “你的屋子。”男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十分钟后，真相大白。 “你……这！这楼上就是你家了吧？” 叶家玉一路由宣毅带着，进了他家那栋高层公寓楼，又上了那部电梯，一直忍着没说话，直到电梯在他家楼下那层停住，她被他牵着走出来。 “你不是说，就要像我那屋子一层那样的么。” 别的话就你就没听得那么认真怎么这句就记得比我还清楚。 “这个单元的一号房除了顶层，都是那个格局。正好楼下的这间没有人住。” “这附近没有别的屋子了么？”莫名的觉得有点不安啊。 “你不想和我住得近。” “没……没有啦。”赶快否认。但是，他住在楼上……这完全就是住在一起么。 “嗯？你好像还是没有身为女友的自觉。” 这有点危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诶呀，快开门……快开门吧，好想知道里面什么样子啊！” 虽然和宣毅是一样的房型，但除此之外，两个屋子就再也没有相似之处了。 “都是你……布置的？”她不太确定的望向那个男人。 “嗯。” 她还在研究玄关处放着的花瓶，宣毅已经走进了客厅。 客厅有一个很大的阳台，他过去把玻璃推开，室内的光线更充足。看上去就觉得很柔软的绿色布沙发，白橡木的矮茶几，让人心情愉悦的搭配。 厨房大概就是摆设了，叶家玉直接忽略。 两间屋子，大的那间是她的卧室，小一点的那间就用作书房了。 叶家玉走到阳台，从背后抱住男人。 “谢谢你啊，宣毅。” “柜子里有好几套寝具，你看看你喜欢哪一套就铺什么。” “好~” 他握住围在自己腰上的手，笑了。 第57章 五十六 晚上,叶家玉就留在了她的新住处。 宣毅等她洗完了澡，答应下马上就去睡，才离开。 新居的第一晚,她躺在床上，难有睡意。索性爬了起来，披上件外套。 打开房门,大厅的方向隐隐透着光,让她不至于在触到电灯开关前走得磕磕碰碰。她慢慢走过去，墙上的插座上插着一盏小巧的壁灯。亮得微弱,不过用来看清大厅已经足够。 大概是他留下的吧。 推开大厅的落地玻璃，夜间的风涌了进来。这幢高层公寓的视野很好，站在阳台可以不受阻挡地望到很远的地方。 城市中心的天空，即使是深夜也不会黑暗,只是，被灯光映成深橘色的天幕上，也看不到星星。 她深深呼吸——有些凉，但是不怎么清新的属于繁华的空气。然后不知想到什么，摇头轻笑，很快关上玻璃推门，回屋睡觉。 早上醒过来，精神还在恍惚之中，就听到门铃响起。 开门，跟着宣毅上楼，早餐和前几次一样热腾腾又好吃。 她的牙刷毛巾杯子等等等在他的浴室里留着一整套，懒得再跑楼下一趟。刷了牙洗了脸，叶家玉精神很好的就坐在他大厅的沙发不走了。 周六，宣毅似乎并不急着去公司。收拾走桌子上的餐具，又拿出茶具，烧起了水。 叶家玉拿起茶几边上的杂志，翻了几页就没了兴趣。目光不自觉地放到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室内并不冷，他只穿了一件套头的宽松毛衣，浅浅的亚麻颜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干净的手腕。他握住茶壶，摆好茶杯，十指修长，好像也是件艺术品。 “你今天不用去盛光啦？” “嗯，”宣毅递了一杯茶给她，自己也拿一杯，却没有马上喝，“来说说你们的剧本吧。” 《女生公寓》的最终剧本古寅已经做出来了。在拿给宣毅之前，叶家玉自己先看了一遍。相比最初的那版，并没有太大的改动，主线仍然是几个女生的青春励志故事，只是多加入了几个男性角色。虽然是后来才添上的，但看起来并不觉得突兀。几个新角色在剧中的身份各异，起到的作用也不太相同。这次修改剧本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不过本子里却丝毫没有透出仓促，所有人物都和剧情融合得很好，没有什么是多余的。 剧本的打印版本弄好之后，古寅想尽快送往大京卫视，但叶家玉有些犹豫。大京卫视的态度一开始就非常好，无论对古寅还是他的剧本都是非常欢迎的态度。这确实对《女生公寓》的前期创作是个鼓舞，因为电视台方面的态度表明他们真的是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写剧本。 但是剧本做出来之后呢。 古寅不算是个新手导演，但是在商业运作方面绝对是个门外汉。而叶家玉生在叶家，平时叶荣英和叶家扬的耳濡目染让她多少知道一些生意场上的事，不过很显然，遇到拍戏，这些是不够的。 简单的说，他们目前能做的只有写剧本和做导演——最多再加上演员的选择，怎么去拍去制作，很有可能得听大京卫视的。这让他们处于一个比较被动的位置。诚然，他们也可以绕开大京卫视，自己寻找影视制作公司，毕竟古寅和他们达成的口头协议就是出让剧集的电视首播权。而在那之前的拍摄制作，古寅是委托给卫视还是自己找公司，并没有要求。 影视娱乐业界水深，古寅这颗小石子投下去，可能连道涟漪都不会有。大公司看不看得上剧本还不一定；小公司的信誉也难让人放心，合同签了，手续却迟迟办不下来是常有的事，最麻烦的是收了剧本，传媒局也备了案，拍摄却一拖再拖。叶家玉不可能拿《女生公寓》的剧本去冒这样的风险。之前觉得全都交给大京卫视是最省事的办法了，但是这场交易中，她和古寅这一方是完全处于弱势的，他们的筹码只有一个剧本和古寅之前累积的那些名声。而单单是她知道的，同期接受大京卫视邀请的新锐导演就有好几个，任何一个的才能都不能说不如古寅——所以这个筹码的实际分量其实并不重。这样的地位，一旦在拍摄过程中发生冲突，结果很难有利于古寅。身为导演却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拍戏，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于是她就提出先把剧本给宣毅看看。 古寅有点犹豫，在他看来，盛光总裁这种商界的大人物，比大京卫视还要难对付。他们那样的人，脑子在这方面的运转速度，估计是自己的几百倍，真要算计起来，他只有乖乖认下的分。 怎么打消他的顾虑叶家玉还费了一点功夫。她肯定不能说没关系因为宣毅他是我男朋友啊，一家人不见外什么的——尽管她确实是因为这个所以不由自主地信任对方。她试图从比较专业的方面来说服古寅。《玛丽的日子》虽然是赵总监和艺术部的团队在做，但是从发展欢乐视频网到之后跟进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宣毅的手笔。她简单的把这个情况告诉古寅。 “或许你可以放下一些偏见，”她对古寅说到，“他是一名出色的商人，这一点至少你是认同的吧？” 古寅点头。 “所以他应该可以分辨这个剧本的商业价值。” “话是这么说没错。”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呢？” “如果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剧本……” “那我们再去找大京卫视也完全来得及嘛，”叶家玉很干脆的答到，“总要试一试。” 如果他不喜欢，我跟他磨一磨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算最后盛光不愿意接……至少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建议吧，”她俏皮地眨眨眼，“这个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我的。” “总好过瞎打瞎撞，或者什么也不懂的就去大京卫视。” 古寅最后也认同了她的看法。 只是叶家玉准备好的撒娇卖萌都没有用上。 因为宣毅同意了，就在看完剧本之后，甚至不需要她问第二遍，他就很肯定地说， “不错的本子，交给盛光吧。” 她居然觉得有点不甘心，好像自己没派上什么用场。 “真的？这是电视剧啊，这么迅速地做决定没关系吗。” 男人挑眉， “之前是谁急急火火地，剧本都还没做出来就巴不得我赶紧点头？”手很自然地伸出去抚平她鬓角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晚上睡觉又不老实了。” “你才不老实……不是，我就是觉得嘛，这个电视剧啊，你不需要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和艺术部讨论讨论再……同意？” 然后就让我来说服你！ “不需要，”捋过她的发梢，他的手依旧流连没走，停在她的耳垂，“这个剧本盛光很需要。” “具体的说，应该是欢乐视频很需要。” 鉴于古寅已经和大京卫视就《女生公寓》的电视播映达成了口头协议，他也没有硬要让他违背的必要。虽然口头协议这东西比不上书面的，但是对方一个学生导演，才出道就背上违约的名声始终不好。而且盛光卫视今年的档期都排得很满，勉强得来首播权最后定然也是鸡肋。 但是新媒体这一块却是正好。《玛丽的日子》虽然受欢迎，但是一部动画短片的影响力毕竟有限。欧美影视剧和综艺真人秀这些也都是别的网站早就有的东西，再怎么弄都提升不了太多竞争力。欢乐视频需要一些新鲜血液。古寅的这个剧本虽说是冲着青春都市频道的主题去的，却也正好符合这个视频网站的风格定位。 他不能肯定这部剧做出来之后会热播——决定这个的因素太复杂，仅仅把剧本表现出来，这就已经是一部不错的电视剧了。值得投资。 宣毅没有和叶家玉说得太详细。 确定他是真的应下之后，那丫头就把之前那点不甘心抛在脑后了，转过身就赶紧打电话给古寅。 先是恭喜他马上就可以为拍戏做准备了，接着又开始操心之后要做的工作。 不知道说了多久。 “你……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叶家玉原本半倚着沙发的扶手讲电话，讲得开心，几乎忘了宣毅的存在。直到那个男人夺过了电话听筒，毫不留情地按了挂机键。 她转过头，才发现他们的姿势有些微妙。 他一只手揽整个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茶几上的电话。 叶家玉被困住，有点动弹不得。 “你好重……快起来啦！” 男人的脸凑得很近，她看得到他的瞳孔映着自己的脸，但是依旧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那一双眼好像能摄人心魂，她直直地望着，一不留神心中所想就说出了口， “凑那么近……你是要亲我吗……” 宣毅听到如此直白的话，有瞬间很明显地愣住了，接着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没有！我不是……”她赶紧否认，“你听错了！” “下次再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聊得这么开心，”他放过她，只用眼睛在描摹她的嘴唇，“或许可以考虑这么做。” “这么久了还没有身为女友的自觉，少不得我来教教你了。” 叶家玉瞪他，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第58章 五十七 不知道宣毅是怎么做到的,六月初的时候，传媒总局公示备案的网页名单上,《女生公寓》赫然在列，后边制作公司显示的就是盛光传媒。 古寅早就准备充分,接到通知之后就打算马上开拍。 而盛光真的如外界猜测的那样，同时有好几个大制作正在进行，所以艺术部只在某个周一的例会上花了不到半个小时，来讨论古寅的这部迷你剧。最后赵总监大手一挥，制片方代表就由叶家玉出任了。 “你在廖琰之片场表现不错，继续努力哦。”赵总监说。 “田秘书跟着你过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另外……我的手机一直开机。”宣毅叮嘱道。 “知道啦。” 按照剧本的安排,这出戏有两个主要场景,一个是四位女生合租的公寓，一个就是她们就读的学校，其他的场景都比较分散。 校园内的拍摄就安排在京戏进行，古寅找到学校谈这件事的时候对方非常欢迎，不过他还是决定等到暑假没有那么多人的时候再拍那部分，那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开拍日一早叶家玉就和田秘书赶往大学城，古寅在京戏附近的小区租下了一整套民居。大学城离她现在的住处绝对不近。前天晚上她就打电话给他，说等她到场估计会耽误不少时间，不如先拍着。古寅却不答应。 “知道这部剧除了演员和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少的吗。” “？” “叶大制片人啊！” 车子开进小区的停车场。上班时间，那片空地上几乎没停着什么车辆，所以站在场地上的女生就十分醒目。她个子不高，扎一个马尾，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看到他们的车子驶进小区，女生朝前跑了几步。 车子停好，叶家玉走了下来。原本慢慢往前挪步子的女生看到她，第一反应却是往后退了几步。 叶家玉也没管她，四处望，看看能不能找到古寅所在的那栋楼。 “请问……”那个女生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朝前走了几步，离她近了一些才开口，“请问你是叶……叶家玉小姐吗？” “我是。什么事？”叶家玉转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看到女生的脸上浮出一层红晕。 她不记得曾经见过她啊。 “太好了！”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显得年纪更小了，“那个……古寅学长让我来接您！” “哦？那就麻烦你了，正好我不认识路呢。” 从停车场到拍戏的民居有一段距离，在叶家玉有意识地引导下，女生很快就抛掉了之前的腼腆，和她聊了起来。 女生名叫江冬莓，说到这次拍戏她显得特别的兴奋。她今年已经大二了，虽然念的是表演系，但是完全没有演出经验。之前全高校艺术节，京戏那么多作品去参展，他们班上大半的同学都收到了邀请，主角配角之类的她根本不敢想，可就是想演个路人，人家都不耐烦搭理她。 “其实也不奇怪啦，我长得又不好看。” 尽管掩饰得很好，叶家玉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沮丧和落寞。 春天时在京戏排《黄黄》，瞧着大家不那么在状态了，她就会赶着几人到校园闲逛一会儿。每当那时，她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学艺术的女生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她们行走、谈笑甚至是啃着面包赶路去教室，好像都是风景。她玩笑着问过周琅，身为她们中的一员会不会觉得压力山大。周琅送她一对白眼，最后却是点头。 她在戏剧班，女生们明面上都骄傲自己比影视剧班的学生更专注于艺术，其实私底下都有些自卑。毕竟很少有人是像周琅一样纯粹因为对话剧感兴趣当初才报考这个方向的，更多的人是担心自己的外形外貌达不到影视剧班的标准，才退而求其次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影视剧班的女生一直都是京戏校园最受关注的存在，她们穿的衣服，化的妆，总能引起女生们的猜测和讨论。而影视剧班内部竞争也非常激烈，周琅这个年纪，校花厉心蕊所在的a班尤其争得厉害——大家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凭什么校花就得是她呢。 眼前这个女孩，长相确实不是让人惊艳的类型，个子不高又有点偏瘦，所以身材方面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艺术节的时候她也看过一些京戏送展的作品，和那些演员比起来，她的确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可古寅不还是选择了你来做主演吗，”叶家玉说，“他对这部剧有很高的期待，听说选角的时候，非常严格。” 江冬莓听她说完，眼睛又有了神采。叶家玉算是注意到了，她只有在高兴的时候，讲话才会露出那颗虎牙。 “对啊！我现在还记得去试镜那天的情形呢。那可是我的第一次试镜……就在表演系的小礼堂，我们班上好几个女生都去了。古寅学长坐在第一排，然后我们抽签，抽到什么就直接到舞台上演什么。” 曾经排《黄黄》的那个小礼堂啊……叶家玉有些好奇。 “你抽到了什么？” “嘿嘿，”江冬莓摸摸头，仿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要演一棵树。” “树？” “一开始还以为是谁恶作剧把这么奇怪的内容也混进了箱子里，后来古寅学长说没有错。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演了。” “然后？”这要怎么演啊，不仅没有台词，甚至连人类都不是。 “演完了他问我你演的是什么，听我答完他当场也没说什么话，然后没几天就通知我被选上啦。” 江冬莓说完，好像就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演的是一棵老树，生长在某个居民小区的门口，却比居民小区年头久远很多的老树，孩子们喜欢绕着它粗壮的树干打闹，老人们喜欢在它繁盛的枝叶下乘凉谈天。直到某一天，小区要修建停车场，门口的空地分布得零散，但如果没有了这颗老树，就可以把它们连成一片。老人和小孩们都舍不得这棵老树……只是做决定的那些人，他们忙忙碌碌，每天都会错过很多忽略很多“不重要”的东西，老树只是其中之一。所以最后，它还是倒下了。 她为一棵树想出了这样一个故事，然后照着在舞台上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无声无息地只用动作和表情，一开始觉得尴尬，尴尬过了就不管不顾了。 后来古寅是这么和她说的。 “尽管你脑中的剧情和我猜想的有些不同，不过你所要表达的情绪和我感知到的，是相似的。所以作为演员，你合格了。” 叶家玉没有再开口。让来参加试镜的人去演一棵树，的确很符合古寅的风格啊。听上去古怪，她却丝毫不怀疑这样能不能选出合适的演员。就看眼前这一个女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并代入其中表演出来。她不由得十分期待她在《女生公寓》这部剧中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了。 没过多久，她们就走到了目的地。 开门进去大厅里却没见古寅的人影，问了一旁的摄像，才知道他正和几位主演在另一间屋子里讲戏，江冬莓道了声抱歉也赶过去了。叶家玉没跟过去，就自己在屋子里四下转转。 剧本设计四人住在一间屋子，但这套民居只有三个房间，所幸客厅面积大，天花板也够高，剧组便临时搭出个“空中楼阁”，第四个女孩的小窝就安置在那里了。 三间房和大厅上搭出来的阁楼都各有特色，叶家玉一边猜测它们的主人分别是谁，一边在心中夸奖布置出这些的人。这样温馨又不失趣味的“女生公寓”，不知道观众将来从电视中看到，会不会也想搬进来住。 叶家玉正在感叹，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她面带询问，看向身旁的田秘书，对方示意是从古寅他们在的那间房传出来的。 她走过去，门没有锁。 推开。 里边五个人，除了古寅和江冬莓，剩下的三个女生她并不认识，应该就是另外的几位主演了。现场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其中一个人在发表什么意见，其他人在听而已。 “你是谁？”正在发表言论的女生被打断，一脸不耐地瞪向她。 “她？”古寅刚才还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话间却站起身来，做出郑重其事的样子，“这部剧的投资、制片和，监制人。” 房间有一瞬间的安静，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生后悔不迭，早听说了制片是盛光那边派来的人，只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 “你这个导演的演技好浮夸，”叶家玉摇头笑道，又转向那个女生，“那么你是……” “叶小姐好，我是厉心蕊。”一脸诚恳，好像刚才盛气凌人的不是她。 吊梢眼，脸上了淡妆，很漂亮的女生。原来她就是厉心蕊，这么看上去和之前在梁洁依的微电影里看到的有些不同。 可是这才刚开拍就出问题了，古寅是为什么要选她做主演？ 另外两个女生，看上去似乎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怎么回事？我刚才……打断你了。” “不介意的话就请继续吧。” 叶家玉找了张椅子坐下，直视她的眼睛说道。 第59章 五十八 听到她问起,厉心蕊的自信好像又回来了。她站得更直了一些，眼前这个女孩一看就比自己年纪小，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能轻视。 前阵子叶家玉在忙《玛丽的日子》的第二季改编，所以为《女生公寓》选演员的事她就没有参与——本来这方面古寅就比她更有经验。今天来这里，她才是第一次见到各个角色的扮演者。最先见到的江冬莓，扮演的是其中的美术学生，厉心蕊的那个角色是表演系的学生。剩下两位,身材修长的那个名叫何婉婉,学舞蹈的艺术生就是她来扮演，穿着打扮走中性风格的是黄蘅,她在剧中演一个音乐系学生。江冬莓最小，还在念大二，厉心蕊马上就要毕业了，另外两位大三，都是京戏的学生。 《女生公寓》从剧本创作阶段开始，古寅的设计就是四条主线四个主演，从演员的方面说就是她们的戏份应该是差不多的——这是古寅本人、叶家玉和盛光方面都赞同的安排，新颖又不失创意。 古寅在选角的时候已经把这个情况大致告诉了前来试镜的人，直到演员名单公布并通知到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收到任何反对的意见。今天开拍第一天，他在讲戏的时候再次强调这一点，厉心蕊的反应却十分激烈。 她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和金牌娱乐经纪公司签约，其他三人甚至有一个连演出经验都没有，谁才应该是主演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她本来并不怎么看得上古寅的这部剧，他在京戏名气很大是没错，但是在金牌呆了几个月，看多了同门的师兄师姐接到的那些片约，他一个还没毕业的编导系学生的商业处女作，相比之下分量就显得太轻了。厉心蕊比很多同级的表演系女生都幸运，金牌不是一般的经纪公司，所以她自认眼界也必须比别人高一些。 只是从签约至今，除了几则广告，她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表演作品。艺术节的时候同校的外校的很多人找到她，她也很想为自己的大学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千挑万选最后选定出演m大才女导演的微电影女主角，她还记得自己能被金牌注意到就是因为一个公益短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所有人都看好的这部微电影，最后却没能获得艺术节组委的青睐，更别谈因为角色而再次被影视公司发掘到。 大京卫视新频道开播吸引了很多新人导演这件事她虽然早就听说了，但并不在意。直到某天她的经纪人找到她，说已经谈好了让她立刻去古寅的剧组。 厉心蕊自然是不愿意的，经纪人手下却不止她一个艺人，说话就不怎么留情面， “我劝你老老实实地接了这部戏。总好过整天除了痴心妄想什么活也接不到。” 所以人来是来了，心中却不怎么情愿。再看和她搭戏的这些人，更觉得自己是屈尊纡贵了。然后又听到古寅说她居然不是唯一的主演，立刻就爆发了。 厉心蕊委婉地向叶家玉表达了她的想法，自己比较有经验，掌控角色完全没问题，应该相信她给她更大的发挥空间等等等。 不管怎么样这部戏她都是必须要参加的，就让它最大限度的为自己所用吧。 这句话她只是内心想想，和叶家玉说话仍保持着一脸“我都是为这部剧着想”的热心表情。 只是叶家玉怎么会猜不到她真实的想法。没看到从她开口，另外几个女生根本都不敢发表意见只是低头沉默么。 叶家玉偷空递了个眼色给古寅，问他怎么找来这么个“宝贝”。 对方只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他也是无可奈何，京戏和金牌两边同时推荐，厉心蕊的演技又确实还不错……哪里知道会是个这结果。 “你是什么想法，直说吧。”叶家玉也不耐烦听她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摆手让她停下。 “我是想……”厉心蕊自觉有戏，赶紧说道，“你看……能不能让古寅导演改改剧本？我看集数不多，应该不是很麻烦？” 一边观察叶家玉的表情，为求保险又加了一句， “关于剧情我有些提议，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参考？” “呵。”叶家玉听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站起来，虽然今天穿的是矮跟的皮鞋，站在对方面前气势却不弱。 “不瞒你说，在这之前我就听说过你厉心蕊这个人。” “叶小姐知道我？这……”厉心蕊十分惊喜。 “今年艺术节的时候我还看过你参演的短片作品，”她似在回忆，“在我看来，长得漂亮，演技不错，《女生公寓》里这个角色让你来演，非常合适。” 看对方又要插话，她摇头，继续说道： “我年纪小，你可以不信服，或者说怀疑我的能力，甚至古寅，他从来没有写过电视剧剧本，也没有拍过电视剧，”叶家玉朝他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你有所不满都可以理解。” “我不知道你的经纪人是怎么和你说的。就算她没有说，给你的合同上应该也写了，制作方是盛光。” 所以无论是剧本还是拍摄的安排，都是经过盛光的艺术和传媒部研究讨论后定下来的。盛光是年轻的公司，这些人的从业经历可不年轻，厉心蕊一来就想改剧本，是在质疑盛光的能力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厉心蕊也听出来了，她一个才签约没多久的艺人，这麻烦是绝对惹不起的。 赶紧反驳。 “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过剧本之后，有一些想法，希望能和古导演和您可以沟通一下。” “这一点我很怀疑，”这个剧本叶家玉前前后后加起来看了不下十遍，“你有没有认真研读过剧本。” 四个主要人物的戏份安排，不是嘴上说说就定下来了的。古寅的剧本编得很有条理，分属几个人的四条剧情线你进我退，交织在一起，搭起了整个故事。那种恰到好处的感觉，似乎有一点点变动就会破坏掉全体的完整性。而厉心蕊居然想要单独增加其中一个角色的戏份，这已经不是会不会显得突兀的问题了，这简直是要讲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我的理解是……”她还试图为自己辩白，“我演的这个角色是学表演的，可能观众会对演员的生活更感兴趣一些，她的戏份多一些说不定这部剧会更受欢迎一些？” 情急之下，终于说了真话，她就是嫌自己的戏份太少。 叶家玉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确实没有看过剧本，如果认真看过，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女生公寓》是一部商业作品，但是古寅却不只把它当做单纯的一个商品来进行创作，他还是在实验，尝试市场因素怎样才能最好的融入他的想法和观念。剧本之中并没有太多时下都市剧流行的激烈戏剧冲突——它们能让观众血脉贲张，然后刺激收视。却一如既往的保留了古寅的个人风格。宣毅看过剧本之后就说古寅，“这人还有点古典主义情怀”。 “你连剧本都没有认真读过，根本没理解导演的意图，就异想天开地要改动它，”叶家玉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有理由怀疑你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 厉心蕊没料到情况会急转直下，一时间无言以对。 叶家玉朝古寅投了一眼，对方点头，示意她下决定就可以。 “而且你好像搞错了一点，”她微抬起头，把对方逼退了半步，“这里的所有女孩，都不比你差，只不过她们比你小几岁，积累的演出经验可能没有你那么多罢了。” “我想导演一定不介意再在京戏组织一场试镜，毕竟表演系里优秀的未来演员，实在不少。” “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适合继续拍戏，不如先回去，调整好之后，我们再谈。” “可是……”厉心蕊还想为自己辩白。 叶家玉没再和她多说，只转头问田秘书， “送我们来的车还在停车场等着吧……那麻烦你把厉小姐送回，他们公司吧。” “金牌那边问起的话，怎么说？” “就照直说，顺便也问问他们是什么想法。” 送走厉心蕊，拍摄终于开始。古寅决定先拍不需要她出镜的部分。 除了把崇拜挂在脸上的江冬莓，另外两个女生在拍戏中也表现得很努力。原来看到制片方的代表居然那么年轻而生出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完全消失了。这位叶小姐可是三言两语就把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厉心蕊打发走了——她在房间嚷嚷的时候她们都以为剧本最后一定是非改不可了。 因为几个女孩十分投入，所以拍摄意外的顺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今天计划的大半任务，古寅都有点不敢相信。 “开了个好头？” 拍摄顺利，午餐得以在正常的时间开餐，叶家玉和他端着各自的便当围着监控看今天已经拍摄的画面。 “多亏了你啊。” “我？” “嗯哼。她们估计害怕落得和厉心蕊一样的下场，所以ng都憋着没怎么犯。” “夸张。你还打算用她吗？” “她其实很合适，她的性格和剧中人物的性格太像了……本色出演啊。但是如果还是这样的态度，那就没办法了。” “……所以我这么做没关系吗。” “完全没，”古寅笑道，用手推了推眼镜，“你做这个，比我来做好多了……你推门进来之前，我一直没动就是在想怎么解决问题呢。” 然后你一开口，我心里就在想： 幸好你来了。 第60章 五十九 午餐结束之后拍摄继续。 房间的面积不小,但是安放好各种器材后空间就变得十分有限。担心对他们造成干扰，叶家玉也跟着古寅坐在显示器后方。 下午开拍没多久田秘书也回来了。 她直接把厉心蕊送回了金牌经纪公司，到那的时候正好她的经纪人也在。田甜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做的就是娱乐传媒方面的工作,也常和艺人经纪打交道。厉心蕊的经纪人老木在圈内算是老人了,手下虽没有巨星级的艺人，但一二线的明星却带出过好几个。对方态度殷勤，毕竟田甜是宣毅第一得用的秘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田秘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之后，老木当场就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起厉心蕊来,一再保证让她好好反省几天后一定亲自上门给叶小姐和古导演陪不是,希望能给她一个机会，千万要保留住这个角色。 这正是古寅他们想要的。但愿厉心蕊回来之后能有所改变吧。 下午拍得也很顺利。很快就完成了当天的拍摄任务,古寅决定拍几个补充镜头留作备用，叶家玉就和田秘书坐一块去了。 刚才就注意到她一直在用手机，估计是在发信息，坐过去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却发现好像提到了自己。 “你在给谁发信息啊，这么忙。” “给boss咯。” “这样。” “叶小姐……”对方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着她，语气居然有点埋怨。 “怎么啦。” “您为什么不接boss的电话？” “我没……听到电话响啊。对了，给放在那了。”她的背包原本是随身携带的，应该是早上的时候去古寅开小会的房间就没拿出来。 “在我回来的路上boss就打电话来问，说您有没有出什么事，我说没事……那时候我又不在您身边，说的话就特别没说服力。” 总裁大人从来就没那么闲过，她把能说的都说了还不够，知道了叶小姐“虎躯一震赶跑捣乱女演员”的事迹后，还让她文字叙述一遍发给他。 不知道办公室那群女人如果见识到他如此龟毛的一面，还能不能有事没事对着总裁室发花痴。 叶家玉扶额。 田甜把手机递给她，上边果然已经打了一大段文字——“叶小姐霸气侧漏地说……”“叶小姐冷酷一笑……”“……一语中的针针见血让对方无话可说” …… 田秘书，你确定你不是狂霸酷炫拽的总裁文看太多了？ 她走到房间，找到自己的包，给宣毅回了电话。 几天之后厉心蕊的经纪人带着她来到片场，非常诚恳的给叶家玉和古寅道了歉。拍摄结束之后，还特意请全剧组到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饭，说是耽误了整部剧的拍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冲突并未酿成大的矛盾就被压制住了，所以餐桌上大家都表现得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果然如田秘书所说，这个经纪人老木，在处理这类事情方面很有自己的经验。 而厉心蕊在拍戏过程中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表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之后叶家玉都尽量紧跟剧组，只在期末考试周回到了学校。 迷你剧的拍摄周期相比普通电视剧要短很多，但是古寅对自己对剧组的要求都很严格，很多时候要反复拍很多次，然后再从中挑出最满意的那条。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意见，私底下也会叶轮名导某某某都不见得有这么苛刻，但是有叶家玉在一旁严格奉行“只要古寅说的，就是正确的”政策，即使有人反对也不怎么敢说出来。而成片的质量说服力太强，最后连议论的人都闭了嘴。 所以到七月初m大正式放假的时候，《女生公寓》才完成了不到一半的拍摄任务。叶家玉已经很久没有回她的小屋了，宣毅对此非常不满。 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吻她。上回机场发生的“意外事件”，好像打开了他身上的某个关键开关。这种情况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最近几回都让叶家玉产生了整个人要被他吃掉的错觉。 她对此有点不安，于是打电话给恋爱达人悦子询问。 “切，你家那只肯定是憋得慌了啊。” “哈？”这什么奇怪的形容…… “他今年三十好几了吧。”王馨悦一边说着一边都觉得要为宣毅抹一把辛酸泪。这把年纪了从来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谈了嘛对方居然还是叶家玉这种小女生。小女生就小女生了吧，为了工作三五天不见面也觉得没所谓的样子。 估计性福生活都得靠【哔——】了吧，她不厚道地猜想。 “那我该怎么办啊。”叶家玉着急道。她当然也会想他，只是跟着剧组快一个月，每天都在看重复的场景，听重复的台词，居然也不会觉得厌烦，每天对着监视器几个小时好像已经成了习惯。 “怎么办？男人也是要哄的。你看了那么多电影，没向里边的女主角学学？”停顿一下又自己否定了，“织毛衣什么的太高难度，让你去烤爱心小蛋糕厨房肯定整个被炸掉。” “喂……”这些事难道你为黄勇做过？ 悦子例行取笑了叶家玉半天，最后才认真地说： “送花啊，逛游乐场啊，找摄影师拍很多很漂亮的照片之类，那是电影里的情侣。” 因为是在电影里是在演戏，如果没有美丽的风景华丽的礼物烘托，观众难知道他们有多相爱多幸福。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好天气，在人不是那么多的地方，随便找一块草地一张长凳，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坐着，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吧。 其实叶家玉并不必须总留在片场，暑假她没能马上回家古寅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因为很多时候都是在返工，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乏味。叶家玉却不在意。她这学期的影视实践课程的分数很高，对拍摄的感受和独特见解让评分的老师很满意。她在这个剧组呆了不短的时间，最高兴的就是技术方面她好像学到了不少，或许不久之后就可以自己动手拍点东西了。 但是姜女士可不怎么愉快。原来叶爸爸很早就为了能在暑假多陪陪女儿特意空出了时间，她也安排得好好的，打算全家人一块去度个假（邀不邀请宣毅看她心情……），叶家玉不回来当然就去不成了。接到叶家玉整个暑假都可能回不了家的消息，姜女士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连叶爸爸都出动了，还是没能说服这个女儿。 到底还是心疼她，姜女士临时决定把度假的地点改到国内。 大京往东就是z国海，滨海城市连海就是个好选择。距离不远，叶家玉利用拍戏的间隙就可以很方便的来回。 姜女士的暑假比叶家玉还来得早，七月中旬的时候她就拉着叶爸爸到了连海。海滨浴场永远人多，附近的酒店再豪华舒适也没意思。正好叶荣英在当地的合作伙伴向他介绍了一处好地方——和浴场相反的方向，在连海的郊区有一片高地，茂密的树林中隐藏了不少度假别墅。市区已经是三十多度的高温，来到这里却只觉得凉爽。这地方还很靠近海边，不对外开放，沙滩干净。那位商人夏天预备带着家人去澳洲，就把自家别院的钥匙给了叶荣英，让他们自便。 夫妇俩先到达，叶家扬要晚两天。刚听说时叶家玉还在电话里说妈妈你正好可以和爸爸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结果收到姜女士传来的照片就再没法淡定了。 照片里，无论是山顶上看到的海面，夕阳下的小别墅，都有一种特别的美，让她很想马上奔过去。 安州和大京一样都是内陆城市，虽然有一条青江最后入海，但和真正的海边还是很不同。姜女士有寒暑假，所以每年只要叶爸爸不是太忙，都会抽出一周时间带着两母女（有时候还会加上叶家扬）到海边消夏。 几年来已经形成习惯。不看照片还好，看了照片又勾起了叶家玉的念想。 夏天果然还是应该去海边啊。 她是在和宣毅一块吃午餐的时候收到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太明显，让对方不注意都不行。 “怎么了。”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给他看上边的照片。 “我妈妈太犯规了，为了诱惑我去海边居然这样~” “诱惑？”宣毅把手机还给她，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去。” 叶家玉左手托腮。确实啊，制片监制和导演不同，并不需要一直呆在片场，到目前为止《女生公寓》的拍摄都还算顺利，和古寅打个招呼离开几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正好我也很久没有休假了，和你一块过去吧。”男人替她分好盘中的牛肉，冷不丁说道。 “你去？我爸爸妈妈都在的哦……” “嗯，你忘了？我已经和他们正式见过面了，你这么说，”男人的眼神瞧着有些不怀好意，“是希望这次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是！”语言加摇头否定，故作神秘地说，“我觉得我妈妈可能不太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男人没什么表示，做完手头的事，不紧不慢地招来侍者撤掉空的餐盘。 叶家玉还打算说两句刺激刺激他，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叶妈妈的短信。 【把你那谁也带上吧。人多比较有意思。】 她十分好奇宣毅去安州到底做了些什么。妈妈似乎接纳了他？ 因为姜女士在女儿面前，经常就是用“那谁”称呼叶爸爸。 第61章 六十 古寅举双手赞成叶家玉出去玩几天。 她大概是剧组里最忙的人,最近不经意露出疲惫神情的时候都多了起来,这对于一直很注意仪态的人来说是很难见的事。演员或者导演任务重无非也就是早上起得早一些，拍摄时间长一些,剧务也是一样。叶家玉从拍戏开始基本就是片场、盛光两头跑。一开始他们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直到有一次她在片场坐着睡着了才听跟着她的田秘书说，她每天几乎都要去盛光一趟其实是泡在了影视制作部。 去年公司成立的时候在业内网罗了不少人才，除了管理层，制作部门最多。盛光最近有好几个电影电视剧在拍，制作部人员当然都是连轴转。 叶家玉把这部戏看得有多重要，片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年龄、阅历都自然而然被忽略了。而她尽管相信古寅的能力,还是希望能做些什么让这部剧能完成得更好。 制作部每天都会有各种研讨会议,盛光在这方面也是新手，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套用，就打算利用这几部影视剧的拍摄，顺带也形成一整套运作体系。叶家玉就去旁听，主创们围桌讨论，她拿来椅子抱着pad坐在一旁。中途宣毅要请她吃蛋糕她都不怎么搭理，好像手中的pad比他更吸引人。 她对于戏剧的知识只来源于书本和课堂，并且大多局限在艺术的层面。市场、观众、社会……这些会影响到一部作品的综合因素，她不太清楚应该怎样在创作或者拍摄的时候考虑进去。那些经常被影评文章提到名字的人，就和她在同一个会议室。他们争论，协商，最后达成一致，她起初听得似懂非懂，后来也渐渐悟出些门道。 片场每天都有新进度，她开始尝试把他们所谈论的东西套到自己的这部戏上。终于某天中午，员工餐厅人比较多，一位制作部的资深编导和她坐在了一块，她就试探性的把自己对《女生公寓》整体拍摄的想法说了说。对方居然很认真地和她讨论了整个午休的时间。从那之后她自觉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而制作部门的员工甚至一些编导也乐于回答她的问题。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产品，类别也不同，不存在什么竞争。另外，在那些编导眼里，叶家玉的年纪和他们的儿女差不多，不过后者可没有这么讨人喜欢。 《女生公寓》是小制作的迷你剧，本来无论是艺术部还是制作部都没有给予太多关注，叶家玉这么一折腾，竟然也得到了不少很有用的建议。 这些都让她受益良多，而及时回片场向古寅以及演员们反馈，也让这部新人制作的新手剧集褪掉了不少青涩感。 “好好休息休息吧，这段时间真是太辛苦了你。”古寅拍拍她的肩膀。 没有她这部剧不可能拍得日臻完美，但作为朋友还是有些担心。 “嗯，那我就放心的去玩啦，你们要继续加油~”叶家玉朝他挥手，又感叹一句，“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等到在电视上看到播出的时候，该有多幸福。” 连海和大京的距离不算远，乘火车或飞机都可以，但宣毅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开车过去。 叶家玉没什么意见，不过走高速的时间要久一些，刚开始她是有点奇怪这个很不符合他风格的选择。 直到第一股带着海洋咸腥味道的风扑面而来，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海。 坐飞机只看到云层之上，火车只路过城市和平原，但是走公路，则会有一段完全不同的风景。大京到连海的高速公路只一路向东，遇到海岸线就到了尽头，再往南的近百公里，需要先进入路过的城市，然后可以选择走另一条高速公路，或者是国道。那条国道被称为“连海公路”，只有双向四车道，有些路段甚至只有两个车道，历史比高速公路久得多，却被誉为z国最美的公路之一。原因是这条公路全程一面靠山一面临海，风景优美，赶路也成了旅行。因为是沿着海岸线修建的，整条路多隧道弯道，所以跑运输的卡车长途车都不会选择它，这几年已经成了一个旅游景点。 叶家玉把车窗开到最大，被太阳晒过的海风一股脑涌进来，有一种整个车子被吹着跑的错觉。她试着伸出手，感到那些风撞过她的掌心，又从指缝流走。宣毅余光看到，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挑。 天气很好，海水像巨大的蓝色宝石，天空也显得又高又远，两人没怎么说话，一路有海鸟的鸣叫和海浪拍到礁石的声音，十分热闹。 路程不长，即使曲曲折折地走，很快也到了目的地。 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就要暂别海岸。 车子驶进市区，然后又开往郊区。 叶家玉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她之前并没有来过这里，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别院好像离市区和酒店集中的海滨浴场都很远的样子…… “宣毅，你晚上住哪啊？” “你说呢。”男人平静的反问到，好像答案显而易见。 “你……你和我们住一起！” “嗯，”车子转了个弯，他面色平静，“否则呢，你忍心我一个人走这么大老远的再找地方住？” “宣毅……你刚才是在撒娇吗？是在撒娇吧。”叶家玉拿眼睛瞥他。 “……” 连海是离大京最近的海滨城市，叶家玉家在南方不太了解，其实大京的上层家庭如果在这座城市没有一套可供消夏的别墅，大概是会被取笑的——即使几年都没机会去住，也必须要有。宣家自然不是例外。事实上，听叶家玉的描述，他家的院子应该就离他们这次的住处不远。 不过既然没人问到…… 他最近见她的时间太少了。 屋子果然如照片上的一样美，挨着院墙种了一溜的扶桑，正是花期，开得奔放，好像一朵朵小小的火焰。宣毅把车停好，又把行李们卸下车，叶家玉有点不好意思，除了那个小背包，一个大箱子两个大袋子里装的都是她的东西。虽然最多只打算呆一周，但收拾的时候总是觉得什么都有可能用得上。她赶紧热心地背上男人的包，再回头，他已经轻轻松松地把两个大袋子挂在肩膀，另一只手拖着箱子的拉杆，示意她去按门铃。 门铃声悦耳，有点复古风情，脚步声匆匆，房子里的人大概正在赶过来，她站在门廊回头看，房子地势略高，越过下方枝叶茂盛的树顶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 “玉玉！你们来啦！” 开门的是姜女士，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打开门先给了女儿一个拥抱，稍后对宣毅也没吝啬笑脸。 姜女士正在烤饼干。叶家扬今天早些时候到的，然后听这片高地的守卫大叔说从这里有小路直到连海的渔港，两父子便驱车前往，说是看看有什么鲜活食材，采买回来晚上做桌好菜。叶妈妈就留在房子里等待预计傍晚到达的叶家玉和宣毅。 把行李放好，宣毅就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给姜女士打起了下手，有妈妈在，叶家玉这种高危生物只能被隔离在厨房门外。她给自己到了被柠檬水，靠着门框看他们忙活。 有了宣毅这个厨艺高手的帮助，叶妈妈如虎添翼。只是……那个一脸温和，跟姜女士就食材的选用烘烤的火候之类主妇热门话题进行了深入讨论的人真的是宣总裁吗，那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姜女士多了个儿子吧。特别到后来，她老人家一面夸奖宣毅，一面还时不时地朝门口望，很可惜地说，诶呀我家玉玉啊饭都煮不熟哪里像个女孩子。 “没关系，我会做就可以了。” 宣毅和气地说，姜女士乐呵呵，觉得自己之前看错了他，多么憨厚的一个孩子啊，虽然老了点——年纪大才懂得疼人嘛。 叶家玉亲眼见到妈妈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在他望过来的时候狠狠瞪回去。 男人也不生气，一脸纵容，那口型是在说， “乖，别闹。” 叶家玉用力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不久之后叶家父子满载而归，东z国海与离安州更近的南z国海相比，海产的种类更多一些，除了虾蟹，还有一些深海鱼类和贝类。 叶家扬没想到宣毅居然也跟着妹妹来了，他那副叶家准女婿的模样他实在看不惯。明明是个城府极深很有手段的人，妈妈就不说了，父亲现在居然也没了警惕之心。最关键的是叶家玉已经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了，看，自己不过多问几句，马上就护上了。 他舍不得跟妹妹生气，只是觉得不能太便宜了那个人。 晚餐是宣毅掌勺，叶妈妈被他劝下，心情愉悦地拉着女儿走开了。 不多时六菜一汤做好，姜女士和叶爸爸尝了几口都觉得满意，他只去过叶家几次，却记得他们喜欢的口味，而且桌上有好几个叶家玉喜欢吃的菜。除了叶家扬心里依旧不怎么舒坦，叶氏夫妇都觉得挺欣慰。 晚间的时候叶爸爸说定第二天坐游艇出海，交代他们好好休息就和姜女士回房间了。叶家扬一直呆在大厅，看到妹妹和宣毅分别回到了各自的屋子才放心地去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云山千叠扔的地雷^_^ 第62章 六十一 第二天天气很好。 叶家玉的房间在二楼。院子里种着一棵桂树，刚刚有她的窗台高,一大早就有不知名的小鸟落在枝桠上头。她被它们叫醒,以为自己起得很早。 梳洗一番下了楼,大厅里叶家扬有点无聊地在来回换电视的频道,姜女士有言在先两父子谁都不许把工作带来。叶爸爸今天浪漫了一把，天还未亮就带着叶妈妈去东边的山坡说是看日出。叶家扬本也想去,但叶家玉那会儿还没醒，他哪里放心只把妹妹和那个男人留在别墅里。 海边空气清新，叶家玉心情很好,完全想不到哥哥的苦心，脚步欢快的去找宣毅。 还没到厨房就闻到了食物诱人的香气,走进去一看,他果然在为全家人做早点。 “早上好，” 怪这里天空蓝得正好，怪海水涛声太温柔，她突然很想和他亲近。 也不管他一只手握着平底锅的长柄，另一只拿锅铲，十分忙碌，她就这么抱住他的右胳膊，也不说话也不看他。 男人没有料到一大早就有这样的艳福，身子不太明显的僵了一下。怕惊动她，右手停在半空。 另一边手放下平底锅，先在围裙擦了擦。她昨晚睡觉一定又不老实了，脑袋看上去软软蓬蓬，他揉了揉，轻声问。 “怎么了？” “嗯……没什么，抱一下你不可以啊。” “欢迎至极，”他轻笑，纵容中带着点无奈，“可是我得做饭给你吃啊。” “哼！” 她放开了他的手，抬头撅嘴表示不满给他看。 他看准机会，在上边印了一吻。 “嗯，知道你没抱够，我们一会儿再继续。” 叶家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揉了揉嘴唇， “你又这样！哈哈……我没刷牙~”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对方那愈发红得诱人的唇，一脸认真， “没关系，香着呢。” 没过多久叶爸爸和姜女士回到别墅，早餐之后，几人往海边走。 游艇码头离他们的住处不远，别墅主人的船就泊在那里。这时候留在码头内的船并不多。连海海域有很多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小岛，早几天驶走的大半游艇，就是奔它们去的。尽管这片高地不对市民开放，已经相当隐秘，但还是比不过那些私人拥有的岛屿。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连海附近最大的岛，斜阳岛。 那是一座火山岛，听说风景独特。 叶荣英前阵子比较忙，今年叶家的船都没开出过青江码头，没看到还不觉得，到了海边难免不动心，于是这次就由他来掌方向盘。 他先上船，姜女士紧随其后。 叶家玉好奇这艘游艇和自家的有什么区别，夺过宣毅手中的包，便也跟着跳上了船。 爸爸正在研究仪表盘，妈妈已经把篮子里的水果和食品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了。叶家玉试了试那一圈椅子的柔软程度，觉得很满意。还想到内舱看看，转头没见宣毅，就又走回船尾。 “你好慢啊——”她半真半假地埋怨，却突然止住，“怎么回事！？” 船尾只站着叶家扬，而原本固定住整个游艇的绳索已经收到了船上——这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失去束缚的船已经随着波浪漂离，岸上的宣毅要怎么上来？ “哥哥，快想办法啊！”距离拉大，绝对跳不过来，而奇怪的是宣毅却始终一言不发，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家扬。 叶家扬罕见的无视了焦急的妹妹。 他突然朝叶爸爸的方向大声喊到：“爸，好了，可以离港了！” 叶家玉伸手去捂他的嘴，一边也张口，可是声音很轻易地就被马达启动的声音盖过去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哥哥，就要往船边冲。 叶家扬死死抱住她。 “你那水性，别犯傻。” “叶家扬！”她挣扎出来，对着自己的哥哥大喊，“你干什么，他还在岸上！” “我知道。”他冷静地答道。 “你……居然是故意的，”她摇头，似乎不愿意相信，“我去找爸爸……把船停下来。” “站住，”叶家扬没有拦他，只是指向岸边方向，“你看。” 这时候船离码头已经有百多米，她微眯眼睛才能看清。宣毅已经把衣服脱了，简单做了热身，就这么跳入了海中。 “！”她惊住，“爸爸——” “对不起，玉玉，”叶家扬叹道，“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一个只和你认识了几个月的家伙，把你拐走的事实。” 早餐的时候宣毅和他有过短暂的交谈。他表现得那样明显，对方不可能没有所察觉。他问得直接他答得也爽快——没错，他就是不喜欢他。 他设想过摊牌后宣毅的反应，叶家几乎没有人反对，关键是叶家玉虽不自知但心也已经在他身上。他这个哥哥的不满，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结果宣毅却是很认真地问他，需要做什么，才可以让他放心一些，因为如果自己也有这么样一个妹妹，遇到这样的情况大概只会比他更担心。 叶家扬当时什么也没说，直到一行人到达码头。 “五分钟，”他突然说，“看上去这是中速艇。一会儿肯定是我父亲驾驶。快也好慢也好，开出五分钟我会让他停下。” “要么你在岸边等我们，要么游过这五分钟船走的路程。如果你能在半小时之内游到船边，我会努力接受你和玉玉在一起这件事。” 刚才他站在船尾，心情极为矛盾。他本以为自己更希望看到对方就此放弃，但当看到他见船离开安全距离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水中，又突然觉得有些高兴，他内心果然还是更期待他是个配得上自己妹妹的人。 叶家玉听哥哥说完，怒气丝毫不减。 船已经离岸很远，她看不到宣毅了。 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船头，把事情说了，叶妈妈跟她一样着急，也劝叶爸爸停船。 叶荣英没有接话，只是船速似乎慢了下来。 他虽欣赏宣家这个幺子，却也想看看，他能为自己的女儿做到什么程度。叶家扬这方法用着有些鲁莽，胜在够直接。听到他真的照做，他也觉得欣慰。 叶家玉看父亲也不支持自己，只得眼睛都不敢多眨地盯着手表。 几分钟跟几万年一样久。 好不容易船终于停下，她赶紧又跑回船尾，心里清楚再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看到，仍是紧张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这片海域不在往来船只的航线之内，所以海面没有什么干扰视线的东西。 究竟是过了多久她没心情去计算，终于确定远处的黑点是他时，她已经绕着甲板走了几百圈。 “毛巾！水！”她手忙脚乱的去行李袋里找，找到了又捧在手上站回原来的位置。 那样子瞧着傻傻的，叶家扬几次想拉她坐下，被她的眼神打败，只好作罢。 “我到下边看看有没有电炉，得烧壶热茶，”姜女士对着儿子埋怨，“你都多大的人了，这好几公里了吧，万一……诶！” 叶家扬也觉得自己有些欠考虑，只是不能让妈妈和妹妹慌神。 “那家伙大学的时候，铁人三项得过奖。”虽然是十多年前的事，但能完成那个运动项目还在一群白人对手中获得名次，再怎么退化这几公里的海泳也不是太难的事。 “我记得你也参加过，”能看到他了，叶家玉的神经绷得没有那么紧，愤愤回道，“不如接下来的路换你游着去？” 五十米、二十米…… 直到宣毅的手终于拉住船尾的栏杆，叶家玉才真正吁出一口气。 他从水中出来，打了个趔趄。 叶家玉赶紧爬上旁边的椅子，用大浴巾整个裹住他。然后跳下来，狠狠抱住。 他居然在抖。这个强大得仿佛可以撑起世间一切的男人，居然在发抖。 叶家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水，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快要哭出来， “你……你要不要紧。” “呵，”男人终于缓过劲来，把她的手握住，“我好像真的老了，你不要嫌弃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绝望，本是自信满满的下水，游了一段竟渐渐觉得大概是高估了自己。视野里除了海水空无一物，最难受的那几分钟，体力到达极限，精神已经开始恍惚，四肢和大脑都在呐喊“停下吧，停下就好了”…… 最后居然是无尽的恐慌支撑着他坚持。 他不知道如果就这么结束这辈子，还会不会再重生一回，还能不能再遇到她。得到了就不愿意失去，不得见那张脸，那顾盼神飞的眸子带梨涡的笑颜，只想着都觉得疼痛。 叶家玉忍不住笑了，她昂起头，有点得意， “你好傻。” 然后又继续紧紧抱住他。 男人没有反驳，只也把她按在怀中。 “咳咳。” 