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王爷巧成妃 作者:荧瑄 1.-第一章 初嫁王府 洛雪篇--雪落情殇上卷 第一章初嫁王府 晨风饶有力道的托起紫色的纱质帐幔,细小的扬花伴随着绵绵轻纱,簌簌飞舞,华丽的走完人生最后的随遇而安。 廊亭下,身着单薄衣裳的洛雪若现其中,不耐寒的俏脸,微微泛白,眉心却有一抹嫣红,漠视着早春清冷。突然有人浅声询问:“不多睡睡吗?”说话者便是豫王爷洵阳了,如是传闻,温文尔雅,对于女人更是有用不尽的柔情与怜爱。 “我是不是嫁错了?”洛雪淡淡的问,又似自语,“自你出现在梅园,我就料定你命带桃花,不曾想你已有五房妻妾了。”昨日喜堂之上,五房佳人默默的安坐一侧,虽未言语,可眼中的藏不住的哀怨,像极了密密麻麻的针芒,深深的刺进洛雪心窝。新人进门,旧人又怎么会由衷的欢迎呢?这样的祝福得不到也就罢了,只怕终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第六位吧?是不是也要故作无恙的去看他纳新人?许是那时,身边之人就不再是信誓旦旦说爱自己的洵阳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或许他一直都是王爷,是自己太愚钝,错认为他只是一介商贾。洛雪在心里暗暗的想,难道这个就是命运么? “你在埋怨我?埋怨我隐瞒你王爷的身份?”说的时候,豫王爷特意加重了后面的语气。生怕她真的是在怪自己的不坦诚。 “洛雪不敢,高高在上的王爷,又怎么了解小女子心中所想?”洛雪依旧平淡的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这个聪慧女子是明白的,纵使是心灵相通的姐妹,想法亦是有差异的,更何况这个对自己有太多隐晦的男子。“你不该招惹我的,你的妻妾都很爱你。” 听闻此言,豫王爷的脸上开始转喜,好像自己刚刚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原来你是在吃醋?你怪我娶过那么多的妻妾?可是追根究底,也要有你的一份啊,谁叫我没有早早的遇见你呢?” “你……”洛雪转过头去,四目相对,慌忙又将头转了回来。 “那补偿你可好?” “谁稀罕你的补偿!”洛雪倔强的说,“谁知道你说的补偿又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呢?” “洛雪,你真的是在怪我么?”豫王爷扳过洛雪,使其能正视自己,“我当时真的是有苦衷,如果我真的告诉你我是王爷,我还能看见一个真实的你么?” “人与人相处的最基本的条件是真诚相见,如果自己的真性情换来的只是一张伪善的面具,是不是就应该思考下如何与之相处了?何况你是有妻妾的人。” “好一张利嘴啊,试问一个王爷,娶多房妻妾有何过错?相反身为未来的五王妃,不去思考怎么讨好自己的夫君,倒是在新婚早上对夫君的行为加以指责,叫世人如何去看?”豫王爷打趣道,“若是世人知道未来的豫王妃是此等刁蛮小气之人,该多失望啊?” “刁蛮?小气?那也是被你逼出来的,不满意你可以休了我啊。” “我哪里敢啊,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才追到的准王妃呢,我说过我会补偿你的,别生气了。”说话时,还是一脸笑意,即使洛雪话中尽是带刺。“我真觉得我委屈,刚刚新婚,就要忍受夫人的说教。” 洛雪看着他,再也气不起来了,浅浅的含笑问:“你的补偿就是王妃之位么?”她看着豫王爷,心中暗定,这样的补偿必是玩笑,既然是玩笑,自己又何苦当真? “只有你才是我心中王妃的选择,为了你废掉一个妃子又如何?”豫王爷的脸上不再出现嬉笑的成分,换之,是一种威严,一种在朝堂上才会出现的威严,让人折服且深信不疑。 忽见眼前之人,换了一种神情,洛雪明白,他是认真的了,可是废掉一个王妃,为了她,不值得。这样的玩笑他可以开得起,但是她陪不起,慌忙作揖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一时难以适应。” “哈哈。”毫不掩饰的放肆笑过,“还说嫁错了,这妾身一词学的倒是蛮快。” 洛雪紧咬下唇,明白自己不争气的着了道,生吞黄连般的有口难言,只觉得耳际传来一阵温热,直漫于脸颊“妾身……我……就是嫁错了。” “此话怎讲?”豫王爷很有兴致的看着她满脸通红为自己辩解,即使无理取闹,应该也很有意思。 “数日之前,有一位叫洵阳的商人,在梅园问我可愿意嫁给他,并许诺会来提亲,我满心期待的耐心守着,不想提亲之人却是五王爷洵阳。洵阳还是洵阳,只是不再是洛雪一个人的了。” 豫王爷看着洛雪,“如果你愿意,我仍是在梅园中,欲听杨小姐抚琴,几日不经商的洵阳。”他又何尝不想去做一个普通的商人呢? “你只有一个,但妻妾成群,你不是女人,怎么会了解女人之间的斗争呢?为什么你狠心的把我抛在里面?我不该生气么?”洛雪细细的低语,“愿你以后如说的那般爱我。洵阳,你现在可是我一个人的?” “小傻瓜。”笑言,却将洛雪环紧,惟恐失去。“王爷不及一个寻常商人么?为何要在提亲之夜寻死?” 洛雪沉默片刻,“我不想失信于人。” “只是失信?” “对啊,梅园的小姐怎可做无信之人?”看着身边的洵阳,洛雪笑了,“骗你的,王府家丁送来提亲之物后,爹爹就告诉我,洵阳便是王爷,便是那个如假包换的五王爷。洛雪当时只是失落,失落于你的欺骗,自己认识数月之人,竟然还有另外一种身份。爹爹心疼洛雪,就出计说,何不诈你一诈,怎么想你这般无情,连问都不问!” “夫人,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当时只是布置湖心小筑心切,想弄的儒雅些,来消除夫人对我满身铜臭的印象,不想怠慢了夫人,还险些酿成大错,得知夫人寻死之时,已经是早上了,当时惊了一头冷汗,好在你无事。”豫王爷掠过洛雪脖子上还未消退完全的紫色勒痕,不予识破,暗忖眼前女子有太多叫自己读不懂的地方了。然后改口说:“夫人您看这里布置的如何?” “湖心小筑?”扫视了四周,“姑且相信你搪塞我的理由吧。”湖心小筑,环水而居,以水为牢,从此禁住自己,禁住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这个是洛雪心中的话,但是她不会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我们的杨小姐好难伺候啊,”豫王爷不气不怨,“洛雪我会保护你,叫你卷入女人之争中,实非我愿,我只希望你还如以前那般快乐。” “小姐,该起床了,否则……”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他们的甜蜜,爽朗的声音,在下一瞬间慌张了,“王爷,我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 “小喜,我会吃了你不成?”放开洛雪,豫王爷笑道。 “不会,”小喜还是跪在地上,嘴里却开始嘀咕起来,“若你是洵阳哥哥,我自然不会和你这样,可是你现在是王爷,万一一个过错,你把我宰了怎么办?” 豫王爷摇头,无奈道,“你们一主一仆,不把我宰了才怪呢?” “王爷,小喜该死。”小喜埋下头去,不敢再言语半句。自己的一时口快,连累了小姐实非她的本意。 “那你想怎么死呢?”背手而立,故作正经:“顶撞王爷,罪可不轻。家法中对这一项可有明确的说辞,你想不想听呢?” “王爷,小喜错了,真的错了。”话语中带着哀求,不一会儿脸上也开始梨花带雨了。“小姐,小喜知道错了。” 豫王爷不解,微蹙眉头,认真的问:“不过是换了个身份,有这般可怕么?”看着这个只有二八年华的小丫头,知晓自己玩笑大了,改口说,“小喜,换做是洵阳哥哥,你还哭么?刚刚哥哥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 “可是你是王爷,会要了小喜的命。” “我保证,以后我在你面前还是洵阳哥哥。没有人敢要我们小喜丫头的命。” 这才止住了小喜脸上的泪水。怪不得小喜憨傻,只是昨日厨房的老妪们,告诉她,于王府,不低梅园,和主子说话,忌讳很多要小心。特别是听见主子说死这个字眼,说不定谈笑间,就叫下人的小命呜呼了。 “不过,你刚刚倒是犯了个错误,记住以后别叫小姐了。” “那叫什么呢?”小喜诺诺的问。 “叫夫人,叫王妃都可以。就叫王妃吧,该服侍王妃梳洗了。”说完,豫王爷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游廊上的身影,衣冠楚楚,没有一丝凌乱,洛雪心中闪现一丝不惑。他是什么时候打理整齐的?是自己起床时惊动了他?还是自己想事情太投入了,连他醒了且穿戴完整都没有留心到。 “王妃,刚刚吓死我了呢”小喜拍着胸口,用手背拭去残留的泪痕。 “小喜,还是叫我小姐吧,王妃是别人的称谓,刚刚入新府邸,无端惹猜疑不好。” 小喜弩起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觉得王爷是真心想叫小姐当王妃的,叫不叫王妃是早晚的事情,何况那个算命术士也说过,只要王爷真心视你为王妃,他便是你宿命的姻缘了。小姐又怕什么呢?何况小姐也是喜欢王爷的,所以还是要叫王妃的,小喜可不想被宰了。” “那算命术士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呢?小喜,给我梳洗吧。”洛雪好似无心的淡淡掠过算命一事,可心里的沃土,却极合适那颗种子的生长。 2.-第二章 算命术士吉言 微寒的风,借着未阖的红桃木门,袭进屋来,夹着扬花淡淡的香气。吹乱了小喜刚刚才为洛雪梳顺的乌发。良久沉默的屋中,小喜无奈的抱怨,打破了寂静的桎梏。 “真讨厌,又要重新弄了。”小喜恨恨的道,她看着镜子中的主子,紧锁双眉,怕是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看得出主子不快乐,她跟了洛雪四年半,不算长的相处中,她已经熟悉了洛雪的作息以及她心情的晴雨表。好像那个算命的出现之后,小姐就不快乐了,可是究竟为什么会不快乐呢?小喜一边摆弄着洛雪的头发,一边想着,稍不留神,力度过大,疼醒了洛雪。 “啊。”洛雪轻轻喃了下。 “小姐,很疼么?都怪小喜。” “不疼,丫头,刚刚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小姐在想什么呢?小姐你在想什么呢?”小喜的脸上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小姐不会告诉我,小姐是在想小喜究竟在想什么呢吧?” “什么?你在磨嘴皮子么?”洛雪扭过头看着这个古怪的丫头。 小喜吐了吐舌头,“小姐,刚才你是不是在想那个算命先生的话?自从遇见那个算命的,就什么都变了,小姐也越发喜欢发呆了。” “小喜,哪有,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提这件事情了么?”洛雪脸上现出鲜有的严肃,小喜的好奇心就这样的被压下去了。屋子里又是一片沉默。少顷,察到异样的洛雪,开口改了个话题,问:“小喜,我有没有变漂亮?都说新嫁娘最为美丽。” 小喜认真的在镜子前看了一番,点点头,“的确变漂亮了。不过还是不够漂亮,少点东西。” “少什么?” “少了我小喜亲自梳的云鬓呀。” “嘴贫的丫头,既然知道,还不快一点为我梳妆?” 如小喜说的那样,好像遇见那算命术士,就什么都变了。 一个月以前,洛雪和小喜刚刚从观音庙回来,不想被一个算命术士拦住了,他摇着羽扇,开口对洛雪说:“想必是杨小姐吧,在下卜天,特意向杨小姐道喜来的。” “杨小姐多的很,先生怎知没有找错人?”洛雪并不感兴趣他的喜事。 “杨小姐是很多,但是梅园的杨小姐,怕是只有洛雪小姐一个了吧?”卜天自信的笑道。 有一种被别人看穿的感觉,可是梅园的小姐是不能轻易表现出内心的感受的,更何况洛雪在他的笑容中读出了几许挑衅。她自若的问道:“那就敢问先生,洛雪喜从何来呢?” “小姐好福气,怕是不出一个月就会嫁进王府。” “先生美言了,洛雪非命贵之人,和王府子弟素来无缘。小喜打赏。”说罢,欲要离开。 “小姐,区区几两碎银,岂打发得了卜天?”他顿了下,“杨小姐命归王府,怕是逃也逃不掉的。” “洛雪已有心系之人,先生就不要为了洛雪砸了自己的招牌了。”洛雪的话语中略带警告。 卜天依旧是笑,“只要小姐找到归宿,一个招牌算得了什么?若王爷真心视你为王妃,那他就是小姐的宿命姻缘了。”说完,摇扇而去。 “狂妄之人,小喜,咱们走吧” “小姐,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洵阳哥哥啊?” “什么是不是啊?” “就是在小姐心中的那个人啊。”小喜看着她,三步并两步的追着,她晓得通常小姐想要逃避的时候,走得是最快的,“是不是洵阳哥哥?” “哪有什么心系之人,不过是想叫算命先生识趣些,信口胡说的。”说罢,又加快了步伐。 “一定是啦。” “他一身铜臭,才不是呢。” “一定是,小姐你走慢点。” “丫头,该回家了,否则爹该不高兴了。” “哦,小姐就是喜欢洵阳哥哥!” 红彤彤的夕阳,在时间的流逝中,成为了穹幕的全部,又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隐退。来来去去,反复几次,几天便过去了。梅园中晚熟的梅花,在早春的孤寂中,成为了争宠的新角,骄傲的散着自己不算凝重的香气,为了一时的荣耀,不惜让自己在寒风中渐渐香消玉损。 坐在小亭中的洛雪,用纤细的手,抚弄着七弦琴,映着景,细细弹着。每每弹到感伤处,总是断开,不再继续,仿佛是怕触动琴中哀怨的亡灵。洛雪总是执着的认为七弦琴能弹得出悲寂的曲子,一定是和它的传说有关系。 传说,京城中有位琴伶,琴艺高超,总是喜欢在月圆之夜弹奏小曲,所以每当月圆,那家绿楼的生意就格外的好。后来一位贵人赠予七弦琴一把,嘱之,不可晚上弹。琴伶甚是喜爱此琴。七弦琴,如名,七根琴弦,琴弦冷凝,稍稍上手,曲子便向地泉般的涌出。一次,正值八月十五,琴伶雅兴大发,借着月光弹之,唱之。怎奈曲调是悲惋的。好像有人借着她的手她的歌,哭诉着自己的哀愁。一曲接着一曲,悲伤依旧,即使手指磨破了,琴伶也未有停下来的意思。那夜结束,琴伶便消失了,琴也消失了。有人说那夜的忘我弹奏,琴伶的手伤了,废了。亦有人说琴伶带着七弦琴寻找琴中的灵魂去了。 百年之中,流言四起,没有人晓得当夜发生过什么事情,七弦琴在朝代的更迭中,几经易主。后如缘分,落到了洛雪手中。对于此琴,洛雪亦如琴伶那样喜爱,每每有空,总是要拨弄几下,哪怕是皓月当空,却没有重现琴伶忘我的境界。看着淡红色的琴弦,洛雪偶尔在想,怕是琴中亡灵早已累了,该诉说的事情,在漫长的颠沛流离中,已诉说干净。 每每想到七弦琴的传说,洛雪总是想弹下儿时听过的《蝶殇》,全曲忧郁哀伤,讲述的是一位妃子得宠后的辛酸,她本无心害人,怎奈被亲信之人出卖,最后葬身蝴蝶谷。洛雪倒是弹不出那样的意境,毕竟这曲子贯穿了她儿时的所有快乐。很多时候,洛雪总是想,用《蝶殇》烘托自己儿时的快乐,是不是很讽刺?究竟是讽刺《蝶殇》,还是讽刺自己,她无从知晓,感觉应是前者多一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会后者更多了呢? “小姐,洵阳哥哥来了呢。”小喜的话打断了洛雪的兴致。 洛雪收起手,站起来,理了下衣服上的梅花瓣,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小姐,好雅兴,不过曲调为何如此凄婉?”洵阳一面走一面说着。 “凄婉的意境,洛雪是弹不出的,只听过几次,有些地方模糊的很。” “如此绝美的曲子,倒是叫我随性画了一幅画。不知小姐可否赏脸看下。” “洛雪很有兴趣呢。”洛雪答过,便对小喜使眼色,唤其将琴拿下琴案。想看下这位商人会画出怎样的画。随着洵阳摊开画纸,洛雪的脸上不再有笑意。她看见陡峭的悬崖边,一只柔弱的蝴蝶栖息在一朵小花上,怎奈天空下着雨,依势会越来越大。她诧异得想,不是自知弹不出悲伤么,为什么他会画出这样的画?“洵公子,怎么会画出这样的景?” “听小姐抚琴,让洵阳感觉眼前出现了一只蝴蝶,在雨中飞着,好不容易找到一朵可以歇息的花朵,雨却越下越大,她无助的等待着,她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是幸还是不幸。” “公子好听力,此曲名为《蝶殇》,讲述的自是如蝴蝶一般的女子可悲的一生,洛雪本以为弹不出那样的感觉,不想笨拙的琴技,倒是叫公子美化了韵味。” “小姐,琴技高超,又何须自谦?” “说笑了,”洛雪用手轻掩半面,微微笑着。“不知公子找洛雪可否有事?” “洛雪,你可否愿意嫁我?”洵阳直呼洛雪名讳,欲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 洛雪看着他,头脑里想的却是那个算命术士卜天的话,关于卜天,洛雪问过爹爹,十几年的买通人脉中,爹爹杨沪听过这个卜天这个名字,他告诉洛雪,卜天是三年前出现在京师的,能掐会算,盛名远播。这样的回答,对于洛雪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洛雪猜想,既然爹爹如此描述,那个叫卜天的定是有些本领,如若叫他算准,自己岂非如《蝶殇》女子那般无奈,倒不如嫁予面前之人,虽是铜臭商人,但亦远离王府,也算幸事。 “洛雪,我知道这样有些仓促,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去想。”洵阳认真的说着。 洛雪回过神来,用笑容回敬着洵阳,纵使梅园的小姐习惯了以笑待人,但是她还是希望这次的笑能表现出不同以往的感觉。“公子,难道就真的不心切洛雪的答案?” “那小姐的意思是?” “若洛雪拒绝了,公子还愿意来梅园听琴么?” 这样明显的话,怕是能听出些许味道了。“还是会的,杨小姐,洵某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了。” “公子走的这般匆忙,难道连听个答案的时间都不给洛雪么?”洛雪看着那个没有转过来,却停在前面的身影,继续说着:“如若我说,洛雪愿意带着琴,到公子府上天天为你弹奏呢?” 洵阳转过身子,“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洛雪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绯红。 “洵公子,怕是叫人看见不好的。” “叫我洵阳,洛雪,我会用一辈子时间爱你,护你的。过些时日我会差遣管家提亲的。” “好,我等你。” 砰的一声,带着小喜惊声尖叫“啊。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七弦琴在声音消失后,残缺的散落在地面上。小喜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明白小姐不会狠心责罚自己,但琴是小姐心爱之物,小姐也说过,七弦琴只此一把。 洛雪蹙起眉,想:怕是这琴中的亡灵倦了,不喜别人打扰了。“小喜,好生葬了它吧。” “葬琴?”洵阳不解的看着洛雪。 洛雪微笑默然。嘴里却执着的嘱咐:“洵阳,你定要记住来提亲。”淡淡的话语中,忽略着自己心底的忧伤。 “好,等我。” 卜天,我倒是很想砸了你的招牌,这样一个坏念头,在洛雪心中如风荡漾。只因那个略带挑衅的眼神。洛雪就是如此倔强,哪怕是命,亦不甘轻易认输。 那日之后,洵阳便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洛雪等了一天又一天,从日出等到日落。“洵阳,你可定要来提亲啊。” “小姐,有人来提亲了。”小喜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洛雪看着她,“小喜,你家小姐是不是嫁不出去啊?” “小姐,天生丽质怎么会嫁不出去?”小喜喘着气,疑惑的问。 “那你为什么这样的着急呢?是不是我就是嫁不出去的人啊?”洛雪甚是不喜她这样喊着跑来。 “我这不是替小姐着急么?小喜看着小姐天天在这里等呀等的,难道不是在等么?那既然不等,小喜就回去了。”小喜委屈的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小喜,你去哪里?”洛雪唤她,小喜却不理会她。“小喜,你到底是去哪里?” “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小喜呕气的说。 洛雪心急,无奈的大声问:“那提亲的客人,在哪里?” “哈,我就知道小姐是心急的,走,小姐,随我来,老爷将他们安排在正厅呢。”说罢,小喜就拉着洛雪一路小跑来到正厅的内室外的过道,悄悄的躲在了屏风后面。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小姐,果然是八抬大轿呢。”小喜高兴的说。 “丫头,小声点,怕是被人家听到呢。”洛雪慌忙堵住小喜的嘴巴,直到小喜点头示意不会再说话了才放开。 不一会,杨沪就从正面进入的厅堂。“在下杨沪,刚因私事,不能及时迎客,怠慢之处还需海涵。” “杨老爷说笑呢,我乃五王爷府中管家,特奉王爷之命来提亲,依王爷之意,会在三日后迎娶杨小姐。”那个自称是管家的人,落落大方的陈述着,举止极为老练。 洛雪猛然一惊,她拉着小喜,快步离开正厅,走到花园,才停了下来。“小喜,刚刚那人可是说自己是王爷府上的家丁?” “是这样的,小姐,洵阳哥哥不是说过会来提亲么?”小喜有些迟疑的说。 “怕他有事情,耽搁了吧,难道真的如卜天说的那样么?小喜,你认识五王爷么?”天边微沉得夕阳将洛雪的周身镀上了一层哀婉的红色。 “小姐都不认识,小喜怎么会认识呢,小姐,你说老爷会同意么?” “小喜,我累了,想去歇息了,你也下去吧。这样的事情自是要遵从父母之命。”这样的问题,答案自是不言而喻的,杨沪重于名利,这样的机会怎会轻易放弃?遣开小喜,洛雪一个人走回香闺。她静静的坐在床头,时而苦笑,时而叹息。卜天,连天的命运都能占卜,更何况区区洛雪? 洛雪,也许你就该死于五年前的动荡,不若现在归去?起身,从柜子中翻出一段麻绳,踩上凳子,抛到梁上,绕扣,系紧,用力拽了拽,确定结实的很,便把头探了进去,双脚决然的蹬倒凳子,人就悬在了空中。瞬间而来的呼吸急促,使洛雪难以适应,她不想去做最后的挣扎,万一挣脱了绳扣,自己不是前功尽弃?不如安静的等着。她感觉身上的血液在不断的向上涌,充涨着她那已经憋红的头,她想就这样的等待死亡。静静的等待中,时间显得尤为的漫长,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急,她亦能听见自己愈发清晰的心音在告诉她,它不想死。她默默的闭上眼睛,将自己置身于绝望的死亡边缘。 “小姐,我想我还是陪着你的好。”小喜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慌了神。“来人啊,小姐自缢了,快来人啊。” 后面的事情,洛雪无从得知。待她睁开双眼时,她看见了自己的爹爹杨沪,“爹。” “洛雪,你为何要这样傻呢?”杨沪心疼爱女,却不知道怎样劝解。 洛雪别过头去,不语。 “我知道王府不是好地方,可是爹也有爹的无奈啊。我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遭人陷害惨死狱中的。十几年来,我笼络人心,就是为了找出一个可以洗掉咱杨家罪名的人。洛雪,你虽不是我亲身的,但是五年来我待你如己出。我也不想葬送你的幸福啊。”杨沪婉婉的道诉着自己的苦怨。 这样的话,洛雪听过很多遍,洛雪知道,杨沪把自己带进梅园的那一刻,自己就注定是权利交易的牺牲品了。多年来,她一直是按着他安排的方式生活,她知道爹爹的苦,可爹爹又尝了解过她的内心? “洛雪,其实,洵阳便是五王爷。是我一直瞒着你的。你若心系于他,就不要再做傻事了。” “什么?洵阳就是王爷?”洛雪的眼中流出一丝清泪,“爹爹骗女儿骗的好苦,原来至亲之人也会欺骗洛雪。” “孩子,爹爹是想……”杨沪一时语塞。 “爹爹,我累了,爹爹的心意,女儿了解,你放心,我不会寻死了,三日之后,会随花轿嫁入王府的。”说罢,便闭上眼睛,假寐。打击如从不单行的祸患,接踵而来。如果说,洵阳隐瞒她,欺骗她,她可以原谅,但是自己所信的至亲,联合外人,亦这般对她,她该怎样?又能怎样?身边之人,谁是可信的?于权力,于低位,恐怕女子不过是陪衬,是牺牲品中鲜少有生命的。既然这样,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意,嫁就嫁了吧。 3.-第三章 七夫人 “王妃,弄好了呢,看看满意不?”小喜放下手中的木梳,满意的端详着洛雪。 洛雪拢了下额前刘海,打量着映在铜镜中的自己,乌发如绸似锦,柔顺的披在身后,不算高的云鬓上,斜插了一只白玉发簪,恰到好处的一点白色,在秀柔黑亮的发丝间摇曳生姿,却也在洛雪通体白皙的肌肤前黯然失色。出现在铜镜中的佳人,眉如柳枝,眸若繁星,对着镜子,若有似无的扬起一丝浅笑。 “满意不?”小喜得意的问。 洛雪点了点头,“你把我弄的这样美,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小喜就伺候王妃更衣了。”说着,小喜就拿起滩在美人榻上的衣裙,笑意连连的走到洛雪身边。 洛雪看了下,白色素雅的衣裙上有巧夺天工的绣艺,或稀或密的小花在裙摆上看似无章的排列着。腰间,裙摆间,几只灵动的蝴蝶飞舞嬉闹,偶有倦了的一只两只,停在花间,明针暗线的勾勒出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灵。“小喜,这件衣服?” “是王爷特意去嫁岚阁定做的呢。” “王爷果然是用心良苦啊。”洛雪话里有话的一带而过。 嫁岚阁乃百年老店,除去御用贡品外,每年成衣不过十几件,件件皆是精品。是人俱知嫁岚阁百日成一衣,可见豫王爷对迎娶洛雪早就胸有成竹了。 “外衣也要穿。”小喜拿过一件红色的纱质外衣,套在了洛雪身上,刚好映出新婚的喜庆之气。 “果然名不虚传,外衣的红色,纵使夺目却只是陪衬。”洛雪赞道,并点头示意小喜可以出发了。 小筑的水上游廊间,一袭红衣的洛雪,在廊亭间的紫纱中穿梭,单薄的身影,如蝴蝶般绚烂夺目。小喜看痴了,游廊尽头的轿夫亦看痴了,直到洛雪唤他们才回过神来。 仆役不好意思的躬下身子,毕恭毕敬的拉起轿帘,道:“夫人上轿。” 洛雪凝睇面前的华丽软轿,从容的坐了上去。小喜则守在轿子的侧边。 半盏茶的功夫,轿子停了下来。一名仆役掀开幔帘,恭敬的站在一侧,道:“夫人到了,请下轿。” 洛雪缓缓下轿,抬眼看去,眼前的厅堂正门上“品菊轩”三个金字,在朱底金边的牌匾上闪闪发光。未来得及细细端详,就听见耳畔响起管家的声音:“七夫人到。” 什么?七夫人?洛雪微疑,稍作调整,从容的迈着优雅的碎步缓缓步入有些严肃的大厅。 厅堂里抢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檀木雕花大长桌,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桌的两侧邻着摆放了六只镂空的檀木圆凳。