虽然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宣家小子也确实是好样的，但是就这么看着他浑身湿漉漉近乎j□j的抱着自己的女儿……叶荣英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提醒。 “玉玉啊，咱们先让宣毅把衣服换上吧。”姜女士也开了口。 叶家玉应了声，接着才发现自己就这么毫无阻隔地贴着他的胸膛，视线赶紧躲开，却不自觉的往下移。 ……哎呀，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因为宣毅是直接脱了外边的衣服下的水，身上只有穿一条普通的平角裤，他那处和他的身高很相符，所以浸了水之后……比较明显。 “诶……你，你！”叶家玉捂脸直接冲进了内舱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a.s投的地雷^_^ 第63章 六十二 叶家玉重新回到甲板,宣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除了头发还有些水迹，和平常并无两样。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仍然心有余悸。 转头看到哥哥若无其事地开始饮起咖啡,十分不满。 “叶家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她夺过他的杯子挪得远远的,“你几岁了,这么做幼稚不幼稚，” 之前都在苦苦等待，终于见到人之后心弦一松，脑中就想出了无数个“万一”， 叶家扬也不生气，站起来走到桌子那边拿回自己的杯子，又坐回原位，路上还顺便捏了捏妹妹的脸。 赶在叶家玉炸毛之前，朝来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 只见刚刚还空荡荡的海面，此时竟多出了好几条小船。 叶家扬走到船边，大幅度地比划了几个手势，没多久，它们就又掉头开走了。 “那是……”叶家玉疑惑了。 “刚才你光顾着着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这件事我承认是决定得太冲动了些，不过后来我还是做了些补救的。” 海里毕竟和游泳池的环境不同，一开始当然觉得解气，再后来难免也会担心。趁着叶家玉去找父亲的时候，他翻出码头的电话打了过去。把游艇泊在那里的客户都是得罪不起的，对方的负责人自然不敢怠慢。按照叶家扬的吩咐，他们马上发出四条救援船不远不近地跟在宣毅身后。 人安全到达，这些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看宣毅的表情，应该也是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心理产生了依赖，能不能坚持游过这段距离就难说了。 叶家玉积了一肚子的话没法吐出来，只得含含糊糊地坚持。 “不管，反正你这样就是不对。” “好好好，”叶家扬连声答应，“不会有下次了。” 既然对方确实完成了约定，他当然会遵守承诺。 他们在中午的时候到达了斜阳岛。那的确是一座美丽的岛屿，不过游人也不少。 之后乘坐酒店的车环岛，走走停停时间就过得很快。 他们住的酒店背后有个石滩，名字很是矫情，叫做月光海岸。但这天正好是农历十六，晚间漫步在这片浅滩，看清辉洒遍，竟觉得没有更贴切的叫法。 “对不起啊。” 正走着，叶家玉突然出声。 “什么。” “就是……早上的事。” 不是为叶家扬这样逼他，也不是为没有去阻止的爸爸。是因为她自己，他那么狼狈难堪，她却只是远远的在旁观而已。虽然不会驾驶游艇，但见过很多次爸爸和哥哥的操作，动哪个地方可以让船马上停下来她是知道的；手头也有电话，居然想不到去打。 本来，她始终确信家人是处在心中最重要位置的，这好像才是轮回之中唯一不变的感情。但是今天她犹豫了。在和身边这个男人确定关系之后，似乎一直是他照顾宠爱，她愉悦接受。然而在海面上找不他的那二十多分钟，她心神全乱，这个人突兀地闯入她的生活，这样短的时间居然已经深深扎根。 “不是你的错，”宣毅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也不要去怪你的哥哥。” 其实他甚至想感谢他。 他想要得手的东西，刀山火海也阻挡不了。跳下水是一时冲动，好奇他喜欢的女孩会是什么反应。被温度不怎么像夏天的海水一泡，就开始嘲笑自己竟那么容易被激将。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已经习惯做每一件事之前都仔细思量，判断利弊之后下决定。就算这次放弃，之后也有的是办法让叶家扬改变对他的看法。 他想起还在英国念书的时候，那些贵族子弟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模样。白天的做派比学校的图书馆还要古老，到了晚上，校河边，草地上，树林中……在哪里好像都可以来场狂欢。印象中他似乎从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请心爱的姑娘到酒吧听自己的乐队除了闹腾之外没什么看点的摇滚，或者撑一船鲜花顺着小河摇摇晃晃地到女生公寓楼底下献殷勤……这些他都没做过。 在与叶家玉相处的时候好像都是他占上风，其实都不过是笨拙地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喜欢她。 那一刻他突然就想做一做自己当年嗤之以鼻的事，不算成本不计后果。 他赌的不是叶家扬的态度，而是叶家玉的。她那么年轻，他已经离她远得无法笃定。 而在终于到达之后她的表情动作，让他觉得太值得了。 他们在谈恋爱方面大概都是生手，这样就已经很好。 “不过……我大概需要制订一个健身计划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叶家玉正在看海上的月亮，听到这一句，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不小心”看到的景象，特别想冲他喊“你完全不需要！” 这一片没有灯光照明，有月光照着，脚下的石滩也看得挺清楚。两人慢慢走着。 “我妈妈说，到时候做一大盒饼干给你带回大京。”叶家玉受不了这有点长的沉默，换了个话题开口道。 “要多谢她。你妈妈做的饼干真的很不错。” 宣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女主人了。随着三姐搬出远嫁美国，大宅就真的只是一座宅子而已了。他对母亲的记忆并不清晰，但应该和叶家这位完全不同。他也见过很多这个年纪的夫妻，有些是生意伙伴，有些是家中世交，他们的相处模式也与叶氏夫妇不同。对他们来说，婚姻好像只是一件必需品，需要的时候打扮得光鲜一些拿出来展示，好叫别人羡慕然后夸几句。 这么想或许有些冒昧，但叶荣英和叶夫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仍彼此敬爱对方，这样的婚姻和爱情在寻常人家或许不罕见，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却实在难得。宣家的上一代在这件事情上留给他的都是不想去回忆的，周围的人包括兄姐，唯一让他不失望的只有关昭阳和他的妻子，但那家伙是比较极端的个例，这些都让他无法不对自己要去结婚生子的将来产生怀疑。 但这几天在连海与叶家人一起度过，让他的想法多少有了改变。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养育出一个和别的贵女不太一样的叶家玉，这样的家庭应该也是特别的吧。 七天的短暂旅行结束，叶家玉精神饱满地回到了《女生公寓》的片场。 这几天虽然是在休假，她每天还是会打电话给古寅询问拍戏的进度。 公寓部分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了，接下来需要在校园内和其他地方继续拍摄。她赶到京戏的时候剧组正在拍厉心蕊的部分，她旁观了一会儿，没去打扰正在忙的古寅，退到后方和江冬莓坐在一块。 几位女主演都是表演系的学生，她们当初能够一路过关斩将的进入京戏，除了表演天赋，至少都还拥有一项别的才艺。古寅分配角色的时候就参考了这些，在剧中涉及乐器演奏、舞蹈和绘画的场景，演员真刀实枪肯定要比装模作样强。 “我可以看看吗？” 江冬莓正在看台词本，她身边放着一个画夹。拍完厉心蕊这部分接下来就是她的戏份。剧中情节在她画画的时候展开，古寅想拍摄江冬莓那个角色完整的作画过程，之后再进行剪辑。 她担心自己到时候没有手感，这段时间就把以前的一些作品拿到了片场，拍摄间隙翻看，毕竟念表演之后绘画方面就有些疏于练习，温习温习也许有利于尽快找到感觉。 画夹两边都放了画，多数是水粉画，风景居多；还有一些素描和速写。说是美术系学生的作品叶家玉估计自己也会相信。 “这是？” 叶家玉抽出其中一张，问道。 这张比其他的画纸都要小，上边画的东西，粗一看以为是一个花环，待仔细辨认却又不是。再认真看，旁边还用铅笔列出了几行字，好像是指“花环”的每一部分是什么。 “咦？这个……这个居然在这里！”江冬莓也很是惊奇，接过来看，感叹到，“这是我的结课设计。大一的时候学的，后来一直找不到，原来放在这里了。” 江冬莓和周琅有点像，她从小就学艺术，表演却不是最初的爱好，学了十几年的是绘画。从素描开始，水粉水彩油画她都学过，也拿过很多奖，老师和父母都认为她考上国家美院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她最终却落榜了。母亲担心她重考压力太大，居然就给她把专业和学校都换了，这么一换歪打正着地挖掘出了她表演方面的才能，但绘画也就被暂时抛在一旁了。 京戏和大学城的其他艺术院校有合作关系，她大一的时候在自己的选课列表中看到了一些绘画科目，惊喜之余就选了个自己一直感兴趣的——设计美学基础。 这和真正的美术设计专业有挺大的差别，主要讲一些美术和设计的入门级知识，但是她每周京戏京艺两头奔波都觉得开心。 最后的作业是设计一款珠宝，她折腾了两天一夜才画出了这么一个不知道是做戒指还是手镯更合适的东西，所幸老师挺满意，给了她一个a。 “其实就是画着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带我们去参观过京艺珠宝设计专业学生的毕业展，那才是艺术品。”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叶家玉笑道，“不知道做成真正的首饰会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内容我原来的概括是“诉衷情”。 写的是宣毅和叶家玉内心感情发生的变化，宣毅是深化，叶家玉差不多是质变。 可能我的笔力实在有限，所以大家昨天比较关注叶哥哥去了……完全没有在意感情戏。 收藏和点击也掉了，估计有蛮多妹纸弃文了。 反正我是不会弃文的，噗。 第64章 六十三 说某人是在大京学画画，别人第一反应通常都是问“在美院吧”——这个美院是专属名词,特指国家美术学院。原来京艺美术学院也是这么自称的,因为它的前身就是古老的大京画院。几年前换了一个院长，实在不耐烦人情往来中屡屡被误会,就在学院大会上给“大京艺术大学美术学院”起了个新简称,“艺美”。学生老师有拥护的也有反对的,所以旧名新名都有人叫。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京艺美术学院的尴尬处境。其实它无论是从师资还是教学水平,都不比同校但在国际上亦有相当知名度的音乐学院差,只是后者没有一个国字头的音乐学院做对比，它有。 就连江冬莓,当初报油画专业，虽然都在大京，就没有考虑过京艺。虽然z国早就不存在君主和王室,人们还是习惯性的把“国”字头的学校、部门当成权威看待。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同样水准的学院，国家美院的知名度却要高出那么多。 艺美的国画等等传统美术专业还好，因为老大京画院的影响还在，家中有老人家的还是会慕名把子孙送到这里学习。但是一些新兴专业，比如设计类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艺美的奖学金很高，最高一等是美院的三倍，”江冬莓介绍道，“一些家境不是那么好的学生会冲着这个去。” 比如珠宝设计专业，不是每个家庭的孩子都念得起的。美院开豪车住校外高级公寓的学生，有了灵感可以直接对宝石上刀子；艺美的学生，先得在纸上琢磨得差不多了，才会开始操作，但如果艺美不提供奖学金，他们每个月的设计材料费用都难解决。 “大概因为我并不是专业人士，”江冬莓翻看着自己以前的画作，“两个学院的毕业作品展我都去看了，很难比出高下。” “不过美院的学生自己就有能力到欧美的设计院交流学习，不用去争学校那几个名额……这之后，就有差别了。” “艺美的学生很少拥有留学背景，最好的毕业生顶多就只能进入几个比较有名的国内品牌做设计；美院的学生……那个谁，金芝兰，就是美院毕业后到法国继续学业的。” “这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此是后话。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午餐时间，古寅脸上难掩兴奋之情。 “什么。”难得啊，不过《女生公寓》照这个进度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是结束不了的吧，什么事啊。 “周琅回来了。” “什么？！” 原来廖琰之的剧组终于结束了大半个z国的电影之路，接下来的几个月就要驻扎在大京郊区的影视基地完成最后的拍摄任务了。周琅经过刚开始的忙乱，之后虽然工作量还是那么多，但每天也能安排出不少空闲时间来休息充电。叶家玉去连海的那几天，她就抽空跑来古寅的片场探了个班，没遇着她还特别遗憾。 “回来了就好，她来不了我可以去影视城看她呀。” 叶家玉听完这个消息，也觉得很开心。就算不能天天见面，朋友在同一个城市和离得天南地北的远，感觉还是很不同的。 第二天一早叶家玉照例先去盛光。《玛丽的日子》第一季已经全部播放完毕，观众的反响很不错，连带着欢乐视频网的各项数据指标也有大幅度增长。第二季的剧本她已经全部改编完毕，给艺术部过目后就可以送到方圆动漫进行制作了。 从艺术部出来，正准备去制作部转转，就赵总监叫住了。 “叶小姐最近片场制作部两处忙，对拍戏是不是也有些心得了。” “我也就是瞎琢磨。”不知道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叶家玉含糊地回应。 “别跟我谦虚了，”赵总监无所谓地笑笑，“听说《女生公寓》进度不错。你的功劳大家都看得见的。我这里有个活，交给你怎么样。” “您说？” 居然是关于大京国际电影节的。电影节两年举办一次，最近这一届大概在明年十二月进行。虽然无法和欧美的电影节相提并论，但十几年来，它的奖项设置和评选确实能代表z国电影的最高水准。尽管在对外进行宣传的时候组委会是说不设门槛，影视公司和独立电影人的作品都会受到同样对待，但实际上能进入最终评选的电影必定是和各大公司以及投资方有各种关系的。盛光未来一年的计划是围绕电视业安排的，本不太重视电影这一块。但最和收到的消息称超星有意推荐一位新人导演参赛。 超星虽然是国内娱乐传媒业的大佬，每年拍摄制作的电影总体票房成绩都不错，但因为太过浓烈的商业风格，并不受各大电影节的欢迎。电影票房第一有好几部，但在国内电影节获奖的却没有一个，这大概是他们最想突破的窘境了。刚刚跟廖琰之闹翻，邹为刚从出道开始就是自己一手包办，九川是个怪脾气……加上每年都卯足了劲只盯着几个电影界的其他公司，超星想夺得那几个重量级大奖是不太现实的。而安排新人导演，可见他们意在那几个难度相对低一些的新人奖项。 对手公司都动了，盛光自然也不能落后。对方的导演据说还有过短片获奖经历，叶家玉可是连传统影视都没有拍摄过的，她如果能获奖，意义不言而喻。 “你也别有包袱，”赵总监亲切地补充，“别当就是冲着拿奖去的，好好写剧本……你自己有没有想法，还是另找编剧？” “我自己就可以。” “我也这么想，”她笑道，“然后就去拍，演员之类的公司不干涉。我看你拍《女生公寓》这段时间又成长了不少。遇到任何困难，制作部和艺术部的大门都向你敞开着。” “谢谢总监。” 叶家玉不知道说什么好，电影节和艺术节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作品仅仅是拥有参选资格，对很多导演来说都是一种肯定了。 “千万别有压力。你也看到了，盛光今年有三部剧同时在制作，大家都有点忙不过来。这推荐的名额来得有点不是时候，放弃吧，绝对可惜；留着吧，又都没空。交给你，别想着做什么‘大片’，照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去拍就可以。” 叶家玉点头。 “我们都相信你有能力做出不错的电影来。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大京这个电影节含‘金’量不怎么高，但是知名度是有的……这个你知道的。盛光现在也已经在开始筹备电影，但是真正投拍到播出，最早也要过了明年夏天。所以你的这个作品，某种意义上讲，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代表盛光的电影。” “正在拍摄的几部电视剧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了。它们的题材和内容安排也是我们很早之前就设计协调好的，希望结合起来能覆盖更多种类型的观众。你可以参考参考。” 脑子里存着事，下午到了剧组就经常走神，江冬莓看到就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才把注意力放回到片场上。 刚开始的时候，四个女主演的演技确实参差不齐，厉心蕊在很多方面的确完成得更熟练一些。在她去连海之前，另外几人都有了很大进步，而厉心蕊虽然再也没出现过拍摄第一天那种状况，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倒没什么进步。古寅最初是很看好她的，提醒了几句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效果也就不再多说，。 而这几天再来看，表现得最出色的已经另有其人了。厉心蕊那是无功无过，感觉她的经纪人和她谈过之后，她不再轻视这部剧，但也仅此而已，还是不愿意投入其中，只是发挥应有的演技去完成它。江冬莓不同，她或许有天赋——她有些平凡的外表让她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惊喜；她是确实很用心地对待这部剧，而且她的这种用心能感染人。别人在和她对戏时，情绪也会被带动起来。 “这个女生，有点可怕。” 某天叶家玉坐在古寅旁边的时候，听到他这么小声嘀咕。当时摄相机镜头中，江冬莓的角色只是静静地坐着而已。 这是她的第一部表演作品，就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今天的拍摄任务完成得早，叶家玉就回到了住处。在等宣毅回来的时间里，她终于有精力好好考虑今天赵总监和她说的事。 盛光正在拍的三部戏，一部是古装史诗剧，讲的是战国时代的事，这个离她有点远。两外两部一个是都市情感剧，买的是畅销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当初选角的时候炒得挺火，故事也不错，她自己都对拍出来的剧很感兴趣。另一个是情景喜剧，一个小区里几户新新人类住户的家长里短故事。每部片的潜在观众类型果然都不同。 剧本她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就算赵总监没说，她也不想把故事弄得太复杂。场地、演员这些，在创作剧本的时候最好就考虑进去。不过有了这段时间的拍摄经验（尽管只是看而没有实际操作过），也不至于抓瞎。 全高校艺术节好像才没过去多久，没想到她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就要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第65章 六十四 快六点半的时候宣毅才回到。不过这天是工作日,这已经算是早的了。 “等很久了,饿不饿,” “没有。”她摇头。 “想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在家吧。” “嗯,在家吃好。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简单弄几个菜。你坐会儿。” “好~” 男人上楼换了身衣服，就走进了厨房。 叶家玉觉得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也跟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冷藏室最下边的抽屉里有一盒牛肉,拿出来吧，晚上我们做牛扒。” 拉开冰箱的门,里边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冷藏室的几个隔层上除了几瓶宣毅平常喝的那种矿泉水,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这是什么。”有一样东西让她把去开冰箱门的目的忘掉了。 手掌高度的一个铁罐子，上边印着最畅销速溶咖啡的logo。她记得他既不爱咖啡也不爱喝茶，所以…… “咖啡。”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是那时候？”她也不怎么爱喝咖啡。唯一一次想到要去买，是第一回见到他，以为他会喜欢喝。m大的超市，选了卖相最好的一种。 “嗯。” “过期了吧。”你又不喜欢喝，扔掉就好啦。 “没关系，就放着吧。” 她从背后抱住他，半边脸埋在他宽厚的背上，声音被挡住，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我说……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男人把咖啡罐子从她手中解放出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先把它放回去又自己把牛肉拿了出来，再走回料理台前，背后挂着一只树袋熊行动也没怎么受影响。 “还没到。” 不知道他们认识后他的生日有没有错过。夏天的时候自己过生日，留在片场忙得都忘记了，后来家人和朋友打电话来才想起。晚上的时候他从河口赶回来，陪她在京戏酒店那间小小的客房吃蛋糕。 明天要去问问田秘书，确定日期了好早点做准备。叶家玉暗想。 晚餐后她和宣毅说起拍电影的事。 “首先你要明确，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 赵文乔（赵总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强调的是电影节，可能让叶家玉产生了误会，好像这部电影的创作，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上电影节甚至获奖。这样想不能说是错的，实际上，每年z国都有已经成名的导演，声势浩大地开拍电影，然后媒体流出各种这部影片是要去冲击xx奖的说法。是有那么几部，吆喝得卖力，还能更高调的收场。但是更多的电影，前期炒得轰轰烈烈，最后别说拿奖，就连票房都很是讽刺。 他理解赵文乔这么说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审核制度放开，个人拍摄电影比十多二十年前要容易很多。特别在九川之后，这个群体好像看到了希望，一夜成名的希望——而电影业的利润实在诱人。新人导演想要获得关注最快的方法确实是获得知名度比较高的相关奖项。走这条捷径，很功利但也无可厚非。 “赵总监的的话，你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来理解。” 盛光其实并不必需大京电影节的肯定，这种认知不会因为超星要去争了而改变。盛光当然是不甘于只能和超星比较的，他们有更大的野心。对于一个正处于发展上升阶段的公司来说，即使这个电影节最重量级的奖项，也仅仅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且电影制作只是盛光事业的一环。所以，个体其实应该更为自己考虑。 特别去做这件事的人是叶家玉，既然艺术部认可了她的能力，他更希望她能利用这种认可，为自己获利。 既然获奖从来都不是必须要达到的目标。她可以从一开始就去追求对电影和她自己更有用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法。” “可能和之前《黄黄》类似，”叶家玉有些无奈地说，“这将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吧。我其实很矛盾，又想把它做好，又担心搞砸了。” 这几年国内影坛好像都在向欧美看齐。西方魔幻电影风靡全球，z国电影就弄出了个“东方魔幻”的概念；好莱坞大片影视特技炫目，国内也跟风一般弄出了一堆的枪战片动作片。这其中当然也有佳作，票房也是赚得盆丰钵满。只是她现在还不想尝试这些所谓的“流行元素”，因为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在哪里。 “这样是不是很胆小。”就看古寅，让他随意发挥他就什么都敢想。 “不，”宣毅很快否定，“在我看来，清楚自己擅长什么，也是一种本事。” 得到男人的肯定，叶家玉更坚定了信心，假如连创作者自己都犹犹豫豫，最后成品的质量就更没保证了。她没什么阅历，去写社会问题、民族大义之类的深刻剧本定然力不从心，更微观一些的角度，她才能把控得住。不管怎样，只要最后的作品有自己的风格，就算是成功了。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常早半小时醒了，估计宣毅没那么快收拾好，洗漱完毕之后就先没上楼，而是打开了电脑浏览网页。 先看了一集《玛丽的日子》，看到末尾自己的名字很是开心，看时间还早就到门户网站的娱乐版找有没有什么评论性文章，这部动画也播出了一段时间了，影响力和知名度都已经有了。 今天，国内三大门户网站之一樱桃网樱桃娱乐首页一如往常，滚动着这几日娱乐圈的头条新闻图片。其中一幅着实惊到了她。 画面比较模糊，应该是娱记偷拍的。图片下方几个醒目大字。 【黄金单身汉宣毅夜会妙龄女】 十分恶俗的标题。 叶家玉点了进去，一看时间，居然是刚刚发的稿。页面还挺长，先花了不少篇幅对宣毅其人做了介绍。说他年纪轻轻名下资产便难以统计；已过而立之年英俊帅气，身处娱乐圈却没有和任何人传过绯闻，而“据身边人可靠消息”他至今都没有过正式交往的女友……然后对他的如此特立独行进行了各种猜测。密密麻麻的几大段话，虽然早就知道，但这么看下来，叶家玉都想为娱乐编辑鼓掌，太能说了……最后话锋一转，原来之前的种种都是铺垫，只为了引出樱桃网的娱记得来的这些照片和第一手新闻多么不易。 页面末端是好几张照片。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把事件男主角照得非常清晰，女主角却很巧妙的只见一个轮廓，除了她本人就算是平常认识她的人估计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叶家玉就是女主角，因此她看得出那是自己。虽然新闻并没有点明拍摄地点，只说是“国内某度假胜地”，但她知道照片应该是在连海的时候，从斜阳岛回来，两人晚间去散步时被拍的，因为宣毅那天穿的那件短袖的印花正好和她的一条连衣裙相同，她还笑话他来着。网页上有一张就很清楚地拍出了他的衣服。 她关了网页，去看千寻搜索，这条新闻居然上了今天的综合热搜榜。 想了想，就这么捧着电脑上了楼。 宣毅正在厨房，她走过去，他只是很随意的扫了一眼。 “嗯，刚才田秘书给我电话了。” “就这样？”这反应和她想象的不同啊。 “不然呢，这种捕影捉风的新闻隔几日就会有……把电脑关了，洗手准备吃早餐。” 一边说着一边把锅里的培根盛在盘子中。随后又加上一句。 “哦，你爸爸那边我已经打电话过去了，告诉他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被拍到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父亲那边也交代了管家。 “不是……这种新闻出现，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你觉得你被熟人认出来的可能性高吗。” “就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谁看得出来啊。” “那就没事了。这段时间盛光要出第一批电视剧了，大京卫视和国剧频道同时播。”他挑了挑眉，“这新闻一出，推广部该高兴了。” 其实这条新闻放上网站之前，樱桃网那边就有人联系田甜，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是不是想套话不得而知。后来新闻放出来，田甜问他需不需要和那边交涉撤掉，他看叶家玉没有被曝光就无所谓了。没有女友这件事被各大网站的娱乐版不知道反复提过多少次，去年十一月十一的时候弄什么“特辑”也把他编进去。他在这个圈子做生意，适当的关注不是坏事。特别暑期过后盛光的几部电视制作就要陆续上档，这“绯闻”来得还挺合适。 不过这件事有一处让他在意的地方，就是那几张照片。可以把他的脸拍摄得那么清晰，离他非常近的叶家玉脸上，光线却十分模糊，稍微想想就知道是特意动了手脚。这么突出他而隐藏她，背后的人是怎么想的。是的，这肯定不是普通娱记的作品，首先连海那片别墅区寻常人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另外樱桃敢这么直接放网页上，背后这个人也必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按住不动，就是想看看对方的目的何在。他和叶家玉的事情在圈内并未传开，费尽心思打探又拍了照片，不可能只打算弄出这么点动静——而且从目前来看，这条“绯闻”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损害。 第66章 六十五 宣毅的态度如此,叶家玉就没当这是件多大的事。在和家中通话的时候也只是简略提了提,娱乐新闻并不是叶家人平常会关注的内容，姜女士听女儿说起后才去翻网页来看，看到她并未以这种方式被曝光,埋怨了几句年轻人行事不够谨慎也就算了。 虽不知对方的企图,宣毅还是让叶家玉不用在意,自己暗中多注意就够了,盲目猜测自乱阵脚反而不好。 很快到了九月。刚开学，时间好像都是大把大把的。 《女生公寓》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叶家玉也更加忙碌。拍摄完成之后和电视台的接洽基本都是她这个制作方代表的事了。大京卫视在看过未剪辑的成片之后，果然按照一开始的说法，愿意购买这部剧的电视独家首播权。给出的价格虽不算太高，但也绝没有压低，电视剧本身的质量是一方面，盛光明晃晃地支持也让他们对这部剧的市场反响多了点信心。 延续开拍时的低调，《女生公寓》杀青时也就是全剧组聚在一块好好吃了一顿。 大京卫视青春都市频道将在十一月正式进入运营，目前是全频道宣传阶段，大京卫视包括一些和它有合作关系的卫视台都会在不同时段为这个新频道做广告。叶家玉去电视台的时候，了解到已经有好几位导演的影视作品和这个频道签约了，古寅的这部剧从长度和题材来看，似乎都没有什么优势。频道宣传的时候也会顺带对即将播映的影视节目做一些介绍，但同期至少还有四部电视剧要进行播放，她不认为他们这部剧可以靠此得到足够的关注。 而这部剧本身也不怎么能吸引娱乐记者，导演、演员都是新人，没什么爆点。只能从别的方面找噱头，比如是盛光成立后制作的第一批影视作品之一，以及配合青春都市频道，从“年轻”的角度来宣传整个剧组等等。因此，即使由田秘书出面，有一些媒体在拍戏的过程中愿意来探班采访，最后在网站或者纸媒上登出的也并不多。 “没关系。” 宣传的效果不理想，对于一部就要开始播放的剧会有怎样的影响，他们都知道。但古寅却并不显得多着急。 “即使最后收视很惨淡，我也不会觉得挫败，”他笑起来，“从始至终我都把它当做一个尝试，而现在一切结束，我对它很满意。这就足够了。” 不管怎样，至少下一次尝试之前，已经有所积累。 叶家玉随之释然。稍微不那么谦虚地说，这部剧从剧本创作走到今天这步，并不容易。就算不能得到观众的嘉奖，他们所做的也完全对得起自己了。 不过，一切要到真正播放之后，才能见分晓不是吗。 拍摄完全结束之后，叶家玉每天就多出了很多可以支配的时间。她得以去做一件之前就有些在意的事。宣毅的生日在十一月，送什么礼物实在是一件头疼的事。那天在片场看到江冬莓的设计习作，她就动了心思。她打算自己给他做一件可以戴在身上的首饰，不过只是空有一个想法。在纸上画几笔看着不难，但实际操作起来是什么情况还得再研究研究。 听说叶家玉想去京艺，江冬莓很热情地表示她来做导游完全没问题。 尽管和京戏京影只有两三个站的距离，又是龙语阳的母校，叶家玉却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尽管同为三大艺术名校，大京艺术大学的面积却要比京戏和京影大得多。它也有影视专业，不过最出名的是音乐学院和前身为大京画院的美术学院。 艺术设计系的教学楼很有现代感，是美术学院楼群中少见的新建筑。 江冬莓早就和在这里念书的同学约好，正要带她直接前往珠宝设计专业的工作室，她却想先去看看他们的成品展览室。 美术学院主教学楼的顶层，就是用来展示历届学院学生的优秀作品的。绘画、雕塑还有工业、建筑、室内设计作品等等。珠宝设计有一个专门的展厅。 “怎么样怎么样？” 慢慢走了不到一圈，江冬莓就一脸期待地问道，好像这里的作品被夸奖她也与有荣焉。 “嗯，确实不错。” 叶家玉虽然不是这方面的鉴赏专家，但各类珠宝展看过不少。老实说，这里陈列的作品，有一些的确看得出学生习作的痕迹，不够成熟。但也有一些，只要再稍加琢磨，定不比那些水晶柜里的珠宝品牌逊色。 江冬莓的情绪却起了变化，她轻轻抚摸着展柜的玻璃，里边放着一只带蓝色宝石的手镯。 “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他们差的只是那点机会，让大家认识他们作品的机会。”她停顿了一下，“等会儿到工作室，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珠宝设计专业的工作室，改造前是一个闲置的礼堂，没有隔间，粗一看很像旧时工厂的车间。操作台堆满了各种工具，机器运作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声音，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学生……这里的景象很难让人想起珠宝首饰的华丽光鲜。和叶家玉以前看到的珠宝设计，相去甚远。 “看上去不怎么好看，但是我们这里的设备都算是比较先进的了，”一旁江冬莓的朋友注意到她的表情，笑得有些拘谨，“大家有了想法，在技术方面不会受到什么制约。” 女孩名叫李星，个子小小，长着一张苹果脸蛋。得到她的同意，叶家玉旁观了她切割一粒锆石，然后镶嵌到一支戒指上的过程。 途中遇上了曾教过江冬莓设计课程的老师，她对这位颇有天赋的学生印象极深，当时没能劝得她辅修珠宝设计觉得挺可惜，看她还带了朋友来参观，就很骄傲地介绍起艺美的这个专业。 让叶家玉意外的是，这个行业的新秀奖项，艺美的学生获得的次数居然比国家美院的学生还多，但是在毕业后这种状况却不能延续。和江冬莓一样，她把原因归结于艺美学生获得的机会太少。其实那些已在神坛之上的设计师，最初的时候未必就已经比常人优越，但高度不同看到的世界也不同，被困在工作台方寸之间的艺美学生，很难跟上那些流连于顶尖珠宝行、常能与设计前辈交流的学生的脚步。相作为老师，看到学生的才华渐渐被埋没却又无能为力，是一件不怎么好受的事。 最后叶家玉并没有再去问自己做首饰的事，自己说到底是在玩，而他们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设计这个专业。不过，一边听那位老师介绍，她也一边在想，对于他们的困境，她是不是能做些什么。叶家虽然有代理一些珠宝品牌在z国的销售，不过确确实实只是代理，基本不会涉及设计环节，而且这些生意主要覆盖面在南方，大京这边的状况估计爸爸和叶家扬都不是很了解。 还得另想办法。她当然不是慈善家，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偶尔会想，既然遇上了，为什么不多尝试一下呢。 晚间回到公寓。 宣毅没回，悦子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喂，阿玉啊，你男人情史还挺丰富啊。” 接听之后，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都没上网？！” “呃……这段时间不是忙着嘛。” 按照王馨悦的指示，叶家玉开了电脑，找到了樱桃网的娱乐版。 “看到了没？” 原来的那条新闻早就撤下来了，但是事件好像还在持续发酵的样子。 如果说上回的报道还有几分和现实重合之处，现在樱桃娱乐弄出来的系列专题就显得有点无理取闹了。先是细数了z国娱圈商圈的若干“黄金”单身汉，然后又细数了他们各自的情史。到了宣毅这，没什么料可爆，就弄了个“神秘真爱大猜测”，文中透露前段时间流出的在片中那位“妙龄女”就是宣毅的正牌女友，但因为身份问题，暂时不能透露具体姓名，只称为“y小姐”，然后杜撰了一个狗血的故事，说两人门当户对，一见钟情二见家长点头……文后还带着一个链接，点进去是樱桃娱乐的论坛，好几个帖子对“y小姐”的真实身份进行了猜测。叶家玉没有全部看完，只看到大京名媛姚家和阳家的女儿都成了怀疑的对象。 “看完了。” “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悦子不满。 “都瞎编的，这娱记都什么水准啊。” 叶家玉语气轻松，并不想多谈论。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次也没有提及她，她却无法像上次一样一笑而过。感觉其实对方早就知道她是谁，而这么遮遮掩掩的，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善良的目的。她有些担心，却不想让悦子知道，于是找了个愉快的话题想要岔开。 “别说我啦，你和黄勇怎么样了。” 那边却沉默了，再开口，叶家玉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情绪这样低落的王馨悦。 第67章 六十六 虽然没有最后确认,但是悦子和她的男友黄勇之间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五月的时候，黄勇正式到大京的公司工作,他是新进员工,回到住处仍然要加班是常有的事。王馨悦还在热恋之中,却也体谅，只约定了每晚等他电话，别的时间就不去打扰他。一开始还好，不管忙到多晚，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他都会打电话过来。 “就是那种感觉，听到他的声音,这一天才算完整的过完了。” 如果一直如此,她还能受得住。 但是情况在一个月前发生了变化。 黄勇开始忘记打电话过来,好几天悦子都是抱着手机睡过去，好不容易恢复，每次听他的声音都透露出浓浓的疲惫，她又不忍心去责怪。 “那时候我就想，我整天闲着没事，他那么忙，一时半会儿忘了就忘了吧。” 在黄勇毕业，接到现在这份工作的offer之前，王馨悦就把两人交往的事和家里说了。王妈妈当场就气得说不出话来，难怪每次跟女儿说起某家的某某，她总是敷衍的态度。王家的爸爸和哥哥虽不同意，但是参考她从小到大折腾人的次数，也知道这件事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扭转的了。只提出让那个攀上他们家的小子到王氏的企业工作，观察一番如果合格，才会最终点头。王氏地产在安州甚至南方地区市场都是非常有分量的，黄勇却婉拒了，说他能证明自己配得上悦子。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也知道他很不容易，他们公司是外企，都是靠工作能力说话。他在技术部门，做程序的时候忙起来，可能几天几夜都不得休息。”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自己多心，没有证据就疑神疑鬼是恋爱中的大忌吧。直到又是几天没接到他的电话，她终于打了过去。 “问他在哪，说在家，但是我明明听到旁边很吵，有人叫他的名字，还是个女声！”每次回想到这里，她都没办法不生气，“快十一点了那会儿，不用想都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不是在俱乐部就是去泡吧了吧。原来挺老实一个人，怎么才上了多久的班就成了这样呢。和他在一起前，她自己无聊了晚上也常会去逛，pub里男男女女什么德性清楚得很。 “会不会是你听错误会了呢。”叶家玉安慰道。 “但愿！我也不是说绝对不允许他去，但是他平常什么样的人……你也见过吧，讲话大声一点都会脸红。现在却可以这么自然地说谎。” 叶家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悦子总表现得是不在意感情的人，常说帕里斯希尔顿是她的偶像，玩乐才是人生第一要务。实际却很渴望获得真心。小学的时候班上演舞台剧《睡美人》，王子骑骏马，披荆斩棘救醒公主，呼声最高的叶家玉获演公主，她一个礼拜不和她说话，那时候她才知道这是悦子最喜欢的童话。王家也是安州数一数二的家族，但悦子爸爸的桃色新闻和他在生意场的表现一样精彩。高中住校那段时间是她最叛逆的时候，有一阵叶家玉都找不到她人，她父亲大概知道原因，没有对她强硬的底气，而她哥哥又忙着到别的城市为王家开疆辟土，老师更是不敢多说，一时间根本没有人管她。有回叶家很认真地跟她谈这件事，她笑起来竟有点痞子模样。 “我如果也像你一样，父亲不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母亲不是只关心沙龙酒会连我几个晚上没回家都不知道……” “我也想和我妈手挽手去逛东大街的新店，周六日一家人游青江啊。但是每天回家除了佣人只有我自己，有什么意思？” 王馨悦这种颓靡的状态在上了大学之后还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遇见王勇。到他离开安州之后，她都再也没有去过夜店。 悦子会打扮，玩得开，在男生和女生中都有很多朋友，追求她的人从初中开始就不少。叶家玉问他，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呢，不是一直花痴楚家那位还没说话就能先用电眼微笑迷倒一片小女生的二少爷么。 “不是有一种很俗的说法吗。百万富翁的一万块，不如穷光蛋的一百块。” 真要比较，王勇可能是她的追求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当他把一个暑假打工得来的钱，全都用来买她随便说说，之后估计也是随便穿穿的鞋之后，她就没有再犹豫了。 也许以后会出现比她更重要的人和事，但只要他能一直如此，把她看得和自己一样重要，她就满足了。 “过阵子，如果还是这样，我想去一趟大京。”电话最后，王馨悦说。 “……来吧。不过我觉得你先别多想吧。”现在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但要是王勇对不起好友，她自有办法好好“对不起”他一下。 “嗯。”悦子应了一声，又补上一句，“看好你男人，我觉得这件事越看越奇怪。” 晚上宣毅回来，叶家玉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他听。 “我也有点疑惑，把这件事弄得这么热闹，图的是什么。” 托它的福，盛光卫视近期上档的新片收视一路飘红，尽管制作部门本来就信心满满，但不可否认，娱乐绝缘体总裁的私生活曝出，胜过许多推广手段。看得见的联系，已经有员工猜测这是不是公司的炒作手段了。盛光内部都有如此传言，外界更不用说。莫非这才是背后操作者的本意？只是，炒作本身或许算不得光明正大，但早就成为了一种通行的手段，若真是出于这种考虑，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但费尽周折只为了拿这来攻讦，怎么想都不是件划算的事。 不过，这些新闻还真给他带了点小麻烦。先是姚家，再后来是阳家，都直接找到他，想要入股盛光，提出的数目匪夷所思，口吻也很奇怪。他当然是拒绝了，这个姚家是他父亲前妻原先家族的分支，主要做食品零售生意，想来凑热闹还可以理解；金融危机之前，阳家家主急进，在美国购入大批公司债券，危机到来，那些公司申请破产资产清算之后，那些债券就都成了废纸，他们最近几年只能靠在大京的几处地产过日子，手头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资金购买他说那个数目的盛光股票，不知哪来的十足底气。 宣毅在例会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部门经理偷笑。 “boss你没看娱乐新闻啊。” 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总裁先生被娱乐记者八卦其实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盛光年轻人多，大到总监小到普通员工，工作之余因此都多了一项很好的活动，交流网路上流传的和boss有关的传说，真假不论，纯属娱乐。 宣毅回去之后才开网页来看，看到叶家玉被用“y姓名媛”替代，才知道姚、阳两家莫名其妙的举动是什么缘故。哭笑不得，看来这两家最近主事的人实在不靠谱，居然指仗娱乐新闻的消息，还试图拿来做筹码。 不过，和叶家玉一样，樱桃网的这一系列所谓“专题报道”，也让他看了很不舒服，尽管网页措辞小心，并没有出现诋毁或有害他名誉的话语，但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不管对方究竟是处于什么目的，他都不像再继续陪他们玩下去了。 随后田秘书很严肃地通知樱桃那边，说宣毅虽做娱乐传媒这一行，被大众娱乐了一番也应该够了，今后希望他们把关注点放在该关注的人和事上面。 “这么说有用吗？” “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编造的意义不明的内容了，”宣毅眉头微皱，“其他的……不一定。” 他派人查过。大致可以确定这件事是冲着他或者盛光来的，竞争对手就成了主要怀疑对象。从盛光成立以来，几家娱乐公司多数是观望态度，之后也有谨慎提出合作一下的，唯独超星好像把他们摆在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位置。对方的总裁裘利是个手段狠厉的人，十几岁从西北来到大京，几乎是白手起家，建立起了超星这个娱乐帝国。宣毅初入商场就曾在他手上栽过跟头，这次这件事肯定有他参与。这种明知对方使坏却捉不到把柄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十多年前，自己初出茅庐，可以忍，现在…… 还好没有把叶家玉扯进来，他看向女孩，眉头舒展开。 “今天过得怎么样。” 叶家玉一边给他盛汤，一边把今天去艺美的见闻说了。 “觉得好可惜，”她微微摇头，“老实说我觉得有些牌子的设计师都有些才思枯竭了，x牌今年的新品好没看头，那些人都是冲着牌子去的。” 金芝兰的发布会之后，大京社交圈开始注意这位来自安州的贵女。 仕弗一百一十周年的店庆她也收到了邀请。当天仕弗正好也在举办x牌今年新品的发布展示会，会后大多数款型都有人订购，即使是热门的那几款，她觉得也是马马虎虎。 “把艺美的这些人换上去，说不定能拿出更出色的设计……但是他们估计连去x牌见识见识的机会都没有，在巴黎呢。” “我这是不是异想天开啊。” 叶家玉托下巴看那个男人，想做些什么，但不知道从哪下手。她自己并不在意牌子，无论衣服鞋包还是首饰，只要款式让她喜欢，即使是很年轻没什么名气的设计师作品，她也会买下来。但别人可不一定。 “不，”宣毅摇头，“除了生厂商和销售商，不是还有类似于仕弗这样的存在吗。” 第68章 六十七 仕弗的现任当家路伯文是个六十多岁的胖子,头顶上仅剩的几根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瞧着和弥勒佛有几分相似。 一百一十周年店庆时，他起初是出于礼貌才邀请的叶家玉。她既然已经被社交圈熟悉,背景身价又都无可挑剔,没理由独独略过不提。当天晚宴开始,这个小姑娘由宣家三少爷陪同前来已经是惊喜,之后看到她的礼物更是诚意十足——前朝周南居士的《雪夜独钓图》。虽前朝至今不过百年，周南居士的画作也一直深受艺术收藏爱好者的喜爱，但经过数十年的战乱，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损毁灭失了。之前路伯文在巴黎拍下一幅他的花鸟小品,就用了十多万。这幅《雪夜独钓》是周南居士的名作，价格难以估量。 叶家玉极少去拍卖会,对那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兴趣。这幅画还是冬天回安州的时候，姜女士有一个必须参加的慈善拍卖会，她陪着去，试手得来的。宣毅看她要送出去还特别提醒了一下，大概是从价值方面考虑。叶家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原来的打算。她自己留着没什么意思。之前去过仕弗的展厅，觉得他们那里倒是适合。 却不知道路伯文也是同样的想法，直觉叶家小姐这幅画来得真是时候。 仕弗从五六年前开始把艺术品展览和销售分开。路家一直以来都不是巨富之家，只是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已。这种定位百年未变，他已经是老人了，便也不想再去折腾。只是为这家店劳碌了一辈子，末了总想留下点什么。 侨港那家仕弗的展厅除了各大品牌的经典款型，还辟出一块专门用来陈列路家的收藏，百年的积累，数量上是颇为可观，只是缺少珍品。平常倒也无所谓，只是周年庆要招待那么多贵人，心里觉得有些寒碜。 是以路伯文还挺感激这位比自己孙女年纪还小的叶家小姐。 叶家玉再次迈进仕弗大门还是有些忐忑的，她从来没跟人谈过生意，特别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可能会有那么点儿像空头支票。 关于艺美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她一开始的想法是给他们搭桥，或者是与成熟的商业设计师交流或者是到大的珠宝公司实习，总之增加他们与这个行业的接触机会。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叶家玉自己否决了，一时半会儿她没那个能力和这些眼高于顶的公司沟通好，走叶家的路又就会牵扯到太多东西；最关键的是，她顶多只能算是一个有经验的珠宝首饰消费者，只能从欣赏的角度评价设计品本身还有它的作者，缺乏绝对专业的眼光。 因此，做惯了代理生意的仕弗，似乎才是她最应该找的。 侨港店的经理对她印象深刻，他全程参与了四月末的那场发布会，惊叹这位叶姓小姐冷静又不失风度的临场机变。招待她到后院坐下，赶紧去找路伯文。 “稀客啊。”他正在和另一位来客商谈，听到经理的话，一时不知自己这里有什么能引发小姑娘的注意。 “我想，贵公司除了代理，或许也想做一些别的生意。” 互道了声好，路伯文还在犹豫该怎么展开对话，叶家玉已经开门见山地把来意摆明了。 “哦，叶小姐有什么好的想法？”老头子笑容更深，似乎非常期待，“人老了脑子也懒了，仕弗的毛病不少，却也得过且过了。” 对方态度只是不怎么热情而已，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其实你们已经在做了，不是吗？” “哦？”路伯文来了点精神。 “仕弗和金小姐应该合作得很愉快吧，那场发布会毫不逊于前不久x牌、y牌的新品发布。” 老头子眯缝着的眼略睁开了些，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女孩。 她似乎了解到了些什么，但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应该只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和金芝兰的合作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远早于她自创品牌。甚至在入读法国的设计学院时，仕弗的推荐书都起了不小的作用。 路伯文有时候都不明白这是不是自己这辈子最失败的投资。 仕弗确实有过想要突破的念头，总在为别人做嫁衣裳，这么多年过去，以对这个行业的熟悉程度，创立自己的品牌并发展它本不是难事，但他们缺设计师。独立设计师太昂贵，其他的优秀人才又早有东家……在一次到美院的讲座之后，他一眼就看中了金芝兰的作品。如果设计师本身天赋过人，也许很快他们就会拥有自己的设计师了。 仕弗虽不做珠宝设计，但在这个行业的地位绝对是举足轻重，得到他们的肯定让年轻的金芝兰欣喜若狂，很干脆就和他们达成了协议：对方帮助她到久负盛名的设计学院学习，作为回报，学成归来之后，她需作为专属设计师帮助仕弗进行珠宝品牌的创立。 刚开始双方合作确实愉快。直到某天金芝兰被发现同时在给y牌旗下的一家公司做设计——作品与为仕弗做的是两个水平。他们拿出协议，金芝兰很配合地推掉那边的工作，只是大家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融洽。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两边都违约了，却能把自己塑造成这件事的受害者，又因为确实有能力，反而显得仕弗是个仗势欺人的角色。 最后品牌创立自然是不了了之。因为当初信任金家，协议书签得更多只是有个象征意义而已，法律方面的证明力极弱，路伯文也就放弃了，只当是买个教训。 却没想到金芝兰在外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已经有了知名度，竟主动找到他们要求再次合作。这次倒是白纸黑字把大家的权利义务利益分配都写清楚了，他们为金芝兰宣传推广她的品牌。除了收益分成，她的名气对仕弗也是一种隐形的回报。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合作还算正常，但现在的金芝兰如果再想整什么幺蛾子，路伯文不确信自己还能不能扭转得过来。而看出他们势弱，对方也好像也越来越强势了。特别她的作品从在仕弗销售以来，受欢迎程度又一直很高，更是让她底气十足。 叶家玉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没想到路伯文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看来这个被外界称颂的合作似乎存在某些隐秘的内情。 “仕弗在售大大小小几百上千个品牌，”但她佯装不觉，继续说道，“如果再多几个金小姐这样的合作对象，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 路伯文轻轻摇头，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他何尝没有动过这种念头，有人制约，她不再一家独大，很多问题就好解决得多。但一是金芝兰的设计能力确实难得，二是现在国家美院的设计生自己就能得到很好的机会，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路老先生有没有听说过‘艺美’？”看对方眼中果然露出一丝疑惑，叶家玉进一步解释道，“京艺的美术学院，他们也有珠宝设计专业。” “哦？”他似乎听人说起过，不过京艺那边的美术学院总感觉是在跟美院的风，他们的珠宝设计估计也是这几年才新弄的吧，水平实在让人怀疑。 “他们学校这个专业的历史确实不长，不过好学生却不少。” 路伯文不置可否。 她好像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从包里拿出一个大文件袋，里边装的正是江冬莓的那副作品。 “画出这个的，甚至还不是他们的正式学生。” 对面的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只觉得眼前一亮。 “真的？” “您其实可以亲自去看看。” “我相信或早或晚总有一天，世人会看到他们的能力，”叶家玉轻声说，“不过这只是我的美好愿望……您才是专业人士。” “他们很多人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路伯文注视着眼前这张小小的图，陷入了沉思。 叶家玉与路伯文告辞，他承诺去艺美考察之后一定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把画作还给江冬莓的时候她就顺便把事情说了，让她告知艺美那边务必有所准备。 江冬莓看她的眼神愈发崇拜起来，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能做的暂时也就那么多了，该去忙“正事”了。 原以为电影节在明年十二月，还有一年半，时间应该很充裕才是。早上宣毅提醒，她才意识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本打算进行一次完整的电影拍摄。就是拍摄完成之后，还要过审上映，而不是仅仅为了电影节去拍。而电影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参赛的作品，如果在国内公映了的话，与评选之间必须有三个月的时间间隔，方便评审能充分了解市场和观众对影片的评价。 这就意味着她的电影最迟也要在明年的暑期上映。 她的创作根本禁不起半点拖延。 现在已经九月了，而剧本、演员……都还是空白。 不管怎么样，先得有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呼，来了^_^ 第69章 六十八 但当回到公寓,真正打算开始写的时候,却又犹犹豫豫一直没办法开头。 晚餐的时间到了,迟迟不见人，宣毅下楼来找,看到的就是她趴着桌子微微撅嘴的样子。 