深入一些,厅堂的最里面是一张矮榻,矮榻上静卧着一只同样是檀木雕琢的方桌,桌子两边分别坐着豫王爷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不难猜出这便是当下王妃,而厅堂的两侧亦摆放了桌椅。相对矮榻,略显硬冷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四位佳人,姿色不俗,却不能倾国倾城。 “妹妹起的可早?”泼辣的声音灌入洛雪耳中。依声看去,左侧上座的蓝衣女子,略带怒色的看着洛雪。眉宇上的棱角分明,刺得洛雪格外的不安。 洛雪暗忖:这样有棱有角的女子,倒像是外藩女子。真刀真枪的语气,好生火辣。 “既然已经来了,妹妹又何苦刁难新妇?”见洛雪不语,想必是怕生,矮榻上的妇人慌忙圆场解围。 眼前妇人,微扬嘴角,不露齿的笑着看着洛雪。 洛雪半伏下身,作揖道:“姐姐们久等了,是洛雪不对,还请几位姐姐多多担待。”起身,走到豫王爷面前,作揖道:“妾身给王爷请安。”拿起下人在旁边奉候多时的茶盏,躬下身双手奉上,又道:“王爷喝茶。” 走到王妃面前,作揖道:“洛雪给姐姐请安。”说罢,拿起茶盏,恭敬的双手奉上,“姐姐喝茶。” 欲要走向蓝衣女子那里敬茶时,倒被王爷叫住了:“就这样吧,洛雪,今后你和她们平起平坐。”说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平起平坐四个字的语气。 洛雪在心底小小的庆幸了下,那位蓝衣女子,能坐在左侧为首的区域,定是身份高其他人一些,若是刚才真的敬茶予她,她会不会当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稍稍抬头看看她,见她的怒色有增无减,直勾勾的盯着正在看自己的王爷。 “以后我们都是平起平坐的,王爷,那妾身代您向妹妹介绍下了。”王妃察言观色的站了起来,拉着洛雪走到蓝衣女子旁,道:“这位是逐凌,是王府的二夫人,为人直爽,妹妹不要见怪。”接着走到旁边笑道:“这位是四夫人怜画,画工堪比宫中画师。”然后拉着洛雪走到大厅的另一侧,道:“素棋,乃王府的五夫人。”又指指另一边的女子,道:“那位是砚书,是王府的六夫人。好了,今后咱们就以姐妹相称了,王爷,妾身介绍的可已周全?” 豫王爷点点头,欣然默认,“洛雪,这位是汀凝。王府后院中由她掌驰,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对她说。” 洛雪谢礼作揖道:“洛雪明白,以后还请王妃姐姐多多担待。” “上早膳!”站立在门外的管家忽然对外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鱼贯进来十几名女仆将准备好的早膳一一放在长桌上。 待姐姐们都坐好了,洛雪才款款走到桌尾,准备落座,却被王爷叫住:“坐我右侧来。” 众位夫人皆是转首,定眼看着王爷,王爷手指的是右侧的上座,那个已经空了一年的座位。自她离开后,就没有人被王爷允许坐的位置。 二夫人逐凌用力的摔掉桌子上的筷子,吼道:“爷,你太过分了……这饭不吃了!”然后离开了品菊轩。 擦身而过,一瞬间的四目相对,满眼的愤恨,尽收洛雪眼底,洛雪感觉的到,她有意逗留刹那,好似期待王爷的挽留,然而什么都没有,只得愤恨离开。在她走后,洛雪听见怜画轻蔑的哼声,不易叫人察觉的哼声。 “不用理会她了,洛雪,过来。”王爷再次招呼洛雪。 洛雪只得盈盈的走了过去,邻着王爷坐下,对面是王妃汀凝。这样的位置无疑是在宣布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仅仅低王妃一等。难怪逐凌会走。可是这就是豫王爷口中说的你在我心中才是真正的王妃么? “用膳。”豫王爷道,话语中没有太多感情。 洛雪埋下头,拿起碗筷,却见一双银质筷子往自己碗中夹了点青菜,抬头,正见王爷柔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赶忙还以微笑。 “恶~”对面传来一阵轻浅的干呕声,勾回了王爷刚刚泊在洛雪这里的心。原来是王妃汀凝,不知道吃错了什么,惹起胃挛。 “还是吃不下去么?”王爷关切的问。 “王爷啊,这肚中的小家伙可真像你,才不过两个来月,就折磨得妾身寝食难安,若是大了岂能得了?”一边说,一边含笑的看着洛雪,眼神夹杂着其他成分。 “你这样不吃东西总是不好的吧?”豫王爷关切的问。 “妾身真的是吃不下。”汀凝抓住时机,娇滴滴的说。 豫王爷怜惜的看着她,“吃不下也是要吃点的。”他是关心她肚中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子嗣,又是嫡子,纵使不爱眼前之人,但那次酒后乱性,却也孕育了自己的骨肉,孩子总是没有任何错误的吧? 一幅详尽勾勒夫妻恩爱的画卷,呈现在洛雪眼前,一举一动也被她真真切切的看着,王妃汀凝反倒更是放纵了,央求着王爷亲自喂她。王爷本就多情,对于美人的请求怎么会拒绝? 吃不下去的洛雪,放下碗筷,静静的坐着,暗暗嘲笑自己:这个就是他的承诺?怕他已经许诺过好多人了吧?自己真傻,居然以为他说的是真的。洛雪啊,王府终究不是你的归宿,可已经嫁了,还能回头么?如果没有嫁,你还能痴守儿时快乐多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丝温暖。 “可吃饱了?”细声细语,有些飘渺的声音好像精心算过只会落入洛雪耳中。说话者是砚书,她莞尔的对洛雪投出浅笑,病态的妆容,多出几分亲切。 洛雪点点头,微笑。这样的温婉女子,被病痛缠身真是可惜。 “汀凝,你身体多有不适,不若分担一些给洛雪处理。”王爷的话打断洛雪和砚书间的眼神交汇。 “爷,是觉得妾身做的不好?”汀凝困惑的问。 “倒也不是,只是你有孕在身,过多劳累恐有异样。”豫王爷顿了顿,“依我看,分担一些给洛雪,对你未尝不好。” “有劳爷关心了,妾身还可以应付,洛雪妹妹刚刚进府,怕是要先适应一下吧?” 洛雪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眼下插不上话,先是辞膳的逐凌,现在又是王爷叫汀凝分担家事给自己,怕是以后的生活就甚为艰辛了。 “咳,咳……” 身边砚书的咳声,解围的传进洛雪耳中,洛雪关切的轻拍她的背,询:“姐姐,是呛到了?” “不碍事,是旧疾了。”砚书依旧是咳,“洛雪妹妹不要担心。” “砚书,你真的没有事情么?”王妃汀凝顺势也关切的问着。 …… 一顿好好的早膳,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走了过去。在女人妒火中吃饭,味同嚼蜡那是自然,只是洛雪不解,第三位夫人身在何处…… 4.-第四章 颂梅轩 砚书 潋滟的湖面上,泛着闪烁不定的光亮,对岸初吐新绿的垂柳,迎风舞弄着枝条,尽情彰显生命的活力,却与洛雪无关。早膳过后,她便坐在湖面游廊边了。豫王爷精心装潢的小筑,是她心底的囚笼,此时,更像是极好的避风塘。 于权力面前,女人注定是孤独的夜行者,在漆黑模糊的路上形单影只;于同伴面前,女人竟也是冷面杀手,绵里藏针的把仇恨的种子深深埋进敌人的心里。就算得到了别人的快乐,自己就真的快乐了么?痴情的如女子,毒如蛇蝎的亦是女子,怕是只有顾影自怜时,才是卸下面具的本色吧? 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只为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算命先生争一口气,就草草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倘若洵阳还是洵阳,只是一介商贾,是否就不会有刚刚的明争暗斗?倘若没有洵阳,爹爹又会给自己物色一个怎样的夫君呢?罢了,是爹爹收养了自己,五年来的精细培养,五年来视如己出的疼惜呵护,纵使自己只是他权力路上的铺路石,毕竟他还是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假如爹爹没有左右自己的姻缘,自己还能和儿时遇见的少年重逢么?云南之于京师,相距遥远。五年之前,战火纷飞的云南,每天都会死伤数千,说不定…… 想到这里,洛雪不敢继续下去了,她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玉佩,复又将其贴于脸上,反复摩挲,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五年前的温度。 “王妃,外面风疾,回屋子里去吧。”小喜为洛雪披上一件夹衣。 洛雪略略将夹衣裹紧,道:“小喜,刚刚你也看见了王妃的真人了,以后就不要叫我王妃了,还是叫小姐吧。” “哦,小喜知道了,可是洵阳哥哥不是说……难道洵阳哥哥在骗咱们么?” “讨人欢心的话,谁不会说啊?”洛雪扬起一抹稍纵即逝的浅笑。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的话只是逢场作戏。”小喜语调中有些激动,她不愿意相信自己认识了数个月的洵阳哥哥会欺骗她和小姐的感情。 收好玉佩,洛雪淡然一笑,“傻丫头,没有说欺骗,只是……”词穷,面对眼前的小喜,洛雪不忍心骗她,一个单纯又极为执着的孩子,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干净而纯粹,永远只相信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她不会理解什么是言不由衷,也不会知道人的本性中有一条是口是心非的。而洛雪亦希冀她永远不懂。 “小姐,只是什么?”小喜眨着水眸,期许的问。迫切的想从信任的小姐口中得到心安的理由,哪怕只是一个字。 “究竟是什么?”远处飘来豫王爷底蕴十足的声音,少顷就近了,“小喜,不是叫你喊王妃么?怎么又变了?” “是我叫她喊的,妾身听不习惯,姐姐秀外慧中,可人能干,又有谁能撼动她的地位。”说话的时候,洛雪有意疏远。 是啊,现在谁能撼动她的地位?早上太医告诉他王妃有喜了,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是正妃,子嗣自当继承王位。当孩子落地,她还会遵守当初的约定么?豫王爷不想想了,他单手拥起洛雪,望向对岸,道:“洛雪,你为我生一个孩子可好?” “生了又如何?无非是别人的铺路石,任人踩踏。”。嫡子为大,这个道理洛雪是清楚的,庶出的孩子,以后的命运怕是凄惨的吧? “刚刚可有吃饱?我嘱托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说完,示意身后的仆役将篮子端上桌子,一样一样摆放妥当,用手拭下碟壁的温度,唤:“还温着,刚好下口。”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小点心,洛雪怔了下,短暂的温暖如流星般划过,转瞬却被砚书病怏怏的面容所取代,不知道砚书姐姐可有吃好? “想什么呢?快点吃。”豫王爷再次唤之。 洛雪无奈,信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王爷!”管家匆忙走来,见洛雪在这里,稍做收敛,掩嘴在豫王爷耳边窃语一阵。 豫王爷看了下洛雪,嘱咐:“喜欢哪样就记下来,以后叫厨房常做。”然后快步离开了。 见他走远,唤起小喜:“小喜!” “小姐,什么事?” “将这些小点心放入篮子中,咱们去看看姐姐。” “小姐,你哪里有什么姐姐啊?”小喜不解。 “我是说我们去看看砚书姐姐。” “可是小姐你认识路么?” “不是有轿夫了么?”洛雪用眼神指了指对岸的轿夫,她肯定这个是洵阳安排的,放着大好资源不用岂不可惜? …… 轿夫抬着轿子在王府错综复杂的路上穿梭着。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五脊六兽,歇山式的琉璃顶,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大小亭阁,各抱地势,勾心斗角。假山浅湖,映着房屋,错落排布,神工天巧的夺人眼球,让人目不暇接。 “夫人,到了。”轿夫为洛雪拉开帐幔。 洛雪微笑,款款走下轿子。颂梅轩的建筑多半以悬山式屋顶为主,相对于刚刚看到的,等级略略低了些,但门口依旧是用朱底金字镶嵌的牌匾,上面写着颂梅轩三个字,院内栽种了满院的梅花,倒让洛雪想到了梅园,无疑对砚书又多了几分亲近。 “姐姐,你在么?”洛雪一边说,一边走进院子。 “谁啊?”出来的是个丫头,见洛雪来了,慌忙作揖:“奴婢给七夫人请安。” “起来吧,不知道姐姐在不在?” “夫人,早膳时旧疾复发,回来便躺下了。”丫鬟没有隐晦的说。 “那我能去看看姐姐么?” “夫人随我来。”说罢,丫鬟就带着洛雪来到内室。 初到内室的洛雪,没有招架的被满屋药气呛了下,不禁咳嗽了两下。 “妹妹莫怪。累月的吃药,屋子里自是弥漫着药味。”躺在床上的砚书解释着,欲要起身迎客,却被洛雪拦下。 “姐姐,身体不适,可有请过大夫?” “旧疾了,请了也是白请,无非就是那几味药,颠来倒去的。”砚书笑言道。“妹妹,怎么想的过来了?” 洛雪坐到砚书身边,用手握住她的手,“我是来谢谢姐姐的,刚刚多亏了姐姐。” “刚刚我什么都没有做啊,妹妹又何须言谢?砚书可承担不起。” “姐姐,谦虚了。”洛雪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明媚的微笑,她起身,接过小喜手里的篮子,把几样点心依次放到了临近桌子上,道:“姐姐,不知道你刚刚可有吃好?我带了几样点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 砚书看着洛雪,有些神伤的说:“妹妹刚入府邸,就已经熟悉王府了,真好。想想自己入府已经一年了,走动的地方不过是品菊轩和颂梅轩。” “姐姐不常和人走动么?”洛雪诧异。 “想走动,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还需问路,本身就不受宠爱,又何执念惹人嫌?”砚书的语气如出世一般平和。 “谁说姐姐不受宠爱?这些点心便是王爷差我送来的呢。”王爷啊,你不是多情么?为何对待病妇竟是如此决绝?她也是你爱过的人吧?难道只有天天围绕在你身边的莺莺燕燕,才能长久的博取你的怜惜? “妹妹,说笑了。王爷素来无这般心境。妹妹的心,姐姐领得。”砚书用手掩住自己的口,咳了下,“王府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是可以叫王爷惦念的?妹妹,恕姐姐直言……” “嗯?”洛雪迟疑,“姐姐请讲?” “妹妹是鲜有的能叫王爷惦念的人,你定要珍惜啊。我一直都觉得女人于婚姻,不过是权力交易的一部分,但是看见妹妹,我倒是觉得你和王爷是郎情妾意的一对,至于是不是好姻缘还是靠妹妹自己把握了。” “姐姐说笑了,洛雪不过是和姐姐一样命运的女子。” “但愿吧,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了的。”砚书没有再去力争证明什么,她知道如洛雪这般聪慧女子是明白的。 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了的?难道自己举止中流露出不一样的情愫了?不会的,这样一个处处添情的王爷,怎么会是自己心中交心的理想人选呢?可是,数个月的相识中,这样一个王爷,倒也能勾起自己面具下的真实,如果说当初自己会轻易答应他,是因为跟算命术士的呕气,那迫不及待的想去知道是不是他来提亲又作何解释? 见洛雪陷入深思,砚书从床上坐了起来,道:“妹妹,来看一样东西。”说着,撩起自己的衣袖。 洛雪回神,却见一颗红色的朱砂痣招摇的躺在砚书白嫩如雪的臂膀上。“这个是?” “守宫砂,”砚书浅笑嫣然,娓娓道来:“有时候王爷和我们一样都没有选择婚姻的权利,虽是如此,但仍是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姐姐,给洛雪看这个做什么?”显然洛雪是不相信的。 “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和她也是不一样的。”砚书告诉洛雪,其实自己在看到洛雪第一眼时就觉得她是别人不一样的,她能感受到洛雪心底的不一样,纵使现在交心,太过轻率,但是终究不想再看见她早膳时独自神伤的样子了,既然有爱,那么就勇敢爱吧。 “她?她是谁?”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砚书慌忙改口说:“没什么,妹妹,我有些累了。” 没有得到答案,但是识趣的洛雪是知道她在下逐客令的,“那姐姐就休息吧。”说完,没有逗留的离开了。 5.-第五章 洛雪的噩梦 砚书说的那个“她”,是王妃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没有说下去?还有那个未露面的三夫人到底在哪里?洛雪在心中打了一串问号,想想这个王府真是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了。拜堂的那天晚上,五位夫人神伤的样子还印在洛雪的脑海里,可是刚刚砚书却给自己看了她胳膊上的守宫砂,本该隐晦的东西,却轻易告诉了自己,她到底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她想说她也爱王爷,但是王爷不爱她,甚至是连碰都不肯碰她?不对,不是这样的,她应该不爱,可是她究竟想表达什么呢?洛雪想不明白,她只是觉得砚书对于自己并没有恶意,她,是友善的。 离开砚书的颂梅轩,已经晌午了,没有丝毫饿意得洛雪,遣退了轿夫,和小喜徒步走着。庆幸的事,王府中除了特殊原因才在一起吃饭外,基本上是没有共同聚餐的机会的。 王府真大,洛雪肯定自己是没有走错路的,但是走回小筑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你是谁?”回到湖心小筑的洛雪,忽见门口多了一名丫鬟。 丫鬟俯身作揖,道:“奴婢袭衣,是王爷叫奴婢过来伺候夫人的。” “哦,我这里有小喜就够了,你还是回去吧。”洛雪懒懒的说。 袭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夫人是不要袭衣么?” “你这是在干什么?” “请夫人收留袭衣,否则袭衣就是死罪。”袭衣埋着头,言语强硬,里面却含着祈求的成分。 “死罪?谁要你死?”洛雪不解,“死罪”离自己太过遥远。 “奴婢不敢说,请夫人收留袭衣。”这个怎么会是一个做下人的能说出口的? “那好吧,就留下吧。我有些倦了。”洛雪真的是累了,“你起来吧。” “谢谢夫人,”袭衣站了起来,讨巧的说:“袭衣服侍王妃宽衣。” “不必了。你真的是王爷派过来的?”对于忽然多了个丫鬟,洛雪还是将信将疑。 “是。” “那王爷还说什么了?” “王爷说,晚上风疾,叫夫人注意身体,王爷还说,他今天不过来了。” “哦,那你和小喜一同下去吧。”说罢,洛雪就走到屋内,简单的卸去妆容,倒在软榻之上。 周遭的柔软舒适,使人极容易放松,同时也触及到洛雪心底某个不敢碰触的地方,梦魇一般的回放在洛雪的梦里,好像回到了从前,她梦见自己依稀还是有母亲守护的小女孩。 五年前,十三岁的洛雪,在房间里陪着母亲,只是陪着,静静的,没有讲话。从外面传来宾客们喧嚣的声音,亦不能改变屋子里安静的氛围。她知道,这样一个夜晚,一向被自己视为神明的爹爹要娶亲了,被族人定义为逐日者的人,娶亲是件多么大的事情,热闹那是自然。这样一个夜晚,外面的欢乐,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她的母亲,她知道她的母亲需要她陪着。 良久,母亲开口了:“雪儿,你出去弄点东西吃吧。” “娘,我不饿,我想陪着你。” 只见,她的母亲从床头走到了窗前,对着盈盈月光,笑了,“这样的夜真美啊。雪儿,你想看月光蝶么?” 稚嫩的洛雪点了点头,她看见母亲走向了梳妆台,在小抽屉里取出了什么东西,顿时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娘这个是什么?好香啊。” 摊开手,三颗朱红色的小药丸静静的躺在母亲手心上。“这个叫迷蝶香。呐,现在娘留下一颗,给你两颗,你记着要给妹妹一颗呀,告诉她当你们感到绝望的时候,就把它含在嘴里,月光蝶就会带着希望飞过来了。” “真的么?”洛雪拿着手里的两颗小药丸,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涌上心头。 “艳艳花开熏满春,不敌迷蝶一香沉。引蝶贪恋忘归途,伊人浅笑睡梦间。” “娘,你在说什么?你看真的有蝴蝶啊。”窗外的较为阴暗的树丛上,有几只微微泛光的蝴蝶翩跹起舞,吸引了洛雪的目光。 “雪儿,娘累了,睡了,你乖乖的看蝴蝶吧。”说完,自己就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小小的洛雪,不知道什么是绝望,也不知道在那是娘最后一次说话。如果知道,她断然不会去看窗外的夜光蝶的。转天的早晨,她摸着娘亲已经凉透的脸颊,知道娘是回不来了,伺候娘亲的姑姑告诉她,不落族的女子都像娘一样刚烈的,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允许有任何杂质,族长娶亲等同于背叛,所以娘选择了死亡。 一种仇恨充涨在洛雪脑间,她知道是爹新娶得女人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她把刀子藏到了身后,走到新房前,敲了敲门,喊:“姨娘,你起来了么?” “谁呀?”门开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呈现在洛雪面前,她微笑,笑颜如花。 “姨娘,新婚快乐。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说着,示意她弯腰。 女人乖乖的照做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乖巧的小女孩会给自己什么样的礼物。 “呵呵。”洛雪也笑了,同样的倾国倾城,只是多了几分妖娆。她亮起藏在身后的小刀,划向眼前的女子,稳、准、狠,每一刀下去,都叫白皙的面容上立即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花。 “啊!”刺骨的痛席上来,女人遮着受伤的脸,节节退后,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洛雪走了过去,轻蔑的看着她,“用你的脸来祭我娘,说来还是便宜了你。”环视周围,没有爹爹的身影,略略的舒了口气,桌子上一个含笑的泥偶不偏不倚的进入她的视线。她快步走了过去,恨恨的向地上一摔,刹那间支离破碎。一种报仇的快感叫她觉得无比快乐。 “你在干什么?”姑姑颤颠颠的声音传进耳朵。 “姐姐,你在干什么?”妹妹洛裳也在问。 “我毁掉了她的容貌!”洛雪坚定的说。 “族长知道后,会杀了你的。”姑姑简直不敢相信。 “姑姑,爹真的会杀了我么?”洛雪跪了下来,她害怕了。“姑姑,你要救我。” 善良的姑姑是疼惜洛雪的,想到这双姐妹不过十几岁就没有娘亲,眼里就噙满了泪水,她拉起洛雪,说:“走,姑姑带你们去山上躲起来。” 云南山多水多,浓密的树林藏下三个人还是不难的。在山上躲了十几天,洛雪看着自己有些虚弱的妹妹,心里堵满了愧疚,妹妹身体不好,却要和自己在山中躲着,万一生起病来怎么办?于是央求姑姑下山吧,自己做的错事自己扛,总不能叫妹妹和自己一起受苦。 下了山的洛雪,回到村子时已是晚上,却见村子里火光漫天,熊熊的烈火,滚滚的浓烟,灼热的气流,直勾勾的扑了过来。村子里着火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浮在洛雪心间。“爹爹,你在哪里?”没有多做考虑的洛雪冲进着火的屋中,弥漫浓烟的屋子里没有响应的回音,“爹,你在哪里?你回答雪儿一句好么?”半响,依旧无人回应,她蹲下身子,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火里,也没有注意即将坠落的屋脊。 “小心啊!”姑姑把她从列火中拉了出来,可是屋脊的边缘不可避免的打到了洛雪的额头。“疼么?”满心怜惜的看着洛雪,心里担心着,完满的面容上落下疤痕会怎样? 洛雪摇摇头,迟迟的问:“姑姑,爹爹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他是气我了么?” “雪儿不要乱想,族长是疼惜你的,他……”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原来你们两个贱丫头在这里。” 说话的人,洛雪认得,是半年前来到村子里的,他是个郎中,也是个琴师,他的本名叫天知。 “是你?”姑姑疑惑的问。 “是我,我找你们找的可是好苦啊。”他走到洛裳身边,用手踮起她的下颚,道:“小丫头怕是吃了不少苦吧?不过你们的爹已经没有了。蛮夷就是蛮夷,灭掉一个村子还是很快的。” “你杀了我爹?”洛雪几乎喊叫着。 “是!”天知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叫一支蛮夷军队顺道铲除个村子有何难得?” “你……放开我妹妹!” “放开?”天知笑得更为灿烂了,“啊!”他痛苦的叫了下,“贱丫头,敢咬我!”说罢,用力的把虚弱的洛裳甩开了。 洛裳用手擦擦嘴巴上鲜红的血,恨恨的说:“你活该!” “好一对贱丫头!”天知喘了口气,大声向远处喊:“将军,这里还有活口!” 声音一出,不远处的士兵就听见了,大步朝这里走来。 姑姑见状,慌忙拽住天知的腿,喊:“雪儿,快带妹妹走!” 洛雪听话的拉起洛裳,“姑姑,你呢?” “别管我,快跑!” “姑姑,姑姑!”洛雪惊得从睡梦里醒了过来,才发现额头上都是汗。 “夫人,怎么了?”闻声,袭衣破门进到屋来。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洛雪拭掉额上的汗珠,却听见铜镜落地的声音,“谁?谁在那里!”未等再说什么,一把冰冷的剑就驾到自己的脖子上了,可是持剑的手却是颤抖的。 “夫人!”袭衣警觉起来。“大胆!” “起来!”刺客用剑抵着洛雪让她起来。 “放开夫人!”袭衣硬硬的说。 冷硬的声音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刺客冲她丢了句:“走开!” 没有办法,袭衣只得退到了一边,看着刺客挟持着洛雪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思忖自己该什么时候出手,必须快点决定,万一走出了门,只怕就没有机会了,可他们现在距门口不过两三步。 “小姐啊,我给你拿了点吃的!”小喜端着盘子,蹦蹦跳跳的出现在门口,却见一个黑衣人用剑架着小姐,不由得尖叫了一声“啊!”同时,手中的盘子也甩了出去。 突见多了一个人,刺客愣了一下,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但是却给了袭衣机会,她闪步到刺客身边,用手侧打到他的臂弯处,击落了他手中的剑。 刺客见武器落地,甩掉洛雪,用轻功飞到小筑对岸。 袭衣对外面喊了句:“抓刺客!”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小喜,你还好吧?”坐在地上的洛雪询问着。 “小姐,小喜没事,小姐,你怎么样了?”说着,就扶着洛雪起身。 “没事,袭衣一直都在外面么?” “对啊,袭衣说,要守着小姐,但担心小姐饿到,就叫小喜叫厨房弄些吃的。”小喜如实的说,“小姐,袭衣刚刚好帅啊!” “呵呵,我们也出去看看吧。”洛雪披起一件外衣,和小喜互相搀扶着朝着袭衣消失的方向走了出去。 走到对岸没多久,就听见双方相互对持的声音,少顷,王府护卫赶到了,声音就乱了。洛雪和小喜闻声寻着。 “那个刺客受伤了,定不会跑太远!”洛雪推测着,还没有做下面的判断,就感觉一个圆圆的东西滚了过来。 “这个是什么?”小喜也看见了。 这时,挡在月亮前面的云彩被风儿吹开了,借着皎洁的月光,洛雪看清了,是一个人的头颅,头颅上睁大的眼睛还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啊!”失声尖叫,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6.-第六章 教厨子做菜 睁开双眼时,周遭已是通透的明亮了。自己睡了多久?洛雪把头转向外面,床边洵阳单手托腮熟睡的样子,映入自己的视线,小小的感动融入她心底,他是爱我的吧?而我却不能给予他同样的爱,不落族的女子,倾心之人必是叫自己觉得安全的人,而…… “洛雪,你醒了?”大概是洛雪动的时候惊醒了他。豫王爷放下手,关切的问。 “我睡了多久?” “一夜了。” “昨晚,那个……人头……”想到昨晚的那个人头,洛雪有些害怕。 “是刺客的。” “他受伤了……” “我猜测他可能是趁夜溜进了王府,后被一名护卫发现了,经过打斗一番,护卫死了,而他负伤藏到了小筑。”豫王爷站了起来,将手背到后面,“我已经惩罚过护卫了。” “惩罚?”洛雪蹙起眉头,“为什么?” “他们办事不利,还叫你受到了惊吓。” 得知因为自己而叫护卫受到惩罚,洛雪心里满是愧疚,她解释:“是我自己的错,不该有那个好奇心。” 豫王爷没有理会洛雪的解释,继续说道:“至于袭衣,她现在跪在外面,要怎么办,由你发落了。” “跪在外面?我要出去看看。”洛雪坐起身子,准备穿鞋。 “躺下!”豫王爷用命令的口气对她说。 “可是,袭衣还在外面,袭衣没有错,如果没有她,你就见不到我了。”见说劝无果,洛雪没有乖乖的躺下,她朝外面喊:“袭衣,起来吧。你没有错!” 跪在外面的袭衣,听见洛雪的声音,想动却不敢动,她回道:“夫人,袭衣在,回夫人,是袭衣有错在先,受罚是应该的!” 哎呀!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倔呢?难道只有他的话才行么?洛雪看看洵阳,却见他负手看着外面。起身,走到洵阳身边,说:“我饿了。” “那就叫厨房做些小菜给你,来人……” “等一下,我想吃昨天晚上那道菜。” “什么菜,嘱咐厨子去做。” “我也不知道,王府里菜肴那么多,好像昨天是袭衣给我送过来的呢。” “哦,这样么?”豫王爷把视线放到屋外,他看着袭衣,“昨天给夫人送的什么菜?” “菜?”此时的袭衣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昨天我一直守在夫人门外,明明是小喜送来的啊。 “哎哟~你这么凶,不吓坏她才怪呢,问个菜名也跟审犯人一样,等问出来我还不饿死了?”洛雪边说边把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装出一副饿的受不了的样子。“不如叫她现在去厨房给我端过来。袭衣,你快去给我端菜吧,就是昨天那道,要是没有的话,就随便来点小点心什么的。” 袭衣依旧是跪在地上,她知道洛雪的意思,但是自己不能起来,因为王爷还没有说起来。 “你看什么呢?还不快去!”豫王爷看着袭衣,终于开口了。 见王爷同意了,袭衣站了起来,点头道了声是,强忍着已经酸麻的腿,退下了。 “呵呵”看着袭衣走远了,洛雪笑了。 豫王爷坐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你满意了?” “原来你知道啊。”说完,洛雪也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喝完,想起什么似的问:“昨天,那个刺客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豫王爷平静的说,“王府就是这样,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出现。” “莫名其妙的人?”他是不是在隐瞒什么啊?那次他匆匆离开,难道和这件事有关系? “想什么呢?”豫王爷敲了敲桌子,“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发呆!” “发呆?我?你几时见我发呆了?不过就今天一次而已么!”洛雪为自己辩解着。 “我认识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梅园里,每每见到你,不是发呆就唉声叹气的。”豫王爷握起洛雪的手,“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么?” “没有啊!”挤出一个极为夸张的笑。想起半响没有见到小喜了,问:“小喜呢?” “小喜已经回去了,守了你一夜,她也累了。” “哦。”你不是也守了一夜么?洛雪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还是感激他的。 “王爷,夫人。”袭衣端着菜盒,站在门外。 见袭衣来了,洛雪慌忙招呼其进来,“好了,菜来了,可是饿死我了。” “把饭菜端过来吧。”豫王爷命令道。 不一会,几样小菜就乖乖的躺在了桌子上,等待着即将进入人肚的悲剧的发生。 “来,你尝尝这个。我发现王府的食物真的是好吃呢。”洛雪拿着筷子,夹着自己认为的美味,放到了豫王爷面前的碗里。 豫王爷瞅着眼前吃得蛮香的落雪,笑言道:“这样的菜,怕是只有你才觉得好吃吧?” “谁说的。怕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福气么?我倒是希望做个平常百姓。” 若你是寻常百姓,我会将心交给你么?于你,我不能有爱,不如叫我补偿你吧。洛雪放下筷子,“好了,我吃饱了。有点撑了,你还忙不忙?” “什么忙不忙?” “陪我去厨房吧,我口传心授的教厨子做几样百姓吃的菜,这样你就知道百姓的日子是多么的苦了。”虽然自己是梅园的小姐,但还是知道百姓的日子的艰辛的。 “你要给我做菜?”豫王爷瞪大了眼睛。 洛雪低下头,摇摇,“我不会,但是我可以教他们做。” 半信半疑,豫王爷看着眼前女子,思忖:梅园虽不是什么官宦人家,但也不至于叫堂堂小姐进厨房吧? “想什么呢!还说我发呆,你才呆呢,快带我去厨房。”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呆?” “你听错了,快带我去吧,走吧走吧!”暗暗庆幸,有惊无险,不过为什么会被他听见了呢?洛雪有点不相信。 …… 这是豫王爷第一次带洛雪参观王府,他信洛雪是真的想知道厨房的方位,于是每走一段路,就叫洛雪记住。而洛雪也认真的记着,她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在王府迷路了该多丢人呐!万一哪天自己丢了,王府兴师动众的找了半天,敢情原来夫人是去厨房迷了路……想到这里,洛雪不由得笑出声来。 豫王爷用手敲了下洛雪的头,“又想什么呢?刚刚嘱咐你的可都记下了?” “记下来了。这里是哪?” “真的记下来了?那我说的最后一句你可有听见?” “听见了!” “听见了你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豫王爷挑起眉毛,“这里是厨房!” “哦,到了啊,那我们进去吧。”拽起王爷,就往里面钻。 刚刚进去,就见厨房的人,无论是厨子还是仆役皆停下自己的动作,跪了下来。“王……爷……”王爷可是一向都不来厨房的,现在不仅来了,还带来了夫人,倒蛮新鲜。 豫王爷丝毫不介意他们脸上的疑惑,说:“都起来吧,今天夫人要传授厨子一些做饭的技巧。你们可要认真的学习啊!” “是,奴才一定谨记夫人教诲!” “好了,洛雪看你的啦。”此时的豫王爷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等待着洛雪的下文。 洛雪走到厨子面前,手握拳放到嘴下,有模有样的咳了两下,道:“下面呢,我教大家做几样小菜,洛雪自知和大厨的手艺比起来相形见绌,但是我们可以相互讨教。首先呢……” …… 看着洛雪教厨子做菜有板有眼,就是不晓得味道如何。豫王爷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如此认真纯性的洛雪,自己还是头一次见,是不是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呢? “王爷!”管家小声的叫醒了他,神色匆匆,掩着嘴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豫王爷站起身子,依恋的看着现在的洛雪,终究还是说:“我还有事,晚上我要检查成果。” “哦,好吧。”洛雪转过头,哪里还有豫王爷的身影?走得比兔子还快!一个坏坏的念头浮到洛雪的脑海里,她对大厨说:“下面咱们的重头戏来了!首先准备一块白豆腐……” 待一切都处理稳妥,洛雪走出厨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万物萌动,各自努力生长的气息扑进她的鼻子。刚刚记路的时候,豫王爷很是负责,连路经的一些建筑是干什么的都告诉了她。反正没事,倒不如逛逛,不知道王府的花园是怎么样的一番风景?想到这里,洛雪不免加快了脚步。 “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听声音像是王妃汀凝。 洛雪转过身子,作揖:“洛雪给姐姐请安。” 王妃汀凝扶起洛雪,“都自家姐妹了,就别这样讲究了。”说这番话时,哪里还有饭桌上争宠的架势。她顿了顿,“妹妹可也是无聊了?” “算是吧,本来想随便走走,真巧碰到了姐姐。” “那不如随我一同走走吧?” 王妃开口,纵使有不愿意,也不好回绝,洛雪只得点点头。 走了一小段,汀凝先开口了:“妹妹,是怪姐姐有意和你争宠么?” “姐姐,这是什么话?洛雪刚刚嫁进来,哪里有这样的意思?姐姐多虑了。”洛雪暗暗诧异,王妃究竟还是王妃,她想表达什么?这样一开口,不是在指责自己么? 汀凝温柔的抚摸着还没有出怀的肚子,“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比也比不过你的,在爷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但是我现在怀了爷的孩子,我只是想为孩子考虑。嫁入王府,爷就是咱的天,他叫咱做什么,咱就要顺从,因为我们都是爷的女人。” 不知怎的,洛雪想到了砚书,可是想想的确如此,就算有名无实,又能说明什么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不去了。 “就算爷不爱,咱们也要学着爱爷,把爷给予咱的,当做上苍的礼物。” “上苍的礼物?”洛雪暗叹眼前女子的想法,这样一个女子怕是爱王爷比爱自己还多吧? 王妃汀凝牵起洛雪的手,自嘲的说:“嗯,如此算来,妹妹比我富有的多了。” 洛雪把另外一只手附了上来:“姐姐,洛雪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洛雪自是无心跟你去抢王妃之位,请姐姐放心。” “妹妹多虑了。”嘴上虽是这样说,但露在脸上写着放心两个字的笑容是藏不住的。“以后,咱们可要经常走动呀,庭院深深,彼此有个照应才是好的。” “嗯,有时间,洛雪会去陪姐姐的。”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洛雪借故离开了,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她感到累心。 回到湖心小筑,却见小喜迎了过来,“小姐啊,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小喜就是在屋子里小睡了下,等醒了小姐就没有了。”好生一副委屈样。 用手捏了下小喜的脸蛋,笑道:“怕是小喜睡过了头吧?” “小姐,没有!不是那样的。” “跟你开玩笑的!” “夫人!”说话者是袭衣,她见洛雪过来,毫不犹豫的利落的跪到了地上。 “袭衣,你又是怎么了?”洛雪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袭衣,谢谢夫人。”袭衣用简单的几个字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快别谢了,起来吧。袭衣,晚上还要劳烦你去下厨房,帮我把嘱托厨子做的菜拿过来呢。” “是,夫人!” “小姐,什么菜啊?”小喜好奇的问,没有办法,她就是好奇心太重。 洛雪用丝帕掩住嘴,笑了笑:“秘密哦。晚上王爷说过来,我们等着就是了。” …… 晚上,豫王爷守约的来到小筑,踏进门,迫不及待的开口说:“本王来检查下夫人的成果。” 洛雪为王爷递过一盏茶,笑嘻嘻的说:“都是些粗茶淡饭,是百姓间最为常见的菜肴。” 接过茶盏,却不着急喝,放下,拿起筷子,“那本王就好好体恤下民情了。”说完,径自尝了起来。“这个是什么?” “白菜炖豆腐,好吃么?” “嗯!”说着又夹了夹别的菜,没有问什么自顾自的品尝起来。 看着眼前的豫王爷,洛雪想:这样一个王爷,真的是不知道民生疾苦啊!在百姓眼里总觉得王爷应该是高床暖枕,锦衣玉食,还有美人环绕。不过谁又会想到他现在爱的洛雪不能爱他,而爱他的妃子们,却独自凄凉……“袭衣,去厨房取最后一道菜吧!” “是!” “最后一道菜?是什么?”豫王爷放下筷子。 洛雪摊摊手,神秘的说:“不能说的!” 稍作等待,袭衣就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同时也带来了一阵臭味。 豫王爷感到异样,做了调整,马上又是处之泰然。 洛雪捕捉到他表情上的微微变化,想着好戏还在后面,然后打开食盒,顿时屋子里迷茫着浑噩的臭气。 豫王爷再也忍不住了,掩鼻道:“这个是什么?不会做坏了吧?” 洛雪摇摇头,拿起碗筷,拨了一小块,送到豫王爷嘴边:“怎么会坏了呢?这可是百姓家常见的东西呢!” 豫王爷边躲闪,边问:“到底是什么?” “臭豆腐!”洛雪举着碗筷向他靠近。“吃一口!” “本王不要!拿开!” “吃一口!吃一口!” …… 本该寂静的夜,怕是再也静不下来了呢。 7.-第七章 儿时的少年 自从上次险遇刺客后,豫王爷就告诫洛雪要小心,并吩咐袭衣要守着洛雪。所以,每次洛雪离开湖心小筑时总是左边一个小喜,右边一个袭衣。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下人们惊异的目光,弄得洛雪很不自在,索性就呆着小筑里不出去了,实在是闷得发慌了,就去砚书那里聊聊天,解解闷。感动的是,温婉的砚书从来不会介意这些琐碎的事情。 料峭的春风在时令的移迁中变得柔和了,柔和到吹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生机盎然。却不是洛雪能享受的。她坐在镜子前,用手拂过额头上因为烫伤留下的红色印记,深思着:洛裳,姑姑,你们都在哪里呢?往事再次浮现: 年幼的洛雪带着妹妹洛裳,一路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是从天黑跑到了天亮。正值战乱,无论跑了多久周围都是一片萧索颓靡的景象。恐慌,饥饿,乏累……原本陌生的词汇一一出现且让洛雪深有体会,直到再也跑不动了。到处都是老弱病残,他们聚居一起,痛苦哀叫,抱怨着。洛雪紧紧抱着洛裳,身体却不自觉的颤抖着。 “姐姐,我饿了。”洛裳在洛雪的怀里小声说着。 已经饿了三天了,妹妹的体质素来不好,不吃东西怎么得了?“洛裳,你要乖,姐姐去找吃的。”洛雪放开洛裳,小心翼翼的跨过地上或坐着或躺着的人的身体。哪里还有吃的呀?如果有会轮的到她么?想到这里,洛雪落下了眼泪。 “姐姐,你怎么了?洛裳害怕,想和你一起去。”小小的洛裳拽着洛雪的衣袖央求着。 洛雪用衣袖擦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好,我们一起去。我们去山上找些果子。” 一路上,洛雪牵着洛裳的小手,朝着山上的方向走着。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把那颗迷蝶香给洛裳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她告诉洛裳,当自己真的不想活了,就把它吃了。 “姐姐,你听见有声音了么?”洛裳停了下来,看着前方。 洛雪驻下脚,静心聆听,那是她第一次听见《蝶殇》。“真伤感。” 《蝶殇》的曲调,勾起了洛裳对亲人的思念,她噙着泪水说:“姐姐,我想爹爹和娘了。” “裳儿不哭,爹和娘看着我们呢。”说时,自己却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 “姐姐,我们都不要哭,爹和娘不喜欢我们哭的。”洛裳用小手为洛雪抹掉眼泪。“姐,我饿了。” “我们去找吃的!”给自己鼓了鼓劲,拉起洛裳的手,继续向前走着,可是前方悲惋的乐声愈来愈近,越发清晰的声音,使得洛雪放慢了脚步。 “谁?谁在那里!”一个警觉的男声怒喝着。 胆小的洛裳赶忙钻到洛雪身后,护着妹妹,洛雪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她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前面未知的恐惧似乎近在咫尺。 只见从前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身侧别了一把极不相称的笛子。“我当时什么呢,原来是两个小孩啊!” “小孩?我们可不是!”眼前这个男孩不过也是十几岁的样子,就敢在自己面前卖老? “我看蛮像的,刚好可以给我做晚饭!”男孩放肆的大笑。 洛雪赶忙护起洛裳,壮着胆子大声说道:“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那就先吃了你吧。” “你敢!” “你……后面……”男孩指着她身后。 “少唬我!” “哎呀,我说你后面的小女孩晕过去了!” 立刻转过身子,发现洛裳已经倒在了地上“裳儿,你怎么了?”用手拍着妹妹的脸,担心她会有什么不测,顿时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让我看看!”男孩走到洛雪身边,想把她扒拉开。 倔强的洛雪,害怕他会对洛裳不利,狠狠的凶道:“不用你管!” 男孩挠挠凌乱的头发,“我刚才逗着你们玩的。你快叫我看看她吧!”然后,从洛雪怀里夺过洛裳,把手放到了洛裳的鼻子下,“还有气,可能是饿的!” “饿的……”知道妹妹是饿昏过去的,洛雪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连照顾妹妹都做不好。 “来,帮我把她扶到河边,先弄些水给她喝。”男孩说着,就把洛裳背到了背上,一步一步向着河边走去。 半昏迷的洛裳觉察到自己被人背着,尽管这个人的背没有爹爹的宽,没有爹爹的结实,但却叫她觉得温暖和安全,安全到可以闭上眼睛小睡一会。 男孩把洛裳放到一颗大树下,叫她的身子靠着树干。“好了,就叫她在这里睡会吧。我们去抓鱼,等她醒了就可以吃了,这样才有体力。” “抓鱼?怎么抓?”从来没有干过粗活的洛雪自是不知道怎么做。 男孩无奈,“当然是用手抓啊,难道你要她饿死?” 听闻妹妹会饿死,洛雪咬着嘴唇,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走到河里,卷起袖子,弯下腰用手抓着,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抓到。她抬头看着岸边叫自己抓鱼的男孩,却发现他正拿着小刀削着树枝的头。“哎,不是抓鱼么!你干什么呢?” 男孩放下手里的活,好奇的问:“你在河里干什么呢?” “抓鱼啊!” “抓鱼?哈哈”男孩大笑,不一会就捂住自己的肚子笑的更为猖狂了。“抓鱼!哈哈” “怎么了?不是你告诉我抓鱼的么?不是你说用手的么?”洛雪站在河里,不解为什么他会笑的如此灿烂。 男孩不笑了,他拿起刚刚削好的的两根树枝,走到洛雪身边,递给洛雪一根,“看着,是这样用手抓!”说着,竖起树枝,见鱼儿游来,用力的一插,抬起,一只摇头摆尾垂死挣扎的鲫鱼就被钉在了树枝上。“怎么样?厉害吧!学着点吧!” 不甘心轻易认输的洛雪,照着他的摸样,插着。可是毕竟手生,插到第三下才插到了鱼,初尝成功滋味的落雪,倒是来了兴致,又连插了六条。 “别插了,吃不了的。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已经蹲在岸边的男孩,捡了些细小的树枝,堆成了一个小堆。 “你在干什么?”洛雪走到岸上,用袖子擦干脚,把鞋子穿上了。 “点火啊,要不怎么烤鱼?看见地上削尖的树枝了么?把鱼叉上,咱们烤鱼啦。” 洛雪俯身,捡起小树枝,走到死鱼附近,坐下,开始穿鱼的工作。 篝火点好了,烤鱼的架子也架好了,洛雪拿着穿好的鱼,准备放到火上。 “等一下!”男孩阻拦。 “怎么了?” “苦胆没有处理,小心苦死你呀。”男孩掏出小刀,小心的把每一条鱼身上的苦胆剔了下去,才放心的放到了火堆上,专心的烤了起来,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洛雪摘了片较为宽大的叶子,盛了点水,小心的滴在洛裳干涸的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鱼的香气渐渐散开。 “好了,把她叫起来吧。”男孩走到洛雪身边,递给洛雪两支串着熟鱼的树枝。 接过来,轻轻摇醒洛裳,“妹妹,起来吃东西吧。” “吃的?”洛裳揉揉惺忪睡眼,接过鱼,问:“哪里来的?” 洛雪指了指已经坐到火堆前的男孩,“是他。” “哦。”呈现在洛裳眼前的是一个瘦弱的背影,尽管单薄,尽管看不见正脸,但她料定,刚刚背着自己的人就是他。 吃过鱼以后,洛裳就睡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也许睡睡能补回来些。洛雪脱下自己的外衣为洛裳披上,然后走到火堆前,问:“刚才是你吹的曲子么?” “嗯,这是我唯一会的曲子呢。我叫阿然,你叫什么?” 洛雪顿了顿,“我叫阿雪,那个是我妹妹,叫阿裳。”虽然眼前这个男孩帮了自己,但是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所以洛雪并没有说出自己和妹妹的本名。 “你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望着远方墨色的夜空,阿然笑了,“兵荒马乱的,谁又知道要去哪里呢?” “你吹的曲子叫什么?” “《蝶殇》”说完,抽出笛子,吹了起来。 洛雪静静的守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醒来天已经亮了,身边是熟睡的洛裳,不远处是已经熄灭的火堆残骸,唯独没有了阿然的影子,心中暗暗失落。 “醒了?”阿然手捧着几颗青色的果子走了过来。 来自未知地方的喜悦赶走了洛雪心底的阴霾,“我去洗洗脸。” “我和你一起,我去洗洗这些果子。” 来到河边,洛雪用手捧着水,反复的拍在自己的脸上,知道认为干净了,才用衣袖擦拭干,她侧过头想看看阿然,却见阿然正在看自己,“你在看什么?” “你真好看!”阿然如实的说。 洛雪笑了,如果换做是别人,她大概会凶他一顿,但是对于阿然,洛雪凶不起来,大概是他救过洛裳吧。 “姐姐,你在哪里?”远处传来洛裳焦急的声音。 “在这里,来了。”赶忙跑到洛裳身边。 “我们一会要去哪里?”洛裳起身。 “不知道,”说的时候,洛雪看着还在河边的阿然,“跟着他走。” “他是谁?” “他叫阿然!” “他会同意么?” 洛雪用力的朝着阿然喊道:“阿然,你同意我们一起走么?” 阿然伸了个懒腰,“我不反对!” 于是,三个人就开始一起的结伴旅程。他们走的是山路,云南的山是富饶的,不管走多久,都不会挨饿,阿然告诉她们,再走走就是大理了,那里应该还没有被蛮夷攻占。三颗同样是受过苦难的心,在一起搀扶着向前行着,一路上倒也热闹,有说有笑的使他们都忘记了战争所带来的不愉快,当然只是洛雪和阿然说着,洛裳则在一旁静静听着。 8.-第七章 儿时的少年2 短短几天的共同奔走中,友谊从暗处悄然生长,信任亦相伴随行。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种其他的情愫也在无声息的慢慢长大。 天际的云越发凝重了,看着逐渐被深灰色掩盖的穹幕,阿然加快了脚步。“要下雨了,前面有个破庙,我们可以去躲躲。” “好。”洛雪快语答允。 刚刚走进破庙,豆大的雨点就从天而降了,哗啦啦的一刹那变成了水质屏障。 “差一点就挨淋了。”阿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说。 洛雪走了过来。“是呀,再晚一点,说不定就是落汤鸡了,要是淋到阿裳身上……” “我们现在是幸运的呢。你妹妹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弱?” “听姑姑说,我娘在有她的时候身体不好,加上妹妹出生时并未足月。” “哦,这样。”阿然换了个话题,“你进去吧,我在庙里找找有没有干草什么的。” “嗯。”洛雪回到洛裳身边,用手将洛裳环在自己怀里。“冷么?” 洛裳摇摇头,“不冷。” 洛裳的话向来很少,少到有时一天都不会说一个字,没有人清楚她封闭的内心世界里有什么。这让洛雪很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外面大雨滂沱,残破的屋子中灌满见缝插针的寒冷,洛雪不禁裹紧了洛裳。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然抱着一些树枝和柴草,走了过来。少顷,一朵橘黄色的火花就绽开到了她们面前,带给他们久违的暖意融融。阿然坐到一边,用手中的木棍在火堆中点点挑挑。“找不到食物了。我们要饿肚子了。” 洛雪低下头,看着洛裳,“阿裳,你饿么?” 