叫她,她就应一声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吃饭的时候仍然心不在焉，喜欢的西兰花没怎么动，不喜欢的芥蓝倒是吃了不少，觉得不好吃也没在意,只在那里皱眉头。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 “唔……”叶家玉很想像古寅一样,狠狠地挠头，看看能不能挠出什么灵感来，“观众，都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啊。” 之前的创作，有点跟着感觉走的意思，什么都是第一次，脑子里就想着要一级一级的评审满意，没怎么顾得上也来不及仔细揣摩观众的看法。自上回宣毅跟她说这部电影拍出来是要上映的，她就有些顾虑重重，脑子里不是没想法，而是想法太多太乱有点捋不清楚。 “喜欢什么样的电影？我可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他把芥蓝从她的碗里夹出来，看来她确实不喜欢吃，下回不能做了，“或许票房能说明一些问题。” 叶家玉下意识地摇头。她想要的是观众，而不是票房。今年王老教授还教他们戏剧理论的课，讲到去年大卖的几部影评人评价不怎么样的电影，他情绪激动时还斥之为“丧失电影良心之作”。没有不想赚钱的导演，但这是她的第一部电影，她不是商人，她更想在编导才能上获得一些肯定。这种期待可能有些急迫，产生的压力不小。 “你太紧张了。”男人看着她。 桌子对面那个女孩的杏核眼眨个不停，是她焦躁时的表现。 “咱们暂时别想这些事，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叶家玉就已经坐在宣毅的车上了。 “我们去哪儿啊？”他们离繁华的街道越来越远，去路她并不熟悉。 “一会儿就知道了。” 路越走越窄，最后在一片老旧的民居前停下。但他们的目的地却不是这里，再往前走街面就是青砖铺的了，不能走车。 走到尽头，竟然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林间隐隐可以见到一些波光。 “这是……内湖公园？”内湖公园是穿梭大京市区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一片水域，和眼前这小家碧玉模样的池塘实在不怎么相像。 “这里原来和内湖是连在一起的，后来水位下降，就成了独立的十多个池塘。” 叶家玉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念小学的时候，有时我会沿着内湖边一直走，走到这里来。” 他揽住叶家玉的肩膀，让她可以靠在自己怀中。 “你不用刻意去想，观众会怎么看，评审会怎么评。” 他的声音低缓，震得她的耳朵有些痒痒的。 她不安地动了动，他给她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有了清晰的想法，就照着去做。一部作品出世，自然要做好承担骂名的准备，但只要有一个人能看懂你的用心，就是值得的。” 叶家玉仰起脖子看他，眼神里还是有很多不确信。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他轻笑，嘴角的纹路很好看，“我一定能看得懂的。” “你的那些朋友们，应该也是能看得懂的。” 若真没有观众愿意捧场，至少盛光在大京的十多家影院，会留有足够好的档期和位置。 其实她早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但每次细想，总会自己先否定掉。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老街道负荷不了周末突然增多的车流量，一路走走停停。叶家玉无聊地拧开广播，女dj悦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某某的新歌发表，某某某导演的新剧今天杀青。 然后说到了廖琰之的新电影。廖导这次拍戏的过程罕见的低调，片名直到拍摄结束才公布。今天全剧组在某大酒店举行媒体见面会。这部名叫《天璧》的电影将在下个月上映。 “下个月？”这么说她应该……有空？ “嗯？”余光里看她好像突然振奋起来，男人有点好奇。 “嘿嘿，我的女主角有着落了。”叶家玉笑得有点傻。 马上从包里拿出电话，拨给对方。 “喂……”周琅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 “你还在睡？这都几点啦。” “谁……是你啊！剧组昨晚开会到三点……真是，我这种小龙套也要去。” “那我迅速说完你再继续睡？” “诶……也该起了，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来给我做女主演呗。” “可以啊。” 周琅一句问话也没有，直接就答应了。听筒的声音传了一些出来，一旁的宣毅听着都有些吃惊。 “你编剧？” “这回剧本导演都是我，成片质量是未知数。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叶家玉自己说着，都觉得有拐带无知好友的嫌疑。 “切，我这是‘舍命陪君子’。赔钱了我不管，赚了给我分点就行……”周琅被她折腾得彻底醒了，电话那头笑得爽朗，“故事讲什么的啊？” “呃……还没写出来。” “叶家玉，”她佯怒道，“你连故事都没有哄我玩儿呢！” “那不是……我这故事这角色可是为你量身制作的，你没点头我哪敢写啊，换个人这故事就编不成了。” “合着我还得感激你是不是呀。” “这个可以有。” “行了行了，说真的，你赶紧的啊，”周琅止住话题，“你这是准备参加大京电影节？如果是的话，可磨蹭不得。” “诶呀，知道啦，下周你就能看到故事大纲，剧本还得等会儿。” 实际上，故事的草稿，只用了叶家玉一个通宵。 自己原先的想法，加上周琅作为演员的特质，故事情节就这么一点点呈现了出来。 这个故事讲的还是爱情，或者是一种类似的感情。只发生在两天一夜之间，她不想拍得太长，j□j十分钟正好。 故事发生在一座风景宜人的古镇，有山有水，因此尽管远离都市，仍然常有游人前往。 荷花是土生土长的小镇女孩，她穿当地特有的服装，圩日到街头赶集，傍晚到街尾的水池帮妈妈洗菜，和其他的同龄人没什么区别。 她心中埋着一个秘密，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她知道这个秘密会让爸爸妈妈外婆他们都不好受，因此天真地想就这么默默守到最后，应该就好了。 荷花家在古镇的河边，她的爸爸种田养牲畜都是好手，妈妈勤劳能干，因此生活过得不错。早几年见多了来到乡下就变得笨手笨脚的城市游客，为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弄得一身狼狈，荷花家就把自己的小楼部分装修了一番，弄成了一个小客栈。有客人来就开门营业，没客人的时候就收拾好锁上只在另外几间屋子起居。夏天是这里的旅游旺季，荷花课余也会回家帮帮忙。 这年暑假已经快结束了，小镇的游人也渐渐散去回到喧嚣的城市中。 晚上送走最后一家三口的客人，时间已经不早了，荷花正要关上客栈的门，却见石板路上有人打着趔趄朝这边冲过来。 她好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才来到这里，满身疲惫笑起来却一点也不勉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嘿，你们这里夜晚来得好早。” 这个叫阿葵的城市女孩就像那种整天朝着太阳笑的花一样，身上带着光芒，尽管她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换上了和荷花她们一样的亚麻衣裙。 她明明比很多镇上的女孩子玩得还要野，荷花去山上摘菌子她跟着，去河里找正在打渔的爷爷她也跟着……她的脸上也会沾上泥点子，裤腿也会挽得一边高一边低。 但是荷花就是觉得她比镇上最多男生喜欢的莉莉还要好看。 她说她是逃出来的。 “呆着难受，就跑出来了。什么时候不难受了，再回去。” 这句话让荷花心里矛盾得不行，她当然希望她留得越久越好，但那就意味着她不开心，她更不愿意她不开心。 夏日的最后一天，镇子的居民会到河边放灯祈福。 阿葵听说之后自己做了两盏，一盏自己放，一盏送给荷花。 “多亏有你，我好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然后拉起她的手往小河走。 阿葵一路话不断，但荷花几乎一句也没听到，她忙着反复地对自己说“她根本不知道送灯有什么特殊含义，着一定只是个意外，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和你一样奇怪么荷花”。 飘满了橘黄灯火的河道很美，阿葵受此感染好像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郁结。 夜空之下，河边最后的拥抱击垮了荷花的全部坚持。 她备受煎熬地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就打算去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然而等着她的却只是一封充满感激的长信。 阿葵说她是怀着绝望而来的，最后却满怀希望离开，这座小镇和这里的人，让她有勇气整装再出发。 第二天一早，叶家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亢奋地去敲宣毅的房门，迫不及待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新作品。 第70章 六十九 “你一晚上没睡,” 宣毅却不着急看,只接过电脑放在一旁,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 “嗯，”叶家玉没觉出危险,还等着他表扬自己的效率,“快吧,” “你也不要下楼了,客房我一直给你留着。我去给你热杯牛奶，”男人的表情却不是在开玩笑，“在我回来之前，我要看到你换好衣服躺在床上了。” “干嘛啊……那么凶,我一点都不困。你先看看呗。”叶家玉不乐意了，抱住他的胳膊往电脑那边拉。 “我看着你都觉得困,你现在只是硬撑着，赶紧去睡，中午我再叫你起来。” “可是……” “去吧。” 感到他语气坚决，估计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叶家玉只得乖乖往客房走。 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睡裙，换了之后才刚刚爬上床，宣毅就敲门进来了。 喝干净牛奶，还在拿热毛巾给她擦脸，就发现那丫头已经睡过去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看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才起身合上门离开。 只是写个故事大纲就可以一晚上不睡，等到真正开始拍戏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在旁边看顾，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折腾。趁现在还能能管就多管管，最好养成习惯了，她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十二点的时候叶家玉醒了过来，在梦里她都记挂着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男人坐在沙发，鼻梁上架着眼镜，正对着茶几上的电脑，她急忙出声问道。 “没想到啊。”她写的居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自从两个牛仔几年前在银幕上相爱之后，z国过去的一些同题材的电影也重新被审视。描述同性之间的感情、探讨这种社会现象的影视作品也渐渐多了起来。对这些突然涌现出来的作品，观众和影评人观影之后的评价褒贬不一。盛光投拍的几部电影并没有涉及这个题材，艺术部门在讨论的时候认为虽然大家对它的关注度呈逐年上升趋势，但打打擦边球有惊艳效果，真正作为主题拿来拍电影，风险很大。最关键的一点是，传媒总局对这类题材电影的审核非常严格。盛光首先是一间公司，在投资拍摄一部电影时首先要考虑的是这项行为能获得的利益，如果能兼顾艺术性当然好，如果不能，自然还是利益优先。 但叶家玉不同，盛光给她的预算是固定的，而从故事来看，成本很好控制。这样的电影，即使亏损，对公司的影响也很小。 “我挺吃惊的，”他让出一块位置，让她能挨着他坐在沙发上，“与其说吃惊，不如说惊喜。” 明年是盛光的大片年，商业片无论本身质量如何，上映之后肯定要面对各种争议。到时候盛光如果能有这么一份清粥小菜般的电影推出，或许可以安抚一些躁动的影评人和观众。它同时能体现盛光的包容力，他们的公司太年轻，各类人才当然是多多益善。 “真的？”叶家玉其实有点担心题材太过小众，尽管同性恋情的作品近年来确实越来越为大家所接受，一些以男人与男人之间超越友谊的感情，或者暧昧情愫为卖点的影视剧也十分受欢迎，但如果主角换成两个女性来饰演，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国内到目前为止却极少有人尝试。 “过审会不会比较麻烦？”她记得前年邻国有一部这类影片，引进公司和传媒总局谈了半年之久，最终还是未能在国内上映。 “这个故事到长信那里就结束了吧？” “对。” “那报审应该很快就能通过。” 只要没有出现露骨的场景和直白的表演，就再没有比这更“健康向上”的故事了。迷茫而丧失了生活勇气的都市女青年被纯真的乡村女孩鼓舞的治愈故事，传媒总局都可以拿它来做宣传“真善美”的典型了。 第二天故事大纲就送到盛光艺术部，赵总监看完也挺意外，但当场就通过了。 这回叶家玉的剧本完成得很快，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盛光那边一通过，她就带着剧本直奔大学城。 周琅回大京之后，就在那里租了处房子暂时住下。大学城民居的租金比别处要便宜一些。廖琰之的剧组还算大方，她虽戏份不重，也有了一小笔收入。这部电影之后有几个小剧组找到她，她本打算只在大京停留很短的时间，把从学校带出来的行李处理好之后就把房退了跟着剧组走。还在斟酌要接哪个剧本好的时候，就接到了叶家玉的邀请，只好认命地和房东续签了合同，又把其他剧组的邀约全推了。 反正这次得来的酬劳省着电话也够她今年在大京的生活了。 正好古寅也没什么事，便也从住处赶来。 周琅的屋子乱糟糟的，空间都不够三人坐在一块儿，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最终叶家玉提议大家不如到京戏随便找处地方。 再次走进京戏的校园，几人都有些感慨，初次认识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却好像有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田径场还是原来那个，只是球场边练习跳高的换了一批人。叶家玉先在看台上找了位置坐下，又招呼还在缅怀往事的两人。 “这个……”周琅看剧本还是那么快，她翻过一遍，不敢置信，又重新更认真的再看了一遍，“叶家玉，你就给我量身订做了这么个角色？” “我觉得挺好的啊，我写的时候脑中满满都是你啊。你觉得怎样，古寅？” “嗯，不错。”古寅扶了扶眼镜，说道。 “什么啊，你这……你这……” “等一下，”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以为我让你演的是谁？” “不是荷花么……我说，这名字也够乡土的啊……” “不是荷花。”打断他的是古寅。 “啊？”她不确信地望向叶家玉。 “嘿，古寅比你自己还了解你啊。”她忍不住笑起来。 可能是因为演《黄黄》留下的定式思维，周琅看过剧本之后先入为主的认定自己这次定然也是扮演这份感情中弱势的那一方，也就是这个故事里的荷花。但就连古寅也都看出来了，阿葵才是最适合她的那个角色。 “我是邀请你来做主演的，你是不是觉得荷花才是？因为这个角色似乎有更大的表现空间。” “难道不是吗？” “其实在剧本完成之后，对于谁是主演，我自己都不太确定。但我始终很明确，只有你才能演阿葵。” 阿葵在故事设计的时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角色，但论感染力和引发观众情绪的能力肯定不如荷花，人们总是天然地同情弱者。简单的说，就是阿葵不如荷花好演，演出来也不如荷花容易得到认同。 “我其实觉得阿葵才是真正的你，你的‘黄黄’时期已经过去了。” 一旁古寅听到不自觉地点头，周琅仍有些疑惑。 今天是周琅从廖琰之剧组回来后叶家玉第一次见她，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只看外表也觉得她变了不少。在那样大牌云集的剧组，她一个龙套演员的地位其实很低，但现在从她身上却看不出一点颓靡，反而比之前更显得有韧劲。好像一把剑终于开了刃，接下去就看怎么去磨炼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叶家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的本质其实是万人迷，而不是灰姑娘。” “夸张！”周琅用力摆手，脸颊迅速染上两片红色。 “万人迷可没那么容易脸红，”古寅还嫌不够乱，“小心叶导演不要你了。” “诶诶……千万别！”周琅摇晃叶家玉的胳膊。 “放心吧，都说了是量身定制的了，”她安抚道，“其实你的任务挺重的，不过我还得给你找‘荷花’，你可以再好好琢磨琢磨这个角色。” 如果周琅能做到不仅让“荷花”为之着迷，也让观众受到吸引，那就皆大欢喜了。 这应该算是周琅的真是出道作品，仔细想来，她这个导演的责任也挺重的。 那边周琅从剧本里抬起头，嗫嚅道， “叶家玉，咱能打个商量不。” “嗯？” “下次再拍戏，能不能让我好好谈次恋爱。”她咧嘴笑，真有几分“阿葵”的样子。 “万一你拍完这部片之后大红大紫片约接到手软，我请不起你了呢。” “我永远给你友情价啊。” 叶家玉凑过去，对着她咬耳朵， “你想和男生在电影里谈请说爱？” “呃……嗯。” 叶家玉俏皮一笑， “那我可做不了主，得龙语阳同意了才行啊。” “你！” 之前古寅和叶家玉说过，龙语阳其实一直都和周琅保持着联系，包括第一次跟着导师到维也纳大厅演出的时候。一个电话大半夜的把她吵醒，让她给安抚了几句才能放心地登台。 这两人中间隔着万水千山，难得感情却好像越来越好。 三人太久没见，就约着一会儿到附近原来常去的餐馆解决午餐。正走在路上，叶家玉的电话却响了。 “悦子？” “怎么了……我现在不在m大啊……我在京戏。” “……行，那你过来吧，我在大门口那块儿等你。” 第71章 七十 叶家玉本想让古寅他们先往餐馆去,自己到大门那等悦子就好，两人都却说没关系。平日里不止一次听她提起过这个女生,这会儿见见面正好。 “你们一定会谈得来,悦子比我活泼可爱。”她脸上带笑，心中更多的却是不安。 之前谈到黄勇的异状,王馨悦确实有到大京看看的意思，本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这还没过多久，她就真的来了。而电话里她的状态,听上去甚至不如上一回。 没过多久,一辆的士在京戏大门东角停下,等乘客下车之后,很快又掉头开走。 叶家玉花了一点时间,才能确认那个失魂落魄的人就是悦子。 “悦子！”她急忙奔过去。 好友比几个月前瘦了很多，背上那个大包好像随时能把她的腰压折。 “阿玉，”王馨悦看到她，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终于见到你了。” 她在安州实在呆不下去了。很奇怪，她比叶家玉要大几个月，从小便一直以姐姐自居，她也很喜欢这个角色。但是从去年开始，这个小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以至于她在无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她。 而终于见到她，好像就真的觉得能安心一点了。 一旁的两人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女孩子，却始终无法把她和叶家玉一直以说到的那个“悦子”联想到一块。特别是古寅。 “你们明明从来没见过面，但我总觉得她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你们明明有很多不同，但给我的感觉却相似。要是哪天大家能见面就好了。” 叶家玉曾这么向他们介绍王馨悦。他当时就不怎么相信。他认识周琅近四年，无法不欣赏这个女生，或者他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才是相似的，无论顺遂还是困境，总能保持骄傲姿态。 午餐开始，那个悦子无视一桌美味和热情的周琅，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她苦难的恋爱，来来回回地拖着叶家玉的手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会骗我”更是让他烦透了。想不明白这么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子哪来这样一副怨妇脸。 叶家玉也疑惑，但更多地是心疼。 悦子以前也谈过恋爱分过手，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的问题，低落的情绪通常坚持不过一个晚上，一件衣服一个首饰都可以让她恢复好心情。 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她和黄勇，但觉得那个腼腆男生大概也不会是她最后的归宿，就根本没去在意。难道他们的感情突破了王家人的阻拦，王馨悦的性格，却要终结在那个男生身上？ 叶家玉正想着怎么安抚她，一直沉默的古寅却开了口。 “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原想开开心心聊聊天，却被这个不速之客硬生生搅了局，“凭着几个电话就能猜出一部狗血剧。”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找到人当面问，不是他错就是你错，要么分手要么继续，清清楚楚不拖沓。” “你谁啊？”悦子眼眶还红着，听到这番不客气的话却马上顶了回去。 “一看就是没喜欢过人也没被喜欢过吧。” “为着与对方有关很小很细微的事情，高兴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挑衅地上下扫视眼前这个样貌平常的男生，“看你这模样，估计也不懂。” “一边口口声声说喜欢，一边没什么顾忌地把对方往不好的地方想，”古寅轻蔑地撇嘴，“这种感情，我确实很是好奇。” “你！”王馨悦抱住叶家玉寻求声援，“阿玉，这种那么难沟通的人你怎么还不跟他绝交。” 她原先对叶家玉的这些朋友也有些向往，特别古寅，听描述是个才子型人物，没想到从见面开始对她就莫名地充满敌意。 叶家玉却只是朝古寅点点头，让他到此为止，沉默了几秒，转而斟酌着开口。 “我觉得情况不会那么坏，你还没有见到他吧？”看了一眼悦子，她继续说道，“电话里敷衍，那就当面问问。” “一会儿到我那，收拾收拾，漂漂亮亮的去。过两天周六日正好你们还能一块在大京市内逛逛。” “要是……”她没办法不悲观。 “要是黄勇真的对不起你，就不要他了，我们去给你把场子找回来，绝对让你能扬眉吐气的离开。”叶家玉眨了眨眼，“对吧，古寅？” 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愣，随即把头扭到一边，不过没有表示反对就是了。 “切……”悦子朝他翻了个白眼。 黄勇的公司在cbd，午餐过后叶家玉把剧本留下，就先带着王馨悦走了。 到她的公寓把行李安顿好，悦子就要赶过去。 “稍等，我给宣毅打个电话。”告诉他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不了阿玉，”梳洗一番的悦子看上去比早前精神多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不用我陪？” “嗯，”她微笑道，“我还是想相信他。说不定是我多想，他要是羞怒起来，不理我了可就不好了。” 她低下头，犹豫了一阵，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撑不住了，就打电话给你。” 她不确信如果真如自己所想，还有没有力气思考其他。 “嗯。” 送走悦子之后很久，叶家玉就那么坐在沙发，手机拿起又放下，明知从这里到黄勇的公司还有不短的距离，她还是没办法平心静气地等待。 突然电话响起，她赶紧拿起，却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 “今天晚上？可以的。” 是仕弗那边的来电，路伯文询问她晚上是否有空到侨港和他共进晚餐，顺便聊聊之前她提过的事。 她只好暂时放下王馨悦的事，换了身衣服出门。 约见的地点离仕弗不远，是位于侨港主路旁的一家会所。 跟随侍者找到包厢，里边除了路伯文，却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叶小姐，好久不见。”关昭风先站起来，在侍应生之前为叶家玉拉开椅子。 仕弗是大京商界的一个奇迹。百年如一日只做奢侈品代理生意，未发家时如此，有资本和能力扩大经营时也是如此，当年的老店没落的没落，如钟表吴家；越做越兴旺的如南府大街的那几家。唯有仕弗，任尔东西南北风，它自岿然不动。 早前做各式生意的店家多，它那时候的规模也不大，还能说得过去。但最近这十数年，仕弗树大肯定招风，经营模式如此单一，那些不怀好意的大公司想要给它使绊子太容易了。 它要么改变原先做生意的方式，要么就只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仕弗背后的扶持者很低调，也并不怎么插手实际经营——这大概是路伯文愿意让出部分股权的原因，所以宣毅在和叶家玉说的时候也只是做了个猜测。 看到关昭风之后她就能明确了。 一顿饭看得出路伯文很想照顾叶家玉的口味，鲜嫩可口的牛肉和一些造型精巧的小菜是他认为年轻女孩会喜欢的。 餐毕，他主动提起话题。 “艺美的学生让我非常意外。” 路家从来不是豪门，所以他们卖奢侈品，思想却与同样从事这一行的多数人不同。他们并不认为只有出身高贵的设计师才能有精彩绝伦的作品。尽管在为金芝兰做宣传时，仕弗有意无意地渲染了她的家族。但在艺美杂乱的工作间，他依旧能找到自己认同的闪光之处，而最让他意外的是它们并非来自于同一个人同一件作品。 “但是这件事关系着仕弗的未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语气真诚，“他们无疑是很优秀的学徒，但你知道，从学徒到大师有多难。” “我们仕弗当然不敢奢望培养出大师级的人物，但是我确实非常犹豫。” 他还是老了，应付一个金芝兰都勉强，最后不得不借助风盛关家的力量。他在这个位置的时间也不剩几年了，至少离开的时候不能给后来的人留下个太不堪的局面。 叶家玉没想到得到这么个结果，她正要开口，试图再做努力。一旁关昭风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 “路老就别吓唬她了。”他无奈道。 “哦？”路伯文眯起眼睛，见叶家玉神色间果然有些紧张，突然大笑，“哈哈，小姑娘果然还是太年轻啊，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哟。” 正好服务生在上餐后甜点，他选了几个全放到她的盘子里。 “这是赔礼啦，”自己饮了些红酒，继续说，“多谢叶小姐的好建议。” “路老，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关昭风玩笑道。 “啧，客气话不多说，以后有什么用得着仕弗的，尽管提。”老人拍拍叶家玉的肩，十分认真地说。 路家人丁不算兴旺，但只要是大家族，往来之间就难免有龉龃。他为人中庸，经商的能力本就不如父亲，之前又把历来只由路家人持有的股权出让给风盛，更是受到指责。年纪大了确实更偏爱稳定安宁，但路家人骨子里的好强却还在，再三权衡最终还是打算试试。而随后与风盛那边商议之后，关家负责此事的四少爷肯定他和兄长都认为仕弗值得一试，更是坚定了他的信心。特别风盛决定这项人才投资他们也会参与，对仕弗也是一种保证。 如果有可能，谁不想家族事业在自己手上更上一层楼呢。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叶家玉的金手指， 当然有，她是主角，没必要憋屈得太狠。 不过我一直努力控制，所以她的金手指，大概就是这辈子能和所有朋友互换真心， 而这些朋友还各有各的才能。 这在现实中十分难遇得上。 但她的事业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文艺片受众相对商业片要少很多，我并没有做出太违和的安排。 《黄黄》是表演性质的，得到了一些肯定，但是范围很小。 现在拍的这部，算是叶家玉真正的电影处女作，她和宣毅的前期都不是冲着大卖而是为这个导演确定一种风格去的。 很久没在这里说话了，啰嗦几句。 我能力很有限，没办法让大家都能喜欢这个故事， 不过一直没放弃努力就是了^_^ 第72章 七十一 仕弗并不像外界认为的那样坚不可摧,它如今的光鲜更像一种停滞的繁荣。投奔风盛从表面上延缓了它的衰落，但不管是仕弗方面还是关家那边,都认为它亟需的是根本性的改革,经营和管理都需要。然而积重难返，从哪里入手却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与从目前看还是默默无闻的艺美设计专业合作,对方输送优秀学生,仕弗进一步培养,作为回报这些学生必须参与到这个品牌的创立中来。叶家玉这个提议来得正是时候。能压制胃口越来越大的金芝兰倒是小事,这无疑可以作为一个契机，仕弗由此可以开始全面的改革。 这个提议实现起来并不困难,路伯文到艺美，未说明来意只表露了身份就受到了很热情的欢迎。如此热情的原因只是认为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他们，无论老师还是学生，渴望的都是作品获得肯定，能赚多少钱盈多少利都还来不及考虑。 因此在约见关昭风之前，他心中其实就已经有了决定。不过对方的肯定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当然这个计划的细节还需要仔细琢磨。 下了最终的决定，他自然要表示表示，请叶家玉吃顿饭什么的。打电话时还在风盛大楼，自然连关四少爷一同邀请了。这个小伙子私生活好像挺乱，但是生意场上却不愧是关家子弟。 叶家玉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情不错。但最后还是拒绝了想要送她回公寓的关昭风，上了等在路口的出租车，与两人作别。 时间还早，她便先到顶楼宣毅的屋子。 “我回来啦！” 男人果然坐在沙发的老地方。她换了拖鞋，跑过去，一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嗯。”他只应了一声，头都没抬，视线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好冷淡。”脸贴住他的，叶家玉凑得更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比她更有吸引力。 “玩得开心吗。”男人感受到她软软的身子，才转过头，对着白里透着红的脸蛋亲了亲，“吃了什么好吃的。” “哼，敷衍！”她赌气地搓了搓被亲到的那边脸，“就知道看你的电脑，我下楼了！” “乖。”男人动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等叶家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抱住，坐在了他的腿上。 “诶……诶？” “说吧，我听着呢。”男人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空闲了下来，一只搂住她的腰，一只捏她的脸。 她拿手撑他的胸膛，试图隔出一段安全距离以免再被偷袭，未果。索性就懒懒地靠着说起了今天去侨港、路伯文同意了她的提议的事。 “嗯，挺好啊，这对仕弗和艺美都是件好事。”果然背后的人是关家啊。 “我也这么觉得。”叶家玉说完，自己也在那点头。 “不过……”男人又开口，“我以为你是和安州的那位朋友一块出去玩了。” 告诉他晚上不回来吃饭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啊！”女孩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过丢在一旁的包包，翻出手机，“差点忘了……可是，没有未接来电啊。” 因为害怕打扰到悦子的“大事”，所以她离开之前两人约定由悦子来打电话，如果确实是误会他们就先去好好聚聚有时间了再给她打，如果不是，就尽快告诉她。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难道是之前王馨悦想得太糟糕？ 尽管手机一直没有响，叶家玉却隐隐觉得不安，她决定如果十点钟还没有消息，自己就打电话过去问问什么情况。 心里存了事，坐立都不能安定，宣毅故意逗了她几次都没能得到回应，便也关了电脑陪着她一块等。 难捱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九点半左右，悦子的电话终于打来。 她拿起电话，按接通。 “怎么样……悦子？” 那边的人在哭，她努力分辨，才从她的话中拼凑出关键的几个字。 “第三人民医院……” 这句话说完，一旁的宣毅也看了过来。 叶家玉不是土生土长的大京人，也知道大名鼎鼎的“第三人民医院”。这是一个综合医院，主攻方向却是肿瘤科疾病。大京有很多医疗水平和设备都非常先进的医院，皆有治疗癌症的条件。会需要到这家医院，大多数都是病情已不容乐观。 “你先别急，我马上就过去。” 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之前王馨悦的那些假设，根本算不上最坏的猜想。 “你别哭……”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包包里塞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边只能反复不停地说，“你别着急啊，会没事的。” 奔向门边，发现宣毅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那了。 没有谁会喜欢医院给人带来的那种感觉。 他们到达第三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但眼前仍然是一片繁忙景象。疲惫地等候着的病人，在走廊诊室间穿梭的护士……这种忙碌让人感到压抑焦躁。 叶家玉轻轻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赶走萦绕鼻尖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穿过主楼才到了住院大楼。他们坐电梯到了十二楼，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王馨悦。 她背对着他们，一个人站在那里。 “悦子？”叶家玉走过去，唤道。 “阿玉……哇——”她本来是在无声地流眼泪，终于见到好友，便嚎啕大哭。 “别哭……啊，别哭……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吗？”叶家玉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抚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镇静了一些，断断续续地把离开叶家玉之后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离开公寓，王馨悦自然是直奔黄勇的公司，因为之前去过，认识路，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还担心男友是小员工无人认识，到前台一问，听她说完，接待员的表情却变得非常奇怪。 其中一位年纪偏大的还特意把她拉到一旁大厅的沙发上先坐下，才再度开口。 八月初的时候公司接了一笔大单，销售部和技术部一起，到一家酒店庆功。经理早就安排好了车说结束后送大家回去，所以席间男员工基本都被往醉里灌酒。场面闹腾但也开心，直到黄勇突然捂着肚子倒地。当时就有些神志不清，几个同事赶紧把他送往医院。 他都没请假第二天下午就直接回公司上班了，问他说是喝酒伤了胃，吃点药就行了。大家看他只是瞧着有些虚弱也就都没在意，还笑说这下可好以后应酬有免死金牌了。 哪知随后公司的体检，他被要求做胃镜检查，结果出来已经是中期胃癌。 “就是那时候，那时候开始我觉得他特别累，”悦子猛地抓住叶家玉的手，用力睁大哭得红肿的眼睛，“我那时候为什么不知道多问问……” 当时医生就建议做手术切除癌变的那部分胃囊，或许能控制住。但是黄勇却想等等。他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九月初是王馨悦生日，他早早就想办法预订了她喜欢牌子的一个手袋，那花掉了他的大部分积蓄。他想等到手上的程序做完，运行正常得到奖金之后再去做。 “我当时还很感动，那个手袋，”她怔怔地盯着叶家玉背后的白色瓷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还拿出去跟她们炫耀，你知道的，那个牌子我都不怎么舍得追新款买。” “他给我买了。” 黄勇没能坚持到完成那个程序。 胃发作起来的时候如刀绞一样痛，止痛药好像可以缓解一些，但高烧和意识模糊却没办法控制。每天支撑着他的就是和悦子那几分钟的通话。再次去医院的时候，他被通知各项指标已经没办法控制，甚至要每隔几日到放射科做化疗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的生活。 对于他这样的癌症晚期患者来说，化疗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为了不让王馨悦担心，他只得忍住不再每天给她打电话。渐渐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有些衰退，有时候会分不清此时何时此地何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时间给她打电话才会显得不那么不正常……直到她找到医院来。 “他怎么那么傻。” “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他为什么这么傻。” 悦子放开了叶家玉的手，扶住走廊尽头那扇窗的窗台，下边是城市热热闹闹的灯火。 “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先拿被子盖住头……”她嘴角扯起，不知是哭还是笑，“他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医院那种薄薄的被子，他都盖得很艰难。” “‘我本来就不好看，现在这样怕会吓坏你’，他说。” 明明是别人的事，叶家玉却觉得胸口不断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着疼。她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开口，说什么话。 好像任何安慰和鼓励都是苍白伪善。 “阿玉，你说，”悦子轻声说，仿佛怕惊动什么，“我能不能回到从前，然后不去喜欢这个人。” “或者上帝还是什么，干脆换一换，让他就去喜欢别人好了。” 后来宣毅去问了。王馨悦见到黄勇，马上就想办法给他换了个舒服一些的病房，正好住院部有位主任医师是她父亲的旧识，也见过她，所以一切还算顺利。她很快就拿到了黄勇的病情报告，也找到了他的主治医生。 只是那些所谓的“最佳治疗方案”，说到底能做的也就是尽量拖延，让最后的时刻晚一点到来罢了。 她越听越绝望，终于给叶家玉打了电话。 第73章 七十二 “你有什么打算。”最后开口的是宣毅。 两个女生情绪都很不稳定,但黄勇的病怎么办，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我……不知道,”两人一块望向他，好像他就是救星，“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男人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他的病情,你应该很清楚了。” 据他了解黄勇父母已经离世，唯一能算得上亲人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位女友。唯有她，有资格做一些决定。 一句话把王馨悦拉回了现实,她整个身子摇晃了一下,叶家玉赶紧扶住她。 宣毅看着她，她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那个主治医生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还是很冷静地把两个方案告诉了她。 “我还是那么自私，想他能陪着我，越久越好。” 她终于下了决定，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就意味着黄勇必须留在医院，每天接受药物注射和化疗，尽量遏制癌细胞的扩散，等待奇迹，或者老天改变意愿。 宣毅没做任何评价。 “怪不好意思的，”做了决定，她好像重新变得坚强起来，“大晚上的让你们赶过来。” “没……没关系的呀。”叶家玉赶紧说。 “不，”她摇头，擦掉脸上残留的水渍，轻轻抱住好友，“谢谢你能来陪我。” 黄勇就在旁边的病房，刚做完化疗，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他们也就没有去打扰。 “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从离开悦子，走出第三人民医院的大门，到坐上副驾驶座，车子开出去很远，叶家玉一直都闭口无言。 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车子停下来。 宣毅伸出手，握住她的，车窗玻璃关着，明明隔绝了外面的北风，她的手却有些凉 “累不累？”他声音低缓，带着点哄诱，“靠着椅背睡一觉，睁开眼我们就到了。” 叶家玉依旧双目发直，没有任何反应。 绿灯重新亮起，男人只得收回手启动车子。 突然，她动了。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被她覆住，对比之下，她的手纤细得有些脆弱，男人甚至都能感受到她血管的跳动。 “怎么了？”他试图安抚她，“马上就到家了。”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更努力地去够他的手。 “叶家玉，坐好了，”他无奈换了严厉的口气，“这么做很危险知道吗。” 她被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全是委屈。见男人注意力全在前方路面，只得听话地坐好，左手还是赌气拽着他外套的衣角。 他也就由着她了。 其实他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而今天晚上，事情就那么□裸地摆着，他没办法说一些漂亮的空话假话骗人。只想着快些回到公寓，或许就有办法了。 叶家玉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呢子布料都起了皱褶，似乎这样才能安心一点。 她虽经历过死亡，但新的事情堆积，那个瞬间好像和无数的过去一样，已经凝固住不动。 她本以为黄勇实在是个样貌性格都无趣至极的人物，自己不会对他有多少印象。然而根本不需要费力，她就能清楚回忆起他们有限的几次见面。初在安州，卖酸辣粉的店面，他很拘谨；照记的开店晚宴，他对上她的目光，腼腆地笑。 不是因为她多在意这个人，而是悦子和他在一起时的表情、语言……一切，都在告诉好友，这是她重要的人。 她自以为是冷静的旁观者在审视这对身份悬殊的情侣，其实记住的都是他们暖意融融的相处。 如果好不容易让他们相爱的是上天，那这么苦苦拆散的又是谁。为什么世间有那么多虚情假意，却容不下一对爱侣。 如果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干脆选择不开始。 或者每分每秒都要过得更值得。 公寓很快就到了。 电梯停在叶家玉那一层，门打开她刚要往外走，就被宣毅拉住。 “上楼吧。”她这样的状态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嗯。”叶家玉也没有反对，这个晚上，她也不太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热水澡，蜂蜜牛奶，最后换上柔软的睡裙躺下。宣毅看床上的人脸已经红扑扑，手的温度也正常了，就给她拉上了被子。 关了床头灯转身，她却“腾”地坐起，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别走。” 他有些意外，重新打开灯。 “我不走，我在这里看着你睡着，”说着在床沿坐下，“好吗？” “不好。”她急急地回答，“我要你陪我睡。” 男人十分意外，尽管她年龄确实有些小，但却很少这么对自己撒娇。他探过身，想在灯光下把她的脸看清楚。 “你这是……说真的？” “诶呀！”但她不愿意再重复，感觉到他的逼近，反而躲避似的整个人往床中央挪了挪，然后才重新抬起脸看他。 两排密密的睫毛，卷曲起无数小小的钩子，柔软又坚决地拉住他。 “你啊……”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对他会是怎么样的折磨，“等着。” 等他洗漱完毕回来，她果然还像刚才那样靠着床头坐得好好的，看他进来仿佛很是松了一口气。他只得认命地从自己的房间把枕头拿过来，见她就要钻回被子里，赶紧阻止。 “别急。” 房间里温度调得高，之前他又不允许她盖薄被，她贪凉便只穿一条睡裙。这会儿他从衣柜里拿出和她身上这条睡裙配套的睡衣外套。 “别动，穿上。” 她别别扭扭地挣扎，最终蛊惑人心白生生的臂膀还是乖乖被包裹住。 今天晚上的叶家玉有点不可理喻，而他毫无办法。 本想等她睡着就悄悄走开，两人原来是分睡两床被子，她硬生生要往他怀里挤。 “叶家玉，好好睡觉。”她用的沐浴液是他专门买给她，她最喜欢的橘子牛奶味，他不只鼻腔受影响。 她却已经成功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听到这话抱他更紧。 “你别离开我。”声音听起来好像他犯了大罪过。 她一路上翻来覆去地假设，好友的这段恋情怎样才会有个好结局。始终无解的时候，又不自觉做出了更可怕的假设。 很多人都说，这世界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地球照样自转星辰也不会改变轨迹。这样的说法理智精确，但是人心从来不适合用尺度来衡量。如果亲密的人离开自己，谁还会去在意昼夜更替气候变化天空颜色。所以那些永远不变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人重要，人会生病会苍老，随时可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要好好锻炼身体。” “嗯。” “不能抽烟喝太多酒。” “嗯。” “不要熬夜不要拼命工作。” “嗯……” 男人想要开口，却被她掩住嘴。 “你要活得比我久。” 她说完这句话，室内陷入长久的宁静。 宣毅不再试图把两人的身体分开，最终也完全躺下，轻轻搂住她。 “嗯。” 我也不想老得那么快啊。 可能是男人的气息潜意识里给了叶家玉足够的安全感，一夜无梦她醒得很早。 这次不是醉酒，昨天回到公寓后的事情记得清楚，想起来有点脸红，但并不觉得有多不自在。发现身旁的人好像还在睡。 他的睡衣开了几颗扣子，她偷偷瞄了一眼，看到锁骨和一点点胸部的肌肉。拿手指戳了戳，硬硬的。又小心地往上挪了挪身子，确定他还是没醒，便大胆地半倚住床头，去看他的脸。 平常的宣毅好像一只猛兽，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种，寡言坚韧，不动声色但对一切好像都已胸有成竹。 睡着的他，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呼……”她低下头，朝他吹气，满意地看到他额前的头发调皮地抖动起来。 “刷牙了没。”他突然睁开眼，明明清醒得很。 “啊！”她小声惊呼，“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唔……我想想啊，”他撑起身子，和她靠在一块，“大概是你的手不老实地在我身上乱摸的时候。” “我才没有摸你，”叶家玉当然要反驳，她用力地又戳了戳他，“我刚刚是这样！” 然后瞧见他的脖子露出来，便把手覆上去，把动作放轻，“这样才是摸，懂不懂？” 可是手却抽不回来了。 被男人紧紧地按住了。 “你怎么啦，放手啊。”对方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身体雷达早被训练得敏感，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嫌我没刷牙嘴巴有味道来着？你怎么能这样不知道女孩子……” 她一紧张话就会不停，宣毅不耐烦地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这张床让叶家玉来睡挺宽，但换做宣毅，只略张开手脚，就可以轻易困住对方。 他压住她，用手拨开挣扎时弄得凌乱头发，让那张小脸完整地露出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也一样。 只是享用猎物的过程没能持续多久，她又忘了怎么在亲吻的时候呼吸。 他只得无奈地停止，缺氧弄得她有点晕乎乎，还傻傻地说， “你不刷牙嘴也不臭啊。” 男人终于还是笑了，头抵住她的肩膀。 “真是败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应该是“叶家玉的告白”。 第74章 七十三 两人闹够了,宣毅重新靠在床头，然后拉起叶家玉靠在他身上。 她终于喘气均匀。 “宣毅，”但心中的恐慌依旧没有退散干净,“我昨天晚上说的话,都是很认真的。” “嗯。”男人在玩她的手,根根手指如剪葱。 “别光‘嗯嗯嗯’的，都不知道你听进去没有！”她不乐意了,拔出手去扯他的耳朵。 他赶紧抱住她,贴住她的脸,沉默了一瞬后才开口。 “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咦？你这是求婚吗，求婚的话没有钻戒和玫瑰花我是不会答应的。” 她故意曲解,下巴骄傲地抬起。 他轻轻咬了一口,继续说。 “然后生两个孩子。先要个儿子，再要个女儿。对儿子严厉一点，女儿要宠她疼她。哥哥就算年纪一大把了还偶尔犯点中二病也没什么，只要能保护好妹妹就行了。” 叶家玉捂住有点疼的下巴，瞪了他一眼，脸却不争气的红了，鬼知道她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谁要跟你生孩子。”而且“儿子”为什么一定要照着叶家扬长，你果然还急着连海的事吧。 宣毅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说话。 “你说……”终于，她问得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期待什么样的答案，“黄勇会好起来吗。” “我不是医生啊，”男人平静地答道，“但是。” “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有一个一定会实现的目的，才做些什么。” 对于你的好友和她的男友来说，怎么去珍惜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吧。 “可是……”她还是会去想那个结果。 “不要整天哭丧着脸，”他摇头，带着劝慰，“你的朋友还那么年轻，这件事对她来讲确实十分沉重，要承担起来需要很多勇气。” “……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但你不能去让它变得更沉重，”他按住她蹙起的小眉头，揉散它，“就像最开始的那样，让你的朋友觉得你可以依靠就很好了。” 叶家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昨天之前她都做得挺好的，到医院之后反而比悦子更慌张了，确实是只能添乱了。 古寅的电视剧和她的电影，也让她也没有时间无谓的消沉。 第二天在风盛大楼她见到了古寅。 “周琅都跟我说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一时冲动说了些没经大脑的话，该和她说对不起。” 叶家玉后来和周琅通话简单地谈了一下和新电影有关的事，对方很关心悦子和她的男友，她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古寅知道后有些后悔。 “没关系的，”叶家玉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样的眼光大概会让悦子更难受，她一点也不需要同情。” “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们。”现在估计还不行，得等黄勇情况稳定一些吧。 《女生公寓》已经确定十一月二日，也就是下个月在大京卫视青春都市频道开播。作为最后的宣传手段，大京卫视为这部电视剧的主演和主创安排了一个采访。四位演员曝光的机会当然是越多越好，但古寅不怎么喜欢和娱乐记者打交道，便很干脆地交给了叶家玉。 “年轻的制片和监制，绝对比我这个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导演更有娱乐性吧。”他摊手做无奈状。 “喂，这么想拿制片来做广告啊，”叶家玉假装很生气，“小心我炒掉你哦。” “反正已经拍完了，没我什么事了。”你能奈我何。 “啧。我已经开始担心你成了名导之后的脾气了。”叶家玉半真半假地摇头。 因为盛光是制作方，所以采访就在风盛大楼盛光公司的某间会议室进行。 “叶小姐您好，我是樱桃网记者小文。” 来人三十多岁，一身职业女性的打扮，好像这是一场极严肃认真的访问。而随后对方的自报家门更是让她不由自主生了警惕之心。 她平常并不看娱乐新闻，但对宣毅含糊其辞的报道，让她没办法对着个网站有好印象。 “《女生公寓》还有没开播，但我个人对它的内容十分好奇。叶小姐能不能稍微介绍一下呢？”对方却没有在意，第一个问题跟电视剧有关。 “可以的，”说法她和古寅事先统一过，“它其实可以看成一篇日记。我想，二十岁左右的女生——这是这部剧的潜在观众群，大概都能从她们身上或多或少地看到自己。剧中四位女演员并没有严格地分出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但我们的编剧和导演古寅先生特别处理过她们之间的关系，无谓的斗争戏并没有安排，更多地想要展示一些正面积极的东西。它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童话’。” 听她说完，记者脸上有点意外，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听说拍摄的手法也有些特别？” “是的，”叶家玉继续答道，“我们主要采用手持摄像机拍摄，所以它看上去可能和平常大家用dv机拍摄的感觉有点像。” “当然，画面不会晃得那么厉害。” 之后女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叶家玉明显感到她不如一开始那么在意她的答案，而那些问题也好像是按照某个模板提出的，放在任何电视剧的采访都适用。 她照直回答，等待对方道出“真正”的问题。 “叶小姐听说刚刚过完十九岁的生日吧？” “其实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她的生日在六月末。 “您认为是什么让盛光信任您去担当这部剧的制片和监制呢，”从女记者突然转变的眼神看来，她似乎是终于问到自觉关键的问题了，“众所周知这是盛光的第一部电视剧作品，却比接下来的三部大制作还要早推入市场，而您还不到二十岁。” 叶家玉的年龄和资历确实难以服众，但盛光当然是周全考虑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安排，事关商业运作，其中缘由娱乐记者并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她略一沉吟，从另外的角度回答。 “首先我并不是唯一的制片人，”她面带微笑，“更确切的说法应该只是盛光作为制片方派出的一个代表而已。” 对方想要打断，叶家玉却没有给她机会。 “至于这个代表为什么是我，以及监制的身份的由来，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和编剧和导演十分熟悉。” 《女生公寓》的主题本也与青春友情有关，主创私交不错更能体现他们作品的真诚。 “所以我能比较快的去理解他的一些想法，这样在合作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拍出来的剧可能也会更纯粹一些。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给好朋友帮帮忙而已，他比较热衷于创作。” “这我看出来了。”女记者换了个友好的表情。 如果是那位有些书卷气的导演来接受采访，可能不一定能答得这么不露破绽。 “所以您认为盛光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让您担当这么一个不可谓不重要的负责人。” “我想，是的。” “谢谢您接受樱桃网的采访，祝《女生公寓》播出成功。” “不客气，承你吉言。” 