洛裳微笑摇着头。 环扫四周,洛雪开头问道:“这里原来是什么庙?” “月老祠,已经荒废很多年了。以前师父带我来过。”阿然回应着。 “那你师父呢?” “死了。”说的时候,阿然的脸上掠过一丝哀愁。 这样的话,叫洛雪想到了埋没九泉的爹娘,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是知道的。“别难过了。” 阿然淡然一笑,“早就不难过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学艺不精,只学会了《蝶殇》。” “他是你师父喜欢的曲子么?” “嗯,他说这首曲子是宫中传下来的,讲述的是一位妃子的一生,她十六岁入宫,经历过被打被罚,和她相伴的还有一位女孩,她们彼此依靠,以为就这样的老死宫中,可是一次蝶幸改变了她的命运,她得宠了,但也埋下了悲剧的种子,她把女孩收在身边,尽管是主仆关系,但是姐妹情谊不言而喻。后来不知道怎么,龙颜大怒把她贬到冷宫。谪居在冷宫的她依稀从嬷嬷口中得知,她的睡榻下藏着一个巫蛊娃娃,上面写的是皇帝的生辰。她明白这个娃娃必是女孩放的,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情如姐妹的人要害她。冷宫的后面是一个满是蝴蝶的花园,曾经被御笔亲题蝴蝶谷,只是也已经荒废,没有人去了。再后来没有人发现蝴蝶飞过的草丛间躺着一具女尸,女尸天天经历着蝶幸,可皇帝却不知道了。” “真凄凉。” 阿然笑了,“师父死了以后,我就开始了流浪,师父告诉我,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就会看见希望。不过,被病痛缠身的师傅说他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去,所以他带着我来到云南。其实我倒是很想去京师,寻一寻可否真有蝴蝶谷。” 向着太阳的方向就会看见希望,不落族的族语就是这样的意思,阿然的师傅大概也是不落族的族人吧?不落族的人信奉太阳,也深信只有落叶归根才能得到太阳的守护,“你师父埋了么?” “埋了,我没有办法找到师父的家乡。” “在我们走过的逐日峰的半山腰有一个小村落,向深处走半柱香的功夫就会看见一片桃树林,林子中间是一个又一个突兀的坟冢,我想那里是你师父寻找的归宿。” “你怎么知道的?”阿然用手轻抚着笛子。 洛雪没有回答。“桃树林边有一个小茅屋,屋子是公用的,每年都会有思念亲人的人去那里小住几天。” “埋都已经埋了,就叫师父入土为安吧。”阿然站起身子,“等雨停了,再走半天我们就可以到大理了。” “嗯,我们会不会走散了呢?”洛雪不免担心起来。 阿然看着她,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月牙形的玉,“这个是我师父给我的,你拿着它,万一走散了就找些树叶剁烂取汁涂在上面,找个明显的位置印下,我就会顺着印记找你们的。” 接过玉佩,洛雪解下脖子上象征着不落族的太阳血石,放到阿然手中,“这个也给你。” “好。” 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青翠的山林显得格外干净。大理在洛雪眼中是个陌生的城池,可是阿然说大理很美,于是那里便成了洛雪心底向往的地方了。她幻想大理会是如不落族一样的世外桃源。 半天的行程之后,大理终于到了,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已经被战乱充斥的城池,叫人直感荒凉。街上满是被扫荡过的痕迹,蛮夷已经来过了。看到这些,洛雪又紧紧握着洛裳的手,她告诉自己,只要洛裳还在,只要阿然还在,就不用担心。 “我们来晚了。”阿然叹了口气。“我想还是会有没有离开的住家的,我们去讨点吃的。” 洛雪点头,跟在阿然身后。满目疮痍的颓败景象映入她的视线。为什么要有战争?蛮夷的军队为什么连深居山里的不落族也不放过?天知,等我长大,我定会向你讨回来! “我说你要牵着阿裳跟紧,万一丢了怎么办?”阿然抱怨起已经被落得很远的洛雪。 “啊?哦!”说着,牵起洛裳跑了几步,追上了街衢中间的阿然。 “让开!让开!”远处传来凶狠狠的声音,在笃笃的马蹄声的衬托下,分外刺耳。 街上稀稀散散的人群被声音吓得乱了方寸,向两边逃着。洛雪不自主的在别人的推赶下到了街边。一队骑兵扬长而来,浩浩荡荡的飞驰而过,卷起一片尘土。“咳,咳。”咳了两下,才发现洛裳没有了,阿然也没有了。 “阿裳,阿然,你们在哪里?”努力的喊着,却没有人答应。孤独、无助将洛雪团团围住。她捡起地上的菜叶,用石头剁烂,取出玉佩蘸汁,在墙边印下。一路上就这样重复着。数日过后,依旧没有他们的踪影,几天前街上还有烂菜烂叶,几天后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做标记?阿然,阿裳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呢?我该怎么样和你们联系? “阿裳,阿然,你们在哪里?”洛雪绝望的一遍一遍喊着,喊累了就靠在墙边呆一下下,“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们?” “你怎么了?”杨沪友善的看着洛雪。“和家人走丢了?” “嗯。”洛雪点点头。 “我带你去找,你愿意么?” 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的洛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杨沪抱起斜靠在墙边的洛雪,在空旷凌乱的街上走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饼递给洛雪,“你吃吧,我抱着你,若是你看见你的亲人了就喊下。” 有了杨沪的陪伴,洛雪在大理城寻了三天,结果还是一样。 “你的亲人怕是已经离开了,不如你随我走吧?”杨沪打量着洛雪,“我没有孩子,以后我们就是父女了,你可愿意?” …… 杨沪带着洛雪来到京城的梅园,告诉她,以后她便是梅园的小姐,小姐要有小姐的样子,琴棋书画定是样样精通。此后,洛雪就成了梅园小姐,按着杨沪希望的样子慢慢成长,乖巧伶俐,讨人喜爱。偶尔杨沪也会带着洛雪逛街,洛雪喜欢什么,杨沪就给她什么。 一次,洛雪在路上遇见了头上插草被人贱卖的小喜,不由得想起走丢的洛裳,顿时心生爱怜,央求着杨沪将她买下。 “你多大了?”在梅园里,洛雪为小喜梳洗着。 “我今年十一岁。” 十一岁,和洛裳的年龄是一样的,洛裳你现在在哪里呢?“你叫什么?” “我叫小喜。” “以后,你愿意陪着我么?一起读书一起听先生讲课?” “好呀,小喜愿意陪着小姐。” 从此,洛雪的身边就多了一个调皮的丫头,一路相伴一路成长。 …… “小姐!”小喜摇着发呆的洛雪。 “啊?”洛雪木讷的应着。 “小姐,都这样在小筑里困了一个月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 “小姐说过要带小喜去花园转转呢。都半个月了,小姐怕是忘记了吧?” 洛雪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用木棍支起窗子,阳光明媚,耳边传来阵阵鸟鸣。“天气真好。小喜,咱们去吧,你和袭衣都跟着我闷了半个月了。” “好呀,终于可以出去了。” 真的是闷得太久了,刚刚才到花园,小喜就左瞅瞅右看看,显得格外好动。“袭衣,这里真好看啊,春天已经来了呢!” 袭衣不理不答,专心的守在洛雪身边。 应该不会遇见王妃了吧?对于王妃,洛雪还是抵触的。 “小姐,你看!”小喜拽着洛雪,指指前面。 顺着小喜手指的方向,洛雪看到花园的石桌前坐着两位正在下棋的人。 9.-第八章 花园中的再遇 两位女子手持棋子,表情迥异,一个紧锁眉头深思下一步要如何去走,一个微微含笑胸有成竹。 “要输了哦。”六夫人砚书掩鼻柔柔笑着,脸上不带一丝病容。 五夫人素棋看着她,找不到出路,丢下棋子,“不玩了,我们重来!” “真的放弃了?” 素棋看看棋局,想放弃,又不是很甘心,无奈自己找不到破解的办法,“洛雪妹妹?砚书,你看那边。”伸出纤纤素手,朝着洛雪的方向指了指。 砚书转头,看见不远处正在看自己的洛雪,招招手,“洛雪,过来。” 人家邀请了,拒绝总是不好的,况且洛雪还是很喜欢砚书的。走到石桌前,扫了一眼棋局。“你们在下棋?” 砚书放下手中的棋子。“是呀,我是被强行拉来的。” “什么啊!你天天闷在屋子里,不闷出病来才怪呢!”素棋抢话辩解着。 洛雪想笑,可是毕竟是第一次和素棋接触,笑怕是不好的,就强压了下来,“姐姐总是呆在屋子里对身体确实没有好处。” “还是洛雪妹妹说话体己。砚书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呢。” 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洛雪将视线移到棋盘上,“该谁的了?” 砚书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素棋,“该她了呢。” 洛雪拿起素棋面前的一颗白子,放到了棋盘上,“妹妹代一步。” 砚书低首,看着棋局,蹙眉,良久道:“怕是我输了。” 听闻此言,素棋也低下了头,“好棋啊,终于叫砚书认输了!洛雪,你知道么,自从砚书坠马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棋技增进不少,我都没有赢过她呢。既然砚书认输了,我们就不下了,洛雪你坐下。” 就近坐了下来,洛雪问道:“坠马?” 砚书嫣然一笑,摇着头。 素棋叹了一口气,“那次坠马以后,砚书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归根究底都是耶律逐凌害的!” “好了,素棋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你不是常说没有二夫人咱们就都回不来了么,以前的事情,忘记了就罢了吧。”砚书用话堵住素棋,担心她会祸从口出。 素棋没有理会砚书的意思,幸灾乐祸的继续说着:“上次早膳后,听下人说,我们的二夫人被爷罚了。” “被罚了?为什么?”洛雪担心二夫人逐凌被罚和自己有关系,想想那次早膳,她的离开和自己确有脱不开的关系。 素棋拿着棋子在棋盘上胡乱摆着,“都一年了,没有学乖,不被罚才怪呢。” “素棋,你说什么呢?”远处一个泼蛮的声音冲到她们耳边,着实吓了她们三个一跳,不用看,也能猜出是二夫人逐凌。 素棋看着逐凌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走了过来,轻蔑的笑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呗。说说话,聊聊天,难道还用的到二夫人么?” “你!”二夫人逐凌被噎的找不出话,只得朝着素棋扬起手。 素棋站起身,单手接住逐凌的抬起的手,“二夫人,您还当您是外藩的小公主么?这里是王府,爷可是说过我们是平起平坐的!”平起平坐是王爷告诉洛雪的,王爷当时只想表明洛雪的地位,殊不知竟然成了素棋奚落逐凌的话题。 素棋的话勾起了逐凌心底还没有愈合的伤,她看着洛雪,恨恨的说:“平起平坐,就凭你也配啊?” 她的眼神,叫洛雪不知道如何应对。 “为什么不配呢?这个是爷亲口说的呢。”素棋嘲弄着逐凌。 “你……” 素棋坐了下来,继续摆弄着棋子,“二夫人被罚的滋味如何呢?” 被夹在中间的洛雪有些尴尬,轻柔的春风把她的青丝纷纷扬起,用手捋了捋,把头撇到一边,才看见逐凌身后的四夫人怜画以及由远及近的王妃汀凝。 “咳咳!”王妃汀凝打断了她们争执的声音,“妹妹们就不能安静下么?逐凌,刚刚不是好好的么,现在是怎么了?” 逐凌装作委屈样,“有些人在背后烂嚼舌根,不巧被我听见了。” “谁如此胆大!爷最讨厌说人是非的人了!”王妃汀凝心中是知道逐凌说的是素棋的,这两个人自打嫁进王府,每每碰面总是要唇枪舌剑一番。 “还能有谁?如果爷知道了,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吧?”逐凌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如果爷真的知道了,怕是罚谁还不一定呢!”素棋学着逐凌的样子说着。 “你……” 汀凝拉住逐凌,“素棋,难不成你要我罚你么?”汀凝的话,压住了素棋的气势,花园里一瞬间没有了声响。 “还有某些人,爷虽然说是平起平坐,但是你别做梦了!”逐凌盯着许久没有开口的洛雪愤愤的说。 “够了!”王妃汀凝大声呵斥,“洛雪妹妹没有惹你吧?难道要我罚你不成?” “你们都喜欢她是不是?爷罚我是因为她,姐姐现在也要罚我,还是因为她!她究竟哪点好?还有可琴,她究竟又是哪点好?爷要对她念念不忘!”逐凌指着洛雪,在她心里早已视洛雪为仇人了。 “够了,逐凌!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太过纵容你了?” “哼!”逐凌明白自己呆在这里也是遭人冷落,甩起袖子,对着身后的怜画说了句走,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洛雪定定的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 王妃汀凝从容走到洛雪身边,“妹妹莫怪,逐凌一向都是这样,没有办法,她爱爷爱得太深了。” “因爱生恨?”素棋开口,满是嘲笑的味道。 砚书慌忙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这才堵住了素棋的嘴。“不知道王妃姐姐是随便走走还是有事情?” “差点把正经事给忘记了,早上王爷差人送来几匹布料,刚好你们都在,也省去我一个一个去请了,待你们有时间就到我那挑挑去吧。”汀凝握住洛雪的手,打量着她,“姐姐特意为妹妹留了几匹,思忖着倒是衬着妹妹这俊俏脱俗的样儿。” 洛雪福下身子,作揖道:“洛雪谢过姐姐。” 扶起洛雪,汀凝笑道:“都自家姐妹了,别这样生分了。刚刚还是要妹妹多多担待才是啊,几位妹妹,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落落大方的离开了她们。 见汀凝走远,素棋冲着她的背影厌恶的吐了吐舌头,装着她的样子,小声说道:“几位妹妹,我就不打扰了。” “素棋!”砚书用手堵住了素棋的嘴。“小心以后因为你这张嘴搭上你的小命!” 扯掉砚书的手,素棋挑起兰花指,戏腔唱道:“奴家自当小心。” “扑哧!”砚书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雪妹妹,逐凌就那副德行,以前可琴在的时候,她总是找可琴的麻烦,现在可琴走了……” “素棋,不愉快的事情都过去了,又何必重新提起呢?真是扫兴。”可琴是王府忌讳的话题,砚书不想洛雪知道太多关于可琴的事情,也不想素棋因为嘴快招惹麻烦。砚书清楚,刚刚王妃指责逐凌并不是因为洛雪,而是她提起了可琴。 洛雪知趣的没有提及可琴,她微笑,“逐凌应该也是爱王爷的吧?” 素棋的脸上显出反感的表情,“嗯,她爱的好不激烈啊,激烈到把我们都陪嫁了过来!” “这个是什么意思?”洛雪不解。 砚书拉起洛雪,上下看看,说:“不说这个了,洛雪,哪天做好新衣服可是要叫姐姐看看哦。” “姐姐是在取笑洛雪么?”洛雪低头,掩饰着脸上的微微红彤之色。 “没有,没有!姐姐只是好奇,如此标志的人儿,穿起新衣服是何等模样。” “哎哟,砚书,你把洛雪说的都不好意思了。”素棋也站了起来,她拉过洛雪,“洛雪妹妹,改日你去我那里,咱们好好讨教下棋技。” “素棋姐姐,讨教是不敢的。权当作是相互学习,两位姐姐,以后有时间也要常来小筑走动才好呢。” “那要好好招待我才是呢!”素棋扬起一抹笑,她看看砚书,“砚书体质差,我们多去看她才是呢!” “我可没有你说的那般无用!这不,我现在好好的么?花园的空气真好呀!”砚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作出一副陶醉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谁推搡半天不乐意过来呢!”素棋打趣道。 “洛雪,你看看她,今天别是吃错了什么吧。” 见砚书以洛雪为借口,素棋见缝插针的嗔道:“砚书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呀!” “好好好,素棋我是怕了你了,不跟你胡扯了,咱们去王妃那里看看布料吧。” “怕是府内又要弄个什么了。我们的王妃一向都擅长做这种门面功夫。”素棋从树上摘了一朵桃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些年来蛮夷的势力已经被朝廷压制得无半点分量了,为何王妃还要多番袒护逐凌!” 砚书夺过她手中的花,轻轻的用手点点素棋的鼻子,“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逐凌是和亲过来的,王妃当然要对她多多照顾了!” 素棋弩嘴,抢过桃花,“就好像你不是和亲过来的似的!” …… 一路上,没有素棋聊不起来的话题,着实是苦了砚书这位病美人了。 10.-第九章 王爷的无奈 她们三个相伴嬉戏的走了一路,在王妃院子前才略作收敛。素棋告诉洛雪,王妃的院子其实就是王爷的院子。洛雪抬起头,仔细观摩。红墙琉璃瓦的庑殿顶建筑在春景的映照下气势恢宏。 “你们都在啊?”是四夫人怜画的声音。“刚刚在花园里都没有说什么话。” “逐凌又把气都撒到你身上了吧?”素棋眼中生出怜爱情愫。 怜画摇头,微笑,“没有,真的没有。” “她是欺负你欺负惯了!你就是不懂得反抗!如今可不是她的家乡了,这里是我们的国土!”对于怜画的懦弱,素棋是又气又恨,却也无可奈何。 “素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怜画把视线转到洛雪身上。“听闻妹妹上次遇见刺客,不知道伤到没有?” 还以怜画一明媚浅笑,“多谢姐姐关心,多亏了袭衣。”说着,转头看着身后的袭衣,心底泛起浓浓的感恩之情。 “夫人过讲了,那个刺客持剑的左臂受伤了,才叫袭衣得了机会。”袭衣解释着。 四夫人怜画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她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是有惊无险的。” 砚书抬起纤细素手,轻柔太阳穴,微蹙着眉头说:“我们进去吧。” 素棋看着砚书,伸手扶住了她,“定是站得太久了,身体吃不消了。” “对呀,我们还是进去吧。”怜画知趣的随声附和。 迈过朱漆门槛,一起走到前厅。 花梨铜像包角炕桌上一杯清茶散着淡淡的郁香。 王妃汀凝端坐炕沿,见洛雪等人进屋,目光含笑说:“几位妹妹布匹就在西侧的桌子上,中意哪匹就告诉我,我去张罗新衣的相关事宜。”她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众人,没有二夫人逐凌的身影,这个丫头不要惹事就好了。 素棋扶着砚书,洛雪紧随怜画,走到西侧。只见素棋象征性的拿起两段布匹,道:“姐姐,我和砚书就选这两匹了。” 汀凝依旧挂着笑意,“布匹还很多,不必拘礼。洛雪,你随我到内室,看看喜不喜欢我为你挑选的布料。” “好。”对于王妃,洛雪实在是猜不透。很多时候,她的举止优雅,她的仪态端庄,无时不在告诫妃嫔自己捍卫地位的决心。明明自己已经表明无心窥视什么了,为何还要……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身后不是还有小喜和袭衣么? “各位妹妹,待你们挑完就嘱咐冬云一下,怜画,别忘记为逐凌带几匹布料回去。我和洛雪妹妹先失陪了。”说完,稳重的向内室走去。 洛雪在后面跟着,几步路就到了。 王妃汀凝拉起洛雪的手,走到一张红木圆桌前,信守拿起一匹布,在洛雪身上比了比。“布料果然很配妹妹呢。” “谢谢姐姐。”洛雪应着,却没有接过布匹。 看出洛雪的尴尬,汀凝浅笑,招呼着洛雪身后的丫鬟说:“袭衣,小喜,你们帮着洛雪把布匹拿着。” “是!”小喜和袭衣走到桌子前,抱起布匹,又退到洛雪身后。 “妹妹陪我聊聊可好?”说时,看着小喜和袭衣,微微蹙起眉头。 洛雪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被下人听见的,心底忐忑,脸上却淡定,她转首,微笑,“你们把布匹抱回去吧。我随姐姐谈谈心聊聊天。” 遣退身边丫鬟,洛雪默默的站在原地。 王妃轻叹一口气,“我们去外面走走吧,这里有些闷。” 走出内室,前厅只剩下王妃的丫鬟冬云在那里打点…… 清风缓缓,垂杨细柳,依倚河岸,簇簇红花,点缀在淙淙碧海之上。 一路走着,没有人惊扰沉默。 “妹妹莫怪逐凌的泼蛮。”王妃汀凝开口道,素来喜欢先声夺人。 “洛雪明白。” “妹妹不怪就好,归根究底她是太爱爷才会这样的,”汀凝踏着碎步,朝前走着,“你会不会好奇我为何要偏袒逐凌?”见洛雪不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继续说着:“我想你定想知道有关王府三夫人的事情吧?” 既然已经开门见山,洛雪只得点头应诺。 “其实,很多时候爷亦会有无奈的。”王妃汀凝的脸上拂过一丝哀戚。“五年前,西南的蛮夷发动了战乱,攻下了大理,企图向中心扩张。朝廷大怒,调动八万大军,压住了嚣张的蛮夷势力,将他们赶了回去。从那以后,朝廷对蛮族就多番干预抑制。迫于无奈,蛮族首领挑选了四名中原女子取琴棋书画之名,伴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学习。” 聪慧的洛雪自是明了王妃说的是谁。 “一年前朝贡之时临近,蛮族首领就带着自己的小女儿耶律逐凌和四位婢女以挑选夫婿的名义来到京师。谁都知道这是蛮族求饶才迫不得已提出的和亲,只是谁也没有点破。面对眼前屈首称臣的蛮族男儿,圣上展颜接受,并把他们安排在皇宫,定下半个月之后的选亲大会。” “选亲大会?” 汀凝笑颜,“蛮族有个习俗,待女儿可以嫁做人妇就会找个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子举办一场选亲大会,大会上女子同男子一样都要坐在马背上,驰骋沙地。谁有本事迫其下马,就嫁给谁。” 洛雪有点明白素棋口快时说砚书坠马的意思了。 “住在皇宫,少不了和皇室子弟接触。爷素来喜琴,得知宫中来了位琴技非常的女子,也不忌讳的常去逐凌那里听琴。情窦初开的逐凌从心底喜欢上爷了,暗自盘算着不久将至的选亲大会。怎奈爷钟情的却是抚琴女子可琴。” “姐姐,洛雪不明白为何不是逐凌姐姐抚琴?” “自小被宠溺惯了的逐凌对我们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学懂?蛮族首领怕逐凌出丑才带着四位婢女一同来的。” 周遭是一片竹林,高照的太阳光被青绿的竹子拦成了一条一条。洛雪跟着汀凝,生怕走丢了。 “选亲大会上,逐凌带着四位婢女,各自坐在马背上,五人并着奔驰在皇宫马场,身后是爷还有几位年少的皇子,论骑技当是不分男女。如同战场的大会上,哪里还有尊贵卑贱?”说到这里,汀凝不觉掩嘴笑了笑,“那时的逐凌大概以为爷会朝着自己追来,偷偷回头,果不其然爷已经甩开他人,却不想爷的马紧跟在外侧的可琴身后,眼见就要追上了,顿时气恼的踹了下马肚子,马儿惊吓,带动着身边马匹纷纷躁动。逐凌慌忙拽住缰绳,用力控制,却被摔下了马,掩鼻赶走尘土,才发现身边的四位婢女也在惊动中被甩下了马。” “五匹惊慌的马儿,那时已经不听使唤了吧?” 王妃摇着头,“是呀,怎么还可能听人使唤呢?五匹马儿受到惊吓,脚下乱了分寸,自顾自的向前面跑掉了,只是可怜了砚书,坠马后便不省人事了,昏迷中还被马踩了几下。” “砚书姐姐身子弱,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么?” “嗯。倒是可怜了那丫头了,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避讳的允诺后,王妃汀凝又道:“五位女子既然已经坠马,选亲大会自然就结束了,从看台上看去,倒似爷一举使得的结果,无奈爷只有娶了这几位女子了,包括当时已经昏迷的砚书。” “几位姐姐就是这样嫁过来的?”谁又会想到当今王爷的妃子有五位竟是一同娶过来的? “这事爷也是无可奈何,可是身边多了可琴这位红颜知己亦算无憾了。”汀凝捋了捋头发,“洛雪妹妹,其实说到底逐凌终究算个可怜的人,又试问哪个爱上爷的女子不可怜?她只不过是不会掩藏妒火而已。” “姐姐,其实洛雪真的没有怪过逐凌姐姐。”怪和不怪重要么?不过同是五王爷的妃子而已。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一个女子嫁到王府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幸还是不幸?在女儿看来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夫妻相敬如宾扶持着走完这一生。可是王府的女人注定不会有这样的幸福的,就算得到爷的垂爱又如何?好比曾经得爷欢心的可琴。” 听得出王妃会说下文,所以洛雪并没有插话。 “你一定很想知道可琴究竟是怎么了吧?”汀凝的目光变得游离。“还是继续从选亲大会说起吧。那日……” 汀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阵急重的脚步声,人未至声音先到了,是王妃的贴身丫鬟冬云,“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情慌张成如此?” “二夫人醉酒,大闹湖心小筑,还……”冬云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 逐凌真的闯祸了?“什么?还什么?”王妃脸上的表情由晴转为阴雨。 “她还……还放火焚了……湖心小筑……” “那现在火势如何?”开口的是洛雪,想到小喜和袭衣,不免担心起来。 “好在火势及时的止住了,王爷找不到七夫人,听说七夫人和王妃在一起,却不见你们的身影,就差我来找你们了。” 声音刚止,王妃的脸上又现出笑意,“妹妹,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竹林景致怕是不是我们今天能品评的了。” 11.-第十章 湖心小筑遇火 王妃汀凝和洛雪赶到湖心小筑时,看见豫王爷负手站在河对岸,漾起的春风吹得他衣襟飞扬。 走到豫王爷身后,王妃汀凝和洛雪俯下身子作揖:“臣妾拜见王爷。” 转过身,眼神中的焦虑一闪而过。“都起来吧。”边说边伸出手扶起了洛雪。 冬云是个懂事的丫鬟,她走到汀凝左边,默不作声的扶起了王妃。 回首张望,看见了被焚过的小筑残骸,孤零零的矗立在湖中央,在碧波春色中摇摇欲坠,洛雪的心暗了下来。小喜和袭衣呢?“可有人受伤?” 见王爷没有开口的意思,管家走了过来说:“小喜的腿被掉下来的屋脊砸到了,现在由太医为她医治呢。” “严重不严重?我想去看看她。”说着,洛雪就想走,可是小喜究竟被送到哪里了,她是不知道的。 “夫人,小喜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管家单腿跪了下去,低首:“夫人,属下无能。” 见管家第一次跪在自己面前,洛雪暗忖是不是小喜真的出事情了?扶起管家,“别这样,怎么了?是不是小喜真的出事情了?” “不是,是属下没有看护好夫人的湖心小筑。” 管家的话,倒是提醒了洛雪,湖心小筑是洵阳特意为自己赶工的,凝结着他的心血,而自己全然没有理睬,定是惹他伤心了。悄悄的走到王爷身边,抬头,看见他眉心间深锁出的突兀,伸起手指轻轻压下。 “该罚的人终究是要罚的。我要给你一个交代。”豫王爷再次开口,眼神里夹着几分凝重感。 “人没有事情就好了,逐凌姐姐人呢?”想起刚刚管家只字未提起逐凌和袭衣,洛雪不禁问着:“还有袭衣没有事情吧?” “都没有事情了。你放心!”豫王爷岔开话题,“你刚才去哪里了?害的我以为你在火里。” 洛雪不确定的答:“好像是一片竹林……” 豫王爷露出几许严肃道:“竹林?什么地方的?”他走到王妃面前,“你们去的是什么地方?” 王妃汀凝泛着浅浅的白色,没有说话。洛雪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用手紧紧的拽住丝帕,担心着。 “冬云,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豫王爷又走到冬云面前,冷冷的问,言辞中的冰蓝使人听而寒之。 冬云立即跪下,“回王爷,是主子后花园的竹林。” 听到此话,看到汀凝的表情稍稍轻松了,洛雪也将心放下了。 “是这样么?”豫王爷想从洛雪嘴里知道答案。 洛雪用力的点了点头。“多亏了姐姐,要不也许受伤的就是我了。” 这时,五夫人素棋拉着六夫人砚书的手,走了过来。给豫王爷请安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湖心。 “啧啧,小筑建好以后还没有机会看,就这样的毁了。”素棋不禁感言,满是惋惜。 好似看懂洛雪心底的牵挂,砚书安慰着:“你不用担心小喜那丫头了。我已经遣人把她弄到颂梅轩了,我们都是病人,也方便大夫照顾。” 素棋又道:“洛雪妹妹你晚上住哪里啊?” “住我那里!”还没有容得洛雪反应,豫王爷的声音就传进耳朵。 余光扫到了汀凝脸上的异样表情,想到住进去就会和王妃朝夕相伴,甚是不自在。“洵阳,我担心小喜,况且小喜的腿受伤了,我想住在砚书姐姐那里去照顾她。” 经过深思,豫王爷没有反对,“也好。汀凝,逐凌这个丫头就交给你处理了。事情没有笼络清楚前给我好生看管她!” 王妃汀凝欠下身子,应着:“是,妾身知道。”抬起头时,豫王爷已然离开了,不由得泛起星星两两的悲戚。“冬云你在这里帮我照应着,我去处置逐凌那丫头。” 洛雪叫住了要走的汀凝,“姐姐,还是叫冬云陪着你吧,你有身孕,身边没人不好。” “那妹妹需要什么,就差人告诉我,我会好生处置逐凌的!”承诺后,便带着冬云离开了。王妃汀凝的远走的背影,倒是和豫王爷的有几分神,同是带走了一片属于他们的沉重感。 砚书亦把手放到了胸口,却是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愈发用力的向下抠着,身体也开始往下沉。 赶忙扶住砚书,“砚书姐姐你怎么了?” 素棋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怕是病又发作了!刚刚听说小筑着火了,砚书就让我带着她过来了呢。” “管家,能不能帮我把砚书姐姐背回颂梅轩?”身边唯一的男丁就是管家了,洛雪尝试着去求着。 “是,夫人。”说着,管家就把砚书放到了背上,快步的向着颂梅轩走去。 …… 颂梅轩,太医已为砚书诊断完毕。屋子里只剩下洛雪,素棋,还有昏睡的砚书。 “洛雪妹妹,你真厉害,连管家都请的动!”素棋放低了声音,羡慕着。 “啊?什么意思?” “在王府里,除了王爷没有人能请动管家,连王妃都不行,我刚才真担心管家会黑着脸拒绝你呢。” “事关砚书姐姐安危,我想就是陌生人也不会就此不理不管的。” “你不知道有一回逐凌摔断了腿,王妃命令管家把逐凌送回去,管家都不管呢。”素棋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得意,“对了,刚刚王爷好像生气了,你和王妃究竟去哪里了?” “不知道,走了很久忽然进入了一片竹林。”洛雪相信素棋不是有城府的女人,所以没有半点隐瞒。 “那女人果然先开口了,她是不是告诉可琴的事情了?” 洛雪点头。 “你全知道了?” “知道的不全面,王妃刚刚要说,冬云就跑过来说出事情了。” “那你想知道么?” 洛雪看着素棋,没有说话。 “那我就告诉你吧。”素棋刚要讲述,却被砚书的咳嗽声止住。坐到床边,“怎么了,怎么了?” “咳咳,”砚书蹙着眉,吃力的说:“我想喝水。” 洛雪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递给躺在床上的砚书,“姐姐,可觉得好些了么?” “好多了,又害的你们担心了。”砚书努力的叫笑容自然些,“小喜已经被我安排在东侧的偏房了。怕是照顾我,都没有来得及去看看她吧?妹妹,我已经无大碍了,你去看看小喜吧。” 忽听砚书提起小喜,洛雪这才发觉竟忘记了她,谢过砚书,径自奔向东侧屋子。小喜躺着床上,神情中夹着几分痛苦,袭衣坐在她的面前,用手帕为她擦着额头渗出的汗珠。 “小喜,你怎么样了?” 见洛雪进屋,生硬的换了一种神态。“小姐,小喜没事了。” “袭衣,我来吧。”轻轻夺过袭衣手里的帕子,坐到小喜身边,小心翼翼的为她擦着。 “小姐,小喜真的没事了,你看。”逞强的拍了下受伤的腿,怎晓得痛苦难奈,顿时咬住下唇强忍着。 “小喜,你老实躺着。你这伤怕是两三个月不能下床了吧?”说到这里,洛雪心中忐忑起来,“袭衣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起火?” 袭衣娓娓道来:“回夫人,我们回到小筑时,二夫人已经在小筑里了,还满身酒气。她命我们将香炉中的檀香点上,便遣退了我们,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屋子里就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我和小喜进屋,屋子里的瓷器被摔得粉碎,欲要制止她,却被她打昏了。” “那为何会起火?” “待袭衣醒来,屋子里已是浓烟遍布了,二夫人当时也已昏迷,使出力气摇着她和小喜,半天没有反应,只得背起先二夫人向对岸跑去,回来时才发现小喜的腿被倒坍的屋脊压住了。” “袭衣,辛苦你了。”走到袭衣身边,抬起玉手,为袭衣抹去脸上的污浊。“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了。”又把手放到她乌发间,细心的顺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瞥见袭衣头上只插了一支芦苇管,道:“待以后,我定要送几支好看的簪子!” “谢谢夫人,袭衣……” 洛雪抢过她的话,“也许你觉得簪子首饰的是累赘,但女孩子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现在说好了,以后不许拒绝啊!” “那就谢谢夫人了。”袭衣勉强答应,她自是不能告诉洛雪,芦苇管还有他用。 “小姐,二夫人点的檀香真的好香啊。以后咱们也点一些好不好?”小喜笑意涟涟的天真的看着洛雪。 洛雪复又做回床边,“好啊,小喜要乖乖养病,等好了我们就点。” “可是,小姐,你知道那个是什么香么?” “到时候问问姐姐就好了。”洛雪故作轻松样,逐凌现在怕是恨自己恨得入骨了,否则又怎么会动心烧了小筑?王府的女人中,深深爱着王爷的非汀凝和逐凌莫属了,汀凝是王妃,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及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而逐凌呢,她什么都没有,唯有一份沉甸甸的爱,压抑着自己,到底也算一个可怜人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12.-第十一章初访听竹轩 走出东侧偏房,天色已是低沉的墨色,黑压压的穹布上布着闪烁不定的星辰。晚来的良辰美景,不若坐下欣赏。 就近坐到了石凳上,洛雪托起腮,向上望着,天水相隔,哪一颗才是牛郎星,哪一颗又是织女星?耳边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依声看去,略带疲惫的素棋坐到了自己旁边。“砚书姐姐怎么样了?” 揉揉微微发沉的头,素棋悠然一笑,“睡下了。在看星星么?” 洛雪无声默认,片刻又说:“我在找牛郎星和织女星。” 素棋看着眼前女子,痴痴的说:“你的神情倒有几分像可琴。” “可琴?” “可琴,怜画,砚书和我同是被蛮夷抓去的战俘,后来虽然朝廷压制住了他们,但我们却没有被放回去。其实,于我们放不放回去早已不太重要了,我们的亲人在战乱中都已经死了,回去只不过是守着一份心底的空城罢了。”素棋的脸上出现了鲜有的哀伤,“外藩的地界怎么媲美大理?到处都是黄沙,人马经过,就会带起好一片尘埃,久久不得消散。后来,蛮夷的首领挑了我们四个,一同陪着逐凌学习琴棋书画,闲暇时也要教一下她我们的语言。一晃就是四年,四年中怎么会不想念家呢?虽然知道家已经没有了,可是想回去。特别是被逐凌用鞭子抽的满身是伤时。” “用鞭子抽的满身是伤?” “身在异乡,总免不了这些的,怜画生性懦弱,每每被欺负了,都不反抗,现在也是如此。”素棋神色游离的看着前方,夜魅下的树叶,在晚风的吹拂中沙沙作响。“晚上的时候,我们就抱在一起抵御寒风,可琴总会看着天空,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远方的亲人,也在找牛郎星和织女星。她总是感慨,如果能有一段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恋,死又如何?洛雪妹妹,你说她傻不傻?” “她只不过普通人而已。谁不希望有一段终身回味的感情呢?” “我们跟着逐凌共同学习了四年,倒是各自学有所成,唯独逐凌什么都没有学到,也难怪蛮族女子多为豪放,怎么学得会这些内敛的东西!直到一年前,蛮族首领让我们收拾下包裹,择日将要离开,回到中原,肯定的语气在说: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高兴的收拾了几件家当,骑着马回到了久别的家乡,住进了皇宫。”素棋嘲笑着自己曾经的天真,不知道后面该如何去叙述。 洛雪把手附到素棋手上,“王妃给我讲过了,她说砚书姐姐就是那次坠马才落下的病根。”倒是给了素棋解脱。 “可琴那丫头,终归是得到了自己向往的姻缘了,看得出王爷很爱她,我们嫁过来之后,王爷名义上给了逐凌二夫人的身份,叫可琴做三夫人,可是谁都看得出可琴在王爷心里的分量,王爷还命巧匠精心打造了一把七弦琴,暮暮朝朝间相依相伴,可琴抚琴,王爷静坐,默默聆听。” “可琴现在人呢?” 素棋浅笑,凝眉,缓缓才道:“那日选亲大会,大皇子并没有到,后来他到王府,我们才知那阵子他去打仗了。” 洛雪百思不得其解,“和大皇子有什么关系?” “嫁到王府的第五个月,大皇子带领部队大获全胜,一回来跑到了王府,王爷极为高调的携着可琴出门迎接,怎奈可琴生的玲珑,大皇子心起爱慕。”素棋顿了顿,“后来的事情,你可猜到了?” “可琴就跟着大皇子走了?” “嗯……” “洵阳就没有挽留?” “兄弟情义当是要比爱情重得多的多。”素棋站起身,沉思般的静立,良久开口:“女人的命运真可悲不是么?” “可琴现在如何?” “成了大皇子身边琴妃,自她走后,王府里就极力避讳她的消息,虽然除了一年里几天极为热闹的日子可琴也会回来,但私下里没有人会去提她。王妃偶尔会张罗着可琴小住几天,因为王爷在可琴随了大皇子后,曾经讲过王府是可琴的第二个家,砚书多番阻拦我不叫我说,多是怕招惹是非,可是我不怕。” “倒是很想见识下那把精致的七弦琴。”白净的月光打在洛雪脸上,映出一分失神。 “真的想看么?” 洛雪点点头,忽而怀念起自己曾拥有的琴,恍惚间,竟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碰琴了。 素棋压低声音,掩嘴:“明天,你说跟我去下棋,我偷偷的带你去看琴如何?” 嫣然一笑,表示默许。 素棋有些倦意,告辞,离开。 身着墨蓝色衣裙的她,渐渐和漆黑得如瀑如暮夜色融为一体,渐渐的不见了踪影。 伴着复杂的心绪,一夜辗转,洛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抑或一夜未眠。穹幕深色逐渐消隐,于是天际开始泛白,清清明明的映着整间屋子,鼻腔中扑满了沾染晨露的清新,让人精神一振。想到陌生的可琴,心绪又浮乱得动荡起来。又想起汀凝的那句:试问哪个爱上爷的女子不可怜?可琴虽有让人嫉妒的资本,却未得到上苍的眷顾,终究逃不出宿命的纠结。 依照计划,单身来到素棋的住处,结着伴一起向着可琴曾住过的听竹轩走去。 澄净的阳光,温柔的打了下来,树影交错间,透着明晃晃的光亮。走了很久,才觉得身边的景致换了,青青翠翠的竹子,无章的交错着,或密或疏的竞相生长着。 “这里想必就是王妃带你来的竹林了吧?”素棋打断了这份静谧。 洛雪拿起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没有多久了,已经走了很久了,再走一会就到了。” 如素棋说的一样,走了没有几步,洛雪就看见一间映着景儿被架在半空的小竹屋,门上挂着一块写着听竹轩的匾额。 “这里是王爷的禁地,我在外面看着,你进去吧,有人来了,我就喊你。”素棋明白:很多时候,人是要自己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的,而旁人默默的支持就好。 点头应允,洛雪提起裙摆,快步的跨过同是竹子做的台阶,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软榻,一把被安放在竹质琴台上的琴,一张笔墨纸砚俱全的桌子,后面墙上则挂了三幅女子画像,是同一个人,想必就是可琴了吧? 找不到尘土的痕迹,应是常有人打扫,亦或是豫王爷常来打扫。 走到琴台边,伸出纤细小手,拨了一下,一音出,又似七音全出。绕着屋梁,久久不能释怀。“果然是好琴。”洛雪感叹着。 “啊!”屋外传来素棋的惊声尖叫。 洛雪奔出屋子,不见素棋的身影,不会出事情了吧?四下寻找,依然没有。 “你在这里干什么?”耳后响起冰冷斥责的声音,是豫王爷的。 支支吾吾的答着,心系着素棋的安危,“素棋,素棋不见了。” “素棋带你来的?”语气还是冰冷至极。 “你有没有看见她?”惶恐的小声问着。 豫王爷怒目相对,低沉沉的道:“我只看见了你!” “可是,素棋真的不见了,素棋是和我一起出来的。你不信可以去问问素棋的丫鬟!”洛雪气结。 “那我们就一同回去问问看吧。”拽起洛雪细嫩的胳膊,大步流星的朝着素棋的居所走着。被拽的生疼的洛雪,不敢吱声,吃力的跟着。走了很久,好像比来时走的还要久,还要累。 到了,停下,压抑着心底的剧烈翻滚,跑到屋子中,却见素棋端着茶盏,悠闲的坐在桌前,身后是贴身丫头。 “素棋姐姐,你回来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素棋放下茶盏,微抬双眼,“你到哪里去了?” 被问蒙了,洛雪看着素棋,“姐姐是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叫你在花园里等我么?害我好找呢。”素棋平淡的语气中牵出几分责备。 “姐姐是几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不信就问问丫鬟。” 身后丫鬟接话说:“夫人是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什么?半个时辰前?半个时辰前是听见她尖叫的时间,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回来了呢? 一切都已经明了,又是如此的不明了,让人费解。 “是不是本王太过宠你了?”豫王爷又拽起洛雪,拖着走到颂梅轩,“袭衣,以后夫人去哪里,都要跟着!” 洛雪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满是委屈,她想不明白素棋为什么会失声尖叫,也不明白素棋是怎样回来的……还有洵阳的冷漠。 自己是抵不过可琴的,说穿了自己不过是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可以弹琴唤起某人回忆的影子。怪自己憨,错以为他是爱自己的,还怀揣着愧疚感,努力补偿…… 漫漫长夜,对影自怜,几分苦楚谁人能懂?三三两两惆怅,在深邃的心底结了冰…… 13.-第十二章 鹊桥仙 入夜,安静的树叶,开始躁动,呼呼啦啦的。树欲静奈何风不止。春来的第一场雨,猝然降下,嚣张的下了一夜。雨停,天已放亮。 不敌彻夜雨水的浸润,地上已是一层花瓣,远远望去,粉白粉白的,似雪,胜雪。 难道的清新透净的空气,砚书走出屋子,融入其中。伴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迎着漫天飘荡的浅浅花香,斜倚着太妃椅,手中拿着书卷,耐心读着。 左侧屋子的门,吱呀一声的被打开了,身着水蓝色拽地裙的洛雪走了出来。比起前几日,气色好了很多。沙沙的一整夜雨,倒是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看似心情顺畅许多,深深的吸了口气。几天中怕是只有这夜睡得最香甜。 看见院子中的砚书,手中握着书,美目弯着,朝自己这里看,洛雪打招呼道:“砚书姐姐,你也在啊?” 砚书轻允,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坐起身子,“在屋子中呆久了,人会闷坏的。” 洛雪赞同的附和道:“姐姐说的是,屋外鸟语花香,不出来走走,岂不是辜负了春之情意?” “奈何春雨无情,无端打落了可怜的花瓣。”砚书好似无心的感慨着,几日来,她们绝口不提豫王爷、素棋及那日发生之事。逃避,亦不是良药,面对才是。砚书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只怪花瓣太过娇柔了吧?”洛雪没有听出砚书的话中有话,抑或听出了,却仍想逃避。“大夫说小喜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 “你也可以放心了。”砚书没有点破什么,“妹妹可否为我代步,把画送去怜兰轩,告诉怜画,字我已经题好了。” “也好。” “那妹妹等我一下。”砚书踏着碎步,盈盈的走进屋子,片刻,拿着画卷走了出来,递给洛雪。 接过画卷,“我倒是很想看看怜画姐姐的画还有姐姐的字呢。” 砚书的脸上透着丝丝红晕,“看看也不会怎么样,妹妹你看吧。” 洛雪展开画卷,一幅水墨丹青画,呈现在自己眼前,上面题着娟秀的小楷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砚书害羞的用手合上了画卷,“好了,看也看了,烦请妹妹代劳了!”半推半就的把洛雪推出了颂梅轩。 雨水洗过的景致,在颂梅轩外面被表现的淋漓尽致。湿漉漉的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凉爽。 “袭衣,好久都没有出来了吧?”洛雪随口问着。 跟在身后的袭衣,简单的说:“是的,夫人。” “我算明白为何砚书姐姐要推着我出来了。”洛雪继续说着,“原来,她是希望我出来走走啊,姐姐真是煞费苦心。” 袭衣没有做声,主仆二人又无声息的走了起来。偶有鸟鸣,唱着愉悦的歌谣,打破他们之间缄默。又想起来小喜,平日里倒是讨厌这个丫头的话多,一下子安静了,才觉得不适应,毕竟是自己从梅园带出来的丫头,懂得讨人欢心。提到梅园,洛雪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自从嫁进来,就没有回去过了,许久没有爹爹的消息。当时爹爹还想靠攀上王爷这门亲,来洗掉先人的罪名,不想自己竟是别人的替身,才嫁过来多久,就受到了冷落。 慢步向前走着,穿梭在假山绿草间,暂时的忘却不愉快的事情。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洛雪的视野中,白底烫金印花的衣服,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生疼,是豫王爷,旁边是他的得力管家。 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洛雪暗自盘算着,刹那间,想法就被否决,还是呆在这里等他们离开的好!示意袭衣一同躲在了假山后面。怎晓得豫王爷并没有走的意思,处在暗处的洛雪,尴尬的进退维谷。 豫王爷和管家的话借着清风飘到洛雪耳边。 “王爷,闯进王府的人已经抓住了,但是不排除有内奸的可能。” “这个内奸甚是了得。我怀疑湖心小筑的火,也跟他有关系。” 王府当中有内奸?一闪而过的惊讶,不敢出声,默默等待着他们的离开。 “二夫人现在被王妃关在府里闭门思过,这样的惩罚是不是……” “我知道你想说逐凌是冤枉的。借这个机会罚罚她不是很好,也要让她明白明白不是有汀凝袒护就可以肆意妄为!这次罚她的不正是汀凝么?” 这个才是豫王爷的本来面目吧?不动声色的达成目的……洛雪的眼神暗了下来,脚底没有觉察的一动,弄出了轻微声响。 “谁?谁在那里!”管家警醒的问。 要不要出去?出去该说些什么?他会相信自己不是有意偷听的么?洛雪拽着衣襟,挣扎着。 “五叔叔,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潇洒的走到豫王爷面前。 这个男孩的出现,缓解了洛雪的窘迫,也缓解了豫王爷脸上的严肃。“敬仁啊,你怎么来了?” “在宫里呆着闷得发慌了,想找五叔叔下下棋呢。” “好好好,五叔叔这就带你去下棋。”豫王爷揽住面前稚嫩的男孩,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该走的人总算是都走了,洛雪松了一口气,把手放到胸口,刚刚的惊吓着实不轻,现在心还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瞧见身边的袭衣,严肃的说道:“袭衣,我希望你保守刚刚的秘密。” “是,袭衣明白。”干脆利落的回答,相信袭衣不会是滋事的丫头。 调整好心态,保持平日里的从容,洛雪快步的走到了怜兰轩。 怜画正在院子里作画,见洛雪来了,放下画笔,笑脸迎接,“洛雪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给姐姐送画来的,砚书姐姐已经将字题好了。”洛雪拿着画卷在砚书面前晃了晃。 怜画看着洛雪,满脸狐疑,“妹妹为何出了这么多汗?” 掏出手绢擦拭,斜眼看看头顶的日头,“怕是天气热了的缘故吧?” “也对也对,妹妹走了一路,那就进屋子吧,屋子里凉快些。”尽着地主之谊,怜画把洛雪请进了屋子。 屋内焚着熏香,氲开一层淡淡的雾气,心竟也朦胧起来。 “姐姐喜欢熏香么?”说着,又贪婪的吸了几口,陶醉的痴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怜画宛然一笑,“到也谈不上喜欢,只不过为了遮住满屋子的墨气。”她打开画卷,失声读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砚书的字题的真好。” “是呀,只可惜拖拉了一副柔弱身子。” “不提伤心之事了。”怜画走到书架前,随手把画放了上去。 书架的陈列极为简单,几本书,几卷画,还有一个赤色泥偶。 “红陶泥偶?”洛雪惊声问着。 “你知道红陶泥偶?”怜画拿起泥偶,用手轻轻摩挲着,复又放下,大概是经常摸它,泥偶的表面现出光滑的质地。 “听说过而已。”这个泥偶定是怜画隐藏的秘密,洛雪没有说破。红陶土经过烧制,会散发着通体的赤色,如恋人间火红的心,故每每烧出的泥偶总是成对的。在遇见心仪的人时,男方会把男偶送给女方,而怜画的泥偶恰是男的,和被自己毁去容貌的姨娘的极为相似。 这个故事还是她告诉洛雪的,她的本名唤作鸢兮,在没有嫁给爹前,洛雪还是蛮喜欢她的,喜欢去她那种满鸢尾花的院子里听她讲故事,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怜画不露声色的舒了一口气,“我们别都站着啊,外人瞧见了还不以为我这个姐姐在罚你呢?” 回到现实,洛雪优雅的走到桌子前坐了下去。 “妹妹请喝茶。” 接过怜画手中的茶杯,拨了拨杯盖,细细的品了一口,“这个是什么?” 怜画浅笑,“今春刚刚风干的桃花。说来妹妹来的倒巧呢。” 怜画比洛雪想象的要开朗,虽是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接触,但全无生分感。这样一个平日里被逐凌欺压的女子,尽管软弱,却不忘在闲暇时享受生活。起初洛雪不明白砚书为何要题那样的词,现在倒是了然了,眼前女子心境还如少女般纯情,简单的守护着隐藏的爱恋,只是这份感情,永远见不得光,因为她是王爷的妃子。 汀凝、逐凌、可琴还有怜画,同是执着女人,执着的爱着一个人,默默地痴守,默默的承受伤害,也许同样希冀幸福的到来…… 复又想到阿然。带着笛子的少年,如一只蝴蝶,翩跹的出现在自己的年少时光,讲了一个叫做蝶殇的故事,转瞬消失…… 总是期许,有朝一日会和他再次相遇。相遇时,他会牵着洛裳的小手走到自己面前,对自己说:阿雪,好久不见。却也害怕相遇,万一只有他自己,无疑是在说洛裳走丢了。 洛裳,你在哪里?阿然,你在哪里? 14.-第十三章 又见素棋 “姐姐,刚刚你在院子里画什么?” “院子里的兰花开了,这些花都不耐看,开几日就会败了,所以想用画笔留住它们最为美丽时的样子。”怜画轻轻皱了下眉。 “就好像女子为了留住自己的容貌一样。”鸢兮的容貌是被自己毁去的,那样一个像鸢尾花一般美丽的女子,失去了容貌,还能有什么呢?偶尔想想,洛雪也会后悔,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悔意就荡然无存了。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没有欣赏的人,谁还愿意去留住空洞洞的外表呢?”怜画面无表情,眼波里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看得出来,她是在想泥偶的主人了。洛雪走到熏香旁,闻了下,“还是去闻些自然的花香更能令人心旷神怡。说来也怪,听姐姐说此时的兰花最为繁盛,洛雪还真是想看了呢。” “那我们就出去吧。” 走出门,阳光夺目的刺了下来,一下子的明亮使人不太适应,缓和了片刻,环视周围,果真兰花开的很是灿烂。 