采访成稿第二天就送到了盛光，叶家玉和宣毅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虽然对樱桃网总有些膈应，但对方所作所为暂时也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他只得提醒叶家玉先多多注意。 廖琰之的新电影《天璧》已经在一周前上映。周琅并不是没有台词，甚至在剧中的□部分也有了说话机会。这和叶家玉最初看到的剧本有出入，显然是她到剧组后的表现让廖琰之做出的改动。 其实观众根本不会去注意一个路人角色的表现，但周琅和通常意义上的龙套又有些不同，尽管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和主角一同出镜，但她一直都跟在女主角身边。而这部“大片”参演的基本都是一线和最近比较热门的演员，她这么一个新人的面孔反而显得另类，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毕竟娱乐圈一直都需要新人。 叶家玉知道后十分庆幸自己动作迅速，要不到哪里去找另一个周琅来给她做电影主演。 大概她还不能算是十分专业的电影人。几次排演、拍摄之后，有点习惯于和熟悉的人合作，这样创作的初心能贯穿始终不需要妥协和争论就可以被理解。这或许也是一种依赖，因为是他们，所以才能沉静下来投入到拍摄之中。尽管宣毅说她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年轻导演追求稳妥而非一味冒进是件好事，但她已经默默做下决定，如果这回拍摄顺利，下一部作品就大胆放手去试。 因为周琅至今还是“孤军奋战”的状态，叶家玉就说服她和盛光签订了临时的经纪合约，在他们这部电影拍摄期间，由盛光为她做代理。电影完成之后的去留，她自己做决定。盛光的第一批专属的艺人，预计来自“ars”选秀，现在这个大型节目离最终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周琅这时候加入的时机还挺不错，盛光马上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国民品牌的小广告。 于此同时，叶家玉也出发往京戏寻找她的“荷花”。 第75章 七十四 风盛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关昭阳放下温度正好的咖啡,相比之下,老友的个人问题显然重要得多。 “你认真的？” “嗯。” 今天早上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宣毅坐在沙发等着了。他和眼前这个工作狂不同，从来不会在九点之前来公司，特别现在天气渐凉了,作为人形暖宝宝每天早上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恨不得一直不要起床才好。 看对方神情严肃好像在考虑什么十分重要的问题，他还以为是盛光那边的事。结果宣毅开口就问自己是怎么向牙牙求的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家的小姑娘还没满二十吧？”关昭阳笑得不怀好意,他上下打量了宣毅一番，“你也下得去手。” “别把人想得都和你一样满脑子乱七八糟。” “你不是吧,”关昭阳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你们不都住一块了吗，你就这么忍着？” 宣毅没说话，便被视作默认。 “诶，我说，你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当年咱们玩得最疯的时候，就你跟个和尚一样。” “那时候？要不要我哪天和岳芽回忆一下。”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可不想再去睡书房了。” 关昭阳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却是收了玩笑的神色。 “你这样也挺好的，”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他与妻子的合照，“不要像我一样，时间浪费掉了才觉得可惜。” 没得到对方的回应，关昭阳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其实认真说起来，我的经验没有什么借鉴的意义啊，你就按着人小姑娘喜欢的方式去做就行了，”懒得去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多笑笑，温柔点。” “不过，岳父岳母大舅子得先解决吧。你这个老家伙就这么把人给拐跑了，叶家那小子没找你拼命？” “我是老家伙，你是什么。” “叶家扬比叶荣英难对付，”关昭阳想起之前和他谈在河口的生意，仍是不甘，“狠多了，我要是年轻十岁一定跟他死磕到底。” “确实。”冲动，不怕事，因为有些能耐所以又有底气，估计关昭阳之前谈生意的那一套在他那里不怎么行得通。 “不过还好。”苦肉计之后……应该没什么阻碍了吧。 “以前看不出来，”关昭阳意味深长，“你这方面挺有能耐的啊。” 他见过几回叶家小姑娘和老友的相处，两个人看着没什么亲昵举动，但那气氛就让人感觉甜得可以让黑咖啡变成蜜糖水。 “哦。” “喂……”所以说我从小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一脸无辜仇恨拉得妥妥的表情了。 叶家玉完全不知道宣毅在风盛大楼里“密谋”着什么。 她已经到达京戏校园。 来过太多次，闭着眼都能找到表演系的教学楼。 “叶小姐！” 远远的，江冬莓从楼梯上跑下来，外套帽子上面缀着的毛球跳个不停，她还担心叶家玉没发现她，一直在招手。 很快到了她面前，一笑，那颗虎牙也跟着高兴地探出头。 “古寅学长说你有事情找我？” “可能会花点时间，之后还有课吗？” “没有，今天早上没有了。” 两人在教学楼的中庭小广场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看到叶家玉拿出剧本，江冬莓有些意外。 “我想要拍一部电影，你可以先看看。” 江冬莓看得细致，中途叶家玉到不远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可可。 “叶小姐……想让我演荷花？” “咦，不错啊你，看来我没挑错人么，”叶家玉捧着杯子微微颔首，“比‘阿葵’有自觉多了。” 对方面露为难，终是开口道： “可是，我不太想演……这个角色。”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我不想演了这样一个角色之后，别人都以为我喜欢女孩子……那就……那就更不会有男生喜欢我了，”又小声嘀咕，“你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不能理解的。” 她鼓足勇气说完，还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她皮肤偏白，眼眶微红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原来以为参演了一部电视剧，回到班上终于可以抬起头了。没想到大家原来怎么对她现在还是照旧，原来和她交情还算不错的几个女生，讲话时常常却会有些阴阳怪气。她们自认外貌演技都比她不差，有时甚至捎带上古寅，不满他挑演员的水准。而对男生们来说，她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注意到叶家玉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失礼，赶紧补救。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但是，我没办法不去担心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哪知叶家玉却反而长吁一口气。 “没关系，只要你不是厌恶这个角色本身就好。” “不会的，这个故事和两个女生我都很喜欢。”江冬莓赶紧否认。 “其实，关于你说的，我的看法有些不同呢，”她重新笑道，“首先，我觉得你很可爱。外貌，是你根本不需要特别去在意的地方。我是女生，但是古寅是男生啊，我以为他已经在这方面给了你足够的自信。” 除非剧情需要（阿西莫多之类），导演通常不会刻意去选择一个长相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的人进入镜头，说到底，人都是视觉动物，更容易对赏心悦目的脸有好感。江冬莓自然算不上绝色，但是她身上独有一种纯粹的气质，与荷花这个角色十分贴合。 “诶呀，你是……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了。”江冬莓有些激动，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哦？那我很荣幸啊，”叶家玉坦然地说，“这也许只是因为认识你的人太少了的缘故吧。” “然后呢，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最厉害的女演员，是无论男性还是女性观众都会为她倾倒的，比如邹为刚电影里的女主角。” “嗯嗯！”江冬莓用力点头。 那位导演几乎在所有刚刚迈入表演艺术大门的年轻人心中，都是神一般的存在。而他镜头下的女性角色，尽管并不如最近批量制造的那些年轻女演员长着一张张毫无瑕疵的脸，却都有着能让人回味的独特韵味。 “另外，关于‘荷花’这个角色，”叶家玉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创作时的想法，“我一直是不认同‘基因’决定人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种说法的。” “我的想法不怎么精确，可能要浪漫一些，”她摊手道，“‘荷花’那样的年纪，其实是很懵懂的，她可能只是不喜欢镇子里的男孩子，整天脏脏兮兮吵吵闹闹的，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很有魅力与众不同的‘阿葵’，她就被吸引了。虽然‘阿葵’是女孩，但是假如是个男孩呢，她就不会喜欢他了吗？谁也不知道。” “‘荷花’的想法，如果你来演，可以用自己的理解来诠释。电影人物本来就是千人千种看法。” 叶家玉在写剧本的时候，把故事阶段的一些东西故意模糊掉了。一方面是电影要公映，出于送审方面的考虑；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在创作的过程中更清晰了。她不再想以爱情来定义这部电影——虽然这是个亘古不变受欢迎的主题，或许是因为她贪心，想表现的更多，或许是她自己都还太年轻，不能客观地单纯去讲一个爱情故事。她选择了这么处理。并且，拍这部电影的目的不是要去呼吁或者劝导什么，振臂高呼我这里讲的才是真善美不是她能胜任的事。她能做的只是展现一个故事一种可能性，让观众自己去评判。 “叶小姐，你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江冬莓语气终于有松动。 “我是第一次做导演，”叶家玉接着说，“还不如你做演员的经验足，这是拍这部电影的风险。” 所以周琅那样什么都不问就敢接剧本绝对是两肋插刀。 “没……没有啦，”她摆摆手，“我觉得我还是新人呢。” 她其实是很想演的，这个角色和《女生公寓》不同，只看剧本就觉得表演可供发挥的空间很大，错过实在可惜，但是优柔寡断的个性又冒了出来，让她有些纠结。 “我想知道……‘阿葵’是谁来演，我认识吗？” “周琅。是你们已经毕业的一位学姐。” “周琅学姐！”江冬莓却好像认识她，“她超帅的……我演我演，叶小姐你让我演荷花吧！” 情况急转，叶家玉哭笑不得，周琅估计都不知道这藏着个大粉丝吧。 电影的主要角色已经定下，半个多小时后，叶家玉回到盛光，和制作部门商量确定开拍的时间，还有一些拍摄的具体事项也要开始准备了。 而其实今天距离《女生公寓》第一、第二集在大京卫视青春都市频道首播已经整整一周，收视数据已经统计出来，没有他们一开始预想的糟糕，但是也绝谈不上好。 她刚听说的时候有些难以理解，他们的这部应该是与大京卫视签约的新锐编导导演的电视剧中，最先开播的，按理受到的关注应该不会那么少。后来才知道，上周六几乎是同一时间，大京卫视的王牌频道开始首播超星的一部电视剧，主要讲述前朝末年一个家族的兴衰史。豪门恩怨，男女情仇……狠狠地抓住了观众的眼球。众人分析超星把这部原打算作为开年剧的大制作提前播放，就是为了先于盛光的三部新剧抢占市场，而古寅这部迷你剧显然是被波及的。 “我们考虑确实不周，”赵总监说起来也很惋惜，她眼中所有的盛光制作都不容易，“先等等，看过两天网络点播的数据出来是什么情况吧。” 作者有话要说：在我这个老人家眼中，现在的电影作品里再也没有演员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了。 第76章 七十五 叶家玉找了个时间把周琅和江冬莓约到一起,几个人对剧情进行了讨论。电影中的故事发生在一个靠山临河的古镇,她原来创作的时候只顾着背景唯美才这么设计。然而大京地处北方大平原，方圆几百里都难见这样的风光，南方这样的小镇倒是不少,但真跑那么远就太费时费力了。于是她决定主要场景都在郊区的影视城拍摄,后期可以到真正的古镇采景，然后再剪辑添加到最终的影片当中。 在那之前,她们聚在叶家玉的公寓，先把主要的对白走一遍。 “冬莓……你这样不行啊。”叶家玉扶额。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吐了吐舌头,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叶家玉看了周琅一眼,对方反而有点得意抬了抬头。 “我怎么找了你们这么俩活宝。”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被弄烦躁了。 江冬莓对周琅有一种类似崇拜的情绪。而与其说把这位同专业的前辈当做偶像，不如说是对方是她想成为的人。表演系的女生都知道,外貌条件是剧组挑选新人演员最公平又最不公平的标准，周琅提供一种另外的可能。让类似她的那些长得不那么出众的女生有了相信自己的勇气。 江冬莓入校没多久刚听说这个有争议性的学姐时，她就已经开始在忙叶家玉的舞台剧，而之后就毕业加入廖琰之的剧组了。今天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开口第一句打招呼就结巴，弄得周琅十分疑惑，心想叶家玉怎么找来这么个姑娘。 接下来更是状况百出。她自己念台词还好，和周琅对的时候也还勉强，可一旦两人的目光相接，她马上就会轻则脸红，重则忘记台词。 “啧，”叶家玉对着周琅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魅力啊。” “那是，”她居然毫无犹疑地点起头来，又使坏靠近江冬莓，“你该不会是……由戏生情，爱上我了吧。” “没……没，我……我有喜欢的人的！”女孩快急哭了，向叶家玉求救，“叶……叶小姐！” 叶家玉过去把周琅挪开，又从她们手中把剧本抽出来。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都当这是玩儿呢。” 她四处望望，找来两张椅子，把两人按在上边，面对面极近地坐下。 周琅不明就里，江冬莓则是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 “你，看着我。”她对后者说，语气已不见最开始时的温和。 江冬莓抬脸，露出她熟悉的那种疑惑又懵懂的神情。 “记住你现在的感觉，”扭过对方的身子，让她正对着周琅，“就这么看着她的脸或者眼睛，什么时候能保持住刚才那种表情，我就会叫停。” “还有你，”看到周琅一脸轻松，说话便懒得客气，“认真一点，你扮演的阿葵是什么性格什么样的人，是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很确定的事。” 她说完话，也未回到沙发，就在一旁站着，仔细观察两人的互动，不想错过一点细微的变化。真要在大屏幕上，观众的眼睛会比自己看得更清晰，这部电影几乎没有其他重要角色，人物关系和故事也非常简单，很多时候都需要演员带入其中的情感和演技来支撑，这对她和两位演员都是极大的考验。 周琅毕竟是见过影视帝后互飚演技的，经过叶家玉提示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尽管只穿着平常的服装，却隐约有了剧中人物的样子。而怎么克服与自己戏里戏外都喜欢、佩服的人对戏产生的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则是江冬莓必须要面对的难题。 这需要她自己去琢磨，叶家玉没有催促也没有提任何意见，尽管江冬莓一开始连周琅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但看得出她在努力。 但周琅却开口了。 “你其实，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她笑得不怎么自在，显然也有些苦恼，“我其实和你一样，不过是个做梦都想能演出一个好角色的表演者而已。” 江冬莓没有说话，大概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我想你并不算是新人了。”叶家玉却摇头。 “应该知道表演和现实必须分得非常清楚，”她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可能出在江冬莓身上，“如果你觉得暂时没办法完全把两者割离，我仍然想强调。” “你在《女生公寓》里有过一次真正的表演经历，不去看收视不去看评价，至少你已经努力诠释过一个角色了，已经比很多嘲笑你不理解你的人厉害了。” “你不需要，从一开始就主动把自己摆在一个太低的位置。‘荷花’不是一个这样的角色。而你自己，你比别人清楚你是不是。” “嘿，家玉说得比我好。”周琅胡乱点头表示赞同。 “对……对不起。”江冬莓低头道。 “不用说对不起，”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鼓励她抬起头，“我觉得这也是拍电影必经的一个过程，我们不着急。” 叶家玉从柜子里找出宣毅之前留的花茶，给两人分别泡了一杯。江冬莓捧着茶杯，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再次和周琅对坐，她的状态相比前一回终于有了不同。 其实之前在《女生公寓》片场的时候，叶家玉就注意到了她。厉心蕊的外貌有一种夺目的美，但是几天下来，她认为观众如果完整地把整部电视剧看下来，印象最深的应该会是江冬莓。她和周琅从某种意义上看，是一种演员，有能力把观众带入角色之中，淡忘演员本身。 周琅在廖琰之的剧组经历了一番，表演方式已不同于《黄黄》时纯自然的爆发，而偏张弛有度，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部电影中与她对戏的江冬莓如果没有相匹配的演技，整个片子就会变得索然无味。而后者之前在电视剧中出演一名绘画系艺术生，类似本色出演，曾经相似的经历和感受为演戏提供了很大帮助，如今的小镇女孩，就比较有挑战性了。然而幸运的是，江冬莓绝对不缺表演天赋，只缺时间而已。 临近傍晚的时候，她已经能面色自如地在‘阿葵’投入了感情的注视下念对白了。 “今天的戏排得怎么样。” 宣毅在家中二层有一个放映室。晚餐之后，叶家玉在放碟片的立柜翻找想看的电影，男人靠坐在沙发椅，看着她忙忙碌碌。 “今天只是对对戏而已啦。”她看着手中碟片的介绍，歌舞剧，很久没看了，就看这个吧。 “还没开拍呢，”她把碟子递给男人让他去弄，就靠在他的臂膀上有些闷闷不乐，“我心里就已经没什么底了。” “真要开拍了可怎么办啊。” 男人左手开碟机，右手留着给她玩。 “真要等万事俱备信心十足才能开始拍，”把她拖回沙发上坐好，指着一旁放满碟片的架子，“这里的电影会少大半吧。” 屏幕上黑白影像已经开始，他低头，见她直视前方，也不知是在看电影还是在发呆。 “再说了，”他揪住她扎起的马尾，“就算不小心拍坏了，大家看你是小新人，估计说话也会客气一些，他们还得留着力气给那些‘大片’呢。” “诶诶，有你这么打击人的么。”她骑在他身上，去拧他的嘴。 可惜男人躲来躲去，她没得逞，反而把自己折腾得累了，最后干脆重重坐在他腿上，懒懒地靠着他。 “坐好了。” “我就爱这么着。”她坚决不动弹。 “哦？”男人低下头，找到她后颈最敏感的部位，沉沉说道，“你确定。” “你讨厌！”她不止那块肌肤被弄得痒痒的，赶紧从他腿上爬下来。 坐到沙发另一头离他远远的。 只是电影看着看着，两个人又挨着坐到了一块。 “宣毅啊。”电影里男主角编的舞曲终于被传唱，一片欢腾景象，她唤男人的名字。 “嗯。” “你说，很久很久以后，会不会有人，也这样看我拍的电影呢。” “不知道。” “你就说一声‘会’鼓励一下我很困难么！”叶家玉坐直身子，瞪向男人。 “我不能肯定答案。”他握住她的手，那种柔软度让他觉得心情很好，把她拉回原来的位置，“太久远以后的事，到时候再怎么样我们都不会知道了，完全不需要在意。” “也是哦。”完成现在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叶家玉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接起来，对方第一句话就让她一头雾水。 “叶小姐，太谢谢您了！” “啊？”她看了一下电话号码，又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还没睡醒，“请问你是？” “叶小姐，是我啊，”对方听着有些兴奋过头，“我是李星啊！” 叶家玉揉了揉太阳穴，刚起床脑子不怎么灵光，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了。 “抱歉，我……” “我是李星，艺美的李星啊。” “哦，是你。”叶家玉恍然大悟，想起一个多月前在艺美参观时，那位领着她参观的小个子女生，“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不不，”电话那头赶紧否认，“我就是想打电话来谢谢您。” 原来，在与艺美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仕弗和路伯文很快就跟进了一系列人才培养计划，其中一项，就是全额资助送艺美的优秀设计生到法国和意大利的两所设计学院交流学习。首批五个学生，其中之一就是李星。她今天晚上就要登上飞往米兰的飞机了。 “我听说在那天之后，您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她态度恭敬，“虽然现在的我能力很有限，不过我会……我会努力的！” “噗，”叶家玉忍不住笑了，“我只是喜欢你们的作品而已，出钱的可是仕弗哦。” “但是……可是您……” “玩笑话。我懂的，”她认真道，“不过，我和仕弗一样，都很期待你将来的作品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豆豆的地雷^_^ 第77章 七十六 而等叶家玉早上到达盛光,已经有另一个好消息在等着她了。 《女生公寓》上周末开始在欢乐视频独家网络播放,当日点播人次数在同类节目中排名第九，而三日内点播人次数则挤入了前三，甚至超过了在樱桃网视频站播放的超星大剧。而因为按照约定，网络播放必须比电视播放滞后一周，那些等不住的观众，甚至带动了电视收视率的小幅提升。 赵总监在告诉叶家玉这件事的时候,也非常高兴,甚至破天荒地请她吃了一份自己最爱的蓝莓松饼。如果说《玛丽的日子》是一次谨慎尝试收获的意外惊喜，《女生公寓》则是盛光有意识地想真正推出欢乐视频这个品牌。做娱乐生意,总不会甘于只困在某个特定的领域，最好都有涉及,形成一个完整健全的体系,很多事情才能不受他人制约可以大胆放开手脚去做。欢乐视频原来是专攻视频上载、播放的网站，但在盛光手中，它将有所不同，古寅和叶家玉这部电视剧之后，紧跟而上的三部“盛光制作”大剧可以更加巩固它的影响力，以图后用。 欢乐在播放这部迷你剧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个小调查，方便制作方做研究。从调查结果反馈出来的信息可以看出，观众群体果然和他们预想的一致，多为十八至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 “恭喜啊。”叶家玉给古寅打电话，那家伙拍完戏之后又宅回屋子里了，说是要潜心闭关。 “嗯，算是个好消息。”他回得却有些平淡。 “你这反应……听上去不像个好消息啊。” “怎么说呢，”他在那边摇了摇头，过后才发觉对方看不到，“我觉得这部剧我做得最好的一点就是观众定位准确。” “这不是挺好的吗？”叶家玉疑惑道。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网络点播，还能不能吸引到这些观众。” “这倒是，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播放渠道上考虑不够？” “这是一点……我不满意的地方更致命一些。恰恰是这太过准确的观众定位。” 古寅轻叹一声。他在创作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陷入了一个怪圈，故事的发展居然受到了最开始预计观剧群体的限制，一旦出现担心“他们”会不喜的方面，就会想办法修改甚至整个删除。这绝对不是他理想中的创作方式，而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他的这种刻意讨好，虽然获得了局部的成功，同时也丧失了更全面的市场。 “虽然现在观众的包容力已经比过去大了很多，一些非常独特的题材也有了拥趸，”他说得认真，“但我一直都不希望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是狭隘的，只有少数人能接受的。” “你拍电影，切入的角度可以比电视剧更小都没关系。但是我始终觉得，人们对小情绪小感怀的追捧是非常短暂的，因为它们太不稳定，太容易被更长久更深刻的东西抹杀，太容易被遗忘。” “你大概也不希望人们在看完电影丢掉电影票之后，挤一趟地铁吃一个甜筒就把它抛在脑后了吧，”他对着电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再小的制作再少的投入，创作者的期待和努力都是很多的。” 叶家玉沉默了。古寅一直是她在编剧导演方面的前辈，他最让她佩服的地方在于，哪怕是他自己的作品，他也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冷静地评述。 她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浮躁，觉得没经历多少坎坷就办成了许多事，未来好像不见荆棘已隐隐得见一条康庄大道。 这个电影的剧本真的写得好吗，她所认为的拍摄方式真的妥当吗……无数的怀疑涌上心头，她需要静下心来，认真仔细地考量一番。 挂了电话从茶水间走出来，却看到田秘书正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在同事们的办公桌间走动，每次停留都会记下几笔，有时候还会和对方商量些什么。 她记得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啊，田甜这到底是在忙些什么呢。 “田秘书，你这是？”看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叶家玉便走过去问道。 “啊，叶小姐，”田秘书递出本子给她看，“正想请您帮忙看看，毕竟您最了解这件事了。” 叶家玉尽管听不懂她说什么，还是接过了本子。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已经记了好几页，统统都是姓名“某某某”，后边跟着诸如“相框”“公文包”之类像办公用品又不全是的东西，也有“加湿器”“绿植”之类跟办公好像没什么关系的。 “这是……你去卖场帮大家采购东西的清单？”这种事情我是怎么“最了解”的…… “对啊，”田秘书点头道，“你看看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踩中了boss的雷区。” “没办法啊，”她又压低音量，“boss平常都很少和我们讲工作之外的事，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很难猜的，只能送些感觉比较安全的咯。” 他们的总裁并不是一个喜欢向大家分享私生活的人，工作认真态度有时候有些严厉，但很多年轻员工都明白，首次参加工作就遇到值得发自内心去尊敬的上司，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他们也希望能传达出这种心情。 “宣……”叶家玉这才反应过来，这周六就是宣毅生日了，她本来一直记着的，这段时间忙这忙那果然又给忘了。 看到田甜一脸期待的表情，她硬着头皮又认真把本子翻了一遍。可是，想来惭愧，宣毅记得清清楚楚她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什么，她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喜好，他从来很少谈及自己，只是把她照顾得很好。 还好本子上有比她更不了解自家boss的人，她才得以划掉几个想送咖啡豆和茶叶的。 “田甜……”叶家玉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了，“说起来……我也不太确定送什么才最合适他呢。” 田秘书却毫不觉得意外，反而一脸同情五官都写着“我懂的”看着她。 “我觉得boss他其实也不缺什么东西，不过确实很难讨好的样子啊，”真是难为叶小姐你了，年纪轻轻就要和这座冰山朝夕相处的。 “做顿晚餐什么的，”田秘书又换成她擅长的八卦脸，“喜欢的人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是很多男人的梦想啊。” “这个恐怕不行……”我上回差点把他的厨房炸了，要是反而惹麻烦让他来收拾就麻烦了。 “唔……难度好像有点高哦，”大概叶小姐这样的人很少用自己做饭吧，“那么做糕点怎么样？我觉得挺简单的。” “这个……好像可以。”叶家玉脑中自动浮现了往常电影里，女主角手脚笨拙地捣腾出一盘可爱的烤饼干，虽然卖相不怎么好，但是男主角依然吃得一脸幸福的画面。 田秘书还给她找到了一个美食达人的博客，上面很多文章都配着详细的材料表和步骤，教大家怎么制作简单又可口的蛋糕甜点。 各种各样，图片看起来都非常诱人，做法好像也都不怎么难。 “啊……居然有这么个地方，早知道就能早点做了不是。”叶家玉觉得自己有望摘掉“厨房杀手”的帽子了。 芒果布丁看上去很浓郁，草莓蛋糕感觉很松软……她一时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最后好歹回忆起自己是完全的新手，老老实实去点博客上入门级糕点制作的分类。 那里的种类也有很多，她翻到下边学习制作的访客留言，发现她绝对不孤单，即使是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蛋糕，也有人做不出来。便庆幸自己头脑清醒。 最后终于选定了做猕猴桃蛋糕卷。宣毅虽然不排斥吃蛋糕，之前的巧克力蛋糕其实有点甜腻，他也能接受，不过因为他似乎并不喜欢味道太重的东西，可能蛋糕的味道还是原始一点比较好。水果配奶油是最容易实现这点的，因为做蛋糕坯的时候放糖太少好像会不够松软，现在猕猴桃正当季，用这种水果就好。 周六早餐的时候叶家玉故作什么都不记得，因为盛光大部分员工周六都是正常的休息日，所以宣毅周五晚上就收到了很多礼物。男人收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她，换做平时她早就东问西问了，这回却一句不提，下午还早早地把他从床上赶起来，说他的屋子整个下午都要被征用来给自己排戏了，最好六点之前不要回来。 导致男人走出大门的背影她都有点不敢看。没办法，当初装修她的公寓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主人的特殊属性，所以厨房完全是摆设，她只能用宣毅的烤箱。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傍晚的时候围着围裙戴着棉手套捧着满满一盘蛋糕卷迎接工作疲惫归来的男人，场面真是太美好。 然而制作蛋糕的过程之后真是不想再去回忆。单单切猕猴桃一项，电脑就摆在料理台上，图片上是可爱的小扇形，卷在蛋糕里特别好看，她好几次差点把手指给切了只得出长方形、圆形……和不知道什么形，最后勉强一个个重新修过，但水果已经变成了几乎辨不出材质的小颗粒。把做蛋糕的材料拌均匀和放到烤箱里烤简直是场灾难。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面粉鸡蛋和油，才终于出了一盘有那么点模样的蛋糕。卷的时候忘了连着烤纸一块又弄裂了几个。 真正烤蛋糕和制作不过是一小时以内的事，反复做战和打扫战场却用完了整个下午。 傍晚宣毅是带着一瓶红酒回来的，等了一个下午，他想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自己生日有她陪着就很好了。 打开门，却先见她的笑脸。 “生日快乐！” 他心爱的女孩，捧着一盘不怎么好看形似蛋糕卷的东西，眉毛和刘海上沾着的白色不知道是面粉还是奶油。 大拇指上还胡乱地绑着可疑的胶布。 第78章 七十七 叶家玉看着男人,眼睛也不愿眨，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宣毅只深深回视着她，一直没有开口。 “这个,这个是蛋糕卷……是我做的哦。”她主动提醒等待夸奖。 男人已经换好了入室的拖鞋，第一个动作却是拿走那个盛着蛋糕的托盘。 “手。”他一不在她果然就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 叶家玉伸出左手给他看,右手则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另一只。” 那只手伸出来，大拇指挺醒目，创口贴上还缠着几圈绷带。 “怎么回事。” “就……就被刀割了一下。”切水果的时候躲过了，没想到最后把蛋糕卷起来切的时候太得意,一走神拇指就受了一刀。 她偷看了一眼男人，他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便赶紧安慰道。 “没关系的，已经不疼了。” 宣毅却并不理会，把她留在沙发，上了楼，很快又拿着医药箱下来了。 小心地把绷带解开，最里层的创口贴几乎已经被血染红了。 男人脸色变得更加不好，开口语气也变得更严厉。 “不是让你别进厨房了吗。” “嘿嘿。”她装傻，“已经没事了，别担心。别担心嘛。” 那把刀挺锋利，拇指开的口子挺深，她看到血涌出来一时也呆住，还好记得客房放有一个小药箱，在找创口贴和绷带的过程中，血已经顺着流到了手肘。 宣毅重新给她的伤口消了毒，又缠上新的创口贴和绷带。 她抬起手看，果然比自己乱弄的好多了，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挫败感。却还是笑着扬起头， “那什么……你尝尝我做的蛋糕呗。”说句好吃，或者，只要不再皱眉头就可以了。 “好的。”宣毅轻轻叹了口气，刚才一时心急也不知道吓着她没有，只好摸摸她的头。 “虽然不怎么好看，”叶家玉很配合地在他宽厚的手掌蹭了蹭，自卖自夸起来，“但是做完我尝了一个，还蛮好吃的。” “嗯。”所以等会儿记得一定要说“好吃”。 叶家玉从碗柜里拿出小叉子，先给宣毅弄了一个。她不怎么靠谱的厨艺又出来捣乱，叉子虽然已经戳住小小的蛋糕卷，但它好像卷得不怎么结实，随时都可能迸裂开暴露里边奶油和水果。 “张嘴张嘴！”她急忙招呼道。 男人刚凑近，蛋糕卷已经被塞进口中，幸好它体积不大，否则多半要被噎着。 “怎么样怎么样？”对方估计都还没咀嚼出味道，叶家玉就已经等不及了，“好吃吧？” 蛋糕还是挺松软的，男人正想点头，然而吃到內馅，表情却突然起了变化，他想把口中的东西吐出来，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教养习惯却让这个动作不能很迅速地做出，稍一犹豫，蛋糕卷已经吞入腹中。 “你……里边包的是什么？”他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向一脸不解的女孩。 “猕猴桃啊。”她答得干脆，回忆起卖场服务员的介绍，觉得自己买对了。 “我猕猴桃……过敏啊。”他苦笑。 短短的一句话刚说完，他已经有些呼吸不畅，脸也开始慢慢涨红。 “啊！”叶家玉惊呼，跑过去捧起他的脸，“怎么办……那怎么办啊？” 他的舌头已经没了感觉，喉咙里好像有无数蚂蚁爬过，小时候的痛苦回忆时隔二十多年又再来了一遍。 “你哪里疼哪里痒么？”叶家玉不知道过敏会怎么样，隐约记得好像会起疹子，看他一动不动只得绕着他转，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觉得没什么用又收回来继续在一边干着急。 “没事的。”他十分难受，却分神安慰她。 “到我床头的右边柜子，”说话开始含糊不清起来，“……第一个抽屉有一个小药瓶，拿下来给我。” “哦……哦！” 看着女孩急急地转身，刚上楼梯好几回都差点被绊住。 不一会儿她又奔回来了，半跪在沙发边，挨着他问。 “怎么吃，吃几颗？”拧开瓶盖，只等他回话。 “一片……就可以了。” 她赶紧倒出一粒药片，喂到他口中。 “诶呀，水！我给你倒水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厨房了。 吃过抗过敏的扑尔敏，也不知是心理感觉还是药确实已经开始发挥效用，宣毅靠在沙发上，已经觉得好受了很多。想想蛋糕卷不大，吃下的猕猴桃估计也不多，就没有再打电话给自己的医生。 这种药的最大副作用就是让服用的人意识模糊极度嗜睡。他渐渐撑不住，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叶家玉看男人睡着，怕他着凉，又不会调房间的恒温器，只好从他的卧室把被子扛下来，把人盖住。她从来只管生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病人，只记得似乎每回感冒咳嗽发烧，医生说得最多的就是“多喝水”，看到茶几上的玻璃杯已经空了，赶紧去盛了一杯。 水没多久就慢慢变凉，她便倒掉一半，再续上一些热的。 宣毅睡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看到她欲言又止，神情关切中又带着焦急。 “怎么样，好点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要不……上楼再睡会儿？” “没事了，”他摇头，瞧着她又想站起来瞎转转赶紧伸手按住，“已经好了。” “那……喝水，要多喝水。”她刚才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这会赶紧站起来，去拿沙发上的水。 男人接过，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好像还是睡着前的温度，他眉目舒展，却没有喝。 “叶家玉。” “啊，什么事？”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凑过来，盯着他的脸，想看出什么端倪，“其实还是觉得不舒服吧，我还是……” “不不，”他轻笑，“我把今天晚上弄成这样子，真是很抱歉啊。” “你为什么要道歉。”那一对琉璃珠子乌溜溜。 他却长臂一伸，把她揽得离自己更近。 “因为，蛋糕真的很好吃很好吃啊。” 为什么他独独要对猕猴桃过敏呢。本来准备了她喜欢的那种红酒，很久没见她酒醉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就特别想见。过敏什么的，最对不起还是自己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啊。” 其实味道根本就和蛋糕店的蛋糕比不了吧，甚至连他吃猕猴桃会过敏都不知道。那些美食达人，大概不知道，像自己这样毫无天分的人，要多么努力，才能完成他们轻描淡写说得很容易的那些事。 “怎么可能，”他亲亲她的鬓角，“你那么聪明。” “不是的。”她却躲开，不接受他的安慰。 这和她预想的今晚一点都不一样。他记得她的喜好，难过的时候安慰她，迷惑的时候给她解答……遇见他之后，她好像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了她之前短短一辈子也未能完成的事。她原来一直都坚信他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终于也可以照顾他支撑他。然而时间似乎永远比想象的少很多。他无论在事业还是生活都是一个强健的人，她可能暂时帮不了什么大忙，但也迫不及待想变成温柔体贴的小女友，让他想到她的时候不再是无奈地纵容，而能够点头微笑。 “那是什么呢。” “你不要以为我既不会做菜，弄个蛋糕也一塌糊涂，”她仰起脸，眼神倔强，“其实我是很喜欢你的。” “哦？”男人有点意外，不过他喜欢这样的意外。 “你那什么表情，”她拿手指戳他的胸膛，“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确实……”当然知道啊，不过他想多听她说说。 “我也觉得……我又没有告诉过你，”她嘀嘀咕咕，“别人总说，礼物因为有了心意在里边，所以才更加让人欢喜。” 男人下意识看向茶几上剩下的蛋糕。 “可是礼物太糟糕，完全代表不了我啊，”她张开手挡住他的视线，“所以我就靠说的了。” “然后你就知道啦。” 其实很多时候感情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吧。不喜欢了，难过一阵抽身就可以走，而另外一个人却已经深深记得被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忘不掉了。他那么好，好得甚至让她觉得不安全，想着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那才公平。 “嗯。”他抱紧她，只是抱着，“我好好记着呢。”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就到公寓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了晚餐，宣毅还想开那瓶红酒来着，叶家玉的话让他有点失望。 “哥哥让我不能在他和爸妈看不到的地方喝酒。” 几次下来她也对自己这辈子的酒量深有了解，在连海时喝过一次后叶家扬也知道了，就给她下了死命令，明眼人都知道主要是防着谁呢。 晚上回到公寓，叶家玉又拖着宣毅跟她看了部电影，才挪回客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按时起床，却没能闻到早餐熟悉的香气。 走到厨房，炉灶上、料理台和餐桌上，也是什么都没有。 “宣毅？”她往楼上走，心里有些不安，该不会是他的过敏症又严重了吧。 他的卧室门开着，床上没人。转过一个短走廊，书房的门关着。隐隐透出说话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分辨，是他，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讲电话。 她等了一会儿，里边的声音停下了，便试探性地敲响了门。 “宣毅……你没事吧？” “门没锁。” 她第一次来这间屋子，还没来得及四下望望，就先看到朝她走过来的男人。 “对不起，叶家玉。”他的声音里有懊悔和隐隐的愤怒。 “啊？”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方表情严肃，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男人身后的电脑还开着，她略侧过脸，就看到了打开着的网页。 上面有一张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是很明显，被拍下的人，是她。 第79章 七十八 宣毅本来挪了挪身子,见她已经看到了电脑屏幕,也就没有再拦着。 “坐吧。”把一旁的转椅推过来给她。 还是樱桃网的娱乐版，连文章标题、内容的语气都与之前报道宣毅的八卦新闻时如出一辙。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叶家玉看着网页,自言自语。 宣毅眉头紧锁。昨晚上田秘书给他打过几个电话,因为突然的过敏症状,之后的昏睡，他没能接上。以为是一些工作上的急事，还没来得及回过去,早上她已经再打过来了。 原来这期专题昨天就在樱桃网内部隐秘地讨论过，盛光在那里的线人虽没能真正参与，但也隐约知道了消息，就告诉了田秘书以便他们能尽快采取办法补救。田秘书其实也没有太在意，之前的八卦消息虽然对boss造成了一些困扰，但并没有收到实质的不良影响，她觉得这次的事估计也是差不多，大京应该没有几家媒体有对宣毅明确地释放恶意的胆量。昨晚想到正是上司的生日，指不定和叶小姐在哪里欢度呢，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就不再去打扰。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从手机上就看到每日推送的娱乐版有不得了的内容，等真正开了电脑，才知道事情严重。这才马上打电话给宣毅。 这个专题的内容不少，似乎是樱桃网那边连夜赶出来的。尽管没有最终暴露叶家玉的姓名，但照片和内容描述，已经把主体特定化了。认识她的人肯定知道新闻说的是她，像m大的学生，盛光的员工以及安州大京社交圈的人，只要有所了解，也必能认出此人为谁。 【惊爆！宣毅神秘女友】 标题醒目地挂在樱桃网娱乐版的首页头条位置。因为有前段时间的八卦新闻起底，“宣毅”这个名字和它的娱乐价值已让娱乐圈和关注娱乐圈的人有所了解，上回的爆料吊足了围观者的胃口，这次更详细更可信的报道当然让他们大呼过瘾。 然而细看下来，却让宣毅都有些意外。他和叶家玉的事在盛光和风盛内部都已不算秘密，但员工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傻到去做爆料这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他以为外界得知此事，主要还是因为在连海度假时的疏忽。毕竟旅游季节，在那里遇到娱记的概率不小。 然而此次网页上登出的第一张照片，他仔细确认，发现竟是他们在宣家大宅的那次。就是这一张照片让娱记的猜测有点“证据确凿”的意味——这个女子都已经跟着宣毅回家见宣老太爷了，参照宣三少的个人感情史，这要不是女友就得是未婚妻了。内湖滨的那片区域平常市民等闲不能进入，这个幕后的人到底是从多早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 女未嫁男未婚，这条新闻算不上丑闻，如此兴师动众地做出专题来，樱桃网或者说某些人究竟目的何在？ 就在叶家玉浏览过头篇报道之后，刷新了一下，发现这么短的时间内，网页的两侧又多了好几条相关内容。她回头望了望宣毅，对方也表示之前并没有这些东西，便点进去看。 樱桃网的娱乐论坛与主页的新闻呼应，竟然也整理出一期专题，好几个帖子标注了“热”字置顶。这里对“宣毅女友”这个人做了更详细的介绍：南方富商之女、大京名校在读……明明已经讲得如此细致，还虚情假意故弄玄虚地隐藏了她的姓名。 叶家玉并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有点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因为无论帖子还是新闻，到目前为止，并未见对她的诽谤和攻击。之前还在安州的时候，悦子就是地方报纸媒体报道上的常客，官方的比如王家千金出席某某商业活动，八卦的比如王家千金又换男友了。 然而越往下看，宣毅却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这些帖子乍一看似乎是心血来潮，见网友对此关注，便也爆几个料博博眼球。然而无论是帖子的排列还是内容的编排，其实未必是随机的。前几贴往好了说是在美化叶家玉，出席照记开店时的惊鸿一瞥，珠宝发布会上的华丽亮相……家世、貌美、有才华，和男主角天造地设门当户对，完全不留“包养”说或者“南方富商卖女”说存在的空间。 之后的几个帖子，说到叶家玉参与的改编剧本、制片和正在进行的电影拍摄，虽然仍未暴露作品具体名称，但都明里暗里多次强调了她的年轻，和与盛光总裁宣毅的关系。并且，从这些帖子里，只要稍微留心一些，又可以找到其他相关帖子以及网页的链接。 其中一条验证了他的想法。那条链接指向樱桃网财经频道去年的一个新闻专题，他们详细地对盛光传媒的成立做了介绍和分析——关、宣两家的联手已经让大京商界震动，而这之中竟还加入了一个南方豪门。 这些琐碎连着看，樱桃网的目的已经很明晰。盛光三方，既可避免单一控股的专断j□j，又可避免多个势力运作热衷于相互扯皮而降低工作效率。公司成立短短一年时间，在娱乐业的地位已不容小觑。如火如荼已连续几周稳坐全国综艺节目收视率第一的“ars”选秀，一系列投入小但影响不小的影视制作，咸鱼翻身的欢乐视频……这些显然已经触到了一些人过于敏感的神经。 把最稳定的三角结构破坏掉，最有效也最容易实现的办法就是拆散它。如果其中的两方因为利益或者因为联姻凑到了一块，那么实力均等的三方就不复存在了，只余合并的一大和被剩下的一小。 盛光碍着一些人的路，炒热这篇新闻，再收买几个“专家评论”在正式的财经杂志报刊上或真或假地渲染一番，能让他们内部闹翻最好，不能的话混淆视听影响一下股民的情绪或者给他们做生意添点麻烦，也是不错的。 其实所有能被外在因素诱发的内讧，根本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出在外人身上。这么隐晦的煽风点火，宣毅确信对关、宣、叶三家的合作完全没有影响。他做娱乐生意，被这个圈子或好或坏的波及，是不能避免的事，但他不想让叶家玉过早的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被不负责任又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评头论足，她不是娱乐明星，她应该被在意地是她更值得在意的那些地方。 但是樱桃网方面态度倨傲，并不理会盛光要求撤回一些过于详细的描述的要求，还冠冕堂皇地称“我们报道民众最想知道的真相”。 宣毅听到这个答复反而笑了。对方之前倒是处心积虑，只是这回做得太过心急，让自己的身份都已经明晃晃地暴露出来了。樱桃网和盛光叫板底气十足，背后自然有靠得住的支撑，而会这么算计他们的，除了超星几乎不能有第二人选。裘利果然是老了么，这件事弄得不怎么像他的风格啊。 “那我出门是不是得像明星一样戴墨镜啊口罩什么的？”叶家玉看完了网页内容，一开始紧张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开起了玩笑。 “看情况吧，”男人看着她的小脸，“你不怪我？” “为什么。”她偏着头不解道。 “以后可能会有讨嫌的记者在你身边神出鬼没，不分场合时间只顾着问奇怪问题。” “像你说的，我这个新人小导演，也十分渴求知名度来着。”她调皮地眨眨眼，用他之前和她说过的话来安慰他。 “学得还挺快。”他拧拧她的鼻尖，被甩开。 “那是。我聪明嘛。” “但愿你哥哥也能这么想。” 快到上班时间了，不知道叶家伯父伯母什么时候会收到消息，要赶在那之前先打电话过去。至于叶家扬……涉及他的宝贝妹妹，行为实在不好预测，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叶家玉这里，方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宿舍里三人都在，轮着抢电话。年轻女孩对娱乐新闻的关注点都比较一致，那就是都落在英俊多金的男主角身上。 一开始还是“你够意思啊！”“难怪说到学校的各种男生你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敢情早藏着更好的呢！”“你们怎么认识的？”再到“喂喂什么时候带出来溜溜？”“去盛庭顶层旋转餐厅可以免单了吧？” 她承受了一堆娇嗔外加一一回复了她们的十万个为什么之后，终于在对话往“婚礼什么时候啊”“伴娘留个位置给我啊”“蜜月打算去哪里过”之类奇怪的地方走时，支吾了几句结束了对话。 周琅和古寅是早就知道他们两人的事了的，只略表达了一下关心，提醒她之后也算公众人物了，行为做事可能需要多谨慎一些，就没再多说。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所以整周叶家玉都请了假没有回学校，并且她的电影也将要开始正式投入拍摄，一些前期工作需要尽快做好。影视城的场地、除两位主演之外的演员以及服装道具都已经联系好了，她今天打算最后回盛光到制作部再取取经。 樱桃网因是三大门户网站，日浏览量可观，盛光的员工当然也都看到了这条新闻。只是他们都极有专业素养，网页上的女主角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依然能保持平淡表情。 只有田甜在给她倒茶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总觉得很快就要吃到boss的喜糖了。”然后先被叶小姐的红脸萌到，又被自家上司的黑脸吓得半死。 第80章 七十九 好在宣毅只是陪着叶家玉一块来盛光,很快就离开,到风盛那边办他的事去了。 田甜默默地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开boss的玩笑需谨慎,难度太高,不如先给未来boss夫人留下点好印象…… “叶小姐今天来,是想去一趟制作部那边吗？” “是的。”就要开拍了，就算只是前辈们随便聊几句，都会觉得有更多底气。 “嘿嘿,那我有个好消息哦，”田秘书故作神秘地说，“叶小姐是m大的吧？” “对啊。” “今天你们的一位学长正好也来到盛光了。” “九川？”这大概是m大在演艺圈最知名的校友了。 “就是他！”田甜笑眯眯道，“应该是刚到没多久，不知道会开完没，您现在过去说不定能遇上。” 《天璧》十月初在全国各大院线上映，十一月初下档，累计票房超过两亿。并且无论是在观众还是专业影评人那里都获得了一些不错的评价。相比导演上一部“连每一个道具都弥漫着铜臭味”的电影，《天璧》已经可以称得上叫好又叫座了。廖琰之最近出席各种商业活动和访谈都是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男女主演高云和付薇薇，甚至一些主要配角比如苏梦河因为这部电影，一时间人气爆棚。连周琅这样的龙套都得到了关注，可见这部电影市场反响之强烈。这些都是外行人能看得到的热闹。 而作为制作和投资方的盛光传媒，也从一开始被质疑的初入行新人，摇身一变，远见和才能都得到了肯定。《天璧》上映后没多久，制作部的工作量就比之前多了很多，希望能与盛光详谈的片商、导演、编剧、演员，毛遂自荐的各路人才……这些对他们来说真是“甜蜜的烦恼”。 而今天，他们甚至把九川给引来了。 九川三十出头。尽管有人调侃“怪才”二字是媒体想要夸奖某位导演，而又确实找不出他身上的闪光点时的敷衍说辞，但九川这个人，却是真真正正特立独行又才华横溢可被称作“怪才”的导演。他从m大毕业即进入国家艺术剧院，几年时间里一直作为几位剧作家和导演的助手默默无闻，四年前他的首部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部话剧作品《灯》低调开演，却意外获得了成功。之后艺术剧评家甚至夸张地赞美他为“z国话剧未来几十年的希望之光”。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要开始在戏剧界大显身手时，他却辞去了在国艺待遇优厚的工作，转行开始做电影。 导师摇头，戏剧界哗然，连续三年，九川这个名字红了一阵后好像就彻底在公众面前消失了。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也有人感叹年轻人做事到底还是欠考虑有，人不见了，议论却一直没有停止，或期待或惋惜或感慨。直到一年多前，他携电影归来，从主创、制作班底到演员，全都是新人。突兀地登陆电影市场，却收获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成功。 九川是最让娱乐记者头疼的一种记录对象。拍照，拍不到任何有爆点的东西；采访，他自说自话你准备得再犀利的问题，他心情不对，就别想得到回答。媒体有时候恨他恨得牙痒痒，但观众和他的拥护者却奇迹的非常包容，认为这才是个性——他不是电影人也不是商人，他是艺术家，艺术家等于“有个性的人”。 所以，在那部电影下档之后，人们又找不到他的踪影了，并且除了猜测毫无办法。 而这次他的到来也是毫无预兆，非常有他的风格，事先并无任何通知，想来就来了。他们猜测他大概是有想和盛光合作的意向——这真是一件让人光是想想就非常兴奋的事。 “说到底要感谢超星。”田甜笑得幸灾乐祸。 “的确。” 如果九川确实抱着这种目的前来，裘利肯定要气死了。当初为了捧一个不知道怎么上位的小演员硬生生把廖琰之这尊神给气走了。盛光恭敬地给迎了过来，前期回报就很不错，这会儿甚至连出了名的游仙都给引过来了。 “那我……”叶家玉定了定神，放下茶杯，“必须要过去一趟了。” “祝您好运，叶小姐。”田秘书笑着目送她登上电梯。 制作部的接待小姐今天格外热情，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您找九川先生？”叶家玉也是这层楼的常客了，对方打了个电话便回复她道，“他这会儿应该在北面的休息室里。” “在休息吗……我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应该不会，”对方摇头，“赵总监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等她赶到，他们临时有个会面。” 叶家玉一步步穿过办公区和会议室外的走廊，往休息室的方向。心情居然有点点紧张。 