驻足,闭上双眼,摒弃世俗的纷繁复杂,用力呼吸,仿佛自己回到了云南,回到了不落族,那里遍地是花,有的是一大团,有的是一大簇,有的是零星几朵…… 花香中,藏匿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睁开眼睛,沿着花香认真的闻着,一朵浅红色的兰花出现在洛雪视野,“这个是什么?” 怜画走到洛雪身边,“它叫七时兰。” “七时兰?好奇怪的名字啊。” 怜画低下身子,蹲在花前,“此花甚是奇特,可以根据时辰更迭改变花瓣的颜色,一共可以改变七次,据说有人为了看它七种颜色,一天中什么都不做了呢。” “它的花香好特别。”洛雪也蹲了下来,想凑近去好好闻闻。 怜画赶忙用手拦住她,“妹妹且慢,它的花粉可以让人昏迷,要是吸入了,怕是你今天就要住我这里了呢。” “啊……” “我这累月的失眠可就靠它了呢。” “姐姐有失眠症?” “嗯,”怜画点头,站起身子说:“有心人士会在七时兰呈现不同颜色的时候采集它的花粉,经过不同配比,混合成药,治疗别人的失眠症,这些是我道听途说来的。我是不是什么大夫,只是在睡不着的时候,放一些花粉在茶水中。”其实七时兰还有其他的功能。当七种花粉混合在一起时,便是焚心蚀骨的毒药了。不过,要现用现配。 “想不到王府里还有如此奇花。” “这花本不属于王府,是可琴从宫中为我带出来的种子。” “可琴?” “现在称呼她可琴倒是不妥了,琴妃倒是贴切些。”怜画伸手,摘去一朵已经颓败的花,感叹着:“才不过刚开就败了,怕是以后要换些其他的了,找些耐看的。妹妹愿不愿意陪着我去花园里走走?帮我参谋下该种些什么花。” 洛雪轻笑,欣然答应。 太阳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缓缓的褪去了路面上的潮湿,才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找不出昨夜大雨狂澜的痕迹了。只有那可怜的花瓣,成群结伴的死寂般的躺在地上,耗着无几的残生,表达着自己的哀戚。 远处,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专心的看着手中拿着的纸,朝着她们走了过来。这个男孩,洛雪认得,豫王爷喊他敬仁。 怜画俯下身子,作揖。“拜见皇长孙。” 洛雪也俯下身子,顺着怜画的叫法说着。 大概是看的太专注了,皇长孙忽的一下子抬起头,不想两名女子已经近在咫尺了,手中的纸滑落了。他暗忖:怜画自己是认得的,可是她身边的女子是谁? 洛雪捡起脚边的纸,递给他。 “你是谁?”皇长孙洵敬仁直截了当的问。 “她是王府的七夫人。”是管家的声音,他不急不躁的走到皇长孙身边解释着。 “哦,原来就是新婶婶啊。”皇长孙露出脸上的酒窝,“难怪五叔叔要叫人加急打造七尾丹凤钗呢。” “七尾丹凤钗?”怜画显得有些激动。 皇长孙把画纸打开,伸到怜画面前。“你看多漂亮,可是五叔叔亲自画的图呢。” “这个……可琴……不,是琴妃不也有一支么?”怜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缓缓的降低了声音。 看来我还真的是替身啊,洛雪暗自嘲笑着。 “皇长孙我们还是快走吧。”管家提醒着说。 “对对!”走开前还不忘开一番洛雪的玩笑:“新婶婶的发钗可是不能耽误的。” 见洛雪半天不说话,怜画开口了,“洛雪,刚刚是我一时多嘴。” “姐姐多想了,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信口编出个借口,想要扯开话题,却又被自己拉了回来,“可琴为何要离开王爷?” “这个,我也不知道。许是不想叫王爷为难吧?”怜画看着前面,眼瞳中现出一个人影,俯身作揖。 “怜画,你在这里啊!我正要去找你!”素棋的声音飘了过来。 洛雪注意到她看见自己的一瞬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平时略有不同。想来已经几天没有见过她了呢,不会被王爷罚了吧?“姐姐,近来过得可好?” “还好了,希望妹妹能原谅那日我的行为。”素棋又道:“在王府,每个人都需要明哲保身的。” 明哲保身?也对,谁又愿意给自己惹麻烦呢? 没有继续解释什么,素棋岔开话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怜画笑道:“我想去寻一些耐看的花,不想刚出来,洛雪妹妹就闹着累了呢。” “那不如我陪着你去看看吧?叫洛雪妹妹回去休息下。”素棋体贴的说。 “也好,既然素棋姐姐来了,那我就不陪着姐姐们了。”装出累了的样子,借故离开。自己撒的慌总是要自己圆的,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谁能陪陪我? 良久,回头,身后哪里还有素棋和怜画的影子? 卸下伪装的笑容,慢慢走到河岸边。清澈的河水中,几只不大的金鱼穿梭在水草间。 “夫人,不走了么?”身后,响起袭衣的声音。 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是袭衣太过安静,叫自己忽略了她,愉快的唤着:“袭衣。” “嗯?” “呵呵。”心情舒畅多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准备抛到河里,却听见了“咚”的一声。寻声看去,皇长孙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新婶婶该你扔了!看看我俩的谁远?” 洛雪扑哧的笑出声来,眼前这个皇长孙倒是和小喜很相像,表情上都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天真。 “新婶婶不许耍赖啊!快扔!” “嗯!”不用顾忌什么,使出全身力气,抛出手中的石子,咚的一声,漾起一大片涟漪。得意的笑道:“看来我比你远哦!” “我们再来!”不甘心输掉的洵敬仁,又捡起石子。 …… 平静的水面被外来的石子扰乱了,咚咚的响声中夹着洛雪和皇长孙的笑声。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眼睛的主人便是豫王爷。他负手站在窗子前,看着远处河边洛雪,心中起誓:定要她向现在这般快乐! 河边,斜垂的柳枝在微风的浮动下,摇摇荡荡。 “新婶婶,以后你陪我玩吧?”皇长孙央求着,此时的模样,叫人很难联想到他就是皇帝的长孙。 点点头,洛雪很喜欢眼前的小家伙。虽然自己大不了他几岁,但是仍希望把他当做一个不经事的小孩。 “太好了,其实见到婶婶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婶婶和她们不一样!”皇长孙高兴的说着。 “不一样?”砚书也说过类似的话。 皇长孙笑了笑,“婶婶的眼神里没有争宠的感觉!也没有复杂的掩饰什么!” 听的洛雪有些发蒙,争宠?掩饰?王府中,只有汀凝和逐凌是爱王爷的,可是她们情同姐妹,怎么会争宠?!掩饰?大概所有人都在极力掩饰一些东西吧?不管怎么想,也想不懂洵敬仁口中所说的不同。 “婶婶,我要回去了,等下次戏班来的时候,你记得陪着我玩啊!” “戏班?” “对啊,再过半个月就是立夏了,每逢立夏,王府就会请戏班来唱戏。” “哦,一转眼就立夏了!” “到时候记得要陪我玩!”皇长孙重复了一遍。 “好,一定!” “一言为定!”瞧见身后站着的豫王爷,“到时候五叔叔可不能和我抢婶婶啊!” 惊愕的转过身子,才发现豫王爷已然站在自己身后。 “一言为定!”豫王爷肯定的说。 “那我走了!”说完,皇长孙就离开了。 “都十五了,还是个孩子。”看着洵敬仁远去的背影,豫王爷又爱又怜的说。 “你来了多久了?”洛雪轻声问。 “一小会儿了。” 难道袭衣也没有发觉么?“袭衣,你刚刚可看见了?” “回夫人,看见了!” “是我叫她隐瞒的。”豫王爷走到洛雪面前,看着她,“你记住以后别乱跑!” 他定是还在怪自己去听竹轩,人都已经走了,为何还如此执念?洛雪咬住下唇,点点头,闭上眼睛,掩饰住里面的委屈。 “无论要去哪里,一定要带上袭衣!” “嗯。” “听竹轩太过偏僻……”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去了!”在豫王爷没有说完前,洛雪就快语打断了他,恐怕这个是唯一能维系她尊严的举动了…… 15.-第十四章 王妃苏汀凝 “阿雪,你叫我找的好苦。”阿然挠着头,还是那副邋遢模样。 “阿然?是你么?”欣喜若狂,快步向着阿然跑去。 很自然的拉起洛雪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跟着阿然一路奔跑,像是跑过了别离的五年时光,身边的灰色阴霾渐渐散去。前面的路越发明亮,甚至能看见蝴蝶翩跹起舞。停下来,没有厚重的喘息。“阿然,这里是哪里?” “蝴蝶谷。漂亮吧?”阿然炫耀的笑了笑,抽出别在腰间的笛子,放到嘴下,一曲《蝶殇》缓缓响起。 “我妹妹呢?” 曲子仍然在响,只是阿然已经不见了。 “阿然,你在哪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着洛雪,“来,来这里!” 顺着声音望去,绿油油的草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背对着洛雪,青丝缠绕的云鬓上还停着一只蝴蝶。是怎样的女子才可以叫蝴蝶为之驻留?“是你在说话么?” “是的,”女子转了过来,一张不染铅华的面容呈现在洛雪面前,“这里是不是很美?” 不可否认的点点头。 “我漂亮么?” 依旧是点头。 女子微笑,一抹浅浅的微笑,“已经好久没有人说过我漂亮了。”她抬起素手,停在半空中,一只蝴蝶挥舞着翅膀落了上去。“已经好久没有人来看过我了,只有蝴蝶一直在陪着我。” “你的家人呢?他们不来看你么?” “什么是家人?我不记得我还有家人。”女子平静的说,好似一湾浅溪,淙淙的流着。“权力地位真是可怕的东西,剥夺了人的一切。蝶幸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你是谁?” “一入宫闱哪里还有姓名?” “总应该有个名字吧?” 女子大笑,“一入宫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激动的话语中夹着内心的不满,笑了,笑出眼泪,“连容貌也会被剥夺走的!你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么?” 洛雪惊讶。 女子轻轻扬起广袖,遮住面,少顷放下。 “啊!”忍不住的尖叫,源自于看见妙龄少女变成皑皑白骨。节节后退,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 “你觉得我还漂亮么?”女子步步紧逼。“你会和我一样的,什么都不会剩下的!因为我们的命运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我有妹妹!”大声的呼喊,强压着心里的缭乱。 “你的妹妹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了,她还会认你么?是你把她弄丢的!”女子的声音如鬼魅,轻轻柔柔的飘进洛雪耳朵,飘进脆弱的心房,化作利刀割着剜着。 “不,不是这样的!”辩解着,挣扎着。惊醒,是梦。擦掉额头的汗。 “夫人刚刚做恶梦了?”一身黑色衣服的袭衣手持佩剑站在门口,冷冷的风透着敞开的门刮了进来。 “嗯,怕是太累了吧?”搪塞着解释着。 “那夫人早些睡吧,外面有袭衣守着呢。” “你一直都在外面?还有你的手中怎么会多出来一把剑的?” “嗯,袭衣一直都在外面守着。刚刚王爷来过了,见夫人睡着了,就把他的佩剑交给了袭衣,叫袭衣负责夫人的安全。” 苦苦的摇摇头,“也许我该谢谢他。袭衣我没有事情的,你去休息吧。” 袭衣静静的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屋子陷入黑暗中,黎明的曙光何时才能来? 洛裳,你会怪我么?想到洛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又是一夜无眠,斜倚窗棂,独品孤夜。几个时辰的煎熬,冷凝的月光越发的不真实,明晃晃的边缘,逐渐的融入周围的穹幕,天际泛起日出的红彤。 “咳咳”砚书的咳嗽声传了过来,越咳越厉害。 奔到砚书门前,顾不及敲门,擅自跑了进去,坐到砚书床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关切的问:“怎么了?” 砚书诧异,却没有问什么,“早上感觉气闷,喘不过气来。” “要不要找大夫?”洛雪站起身子,准备喊下人去找大夫过来。 “不用了,帮我倒一杯水。” “好!”没有迟缓,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复又走回床前。“给……” “谢谢,咳咳。” “一会儿,我去给你煎副药。”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不请大夫就算了,还不吃药么?”不容砚书反驳,洛雪已然走出屋子,来到颂梅轩的小厨房,开始煎药的工作。 待药煎好,小心翼翼的澄出药汁,端进砚书的屋子。 “姐姐,喝药。”细心的吹凉药汁,用勺子一勺一勺送进砚书嘴里。 喝完药,砚书叹了口气,自怨的说:“喝了药也不见好转。” “姐姐会好的!” “夫人。”袭衣走到她们身边。 “什么事?”说着将碗放到了桌子上。 “杨老爷来了。” “我爹爹?”掩饰不住心底的喜悦。 “嗯。” “在哪里?” “在花园。” 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砚书,心底犯着难。洛雪吞吐起来,“姐姐……” 砚书笑,露出皓齿,“我没有事情了,你去吧!” 感激的点点头,离弦之箭般的赶到花园,远远望去,爹爹杨沪背对着自己静立在树影间。微微整理好步伐,端端庄庄的款款走了过去,轻声唤:“爹爹……” “洛雪。”杨沪的脸上泛起喜悦,连眼角的皱褶也被喜悦填满了。 “爹爹,你怎么来了?” “我找王爷聊聊天,顺道看看你。” 掠过一丝失落,想不到至亲竟是“顺道看看”自己。也对,爹爹有他的抱负,怎么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呢? “洛雪,过得还好么?” “嗯,还好。只是想回家住几天。”洛雪低声说着自己的想法,想回到梅园,王府的气息压抑着自己,让自己身心疲惫。 “胡闹!”杨沪改去慈爱,一脸严肃,“嫁出去的女儿,怎么可以回去住!” “爹爹……”瞬间的落差,仿佛坠于冬日的水域中,满身沁凉。 “你是王府的七夫人了,不再是梅园的小姐了!”杨沪的话语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爹爹,你可为女儿考虑过?就这样决绝的离开了么?在权利地位面前,亲情是不是只配做可笑的装饰品? 自嘲着转过身,准备回去,却看见王妃汀凝出神的看着自己,周身升起冰冷的恐惧的寒意。“姐姐……” 王妃迟疑的笑了,没有往日的高贵,倒是多了几分亲近,“以后你要学会适应这些。” 从来没有想过汀凝会以这样话作为开场,洛雪不知道回答什么了。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是不是觉得好像被至亲出卖了?”王妃苦笑着。“嫁进王府的这两年,最叫我刻骨铭心的便是在权利面前亲情稀薄如纸了。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了。” “姐姐的意思是?” “我爹权倾朝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地位,就把我嫁给了五王爷,两年来对我的关心大不如未嫁之时,他的冷漠叫我明白了在金钱权利面前,女人都是牺牲品,聪明的女人要学会妥协,于是我努力的叫自己妥协。” “妥协?”难道眼前的王妃就是妥协出来的么? “妥协的结果就是我爱上了爷,”王妃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好笑么?” 眼前的王妃让人怜爱,她肯把伤疤揭下来给自己看的行径,叫洛雪尤为感动,“不,姐姐爱王爷爱到包容!” “说多了,我刚好要去外面,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陪着我?”其实汀凝也不明白为何要对洛雪讲这些,她不解自己,不解为什么会把自己极力伪装的东西,不经意的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她知道王爷的心里有洛雪,没有自己,但却很难把洛雪归为敌人。 “也好。”不再想远离,此时的王妃更像是自己的姐妹。洛雪应下了邀请。 微风吹散了天空中飘零的几抹淡云,一片澄净明蓝的天幕如洗碧蓝。 走出王府的时候,汀凝不忘嘱咐门卫:“告诉王爷我和七夫人出去了。” 在王府当差的仆役怎么会看不出走出大门的人是谁呢?汀凝的做法看似多余,门卫疑惑,却不能问出口。“是,王妃,那需不需要带几个人出去?” “不需要了,随便转转的。”汀凝阻止。想到那日湖心小筑失火,自己爱的男人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自己,无波的心湖上泛起了点点涟漪。 16.-第十五章不一样的王妃 和王妃一起外出,洛雪心底难免忐忑。一路走来,竟是悄无声息,没有只言片语的相伴行着,在喧哗的街衢中,显得尤为特别,抑或格格不入。 “饿不饿?”汀凝问,没有给洛雪回答的机会,就径自坐到了路边的面摊上,高呼:“大婶要四碗面!”举止爽快,全然没有王府之中的模样。见洛雪和袭衣静在原地,笑然:“别都傻站着啊,都过来坐下。洛雪袭衣过来坐下,冬云你也坐下。” 于是,四个人围桌坐好。 少顷,卖面大婶端来了四碗冒着热气的面放到了桌子上,她习惯性的在放下后抬起头打量吃面的客人,见是汀凝,表情豁然明快起来,“我当是谁呢!闺女,你可好久都没有来了呢。” 洛雪默默看着,心中疑惑,神色淡然。汀凝的一袭织锦衣裙,虽为名贵,但在繁华京师也为寻常之物了,穿得起的名媛官女比比皆是,加上语气爽快没有扭捏之意,料谁也猜不出她乃是五王妃。 “大家闺秀哪能随便出门走动呢?”汀凝狡猾的笑笑。 卖面大婶诧异,“跟我见外是吧?还是取笑你大婶我呢?怕是你不想来才对吧?” “不是的,你看我还带来了妹妹们一起品尝大婶的绝世好面呢。” 顺着汀凝的话,卖面大婶看了眼袭衣,又看了眼洛雪,高声呼:“哟,这闺女可真俊儿啊,姐姐都比下去了呢。”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番无心的话,着实叫洛雪小小的紧张了下。 汀凝不以为然,微笑着,附声赞道:“我家妹妹俊的很呢。” “不过这个丫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句好像在哪里见过,倒是让汀凝不安起来,京师中长的如此标志的女孩屈指可数,万一叫大婶认出是梅园小姐,自己的身份不也暴露了么?不动声色的打趣道:“是不是在梦中啊?” “又拿大婶找乐子了吧?” 汀凝笑的灿烂,抽出筷子,准备享用美味,却被冬云拦下,“夫人,不能吃!” 卖面大婶微恼,“这丫头怎么了?也不是来我这里一次两次了,还怕我下毒不成么?” 气氛尴尬起来,汀凝替冬云解释着:“大婶,冬云没有这个意思,她是担心我的身子。” “你的身子怎么了?”看得出大婶是从心眼里喜欢汀凝的,满脸紧张就是最好的证明。 汀凝低下头,却挡不住脸颊上的绯红,“我怀孕了。” “哟,这是好事啊,难怪很久都没有看见你啊。几个月了?” “不满三个月。”汀凝娇羞着,宛如一位腼腆姑娘。 “这个是好事,”大婶又重复了一遍,“想我当初怀胎的时候,也是和你差不多大。可那时穷,连吃饭都成问题。盼啊等啊,生了个儿子,却比女孩的命还柔,磕磕绊绊的养到成人,寻思着娶个媳妇冲冲喜,奈何一场病夺了他的命。”她的眼睛中多了一层薄薄的氤氲,转瞬又是明快的笑容,“说跑了,我去给你加两个鸡蛋去。”语毕,走回面炉,在腾着袅袅白雾的沸水中磕了两个鸡蛋,煮好端上来。恰巧来了几个食客,生意忙了起来,就没有逗留的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吃面吧。”汀凝为洛雪递上筷子,柔柔的附了一句:“这里只有姐妹,再无其他了。”话一出口,连自己也吃了一惊,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反常,只好暗自辩解,权当是她说的那句爱到包容好了。 既然汀凝坦然,自己又何苦拘束呢?洛雪看着汀凝笑了笑,“姐姐吃面吧。” “都一起吃吧。”汀凝也不忘招呼袭衣和冬云,一边吃面一边说:“大婶的面摊是我常来的地方,她的面在京师也是小有名气的了,只可惜大婶命苦命中无子孙缘。”多是王府压抑太久,汀凝的话多了起来。 洛雪想说些什么,思忖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语句,索性放弃。临桌几位麻衣食客的议论声传了过来。食客甲说:“据说当今太子爷无道的很,夺人妻女,竟连亲弟弟的女人也抢了。” 话一出口,惹来嘘声阵阵。 食客乙不屑的冷哼一声,“你说的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太子爷的残暴可比这个出名,逼疯了自己的亲妹妹,还命人挑出她的手筋脚筋,让其活活的疼死。” “切,我当什么新鲜事了!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食客丙压低声音,“跟你们说些新鲜的吧,前些日子五王府失火了你们知道不?” “知道啊。”食客甲乙一起答着。 想不到王府失火也是市井中的谈资,洛雪哑然。 “是王爷新纳的七夫人的湖心小筑失火呢,二夫人险些被烧死当场呢。”食客丙夸张的描述着。 “不是说是七夫人的湖心小筑失火么?怎么会扯到二夫人呢?”食客甲皱起眉头。 食客丙解释:“二夫人喝醉了,大闹湖心小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起火了。” “真的假的?”食客乙摆出怀疑的神情。 “我的舅舅在王府当差,千真万确呢,当时七夫人不在,要不很有可能烧死的就是她呢。二夫人可是明目张胆的讨厌她呢!” 说的有模有样,洛雪放下筷子,再也提不起食欲了。 汀凝伸出手在桌子上点点,用极低的声音说:“都是小民娱乐,无须在意。”讲罢,兴致盎然的继续听着。 洛雪转首,观左右,袭衣和冬云皆是静静吃面,想来倒是自己小家子气了。收敛心绪,凝神等待后续。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 “表面上看是二夫人失手打翻烛台,但是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地点是七夫人的湖心小筑,恰逢七夫人当时不在。谁都知道二夫人看七夫人不顺眼……” 食客甲打断食客丙,“那是七夫人了?” “你会傻到在自己的居所放火么?”食客乙有些不耐烦,“快说下去。” “这个二夫人是蛮族和亲的公主,在王府之中人人讨厌,几位夫人对其也是恨之入骨,王妃虽然对她很好,但是我觉得这个是表面现象,最后罚二夫人的不还是王妃么!罚的可是禁足一个月呢!况且当时王妃可是和七夫人在一起的,说不定他们就串通了相互作证,这个是假设一。” “假设二呢?”食客乙问。 “其实吧,几位夫人都讨厌二夫人,连下人也讨厌她呢,以管家为例子吧,有次二夫人摔断了腿,王妃央求管家背着她回去,管家竟然不从,王妃可是好言求了半天都不成呢。由此可见管家多恨她!”食客丙神乎其神的说着。 “等下,你刚刚还说王妃是讨厌二夫人的呢,怎么会为她苦苦哀求管家呢?”食客甲揭短的问。 “这是一码归一码!”食客丙面露难色。 食客甲妥协,“好好,继续说吧。” “目标锁定在几位夫人身上,其实王府中每一个人都是有可能的。” “你干脆说京城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算了,你真能编。”食客乙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个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舅舅可是在王府当差呢!” “当什么?别是公公吧?”食客乙大声的笑了起来。 洛雪亦宛然一笑,倒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低俗,只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傻傻的紧张半天,高估了市侩的能力。 “都吃完了吧?”汀凝张开口问,见众人都吃好了,唤来卖面大婶,让冬云付了帐,“大婶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情么?” 卖面大婶略作考虑,“京师第一名楼馥香楼请来一位琴伶。” “馥香楼诗人雅士往来不绝,请个琴伶又如何?”冬云不以为然的说,遭来了汀凝责骂的目光。 卖面大婶并不计较冬云的口快,“这个琴伶不简单啊,能歌善舞,还有一出彩技艺。” “那是什么?”汀凝生出几分好奇。 “那位琴伶能模仿时间的百态声音。”说的时候,大婶的眼中泛着炯炯亮光。 “是口技啊,我当是什么呢。”汀凝失望的说,失望的表情中又夹杂着些其他内容,还没有被人看透,就已掠过,“大婶,我们先走了。” “嗯,以后要常来啊,多注意身体,安胎重要啊。” 会口技的琴伶,想不到京师中还有如此女子,洛雪很想听听她模仿的声音,不过既然是和汀凝一起出来的,也只能跟着她走了,可是汀凝刚刚的表情中快速闪过的是什么?难道她也有秘密么? 人都是有思想的,没有秘密也是说不过去的,何况汀凝是五王妃。闹市中的她不是也好王府中的判若两人么?爽快的她才是她的本来模样吧?想到这里,洛雪偷偷的看了眼汀凝,怕是她也和我一样吧?心中有无奈千千万万,脸上却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在想什么呢?”汀凝停下来问。 “没有,刚刚吃的撑了些有点不适应了。”随口编出理由,话一出口方觉不妥。 汀凝没有怀疑,“那我们走慢点。” “嗯好的。”洛雪答允,暗自在心底舒了口气。 17.-第十六章 买琴记 离开面摊,汀凝并没有带着洛雪一行人向馥香楼走去。 馥香楼,第一名楼,位于京师心腹繁华之地,菜品佳肴口味独到,誉为人间之绝,更有馥蜜酒镇守。馥蜜,乃老板亲自酿制,冬至雪藏,三年后的清明开启,一年百坛,数稀味美,被贵胄捧为千金一坛。 洛雪在京城呆了五年,或多或少也听说过关于馥香楼的事情,传闻馥香楼是在馥蜜酒开封的一瞬间成名的,又传闻馥香楼老板乃是一届女流,本名馥蜜,倾城之色,扶柳之姿,见过的人却寥寥无几。 “妹妹也喜欢弹琴吧?”汀凝好奇,“为何从不见你弹奏?” “我的琴坏了……” “前面有个琴行,不若随我去看看挑挑。” “也好。”点头应允了。 