九川大概是所有m大编剧系的后来者都仰望着的前辈，叶家玉自然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种感觉和喜欢一个歌手一个演员有那么些相似，只是少了一些狂热，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很快就看到了休息室的大门。她犹豫了一瞬，转而坚定又有节奏地叩响它。 “请进。” 她推开门，看到屋内只坐着一个人，他面朝落地玻璃背对着她，听到有人进入房间，并无回头的意思。 她放轻手脚，缓缓靠近，来到他面前。 九川是个显得很年轻的男人，长得有些……俊俏，如果不认识他的话，说他是演员远比导演让人信服。 来人一直没有出声，他有点不耐地抬起头，两道剑眉拧起。 看到叶家玉的脸他愣了一下，随即一笑，竟有点春风拂面的感觉。 “什么事啊，小妹妹？”开口更是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九川……学长？”她纠结了很久，弄出个别扭称呼。 “学长？”对方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四肢，挑眉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漂亮学妹呢。” “啊，是我唐突了。”叶家玉定了定神，重新介绍自己，“我叫叶家玉，正在m大编剧系念大二。从入校那天开始，就听闻您的名字……” “入校？”他无聊地玩着手中的钢笔，打断她的话，“去年，那时候才听说我啊。” “当然不是……”叶家玉正想弥补，哪知他只摆手止住。 “小小年纪那么认真人生会很无趣的，”他复又笑起来，两只细长的眼睛眯成月牙状，“叶家玉，我知道你的。” “真的？！”尽管廖琰之之前和她说过，但亲耳听九川说出，又是另一番感觉了。 “这有什么好做假的，”他居然朝天花板翻了白眼，“那个自我意识过剩的《黄黄》就是你的作品吧。” “是，但是……它没有那么一无是处吧。”一语击中要害，她小声想为自己辩白。 “当然啦，”九川不以为然，“夸它的人不少，估计优点都说得差不多了，说点别的不是对你更有用。当然我个人觉得那部剧最好的一点就是找了个好主演，女主演。” “这倒是。”叶家玉同意道。 “嘿，你这个学妹不错。”他睁开眼，不住点头，一能听得进批评，二能诚心赞美别人。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停下，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给我倒杯茶来，渴死了。” 叶家玉找接待小姐拿来了说是九川最喜欢的茶，进了门却先没给他。 “九川先生，喝了这茶是不是就算拜了师啦。”她笑得狡黠。 “你给我赶紧的！”九川却不上她的当，“倒茶。有什么赶紧问，别想着占我便宜啊。我虽然比你大不少，但是离老糊涂的年纪还早着呢。” 叶家玉也不生气，走过去给他的杯子续上热茶。 “那什么……其实我准备要拍电影来着。”果然和偶像说起话来扭捏的自己都觉得丢脸啊。 “你？”九川凑到嘴边的茶杯一下给放回到桌子上了，也不知是给烫的还是惊的。 “诶？是啊……”什么眼神啊太打击人了。 “所以让我给你提意见来了。”他重新把茶杯端起，一脸了然。 “也不全是啦。”实际上是她完全没料到今天来盛光会见到九川，话题抛出去之后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了。 “我没意见。”他抿了一口茶，温度味道都合适，满意地舒出一口气，然后看到旁边坐着的姑娘明显被这句话给惹急了，才慢悠悠地继续。 “你还没拍出来呢我能给什么意见？另外给你一个忠告，作品没有公之于众之前，不要轻易和不熟悉的人讨论它——你知道原因的。” “但是你见我一次估计也挺不容易的，我们可以珍惜时间，聊点别的话题。” 叶家玉一脸无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能深刻体会娱乐记者们的痛苦，感觉什么话都给他说完了。 “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您。”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负面情绪。 “而且我觉得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叶家玉调皮地眨了眨眼，九川看到，身子不知为什么抖了抖。 从对方第一个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作品——纪录片《昆虫日记》开始，叶家玉没了之前的顾虑，随性而谈。继而说到古寅，说到自己的理念和对新作品的期待。 九川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善意得多。 叶家玉一开口，他便收了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新春特供~~这是和前边说的故事大概没什么关系的番外】 年三十的下午，姜女士想给大家做拿手的剁椒胖头鱼，却发现厨房正好缺了关键的那味香料。李妈前几日已经放假回了老家。过年这几日叶家大宅里就他们老老少少这几个人了。 叶家玉本来一直跟在妈妈身后看这个尝那个。 “妈妈，这个做得很不错诶。” 刚找着筷子夹了个炸藕圆子，眼睛已经盯着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的松子鱼了。 “你啊你，”姜女士没空理会她，只摇头叹气道，“都当妈妈的人了，还是什么都不会做，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笨女儿啊。” “哪有，”叶家玉不乐意了，“我做的曲奇饼，爸爸都说好呢。再说了，做菜是要天赋的，那谁……做得那么好，不让他发挥不可惜了啊。” “嗯，她做点心的手艺大概是得了您的真传，完全不用担心呢。”宣毅走进厨房，笑着说道。 自从多年前那次“蛋糕事故”之后，叶家玉好像跟甜点卯上了，每每有空，家里的烤箱便要遭次殃，他本来是抱着随她折腾的想法，哪知做着做着，竟给她做出了心得，现在一般烘焙店的糕点，可都不一定如她做的了。 “你就知道护着她，”姜女士语带埋怨，脸上笑容却遮不住，“我看啊，她比在家的时候娇惯得更厉害了。” 宣毅只是笑，倒也不否认。 “玉玉，你也别在这没事干了，趁着超市现在还开着门，给妈妈买调料去。” “好。”叶家玉又夹了个藕圆放到嘴里，从一旁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留着一会儿用，边走出了厨房。 “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姜女士看着她脚步轻快，略带担忧地皱起了眉。 “您就放心吧，一年多没见你们了，只是忍不住想多撒撒娇而已吧。” 他也想多看看这样的她。这几年她成长得有多快多努力，他是最明白不过的了。从前的她只是暗暗惊艳靠近的人，而现在，只要有她出现，就没人能忽视她的存在。他当然为她骄傲，但同时也奢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她才刚刚可以放开手脚在她热爱的领域驰骋，他已经开始怀念几年前他们没事的时候，依偎亲昵度过一整天。 姜女士听了他的话，呵呵笑开，继续手头的事，女儿找了这么个好女婿，自己就别瞎操心了。 然而宣毅却把手中的盘子往料理台上一放， “妈，看来我得跟着去一趟了。” 转身便走出了厨房。 叶家玉正准备打开大门出去，右腿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重得挪不动步子。她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球形物紧紧地缠在了她的腿上。 感到她停下，小毛球的脑袋探了出来，甩了甩头，把带着尖耳朵的帽子弄到了地上。 “妈妈，你去哪儿啊？” “宣红枣，你给我下来。”叶家玉无奈，一直都不知道儿子这个树袋熊技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不，”胖小子抱得更用力了，“妈妈你偷偷跑出去不带我么。” “妈妈没有偷偷跑啊，妈妈是出门买调料，没有调料晚上就没有好吃的啦。” 看小不点儿仰着头，还不舍得放开自己的大腿，她都替他的脖子累，干脆蹲了下来，把他抱住。 “不是不带你哦，妈妈以为你还在睡午觉呢，怕吵醒你才没叫你一块啊。” “我醒啦！”小不点挺了挺胸，凑近妈妈香香的脸“啵”一声响亮地亲了一口，“妈妈你是要去超市吗。” “对啊。”摸摸他的手，暖暖的，衣服应该穿够了。 “带我去带我去！”红枣扑到叶家玉的怀中，搂住她的脖子。自以为说悄悄话，其实大声得谁都听得到。 “趁爸爸没看到，我们快点跑！”这样就可以买很多彩色的豆豆，夹心的饼干啦。 “我没看到什么。”宣毅的声音突然响起。 红枣听到大魔王的声音，“腾”地从妈妈怀里站直了。 “爸爸下午好！” 宣毅却不放过他，严肃地看着他。 “你是男孩子，都三岁了，不要还老是想着赖在妈妈身上撒娇。” “噗——”叶家玉非常不配合的没忍住笑。自从有了红枣，宣毅的寡言毛病好像痊愈了，只是每次听他一本正经的和儿子说话…… “走吧，我送你们去，动作快点，外婆还在家里等着呢。” 小不点被绑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叶家玉坐上副驾，奇怪儿子怎么突然安静了，便扭头回去看。 只见他小小的一团，穿得太厚，两只手被安全带困住还是要努力抱在一块儿，小眉头皱着，嘴尖尖地嘟起。感受到妈妈的目光，便抬起头，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杏核眼泫然欲泣，十分委屈的样子。 “怎么啦宝宝？”可把叶家玉心疼的。 “可是……可是……”他脑子乱糟糟，觉得爸爸刚才的话又对又不对，“爸爸说我是男孩子，不可以那么爱撒娇的。” “没错。”宣毅最看不得他那副样子，这小子狡猾得很，也就只能骗骗他妈妈。 “可是！”他大声说，“可是爸爸那么大了，还经常跟妈妈撒娇呢！爸爸不是男子汉！” “什么时候。” “经常的……”红枣歪着脑袋，努力回想，“昨天？嗯对！昨天早上，虽然爸爸你躲在被子里，但是我就知道是你！” “你那么大一个肯定可重了，还老往妈妈身上怀里挤，妈妈会疼的……你会把妈妈挤坏的！”红枣越说底气越足，小拳头握着，很生气的样子。 昨天早上……让你停你不停。 叶家玉想到当时的场面，狠狠拧了身边男人的大腿一下。 “你都让孩子看到什么了！”她小声怨道。 宣毅脸皮极厚，反而笑得有那么些食髓知味的意思。意识到一旁妻子的目光，赶紧恢复正气脸，转而教育儿子。 “爸爸那不是撒娇。” “那是什么？”红枣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真正好奇。 “爸爸那是在疼妈妈啊。” “嘿，你还越说越得意了啊！”叶家玉手上的力度更大，想了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轻出一口气。 “今天晚上……”她笑得迷人，“你睡楼下的房间吧，我跟红枣一块睡。” 前半句勾起了男人的全部绮念，后半句却让他透心凉。 ~~~~~~~~~~~~~~~~~~~~~~~~~~~~~~~~ 新年好啊大家^_^ 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哟。 所以这个……是新年礼物。 大家只要知道对于我这种蜗牛速度的作者来说， 一天码超过3000字的难度…… 大概就能感受到我真诚的双眼了→(⊙o⊙) 明天开始要到处跑…… 我觉得我至少还挺勤劳的吧嘿嘿。 第81章 八十 最后她还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电影的立意问题。自上回和古寅通电话之后，她就对自己即将开拍的电影产生了怀疑。而重新回头审视剧本,这种怀疑竟不减反增。 因为就算是牵强附会，她也无法给自己的作品安上什么“深刻寓意”。 她越想越担忧，九川听完却极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这样才正常吧,”他一半嘲讽一半感叹地摇头，“你几岁？就想让你的故事永远不被遗忘。” “但是，你的那部话剧……”那部作品轰动全国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吧。 那应该是给他带来了骄傲和声誉的作品,但听叶家玉说完,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有些事情，即使亲眼看到，也未必就是真的。” 外人看来,他的话剧成功是少年得志，离开戏剧界是激流勇退，只有内心强大自信才有胆量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他小心躲避的一直就是这些追捧和浮于表面的夸赞。那部作品其实是一次非常投机的尝试，若时机稍有变化，就不可能得到如此的结果。而正因为那时他是初入戏剧界，尚可以保持头脑冷静，才能透过一篇红火景象看得到整个大环境他无力改变，能做的只有尽早抽身。 “你可能觉得我说话有些嚣张，”看女孩摇头，他仍继续说道，“其实媒体杂志的那些描述我从来都不承认。我不喜欢被和那些老导演一块儿提起。” “我最大的优点大概是有自知之明。”不愿意接受采访或者窥探意味过重的镜头，不是为了什么“低调”，只是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和作品身上。 叶家玉托着下巴，感觉像是在校外听了一堂课。 “别去担心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也不要和别人做无谓的比较。学画画最开始是要临摹，拍电影却并不必须走这一步。” 不久之后赵总监赶了回来，叶家玉送走九川，觉得今天来盛光很值得。 然而在河口，此时正在和宣毅通电话的叶家扬，心情却非常糟糕。 “夏天在连海的时候，我是说过不会阻碍你，”他疼爱的妹妹就这么被突然曝光，成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议论的对象，“但你这么靠不住，我是不是该收回我的承诺？！” “……行了，”他打断那头宣毅的解释，“这些分析我没兴趣听，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怎么解决。” “你别忘了，她虽然很努力地在做事，但是才多大年纪……说得那么自信，对方如果是真正怀揣恶意而来的人，你怎么保证叶家玉不会受到伤害。” “……哦？这么说你和关昭阳已经有了对策，是什么。” 那边顿了几秒，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舅子。 “订婚？！”叶家扬直接被他给气笑了。 “行啊，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怎么这事没问过我们叶家，就敢找不相干的人给定下来了？” 那边却语气诚恳，说已经得到了岳父岳母的同意。叶家扬深感无奈，十分不能理解为何父母总能对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如此客气。 “这么说不同意的反而只有我一个了……家玉知道吗。” “……我怎么觉得对方费尽心思整了这么一出，没怎么影响盛光，反而让你占了便宜呢。” “过些日子我要去趟大京，具体见面再谈吧。” 嘴上虽然说着盛光怎么样都没关系，主要担心妹妹，其实叶家扬也知事情可大可小，他不在那边，很多事情光凭电话讲不清楚，父亲最近在安州有个大项目，少不得由他去一趟了。 宣毅挂了电话，神情仍不见轻松。 尽管他和关昭阳都没把事情看得太严重，认为裘利这一手玩得实在难看，然而从今天股市的反应来看，“盛光内部可能已经产生利益分歧”的消息，对普通股民和小股东的影响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大。虽然小股东退股的情况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但是今天风盛股开盘价和开盘之后的走势多少说明了一些问题。 风盛在大京乃至这个国家根基深厚，盛光有此做支撑，这点事并不能伤到根本，但这也是他无法尊敬裘利这个竞争对手的原因之一——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地只想恶心恶心你。眼看几部新剧就要陆续开播，原本已经谈好条件的电视台和广告商们看到这些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想趁机多事。 “呵。” 风盛大楼顶层，关昭阳看到传送过来的消息，只对着空气冷笑一声。 “我们一直没有回应，那边好像自己玩着也挺乐啊。” 宣毅走到他的电脑前，果然财经网上开始有“专家”署名的评论文章冒出来了。 “啧，不看这些文章我还不知道我们几家已经是当代魏蜀吴了，”关昭阳皱起眉，随意划拉着网页的滚动条，“叶家那边怎么说。” “叶先生和夫人只叮嘱尽快让叶家玉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 恋情，放到哪都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但网路上这样的语气和报道方式，是把他们推到了舞台上供人猜测评说。田秘书那里已经接到不少媒体的电话了，叶家玉下午就要到影视城去，那里的娱乐记者更多。 “叶家扬可能要来大京一趟。” “这大舅子有得你头疼的，”关昭阳的表情完全没有在同情老友，“听说河口白家那边掐着港口想拿捏他，结果反被他将了一军……跟几年前的你有那么点像啊。” 宣毅不置可否，半靠着沙发，他想到不久前回宣家大宅，父亲殷切的期盼。 十岁那年在市郊别墅见到的那一幕太触目惊心，折损了一直以来他心中父亲高大的形象，尽管往后的许多年，他都一直在告诉自己，时代不同，不能以现在的道德观念去约束那个混乱的年代。但始终是难以释怀。如果共经历过患难，相守了那么长时间，仍然可以被遗忘舍弃……做出这样事情的是父亲，到了自己身上就一定能避免？ 而他对母亲的记忆模糊。那位“大母”去世之后，她成了宣家真正的女主人，就是从那时起，宣毅渐渐觉得曾经温柔的母亲其实是幻象。母亲开始容易变得歇斯底里，仆人打扫时的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勃然大怒；而自父亲最终和她分房居住，她就更不能控制这种疯狂。外人说起她还那么年轻就成为了这个家族独一无二的女主人，都是艳羡，而这种生活却没能给她带来多少享受，不到五十岁就郁郁而终。 这十多年，正好够他从懵懂少年长大成人，“家庭”二字对他来说，是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而非电视里电影里演的那种充满欢声笑语寒冬时也暖意融融的地方。他怀疑爱情也不期待拥有自己的“家”。等宣老太爷隐约意识到儿子多年独身的最本质原因时，已经无力扭转了。 算不到命运会突然扭转。终于也出现了一个人，让他期待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甚至更多。 “以前这句话我都不敢和你说，”父亲早年打仗时落下的病，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健康，苍老一天天看得见，“我从来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 “但是看到点儿希望，我就忍不住了，”宣老太爷看他，笑得眼睛眯起，“现在可以说了，什么时候你跟人姑娘成家，我就可以安心的去了。” “爸爸！” “多少年没听你这么叫我了，”宣老太爷却只是感慨，“不过我还是担心啊，叶家小姑娘那么招人疼，以后啊，了不得。你可得抓紧咯。” “我去影视基地一趟。”宣毅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只丢给老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开门离去。 “就是嘛，这种事情还用等。”关昭阳在后边点头。 而后，端着已经有点冷掉的咖啡，透过落地玻璃望向外边的水泥森林，轻笑。 “裘利啊，你们超星明年不知道还有没有余粮。” 有恋爱加持的男人，战斗力会翻倍的吧。 叶家玉离开风盛大楼，田甜还有事情要忙，就找了个车，她独自直奔影视城。另一边，周琅和江冬莓接到电话也已经从京戏出发，往那里赶。场地已经谈好，下午器材入驻。她过去是想看看给几人安排个近一点的住处；虽然周琅之前拍《天璧》在那里呆过不少时间，她和江冬莓却还有些东西需要熟悉熟悉。 不得不说，与九川的对话给让她恢复了不少自信，她就打算按着自己最初的想法，去开始这第一部电影的拍摄。 影视基地占地极广，但因为是在原址上扩建的，所以从高速这边过去的入口显得有些窄小。上回她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大京卫视的一部电影正在拍摄，当天有某位当红小生的戏份，来探班的粉丝都堵在了门口，在管理人员出来之前，别的车辆也都跟着还没进园就排起了长队。 今天这会儿看，又聚集了不少人，长枪短炮的估计是记者。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基地里又有哪位明星正在拍戏了。 “叶小姐，这估计有得等啊。”司机看着前边十几辆车，回头说道。 基地刚建成的时候，管理不善，媒体娱记和剧组方屡屡起冲突，不是剧情被提前曝光，就是演员**被公之于众。之后他们就便制定出了一套严格的办法。外来的车辆都需要登记得到许可后才能进入。 “我倒是不急……”但是这么干等着太浪费时间，她提早来就是想和摄影棚做最后确认的，已经中午了，今天的事情还挺多。 “要不你在这排着，我自己进去吧。”她一个人就容易得多了。 “行！” 叶家玉下了车，百来米的距离，整了整头发，朝前走去。 然而就在她快到大门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一个百无聊赖记者模样的年轻小伙子看到了她，刚开始不确认还多望了几眼，随后，相机镜头就对准了她。 他周围站着的同行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之后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女声， “是叶家玉！叶家玉小姐来了！” 第82章 八十一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虽然来自不同的媒体和网站,但是记者和摄像们都极有默契的迅速把叶家玉包围住，话筒、录音笔和镜头纷纷对准了她。 直到这时候，叶家玉才明白过来,这群人守在这等着的，竟然是她。 “叶小姐，您对樱桃网的报道怎么看。” “您和宣先生的恋情是确有其事吗？” “叶小姐，看这边！” 男的女的,不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却并不感到慌张，入口处太窄，后边有人推推桑桑挤到了她。 她四处望了望,估计突出重围是项艰巨任务，便干脆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抚了抚被弄乱的头发，抬起头，朝刚才叫她名字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 “这电影都还没有正式开拍，”她笑容更深，“大家就这么热情，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不过，”她举起手，越过他们的包围圈指向园内，“你们都把关注点放在我这，会不会错过一些更值得采访的对象呢。” 话说完，果然有几个在最外边怎么挤也难靠近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往别处去了。 只是大多数人还是想要从她身上挖出些新闻来，显然不满意她这不怎么高明地岔开话题。 “叶小姐，请你回到我们的问题。” “哦？”她外头做不解状，“刚才太闹，你们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啊。” “你们有什么疑问，我尽量解答，”好像非常为大家着想的样子，“但是我今天来主要是为电影开拍做准备的……一会儿说不定你们能见到我的两位主演。所以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回答所有的问题。” “一个个来吧……”她目光从前边几个记者脸上扫过，在一个看上去比较和气的女记者处停下。 “叶小姐，我是hey！娱乐周刊的记者，”对方反应也很快，马上把录音笔伸了过来，接下来的问话却不怎么客气。 “请问您真的和宣毅先生在一起了吗？” “没错啊。”她眼神坦荡。 “……”女记者很意外收到这没有任何躲避的回答，周围的其他记者也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把恋情隐藏得那么久？”情急之下，第二个问题便问得有失水准。 “我以为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亲友知道就足够了，”她收了笑容，自己又不是罪犯，谈恋爱也不是犯罪，这种质问的口气让她不舒服。 女记者还想继续问，她抬手止住，望向另一边的小个子男记者。 “叶小姐和宣先生真正是郎才女貌，”男记者开口先说了句好听的，“您还是编剧系一位大二的学生吧。” “是的。” “听说您电影的题材比较特别，您认为，能这么顺利、迅速地展开拍摄，是否和宣先生有关？” 这句提问里的信息让叶家玉转脸，认真看了他一眼。 “我是大京晚报娱乐版记者。”对方补报家门。 “你们大概已经自己做下判断了吧，”她没有细究这位记者关于电影内容的笃定是从何而来的，“我也不想现在就为自己申辩，电影出来之后，大家再来评价它值不值得吧。” 宣毅教过她怎么应对记者提问，能模糊就模糊，不需要给出太明确的答案，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好的就是自己掌控住访问的方向。 宣毅在赶来影视基地的路上就收到了消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高速路的那一个园区入口，早早就有一批娱记在等待，而叶家玉出现之后，他们就都围了上去。 幸好出了城区就是高速，他才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但是真到了那里，他之前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只见他的女孩被包围着，神色不见丝毫慌乱，面带微笑，好像只是在回答再平常友好不过的问题。 他走过去，绯闻两位主角都齐了，一时间，场面再度沸腾起来。 “宣先生，请问……” “宣先生，您能和叶小姐站近一些吗？” “宣先生……” 男人一言不发，脚步坚定地靠近叶家玉所在的位置，人们一边问个不停，一边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和女友一致的，对于这段恋情，他也没有做任何掩饰。 走到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如你们所见，”语调沉稳，停了那么一会儿，听到一片按快门的声音，“问也问了，照片也拍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之后，不用等太久，有好消息盛光公关部会通知大家。” 宣毅发话，也做了承诺，娱记们便不敢太过分，没几分钟就散得差不多了。 随后，叶家玉很快也和他进入了园区内。 “今天这些人来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如果叶家玉像他原来所认为的那样，面对采访说的话很可能会在被断章取义后，面目全非地出现在新闻报道中，对她对电影都绝不是好事。 “管他呢。”叶家玉不以为意。 然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可以清楚看到入口、园区内的某扇窗子后边，有人却对这样的结果深感失望。 “洁依，你这么做，不太好吧。”杨树担忧地看着梁洁依。 他们是早上到达影视基地的，梁洁依的电影有一部分需要在这里取景。登记的时候，她看到了叶家玉的场地租用表，按照惯例对方今天应该会来这边一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她就给超星那边打了电话，杨树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家玉现在不是你的妹妹，”她声音冷静，很有耐心地分析，“你知道刚刚超星那边是什么态度吗？” “她也要来这里拍片。你开公司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往小了说，家玉是我的竞争对手；往大了说，盛光是你，是超星的竞争对手。收起你那不必要的‘道德感’吧。” 杨树觉得自从梁洁依开始筹备新电影之后，他好像越来越不认识她了。他做事温吞，公司刚起步，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一切都是有商有量的来。她却好像对这家公司和这部电影都抱有太多期待，反倒经常咄咄逼人，埋怨他不够积极主动。 比如刚刚看到叶家玉从容应对，他是舒了口气，她却眉头皱起到现在都没笑过。 “洁依，你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对她，终究还是关心多过怀疑，他试图安慰。然而对方依旧不怎么乐意领情。 “这一次的电影，对我非常重要。” 出了社会，才知道努力那么久，也不过是比原先的自己往上走了那么半步而已。这半年的时间，她和杨树都花在搭起这家小小的公司，和超星一干精明的老家伙磨，多争那么一星半点的利益。而叶家玉，已经参与制作了好几部电视剧，马上就要比她早两年开始拍摄电影了。不仅如此，叶家玉每次在社交场合出现，都会被时尚杂志的摄影师捕捉到，登在刊物上，久而久之竟有人称她为大京新的“itgirl”。 而最近她的男友曝光，居然是盛光总裁。这让她费尽心思才能和杨树在一起这件事，突然就显得有点可笑。 这叫她怎么能甘心。 “我不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想了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怎么妥当，希望能安抚住杨树，“但是超星现在明摆着就是要对付盛光呢，我们难道还能违背他们不成？” “超星如果真能压制住盛光，对我们不是只有好处吗？”梁洁依笑盈盈，好像一心一意全是为他考虑，“何况家玉刚才……不是处理得挺好的。” 看杨树依旧面带犹疑，她语气放得更加温和。 “好啦，这次我确实有点欠考虑。”她在心里嘲讽自己，和超星的人接触得多了，自己的变化她也感受得到。 叶家玉，我们电影节上见。 而在等来周琅和江冬莓之后，叶家玉电影的第一场戏，终于开始拍摄。 因为正好是下午，天光还好，他们可以按着剧本的顺序来。 开篇几乎都是江冬莓一个人的戏。镜头追逐着这个女孩。由她带着观众认识整个故事发生的地方。叶家玉避开了她的脸，从监视器里只能看到一双穿着红色布鞋的脚，在不停的奔跑、停留、再奔跑，奔下木头的楼梯，穿过开满野花的小草地，踏过了石板路，趟过河边漫水的石滩……来到一片芭蕉林。镜头停止晃动，一点点慢慢往上送，结实的小腿，带着纹饰的短裙和上衣，最后停留在一张生气勃勃的脸上。 叶家玉紧盯着屏幕， “好，卡！” “这一条过了。接下来跳过晚上两人见面那段，从第二天白天直接开始拍。” “这么就……过了？”江冬莓有些意外。 “嗯，”叶家玉很肯定地点头，“周琅，准备上场。” 有些戏可以一段多拍几条，然后选择最佳的剪辑进最后的片子中。 但是刚才江冬莓的“荷花”情绪已经很饱满，再来一次未必能有这样的效果。关键叶家玉一开始只是告诉了她几个地点，并没有严格规定该在哪里停留，每个地方要花多长时间，全凭江冬莓自己决定。为的就是用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营造一种随性的氛围，让观众有探究的**会去好奇接下来的故事。江冬莓如果重新跑，这种不确定就会发生变化。这段充满了人情味的部分，就会成为机械的表演。 第83章 八十二 宣毅本是担心叶家玉才赶过来,她开始导戏，他也没有急着走,在一旁当观众。 他不能确定天真好奇的她，还是现在认真专注的她,更美丽。 “我原来想给你安排一个助理的，”经验丰富,对新人导演帮助很大，“但现在看来,那样说不定反而会限制住你。” “我要呢,你别那么小气嘛……”因为接下来要拍室内的戏份,拍摄器材要重新布置一下，叶家玉才得空搭理他。 “还是让田秘书来吧,她早就和我打报告了。”自从在《女生公寓》跟着叶家玉，田甜就有点发展成粉丝的意思。 “好啊好啊！”很多拍戏之外的事情，有她没她还真不一样。 白天这段戏，发生在阿葵投宿荷花家旅店的第二天。 阿葵连夜赶到小镇，十分疲惫，早上很晚都没有起床，所以荷花做好了早餐之后，就送上门去了，顺便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镜头在这里模拟了荷花的视角，它扫过沾着泥水的马丁靴，拉链半开着的登山包——隐约能看到里边装着的物体……所有的一切都是荷花所不熟悉的，有点新鲜。接着镜头晃过紧挨着窗台的木床，才刚刚看到一个穿着吊带衫和短裤的躯体，很快又移开。这时候荷花的脸出现在监视器的屏幕上。 “停！”叶家玉做了个手势，“这里再来一遍，冬莓你从那头，重新走过来一次，注意，镜头在放大你的表情。刚才头动的幅度太大了。” “好的。” 光线从窗外照进室内，打在少女的脸上，她可能觉得有点晃眼，下意识地侧过脸。无意中看到的景象让她慌了神，又急忙把头扭回去。 带动手中的餐盘发出声响，床上的人被惊动——周琅出镜。 因为叶家玉一直没有喊停，两人就按剧本，把整段演了下来。 这时候，荷花和阿葵在对方眼中都还算是半个陌生人，不同的是，荷花已经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去认识这个来自城市的女孩，而阿葵，还沉浸在迫使她逃离都市的那种情绪之中。 这里江冬莓的表演让人眼前一亮，她把最初在现实中对周琅的敬慕融入了这个角色的扮演之中，呈现出的正是荷花想要靠近对方又有许多顾虑的样子。 叶家玉挺满意的，江冬莓入戏极快，她一时间甚至难找出她的不足。 问题出在周琅身上。 荷花、阿葵两人在这场戏时还没有感情上的交流，所以最需要担心的状况就是演成了两个人分别的独角戏。荷花因为已经有所投入，所以江冬莓处理得还不错，眼神、表情似乎都在为她的内心说话。相比之下，周琅表现得就不尽人意了。 阿葵比荷花要难演，这是叶家玉一开始就预料到的情况，周琅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表演的不足，她显得有点沮丧。 “剧本从始到终都没有讲到阿葵究竟具体是为了什么而躲到古镇来的，”叶家玉并没有去安慰她，直接和她分析，“你把自己带入其中想象一下，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无法承受只能逃避。” “然后这种逃避，并不是与世隔绝。” 因为她来到这个古镇，就是抱着释放自己的目的前来的，最终实现了这个目的怀揣期待离开。 “即使这时候她还没能走出负面情绪，她潜意识中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去接纳镇子中，与平常不同的各种事物了。她虽然消沉，但绝对不颓废；她身上仍然具有非常吸引人的独特魅力。” “她一直都不是个封闭的人，不仅如此，”她望向周琅，对方听得认真，“在没有十分明确的互动的情况下，你还得让观众觉得你并没有忽视荷花这个古镇女孩。” 周琅眉头紧锁，尽管之前叶家玉就告诉过她这个角色的难度不小，但直到真正扮演，才能体会得到。这和她之前演的几个角色相似的地方并不多。 “这对你来说是个挑战，”叶家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急着让她再试，“咱们歇一歇，你可以琢磨琢磨。” “来，先过来，”她把周琅拉到自己的椅子旁边坐下，把录像倒了回去，让她观察自己在镜头中的表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叶家玉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打扰她，直到周琅重新站起来，语气坚定的说“我可以了”，她才重新安排好机位，再次开拍那一段。 傍晚收工的时候，叶家玉心情不错。与两位天赋与努力并存的演员合作，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今天计划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而且，从周琅和江冬莓完成的情况来看，这几段返工的可能性并不大。 “你们太棒了！”她把她们送到园区内事先订下的招待所，说道。 “明天你们先休整一下，我们后天再继续拍摄。” 今天又把影视基地的几个点转了一下，前边的戏可以将就，后期费点心思做出来的效果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有几个关键的情节点，这里的人造场景并不能让她满意，她还是决定要到真正有山有水的地方去拍。明天她就打算去落实这件事，那几个已经成为热门的旅游景点的古镇并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所以寻找风景优美又充满野趣的拍摄地，还需要或些时间。 “你觉得怎么样，这样做多余吗？”坐上车后，她问身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 “影视基地的场景多少还是缺些灵性。”她这个电影，细节有时候还真的能左右很多东西。 “唔，我也是这么想的，得好好找个地方，”叶家玉舒展了一下做了大半天有些僵硬的身体，换了个话题，“我今天那么辛苦，晚餐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要不是男人正开着车，说完这句话的动作应该是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放心吧。”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穿过华灯初上的城市。 叶家玉透过车窗看着路边迅速后退的楼房和街道。 “这路……有点熟悉啊。” 道路渐渐变窄，车速也慢了下来。又绕了几个弯，停在一片小树林前。 下了车，宣毅牵着她，绕过那片小树林，见到一幢颇具西洋风情的小楼。楼前的门廊上早就站着一位侍者，看到他们马上恭敬地推开了大门。 进入楼中，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个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的大厅。玻璃墙的外边，临着一片宽阔的水域。叶家玉走到上边，远处古老的十七孔桥正好亮起灯，她才知道眼前这片水面就是内湖。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大京传说中的私房菜馆。 “这里有师傅做安州菜很好吃，我想到你也挺久没有吃到了。”照记虽然也提供地道安州美食，但那里客流量大，不能像这里一样提前打个招呼，店家就只接待他们两人。 “啊，确实很想念呢。”叶家玉高兴地笑了起来。 两人在桌子前坐定，没过多久，菜就一样样被端了上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在那之前，湖滨和这幢楼的灯光已经点亮。叶家玉没有认真看过晚上的内湖，相比白天，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想喝点什么？” “我看到它这里有醪糟，不知道味道正不正。”男人一会儿还要开车，就不点红酒馋他了，而且醪糟的酒精度对自己来说比较安全。 “应该是不错的，”看到女孩点了头，宣毅招呼来侍应生，“给这位小姐上一碗醪糟。” 因为是冬天了，所以端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叶家玉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香甜醇厚，她忍不住连着吃了好几口。 没一会儿就把那一碗吃完了。 宣毅体贴地又叫来侍者加了一碗。 两碗醪糟喝下肚中，叶家玉已经有些微醺，和刚才在片场瞧着十分严肃认真的形象仿佛换了个人。她迷蒙着眼睛，两边脸变得红扑扑，抓住宣毅放在桌子上的手。 “说，你有什么企图，”另一只手点这里指那里，“这个……那个……我怎么感觉你是蓄谋已久的啊？” “你真是……太容易醉了。”男人却没有回答，只注视着她，“这只是两碗醪糟，如果三碗，是不是就能把你拐回家了。” “你……你为什么把我弄醉……”听到了让她心生警惕的字眼，叶家玉努力睁大眼睛，看清确实是宣毅后马上就变得放心起来，“诶呀，这样就……没事啦。” “不过，你说对了。”男人突然捧起她左手，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我带你来这里，事先布置好这些，不止是为了慰劳你一天的辛苦而已啊。” “那……还有什么？”叶家玉拿另外一只手撑住有点昏沉沉的脑袋，眨眨眼看他。 突然，手指一凉，她一惊，用力抽回。 只见左手的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铂金色泽，设计简单，上边只镶着一颗大小合适、圆润的珍珠。 “咦？”叶家玉这会儿脑子不怎么灵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叶家玉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男人神色温柔，短短的一句话每个字都问进了她的心里。 第84章 八十三 叶家玉怔了怔,把左手凑到眼前，用力眨了眨眼，好像是想确认突然被套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不敢错过她脸上的每个表情。 天知道他多努力,才让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颤抖地说出来。他一直认为够了解她的心意,然而到了真正询问的时候，却突然多了很多不确定。表面镇定,实际却非常忐忑地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要！” 女孩用力拔下戒指,塞回他的手里。 “为什么……”她的反应,几乎要击溃他。 “我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你都不记得！”叶家玉却打断他，腮帮子微微鼓起,竟有点恼怒,“现在就这样，以后……以后结婚了肯定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 “你讨厌！”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视线有些模糊，脑子也变得不聪明，明明很生气，却说不出更重的话。 她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就这么随随便便拿个戒指出来把她给套住，实在太不甘心，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么好哄的么。 “我当然都记得的。”她说过的话，和那时候骄傲的神情。 “但是，我还记得，相比钻石，你明明更喜欢珍珠。” 托在他掌心的这枚戒指，上边的珍珠粗一看没什么特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泛着淡淡的胭脂红色光泽，伴有云状的火焰纹理。不同于一般的珍珠产于海水或淡水蚌中，这种珍珠产于海螺体内。因为人们无法复制这种养珠方式，它的形成完全靠大自然的造化，所以也非常珍贵。 他在一次拍卖会上见到，觉得没有谁比叶家玉更适合拥有它。前段时间拿出来，委托珠宝行做成了这枚戒指。 “我们先戴上它好不好。”嘴上是在询问，却是不容商量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诶诶……”叶家玉别别扭扭的。 “实话告诉你啊，”这一回，他直接把戒指套在了她左手的手机指上，“我原来连求婚戒指该戴在那个手指都不知道。” “嘿嘿嘿……真傻。”女孩听到，伸出手指去戳他的额头，笑得停不下来。 男人把她的手握住，看着她那么开心，觉得心满意足。 关昭阳表面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实际过后却是给他详详细细地说了一大堆求婚的礼节和注意事项。 “怎么一说这事你就变得……婆婆妈妈的。”放在几年前谁跟他说这人是关昭阳他都不会信。 “你别得意啊，我都给你说得那么清楚了，要是还不能把小姑娘娶回来，你这辈子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据说，按照习惯，求婚的时候应该把戒指戴在未来妻子左手的食指，结婚戒指才是戴在手机指。”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无论是过去，”一边说一边握紧她的手，“还是现在或者未来，我唯一的新娘子好像都只能是你。” “所以‘传统’怎么说，我就不想去管了。”一次性地把你套牢就好了。 叶家玉不说话，也看着他，嘻嘻嘻地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那么……”他托起她戴上了戒指的手，“戒指戴上了，你就算是答应我了吧。” “我发现，”叶家玉睁大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一旦你认真说起话来，我很容易就会被哄住呢。” “不能那么便宜你，”她摇头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不行，这样不能算数。” “那你坐好了。”男人把她按坐在椅子上，招来侍应生，低声吩咐了几句。 突然，整个大厅的灯全都熄灭，唯一的光束让叶家玉注意到大厅中央竟然有一个小型的高台。 宣毅走了上去，刚才离开的侍应生回来了，走到舞台前递给他一把吉他。 这是一首前奏很长的歌曲，整个餐厅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只听到琴弦拨动的声响。 熟悉的旋律，是枪花的《don’tcry》。 叶家玉对摇滚并不感冒，唯独喜欢这一首节奏并不怎么强烈的歌。第一次听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耳机里唱歌的歌手，嗓子好像已经被香烟熏燎得厉害，每唱一句声音都撕扯得让人担心下一个词他是不是就要破音。 整首歌都是在劝慰和鼓励，说“宝贝你别哭啦”，但是那时候的她越听……哭得反而越厉害。不是被感动，而是十分肯定，现实中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像那个歌手一样，唠唠叨叨只为了收住她的眼泪。 而现在，她喜欢的人，正在台上为她唱这一首歌。 宣毅唱歌很好听。 他的声音本就富有磁性，这会儿唱起来，低缓而又温柔的调子真的抚慰了她。也许以后每次再提到这首歌，她记起的就会是他唱的这个版本了。 台上的男人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 他并不是第一次弹吉他。这种乐器在他的大学校园里并不是稀罕物件。他也曾没日没夜地练习，直到手磨出了水泡。但是当和他一起去买吉他，一起开始学弹吉他的男生跑调地唱着自编的歌曲获得了女孩的芳心，他只因为弹奏出色而被邀请参加小型乐团的演出时，他突然就觉得弹吉他实在是一件无趣的事情。他虽然不屑与那些咋咋呼呼荷尔蒙明显过剩的男生们为伍，心里却也希望自己弹吉他，拥有的不全是带着鉴赏眼光的严厉听众。或许也可以有一个姑娘，巧笑倩兮，听完他的歌，乐呵呵地赞一句“你弹得真好”。 他想了很久叶家玉究竟喜欢什么。却并不能十分确定。 网路上搜“如何求婚”会有很多种推荐的方案，复杂的华丽的据说绝对能让女主角深受感动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那都不是他想要去做的。 他希望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久到他的女孩已经白了头发，她仍然可以带着她惯常的骄傲神情喜滋滋地和小辈们讲述，“当年你爷爷是怎么怎么向我求婚的……” 尽管这么想可能有点太过梦幻，他还是期待他们接下来的故事，从最开始就已经够美好。 一首歌唱完，宣毅放下吉他，看到叶家玉已经来到了舞台下边，她仰起头，天花板上打下来的灯光把她的睫毛照得像两把小刷子。 “诶，我发现你唱歌很好听。” “不知道一直听一直听，十几年几十年的，会不会觉得腻啊。” 他跳下台子，低头吻住她。 “不会的。” 之前包括樱桃网在内外界的各种善意恶意的猜测，宣毅都不会去回应，但他也不想对两人的感情遮遮掩掩。叶家玉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一场正式的订婚仪式就是必须的了。 “那我现在就戴着这个会不会太招摇了。” “就戴着，如果有人问到的话，照直说也没关系。” 盛光自然没有人会多此一举去问她这件他们早就十分确信会发生的事情，周琅心思全在电影角色上，虽然注意到她手上多了枚戒指，也只是道了声恭喜。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电影拍摄之后，她让司机把她送到第三人民医院。 订婚这件事，她想提前告诉好友。 她和宣毅的恋情在网路上被曝光的那天，王馨悦十分担心她的状况，等到黄勇吃了药休息后，马上就打了电话过来。 悦子本身因为男友的事精神已经高度紧张，叶家玉实在不想让她再为自己的事分神。 听说黄勇这段时间病情还算稳定，她也想过去看看。 黄勇的病房没有变，叶家玉下了电梯，顺着走廊到了尽头。上一回来这里，悦子的痛苦给她印象太深，她本已准备了一叠子的安慰，没想到刚要敲门，就先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阿玉，你来啦。” 她进去的时候，王馨悦的笑容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收住，她只觉得以前的那个悦子又回来了。 “你说他可笑不，”接过叶家玉带来的东西，随手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多大的人了，吃个药还嫌苦，趁我不注意就想着少吃几颗。” “你好。”黄勇躺在床上，想坐起来和她打个招呼，费了好大力气也只是微微抬起了上半身而已。 “别别！怎么舒服你怎么来，别和我讲什么客气。”叶家玉赶紧止住他。 “他就是爱折腾，”悦子瞟了男友一眼，“正好你来了，我要到他的医生那去一趟，问问他下个阶段的治疗方案。” 说完，她背上自己的包，开门出去了。 叶家玉找了张凳子坐下，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病人相处。 “我看你，气色好像还不错？”黄勇的样子比她想象中的绝症病人要好一些，加上他一直保持微笑，好像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既然治疗有效……医生开的药还是按时按量地吃比较好吧。”悦子虽然跟他闹得欢，其实心里必然是不好受的。 哪知黄勇却露出一个苦笑，那样的笑容出现在苍白消瘦的脸上，比哭还要让人觉得难过。 “晚期的癌症哪里还会有什么可能，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前段时间我都不敢看她，”看着她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比接连不断的化疗更让他痛苦，“其实要是能让她笑一笑，吃多少药都没关系。” “但是我也很为难啊，”黄勇低下头，“那种药吃完就是几小时几小时的昏睡……我根本没办法控制。” “我还有多少时间啊，哪里能用来睡觉浪费掉。” 第85章 八十四 叶家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想起刚才悦子离开病房时脸上的表情。其实什么样的做法对黄勇才是好,从医学上已经给不出绝对准确的判定。最重要的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了。 王馨悦刚得知这件事时痛苦得几欲崩溃，现在未必就完全释然了。不过，让自己忙起来,去照顾黄勇的生活起居，她就没有太多心思去老想着那些。 整日东奔西走的确实是悦子,不过真正在照顾着对方的,其实还是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的那位病人。即使他身体上遭受着痛苦,还是能把来不及变得成熟懂事的女友逗得忘记了残酷的现实。 “所以我不爱吃那个药……”他眨了眨眼，生病之后面对叶家玉倒是没那么腼腆了,“不过我更怕她生气啊。” 两个人都希望能更长时间的在一起。悦子在追求渺茫的那点希望，黄勇想方设法充实他们还能够在一起的日子——她开心，那就过得值。 “会好的，都会好的。” 在这样的感情和挣扎面前，说什么都太轻巧，叶家玉最终也只能这样把心里的祈祷当祝福讲出来。 和好事情一样，坏事通常也是结伴而来。 傍晚结束了拍摄任务，叶家玉在离开片场的时候又遭到了娱乐记者的围堵。 这个年轻的女孩再次引发他们的关注，一是因为迟迟等不到宣毅之前所说“好消息”的通知；二是网路上（不仅仅是最先曝光此事的樱桃网）这件事的讨论不但一直没有停止，这几天反而又有了新料爆出。 这位“突然冒出来”有着过人美貌的某家千金——始终不刊出具体姓氏反而更让围观者有猜测的快感，果然不止宣毅一个追求者。据说她才到大京几个月时间，就已经有多位青年才俊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因为人实在不少，一一列出好像太占版面，就说说最重量级与宣毅不相上下的那位吧。 报道做得有模有样，登出的正是叶家玉出席金芝兰在仕弗那场珠宝发布会时的红毯照。文章的撰写者还煞有其事地提醒大家注意，除了窈窕身材和完美的服装搭配，此时这位小姐身上并无任何装饰。再对比她和金芝兰在舞台上时的合照，特别标注她的抹胸上衣多了一枚黑珍珠胸针。之后又故弄了一番玄虚，让读者猜猜那是怎么来的。最后真相大白地又刊出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上边她和关昭风凑的极近，而男人手上明显拿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没有人知道照片中的人当时在说什么，也没有人会去在意真相。他们更喜欢凭着所谓的“经验”去评判。她一下子从让人好奇、神秘漂亮的小姑娘，变成了表里不一心机颇重的“坏”女人。后者实在难让人喜欢。 特别有些语句有意无意提及了她的来路——南方富商之女。这又让这种单纯的“招蜂引蝶”好像透露出更深的阴谋意味。盛光三大股东，另两家的儿子都是她的追求者，叶家到底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关昭风是比宣毅更得媒体喜欢的人物，他的身份和形象本就够引人注目，又总有数不完的风流韵事可以报道……如果说之前她和宣毅的恋情传出，还有媒体愿意祝福这对爱侣，这一回却都变得有些微妙。 这从记者提的问题和他们的表情语气，都可以看到出来。年纪轻轻除了容貌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的女孩子，居然能把大京的两位黄金单身汉迷成这样，内里到底怎样实在无妨不叫人怀疑。 叶家玉这天心情本就极度恶劣，难得刚才在片场都没怎笑，导致江冬莓觉得十分紧张，ng了好几次。面对这些对他人的私人事务有着莫名狂热的人，更不可能有好口气。上回她还有耐心与他们虚与委蛇，这次除了强调自己没有告知义务，任何问题都没有回答。 果然第二天媒体的报道便把她的这种反应解释成“心虚”“本性暴露。” 她压根就没有花时间去看这些报道，该拍的戏就照样拍去。 然而已经到达风盛大楼顶部的叶家扬心却没法放得那么宽。他的怒火主要指向宣毅，关昭阳那是顺便。 “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说你会解决好？是啊，现在你倒是摘出来了，玉玉呢？” 宣毅他们也有这种感觉，整件事的走向有点奇怪。前段时间的新闻明显就是为了骚扰盛光而来的，也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一些损失。这几天的新闻虽然本质应该没什么变化，但是突然就变成有点具体针对叶家玉了。 “解决方案早就有啦，那不是……你没来，有些细节没办法定下来嘛，”关昭阳打圆场道，“不如我们好好坐下来谈，赶紧把这件事办了。” 看他们蹦跶得那么欢他都觉得累了。 周五据说是个好日子，提前收到邀请函的几家媒体准时到达了盛庭大酒店。这个街口只有盛庭和它的附属建筑，所以更多的媒体被隔离在百米之外，只看得到通体被打上罕见的玫瑰色灯光的酒店大楼。 这里将要发生的事很有新闻价值，获准进入的媒体当然不会傻乎乎去知会被拦住的同行们。封锁线外的记者们一面埋怨风盛此事做得不厚道，一面又舍不得离开，希望可以早点获得消息……其中最醒目的是某群拍摄器材上带着樱桃网标志的人，他们最近因频频报道风盛独家新闻火了一把，没想人家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这场看不见的热闹持续到了零点，最后以大楼瞬间熄灭外墙原来的玫瑰红灯光，换成一个巨大的心形结束。 外围的记者赶紧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就开始翘首等待离去的宾客经过他们所在的路口，那样或许能看出些什么端倪。然而在寒风中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被告知人在灯光秀之前就已经离场了。灯光秀并不是做给他们拍照用的，而是整件事的男主角送给女主角的礼物——从他们当时所在的位置看过来是刚刚好。 从宣毅家的大厅落地窗或者从叶家玉公寓的落地窗看过去差别应该是不大的，不过他们这会儿是在男人家里。 新人致辞之后就是宾客们的时间了，去把宣毅灌醉这种事，一般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关昭阳又有事要忙。于是两人看着已经变得和一般酒会没什么不同的大厅，什么人也没告诉就从盛庭后边的小路走回住处了，省得一会儿结束之后又被记者们围住问些尴尬问题。 叶家玉站了几个小时，脸都笑僵了，还没吃饱，进了屋就坐在沙发不愿动。宣毅到厨房给她蒸了个鸡蛋牛奶，她高兴地吃完，满意地亲亲他的脸做谢礼。 还奇怪男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赶紧吻回来，他却突然把所有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关了。 “诶，你干嘛啊？”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从沙发上拉起。 其实酒店大楼灯光秀的那面并不正对着他们的落地窗，只是这种略倾斜的角度也有它的好处。在酒店附近的人只看到心形灯光和几个不规则的光斑，从这个角度看，那几个光斑却正好是两人姓氏的缩写，“x”和“y”。 “喜欢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已经从背后搂住了她，低沉的嗓音先碰到耳垂才传到耳蜗。 “呃……呃……”她支支吾吾，这样的作风和她认识的他有太大区别，强烈得她有点难以招架。 可是男人已经等不及她的回答了。这样的夜晚，最宝贵的人就在怀中。 叶家玉靠着他觉得挺舒服，注意力还在远处的灯光上，忽然闻到混着果香的酒味。刚才在宴会上她就觉得那香槟诱人，但是只碰了碰唇没敢喝，这会儿忍不住朝着味道靠近。 等着她的却不是酒杯。 宣毅放下手中空了的杯子，双手把她紧紧环住，看她果然不挣也不闹，只仰着头越凑越近。 叶家玉原来其实很爱香槟，但是每回想到自己可怜的酒量都只能作罢，现在受到如此蛊惑，怎么能逃得掉。 终于够着了他的唇，好像怕被什么人抢走一样地吸吮，一回还不够。晕晕乎乎以为同样的地方还有，总不放过他，像个小动物，轻轻地啃咬他的嘴。 “没有了哦，”他轻笑，捧住她的脸，“我觉得刚才那些都多了呢，你怎么这么容易醉。” 叶家玉完全不觉得脸红，一双大眼亮晶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认定他还有好东西给她。 男人的瞳孔几乎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不过她是注意不到的了。他啄了啄她因为迟迟等不到好吃的而有些不满地嘟起的嘴，意犹未尽又坚定的离开，头低得更下，贴住她纤细修长的颈。 宽大的手掌慢慢摩挲着她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礼服，犹豫了那么半会儿，还是嫌弃那布料不够轻薄，阻隔掉了他的触感，有些不耐的撩开。 柔软滑腻的肌肤，覆上去后便再也移不开。他十分好奇那会是怎么样的腰肢，眼睛却又舍不得离开她夜色下绝美的脸。 沙发的位置从来没有那么好过，他只用稍微挪个步子，就能把怀中的躯体安放住，尽情欣赏。 叶家玉完全没有即将成为猛兽口中肉的警惕心，都被哄到沙发上了还抱着男人不撒手，等着美酒再喂到嘴边。 作者有话要说：二五：肉就摆在你面前，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宣毅：…… 第86章 八十五 男人的手掌带着薄茧,碰到叶家玉细嫩的肌肤让她觉得有些痒痒的。她“嘻嘻嘻”地躲了躲，但是沙发上的空间太小,动来动去也都还是在他的身下。 “我热……”她不满地嘟囔，用手去推他,浑身软绵绵的,又怎么推得动。 “嗯？”男人有些强硬地制住她不停乱动的身子。 夜还很长,他是打算细嚼慢咽的,她这么磨磨又蹭蹭地简直是挑战他的自控力。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带盘扣的贴身上衣，这回儿扣子已经几乎全开了,明明无知无觉一脸天真,却连呼吸都在诱惑他。 “乖，别动。”他话中带着点哄诱，因为努力克制所以压得极低。 “那我热嘛……”叶家玉果然安静下来,但还是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解决她的大难题。 “现在呢，”他含住她翘起的小下巴，手上动作却不停，把她上衣剩余的几颗扣子都解开了，“还热不热。” “嗯……嗯！”肚皮那里凉凉的，她舒服地打个颤，搂住他的脖子，让两个人贴得更紧。 “我真是……”男人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地担忧，“一杯香槟就成这样，以后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正是良辰好景，他很快忘掉惯常的操心。目光下移，却又再度停住。 早就知道她穿着保守，身材却绝对不保守。只是眼前所见，却让他贲张的血管好像被淋了一盆冷水。 叶家玉的内衣内裤都是姜女士给她准备的。在所有的妈妈眼里，自家女儿永远都是小孩子。因为是老顾客，所以印着大大的一只卡通兔子的bra居然也可以有完全不“儿童”的型号，非常合适地穿在了她的身上。 他上次给她洗内衣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这回带来的冲击更大一些……他一直都没有在意两人的年龄差距，但是他非常肯定自己绝对没有恋童的怪毛病。 他正在犹豫，叶家玉感觉受到的控制减轻了，便半坐了起来，歪着脑袋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低头，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只剩最后的遮挡物。 “啊！”惊慌地捂住，“你……你干嘛脱我衣服！” “你说热。”男人也坐起来，反正今天估计是吃不成了，不如逗逗她玩。 “真的？”她半信半疑，脑子还来不及细想。 “嗯。来，伸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把衣服给她穿好。 下次要记得亲自给她选内衣。bra和裤子，一整套。 就在这时，叶家玉的手机响了，宣毅把她的手袋递过来。 “……妈妈？” 姜女士是看着女儿和宣毅一块离开的，她早就知道两人住楼上楼下，便也没有在意。直到叶家扬和丈夫同关家的两个儿子谈完事情，回房间的时候问她女儿的去向。 叶荣英倒是没什么，叶家扬却非常着急。姜女士虽然相信准女婿的为人，但最后而被儿子说得不那么确信了，便打电话想问问。 “我在哪？”叶家玉在沙发上坐直，脑子清醒了一点，“我在宣毅家里呢。” “……没干什么啊。我们也是刚回到没多久。他给我蒸了个牛奶鸡蛋羹，嘿嘿。” “知道啦……晚上我会回我那儿睡的。” “那我下楼去啦，”叶家玉挂了电话，和宣毅摆摆手，她头还有点晕，身子不知道为什么热烘烘的，“晚安咯。” 宣毅心中感叹还好自己刹车及时，再看到叶家玉这幅模样，知道她明天酒醒之后肯定不记得今晚上的这一段，有些失落。但还是送她下楼，给她洗了脸擦了擦手脚换了睡衣，坐在她床边看她睡着才回到楼上。 第二天一早，人们登上网路就会发现，除了樱桃网之外的几家门户网站都在首页醒目的位置登出了同一则新闻——风盛总裁宣家幺子与来自南方的叶家独女订婚了。这条新闻的确很有娱乐价值，然而它得以被放在网站首页而不是娱乐频道的最关键原因，在于主持仪式的是人。那不是普通的司仪，而是关家多年未在公开场合露面、早就退出商场的关家老太爷。 大京的年轻人可能对这个老者并没有太多印象，说到关家，他们首先想起的大概还是关昭阳。然而在他们父辈眼中，以关耀基为首的几个人，甚至可以代表一个时代。那段岁月之辉煌，让踏着脚印前进的后来者一开始的每一步都走得诚惶诚恐。照片中的老人虽已白发苍苍，但看着精神矍铄。 关、宣、叶三家从来都没有对愈演愈烈的谣言做任何回应，直到今天旁观者才知道他们的凭仗。关耀基这样的人物都笑吟吟为年轻一代主持订婚的仪式，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向谁解释什么，也没有谁有资格去要求他们解释。 而这阵子闹腾得欢的樱桃网，有心人特别去看了他们的娱乐版。与许多昨晚上没获得邀请的小网站一样，他们只能跟风，把不同角度拍摄的盛庭酒店大楼灯光秀照片发上去，再配上记者跑到别的网站东拼西凑的一些没什么实质内容的文字，勉强排成一个宣、叶订婚的所谓“专题”。而之前一波比一波嚣张的“揭秘”“j□j”，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撤下了。据说樱桃网连盛光这次订婚礼特别发给媒体的通稿都没能讨到。 大家都说这个网站这次算是栽了，之前不留余地不问真假的“曝光”算是狠狠得罪了盛光，短时间内合作是不用想了；而背后的超星和他们虽然曾合作愉快，但是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去支持对手明示的“拒绝往来户”。几年时间经营起来的大站，一回失误，造成的后果就可能难以承受。 而盛光，或者说这三家，前边虽然被弄得有些灰头土脸，如今再看却是赢得漂亮。本是年轻的公司，所有权还被分做三分，能走多远一直是个疑问，即使普通股东，都没办法对它保持信心。而他们也不可能端着喇叭冲投资者喊，我们很稳定不会内讧，请放心大胆与我们合作。 这次订婚仪式，宣、叶结成两姓之好，久未露面的关家老太爷还屈尊做主持，显然三家的合作短时间内是不怎么可能结束的，稳固的三角甚至比独秀一枝更不易发生动摇。投资者安心了，对风盛之后做生意好处多多。不管最先制造谣言的是谁，他的阴谋这一轮算是彻底的失败了。 没过多久，裘利也送来了祝福，挺好看的一篮子鲜花，由他的秘书直接送到盛光，恭喜两人，顺便也表达了自己对双方公司将来合作的期待。看到宣毅态度冷淡，那个秘书眼珠子一转，先说如果他对自家总裁存了什么误会就太没必要了，之后又为了增加可信度，欲言又止地赞宣毅叶家玉璧人一对，其他想打这方面主意的人这下可以消停了，意指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叶家玉虽然对超星做了又不敢认的行径十分不屑，却也想知道是谁弄出这一堆事目的又是什么。 “都怪你，一定是你招来的烂桃花。”等裘利的秘书走后，她嗔怪地看着宣毅。 她最早想到的是梁洁依，但很快又否定了。不说就连杨树现在基本都还是看超星的脸色行事，她显然没那么大的能量左右裘利的想法；梁洁依毕业之后，她和他们几乎没有了任何往来，应该也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 宣毅说他会留意这件事，小人总是防不胜防，一次失手也许只会成为他们下次作恶的缘由。 叶家玉自己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便点头同意。 第二日她回到片场，继续进行电影的拍摄。剧务和演员们一块儿，送给她一件特别定制的导演背心做礼物，让她很是惊喜。 “喂喂，想不到你那么早就嫁出去啦。”周琅好不容易从角色中挣扎出来取笑她。 “哦，你羡慕？”她瞧她一眼，嘴角勾起，“是不是等不及啦，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龙语阳叫他快点飞回来娶你。” “啧，果然有丈夫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啊，我不招你了还不成吗。”周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人逢喜事精神爽，叶家玉心情不错，整个片场也都被感染，这天的戏拍得挺顺利。 正要收工时，却有一个场务找到她。 “叶小姐……外边有位先生说想见您。”小伙子没怎么和叶家玉说过话，有点紧张。 “见我？什么人。”之前各种娱乐记者的骚扰，让她无法不生出警惕之心。 “年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说到自己，场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说他姓杨。” 叶家玉笑着谢过他，走了出去。 “玉玉……”杨树站在片场外叫她的名字，身后是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法梧。 “杨树。有什么事吗。” 叶家玉一直觉得订婚前和订婚后她与宣毅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他们早就很亲密早就不能分开，不需要一对戒指一场仪式来证明什么。 然而今天，见到这个她曾经爱过、怨过、后悔过的人，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确实变了。 她可以平静地直视他，仅仅像对待一个熟悉的人。 “对不起，前阵子……我比较忙，”对方的表情让他有些意外，话便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你……我都没能帮你些什么。” “没关系啊，”叶家玉笑得并无芥蒂，“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对哦……”她手指上闪现的戒指，晃花了他的眼，“你和……宣毅订婚了，恭喜。” “谢谢。”叶家玉有些疑惑，“你特别来祝福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呃，不知道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没有肉的原因，是我觉得还不到时候吧。 叶家玉对宣毅来说，是珍宝。 我觉得，面对爱人，仍能忍得住欲念，单纯地去呵护，更像他会做的事。 。 另外，这篇文开始收尾了。 这大概是我过得最忙的一个年，没有存稿的后果，就是白天到处跑，晚上码字到两三点噗。 谢谢你们过年还记得来陪它。 第87章 八十六 “不……”杨树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有一件事，可能你会想了解。” “你说吧。”叶家玉想不出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金芝兰，就是那位做珠宝设计的金小姐，可能和超星有合作,”他观察她的表情，“上个月吧，我经常在那见到她。” 杨树的公司正在拍摄梁洁依自编自导的电影，这几个月去超星就有些频繁。虽然离开m大之后，叶家玉和他就再也没有过联系，他还是会关注她的消息。那场让她为大京社交圈所知的珠宝发布会,他自然也翻看过网路上的报道。因此,杨树是知道金芝兰这个人的。她出现在超星公司内不奇怪，双方或许有什么合作也不一定。只是渐渐的，他发觉她出现的次数有点多，稍微打听一下，竟都是直接进出顶层办公室。他毕竟在大京也呆了四年多，笼络一两个超星员工并不算难事，何况他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 金芝兰说到底不过是个设计师，他不认为她手上有什么筹码可以让裘利愿意与她谈太深入的合作。并且，超星的股权大部分都被裘利控制，就连董事会，也几乎全是他的亲信，公司事务根本没有外人插手的可能。 真正让他去注意这件事，是樱桃网曝光关于宣毅的新闻后。虽然网站登出的照片中，“宣毅的女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别人可能认不出，他却差不多可以确定那是叶家玉。他隐约记得前一天在超星见到过金芝兰。 之后事情的发展验证了他的猜想。每回金芝兰来过之后，第二天最晚第三天，网路上便会添些新爆料，人们也会重新关心起宣毅和他的私生活。而上周她再来的时候，听说和裘利谈得就很不愉快，应该是没能达成一致。果然，不久之后宣毅和叶家玉订婚，超星随后也送了礼物过去。可能是裘利更早就知道了消息，不想把事情闹大，提早抽身把自己撇得干净。 “你的意思是，”叶家玉眉头微皱，“她也参与了这件事？” 她一下就听懂了杨树话里隐藏的意思。 如果是金芝兰的话，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超星与盛光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存在，但是冲突基本都发生在生意场上。最近几个月硬要说激化竞争关系的契机，也只能数出盛光三部大剧陆续开播，可能影响到他们年度剧的市场占有，加上《玛丽日记》《女生公寓》网路热播带动欢乐视频崛起这几项罢了。裘利做娱乐十几年，心眼不应该那么小，一时不如意就要找回场子。 但如果正好有人给他提供了一个方法，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地折腾折腾对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个“外人”估计就是金芝兰。利用娱乐媒体和喜欢热闹的观众传播谣言，对裘利来说并不算陌生，做起来竟然真的有点效果，于是一而再再而三。 裘利虽是娱乐传媒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大京却并无根基。他可能没办法也不屑于在连海那片有点历史的别墅区置产。换做金芝兰，就挺正常——到连海消夏，无意中遇见叶家玉他们——雇人跟踪拍下可用的照片。会这么做的原因也容易猜，潜在的金龟婿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别人确定了关系因此由爱生恨，或者是想释放掉发布会时就攒着的不甘和怒气。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到了后期，网路上的报道突然间扭转了矛头，指向了叶家玉。估计那时裘利已经收手了，但金芝兰并不想罢休。 “我知道了，”叶家玉点头，“谢谢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件事。” “哦……没事。” 他其实早就想来看看她的。 前几次见面好像都弄得不怎么愉快，他怕突然来找，又会惹她生气，就一直犹豫不决的。 离开学校之后，他和梁洁依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多得多，尽管对方没有明确地说过，他多少也能感觉得到，她并不怎么喜欢他提起叶家玉。她自己说起的时候，语气可以是关心的，但眼神却绝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为此有过争吵。就在前阵子叶家玉和宣毅的事闹得最火的时候，他十分担忧，她竟说有时间瞎操心不如多放点精力在他们的电影上。他试图向她解释叶家玉的不同——虽然两人最近没什么来往了，但他一直都把她当亲人看待。梁洁依之后的回话不怎么好听。虽然第二天她为自己的口不择言道了歉，他却觉得他真的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位女友了。 杨树性格比较像他的父亲，争端不和是能少就少。知道了女友的想法，就会尽量避免因此产生冲突。他们的剧组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赶往下一个拍摄地点了，金芝兰的这件事他必须要告诉叶家玉。于是就趁着梁洁依忙着拍戏的时候赶了过来。 意外的是叶家玉态度比他想象的要温和许多，隐隐觉得失落的是，这种温和，并不能让他感到更开心一些。 他一直觉得自己至少还是年长她几岁的一位兄长。到今天才确定，她自己已经能过的很好，不需要他再去做什么帮什么忙——这本是能让他觉得愉快的事。 “那你……多小心。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金家式微，金芝兰的事业这些年却是蒸蒸日上，她个人的能力绝对不差。叶家玉被她盯上，让他十分放不下心。 “嗯，我知道的。”叶家玉并不觉得害怕。 金芝兰的手段，在那几次和路伯文谈事的时候，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她对这样不择手段去挣事业的女子并没什么偏见，但是对方一再对她不利，虽然始终没能遂愿，她也不想放任下去了。 她知道金芝兰最大的依仗是什么。一直没有反击并不是容忍，嫌麻烦而已，现在差不多可以一次还个干净了。 杨树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转身沉默着离开了。 “家玉，”不远处周琅看到她的谈话对象离开，快步走了过来，“我想去古寅那里一趟……你去么？” “他怎么了？”说起来《女生公寓》完成之后，他好像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怎么外出了。 “刚才我打电话想叫他到片场看我们拍戏来着，”周琅有点哭笑不得，“他竟然说等他收拾好东西就来一趟。” “问他收拾什么东西，他说因为下周就要去美国了，所以有一大堆东西要整理。” “你说有这样的人吗！”如果不打电话过去是不是就打算悄无声息地走了。 “哦，房租月底到期，我没地住只能走啦。” 一小时后，古寅房子的客厅，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周琅完全不接受他的解释，“偷偷摸摸地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还是喝红茶，”说着又看了看另一个女孩，“你白开水就可以。” “先坐下吧……其实这是很早就做出的决定，只是最近刚好接到通知可以成行。” 叶家玉拉着没好气的周琅坐下，听古寅一边给他们倒茶水，一边说话。 其实在拍摄女生公寓之前他最痛苦迷茫的那段时期，他也想过很多挣脱困境的方法，其中一个就是把自己所有作品的影像资料整理成一个合辑，送到了纽约大学电影学院。在京戏对他影响极大的一位教授还给他向纽约写了一封推荐信，希望对方可以接受他到那里展开学习。 纽约那边一直没有回复，而很快《女生公寓》就正式开拍了，他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就没有再去注意。哪知上周邮箱突然就收到了纽约大学的邮件，他又登上网站去核对，才知道自己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虽然离开学的时间还早，但这边的租约已经快要到期，就打算先过去准备准备。 “你……”叶家玉十分吃惊，“可是，你这等于把《女生公寓》好不容易攒来的知名度放弃掉了啊。” 这部电视剧播出之后，收视率、观众的反应虽然不能和“大剧”相比，但它轻松新奇的风格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本色出演的江冬莓以及表演无功无过的厉心蕊都拥有了一些粉丝，后者甚至凭此迅速接了好几条广告；同样的，这部剧的编导古寅，也因为别出心裁的拍摄手法，巧妙地剧情安排，在业内得到了不少好评。换成别人，肯定雄心壮志想着趁热打铁了——实际上大京卫视已经好几次找到叶家玉，希望她能向古寅传达把它拍成系列剧的想法。 但是他居然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女生公寓》都还没有在网路上播完。 “这么说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太嚣张，”古寅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但我确实不怎么看得上这部剧给我带来的所谓‘好处’。” “就像评价电影好坏最真实的就是票房成绩，电视剧，说话的是收视率。” “我不认为它是一部成功的作品，”看到叶家玉想说些什么，他摆摆手，“不，我不否认我们为它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会有好结果的。” 尽管剧评人对这部剧十分宽容，他却不认为这是剧本身的精彩所致，迷你剧形式和拍摄手法占了很大的便宜，国内并没有可做对比的同类优秀作品。而网路播放的成功，到底是因为剧本身，还是因为网站一系列营销做得好，实在值得怀疑。 他一直都是个自信的人，对于编导，对于自己的能力。然而，在与真实社会发生碰撞之后，他已经不能坚守自己的确信了。电视剧的评价如何收视如何都是外在的东西，自己对自己的不满才是关键。 他的视界终究还是太窄，阅历还是太薄。他是真正热爱这个职业。诚惶诚恐地揣摩观众的喜好，小打小闹地拍一些可能会流行一阵子的电视剧，并不是他当初进入京戏所期待的未来。 在这里困住了，就想办法走出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杨树和贾宝玉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能自己养活自己。 第88章 八十七 叶家玉手中捧着的茶已经凉了,再看周琅,她杯子里的开水也是一口都没喝。 古寅慢慢地说，她们静静地听。 他说完，屋子里一阵长久的沉默。就连周琅,也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那么严肃嘛,”古寅反倒最先笑起来，“现在的世界,去纽约和去国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差别并不大啊。” “一个个……你们都出去了,”周琅抬起头，眼眶竟有些红,“只留下……” “现在只能借用一下叶家玉的话了,”他拿走她们的茶杯，重新换了热的过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们都已经有了自己努力的方向，虽然周琅还是凭着直觉带着些蛮力地往前冲，叶家玉每一步都走得有点心惊肉跳的意思。龙语阳也早就走了，为他自己，也许还有别人，去找未来。唯有他，反而是越来越犹豫越来越胆怯。 也许短暂的离开，才是能长久相聚的办法。 她们是从影视基地横跨半个大京来到古寅住处的，十二月天黑早，坐着没聊几句夜幕就已降临。周琅提议大伙儿到小区商店街的餐馆一块儿吃顿饭，叶家玉看看时间却必须离开了。她之前和悦子说定今晚上到医院看他们。只能和古寅约在他离开前再聚一次。 大京的冬天十分寒冷，车子在第三人民医院大门前停下，冷风一下子就把叶家玉路上被暖气烘得发晕的脑子吹清醒了。 天气预报说的雪迟迟没有落下，空气却都像结了冰，依旧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体积庞大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电梯就停在一楼，叶家玉走进去，看着顶部不断变化的数字，尽力让自己相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到的时候不巧，黄勇刚刚吃了药睡下。 “你来啦。” 悦子脸上没有了上回见到那种隐藏着不安的笑，略抬起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给病床上的人整好被子，那动作好像做了千百遍了。 “他……怎么样。”问完叶家玉马上就后悔了。 “挺好的。”王馨悦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问话发生什么改变。 这时候，床上的人好像动了动。悦子赶紧停住想要说出口的话，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并没有被吵醒，才转头小声道： “我们出去说。” 第三人民医院初建的时候，这里还是没什么人烟的郊区地带，但到了今天，城市的发展已经逼退了许多曾经的荒凉，悦子带着叶家玉走到病房外的阳台，脚下就是车水马龙的环城路高架桥。 楼高，风也好像比地面大了几倍，叶家玉没有准备，被吹得打了个激灵。 王馨悦却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虚空的某处，发了一会儿呆好像才想起身边有别人。 “阿玉，”她轻轻开口，好像怕惊动什么，“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时，看的那部电视剧吗？” “嗯，记得。” 那年，那部外国电视突然风靡全国。大街小巷滚动播放里边的片头片尾和插曲，学校门口的商店都是剧中人物的贴片和画册。她们班上的女生，问十个，有九个会答自己最喜欢的男演员是电视剧里的p君。 叶家玉和悦子本来当然是不屑一顾的，按捺不住好奇心借了同学的碟片看过一集之后，竟也被迷住。 电视剧里有深情帅气的男主角，温柔美丽的女主角，故事缠绵悱恻简直是小女生梦想中爱情的样子。 她有些疑惑地看看身边的好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那部久远的电视剧。 “你记得的吧，”阳台上只有路面照射上来的灯光，反而把她眼下的阴影刻画得更清楚，“你是一边看一边掉眼泪，我是一边看一边骂男主角是笨蛋。” “呃……嗯。” p君本来深爱着女主角，却意外受伤失忆错过了约会，几年后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是看到爱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便只默默旁观宁愿被误会。如果不是女主角自己找到她，不知道两个人还会错过多久。 叶家玉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悦子在一边表达对男主角智商的不满她们还吵了几回。 “我那时候笑p君傻，”悦子闭上眼，“没想到事情发生到我身上，我比他更傻啊。” “呵呵，大概是被阿勇传染的。” 每天都心情忐忑地去听医生讲病症的情况，永远得不到确定的答复就永远惴惴不安，又不能在黄勇面前表露这种忧虑。她一直以为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并自我安慰这于他也是一种分担。直到有一天，她提早从医生那里回来，听到黄勇偷偷拜托护士把药拿走只为了保持更久清醒的时间， 擦干了眼泪之后，她头一次认真考虑，这么一天天耗在医院到底是对是错。 “我那时候觉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少一天没在一起就是浪费，”她继续说到，“现在的我们，虽然每天都在一起，但是除去打针、化疗，两个人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好好说说话。” “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其实是非常好动的一个人。” “被困在这间屋子那么久，心里估计早就咆哮得不行了吧。” 主治医生因为得过上边的吩咐，治疗采取的是最谨慎小心的方案，对王馨悦也是十分客气，一句话要斟酌半天才说出来。今天被她逼问，才终于说出黄勇的病现在只能是听天命尽人事了。 “如果……如果……”悦子把心狠了又狠，还是没办法把最坏的那个结果说出口。 “就算是那样……我也希望我们的回忆不要被这冷冰冰的墙壁，难闻的消毒水味占去太多。” 这年的冬天特别的长。到机场送别古寅的那天，风甚至刮得更嚣张一些。 而悦子在和黄勇离开大京之后，才告诉了叶家玉。 “我觉得外边的空气都要好得多，”她开的视频通话，说完还特别把摄像头转过去让黄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是吧阿勇！” 他朝着这头的叶家玉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冬去春来。度过了最开始的难熬，叶家玉又全身心投入到电影的拍摄当中。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收到悦子寄来的信，盖着不同城市乡镇的邮戳，信件的内容很简单，一张风光明信片，一张她和黄勇的合照。好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好好的。 “电影拍得怎么样了”“其实国内风景也很美嘛，一万年都走不完”“我经常刷网页，你那电影什么时候才上映啊”“根本玩不够啊，你慢慢拍我不催你啦，到时候上映了，我们给你收集每个城市的电影票” …… 或许真如悦子所说，她忙得很，每封信只来得及写几句话。 但这些话，渐渐让叶家玉放下了担忧，反而为他们高兴起来。 春节的时候她给剧组放了个短假，自己也回到了安州。 回到了家才发觉自己其实已经非常疲倦，恨不得每天只用干吃饭睡觉两件事，加上姜女士自见女儿第一眼认定她瘦了许多之后，便把她当濒危动物看待，差点连洗澡穿衣都要帮她做好。叶家扬年三十赶回家，看到妹妹这幅样子，嘲笑了她很久。 安州和大京是两个世界。说她逃避也好软弱也好，暂时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许多事，日子过得实在愉快。 除了始终无法习惯某个人不在身边的感觉。 舒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正月十五，叶家玉订了第二天的机票，这是她呆在安州的最后一天。 安州市的元宵节有个固定的活动，晚上的时候，沿着青江十多里的路，会布置成一条花灯街。道路全部封锁变成临时的步行街，街边会摆放上花灯，市民自己做的，企业事业单位做的……大大小小没有统一的样式，就是图个热闹。 叶家本没有去看花灯的习惯，姜女士叶爸爸嫌人多，叶家扬觉得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但今年因为叶家玉好不容易回来，大家竟一致决定要带着她一块儿去走走。 离花灯街还有好几个街口，车子就已经开不进去。叶爸爸停好车，交代大家注意安全，最好不要走散。如果走散了也没关系，记住停车场的位置，保持手机畅通，到了时间慢慢走回来就行了。 元宵节观灯对于叶家玉来说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有搬到青江小筑，花灯街就在他们家门前的那条街道，那些灯对她来说太庞大了，要爬到爸爸的肩上才能勉强看清楚样子。 姜女士忙着让叶爸爸给她拍照，叶家扬正好在讲电话，叶家玉看够了眼前的这盏，又被不远处的吸引住……这么迂迂回回地走，等她反应过来，早就不见父母和哥哥的踪影了。四周围都是欢乐的人群，她努力了一阵没找着他们，就放弃了，慢悠悠地继续看起灯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被一盏巨大的花灯挡住了去路。那是一朵牡丹，极俗极艳。但是它在黑夜中的样子，居然有一点兰竹的感觉。 她终于把电话掏出来。 “喂，你吃汤圆了没啊。”不由自主的，声音就像是元宵里包的芝麻馅花生馅，甜丝丝。 “还没。” “我跟你说啊，”她仰头看那朵牡丹花，“我在看花灯呢。” “嗯。” “这里有一个……是牡丹花，有四五米高……特别好看。” 她絮絮叨叨，最后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想跟他说得再久一点。 “还在看着牡丹花呢。”他突然打断。 “对啊……好累，都不想走了。”她嘟囔着，尽管对方肯定看不到，还是配合地揉揉小腿。 “不如看看别的，”男人顿了顿，“比如你身后。” “……我后边？” 她听话地转过身，和来时一样，只有熙熙攘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正想对着电话埋怨几句。却见有个人，一步一步，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叶家玉眨了眨眼，又有些疑惑地看看手里的电话。最后还拿起来，对这里边“喂”了一声。 远处的男人目光停在她身上，声音从空气从手机的电波穿到她耳边。 “还不快过来。” 她把电话往口袋里一塞，一个劲往前冲，到他的怀里为止。 先亲了亲他的脸，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今年中国情人节和外国情人节是同一天诶~ （我觉得七夕做情人节的寓意不怎么好~还是上元节比较美啊~） 第89章 八十八 宣毅是傍晚到达安州的,先给叶荣英打了电话，那时候他们一家人就已经到了花灯街了。 路上人很多,找到他们并不容易，他就顺着人流慢慢走，刚想给叶家玉打电话，她的电话就先到了。 先看到那朵招摇的牡丹花,再看到他的女孩。 她一边和他讲电话,一边伸手比划花灯的形状。他远远地看着，忽然就起了玩心,然后得到了不错的回报。 或许是这条路太热闹，叶家玉搂着宣毅的胳膊走着走着竟然有点嫌热了。整条街有好几公里,原来她还有兴致慢慢逛,他来了之后就觉得很累根本走不动了。 宣毅自然随着她。 两人沿着一条小岔路，离开人群，走到了青江边上。 江面有风来，他替她把衣服后边的帽子戴上。 打电话告诉家人不用等她，他们可能要过一会儿才离开。 河堤上都是绿色的铁栏杆，叶家玉趴在上边，对着静静的河面发了会儿呆，就开口说起话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本来只想着随便讲几句，哪知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 宣毅也不打断她，只是偶尔会拿手指碰碰她的脸确保她没被冬天的风冻着了。 说到半途，想起口袋里正好装着悦子的一封信，是今天送到的，临出门才在邮箱中看到。便抽出其中的照片给他看。 “他们现在是旅行家了。”叶家玉半是玩笑半是向往地叹道。 宣毅没有回应。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有一座老的铁路桥，这时候正好有一列火车缓缓驶过。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做过公主梦，”他低声笑，很快又摇了摇头，“不不……你本来就是叶家的公主了。” 叶家玉抬头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想问的是……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想象过，会怎么去谈恋爱。 “你会不会觉得……订婚这件事，决定得匆忙。” 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件事上缺少安全感。他原来三十年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不带任何怀疑。只是从很久之前大洋彼岸那个夜晚开始，多了许多变数。最初，他对她，对他们的感情也是确信的，只是自制力失控多次之后，他发现人心不是文件上的数据，可以演算。他不会做什么别的，只能尽力对她好，她也终于回应，愿意嫁给他。但是每次听到她说她的电影她的朋友，他总会担心，自己也许只是可耻地占了个便宜，因为她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太多东西。以后她飞起来了，看得更高更远了，会不会惊觉他的种种不足，会不会因此后悔，甚至怨恨他。 一旦遇到与她有关的问题他就不是他了。这样小心翼翼把内心袒露出来，似乎缺了点所谓的“男子气概”，但是面对这条静谧的江水，他突然就十分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了。 叶家玉从栏杆上转过身子，一双手极快地搂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他觉得一整条街的花灯都化到了她的眸子里。 “我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她捏他的脸，“你是谁，快还我冷飕飕的宣叔叔来！” 见他完全没有体会玩笑话的意思，仍然一脸认真地要听个答复，她轻咳一声，努力把表情整得严肃些。 “女生，在遇到某个特定的人之前，都会有一个假想恋人吧……”抬眼观察他的表情，“你不要吃他的醋，他完美无缺你是比不上的。” “其实想象是什么样的一点都不重要，”她重新抱住他，“遇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不用再等不用再找了。” 她本来设想，先谈三四年的恋爱，再订婚再结婚。但是计划不能跟现实去计较，反正都是他了，早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想让电影在暑期后上映，所以春节前，影片在影视基地的部分已经拍完。从安州回去之后，叶家玉就开始安排剧组和器材，准备出发到南方的一个小镇。 小镇距离安州只有不到两百公里。原来她满世界的找，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直到过年回家之后和姜女士聊天，讲到那个她小时候去过的古镇，才想起来。因为离安州很近，叶爸爸打了几个电话就帮女儿和那边谈好了，她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我还没有来过南方呢！”还在飞机上，周琅就已经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 而等到他们真正到达古镇，就连出生在南方的江冬莓也忍不住为眼前的美景发出感叹。 具体要在这里拍摄的剧情，只有故事最后放河灯那一段。但是叶家玉想补拍一些镜头，最后可以与之前在影视基地完成的部分合成在一起。 因为镇子藏在山谷之中，下午太阳被山岭挡住之后，天色好像很快暗下来，他们也能多一些拍摄时间。 最先开始拍的是阿葵长途跋涉来到小镇的那个夜晚。这个镇子有一条小路，宽度很勉强，不能行车，只能走人赶牲口。路的一边是溪涧，一边是当地特有的木制楼屋。傍晚之后，楼内的灯光亮起，照在窄窄的石板路上，从哪个角度拍都是画。 叶家玉让周琅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以阿葵疲惫中有带着点期待和希望的样子。 周琅上好妆，稍作调整就上场了。 叶家玉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这块宝石，在自己的作品中，开始绽放最初的光芒，也让她隐隐觉得骄傲。 阿葵是一个绝对自信的人，即使被不知名的恐惧和压力驱赶得只能逃离现代都市，她的脊背依然是挺直的，笑容中也不会带一点阴霾。周琅如古寅所说，一直都还是凭着直觉在演戏，这一回却有了些不同。 当初周琅的表演确实是存在问题的，但是在叶家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之后，她慢慢地和角色融合到一起了。不知道应该说是她在诠释着阿葵，还是这个角色领着她进入这个故事更合适。这一段路周琅只走了一次，叶家玉就已经拍到了想要的画面，她把所有的内容都留了下来，等到后期再做处理。 城市是一天一个样，难得这个镇子还和叶家玉记忆中的没什么太大变化。剧组就住在一幢临着山溪的木楼，和片中荷花的家一样，是一个家庭旅馆。虽然这里大小也算是一个旅游点，但是因为进山的路不怎么好走，即使在旺季，游人也不会特别多，老板娘是第一次接待把所有房间都住满这么多的客人，十分高兴，忙忙碌碌地总怕哪里安排得不妥当。 “我说……”周琅对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十分感兴趣，她扯住叶家玉的胳膊，“你那故事，不会就是照着这镇子写的吧？” “是啊是啊叶小姐，”江冬莓也凑过来，“这里和荷花住的地方也太像了。” “那倒没有，说明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这里可能一开始就在等我们来呢。” 叶家玉笑了。幼时的记忆其实并不精确，到了这里才一点点补全。镇子口的老樟树，流到每家每户门前的山溪水，现实的风景可以比创作时想象的更美。 后来去问住店的老板娘，这里竟然也有放河灯的习惯。只是他们是在春天，河中的水流终于开始丰沛起来的时候，向河那头的神祈求新一年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现在我们都不怎么种庄稼啦。”老板娘说着有点遗憾。 她的孩子出去念书之后就没有再回到小镇上来——这里大多数的年轻人都是这么选择的。每个月把在城里打工、工作赚到的钱寄一部分回来，人，则通常要等到年节的时候了。儿子心疼他们为山上那收不了多少果实的林子忙碌，就把家中的木楼改成了旅馆。夫妇俩本来挺抵触的，后来觉得空荡荡的屋子里时不时住进来自各地的客人，重新有了人气，也觉得挺不错。 老板娘带他们去看往年大家放河灯的地方。 “没有了庄稼，也不知道每年祈求的是什么了。” “不过做了那么多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有一年春天雨水特别多，河水太急，没能放成河灯，一整年好像都不完整似的。” 从山上下来的水，遇见镇子，分做了几百条小溪，在古镇外汇成一条不算很宽的河，河朝东北方向，不知道流到哪个远方。这时候才入春，水位不高，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河床上露出了鹅卵石。 “这么说……我们这时候来，正好能赶上大家放河灯了？”叶家玉问道。 “算时间的话，也就是这十多天的事。”老板娘点头。 叶家玉越来越觉得来这里简直是上天巧妙地安排。本来还有些头疼到时候去哪里找那么多群众演员往河里放灯，这镇子看着人就挺少。哪知完全不需要，没有什么比用真正的生活习俗来做表演的背景更好的事了。 “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有没有小郎君，”老板娘看她望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好心提醒，“没有的话，到时候也去放一个，神可能会看到哦。” 叶家玉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一边周琅已经嘀咕了起来。 “她那不是‘小郎君’，是‘老大叔’……” “周琅！”江冬莓小声叫她，“你怎么能这样说叶小姐的丈夫呢。” 这婚还没结呢！叶家玉在心中大喊。到时候会记得给你们发喜糖的…… “没关系啊，”老板娘笑得眼睛眯起，“神会保佑你们像这条河一样长长久久。” 又转头看周琅，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小姑娘，你呢？到时候也要记得来放灯哦。” 周琅大大咧咧的表情没了，脸上趁着夜晚，悄悄爬上了红晕。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镇子不是江南水乡的那种， 更南方一点，大概会像凤凰、镇远……或者苗寨^_^ 第90章 八十九 山中岁月长。 剧组里多是来自城市的年轻人,初来到这样偏僻的小镇,因为好奇,做起事情来也分外有干劲。原来叶家玉还怕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大家会觉得疲惫而影响工作。或许身处这片被神庇佑着的土地,他们也沾了点福气。拍摄获得了她意想不到的效果，在影视基地那一圈棚子里,演员再怎么努力，能改进的至多也只是演技而已。 需要补拍的部分只花了几天就差不多完成了，他们留在镇子等河灯节。经过老人们的计算,今年正好在雨水后的那天。 忙了近一个月的大家也就闲了下来,除了叶家玉他们几个每天还要反复看拍摄的录像，其他人都乐得享受难得的乡间生活。 这天午饭后,叶家玉没什么困意,便坐在楼前的长凳，让太阳光晒在身上，翻阅旅店的一本册子，里边都是这里曾经的住客留下的照片，有风光照也有人物照，挺有意思。 手机放在一旁，预备一会儿给宣毅打电话，据说大京这段时间连续都是雾霾天，她抬头看看头顶无云的蓝色，想着等下怎么馋他。因为早说了要进山里信号可能不太好，她都是晚间用旅店的电话给家人和他报平安，手机许多天来都当成卡片相机用了。 阳光暖洋洋，照得她有点昏昏欲睡了，她临时决定还是去打个盹，下午工作会比较有效率，电话却突然响了。来电人让她有些意外。 “路先生？您好。” 那边是路伯文，先是客气的问候她了一番，又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各大牌新一季的服装仕弗都有售了，要不要来看看。 “我不在大京呢，”她笑道，“仕弗不至于得您亲自出马来做广告了吧。” “哪里哪里。” 路伯文此番当然是有正事的。 “叶小姐还记得吧，李星，就是我们送去米兰的那个艺美的学生。” “当然了。一直没问……她在那边学习什么的还好吧？” “岂止是‘还好’！”叶家玉都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红光满面的样子，“那个女孩子，看不出来啊……个子小小，厉害得很啊。” “哦？”叶家玉来了兴趣，把手中的册子合上，不打算错过他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李星一开始到米兰的设计学校的时候，是受过排挤的。想也知道，那里汇聚了多少世家名门的子弟。尽管仕弗给她提供了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但是一个对艺术充满了渴望的年轻人好不容易到了那样一个国度，日子就不可能只是学习和吃饭了。博物馆美术馆需要门票，看艺术展需要钱，到别的城市、学校听课也有花费……再加上设计必须的材料费之类，她课余还想办法为导师帮忙来赚点钱。酒会和party这些和同学联络感情加深了解的活动自然就没有时间去参加了，他们与她不熟悉，她也没有刻意去融入他们的圈子。 最初的不愉快之后，富家子们除了习惯性地看低她，也还算友善。毕竟在那里，最昂贵的还是才华和作品。 李星的时间表安排之满，让一只直都很看重她的教授都做了警告，如果她的作品不能让他们满意，接下来就会不批准她的任何工读申请。 结果这让人着急的姑娘接下来因为生病，考试时烧糊涂了带错铅笔，最后只勉强得了个合格；又因为打工回来的电车迟发，错过了设计比赛的报名。 老教授对她失望透顶。然而转机发生在一周前。 李星刚到米兰的学校时，正好赶上x牌为品牌创立一百周年特别到这所设计名校征集作品。要求是以水晶为主要材料，设计一整个系列五到八套首饰，主题不限，只要求符合百年品牌的格调。 “她的作品被选中了？”叶家玉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就当是为了满足把这件事讲得跌宕起伏的路老先生吧。 “没错！”路伯文语气有些激动，“我深深觉得这绝对是仕弗将来不可多得的一个人才啊。” x牌自从换了现在这个销售总监后，对多年的z国区合作伙伴仕弗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傲娇，每回谈新一轮的合作案都能把他弄得筋疲力尽。 包括李星这系列首饰在内的x牌百年特别设计作品，他们原来是想授权给另一家公司的。但是她宁愿放弃这次那么好的机会，也不同意把自己的这几套首饰放到仕弗之外的地方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对方说的，x牌最终还是选择了老朋友。而且那个金色卷毛的年轻总监，在和路伯文视频通话的时候，态度也比之前几次好多了。 “后生可畏！”他的叹道，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前段时间金芝兰去了趟纽约，到各大珠宝行推荐她的新设计。结果应该是不怎么理想，因为她出发前意气风发，回来却先提了许多礼物，毕恭毕敬地登门路家拜访。在美国失利了，她自然想要在国内得到更多关注，于是便希望仕弗能为她提供方便。路伯文采纳了叶家玉的提议，以比较强硬的态度对她。 但做是那么做了，他心里并不是十分有把握，去放弃一个尽管很不愉快但是毕竟合作了多年的、也算是有才华的设计师。直到李星的消息传来，他才终于能安心。并不指望每一个仕弗送出去的学生都能这么优秀，至少这个独特的例子，证明了一种除了金芝兰之外的可能。 “我开始相信，仕弗可以再撑十多年。”他最后说。 一通电话下来，叶家玉睡意全无，便直接回到房间，继续看之前的录像记录，没过多久其他人也来了，就一块看，一边讨论。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板娘上楼来招呼他们该准备吃晚餐了。 “你们的人都在这了吗？”她问得有些急，“看天色，晚些时候可能会有大雨，山里的雨很危险，有人没有回来的话……赶紧通知他们吧。” 他们已经回到旅馆的几人赶紧分头打电话，终于在天黑之前把人给叫了回来。 周琅不知道在哪跑了一天，两边裤腿沾了好些草屑。吃晚饭就趴在一楼的窗台往外望，看到老板娘就十分兴奋的问： “是山洪吗？会有山洪吧！” “山洪有什么好的。”叶家玉瞪她一眼，这家伙这几天玩疯了，又开始不着调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山洪会给这座小镇带来多大的伤害。 “是啊，”老板娘居然仍面带微笑，“不过和你们想象的应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板娘也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叶家玉也跟着抬头，原来她还说怎么今天天怎么黑得这么快，仔细瞧才发现原来天空早就被浓重的云层遮盖住。 “看样子，估计得到半夜。” 果然，晚上山里就下起了雨，不大，很符合春天的风格。给宣毅打电话的时候，她说起老板娘的话，也忍不住有点期待。弄得那边的男人又是担心又是着急。 “我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啦。”她安慰道。 十一点的时候，雨还在下，被洗涤过凉丝丝的空气，实在催人好睡，叶家玉没怎么挣扎，躺上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被极大声的“哗啦哗啦”吵醒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那瞬间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了一条奔腾的大河上。她赶紧换上衣服爬起来，直奔到楼下。 “你终于醒啦，”周琅精神奕奕，看上去完全不像刚睡醒，“快过来。你也没有见过山洪吧。” 从小镇穿行而过的河，是从不知道这周围的哪座山上下来的，旅馆的木楼就靠着其中的一条。这几天看到，清清澈澈温温和和地流淌，听说夏天的时候是孩童极爱的消暑好去处。 而现在从窗子往外望，只看到一条暴躁不安的浑浊水流，裹挟着泥沙小石头，翻滚着赶路。旅馆临河的那面，底部靠数根结实的柱子支撑，平时看着是悬空的，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水流轻松地从柱子间穿过，高高兴兴地来又高高兴兴地走，只让岸上的人类见了它们一面。 雨早就停了，他们的好奇心在一个多小时后也消磨地差不多。而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了更神奇的事，楼边的河流又恢复了原来的宽度，重新变得不急不缓。只有石头上的泥渍和还有些浑浊的水色，显示这里曾经历过的混乱。 “我们这里的洪水就是这样的，”老板娘给他们分早餐，脖子上还挂着围裙，“这些楼，虽然只有几十年的历史，但是都是在以前老屋子的位置建起来，水不会有那么大，冲不到它们的。” “几年前有个外乡人，是县长带来的，说要在这里弄什么茶庄。我们这的房子挤挤挨挨，哪有地给他建新屋子。他也不按规矩，硬是在山边上盖了。那时候是夏天，雨水多，一场山洪下来直接就给他冲没了。”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摇头。 “城里人有时候比我们山里人还固执啊。” 雨后山中的空气更好，周琅反而没急着往外边跑，她扭扭捏捏地问叶家玉借手机，想给龙语阳打电话。叶家玉却把电脑拿出来， “这会儿信号不错，开视频吧，我也想和他聊几句呢。” 算时间那边应该还是凌晨，龙语阳不知怎么却很快就接上了。睡眼惺忪，身上套着的貌似是睡衣，周琅看到，赶紧把叶家玉给挡住。 “喂，赶紧把衣服换了，家玉也在呢。” “可是……我一会儿还想再睡呢。” “赶紧地啊！”周琅懒得和他啰嗦。 第91章 九十 好不容易等那边收拾好,周琅把位置让出来,先让叶家玉和他打招呼。很久没见也没有联系，说起话来已经有些客气。她问龙语阳在巴黎生活如何，忙不忙,什么时候回国……龙语阳一一回答,又恭喜她和宣毅订婚,再问她拍戏是否顺利。 “周琅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他一脸认真，只是配上一头来不及梳理整齐的卷发显得非常滑稽。 “行啦行啦！”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琅终于忍不住伸头过来插嘴,“看着你们两个都觉得累。还照顾……我比你好照顾多啦！” 叶家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空间留给两位小情侣。 走出去把门带上的时候，听到周琅半是撒娇半是埋怨的话。 “我不管。要是首映的时候你没来,我就……我就……哼，你知道会怎样！” 很快就到了雨水节气。第二天中午,他们就开始在镇子外的那片水边布置拍摄器材和道具，有时会有路过的山民好奇地停下来，看不出什么名堂又不以为然地离开。现在的河面就比十多天前要宽、厚一些了，水量恰到好处，感觉是刚刚够河灯不受阻碍的漂离，速度又不会太快。 叶家玉反复地给周琅和江冬莓讲一些注意点。这一段是全片的□，尽管他们在大京的时候已经排演过多次，但是放河灯的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必须抓住最好的时段拍出最好的效果。时间很紧，任何失误都有可能毁掉整段戏。 拍摄的时候周琅还是出了点小状况，还好她反应很快，将错就错。叶家玉盯着屏幕，只思考了一瞬，就示意接着拍不用重来。 “我感觉还行，”结束之后，叶家玉这么说，“但是究竟怎么样，得回去把毛样做出来，看看效果才知道了。” 一行人的古镇之旅过得非常愉快，回到大京之后，又各自忙起各自的事了。江冬莓和叶家玉先回学校报道，周琅已经有好几个广告在经纪人手里等着她了。 虽然叶家玉的这部电影并不是按照商业片的模式来拍摄的，也没有走商业宣传的那一套，但是制作过程中的适当曝光还是需要的。影视基地比较杂乱，同时在拍摄的影视剧也非常多，所以她选择在古镇的时候才让剧组接受采访。访问稿是盛光和叶家玉共同拟定的，合作媒体的问题都在范围之内，非常安全但同时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噱头的东西。 《电影》杂志在并不是十分好的位置，登出了这则相比采访更像制作方陈述词的访问，当然没能引起什么关注。只是当人们的眼光无意间扫到杂志的配图时，会觉得画面上那个长得并不算好看的女演员，陌生又熟悉。