没有人再说话了,洛雪隐隐觉得汀凝好像又回到了王府之中的模样,走在她的身后,竟觉得背影中有几分荒凉,是自己心境渐渐荒凉了,还是汀凝的,洛雪不知道。想想汀凝为了王府牺牲也是蛮多的,她要维护家族地位也要维护王妃之位,于命运前,她选择了妥协,妥协自己的感情去爱自己的夫君,然而上苍没有好好的眷顾她,多了一个可琴。三个麻衣食客说的太子爷太子爷夺妃子事件,应该就是指可琴吧?可琴走后,一切都该结束,没有想到自己插了进去。自己呢?自以为能摆脱命运的左右,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一道明晃晃的光线在洛雪眼前闪过,缓了片刻,才看清是一家金铺,忙唤:“姐姐,等一等。” “嗯?”被忽然叫停,汀凝疑惑。“你想买些首饰?” “嗯!”点头,走进铺子。 店家笑脸相迎,“姑娘想要什么?我们这里可是老字号了。” 说是老字号,终究入不了汀凝的眼睛,她粗粗的看了一下,就静静的站在了洛雪身边,看着洛雪仔细的挑着。 只见洛雪从发钗中挑出一支兰花玉簪,举到袭衣头上,满意的笑了起来,“我就要她了,小喜付钱。”顿时脸红,怎么会忘记了小喜不在身边了呢? 汀凝看出洛雪的窘迫,解围的说:“想小喜了吧?冬云付账吧。” “谢谢姐姐。” “自家姐妹谢什么?” “呵呵,早就答应袭衣送她一支发簪的,”一边说一边拔掉袭衣头上的芦苇管,在乌黑的云鬓间插上了兰花玉簪,端详着笑了,“这多好看!”顺势准备扔了芦苇管。 “夫人,别扔!”袭衣阻拦的从洛雪手中夺过。 “这是为何?”洛雪蹙起眉头。 “回夫人,它随我很多年了,有了感情。”奈何袭衣不能说出它的用处,只得编出一个蹩脚的理由,庆幸洛雪信了。 插曲过后,四个人又走了一小会儿,就来到了汀凝所说的琴行——古琴斋了,店内琳琅满目的琴,或悬挂墙上,或放在案几上,伴着淡淡的熏香迷雾,模糊而朦胧。 琴行掌柜正在招呼客人,好像是在讨价还价,谈话中夹着点火药味。 小伙计机灵的很,见四位女主步进店门,赶忙招呼,“几位姑娘好,我们店里都是好琴啊。”一副油嘴滑舌的笑脸,叫人哭笑不得。 “谁都会说自己卖的东西是好东西。”冬云轻哼了一声。 “姑娘此言差矣了!你看!”小伙计说着就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琴,一手半托着,一手沿着琴的外轮廓慢慢滑下,“这个可是好琴啊。” 洛雪实在是不明白小伙计说的好是在哪里?论外表并没有特别之处,若说是仿琴也是仿制品中的一般,环视四周,琴倒是很多,却没有一把是看的顺眼的,要怪只能怪自己太怀念已经损坏的七弦琴了。 “我就是要那把琴,多少钱肯卖?”讨价声越发激烈。闻声看去,一个粗衣男子正在和掌柜商量,白净的脸上微微泛着红光。 “我不卖!都跟你说了,那把琴是别人定好的了,多少钱都不卖!”掌柜提高声音,“不管你来多少天我都不会卖的!” “那个客人出多少钱?” “出多少钱你也付不起啊。” “谁说的?” “好呀,那你就出那客人付的双倍价格吧?一千两!”不是掌柜欺负他,只是这位客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个有钱的雅士,为了一个穷光蛋赔上自己店的信誉实在是不值得。 “那好,等我凑够一千两就会来买的!”掌柜的话仿佛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丹,虽然知道是在为难自己,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是什么样的琴可以叫一个穷人这般痴狂?洛雪暗自惊讶。 “姑娘们这个可是好琴。”小伙计大声的说,“你看此琴身长三尺六寸五,宽六寸,厚二寸是琴中极品啊。” “哪一把琴不是三尺六寸五?你当我们是什么了?”冬云喝道,试问哪一把琴不是如此?想自己的主子也是宗人府苏大人千金,自小也是学过琴的,怎么可以如此蒙骗? “客人莫怪,小徒刚刚入行不知深浅胡乱说的,切勿生气。”掌柜缓过神来,笑脸走到小伙计身前,阴下脸来,“还不下去?” “哦。”小伙计委屈的应了下,放下琴,讪讪的退了出去。 掌柜笑然,鼻下的胡须微微上挑,“你们是要看琴么?” “不知刚刚店主说的千两之琴是何物?”洛雪开门见山的问,她不想和店家浪费太多的口舌。 掌柜面露难色,支吾起来。“实不相瞒,琴已经有了主顾。那日有位遮纱女子抱着琴走到店里说照管几日就走了,奈何被那穷酸之人看见,就一直苦苦纠缠,迫于无奈才出的下策啊。” “我只想想看看而已。” 掌柜打量起洛雪,心中明白,生的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定非寻常百姓,身穿织锦,就算不是权贵子女,也会有被官宦相中的可能,万一得罪恐怕不好。 “店家放心,我只是好奇什么样子的琴可以叫人痴狂。”洛雪又解释了一下,意图消除店主的顾虑。 推脱不掉,掌柜只得走进内室。不久手捧一把黑木琴走了出来,伏羲式的琴身上,七根琴弦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姑娘请看。”把琴放到案几上就不再作声了。 洛雪把手放在琴弦上,轻轻碰触,琴弦律动起来,不安分的发出一个声响。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叫洛雪暗暗称奇。她端起琴,仔细看着,“梅花断?” “姑娘好眼力。”掌柜随声称赞着。 洛雪放下琴,“这是把老琴了。”依稀间,她好像觉得认识这把琴。 “是的,所以才是名贵的,只是不是店中之物。”掌柜小心翼翼的托起琴走回内室。出来时,不忘招呼生意:“姑娘定是懂琴的行家了,除了那把不能卖以外,其他的都可以卖的,想要哪把?”扬手展示出身后墙上的琴,介绍了几把,可洛雪已然无视,“小姐,你觉得这把如何?” “看过千两之琴,哪里还容得下这些?”洛雪直白的回答着,这把琴是从何而来的? “呵呵,权当是交个朋友了。”掌柜无奈一笑,谦卑的送她们离开。 走出古琴斋,阳光明媚且刺眼,一下子来的明亮叫人难以适应。 “妹妹,那琴应该是好琴,为什么你不买了?” “那是别人的琴啊。” “店家说过只要是出得起一千两就可以买了,当时买下也不为过。”汀凝乃是权贵之女,自己的父亲就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多少年来难免有些耳濡目染了,不过要她用在别人身上,怕是还没有那份决心。 “实不相瞒,洛雪甚是喜爱那琴,而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洛雪没有避讳的说出自己的感受,“姐姐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呢?” “虽然从小习过琴,但无太多造诣啊,想必是妹妹太喜欢那琴了,不如叫冬云去买了算了。” “不要了,那琴不是属于我的。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两位夫人在街上争执什么?”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扰了她们。 汀凝迎上笑意,“卜先生说笑呢。” 卜天?汀凝也认识他么?洛雪也换上一脸浅笑,表示礼貌。 “先生在街上做什么?”汀凝恢复王妃的语气,不冷不热的问,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友好。 “刚刚去馥香楼,如烟姑娘的口技甚是了得呢。”卜天手摇羽扇赞叹着。 “原来那名琴伶叫如烟啊。”汀凝似笑的淡淡说道。 “想想琴妃也是口技名角啊,去年立夏的连绵掌声现在还犹在耳边呢。”说的时候,卜天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呵呵,可惜已经是过往了。” “不知道今年立夏之日,夫人准备了什么节目呢?” “倒是还没有想好。”汀凝知道卜天是有意向自己推荐如烟,许是卜先生也有动情的时候吧?不想深想下去,“难不成先生想叫……” “随口说说的,我只是有点意犹未尽。”卜天停止摇扇,严肃起来,“在下有一句话烦劳夫人转告令尊,宗人府非他一人说的算,切勿多管。” 汀凝的笑容变得尴尬,“先生的意思是……”忽又改口,“先生的意思,定会全权转告家父的。” 卜天看向洛雪,“七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洛雪微微低首,“卜先生记性真好。” “七夫人记得就好。夫人们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罢,复又摇着羽扇离开,如同洛雪第一次遇见时的一样。 (荧光 恋情[10-2809:38]写的好好啊!只是为什么你会有这么悲观的思绪呢? 呵呵,没有悲观的思绪,只不过这篇文章想写成淡淡忧伤的味道而已,(*^__^*)嘻嘻…… 3G新人[10-2813:02]非常好看啊,就是有的地方让人稀里糊涂啊 你说的是情节么?有一些东西是铺垫用的,我想写的更贴近生活一点,生活中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都出现的,以后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指出荧瑄会好好听取意见的) 18.-第十七章 重归 有一种人被美誉为先知,受人景仰,因为他们能察言观色,在凌乱细节的拼凑中料出未来。他们或埋于市井,或显贵富达。卜天属于后者,只花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可以在京师站稳脚跟,不受权贵牵制,定非一个算命术士如此简单了,他应该是有备而来的,而且不是一个人,为他收集情报的暗人亦非泛泛之辈,不过什么暗人可以洞悉朝廷中的风吹草动?洛雪深信,在卜天的背后有一个坚固异常的后盾,至于有多坚固,她不想想了,这种能轻易看穿他人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有多远就逃多远! 走回王府,简单的告别之后,洛雪和汀凝就分道扬镳了。 古琴斋的千两之琴的影子好似鬼魅,在洛雪的脑海中飘飘荡荡,反复周旋,久久不能挥去。 “袭衣,你可知道听竹轩的琴的来历么?”有些疑惑是需要通过他人才可以得到解答的,现在洛雪选择了袭衣。 “是王爷送给三夫人的。” “琴是如何而来的呢?”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多问了一句。 “回夫人,奴婢不知。” 天色渐发阴郁,灰蒙蒙的天穹低沉,近在咫尺。雨未至声先到,隆隆的雷声开始狂妄的叫嚣,才几月份的天气啊,就说变就变。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的了,天公都不作美,洛雪只得作罢,加快归途的步伐,运气不佳,没有幸免于难,才走到颂梅轩门口,豆大的雨点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大步奔进房中,好在没有湿太多,捋掉发上的水珠,抬头,看见书案后的洵阳在看自己,一时乱了方寸定在原地。 豫王爷合起手中画卷,放到桌子上,不做声响。 “奴婢给王爷请安。”此番情景,洛雪不说话可以,豫王爷不说话也可以,唯独袭衣不能,一句请安,及时的打破了怪异氛围。 “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儿么?”豫王爷依势问着。 洛雪淡淡的答着:“没有。”这是私闯听竹轩引他发怒后,他的第一次来访吧?来的可真是时候,希望自己不要太过狼狈,尽快应付走才好,否则一身湿衣怎么换掉? 豫王爷猜测洛雪是不想说什么的,转话题给袭衣,“袭衣,你们都去哪里了?” “去过古琴斋。” “可看中什么?” “什么都没有。”洛雪不露声色的快语应着,又夺人先声的转移话题,“你是来看砚书姐姐的么?”提什么不好偏偏提古琴斋。 豫王爷哑笑,“本来想带你回去的。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 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两个多时辰呢?一丝愧疚感摇曳在洛雪的神志中,“回哪里?” “王府之中你还有第二个住所么?”豫王爷端起茶盏,细心品着。 洛雪看着他,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又见他拿起书卷读了起来,暗自绝望,完了,怕是一时间走不了。不过,他的意思是说湖心小筑重新建好了?“你的意思是?” “不用怀疑王府中人的办事效率。袭衣,你帮夫人收拾东西,明天搬回去。”平淡的语气里有不容反驳的命令。 “是王爷!” 豫王爷继续品茶,又嘱托袭衣去为洛雪沏一盏。 茶来,唤洛雪坐到自己对面。“今年明前茶刚到,品品味道如何。” 洛雪依着坐了下去,端起茶盏,挑开盖子,清雅素淡的茶香扑鼻而来,是好茶!眼下却无品茶之意,抿了一口,不知何味。 豫王爷放下手中茶盏,放声大笑,笑罢,站起身子,走到洛雪旁边,“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为难你忍受湿衣服了。” 洛雪苦苦一笑,“你要走么?”心底却在抱怨:原来你知道啊! “嗯。” “可是外面还在下雨!”虽然这么说,但洛雪却没有留他的意念。 “还在下雨么?”豫王爷走出屋子,看看天,看看地,笑着摇摇头,迈着从容兼骄傲的步伐离开了。 此时,天已然晴朗,西斜的落日染红了半面天,地上也没有半点潮湿。 敢情就下了几滴雨啊?洛雪无言,感觉自己被耍了,还被耍了两次,一次来自天的,一次来自洵阳的,心底自是有不满千千万万,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袭衣,你也去换衣服吧。” “是。”袭衣后退到屋外,关上了门,屋中顿时暗了下来。 遣退走袭衣,洛雪这才重重的吐了口气,用手拍打脸上的僵硬,走到屏风后,换掉湿衣,复又走到床边坐下,盯着书案上腾着清清白烟的茶盏,倦意涌了上来,索性躺下睡去。 不去想卜天,不去想王爷,不去想汀凝,亦不去想一切该想的事情,偶尔活的如行尸走肉般,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醒来,已是早上,打开窗子,一道宽宽的阳光射了进来,天气真好。大抵是昨天走的太累了,睡的很饱。 “夫人……”袭衣在门口轻声唤道。 “进来吧。” 袭衣端着铜盆款款走进屋中,放在铜架上,静候着。 洗漱完毕,洛雪开始梳妆,决定简单的弄弄,没有小喜的日子里化妆成了最令她头疼的问题,又不想求于他人,自己酿的苦酒唯有自己独酌了。 “夫人,这件衣服如何?”袭衣挑出一件浅绿色的水袖衣裙。 洛雪放下手中画眉的碳木,扫了一眼,“嗯,袭衣一会儿把早膳端到砚书姐姐房间。” “是夫人。” 只有两个人的早膳简单的很,两碟清淡的小菜,一盆浓稠的白米稀饭,吃的人却饶有兴致。房内静得出奇,不知道是菜脆的厉害还是怎么,窸窸窣窣被咬断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三分思绪两分愁。 砚书放下碗筷,用手帕抿了抿嘴,将素手附到洛雪手上,微笑,如同第一次时一样。质朴的动作,总是轻易的感动着洛雪,“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嗯,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 随意的唠了几句家长里短,离开已是不争的事实。 “砚书姐姐,我去看看小喜。”编出一个可以离开的理由,是时候该离开了。 踱步到小喜的房中,看见小喜坡着脚满屋子走动,赶忙过去帮忙。“小喜,你还是老实坐下吧。” “小姐,我们要回去了?” “嗯。”在洛雪的意识中,说是收拾,不过是叫袭衣帮着把平时即兴所作的书画打点好,本以为小喜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哪想到有这么多小玩意,琳琅满目的遍布屋子各个角落。什么小香囊小荷包,什么小手帕小锦袋,连太医药箱中的小药瓶大大小小的也有十来个了,不得不佩服小喜的本领。 “几日就修好了?”小喜不敢相信。 “不知道呢。终于收拾好了,我们出去吧!” 颂梅轩外早有轿夫候着,瞧见洛雪过来,躬身作揖:“七夫人。”撩起帐幔。 “小喜,你进去吧!”主仆多年情同姐妹,怎会忍心看着小喜歪扭的走路?又吩咐轿夫把小喜先行抬回去,自己和袭衣在后面徒步走着。 一人一个包袱。 “这个小喜什么都是好宝贝!”洛雪好笑的抱怨一句。 袭衣展颜,小喜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要她安分的养病当然不可能,唧唧歪歪的东跑跑西转转,每天都能带回来些胜利品,就算是伤口还没有愈合的那几天也不忘在太医身上下主意,今天弄个药瓶明天弄个药罐的。 主仆二人一路无声,但洛雪心底想着小喜也不觉得路途漫长乏味,小喜总是有能让人明朗的动力,阳光爽朗亦能泽及他人。 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希望得到太阳的福泽的,不是么? 不落族的女子对于太阳的向往,更是甚之。 不过,回到小筑,又要一个人了……想到此,洛雪的心暗了下来,前方小筑的影子越发清晰,洛雪别过头故意不去看,这一别倒是看见躲在暗处逐凌的身影,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有些畏惧,有些惊讶,现在还是她禁足期间吧? “小姐,小姐!”小喜蹩脚的跳到洛雪面前,满脸愉悦。“以后小喜可以和小姐住在一起了!” “哦?”洛雪应着,余光却捕捉到了逐凌负气而走的样子。 “你看,小姐的房间边上还有两个小房间呢,小房间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厨房!”天真的讲述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满脸陶醉,这便是小喜了,一个从来都不掩饰的小喜。 听过小喜讲解,洛雪的眼睛也亲自证实,如是所闻。“王府中人的效率果然不用怀疑!”叨出豫王爷的语句,神似也有几分相像。 一座和湖心小筑相仿的建筑,落在水上,水岸之间游廊错综其上,诺大的建筑后侧,倚在岸上,置于天水之间,仿若浑然天成。中间夺目的建筑上悬挂着朱底金漆匾额,上面用隶书书着洛水居三个字。右侧是小喜所讲的三个小房间。 此情此景,谁人还能想到几日前的废墟? 洛雪暗叹,嫁了这样的王爷许是幸多些吧? (3G网友[10-2919:18]好好写,努力! 嗯!我会的 3G网友[10-2922:45]三杯茶 这位友友说的是不是(美国)格雷戈·莫顿森和(美国)大卫·奥利弗·里林所著《三杯茶》?昨日看见这个评论,就去百度知道查了查,就查到了这个。如果是谢谢你:) ,“三杯茶”是巴尔蒂人交朋友的方式,第一杯茶,你是我们的朋友,第二杯茶,你是我们的宾客,第三杯茶,你是我们的家人,我们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甚至是死。很敬重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承诺与相信的感觉,可以感到人性光芒的温暖。 ) 19.-第十八章 突然变天 碧绿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和季节的灵动交织成韵。 洛雪凝神,注视着小筑。又回来了,回到更名为洛水居的湖心小筑,王府之中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风景如故,心境却迥然不同了。 刚刚嫁入王府,正值初春时令,落英缤纷,在紫色的纱蔓中妖娆飞舞,找寻着停靠的归宿。而自己绝望且矛盾的心偏见的定义这里为水牢。至于今下暮春,没有纷飞花絮,飘零的花瓣已然颓靡,自己的心境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只觉得透朗的很,如山间小溪,汩汩流淌,不倦不燥,呼应着蓝白分明的天幕。 今天天儿真好! “小姐,你把东西给小喜吧。”小喜伸手接过洛雪手中的包袱,讪讪的用肩膀蹭蹭身边的洛雪,讨巧的问:“小姐,有两间房子,你叫我住哪间呢?” 鬼丫头,怕是你自己已经选好了吧?我偏偏不着你的道!“袭衣,你先选吧。” 袭衣面色无澜,看看表情微异的洛雪,又看看已经嘟起嘴吧的小喜,忍不住一笑,“叫小喜选吧!住哪里都无所谓。” 洛雪转头,看看小喜,一本严肃,“袭衣,你不听我的话么?” “这……,夫人……”袭衣哑然。 “小姐,袭衣都说不选了,你干什么非逼着人家选啊!”小喜抢过话。 “夫人,袭衣选好了,右边那间挨着厨房的……” “袭衣,你不是不选么?”小喜气的跺了跺脚,奈何腿上未愈,阵阵疼痛袭了上来。 洛雪心底一抽,但是看到小喜气急败坏的样子,揣测这点小痛是不足以阻拦小喜的。“那就都进去吧,别都傻站着了。”说着,迈开步子,款款移近洛水居。 袭衣静静的跟在后面,没有看小喜一眼。 “袭衣,你回房整理下吧,一会儿吃饭时应我一声。” “是,夫人。”袭衣应答着,然后朝着左边的房间走了进去,关门的时候,朝着还站在原地的小喜冷笑了一下。 洛雪看到了袭衣脸上的表情,没有转身。“小喜,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东西不沉么?” “啊?哦!”小喜惊讶,一时找不到词语,拖着病腿,满心愉悦的跑到自己的房间。 屋内,焚着香,淡淡青草的味道。没有开窗的昏黄中,依稀可见书案前坐着一个人,一身暗紫色的朝服,一脸微笑。“想不到袭衣也会作弄起人来了。” “是呀,她可是我的丫鬟呢!”洛雪敛起惊异神情,朝着洵阳走了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呢。你看朝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呢。”洵阳站起身子,一边解着扣子,一边朝着柜子走去,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更起衣来。 洛水居怎么会有他的衣服?洛雪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嘴上什么都没有问。耳边传来笃笃的叩门声。隔着红木门,管家道:“王爷,宗人府苏大人来了,现在在正厅等候。” “哦。”洵阳应了一声,走到洛雪身边,把洛雪拥进怀中在她额头轻轻一啄。“等我。” “什么意思?”洛雪装作不解。 洵阳没有解释,放开洛雪,打开房门,朝着正厅走去。 床上是那件带着体温的朝服,眼前是没有阖好的柜门。 等我?洛雪走到柜子前,打开木门,一件又一件的男装出现在自己面前。等我? 午饭的时候,没有外人进出,洛雪便叫袭衣和小喜一起吃了。饭桌上,小喜依旧嘟着嘴,把筷子和碗碰的当当响。“小姐坏!袭衣也坏!” “怎么讲?”洛雪放下碗筷。 “你们就会欺负小喜!”小喜也撂下碗。 “哪有?”洛雪浅笑。“你的房间不是好好的么?” “从小到大小姐就会欺负小喜!”小喜就是小喜,生气起来什么都倒腾出来了,“小姐从来没有重视过小喜!” “冤枉啊!”洛雪高呼冤枉。 “小姐说过给小喜绣小喜鹊的,都没有看见小姐绣过呢!”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洛雪知道自己上当了,“鬼丫头!” “小姐不许耍赖,小姐是不是曾经答应过小喜的呢!” 想想这事还是未出阁以前答应的呢,“好好好,我绣。” “哈哈,小姐不许耍赖!”小喜一脸得意。 “袭衣,帮我准备针线。”洛雪忖度:绣绣女红也是无妨的,好久都没有碰了。于是拿起针线,谁知一绣竟绣了五个时辰。抬起头时,已是月明星稀了。屋外刮起了风,风疾,吹开了窗。 洛雪起身,关好,复又坐下。 怕是要下雨了。还未来得及深想,雨便急匆匆的降下,风力更大了,吹的房门微开。应该不来了吧?就算阎王来了也不开了,想着便走到门前,插上门闩。 这夜可真热闹,风疾雨骤。 洛雪浅睡着,迷离间一阵声响惊醒了她,被风吹开了窗子吧?起身,却看见窗子前站了一个人,刺客?刚欲呼喊,却被来人捂住嘴巴。 “是我,别喊!”说话者是豫王爷洵阳。 挣开他的手,“你怎么会……” “你把门关死了,能进来才怪呢!”洵阳满身湿漉。“不是说等我的么?” “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你记住以后我说等我,你就一定要等下去!”洵阳的话中掺杂几分命令的味道。 洛雪下床,欲向门外走去,“我去给你弄碗姜汤。” “不用了,这点雨还淋不出病的。明天还要早朝,睡吧。”大概是累了。 洛雪起身,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关好窗户。谁知道你这么晚还要来啊?全无睡意,索性继续绣着女红。绣完,放下,忽然无事可做。去睡觉?全无困意,躺在床上辗转恐怕会惊扰洵阳。 夜深沉,撑开窗子,雨已停。 洛雪不由得一笑,原来天意弄人也不是空穴来风啊!洵阳昨日你还在戏弄于我,今夜就被上天戏弄一番了吧?上天在用行动告诉你,淋的就是你,欺负人是要有报应的! 不知怎的想起逐凌,洛雪凝眉目光暗了下去。她的刁蛮任性早已名声远扬,面对她焚了小筑,洛雪没有指责、没有落井下石、不温不火的小心回避的回应,倒是在下人间落下了温柔淑惠的美名。可是想想,倘若自己也如她一般爱着王爷,会不会也能做出出格的举动?说穿了,她不过是处于异乡的异客,远离家人,在心爱之人那里同样得不到慰藉。 逐凌,假如我们不是这样尴尬的关系,会不会成为朋友?洛雪默默问着自己,少顷,加上了一句答案:不!不会!因为你是蛮夷的女子!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腿,罢了,罢了,琐碎的事情不要想了。 走回桌边,复又拿起女红修改起来。 伴着洵阳窸窣的鼾声,一夜也不觉得无趣。 天逐渐亮朗,在洵阳睡着的模样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洛雪摇头,可能是自己累了吧?竟然觉得床上之人满脸疲惫。放下手中绣线,闭着眼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睁开时,却见洵阳正在看着自己。 “醒了?” “嗯。” 因为早朝的缘故,这两句话便成了他们早上的唯一交流。 20.-第十九章 画卷 洛雪目送着豫王爷离开。 紫色的身影,在清晨氤氲的空气中,渐行渐远,却带来了越发浓郁的不安。总觉得有事情会发生,心也在躁动着。一切来的太快,好似昨夜的那场大雨,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晚上就说下雨就下雨了。罢了,不想了。洛雪用力的摇了摇头,走回屋子,书案上的画卷纸张,还是昨天胡乱瘫在上面的样子,随意拿起一卷画,打开,表情转瞬凝固。“这是……” 早膳过后,洛雪留下了袭衣。 “袭衣,这些画是谁的?”