觉得陌生是因为她确实没有主演过什么影视作品，而熟悉，是她在《天璧》中极短暂的几次出场和播放数不怎么高的广告中的表现，多少有人记住了。 这是叶家玉安排的，另一张图中有江冬莓的侧脸。电影的片名和海报并没有最终定下来，她把这些没有经过后期处理的照片交给杂志记者，让他们务必和访谈内容刊登在一块，这些介于海报和剧照之间的图片，是剧组向他们未来的观众透露的最早信息。 周琅接的广告叶家玉也看过，她和经纪人商量，推掉了一些，尽量让她在广告中展现出来的形象和电影中的差异不要太明显。 回到学校，方莹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虽然她和宣毅的绯闻以及后来订婚的消息热度早已褪去，她们寝室还是遭到了同一楼层女生们的围观。一群人叽叽喳喳，也没有什么恶意，纯粹就是新闻发生在身边同学身上的好奇和激动罢了。 在第三次被问到“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之后，舍长终于发威，把无关人士都挡在了寝室的大门外，任她们怎么叫唤，都当听不见。 “你变了好多！”方莹握住叶家玉的手，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我们还在苦兮兮地写无聊的练习剧本，你就已经成导演啦。”蒋如曼把刚买回来的橙子切了，分给几人吃。 “嗯……其实学生生活会简单得多吧。”其实她以前也写过很多练习剧本的。 “行啦，各有各的辛苦，”舍长摆手道，“主要是我们都见过你写剧本的样子，至少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比你更喜欢做那些事了。” “是这样没错，”方莹点头，“比如我，就不是非做编剧不可的。” “这样说起来，我们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蒋如曼小声附和，而后又突然好奇地问，“你们拍戏的时候，会不会在影视城遇到很多明星啊？” “对啊对啊，签名合照应该很方便的吧。”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拍戏时间那么紧，影视基地又那么大，哪有空一个个棚子地去找啊。” 叶家玉又问她们是不是想要哪个明星的签名照，三人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来。说来也是，在编剧系这样的地方，其实多多少少会从老师或者同学的口中了解到明星与银幕上截然不同的样子，然后，就很难再去对谁痴迷了。 叶家玉这次在m大待的时间比较长，因为电影已经全部拍摄结束，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剪辑她只是控制方向，具体是比较有经验的前辈在做。她自嘲这部电影她是一边学一边拍，这么磕磕碰碰地也走到了这个地步。 除了抓紧时间补上落下的课程以及提前学习之后可能会无法坐在教室里听讲的内容，叶家玉回m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考虑了很久自己的首映式在哪里举办。别的电影，多是在大的电影院举行，同时还会给参加的观众一些小礼品，开展一些互动活动拉近观众和演员的距离，他们对电影就会先产生些好感和热情，第一批观众中会有很多媒体和影评人士，他们的观点对影片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还有一些大片首映，比如去年十月上映的《天璧》，直接弄了一个晚会。 叶家玉却觉得这些都不怎么适合她的作品。 她最终决定在m大和京戏举办首映式。从内心里，她仍觉得这部片本质上还是一个学生学习怎么拍电影的习作，所以，她必须表现得更谦虚一些。她最先要面对的不是直白的票房成绩，专业评论家，而是她的老师、同学。她必须把这份作业呈给自己的学校，让它看看，这个学生忙忙呼呼都不能正常上课，拍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编剧系和学校的老师一开始听到她的这个请求，都十分意外。m大历届以编剧、导演为职业并拍出自己影视剧的校友并不少，但把首映式放在学校，却从来没有被提起过。他们一方面觉得她实在异想天开，一方面又觉得有点感动。 叶家玉态度诚恳，把她的考虑告诉他们。 最先表示赞同的是一直觉得这学生是个“麻烦”的王老教授。 “我们没有马上同意这件事，是怕这样与一般电影不同的首映式，会影响普通观众对它的认识。既然你不介意，我们也就没必要在这指手画脚了。” “虽然还没能看到你的作品，但是我欣赏你的态度，”另一个教授也微微点头，“有些影评对电影的评价过于强调导演的个人天赋……其实，很多电影根本就没资格去讲什么天赋。” “老曹，别和学生说这些偏激的话。” “诶，总之你记住咯，年少成名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曹教授最后说，“例子就不用我来举了吧。” 还没能享受几天平静的校园生活，赵总监一个电话就又把叶家玉召回了盛光。 在她忙着拍电影的时候，盛光的大型选秀活动“newstars”也圆满落幕。冠军是一个二十三岁名叫张琼芬的女孩，从总决赛的第一场开始，人气就一直很高。 “到我们兑现比赛之初承诺的时候了。” 多部影视剧同时上映，加上选秀结束后一批新艺人签约，赵总监最近估计很忙，叶家玉看她办公桌上的咖啡和薄饼都还没开，这都已经快中午了。 “冠军，我们必须为她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盛光不是第一个做选秀的。这种活动的尴尬就是，很多普通人在舞台上，某个特定的时间里，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获得最终的名次肯定后，又急速陨落，重新变回普通人。 “newstars”之所以举办得如此成功，比赛也在观众中得到“非常精彩”的评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向参赛的选手做出的承诺，而这一年多盛光的表现，也让大家相信，只要他们愿意，绝对能造出真正的“新星”。 “这里是张琼芬从海选到最终决赛的所有录像，”赵总监递给她一个移动硬盘，“技术部那边应该是按时间剪辑分类了的。” “演技和艺人基本素质之类的东西，就让演艺部去头疼吧，”她摊手，“交给你的任务很简单，你应该很熟悉了，还是做剧本。” “题材、内容……统统都没有限制，你能编，我们就能拍成电影。只要记住一点，这部电影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捧红她。” 叶家玉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她要从那些张琼芬的影像资料中，尽可能快且准确地归纳出这个人，然后为她专门设计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必须突出她的个人魅力，弱化她的缺点。和赵总监说的相反，这对她，其实是个极大的挑战。 第92章 九十一 傍晚宣毅回到住处,正想下楼叫叶家玉,就发现视听室里有亮光,走进去,看到电视开着，她靠在沙发上，神情认真。 看了一会，发现她正在看的是之前“ars”的的比赛录像。 “怎么样？”想了想又接着问,“赵总监已经和你说了？” “嗯。”叶家玉的心思还在迅速变换着画面的屏幕上，只随口应道。 男人就不再打扰她。直到晚餐做好才重新来到视听室。 人坐下来了，她的思绪却没有跟着来到餐桌上。宣毅也不管她，反正今天的食物中也没有鱼刺骨头之类会造成意外的东西。 “你们……弄这样一个比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叶家玉突然抬头,问向桌子对面的人。 几年前综艺选秀火过一阵子,她和很多同学一样，也曾经十分关注一些比赛。只是现在看来，除了极其个别的选手，才这么短的时间，更多的人已经自愿或者被迫离开了舞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ars”她一直都没有看，尽管这是盛光的节目，做得也非常成功。正好她有自己的事要忙是一个原因，最主要是不想看到自己关注的选手获得巨大的成功之后，又渐渐被遗忘。 盛光做的这档节目和多年前的那些有点不太一样，这些剪辑的主角都是冠军张琼芬，她却难生出认同感。听说她在比赛过程中人气一直极高，叶家玉也上网路翻过她的粉丝建立的论坛和群组。说到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女孩，来来去去也不过是“她非常努力”“她对音乐对表演是极度热爱”之类泛泛的理由。叶家玉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比赛视频都看完，但是她确定自己并不能为张琼芬的获胜而觉得兴奋或者受到鼓舞。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她低下头，拿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牛肉羹，“除了妆容之外……我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哪里就那么容易分得出高下，她看了几场，对于谁更优秀这个问题，和现场评委的意见显然有差。最关键的是，她比较偏向认为这急速的成长方式，对选手个人的赛后发展非常不利。 “我理解你的想法，”宣毅平静地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很认真地研究过它的优势和弊端。最终还是决定制作这个节目，急功近利的因素其实很少。” 叶家玉还想说些什么，男人却先把菜夹到了她的碗里，让她一时分不出神。 “你也挺长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他们很久没能单独相处了，“今晚看上去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致出去逛逛？” 她想了想，点头。 大京三月的晚上，温度很不像春天，只是这天没有风，走在外边并不会觉得冷。多日晴好也让空气的质量不错，确实适合约会。 车子停在大京剧院的停车场。叶家玉看到大门处已经有不少观众正在入场。 “下车吧。” 无论电影还是戏剧，她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去看了——如果在宣毅家视听室看的那些不算的话。其实大银幕或者现场观看这些，和自己窝在屋子里看的感受是很不一样的。他注意到了这点，便让田秘书订了两张票，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大京剧院今天晚上将上演一部音乐剧。听说从元宵节晚上第一次开演，上座率都不错，业界的评论也是褒奖多过批评。 叶家玉从宣毅手中接过票，票面设计很简洁。除了“音乐剧《女招待》”几个字，加上导演和主演名字，并无多余的介绍。 这并不是一个原创剧目，它改编自著名的爱尔兰剧作家的同名作品。上个世纪便已经被好莱坞拍成电影，还获得了多个奖项。这个故事里的一些情节，后来也被很多影视作品化用。 这是个有些特别的故事，刻画了两个主要人物，酒馆女招待莉莉，和没落贵族后裔理查德。理查德想和俄国大公套近乎，以便能在利润丰厚的南非洲矿产开采中分得一杯羹。从大公的裁缝那里，他了解到，这位战功赫赫的男人最大的遗憾便是他已年过三十，自己的古堡却始终未能迎来它的女主人。理查德马上想到在这上边动脑筋，然而早已落败的家族让他脱离上流社会已久，短时间内给大公介绍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显然是不现实的。 正当他为这件事着急的时候，他在酒馆遇到了年轻貌美的莉莉，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了，他可以自己培养出一个“贵族小姐”。莉莉早就厌倦了酒馆里邋遢无趣的生活，听说这个与众不同的顾客住在遥远的上层街区，收拾了包裹就跟着去了。 理查德和他的老管家，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对莉莉进行了严格的训练。最初的好奇心被磨光后，莉莉开始对这种生活采取消极不合作的态度。理查德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过程让人啼笑皆非。但是最后，原本粗鲁俗气的莉莉脱胎换骨，在大公举办的舞会上，成功俘获了他的心。 原来的剧本和好莱坞的电影都把舞会作为最后一幕。 但国家艺术剧团在对它进行再创作的时候，做了比较多的改动。使叶家玉他们看到的音乐剧，更像一个爱情故事而非历史剧。原著中训练莉莉的部分被大量删减，包括其中展现那个时代人文风俗的一些礼仪和背景介绍，反而添加了莉莉和理查德训练之外的互动。另外，原来只作为一个名字出现的俄国大公，在这次的音乐剧上，变成了主要的配角。最后快结束的时候，人们甚至发现，莉莉、理查德和大公之间，似乎有了某种暧昧的瓜葛。 尽管改编之后，音乐剧失去了原著的一些深意，但是良好的观众反响说明它是适合市场的。 “你会很绝对地说这样去快速培养一个不那么真实的贵族小姐是一件坏事吗？” 音乐剧结束，场内掌声不断，演员多次谢幕。 “嗯……不能，”叶家玉想了想，说道，“理查德的动机当然不是善意的，但是莉莉因此摆脱了她厌恶的那种生活……从这方面看这似乎是件好事？然后大公一直也没有说他希望娶的是一位名门淑女，所以遇到莉莉……的确让他高兴了吧。” 选秀节目包括ars，确实让艺人失去了最初自然成长的机会，但是这种造星方式的好坏，并不是可以简单地做出“是”或“否”的论断的，她也不需要去做判断。至少对张琼芬个人来说，她相比刚刚来参赛时，要更像一个真正的艺人了。而叶家玉要做的，就是给她设计一个舞台，去掉她身上太明显的和选秀有关的印记，顺利被娱乐世界接纳。 “果然啊，”她歪头靠在男人的肩上，“出来转转，思维好像会放松很多。比闷在屋子里好多啦。” “你这是在埋怨我么。”没有早点带你出来玩。 “啧，哪有，明明是在夸奖你么，”靠他靠得更近，“时间还很早呢。” “还不想回去？”男人摸摸她的背，“那一会儿我们就去闲逛一下吧。” 自从叶家玉搬来，他每晚从盛光出来几乎都是直接回公寓，也很久没有在夜晚出过大京的街道了，听说内湖南面沿着岸边新修了步行的亲水栈道，可以带她去走走。 从剧院出来，宣毅到停车场把车开过来，让叶家玉在阶梯那里等他。 大京剧院是一幢有近百年历史的建筑，晚间的灯光打起，不见岁月的痕迹，只看得到精妙的设计，她在那儿站着看着，也不觉得无聊。 “这不是……叶小姐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家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暗紫色呢子外套的年轻女人，挽着身材高大的男伴，从台阶顶部慢慢走下来。 “金小姐，”她平静地回复，“好久不见。” “呵呵，是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说话间，金芝兰已经走到离叶家玉最近的台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叶小姐最近忙得很啊，不仅要编剧、导演，还要管管闲事。” “哦？”她抬头看了她一样，又转头似乎在继续研究剧院极富特色的屋顶结构，“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有本事做，这会儿就别装傻啊！”金芝兰声调突然抬高，脸上的假笑也收起了。 “你别看她年纪好像挺小，”接着转向自己的男伴，叶家玉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个褐色头发的白种人，正十分好奇地看着她们，“就是她……我和你提到过的，让我的珠宝生意大受打击。” “这位小姐，既然金小姐和您无冤无仇，咱们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外国人说国语，腔调和措辞都会有点奇怪，不过叶家玉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 “我不认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金小姐的事，”怕外国男子听不懂，她还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能做的事而已。” “这位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这么用的，”叶家玉轻笑一声，“倒是金小姐，她有没有和您说，她之前所做的，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呢。” “这么说果然是你吧，”金芝兰冷笑，“仕弗好像和叶家没什么关系吧。没名没利的事情，那么费心真是辛苦你了。” “我很尊敬路先生。虽然只去过一次，也被艺美的学生习作惊住了。”当然，也有纯粹看不惯眼前这人，厌烦了她的屡次挑衅……之类的小心思，这就不必讲出来了。 “珠宝设计本来就是爱好而已，”金芝兰无所谓地拨弄肩头的卷发，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你，这么多管闲事，小心好不容易套住的如意郎君，嫌弃你。” “这，就不劳金小姐记挂了。” 宣毅的车正好驶到台阶前，他并没有看金芝兰。 “上车吧，叶家玉。” 第93章 九十二 因为今晚上天气不错,所以内湖边的栈道，人并不算少。 两人没有走完,只找了一处面向湖水的长椅坐下。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多事呢。”可以自信满满地面对金芝兰,却不能十分确定他的想法。叶家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开了口。 “这种事情，你不需要管别人怎么想,”男人拉过她的左手，上边的珍珠在夜色中发出暗光，“只要听我说的话就行了。” “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假话呢，”他摇头叹道,仿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一句也没有。” “真的？”她歪头不怎么相信，突然生了个坏主意，“那……我做的蛋糕卷好不好吃呀。你生日时候做的那个。” 她印象中人们对过敏的食物都会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吧。 “挺好的啊，”他认真地想了想，“在察觉到里边有猕猴桃之前，我心里就想‘这真的是叶家玉做的吗’。” “所以说，最不幸的事情其实是，我为什么要对它过敏啊。”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坚硬的下颌线条都被路灯光修得柔和。 那天晚上他吃了药之后很快陷入昏睡，第二天又遇到樱桃网的事。等反应过来，再想去找那些蛋糕卷，已经不见踪影了。他晚上只吃了一个，而她端出来的明明是一整盘。垃圾筐里干干净净。一定是她自己把它们全都吃了。她平常食量并不大，细嚼慢咽每样菜吃一点就会露出吃得饱饱心满意足的表情——那是做菜的人最喜欢看到的。 只是她照顾起人来实在笨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就想尽快把可能会让他不愉快的罪魁祸首毁尸灭迹。然而自己做得辛苦，又不忍心全都扔进垃圾桶，就一个个吃掉。虽然没能看到，但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当时的样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往日里的形象全都不要了，可能会有点像偷吃饼干的花栗鼠，一边忙着解决蛋糕卷，一边时不时回头担心他突然醒来找不着人。 一定是非常滑稽的场面，他却笑不出来。 “哦……”叶家玉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你那么会说话……为什么年纪这么大了还一直都找不到女朋友啊。” “我发现，你最近很喜欢打击我呢，”捏捏她翘起的鼻尖，“因为啊，光会说话，也还是不够的……” “好啊！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叶家玉原来是靠着他的，赶紧坐直了，“快说，你还试过怎么追女孩子，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说你追过好几个？！” “看把你给急的，”他笑起来，样子很是犯规，又重新把她揽回怀里，“光会说话不够，是因为，还得有想要被倾听的对象啊。” 比如做菜。一个人在英国生活，始终无法理解当地人对土豆和某些料理的热爱，迫不得已地学会了怎么做在家时常吃的那些口味。但是独居的时候，自己煮饭做菜只是让填饱肚子的东西可口一些罢了。有了一起品尝的人就不一样了，她喜欢的味道讨厌的蔬菜，用餐时的表情说的话，让这件事变了。又比如吉他。他从在大学时起就学古典吉他，表演过也获过奖。其实一个人弹吉他有时候会是非常寂寞的事情，所以他并不喜欢。直到那天，他才知道，自己从前学吉他的目的，原来就是为了将来的现在，为她弹一首她最喜欢的歌。 情话也是这样，只需要说给她听，只是为她存在的而已。 “反正……我说不过你啦，”叶家玉低头，反而把他握住她的手扒拉下来，一根根手指捏着玩，“快说吧，你还对什么过敏，以后我经常给你做蛋糕卷吃。” “没有了，”他好脾气地问，“可以点单吗？” “不行！我现在只会做蛋糕卷，在成为蛋糕卷‘大师’前，是不会轻易尝试做别的东西的，”其实是除了蛋糕卷对别的东西都没什么把握，“做好了之后你要全部吃完，否则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你做啦。” “好，好。” 第二天周六，叶家玉到盛光继续电影的后期制作。在和剧组的其他人商量之后，终于确定了电影名称为《回到夏天》。原来她打算仅仅观摩而不实际进行剪辑的操作的，但是在前辈们的鼓励下，叶家玉最终还是参与了一些小片段的修改合成。 学到了新东西心情总会变得很好，午餐时间到，她走出工作室，一路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找田甜到绿城那边买点什么好吃的犒劳自己。 “叶小姐！”正在等电梯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回头看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似乎没有见过她的印象。 “叶小姐，您好，我是张琼芬。” 叶家玉有些吃惊，愣了一下才把眼前这个穿着运动服脸上干干净净的年轻女孩和视频上浓妆、盛装的人对应起来。 “我到这边来上舞蹈课，”感觉是个很有表现欲的人，“问了前台听说您周六也来了，就想上来看看。” “累不累？当艺人应该很辛苦吧。” “没事，”张琼芬笑起来，“就像叶小姐一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是不会觉得厌倦的吧。” “这倒是。”这个人，身为公众人物的某些方面，比她做得还好，估计将来再多的镜头、采访话筒摆在面前，应该也能从容应对吧。 “听说您正在为我创作一部电影剧本，”她眼神很真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过来……感谢感谢您。” “现在来感谢我，还太早了吧，”叶家玉笑着摇摇头，对方的积极讨好表现得太明显，她有点不太习惯，“你该学跳舞学跳舞，学表演就学表演，不需要做些什么。我们都是，只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因为要赶着回去进行其他的演艺课程，张琼芬没有在风盛大楼长时间停留，很快就向她告辞离去。 这么久了，叶家玉发现，自己无法像对周琅他们或者同寝室的室友们那样，喜欢这样的一类人，比如最开始的梁洁依，后来的金芝兰，以及刚刚遇上的张琼芬。她们的言谈举止，透露出太强的目的性，相处起来让她觉得无法放松。 不过这次见到舞台下的选秀冠军，反而让她更了解这个人，之后也能为她设计剧本提供参考。 这年的春天忙忙碌碌很快就过去了，为张琼芬而作的剧本并没有花去叶家玉太多的时间，并且第一稿送出去就得到了艺术部的肯定。接下来就是选定导演和演员，她便暂时放下这件事了。 五月的时候，《回到夏天》经过多次反复的修改删节，终于通过了传媒总局的审核，初步定下八月末在全国上映。主创和两位主演接受了几次采访之后，人们对电影的期待比叶家玉所预想的要高一些，虽不敢指望它会大卖，但应该不至于会遇到太尴尬的观影场面。 适逢盛光成立两周年纪念，公司决定举办庆祝晚宴，商界名流演艺界名人都在邀请的范围内。短短两年的时间，盛光做到的事、在娱乐业界造成的影响，让很多当初对它持怀疑态度的人大感意外，但举办这样一个酒会，并不是为了炫耀它曾经取得的成绩。尽管叶家玉接触到了“newstars”选秀冠军的赛后培养计划，其实这个节目之后，和盛光签约的并不止张琼芬一个。她当然是发展得最好的，但也有几个赛中表现不算十分精彩的选手，接了一些不错的剧本和综艺节目的通告。 盛光这天晚上在盛庭酒店请来这么多“腕”，合作的机会有时候也得靠艺人自己争取了。而酒会的轻松气氛，肯定要比正正经经的会议室，更适合谈生意。 叶家玉到得不早不晚。 看着人多却不显得拥挤的大厅，感叹自己不知不觉也算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一段时间了，一些面孔，十分熟悉，就算记不得名字，对方的公司和职业还是有大概印象的。 宣毅来得比她早，她下午回了趟m大。进了场本想直奔他而去，但看到他身边围着的那些人，惊觉这样的场合，过去估计就得保持假笑到宴会结束了，于是赶紧留男人一个人受难，自己随便拿了杯柠檬水，找了不怎么会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下。 “找了你半天呢。你是刚来呢，还是一直躲在这？” 周琅找到她，也跟着坐下。她在拍完《回到夏天》之后就续签了和盛光的经纪合约，五年内都不打算挪地方了。叶家玉本来还得意地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所致，问她却说是因为觉得做她临时经纪人的吴女士不错，她在娱乐圈无根无基，也知道这里行事之艰难，遇到合适的就不想再去外边乱闯冒险了。 而事实证明她这么做不是保守，而是谨慎。周琅最近在大京卫视一场收视不错的综艺脱口秀中成了常驻嘉宾，关注度正在稳定地上升中，而超星，前不久刚被曝出了新人演员和公司高层的丑闻，公司受到的影响极小，那几个演员的演艺路就算是彻底的断了。 “刚来。”叶家玉漫不经心地答道，视线还留在大厅上。 “诶，和人应酬什么的，我完全不在行啊。”周琅半真半假地抱怨。 “你就编吧，”叶家玉瞥了她一样，表示不信，“你在‘晓航夜会’（脱口秀）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不一样，”她摇头，“你看看那一位，才叫做‘如鱼得水’。” 叶家玉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张琼芬。之前见她还在和以为中年女士谈话，这会儿已经挽上一个年轻男子的手臂，十分熟络的样子了。 “哦，她啊，”叶家玉点头表示赞同，“有时候我觉得我看人还挺准的，之前的剧本看起来定位比较精确呢。” “那个啊。” 算是手是周琅好像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她和张琼芬现在是同事，两人年龄又差不多，可以公司内的竞争对手了，但她始终无法对这个人产生尊敬感，反倒一直为自己的对这么个人而觉得有点委屈。“剧本刚给她看的时候，她不是还挺不满意的吗。 第94章 九十三 由籍籍手机的化妆品销售员,一跃成为拥有数万粉丝的明星,张琼芬的经历本身就比很多小说还要离奇。灰姑娘的故事，一直都深受各个年龄层观众的欢迎,叶家玉一开始就打算按这个套路去写一个剧本。配合选秀尚未消退的热度，让偶像明星演一出热血青春的戏码,应该很讨巧。 早前就有人这么做过。把选秀选出来的明星聚在一起，去演“励志”和“梦想”。急功近利的投资商和被选秀时放大的热闹迷晕了眼的制作方，让那些满怀期待的粉丝去电影院看到的,只有粗糙的故事和偶像生涩的演技。 因此,在研究过这些以往选秀的相关资料后,叶家玉不得不重新考虑剧本的创作。 最终，她决定还是把它看成一个独立的、与newstars无关的作品来进行。 她的故事和“梦想”“青春”“热血”通通无关,大胆地涉及了悄然流行起来的职场题材。 赵总监接到最后的定稿时非常意外，在和艺术部其他人讨论之后，却是没让叶家玉进行任何修改就通过了。就连宣毅，在看过她的剧本之后，也并未表示反对，反而有点欣慰地说了一句“这个电影的意图，可能会和我当初关于这场选秀的设想相符。” 没想到最先、也是唯一一个提出质疑的竟然是张琼芬——她明明是这件事中最没有立场的，因为说实话，这只是公司给她安排的一项工作，在签订合约的时候，盛光以全力支持她的发展为代价，已经换得了她的必须“听话”。 她当时是直接找到叶家玉，说话时的表情和上次在电梯口见面时完全不同。 “请问我到底是哪里惹得叶小姐您不满了，需要做出这样一个剧本来整人？！” “你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不专业？”她压着声音，尽力想掩盖自己的极度不满，“这样的女主角会有人喜欢吗。” 叶家玉根本没有向她解释，直接打电话给田秘书，请张琼芬的经纪人来接人。 “张小姐希望自己能演什么样的角色？”挂了电话之后才反问她，“天真单纯一根筋，被好几个帅哥美男环绕的偶像剧女主角？还是努力生活的正能量少女？” “那种角色大家都喜欢，问题是，适合你吗。” 张琼芬的经纪人很快赶到，连忙对她表示歉意。 吴女士当初看过剧本之后，答应得毫不勉强，她能理解叶家玉的用意，也比自己的艺人更清楚最适合她的是什么。 剧本被既定的主演抵触，叶家玉其实不感到意外。故事女主角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可以用“善良”来评价的人，她的所作所为说得好听是“有争议”，直白点便是“不择手段”。小镇女孩，来到繁华都市，被横流物欲刺激，立志也要过人上人的日子，为此拼命工作。老乡可以抛弃，同事可以利用，上司可以欺骗……到此为止，这都是个让人反感的角色，但当最后她获得一切又失去一切的时候，人们或许又会觉得，这个可恨的人，实在有点可怜。 压抑而充满讽刺的故事，不讨喜的女主角，这样的电影拍出来，需要承担的市场风险不小，但艺术部和宣毅都愿意尝试，因为本来，他们就不认为newstars是与从前的任何一场选秀相似的节目，选出来的冠军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既然叶家玉已经看出了她身上的恶魔特质，他们就没必要故意隐藏硬要把她扮作天使。 娱乐圈影视界多得是十年如一日的“玉女”和“女神”，真真假假，或许突然不同的颜色，反倒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换你乐意演么，”叶家玉问周琅，“那样一个讨厌的角色。” “唔，”她本想挠头，半途想起今天是顶着发型来，赶紧收回，“你的作品，什么我都愿意演的啦。问题是你会让我演这么个角色吗。” “现阶段不会。”等到周琅连与她个性观念完全矛盾的角色都能自由驾驭的时候，倒是可以考虑。 “尽管我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她望着远处那个在场间如鱼得水的女孩，“但是看遍整个盛光，再找不出更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了吧。” “不错啊你，最近夸人越来越有水平了嘛。” “那是，脱口秀白上的啊，”周琅做得意状，“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体会到你的苦心了吧，不用为这个烦恼啦。” “从来没有为这件事烦恼过，”叶家玉耸耸肩，“她又不是你们。” 因为不是他们，所以能不能理解，误会不误会，都无所谓。她自己做得并不带私心，按照公司的要求，认认真真地考虑，琢磨出了这样的角色和剧本，便是对自己的职业负责了。如果这位女艺人也有同样的觉悟，这个“讨人厌”的女主角，说不定反而能为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那个……我接了一个电视剧的剧本。”周琅摸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早听说了，等着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呢。”叶家玉笑她。 “你连内容都知道了吧……我就是怕你笑话才没敢说的，”她半羞半恼，“你就笑吧，我就是演言情剧女主角怎么啦！” “我可没笑这个，”叶家玉认真地看着对方，“我觉得挺好，偶像剧也好历史剧也好，电视剧的类型根本没有高低之分，剧本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只是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呢，因为那个角色的设定，和之前你扮演过的那些，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交集吧。” “真期待啊。” “说不定演了这个电视剧之后我就红了哦。” “有可能。” “感觉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当然咯，那样以后我想约你给我拍戏就要排队啦。” “没关系的，现在就给你发‘永久优先vip卡’。” “你现在就开始入戏啦。” “啊？” “一些明明很笨蛋但是又让人莫名地觉得被戳软肋的事啊，不是偶像剧的女主角最爱做的吗。” “你说我笨？” “……” 两人在那里聊得开心，前阵子拍《夏天》，之后叶家玉忙着处理电影后期事务，周琅每天日程表都不空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坐下来说话了，一时间觉得有趣的事怎么也讲不完。 但是，突然到来的贵客打断了晚宴热闹而平静的场面。 盛光的周年庆，本来说三家都派人出席，但叶氏父子在安州处理事务走不开，叶家玉出席也就算做是叶家代表了。而外界总误以为风盛集团是盛光的实际掌控者，晚会上没见到关家来人便也觉得正常。 所以关耀基由关家两位少爷关昭风关昭阳陪同入场，让整个大厅肃静了那么十几秒钟。 老人家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走到台上之后，简短的说了几句，大致意思是作为盛光的股东方之一，向各位表示感谢并希望将来也能合作愉快。 关耀基深居简出多年，即使是风盛和关家举办的宴会都难得见他出席。可惜还未等人们做好心理准备盘算怎么才能和这位老人说几句话，他就已经被保全护送离开了大厅。 没过多久，一位侍者走到叶家玉面前，先恭敬地行了个礼，才开口： “叶小姐，宣毅先生请您过去找他。” “好的。”她往男人站着的方向看去，他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 宣毅伸出右臂，叶家玉亲亲热热地挽上去。 两人由侍者领着，从一处不怎么起眼的门走出了宴会大厅。 路过一个中庭广场，叶家玉好奇地看看花坛的月季又看看身边一直沉默着的的男人。 “想什么呢，一句话也不说。”她忍不住问。 “刚刚啊，”他低头朝她笑，“想你第一次挽我的手的时候。” “讨厌……又说这种话了。” 那时候在她的脑中，他几乎是在大京他唯一可以信任依靠的人了。尽管还有些陌生，有些不习惯，还是跟在他身边过完了关家的那场宴会。 “那时候……我是什么样子？”她问，也不知道该期待怎样的回答。 “很可爱啊，”他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很快又消失，“和现在不太一样的那种可爱。” “不一样？”面对这喜欢的人，总会想问一些不那么理智的问题，“你更喜欢哪一种啊。” “你就算一点也不可爱，我也照样喜欢的啊，”他挑眉，按住听到这话想跳脚的女孩，“但是这才两年，感觉你就长大了不少啊。” 每次想到这点，心情就会变得有点复杂呢。 已经快要入夏，晚间的温度很宜人，他们走到花坛边的凉亭，看到关老太爷正背着手观察身前的一株植物。 “来啦。”刚刚要靠近，老人就边打招呼边回过身来。 叶家玉认认真真打了招呼。 “小丫头还是这么招人疼，”关老太爷笑起来一点都不像年过八十的人，又调侃老伙计的幺子，“当时我还为这迟钝孩子着急呢，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利索。” 又退后几步，看着眼前这一对，满意地点头。 “我也很久没来这边啦，楼太高，闷得慌。今天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真是好，怎么看怎么顺眼。” 叶家玉被说得脸有点儿发热，偷眼瞧宣毅，那家伙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老人家的夸奖是理所当然的。 “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等她念完大学吧。” 叶家玉猛地抬头，订婚之后他并没有说过这个问题，没想到初次提起，竟和她所想的不谋而合。 “嗯，挺好，挺好。宣老头子，想抱孙子你还有得等咯。 第95章 九十四 盛光的这次周年纪念晚宴得到的关注度极高，商界和娱乐界名人的出席倒是其次,媒体积极报道的最主要原因是这场晚会出现了众多明星的身影。在超星曝出丑闻这样微妙的时刻,某些明星做出向盛光讨好的姿态,不知道是否有什么特殊意味。 不过,宣毅和他那位年轻美貌的未婚妻,并未如许多人期待的那样，出现在相关的报道中。 那天晚上，与关老太爷告别之后,两人没有再回到会场，只借着月光,慢慢在中庭广场绕圈。 “还以为今天要面对很多镜头，”叶家玉微微撅嘴,用力拉住男人的手，“你看，我还特意穿你给我买的这条裙子呢。” “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些啊。” “我是不喜欢，但是为了电影牺牲一下还是很值得的。”她做毅然决然状。 “嗯。我之前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晚上来到又临时改变主意了。” 媒体所见到的叶家玉，有一种在她这样的年龄难得见到的得体和优雅，总让他们觉得无论照片还是影像，都拍得太少了。然而除了订婚仪式上有限的时间，他们再没有过机会。于是照记开店仪式和仕弗珠宝发布会时无意中拍下的照片，被越来越多的杂志和网络媒体使用。 也有人试图向盛光方面提出申请，但只要是涉及叶家玉的事，都会直接转到总裁特助田甜那里，由她进行安排。所以即使是《电影》杂志登出的《回到夏天》的采访稿，也只见她的话，不见她的人。 盛光周年庆举办，众人便把目光投向那里。只是得进入场内的极少数记者，一开始甚至未能发现叶家玉的踪影，等好不容易找到，她很快又和宣毅一同消失了。 “我父亲，”男人想到订婚仪式后几天对他都没好脸色的老人，“他恨不得大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件事，说上回在盛庭弄得太低调委屈了你。” “诶……”叶家玉想到那晚之后的事情，支吾，“也不……委屈啦。” “知道今天盛光周年庆，就想让我更隆重地把你介绍给他们，”宣毅不怎么赞同地摇摇头，“那些人……” 他始终觉得，这是他和叶家玉两个人的事，其他的人怎么想，怀疑或者祝福，都无关紧要，他们不需要去迁就照顾。 “你的电影，今晚上这样的场合对它来说太吵闹太华丽了。” “可是，还是会担心啊，”她自嘲般地笑笑，“现在总算理解那些宣传做得比拍摄还劳累的电影了。” “不用急。”男人揽住她的肩，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着吧，自然会有愿意静静欣赏的人。 过完这段忙碌的日子，叶家玉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校园。努力吸收更多的知识，图书馆的书籍，放映室的影片，老师的解惑，同学的争论……给了她一个与在盛光时，完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工作。 不过她仍然关心着影视界的动向，每天都会翻翻网页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 七月中旬的时候，算不上特别好的档期，梁洁依导演的《二次来信》上映。 新人导演，宣传阶段又正遇上投资方超星娱乐忙着处理丑闻问题，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小制作，因此这部电影最开始时并不被看好。 叶家玉本来没什么兴趣，虽然她自己也是新人一个，但她骨子里还是更相信推崇经典和名导的作品。 不过最终全宿舍四人还是一块去了大学城的电影院。因为蒋如曼一直是梁洁依的忠实粉丝，舍长实在受不了她连着几天在寝室不停地叨叨，终于拍桌大喊“行了我们都去您就消停会儿吧！” m大的学生估计贡献了一部分票房。大学城其他院校的学生同样也对这部电影抱有极高的热情。她们到达售票大厅的时候，看到滚动的票务信息显示屏上显示，当天在大学城的这一家影院，观众对《二次来信》的兴趣比同档期的3d外国动画片还大。 观影结束，蒋如曼对偶像的崇拜显然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在放映厅里估计憋得挺难受，出来便想找人倾吐自己的敬佩之情，舍长不幸被她选中。蒋如曼扯住她说个不停，舍长不耐烦又不忍心打断她，只能时不时边点头边“嗯嗯嗯”。 “说实话，我也有点意外呢，”方莹十分没有义气地和叶家玉远远地跟在两人后边，“我以为梁学姐只会拍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呢。” “我也是一样的感受。” 比“意外”更甚，叶家玉的观影感受更偏向“震惊”。不谦虚地说，她在加入盛光之后，改编剧本、原创和导演都做过了，自认为一直在成长一直有收获，却从来没有认真的想过，对方脱离m大的扶持之后，在那样一家公司，亲自操持一部电影的制作流程，整个人是不是早就不一样了。 她对梁洁依的印象还停留在全高校艺术节时她的微电影作品上，那是一部追求浪漫情节唯美画面但现在看来充满了学生气的青涩影片。和《二次来信》完全不是一种风格。后者是一部都市悬疑故事电影，但是悬念的设置恰到好处，观众看着不觉得晦涩，反而会顺着剧情的安排保持观看的兴奋感。整部电影基调偏灰暗，最终结局时又能隐约品出点辛辣感，叶家玉几乎不能相信这是同一导演的作品，但梁洁依从《信使》开始就固执地坚持的个人风格，在这《二次来信》中也有体现。 尽管始终无法喜欢她，叶家玉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极厉害的对手。 看名家名作可以知道电影能达到的深度和广度，而关注这样的对手，大概让她能更精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当赵总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她，想不想做张琼芬那部电影的导演，拍摄自己编剧的作品时，她拒绝了。 古寅为了更清醒地认识自己，选择到纽约继续深造。她不需要这么麻烦。在和宣毅商量过之后，她已经决定，《回到夏天》将是她大学毕业前最后一部导演作品。 “到底还是心疼未婚妻啊，”赵总监笑道，“总裁的个人问题解决后，展露出了和工作上完全不同的一面呢。” “说起来其实是我自己任性了，”叶家玉认真回答，“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包涵吧。” “确实啊……去哪给我再找个这么好的员工，”她突然停下，若有所思，随后继续，“这么说你最多只在盛光呆到九月了？” “是的。” “也就是说，不抓紧时间使唤下回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是的。” “那这里还真有件事，除了你之外任何人去办都不够妥当。” 周日早上，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时，叶家玉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为张琼芬所作的那个电影剧本，女主角当然已经确定。但故事中有一个与女主角对手戏比男主角还要多的重要女配，设定是她的上司，一个中年未婚的女强人。艺术部为这个角色的扮演者很是头疼了一阵——必须要演技好，光有演技又还是会显得单薄，还要有足够强势的气场，毕竟这可是一位女主角从头到尾都没能真正斗倒的厉害人物。这么来筛选，只有影后才够资格，可是有哪位影后乐意屈尊给年轻的靠选秀选出来的后辈做配角。 叶家玉此回来找的郑丽华，就是被艺术部的所有人遗忘到最后才被想起的“影后”。 她童星出道，出演过多部知名的影视剧，但在三十三岁获得z国电影最高奖——金像奖之后，她的璀璨星路似乎就走到了尽头。在演艺事业的顶峰毅然退出娱乐圈，之后经商投资失败，日子越过越落魄，终于想重操旧业，但谁还会记得她曾经的辉煌，一来二去的，片约没拿到几个，反倒在娱乐界成了一个“可怜的怪人”。 赵总监估计第一女配的戏份，让她答应的难度应该不算高，所以就交给叶家玉去办，在导演还没有定下来的情况下，剧本创作者亲自来请，应该足够表现盛光的诚意了。 小区因为有些年头了，公共设施严重老化，丢失了顶盖而让垃圾j□j在外的垃圾箱，攀爬在住宅楼外墙交错杂乱看上去就很危险的电线，锈迹斑斑的铁门，杂草丛生的花坛……这种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的环境，加深了叶家玉的不确信感。 按照备忘上记下的地址，找到了郑丽华的住处，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谁！” 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门猛地被从里侧拉开，一张衰老中的脸逼近叶家玉。 “请问，”她定了定神，“郑丽华女士住在这里吗？” “你瞧着可不像这片儿的，”她却不答反问，“找郑丽华什么事啊，小姑娘。” 叶家玉努力把眼前的人和赵总监给她看的照片进行对比，不怎么确定地问： “您就e翔刀巨。。。。。。郑女士吧。被看出来啦，“她无所谓地抖抖指间夹着的香烟，弹落烟灰后，又凑到嘴边吸了一口，’说吧，什么事。说完我再决定让不让你进我的屋。“ 第96章 九十五 之后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形,叶家玉都会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 从那天所见到的郑丽华身上,任何人都无法想象银幕上她曾经的仪态万方，邋遢的居住环境,狼狈的生活，让她看上去甚至比普通的中年妇人还要颓丧。只是谈话的时候，她眼中偶尔闪现的犀利,让叶家玉明白这绝对不是个可以轻视的人物。 最终对方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然而叶家玉倒是不怎么担心。如果说来之前她对选择郑丽华来演这个角色有所怀疑,见面之后反而肯定，她需要这个电影,这个电影也同样需要她。 完成这件事之后，她在盛光的工作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所以我想……” 宣毅的办公室,叶家玉坐在几乎成为她“专座”的沙发椅上，略带讨好地抬头看着明显不太高兴的男人。 “……我是不是就搬回学校了……”她把眼一闭，给自己壮胆，“毕竟太远了嘛！” “随你。” “你别这样嘛……我，我有空就会过去看你的啦。” “随你。” “那我……我礼拜六礼拜天都过去行了吧！” “随你。” “还不行？”叶家玉有些苦恼，在办公室里转圈想着怎么安慰他，“那下午没课我都过去佩妮！” “……”男人干脆沉默，十分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 “宣毅！”叶家玉冲他喊道，“你差不多一点得了啊，多大了还撒娇，羞不羞！你答应不答应！再不答应我一学期都不去看你啊。” “过来。”男人却轻笑起来，转开转椅，朝她招手。 “干嘛……”不情不愿地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男人搂住她的腰，一个用力，叶家玉便坐在了他的腿上，椅子受不住突然的冲击，打了个转，正好让两人面对落地玻璃。 这时虽然还是下午四点，但因为多云天气，阴沉沉的天空使得室内要比外边亮一些。于是玻璃成了巨大的镜子，叶家玉觉得自己靠着男人的姿势实在羞人。 “诶呀，放我下来啦。”只是那声音软软的没什么说服力。 宣毅自然听出来了，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椅子也坏心地没有转回去。 “你忘性真大，”他贴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厮磨着传到她的耳中，“我说过的，不会对你说任何假话。” “谁……谁知道你啊！” “见面不见面，真的是随你喜欢啊……” “你怎么能这样！”叶家玉打断他，“人家别人的男朋友，肯定都恨不得每分每秒和女友黏在一起，你这样……太冷淡了！” “我冷淡？”男人两只手指捏住她的一边耳垂，暧昧地揉搓着，看到它变成诱人的粉红色，压低声音蛊惑道，“嗯？你希望，我怎么热情。” 叶家玉的敏感处被拿住玩弄，忍不住更往他怀里缩，整个人轻轻地颤抖。 “不……不是……不要这样……”她终于伸出手，一阵折腾之后抓住了男人作乱的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叫你欺负我！”满意地看过上边一排自己留下的整齐牙印，她仰起脸，瞪向一脸好笑的男人。 “好好好，”他举手做投降状，很快在她嘟起的嘴上偷了个吻，“你在哪里都没关系啊，好好念书，我下班后去看你，一起吃饭或者出去玩，其实挺方便的。” “切，又不早说，”她靠回他怀里，抱着他的一双大手玩，“逗我好玩儿呢。” “嗯，下回我注意。”这算不算恶趣味，看着她为自己的心情着急，会觉得愉悦。 叶家扬听说妹妹终于远离了狐狸的巢穴，在电话那头几乎要举双手赞成，他事后觉得妹妹这么早就被宣毅给定下是被对方给算计了。姜女士对此事也表示了欢迎态度，她毕竟是做教师的，认为学生还是呆在校园里比较妥当。 “之后你有没有去看望过宣老先生？”她向女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宣邦礼的身体不好，订婚仪式的时候，就被尽职的家庭医生拦着没能参加，所以姜女士实际上是没有见过这位未来亲家的，但从叶家玉口中听说他的处境之后，便有些担心。 “……没有。”叶家玉答到，也意识到了不妥。 “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正值盛夏，内湖水被岸边一层一层的绿树染得似乎也比别的时候更青碧一些。 走进宣家大宅，却马上能感到一种与季节相反的凉意，树荫下栖息的鸟雀，知了吵闹的鸣叫，反衬得这座宅院十分寂寥。 听到门铃声，宣老太爷从里边的房间赶出来，后边跟着神情紧张的老仆。 “来啦，”他走到叶家玉面前，似乎想握握她的手，最后只是拄着拐杖不住点头，“来了好啊！” “爸。”宣毅出声。 “请坐请坐……老王，泡好茶！”招呼了叶家玉，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儿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 尽管是她主动向宣毅提出去看看老人家的，真正面对，叶家玉发现她还是不太懂怎么和宣老太爷相处。他和关家的那位老人除了年龄，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特别他对自己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觉得紧张，总怕哪句话或者什么想法会辜负他的期待。 “怎么样……我这儿子，没给你添麻烦吧，”老人很是慈祥，“会不会有些方面太迟钝，让你生气啊。” “完全没有呢，”叶家玉笑着摇头，“他很好的。其实……他照顾我更多。” “这就好，这就好！” 茶冲泡好，几人饮过一回，宣老太爷犹豫再三，才开口问。 “你们……对结婚有什么打算？”看到儿子不赞同的眼神，他赶紧补上，“我是觉得，订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表现又还不错……不如就把婚事早点定下吧？” “爸！”宣毅出声阻止，“我不是跟您说过这个问题的吗。” 叶家玉拍拍男人的手，示意由自己来回答就可以。 “宣伯父，是我的原因，估计还得让宣毅他等等我了。” “我还是觉得，结婚是一件值得最郑重考虑的事情，”她端正地做好，面色诚恳，“领一张结婚证很容易，做一个妻子却一点也不容易啊。” 她需要确信的是，宣誓的时候，每一句话都能说得有底气，相爱有两颗真心就够了，一起建立家庭，要背负和承担的却很多，再等她更成熟一点吧。 “是啊……确实，不容易。” 宣老太爷听到叶家玉的话，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只换做一声苍老的叹息。 “你很好，”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又仿佛是透过她看什么其他人，“我家这傻小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这么多年，虽然他从来不说，我这个父亲做得也不怎么称职，”他摇头，“但是我明白的，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哪一个更快乐。” “以前估计挺烦你的老父亲的吧，”他转脸看向自己的幺子，“和叶家小姑娘比起来，我让你去见的那些小姐们是不怎么样，但是，你那时候多让人着急啊。”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活到这岁数，后悔的满足的已经没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了，唯一担心自己的这个儿子，害怕他会一直孤独下去。 “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催你们啦，你们自己心里明白比什么都好。” 八月的最后一天，《回到夏天》在大京、河口、安州三座城市同时上映。 首映式的举办地定在了叶家玉最钟爱的m大编剧系教学楼小放映室，和大京戏剧学院表演系曾经试演过《黄黄》的小礼堂。 放映室大小相当于一个中型教室，前排布置好灯光和摄像后，余下的座位百名学生坐下都有点勉强——尽管叶家玉在m大的知名度主要来自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和宣毅的新闻，但大家都还挺热情地来捧场。 首映式她并不想弄得太复杂，只打算在播放电影前给大家介绍介绍两位主演，但她的身份实在让人好奇，想要提问的人太多，为了不影响之后的观影，她只得留下，准备选择几个问题回答。 “叶学姐，听说这部电影涉及一般新人导演不会轻易触及的禁忌题材，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呢？” “不是因为我特别有勇气或者一定想要去突破什么，”叶家玉笑着指向身边站着的周琅和江冬莓，“只是正好我认识两位如此可爱的女生，脑子中先有了角色，才有的故事。” “关于内容我想强调的一点是，这只是两个性格、成长背景都不同的女孩偶然相遇之后发生的故事，她们之间的感情，始终没有定性。” “叶导演，七月时梁洁依学姐的作品《二次来信》上映并获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对此您是否觉得压力很大，您对《回到夏天》的票房又又怎样的期待呢？” “我一直很尊敬她的编剧、导演才能，《二次来信》我也曾到电影院观看，那是一部构思很巧妙的作品，”叶家玉略作思索，便答复道，“但是，两部作品其实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能吸引到的观众群估计也会很不一样。” “票房，“她滩手笑道，“不是由你们决定的吗。好了，就说到这吧，“舞台的灯光暗下，她鞠了个躬，“我们稍后再见。 第97章 九十六 叶家玉并没有走多远，她和早早就跑来在前排占了位置的方莹她们打了声招呼,就慢慢走到了放映室的入口处。虽然是在最末一排座椅之后,但因为教室本身不大,倒也不觉得远,反而因为位置稍微高出一些,让她可以稍微观察到观众们的反应。 厅内的灯光暗下来，很快,叶家玉反复筛选很久才定下的片头主题曲响起。曲子来自京艺音乐学院一位年轻教师之手,贯穿整部影片。 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完整地观看《回到夏天》的正式版本,心情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一边注意着屏幕上剧情的发展，一边对照观众的反应,也是一种新鲜体验。 电影九十分钟，她一动不动地就站了九十分钟。这样以旁观的角度去看，可以看出很多处理得不那么完满的地方。不说和那些已经成名的导演相比，单单是前段时间她所看过的《二次来信》，论镜头语言运用的娴熟程度，她也是不及梁洁依的。 整部戏她最满意的地方，就是结尾。 河边水多湿滑，荷花走得小心翼翼还是打了好几个趔趄，比她要高一个头的阿葵看不下去，索性稳稳拉住她的手两人一块走。 放走河灯之后，两人同时站起身，目送它随着流波漂走。河的去处越往远越是漆黑一片，摇曳的河灯其实只是小小一盏，但似乎，那团浓重的黑因此被稀释掉了不少。受那时那景的感染，阿葵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荷花，呢喃她曾经的痛苦和终于的释然。 这时候，镜头拉远，两个女孩的身后，无数的河灯漂起，火光汹涌，橘黄的暖色好像覆盖掉了夜晚所有的黑。这时候，叶家玉注意到坐在她前边的一位女生，猛地抓住了一旁男友的手。 很快，画面虚化，接着镜头一下切换到了早上，呼应影片开头，荷花奔走在田间和花草地，手中握着一张便签。画面渐渐淡出之前，人们似乎能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女孩，背着来时的背包，大步朝着晨曦走去。 片尾曲响起，等到演员表和制作人员目录随着放映室灯光的渐渐亮起也播放完毕，叶家玉回到了舞台上。说话之前，她先很快地扫视了一遍观众席，感觉面对许多台相机许多只话筒，都不及这不到一百双眼睛给她的压力大。好像她是终于捧出了自己的答卷，而他们是最直接的评判者。 确定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叶家玉心中大石落下，走到舞台中央的位置，笑着朝观众席点头。 “那么，大家对这部电影，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对她表达崇拜之情的学妹，有一条条列出批评意见的学姐学长，有抒发自己对电影个人观点的同学，也有询问她灵感来源和确切立意的老师……她全都欣然接受，遇到问题也都尽量细致回答。因为她能感受得到，不管是为电影感到高兴还是失望，他们都非常尊重她的作品，也体会到了她曾经是用怎样认真慎重的态度去拍摄去制作的。 稍后，开始有人提出影片的两位主演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叶家玉这才发现周琅和江冬莓没跟着自己上台，赶紧请场边的主持人去找她们。江冬莓很快就被叫来了，她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当场就被坐在前排的几个喊着要她签名照片的男生闹了个大红脸，叶家玉一边好笑一边也只好过去解救。 反而是之前几次为电影做宣传时都十分活跃的周琅一直没有来到。叶家玉面带询问地看主持人，对方只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十分抱歉，”叶家玉转身面对观众席，“我们的‘阿葵’大概已经回城里去面对她的人生去了。” 底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直到首映式结束，他们几人开始收拾会场，周琅还是不见踪影。 她今晚上背来的包包就挂在第一排最左边的那张椅子上，手机什么的都在里边。叶家玉对江冬莓说这件事有点悬疑。今天虽然m大和京戏同时进行首映仪式，但两边的形式不同，那边由盛光组织联合表演系举办了一个小型晚会，并通过欢乐传媒进行网路现场直播。导演和主演来到的m大会场，更像一个沙龙。 他们倒没开始担心周琅会有什么安全方面的问题，正在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猜测，突然，放映室阖上的大门被重重的推开，闯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请问，”这人的国语听着有点别扭，“龙语阳在这里吗？” 正围在一块的几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十分焦急地看着他们。 “龙语阳？”叶家玉最先反应过来，但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就是他！你见过他吗？”那个男人感觉自己找对了地方，变得十分兴奋。 原来巴黎城市交响乐团应z国这边的邀请，来到大京。龙语阳的导师普契先生是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他想到自己这一位z国学生，便也把他给带来了。 他们是早上到达大京的，午餐之后龙语阳便说飞机上没睡好回房间休息了。晚上接到通知明天乐团将要访问他的母校大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院，去他的房间找他，只留了一张字条，上边用法语写，“对不起老师，我要去看看我的爱人”。 法国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里边有一张中文杂志的内页，上边印着周琅的照片。叶家玉认出那应该是《电影》杂志的那期采访。 “这是龙的爱人发给他的照片，他传上社交网络和我们展示。刚才我在网上查，然后又问了人，找到了这里。” “普契先生离不开他，”男子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我的国语不行。” “这真是俩活宝，”叶家玉想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们分头去找吧，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的。” 因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编剧系的学生今天大多跑来看电影了，教室里也没有几个学生看书，所以整栋楼的灯关了大半，找起人来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他们没费什么功夫。 出了放映室，左转就是楼梯，但因为这边都是闲置教室，所以走的人并不多。 亮度刚刚好的灯，照出了一对依偎着的爱侣。他们拥抱在一起，脚边摆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叶家玉眯起眼睛确认，正好看到卷头发的高个男生低下头，亲吻着女孩子的脸。 “呀。”她轻呼一声，赶紧转脸。 “哇哦！”后边跟着过来的法国男人却极为高兴地喊了一声，紧接着又用法语发出一句赞美。 不远处的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龙语阳手还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头却不知道是继续往下还是转过来看是谁来围观了。 “噗——”叶家玉看到此番情形，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胆子真小！”周琅倒是不慌不忙，先踮起脚回了他一吻，才用力推开他，嫌弃道。 “打扰了打扰了，”叶家玉拉走还想站着看好戏的法国男人，“你们继续……继续哈。” 江冬莓和其他人一块，把经纪人先生请到了m大的咖啡屋，叶家玉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和他们告别，想自己到校园里走走。 写剧本好像才是不久前的事情，电影就已经首次播放完毕了。而刚才那坐得满满的放映室，其实只是《回到夏天》观众的一小部分吧，那些她没能看到的地方，那些电影院，他们在看这部影片时，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叶家玉慢慢走，很快就到了眼镜湖边。 这晚多云，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据说明日有雨，天气其实算不上好，但不妨碍一对对年轻的恋人在这里想象属于他们的花前月下。 她路过一片喁喁私语，嘴角勾起，随后又觉得有些无奈地撇了撇。 美国的那个片商真是讨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今天晚上。龙语阳那个呆子都知道背着老师偷跑过来和周琅幽个会。amour，法语中“爱人”的单词多么美。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想打电话过去冲他发一顿脾气，又怕打搅了他谈重要生意。最终只得悻悻地找了湖边一处没人的长椅坐下，两手托腮，看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到外套口袋里手机振动，她赶紧掏出来。 “田甜？” “叶小姐，您现在在哪呢？” “……我现在？”这没头没脑的问话，“m大的双子湖边上呢。” “那个位置好！” “哈？” “请您朝北面看。” 叶家玉一头雾水地照做。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 m大背面有一个坡度极缓的小山坡，晚间看就是一个圆润的凸起。她先是看到一盏，然后接二连三好几十盏天灯，先是摇摇晃晃地从那片土地冒出来，然后乘着风飞升。没过多久，已经不见灯，只见一整个天空挂满别样颜色的星星。 “哇，好漂亮！” “好浪漫，是哪个男生在表白吗？” 身后有女生发出夸张的感叹，叶家玉才反应过来，她的脖子仰得已经有些僵硬，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喂……”重新接起电话，不用对方告诉，她就已经能确信，这猛烈地让人无法招架的美景，是谁送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在室内五度这种神哭鬼泣的温度下……暖宝宝真是神器一般的存在＿(:3乙）_ 第98章 九十七 叶家玉早就在放映室后排靠左,留了两个位置,预备和宣毅坐到一起看完她的电影。最终不能成，总是一点遗憾。 但是这时候田甜却告诉她,即使这天晚上日程排得满满,总裁先生还是想办法,赶到离盛庭酒店最近的影院,第一时间观看了《回到夏天》。 原来他短信说‘无论如何都会和你一起看首映’……是这个意思啊。 彼得先生对大京美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又有着一副美式胃口，晚餐之后仍未能尽兴,宣毅便派车，还配上公司的几个对吃食颇有研究的大京土著，请他务必把几条热闹的小吃街都逛遍了再回来。彼得本想拉着宣毅也一块上车,后来见车上实在没有位置塞进这么个大男人,又求食心切，便大手一挥绝尘而去。 从南方的古镇回来时，叶家玉对他讲过，印象最深的便是河灯节。那样一条温温柔柔的河水，载上无数火光，竟也有些恢弘气势。不知道自己在把它们拍成影像时，能不能表现真实的百分之一的美。 当宣毅坐在电影院里，看到银幕上的光点摇动成海洋，便有些庆幸自己提早做出的决定，或许能弥补这样一个重要的夜晚不能陪在她身边的遗憾。 那天她给他描述过遥远的美景，又仰着小脸邀功。 “后来啊，他们走了之后……我也去买了一盏灯哦。” “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去了，因为大家都放完了，我们的灯一下子就漂走了，一定能到很远的地方。” 他当时只是如她所愿，奖励了她一个拥抱，没有再去想按地图所画，那盏小小的灯能不能随着涓细水流，走过峡谷暗河，真的到达远方。 大京各处管控都非常严格，这样大批量的放天灯，之前要到好几个部门做好备案，在当天得到晚上那一时段的风向预报后，还要马上往灯可能降落的地点安排好消防水车。 布置的过程很琐碎也没有丝毫浪漫可言。 但叶家玉不会知道那些。 所以电影公映后的第二天，她心情很好，去盛光的时候，手上还提着特意从绿城那里给宣毅带的黑森林蛋糕。 周一早上公司管理层有例行会议，田秘书留下来招呼她。 “昨天晚上大京有排《回到夏天》的影院，售票情况已经粗略统计出来了，叶小姐想看一下吗？” “啊？这么快……忽然有点紧张呢。” 田甜把数据做成了表格，已经打印了出来。叶家玉接过来，首映当日票房细目条条列出一部了然，但是她并不是十分明白那些数字具体代表的含义。 “这个……我看不太懂，这部电影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呢。” “差点忘了，这个，”她递过来另一份表格，“是同期盛光院线的影院上映的其他影片的票房资料，制作单位、主创、主演也都标注上了，有参照就更容易比较些。” 国内发展得最完善票房产出最高的档期在年末年前那两个月，并不在暑期。只是这些年受欧美电影工业的影响，越来越多业内人士开始放弃竞争激烈的新年档期，转而把目光投向其他潜力巨大的时段。六七八月份正好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有一些动画片和内容轻松简单的爱情喜剧便选择在这一时间上映。 与《回到夏天》同期的，有一部国产动画的续集和一部都市爱情喜剧。后者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的作品，叶家玉这部电影票房比它稍逊一筹，但基本与那部动画持平。 “这样看来，我似乎应该觉得满意了？”她嘀咕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田甜笑眯眯地说，“叶小姐知道彩虹网吗？” “听说过……” 彩虹网是一家比较特别的社交网站，用户可以在上边自由地发表对书籍、电影和音乐作品的评价，并互相分享。其中又以电影评论最为有名。彩虹网的使用者对电影题材和风格的接受程度比一般观众高很多，并且，他们能比主流电影杂志给出更全面更多角度的观点。叶家玉作为编剧专业的在读生，也没少逛过那个网站。 “彩虹网怎么了吗？”她有点疑惑，不知道田秘书为何突然提起它。 “今天早上，他们为您的电影专门开了一个讨论区呢。” 叶家玉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田甜正打开电脑找出页面给她，尽管还没能看到具体的评论，不知道是批评的多还是鼓励的多，能和许多优秀的电影在同一个平台被讨论，已经让她觉得荣幸。 讨论主持者id叫“鱼钩”，是叶家玉很熟悉的一个人了。在她的印象中，这应该是鱼钩发起的第一个讨论，他平常很少发表针对某一部特定作品的评论，一般更为宏观一些，而且切入点也和大多数彩虹用户不一样，叶家玉猜想他应该是一位资深的电影专业人士，年纪应该也不轻。他会关注自己这部感性风格明显的作品，实在让她有些意外。 叶家玉点开页面，哪知屏幕突然整个黑掉。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田甜连忙告罪，“我之前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装了个倒计时程序，最近它出了点毛病，时不时会突然黑屏，今天开一直好好的，我还以为没事了，看来必须得拿到去技术部拜托他们了……” 很快她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拿出另一台，帮叶家玉打开。 “这是boss的备用电脑，配置不算高，所以基本不用。办公电脑我没有权限，这个可以。要不您就先用这个吧。” 讨论区已经有了几百条短评，叶家玉粗略看了一下，说好说坏的都有，她连着看了二三十条自觉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观点，才终于去点最上边主持人的话题导语。千字左右的短文，通篇果然都是她熟悉、严谨细致的分析，她一字一句认真看完，忍不住又重头读过。他说得极客观，却不缺少温度。他谈到导演的用心时，好像是她多年的老友；讲到电影面对的外在坏境时，又有点像是学校里教授专业课知识的老师。 叶家玉后悔自己之前在网路上和这位“鱼钩”先生并没有什么来往。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这篇影评文章，打算这一次，要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有了腹稿正准备往评论框里输入，突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电脑，还得先登录。 回到主页，状态显示的却是“已登录”。 而用户名那栏，赫然显示两个字——“鱼钩”。 按照田甜的说法，这部电脑的使用者只有一个人，那么…… “鱼钩”就是宣毅？！ 突然意识到的信息让叶家玉吓了一跳。 细想之后，她轻轻摇头。明明认真得都有些无趣，却还会被他吸引，这不就是那个男人才拥有的特质么。网页往上拉，去看讨论发表的时间——凌晨三点多。那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吧。 先接待片商，之后偷空去把她的电影看了，指挥人放天灯，最后坐到电脑前把这些文字一个个敲上去……叶家玉想象他忙忙碌碌地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鼻酸。她抬手看了看表，算时间他们的会应该快完了，她提着蛋糕盒子走出办公室，到了走廊站定，很想能最快地见到他。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听着能感到它们的主人步伐矫健而自信。那人走到叶家玉跟前便停下，进入她视线的首先就是一双纯黑色只勾着一道金边的尖头鞋。再往上看，来人穿一身剪裁考究的职业套装，妆容得体，看上去四十多岁。 “请问，会议已经结束了吗？”叶家玉犹豫了一瞬，猜测对方是盛光哪位她没见过的总监，便开口问道。 “哈哈哈——”中年女人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被走廊的四面墙壁反射，听起来颇有些荡气回肠的味道，惹得正好路过的员工侧目而视。 她现在的形象和半分钟前那矜贵样子简直是两个人，叶家玉反倒认出了她。 “您是……郑女士？”即使如此，眼前的人也和那日在老旧住宅楼里见到那位有太大出入。 “认不出就对了，”郑丽华扶着手臂，“小姑娘刚才的反应，就是对我演技的最好肯定。说起来之前我还担心太久没有演戏，技艺早就生疏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补救的可能。” 原来电影导演选定之后，几位主要配角的扮演者也定了下来。郑丽华今天来盛光，就是准备去拍摄定妆照的。与叶家玉的那部电影不同，她参演的这一部，从一开始就是瞄准市场去的，商业运作从筹拍阶段就已经开始了，宣传将会放到和拍摄本身同样重要的位置看待。 “您真是……艺术部没错过您真是太好了。”叶家玉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敬意。 她这才知道真正优秀的演员是什么样的。 狼狈的生活落魄的处境，始终没办法磨损他们的表演人格，角色就是他们另一个真实的自我。 “真会说话，”郑丽华拍了拍她的肩，“我记着呢小姑娘，拍完请你去一笑楼喝茶。” 说着回头看了看。 “我走了，你要等的人估计马上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这篇文这周大概就会完结了。 新文最迟下周开坑~大家可以适当期待一下噗， 剧个透，关昭阳和#估计没几个人记得但是确实出过场#的岳芽的故事。 风格和这篇会有些差别。 或者可以收藏下作者君的专栏～(?0一二一）?0。（百度搜或,,更新更快）。。o一（＿△＿o一）一。。。别的不敢说，至少我的坑品还是不错的～ 第99章 九十八 离开盛光之后,叶家玉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每日下课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事了，她和宣毅见面相处的时间反而变多。 夜游前朝的大宫,到内湖划船,宣毅说多亏她,才会去做这些他三十年也没有想到要尝试去做的事。把南府大街的吃食一家家逛完,去电影院和剧院，还有游乐场……他们就像许许多多的普通情侣一样,认认真真地花掉两个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叶家玉本以为一周见两三次就是极限,哪知宣毅每天都会来,有时可以到张记吃顿饭,有时只能够见个面说几句话。方莹她们说这绝世好男友简直把m大三号公寓楼当做另一个工作地点了，每天要来报道一次。每回那辆黑色suv利落地甩尾,稳稳停下，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下来，娇小漂亮的女孩飞扑过去，瞬间就让路灯下本正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们黯然失色。 “真的，你没发现，”方莹很认真地说，“最近在我们楼下秀恩爱的少多了。” “夸张吧你。”叶家玉不信。 “就是，”舍长十分肯定，“本来他们就矫情得很，才选在我们楼下这种路灯不怎么亮堂的地方。你们这对浑身散发blingbling的光，他们还怎么呆得下去。” “舍长……”叶家玉扶额。 “我觉得好得很，”十指上刚涂上一层美甲油，蒋如曼满意地吹了吹，“那些人可讨厌，上回有一对就在楼门口亲开了……不过家玉啊，如果什么时候你和你宣叔叔也在楼下亲亲，我绝对不会有意见的。” “到时候记得叫上我，”舍长插口，“我也想看。” “你们……”叶家玉哭笑不得。 十月的时候，《回到夏天》没有任何悬念地进入了大京国际电影节评审的候选名单。叶家玉注意到，梁洁依的《二次来信》也入选了。再看其他参展参赛影片，叶家玉觉得之前她看准新人导演的奖项实在是想得天真。好在这样的大型电影节为了场面，设置了很多种类的奖项，那些竞争不那么激烈的，她和她的电影应该还是有机会的。拍摄的时候说是第一次尝试，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但是既然做了，多多少少肯定会抱有期待。 “怎么了，被这份名单吓到了？” 周五的晚上，有时候她会回到公寓，宣毅做晚餐，吃完两个人一块看个电影或者只是在沙发上腻歪一下。这天就是如此。 “也不是，就是有点意想不到。”她本来靠着沙发，慢慢觉得有些困，就枕着男人的大腿，把整张纸举到眼前细细看。 “不止是你，其实很多人都没有想到名单会是这样的。”宣毅替她把乱糟糟的头发弄好。 大京国际电影节被业内很多人不客气地称为“一个耗资巨大的笑话”。它举办了数次，十多年的时间，却没能选出一部能在z国电影史上被记住的重量级作品。更糟糕的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并不是评审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而是历届愿意参加电影节的电影，怎么挑选，最好都只能得出那样的结果。 “此一时彼一时，”宣毅沉吟道，“或许今年之后的大京电影节，真的会有所不同了。” 这份名单上，最醒目的是邹为刚的名字。这次他将携拍摄制作长达五年之久的《月亮岛》前来，目标直指最佳电影和最佳导演等重点奖项。圈内其实早有风声，因此九月末突然又有好几部电影赶在截止日先宣布参选——显然是听到这位著名导演的动向后才赶来的。 有媒体说这次邹为刚一反常态地放弃同期的国际电影节最终选择大京，是对三年前柏林不公平评审无声的抗议。叶家玉却更喜欢另一种似乎没什么依据的说辞。说是邹为刚已近花甲之年，从二十岁开始拍摄的那些电影早已流传到许多地方。他获得了许多奖也留了许多遗憾，在这样的年纪倒也不在乎输赢了，只觉得走遍了世界，最懂他的观众，还是在z国。所以他回来了。 “获奖什么的……我现在已经不敢想了，”叶家玉摇头，神情却不见失望或难过，“但是想想第一次的作品，竟然能和作为学生的我敬佩的人，他们的作品参加同一个比赛，还是会觉得很高兴呢。” 所有的电影节都会有的项目之一便是走红毯。这是叶家玉熟悉的事，提前找中意的店订好出席的礼服，再挑选一些与之相配的首饰，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啊啊！怎么办，”但是周琅就完全不同了，得知她们也获邀参加电影节之后，她就开始处于这种恐慌又兴奋的状态，“怎么办啊叶家玉，穿上高跟鞋我肯定不会走路了，在加上一条长裙子，我干脆直接摔在红毯上好了……” “你这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啊。” “叶小姐……”江冬莓也低头，有点不自在地嘟囔，“听说会有很多记者啦摄像师啦在一边拍，只要穿得稍微有点不对，第二天网路和纸媒的娱乐版就会当把照片登出来当做时尚穿衣的反面教材呢。” “‘有点不对？’”叶家玉抬起下巴，脸上透出久违的骄傲，“有我在，你还会有这样的担心真是太奇怪了。” “对……对不起！” “好啦好啦，”叶家玉安抚道，“我们出发吧。” 一小时后，三人到达帝莎。 周琅和江冬莓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商场。前者虽然步子迈得挺大，但微微显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暴露了她心中的紧张；另一位倒是大大方方，好奇的目光从这件外套挪到那个包包，有时候还会配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琅的头发已经过肩，叶家玉问店员要来一个发绳，让她扎起马尾，然后绕着她转了几圈。上上下下又大量了一番。 “干……干嘛啊？”周琅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见她一丝不苟的样子，又不太敢打扰。 “嗯……有了！” 叶家玉对店员交待了几句，对方一面回答，一面又觉得有些难以自信，这位小姐对这季新品的款式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很快三套礼服裙给周琅拿了出来。她一件件看过，有些奇怪。 “不穿长裙没关系？”现在回想起来的那些红毯的场面，多是女明星穿着及地长裙，身姿曼妙。 “嗯，没关系，”叶家玉很明确地朝她点头，“这几套，你来穿的话说不定才符合设计师的意图，不如先去试试？” 十分钟后，初次穿这样的礼服，还有些不太适应的周琅犹犹豫豫地走出来。 “嗯，”叶家玉点头，自己夸奖自己，“我的眼光还是挺准的。” “诶……叶家玉，”周琅凑到她耳边悄声说，“我看还是算了，我刚才翻那边的商品目录，血压感觉都升高了好多。” “你多大啊就高血压，”叶家玉白眼都懒得和她翻，又把江冬莓也招过来，“说起来，请把这些看做我还没有支付完的片酬吧。” “那……”江冬莓看着自己的鞋尖，“叶小姐，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礼服啊？” “我们的荷花姑娘啊，”叶家玉戏谑道，“这我得好好想想。” 最终那天在帝莎，三人都挑到了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礼服。衣服有了，饰品自然也是不能少的。想起也很久没有见路伯文了，周六时叶家玉便想着去一趟仕弗。 去到那发现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她也没有马上去找路伯文，反而自己先到好几处地方走了走。之后发现相比一年多前，这里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展示金芝兰的设计作品最多的地方，由商场的主要柜台，变成了展示厅里的玻璃柜。 随后她的注意力被放在主要展台的一枚红宝石戒指吸引了，正在琢磨着它造型的意味，就听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叶小姐好久不见啊，”路伯文从里边的走廊出来，笑容满面的，看上去上回更胖了一些，“来了怎么不叫人通知我呢。” “没事，我自己看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听说您有客人，本想过会儿再去打扰的……” “嘿！瞧我这记性，”他拍了拍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你今天来得巧了，我还想着过会给你打电话的呢。” “这位客人，估计你也会很高兴见到。” 叶家玉有些好奇，跟在他身后，穿过沿路摆放了不少艺术品的走廊。 “叶小姐，真的是您！” 一个小个子女生，穿一条很特别的夹袄连衣裙，远远看到他们，就快步走了过来。 叶家玉暗暗打量对方。 “李星？” “太好了，叶小姐您还记得我！”女孩笑起来，两个虎牙很是显眼。 “为什么会不记得。”情绪被她感染，叶家玉也笑道。 “学校有十多天的秋假，路先生说这边有事情需要到我，“她解释道，“我就赶回来7。（百度搜或,,更新更快）这么主动地回国为仕弗做事，“叶家玉朝路伯文点头，“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夕矛o 第100章 九十九 路伯文听了,笑呵呵，算是默认了她说的话。 李星正是现在的仕弗最急缺的那种人才。她对设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让她的作品透出些难捉摸的灵性，风格也不容易受限制，在了解顾客的需求方面她的感知力可能不如金芝兰精准,但是她作品的多样性也是后者所不能比的。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李星对珠宝行业的其他内容，比如推广和销售，好像有着天然的敏感。前几天和老客户谈生意时,路伯文带上了她,她也很守规矩，只听，并不多话,但回来之后问她，很多东西竟也看得透彻。之后，路伯文又让她给仕弗做个圣诞节活动的企划案，忽略技术上的一些不成熟，有些想法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和路伯文说话时，叶家玉时不时调整目光，观察李星的表情。她对她的第一印象有点不准，这绝对不是个天真烂漫的简单人物，没得到仕弗栽培前还说不定，但去了法国之后，眼界高度都是之前困在艺美狭小的工作室所不能比。也许之前都是蛰伏，只等时机成熟才会崭露头角。 路伯文的心情显然不错，叶家玉也跟着笑起来。她看得到的，这位执掌仕弗几十年的老商人肯定也可以看出来。李星将来学成归来，未必是个比当年的金芝兰安全的人物，单看这么短的时间，金芝兰在这里的绝对地位就发生了变动，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样的她能不能真正为仕弗所用，就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操心的了。 “叶小姐来仕弗，”感觉到她的目光，李星问道，“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我来看看路先生，很久没见了。”叶家玉微笑着说。 “劳烦记挂，”路伯文笑得眼睛眯起，“听到这句，路某真是受宠若惊。” 叶家玉微微点头，再开口， “我想找一条项链。冬天的时候配礼服裙的。” “叶小姐莫不是……”李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要参加十二月的大京国际电影节？” “是的。” “果然！恭喜您。江冬莓说您是很了不起的导演呢。我回国时《回到夏天》已经下档了，没能看到有些遗憾呢。” “电影节前后可能会发行dvd，到时候我给你留一份吧。” “那真是太好了！” “说起来，”叶家玉问道，“x牌和y牌最近发布的几个系列都找不到十分合适我的款呢，我能不能请你为我订制一套呢。” “当然！”李星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如你之前所说，我想佩戴着它，十二月的时候走电影节的红毯，”说着拿出手机，翻到商品目录，“颜色与这个类似……款式和这个是一种风格。” “明白了，”李星点头，“我会努力让您满意的。” 十二月很快到来。 电影节前两天的冬日暖阳融化了大京城内堆积多日的雪，所以这天晚上天如水洗的绸缎般干净，空气冷冽。 叶家玉早前就派人把周琅和江冬莓接到了自己的公寓，监督造型化妆师给两人打扮好，自己才开始准备。 “叶家玉……我紧张……”已经坐在车上，周琅先是朝窗外迅速后退的高楼发呆，最后想想还是抱住了她的胳膊。 “你这人……年纪长了一大把，胆子怎么越缩越小啦，”她想起初次见面她那副爱谁谁的中二脸，“抱着我胳膊能觉得好过点？” “嗯。” “那你就抱着吧，”叶家玉揉揉自己的脸，“反正一会儿我们是一块儿走的，你要是不担心明天报纸出现什么‘《回到夏天》导演主演疑陷禁恋’之类奇怪的标题，就放心地抱着吧。” “切。”周琅赶紧放开。 “噗——”一边江冬莓本来也是紧张得不行的，看到两人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们到的时间正好，远远看到红毯从举行晚会的大剧院的台阶一路延伸到车子行驶的这条马路边上。隔离栏外也站满了记者，今天晚上会来到电影节的，除了参赛和参展的电影相关人员，还有一些获邀的明星——这是主办方每年都会做的事，但因为今年电影节有重量级导演参加，那些一线演员，非常有可能会收起不屑来出席。 来早了，红毯尽头站着的主持人可能就会因为时间还多变得非常好奇，问出各种不好回答的问题；来晚了可能会撞上那几个压轴剧组的红毯亮相，想要取得关注就非常不容易了。尽管电影已经早就结束了影院放映，但她们三人，无论导演还是演员，都不会是最后一次拍片，特别是周琅。 很快，车子停下。这种车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她们坐在车内只见外边远远近近的闪光灯和重重叠叠的人影。保全走过来拉开车门，听觉才全面复苏。 “我们的时刻到了。” 叶家玉回头朝周琅和江冬莓笑道，第一个走出车门。 这天晚上果然如她们所料，大牌云集。那段不足百米的红毯，成了众女星展示自己的天桥。第二天无论是纸媒还是网路，单单是红毯上的造型照片，就够出一期冬季着装时尚专题了。而其中的一组，格外醒目。 人们能很容易认出，站在中间只看身材就能把一众女星比下去的，就是前段时间名闻整个大京的安州名媛，半侧着脸给了镜头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硬是把极容易穿出艳俗感觉的银色长裙压出了端庄优雅。而她身边的两位年轻女子，也各有亮点。个子稍高的那位穿一条带俏皮图案的白底大裙摆的礼服，头发梳成高马尾，本身的英气被裙子的活泼感中和，整个人显出一种矛盾的美；苹果脸蛋显得有些可爱的那位，反而穿了一条黑色短裙，烫得卷蓬蓬的半长头发配上脸上妆容，竟透出一种隐约的诱惑来。 尽管那天的红毯星光璀璨，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和最佳电影都被邹为刚收入囊中，但媒体说起这三个女孩，都会感叹，她们才是红毯和晚会最大的赢家。 毕竟也拍了那么久的电影，周琅和江冬莓跟着叶家玉走红毯，一开始时虽然不太自在，走了几步看到熟悉的镜头，便觉得也不过是那么回事，之后拍出来的照片表情姿态就非常自然了。 到了剧院中，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舞台上还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忙碌。三人环顾四周，都有些兴奋。之后慢慢的，开始陆续有其他演员和导演编剧入场，几个女生凑到一块，小声互相确认，“咦那个是不是谁谁谁”“居然是活的某某呢”“没想到他真人比电影里还要帅气啊”……完全没有想起来，自己这回也算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颁奖在歌唱和舞蹈表演中穿j□j行，最先颁发的是一些技术性奖项，比如剪辑和特效制作之类。气氛在邹为刚的《月亮岛》获得它的电影节首奖时掀起了一个小j□j。之后这部电影一发不可收拾，又连获数奖。 “下面是，大京电影节金像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七名获得提名的女演员的演出录像。最后出现周琅的镜头时，叶家玉和江冬莓都感到自己的心被提了起来，她自己脸上倒是一片淡然神色，提名的事早就通知了他们，只是看到名单上的其他人，也明白能获奖的机会是很渺茫的。 “第九届大京电影节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归属——” 叶家玉的手突然被握住，她一惊，随后也屏住了呼吸。 “周琅，《回到夏天》！” “啊呀！”一边江冬莓已经站了起来，小小的个子，一个人鼓掌拍手拍得十分开心。 周琅整个人已经傻掉。 “喂！”叶家玉推了推她，轻轻呼道。 她才赶紧站起来，往舞台走去。一路上不知道被高跟鞋的后跟绊了几次，还好最后都稳住没有摔倒，倒是把在观众席上坐着的两人看得提心吊胆的。 紧接着，让她们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下面有请颁奖嘉宾，z国第一位获得赛门奖的小提琴演奏家，龙语阳先生！” 叶家玉眼睛睁大，与身边的江冬莓大眼瞪小眼，确信不是自己听错。然后又赶紧去看还在艰苦地往舞台赶路的人。 周琅脸转向台上，脚步也停了下来。再动时走得更快，被绊住的次数也增多了。 “这家伙……”真是没办法对她放心啊。 在走到领奖台前，就要完成最后一绊时，周琅被龙语阳伸手扶住才终于站好了。 奖杯递过去之后，小提琴演奏家先生做了个不怎么适合z国颁奖人的举动，他拥抱了最佳女配角，亲了亲她的脸颊。 两人的关系并未曝光，主持人唯一觉察到的状况就是她好像和全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样，默默做了一回电灯泡，便在一旁解释道艺术家先生从法国归来也带回了遥远国度的热情云云。 叶家玉暗笑这个似乎永远缺根弦的男生，似乎每回在周琅的事上就会变得特别聪明，赶紧拿出相机连拍了几张。 这些照片，后来用在两人的婚礼上。这是后话了。 “我们约好了晚上见，”周琅下来后和叶家玉咬耳朵，“他傍晚到的，说没告诉我是为了给我个惊喜。” “明天早上就要走了，真是的，时间好短。” “你们……”叶家玉无言。台上那点时间两人就能完成这么多交流，真是…… 他们在一起时的活动已经异常丰富。 作者有话要说：这件事讲完之后还有一件事，然后就结束啦。 ~~~~ 来来~(～o￣▽￣)～o。。。……o～(＿△＿o～)~。。。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呗~~~~~~~~~~~~ 第101章 一百 周琅的获奖引起了很多人的意外。与她角逐这届大京电影节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人中，甚至包括了邹为刚电影《月亮岛》的女二号,从影近二十年的刘岚。不过在晚会后媒体进行的采访中,这位老演员对这件事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相反的,她对这个奖项的最终归属十分欢迎。记者这样理解她的回答：这样的奖拿不拿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但是对于年轻的新人演员却不是这样，特别是这么出色的一位。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是不是她内心真实所想,这么一座奖杯,就能让周琅欣喜若狂,但到刘岚这样在国内外各种电影节都拿过奖的演员手中，就不一定了。 叶家玉坐在一边十分清楚,这姑娘从台上下来，大概每隔一两分钟就要把奖杯拿到眼前仔细看，好像在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如此持续了到另一个重要的奖项宣布。 “紧张吗？”她问。 “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和你刚才差不多。” 叶家玉深吸了一口气，总说不抱希望，但当主持人念提名念到她的名字时，还是没办法平静对待，紧盯着舞台上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心脏好像在坐过山车。 “……本届大京电影节金像奖最佳新人导演，获得者是——” 这里，是车子上了坡道无限接近顶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害怕或者期待。 “梁洁依，《二次来信》！” 这里，是车子从坡道顶端滑下，所有情绪都飞走了，只剩心脏还因为惯性保持着原来那样快节奏的跳动。 叶家玉机械地抬起头，目光跟随着走上台的人。 “你……没关系吗？”江冬莓脸带担忧地看着她。 “嗯。” “这么说叶小姐也许会觉得是我自夸而已，”江冬莓犹豫地继续，“可是……相比那部电影，我更喜欢我们的呢。” “我也是，”叶家玉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输给她，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把视线转回台上，看到梁洁依露出了她从没见过的一种表情。 从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起，叶家玉就无数次猜想过结果。她试着说服自己，《二次来信》比《回到夏天》票房更好一些，或者它比她的电影在主流影评人那里获得的正面评价更多一些……只是终究不甘心。 但看到那个无论喜怒都能保持微笑的梁洁依，露出那样一副表情，她突然就都想通了。在电影这件事上，她们的观点不同，做法不同，没有什么共同点可讲，唯有她们为了这项追求，付出的努力是同样难以计算的。 在电影这件事上，这实在是一个难以讨厌的对手呢。 之后不久，最佳新人的奖项也宣布了，江冬莓的获奖只有她自己觉得不可思议。 “我看了名单之后，”叶家玉拍拍她的肩膀，“就觉得这奖一定是你的了啊。” “电影公映后你没到网路上看么，”周琅也在一旁说道，“‘荷花’的粉丝可不少呢。” 这时候电影节金像奖的所有奖项几乎已经全部颁发完毕。叶家玉轻轻靠住椅背，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得多了。她至少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她为电影塑造出的两个主要角色，得到了认同。这也算是对她这几个月的工作和这部电影的另一种肯定吧。 “想到哪里庆祝呢，”她转头问江冬莓，“周琅的晚上已经被预订了，要不我们到侨港玩玩，冬莓你还没去过那里吧。” “确实……”对方却突然指向舞台上的屏幕，“怎么回事……还有什么奖项没有颁发吗？” 叶家玉抬头。 巨大的屏幕上播出的正是《回到夏天》的片段剪辑，可是她不记得他们的电影除了之前的几项还获得过其他提名啊。 观众席传出小声的议论，看来大家都和她有一样的困惑。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原创剧本奖，”女主持人指向身后的屏幕，“相信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它的获得者是，《回到夏天》，叶家玉！” 观众席沉默了一阵，才鼓起掌来。前排坐着的同行都回转过身来与叶家玉握手祝贺，周琅第一次放下手中的奖杯，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对她用力点了点头；而江冬莓，话都已经说不完整。 叶家玉走到座位旁的通道，拉起裙摆的手捏紧，才能不那么颤抖。 在座的所有演员编导都知道大京电影节这个奖项的分量。这是唯一一个不由电影节评审委员会选出的奖项。不会进行任何提名，谁会获奖，甚至有没有人获奖，在颁奖之前观众都不会知道——因为已经从缺了四年，所以这一届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众人也不觉得奇怪。这个奖由大京三大演艺高校的戏剧和表演学科教授评选，因此也被媒体称为“原创剧本学院奖”，他们一直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来进行选择，甄选条件之严格是公认的。这种坚持，让这个奖项甚至选出过最终获得国家艺术奖的编剧。 周琅和江冬莓学的是表演，都明白它对于编剧的重要性。更不用说叶家玉了。 她最敬重的一位老师曾经这么给他们讲过，对于这个国家的电影来说，镜头或者剪辑以及特技效果的应用，都是不用去着急的事，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剧本才是根本。几千年的文化给他们留下来不少精彩的故事，光改编它们就可以拍出很多好作品，但是，既然进入了这个专业，他们是不是要想一想，自己有没有什么故事，可以讲出来让后来人看到。 她的故事不算新鲜，也许也没有什么深度，但是这样巨大的奖励，将会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支持她走下去的动力吧。 因为邹为刚的参加，这届电影节从提名就开始被多家媒体关注。《电影》杂志更是为它专门做了两期特辑，第一期已经在颁奖晚会前发行，第二期据说会在下周印刷完毕。前者主要是对热门电影的分析，后者则主要发表这次对各奖项获得者——电影和个人、团队的评价。 九点晚会结束之后，叶家玉就接到了盛光的电话。之后和周琅一起，马上赶到剧院的大休息室接受采访。 “叶小姐，”记者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年轻女孩，最终用了这个称呼，“有媒体称《回到夏天》是今天晚上最大的赢家，您怎么看？” “赢家？在这么多优秀的作品面前，《回到夏天》可担不起这样的夸奖。” 叶家玉笑得灿烂，她亲自选出，并且按照她们的特质设计的角色，让周琅和江冬莓都有所收获，实在让她没法不高兴。而剧本的获奖，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比电影获奖还要高的肯定。不过说赢家还是太早，只能说她们的初战，打得挺漂亮吧。 “那么，从拍电影到公映到获奖，您认为对您影响最大的是什么事呢？” “可能……和电影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大，也可以吗？” “可以的。”记者很好奇，猜她是不是会说盛光那位年轻的总裁。 “我啊，”她垂下眼帘，似乎是在看着脚上那双精致的鞋，似乎又不是，“有一个从小就玩得很好的朋友。” “今天也来到这里祝贺你了吗。” “没有，”她笑着摇头，“她很勇敢的，去过比电影还要精彩的日子去啦。” “之前和我做了个约定，如果我的电影上映，她无论在哪里，都会去看……” “《回到夏天》档期有二十五天，我收到了十二座城市的电影票。” 她的电影仅仅因为题材，收到的就不可能全是赞美。而且这种缺少商业元素的电影，票房成绩总不会那么好看。那段时间，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堆了不少的怀疑和迷茫，但收到的每一次电影票和票根后写的只言片语，都能让她重新端正地去看这部她已经完成的作品。 “在这一点上，我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叶家玉接着说道，“从我第一部没有多少人知道作品开始，最坏的时候我都会想，没关系，至少还会有他、她、他……这么几个观众的。然后，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来了。” “所以对叶小姐来说，友情是成功的秘诀。”记者笑道。 “咦？不不，”她摇头，“是人吧，我很庆幸，遇到了他们。” “这次获得新人导演奖的梁洁依导演，是m大的毕业生，”记者看着她的眼睛，“回去学校会不会把你们的照片挂在校史陈列室里了。” “不过叶小姐的电影风格和梁导演的，并不怎么相似啊。” “梁学姐一直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前辈，不过我们在电影方面的观点不太一样吧，m大只是给我们提供了土壤，长成花、草还是树木，还得看自己了。” “至于校史室，”她笑了笑，“想要进入里边，我还得多加努力啊。” 电影节的余温退去之后，叶家玉的生活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除了偶尔会遇到来请教问题的学弟学妹，日子过得和刚入学时没有太大差别。 周琅的最新拍摄的偶像剧已经开始在好几个卫视台同时播放，于是叶家玉的新爱好就是每天晚上追看，之后给她发吐槽短信。不过玩笑归玩笑，她还是从那部十分梦幻的电视剧里看到了她的成长，而稳定的收视率也证明了她的观点。江冬莓在接了几条广告之后就回到了京戏，她说在才能还没办法支撑自己的期待的时候，就先沉下心来积累吧。 他们都在等待，再次相聚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抱歉_(:3∠)_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因为作者君不够强壮……所以在山里呆了两天之后果然感冒发烧了，于是今天更新得晚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是最后一章了a_a 第102章 完结章 两年后。 m大双子湖前广场，一场毕业典礼刚刚结束,到处都是人,学生或者他们的亲友家长，忙着拍照,忙着互相留下分别后的联系方式……也有人，忙着赶紧离开。 “我还是想不明白，”方莹和叶家玉坐一辆车，忍不住还是问道，“你用得着这么急吗，宣叔叔又不会跑。” “我……才不是我着急！” 那个男人,一开始说得好听,说他有足够的耐心，能一直等到她认为合适的时间。 一年前龙语阳回国，随后就和周琅举办了婚礼。 年轻英俊的小提琴家和娱乐圈新星的结合，一度成为媒体关注的热门话题。周琅的经纪人吴女士最初并不支持她的这门婚事，认为她这样的年纪，无论是为了个人生活还是演艺事业，婚姻都应该要慎重考虑。特别自周琅演绎了纯情又善良的偶像剧女主角后，拥有了一大批非常年轻的粉丝，她在做这样的决定时，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吴女士是很有职业素养的经纪人，几年来也成为了周琅在娱乐圈的良师益友，她的话，周琅无法不认真对待。但是龙语阳各种撒娇卖痴，非要她马上嫁过去不可，龙家那边也对她十分满意。让周琅很是矛盾，便问叶家玉。 “你要像楚小茹那样，演纯情女主角一辈子吗？”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叶家玉点头，“其实换一种身份，说不定反而会让你在挑剧本的时候有更多的选择。” 周琅心中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过好友的支持让她更坚定了决心。 去年夏天，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婚礼全程，场内三个屏幕中有一个一直在循环播放两人结缘的舞台剧《黄黄》，只是剧中的配乐，由新郎龙语阳换成了他在法国大师班的同学们，再加上其他布置，获邀的媒体都称那是一场“浪漫绝美的体验”。 就连面上淡淡的宣毅都极受触动，这件事让他的耐心大大降低，叶家玉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拿到了结婚证才把他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奇怪毛病治好。知道后才赶到大京的叶家扬差点和这个讨厌的妹夫打起来，最后说定两人必须等叶家玉大学毕业后才能真正开始夫妻生活，又警告了他一番，才离去。 这天从毕业典礼开始，那个男人已经打过来不下十个电话，宿舍的手机的。一开始方莹她们还帮着催她赶紧，后来就只顾着取笑了，说宣叔叔虽然很宠着她，但是认真起来她是根本扛不住的啊。 “所以公主叶，遇到国王，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了么……”蒋如曼一脸正经地说着绝对不正经的话。 “啧……不好，你这话让我想到了不该想的画面呢。”舍长露出奇怪的笑容。 “喂！”叶家玉瞪过去，“你们……差不多一点啦！” “我说，”方莹做出十分担忧的表情，双眼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你……真的没关系吗，宣叔叔饿了好多年了吧，你晚上……受不受得住啊。” “……”叶家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司机是经常奉总裁之命接送他的未婚妻的老王，车也是常坐的车，叶家玉坐在上边，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坐着不舒服。方莹在一旁看不过眼，就打开了车载电视，想想能分散些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里边正播着娱乐新闻，盛光总裁宣家幺子迎娶安州名媛的消息已经连续一周霸占相关报刊杂志的各大版面，因为宣老爷子亲自发话，婚礼无法像订婚仪式那样低调。承办方盛庭酒店很大方地公布了一些婚礼的细节，不能真正进入场地采访的媒体已经非常满足了。网路上、电视节目中，这个话题一提，就会引发许多讨论。 方莹觉得这个节目估计会让新娘更加焦躁，正想换台，却被她止住。 “等等，”叶家玉说，“等等看下一条。” 婚礼新闻现在已经变成常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播报一次，随后跟上的却是一条快讯，报道女演员郑丽华在意大利的电影节封后。屏幕中播出她前几日在水城走红毯时的景象，正红色拽地长裙，长发高高盘起，面容不见四十五的苍老，唯见岁月留下的韵味。 叶家玉编剧的《玫瑰小姐》如盛光所期待，让张琼芬的选秀冠军光环闪耀的时间大大延长，同时，出人意料地让早已被遗忘的郑丽华以一种霸道地姿态重回众人的视线，人们为她的演技折服，同时感叹时间其实并不公平，岁月对待许多人是把杀猪刀，对她，就成了雕刻家手中的刀。 电影之后，大家都以为郑丽华铁定会签约对她有知遇之恩的盛光传媒，然而她却拒绝了所有公司的邀请，全身心投入让她在水城折桂的这部电影。但是，在外媒对她进行的这一次访谈中，她还是说出了内心所想。 “这样的年纪还能获奖，很多人都觉得我实在太幸运了。” “其实只要看看我的前大半人生，就知道‘幸运’两个字，和我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不过要说运气，可能我还是有一点的。平生唯一一次的赌博，赌对了啊。” 看上去年轻不知事的女孩，拿着剧本找来请她出演，她最先的感受是极度的反感，虽然那时候已经落魄到生活都难以支持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要靠陪小孩子办家家过活吧。 但那个叫叶家玉的小姑娘，她的眼神，她说的那些话，让她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了。因为相信这个人，所以没有看过剧本就答应了。 “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计后果，也最正确的事了。” 郑丽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感谢，但看过这段采访，她已然接收到了对方的感激。 环城路交通状况并不好，车子到达盛庭酒店时，已经接近下午两点。离盛庭最近的两个街口已经封锁了起来，外围都是记者，紧盯着驶入的车子，期望能拍到今晚的主角。 宣毅之前问过叶家玉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她只回给他白眼一对，意思连这都不知道还想娶她。 这些年，无论是豪门还是明星，似乎都偏爱在风景胜地举办婚礼，发给媒体的照片看上去都唯美浪漫。 叶家玉的想法不同。海岛、湖泊、城堡……那些地方，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婚礼不过是一次互相打扰，没有什么意思。 她原来对大京这座城市的感情很复杂，没办法喜欢，也没办法完全割舍在这里留下的记忆。遇到宣毅让一切变得不同，她是在这里，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尽管**上的重新来过要早一点，如果不是大京，没有在这里遇见的人，她真正重生的路，实在难以预料。 所以宣毅告诉她婚礼将会在盛庭进行时，得到了一枚香吻的奖励。很快，请柬就发到了所有她希望能光临的人手中。 新娘子一到达酒店，就立刻被请到了化妆室。那里等着她的，除了一周前才制作完成的订制婚纱，还有久违见面的友人。 “阿玉。”悦子穿着叶家玉拜托设计师给她做的伴娘礼服短裙，微笑着向她走来。 “悦子，你来啦。” 王馨悦的脸色比一年多前好多了，只是右手小指，还是戴着那枚尾戒。 他们的旅行，结束在距离安州百多公里的一座小城，那里也是黄勇的故乡。 葬礼之后，叶家玉才接到她的电话。虽然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结局，但真的发生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悦子的心情却十分平静。因为黄勇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好像这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 她拒绝了好友想要赶过来照顾她的请求，背上原来的行囊，重新出发。地图册上他们标注过的地点，她要一个个去过。 “来了就好……”叶家玉本来只是试着把请柬发过去，因为她行踪不定，未必能收到，果真见到，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玉的婚礼，我在天边也会赶回来的，”悦子打开一直放在她身边的包，“让别人来给你化妆，把你化丑了可就不好了。” “多谢你啦。” 十分钟后，叶家玉换好婚纱，重新坐在镜子前。 “啊，你这张脸，让化妆师我压力好大啊。”悦子看了看手中的工具，想想还是收起来，打开化妆箱，另外换了一套。 “回来……还顺利吗。” “嗯，还好。机场新弄了个航站楼，从那出来差点找不着搭计程车的地方，幸亏遇上了你那个朋友，叫做……古寅的。才打到出租，回到市区来了。” “路上一问，我们居然坐的是同一班机，世界真是太小了。” 盛庭酒店之后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草地，平日里有时会用作下午茶会的举办地点，半个月前已经全都种上了叶家玉最喜欢的虞美人。 婚礼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开始，烈日已经变得温柔。 经典的乐曲响起，宣毅站在小小花海尽头，看着他美丽的新娘，缓缓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整篇文，我写得最久的一章了。 用了一整天（当然也有感冒脑子不清醒的成分……）改了好几次， 仍然不能满意。 从十一月到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挺舍不得的。 写文的确不是一间容易的事情啊。 嗯，谢谢一直陪伴着没有离开的姑娘们^_^ 新文的坑还没有挖好_(:3∠)_ 到时候大概会放到文案或者第一章上， 大家可以先把作者君收藏一下哈~ 这个故事没有讲完的事情，会在稍后几天的番外中慢慢讲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