屋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回夫人,怜画夫人曾经送过来一些画,不知道是不是夫人指的。” 洛雪伸手把最上面的画卷递给袭衣,“记不记得这张是谁送来的?” 袭衣摊开画卷,脸上闪过一道苍白,“夫人,这是……” “记得么?” 袭衣摇头,心中明了,这卷画就是通向某个深渊的钥匙。 “那我们就去怜兰轩看看。”洛雪轻轻一叹。 “夫人,如果事不关己,就别多事了。” “总是要去问问的,也许真的是怜画姐姐的物品呢?” 一卷画,一卷画着可琴的画像的画,一卷洛雪似曾相识的画,代表着什么?可琴,怜画,听竹轩,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要和自己扯上关系?洛雪困惑,但明确的感觉出,有人想要害自己抑或要利用自己。走进去也许能探个明白,至少死也要死得明了,若是放弃了,恐怕连明白的权利都没有了。 怜兰轩的内室,依旧焚着香,味道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妹妹不习惯吧?昨夜着凉了,闻不出味道来。”说着,怜画又往香炉中加了些香料,室内的气味变得浓重。“不知道妹妹过来有什么事情?” 洛雪拿出画卷,开门见山的说:“姐姐,这个可是你的?” “什么东西?”怜画伴着笑,打开画卷,“这个……我先帮妹妹沏茶,不知道妹妹可否叫袭衣行个方便?” “四夫人,王爷有令要袭衣寸步不离的守着夫人。” “哦,这样啊,也罢,来喝茶吧。”怜画递过茶盏,见洛雪泯过茶水,径自走到焚香前,用竹签摆弄起香灰,“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妹妹,这幅画是我画的,但是却不是我的东西。” “姐姐的意思是说?” “这幅画属于听竹轩,我不知道是谁放到你那里的,可是我希望妹妹能不去理会它!就像这样!”怜画麻利的将竹签丢进香炉中,一脸坚定的看着洛雪。 “谢谢姐姐提醒,洛雪先行告退了。” 画卷,听竹轩的,为什么会跑到我这里?还有古琴斋的琴,如果没有记错,也是听竹轩的。洛雪的心乱了。唯一的信念就是要去趟听竹轩,身后不是还有袭衣,就算出事了,也能有个照应。 “夫人,我们该回去了。”袭衣警觉的提醒着。 “袭衣,你的话有些多了。”此后的一段时间,洛雪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听了袭衣的话,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叫自己后悔的事情? 竹林里,竹影晃动,晃得人心烦,晃得人眼花缭乱。映着灼热的阳光,弄得人眼睛发沉。 “夫人……”耳边袭衣的声音有些力道不足。 “什么?”还容不得洛雪转头,就觉得头被重物猛的一击,人也变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进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梦里袭衣一身白衣,叮咛着:“夫人,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晚来风疾,小心着凉。” “袭衣,你是不是想变成第二个小喜?” “夫人小心。” “又小心什么?” “小心……” 睁开沉重的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洛水居的床榻上,身边是托腮半寐的小喜。 “小姐,你醒了?”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觉头皮发麻,痛的很。 “小姐是被下人抬回来的。” “怎么回事?”怎么想也想不出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竹轩失火了,而小姐倒在听竹轩附近的竹林里。” 失火?听竹轩?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不见洵阳的人影。“王爷呢?” “早朝回来,王爷就直奔听竹轩了,当时火势正大,听下人说,王爷受伤了,太医正在医治。” 看来自己命里是火多,接连发生火灾。自己放火烧了听竹轩怕是已成不争的事实了。“小喜,你是不是也认为是我?” 小喜低下头,“小喜不知道,当时就只有小姐一人,小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去那里?” 一个人?袭衣呢?“袭衣呢?” “不知道。”小喜的眼里闪着泪光,“小姐,听竹轩失火,万一追究起来……小喜不想看见小姐出事情。” “如果我说不是我,我没有放火呢?”洛雪勉强扬起一个浅笑。 “可是小姐当时在场,你能说明白么?” “我要等王爷来。” 听竹轩失火后,洛水居冷落得竟不见平日打扫的丫鬟了。倔强的洛雪等了三天,每一天都在想如何去想洵阳解释,说自己是被人打昏过去的,说自己是无辜的。可是,理了三天,却找不到一套令人深信不疑的说辞。 等呀等,盼啊盼,不想盼来了二夫人逐凌。 一身红色衣装,嚣张的出现在洛雪面前,“拍”的一声耳光,打得洛雪半边脸麻麻痛痛的,“瞧你干的好事!爷被烧伤了!太医在里面守了三天了!” “那王爷有没有事情?”此时的洛雪也顾不得疼痛,“我想去看看他!” “哼!还想去看他?你知道么,以爷的身手,那点火是绝对伤不了他分毫的,若不是连着五天不眠不休的监工洛水居,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逐凌责骂声变得激动,扬起手,复又一巴掌。 五天不眠不休?加上那夜的大雨…… “你就祈祷爷没有事情吧!”逐凌放下话,鼻子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孤寂的月光为洛水居平添几分忧伤,潋滟的湖面映着清晰的明月,风一吹,就散了。 洛雪躺在床上,脸颊疼痛,袭衣,你到底在哪里?泪水溢出眼眶,悄无声息的流到枕上,闭上眼睛,却不能阻止。 “你睡了么?”洵阳的声音一如平日里的温柔,像极了浮云飘飘荡荡的传进洛雪耳朵。 赶忙起身,最为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没有。你没有事情吧?” “没有事情的,只是右臂被火燎到了,那帮庸医,不会别的,只会危言耸听!”洵阳笑言。 “你相信我么?”洛雪用力的咬着下唇。 “告诉我,谁打了你?”瞧见洛雪脸上的红肿,豫王爷不由得泛起怒火。 于洛雪,此时的她更关心自己的清白,她只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信不信她!“我想说,不是我,我没有放火……” “别说了,从始至终我都信你,”洵阳从桌子上倒了些药酒,“来,我帮你擦药。” 从始至终我都信你,一句简单的话,叫洛雪冰冷的心暖了起来,眼泪也不听话的掉了下来,“你真的信我?” “我信你!”洵阳的脸色暗了下来,“袭衣可能出事了。” 从洵阳口中说出这样揣测的话,无疑是有八成的可能了,洛雪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去,袭衣就不会出事…… 在细心的给洛雪上完药,洵阳并没有留在洛水居。也怪不得他,听竹轩失火,无疑触动了他心底某个不可碰触的角落,他至于洛雪,只能告诉她,他信她,却还不能摆正好自己的心态。 (因为字数比较少,所以今天放两章,(*^__^*)嘻嘻…… 3G网友[10-3018:30]我好喜欢砚书,但是她出场太少了 呵呵,以后会有砚书的外篇,敬请期待) 21.-第二十章 看戏 对于洵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洛雪只字不提,提起了就会想到袭衣,袭衣死掉的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前几日还骄傲的对着洵阳说:她可是我的丫鬟呢!本来以为袭衣会在小喜的感化下变得快乐,不想却成了杀她的刽子手。 立夏前一天,小喜哭着对洛雪说,自己梦见洵阳哥哥脸毁容了。也难怪,这几天小喜没有看见过洵阳,下人说的神乎其神的,不免叫人心里七上八下。 洛雪很想告诉她,洵阳没有被毁容,可小喜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万一问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该怎么解释呢?还有洵阳,他说他信,可心中的那道坎就会轻易的迈过去么? 整个王府都在忙乎戏班的事情,无疑表明王爷没事了,可怜小喜却看不出来门道。百忙之中,王妃汀凝亲自送来了新做衣裳。身后是永远跟随的冬云。冬云对洛雪素来不喜,此番前来,厌恶有增无减。 “妹妹不必担心了,王爷没有事情了。”汀凝柔意涟涟的看着洛雪。 “有劳姐姐了。”面对汀凝表达的消息,洛雪尤为感动,她是相信自己的。 “听竹轩失火的事情,已经被压到立夏之后,这件事和妹妹有脱不开的关系,我希望妹妹能把事情的缘由曲折说出来,这样我好在爷面前为妹妹袒护。” 洛雪心底一冷,原来是自己天真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什么都没有做。” 见洛雪口风很紧,汀凝索性掰开了问:“就算我信你,可总是要有经过的,你去听竹轩可有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没有。”洛雪摇头。 “既然妹妹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明个立夏了,会有戏班来府,不知道妹妹有什么喜欢听的戏码,我叫冬云加上去。”汀凝笑颜中多了几分担忧,“明个琴妃也会来,我希望妹妹能自己斟酌。” 琴妃?曾经属于王爷的可琴?“我会的。” 立夏,不期而至。 一早,怜画就跑到洛水居,为洛雪梳洗打扮。不想怎的,打翻了首饰盒,叽里呱啦的收拾声中,砚书也到了,冷清了几日的洛水居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映着节日,上演着小戏目。 “瞧我手笨的,哎。”怜画不好意思的埋怨着自己。 “姐姐是好心的,只是这种场合,我去合适么?”洛雪是真的不想去。 砚书走到铜镜前,接过怜画的梳子,“有什么不合适的?有多少人都想看看王爷新纳的妃子呢。” 看新纳的妃子?大概是想看看什么样子的妃子可以大胆的火烧听竹轩吧?看就看吧。 “我和砚书都信你!”怜画把语气加重了。 一番好心,惹来砚书的指责。“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洛雪笑然,往脸上扑了些淡紫色的胭脂,“无妨了。” “婶婶,婶婶。”皇长孙洵敬仁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也没有敲门,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婶婶,五叔叔叫我带一样东西给你呢!来咱们出去吧。”说着拉起洛雪朝着外面走去,好似怜画和砚书是透明的。 “去哪里?”洛雪好奇的问。 “秘密哦!”洵敬仁神秘的说,拉着洛雪东穿西转的,最后来到假山后方才停下。 “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 敬仁嘻嘻一笑,对着前面的山石大喊:“五叔叔出来吧。”语毕,一身暗红色衣着的洵阳就走了出来。 “好啦,五叔叔的嘱托,我已经办好了,说好了,婶婶是借给你的,她可是答应过陪我玩的。”敬仁很是知趣,自觉的离开了。 少了一个说话的人,气氛自然尴尬起来,一个不言,一个不语。 “走吧,我们去看戏。”洵阳大步走到洛雪身边,想要用右手拉起洛雪,刚一伸出,刺痛感就传来过来。 “我们走吧,你手上有伤。”逃避大于关心。 这一路走得漫长,洵阳需要的是时间,需要时间来疗伤。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洛雪明白,他的伤很痛。一个铁铮铮的男儿,在自己面前把想法表明,刚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无疑是在说,他犹豫了。信任不过是纸上谈兵,在现实面前微不足道。 回过神来,才觉察到洵阳已经停下,抬头,一身流苏宫装,头戴九凤朝天金饰的佳人站在不远处,正是可琴,身后是怜画。 “王爷……”可琴粉唇轻动,柔柔的说,她的柔和汀凝的不一样,是一种想叫人产生保护的柔美。 “近来可好?”洵阳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嗯,很好。”可琴的淡然一笑,眼睛转到洛雪身上,“这位就是洛雪?” “嗯,洛雪,我们走吧,耽误了看戏。”洵阳拉起洛雪,欲走。 “王爷,我能不能和洛雪说几句话?”看来可琴是下定决心要和洛雪谈些什么了。 洵阳看着洛雪,手却没有松开。但握在手中的手,已开始了挣扎,“也好。”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砚书,说叫她快些过来,怎么还没有来呢!”在王爷走后,怜画也借口离开,只剩下可琴和洛雪。 王爷的漠然离开,可琴的蹙眉留恋,尽收洛雪眼底,一对痴男怨女,遥相望不得相守。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我只想你陪着我一起走走。”可琴的声音好似随风纷飞的柳絮,轻飘飘的掠过人的内心,扰乱一方春意。 洛雪不明白为何要挣开洵阳的手,倘若乖乖随他离开会怎样?大概会在心底缠绕出纠结的网,越缠越多,束缚自己久久不能呼吸。 清风不知趣的拂来,垂杨轻轻舞动。 “你爱王爷么?” “啊……”可琴的问题,叫洛雪词穷,面前的娇柔女子,话语绵里藏针。 可琴淡然一笑,笑出几分娇俏,“害羞么?” “你很爱王爷?” “嗯。”可琴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眼瞳中是空洞的寂寞。不知怎的走错步子,身子一斜,倒在了洛雪怀里。“谢谢。” “你没事吧?” 可琴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下。 如果她还是王爷的三夫人,是不是搀扶她的会是王爷?洛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在想什么! “臣妾拜见琴妃娘娘。”说话者是砚书,从背后传来,好像走了很匆忙的一大段路,语气有些不稳。 “砚书,我们之间也要如此生分么?”可琴转身扶起砚书。“身体好些了么?” “还是那样。怜画呢?刚刚还说在这里等我呢。”砚书问。 可琴看着砚书,“她说是去找你了。” “戏怕是都开始了,这下好了,又耽误了。”砚书叹了一口气。 “要不你们先去看戏,我等等怜画。”可琴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成分,柔柔的命令声,到底是琴妃。 砚书顺从的点点头,拉起洛雪,“那我们就先走了。” 素来清雅的砚书,怎么会亟不可待的想看戏呢?无非是在给自己解围,“已经走得很远了。” “哦,”砚书松开洛雪的手,“要我去看戏,我倒真没有那兴致。” “砚书姐姐,谢谢你。” “戏还是要看的,戏台上是戏子,戏台下是看客,戏子给看客演戏,看客给看客演戏。” 相伴来到戏台下,五王爷坐在看台下方,无心恋戏,左瞅瞅右瞧瞧。见洛雪过来,起身走来,没有言语,拉着她坐了回去。 最左边是王妃汀凝,最右边是洛雪,坐在正中的洵阳,也不顾及频频向洛雪看来,冷落了王妃,可落寞的不止王妃一人,还有在很远地方的可琴,算算时间她应该到了。 戏台上的戏码勾不起洛雪兴趣,可身边王爷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好说什么提前离开的借口。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泯了一口,放下。听见了洵阳的装出来的干咳声,抬眼看去,依架势是要自己端给他喝,心底抱怨万千,表情从容浅笑,端起,才发现茶盏没有分量,于是差遣身后下人送茶过来,放到洵阳面前,却见洵阳用手推到自己面前,好像在说:你来喂我。可怜的洛雪不甘心当做傀儡,用手推了回去。洵阳复又推了回来,一来二去好像做游戏。 “爷,要不我叫下人换一杯茶吧。”汀凝关切的问。 “不用了。我不渴。”说完,把精神投入到戏台上。那盏推搡了半天的茶,就这么的停在了洛雪和洵阳之间。 他想干什么啊?洛雪抱怨,今天的戏真好看,戏台上唱戏,戏台下也在唱戏。 幸运的是,在这段小插曲过后,并没有在出现新的状况,洛雪呆呆的陪在一旁,枯坐两个时辰,好似受刑。 压轴节目是如烟的口技,戏台上张罗着布置。一个硕大的屏风挡在了戏台中间,依稀可见有人坐到了后面,一掠琴弦,琴音响彻,全场顿时安静。停顿片刻,悠扬琴音响起,伴着飘渺闲逸的曲调,故事娓娓上演。 在一个僻静的小村落里,族长的夫人怀有身孕,这是第二胎,族民们期盼会是一个男婴,在他们看来,传宗接代才是族长夫人的本分。 夫人摸着足月快生的肚子问:“你希望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族长笑语答道:“生男孩生女孩都无所谓的,生了个女孩就刚好陪着雪儿,雪儿一个人真的是挺寂寞的。” 夫人语调低了下来,“如果生了个女儿,你会休了我么?” “我不会的,你是我要守护一生一世的夫人。” “就算你不会,可长老们还是会联合起来要你娶妾的。” 两人皆不语,琴声渐渐急促起来,弹得洛雪有些慌乱。屏风后,传出女人的尖叫声,产婆的说话声,还有器皿的碰撞声,各式声音混在一起,忙乱的叫人以为真的有人在生孩子。辗转半天,哇哇啼哭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是男孩还是女孩?”夫人的声音显得无力。 “女孩……”产婆压抑的说,“夫人,女孩生的很漂亮。” “抱下去吧。” 绝望的琴音,渐渐传出,窸窸窣窣的驻进听者心中,隐约听见有人发出了哀婉声。琴调转回急促。 “族长,我们几个长老决定要你纳妾!” “我不同意。我们还很年轻,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孩子。” “好,那我们就等着。” 新出生的婴儿,夫人叫她裳儿,裳和伤相近。她喜雪儿,却讨厌裳儿,尽管两个女儿都出落的很漂亮。随着时间的流逝,长老们越发咄咄逼人,族长依旧强压着。他知道裳儿是个惹人怜惜的孩子,多年来也尝试着叫自己的夫人接纳这个孩子,却不见效果。 一晃十一年过去了,夫人没有再怀上。被族长压制了十一年的长老,不再屈服,硬是逼着族长娶亲…… 听到这里,洛雪不敢听下去了,她看看洵阳,思忖着用什么理由离开…… “姨娘,你低头,我有话对你说!”屏风后传来雪儿稚嫩的声音。 “好。”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没过一会,就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叫得洛雪乱了方寸,失手打翻了在自己和洵阳之间的茶盏,红木桌上氲开一片冒着白泡的水渍。有毒。 洛雪起身看着正在看自己的洵阳,摇着头:“不是我……”不知道谁推了自己一下,洛雪不自觉的向前倾,当的一声,一个东西从洛雪的衣襟中掉了出来。 洵阳不语,伸手拿起,是七尾丹凤钗。 场面一下子喧腾起来,屏风后的如烟不再表演。所有人的焦点都指向洛雪。 “新纳的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毒害王爷。” “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 各种尖酸话语纷纷涌出,传进洛雪耳朵,我是无辜的,不是我。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悠悠众口之下,王爷命下人把洛雪关进王府暗牢。 听竹轩失火,你不在我身边却说信我,这次我就在你身边,为何你就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信我?还是你根本就不信我?暗牢中的洛雪,绝望的啜泣着。 22.-第二十一章 暗牢 王府的暗牢,半埋于地下,只有一扇小窗户透着阳光。终年见不到太多光亮的牢笼中,冷风阵阵。地方不大,只有两间囚室,中间诺大的地方摆着些铁链锁拷。 洛雪并不是一个人关在暗牢,对面的囚室里还有一个满身缠满绷带的人,时而发出癫狂的笑声,听声音是个女人,半痴半颠的说些听不出所以然的话,显然已经疯了,恐怕是被刑具逼疯的吧?难道自己会成为另一个她么?想到这里,洛雪的心布上了挥之不去的阴云。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去,又变亮了,一天了。洵阳没有出现。只有管家提着菜盒按点送饭,饭菜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敷衍的随便做做。管家告诉洛雪,暗牢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夫人是否清白,王爷自会决断的。 面对一桌饭菜,洛雪没有食欲,送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凉了,又换上一桌热的,然后凉了,反复中夹杂了不停落下的眼泪。 “吃吧,罪是别人加给自己的,可身体总是自己的。呵呵,呵呵呵。”疯癫女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动作不粗俗,倒像大家闺秀。 她又说:“要挨到为自己报仇!呵呵,呵呵呵。” 想想也对,自己被人是冤枉的,这样无端绝食,怕是连活着出去的希望都没有了。疯癫女人的话,点醒了洛雪。 又到晚上了,暗牢里多了几分寒冷,却不及洛雪心底的半分。睡不着,疯癫女人也没有睡,痴痴颠颠的笑着,“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啊?”暗牢里没有其他的人,无疑是对自己说的,“我被人冤枉了。” “你真的是无辜的么?呵呵呵呵呵呵。”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连一个疯癫女人都不相信呢? “呵呵,呵呵呵呵,你是被谁冤枉的?呵呵呵呵。” 是谁冤枉我?茶水是下人送来的,对,是下人,可是长得什么样子呢?洛雪用手拽着衣裙,“我不知道。” “呵呵呵呵,你连被谁冤枉的都不知道!呵呵呵呵。你说你是被冤枉的,连是谁都不知道。你只局限在你的痛苦里了。呵呵呵。”女人嗤笑着,笑了很久,笑声在牢房里飘了很久。 是啊,我只局限在自己的痛苦里了,到底是谁呢?不行!我要理清思路!七尾丹凤钗,茶水,有毒……到底是什么啊?突然想到,茶盏打翻的瞬间,香味弥漫,什么样的毒会散发着香气?看看对面已经睡熟的女人,困意涌了上来。 …… 牢房的门,发出嘎吱声,有人来了,洛雪没有睡实,听见响动立即坐起身子,来的人是怜画。“姐姐?” “洛雪,我带你离开!”怜画压低声音,麻利的打开牢门。 “我不走,走了我就洗不掉自己的罪名了!”洛雪甩开怜画的手。 “你到底走不走?”怜画怒目看着洛雪。 “不走!” 怜画冷笑,“走不走由不得你了。你不走,逐凌的死如何解释?” “逐凌死了?” “死了,我杀的,刚刚杀的。”怜画得意,神情叫洛雪觉得陌生。“她本该死于湖心小筑的,谁知道祸害遗千年。那日她被汀凝训斥了一顿,在我怜兰轩喝了些酒,我觉得是时候了,就怂恿半醉的她去湖心小筑,湖心小筑的迷药我早已差人安放好了,虽然袭衣和小喜中途回来了,但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逐凌跳进去了。哼!谁知她命大,不过现在也死了。洛雪妹妹你现在不走,怎么为我背黑锅呢?” 明白了八九,洛雪定定的看着怜画,“是你陷害的我么?是你在王爷的茶里下的毒么?” “没错,听竹轩的火也是我放的。事到如今,我就说了吧,可琴的画像是我放的,我了解以你的性格会来找我的,于是我就一直守在屋里。” “可是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 “我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袭衣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 “就算你想害我,凭着袭衣的武功,你也伤不了我!” “所以,我就在屋子里换了熏香。” “熏香有毒?我早该想到了!” “熏香没有毒,是在你们来了我才下的迷香!不过在你的茶里放了一些解药。” “你既然要迷倒我们,为何还要我喝下解药?” “你没有武功,迷香药劲大,怕是走不到竹林就已经昏倒了,而袭衣有武功,可以抵挡药性!” “看来你布置的很好了?外面的侍卫也被你迷晕了吧?” “错了,是被我打昏的!我现在也可以打昏你,不过给你个选择,是随我走出去,还是叫我打昏你?” “还有我的选择么?不过在你杀我以前,我想知道袭衣在哪里?” “你想知道么?一会你就可以和她团聚了。”怜画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小刀秀气的很,是女子用来防身的,但如果刺中要害,还是可以一刀毙命。 “你为什么要害我?”时下,一切都成了定局,问清了死个明白也不觉太过冤枉。 “等你和袭衣团聚后,我会一并告诉你们的!”说着,怜画抬起小刀。 “是么?我们现在已经团聚了,四夫人是不是该说说了?”袭衣嘲笑的声音传来,暗牢外走进一道白影,手执佩剑。 怜画的表情是微微扭曲的苍白色,“你是人还是鬼?” 袭衣面无表情,开口说:“在四夫人的意识中,袭衣早已去见阎王了吧?” 洛雪觉得袭衣和往常略有不同,敛色静静听着。 “用七时兰的毒来毒害王爷,夫人你好狠啊!” “七时兰?”怜画顿了好一会,冷冷的笑了,笑了好久,满是嘲弄,“我是狠!” “那么就请夫人在牢房里好生悔过吧。”袭衣夺走怜画手中的刀,走到洛雪面前,作揖,“夫人,我们出去吧,王爷在门口等着夫人呢。” 洛雪顺从的跟着袭衣走出牢房,身后是一个有别相识的怜画,她偷偷的看了眼她,看到了她脸上的笑,笑的很悲。是什么样的动机可以叫她杀人?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呢?她还是那个摩挲着红陶泥偶伫立神伤的女子么? 走出暗牢,五王爷洵阳站在门口,洛雪并没有看他,加快步伐朝着洛水居走着。“别跟着我!”话是对洵阳说的,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小姐,你怎么总出事呢?”见洛雪回来了,小姐哇的一声就哭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没有事情了,你腿伤还没有好,赶快回房休息吧。”洛雪安慰着小喜。 “小姐也累了吧,小喜帮小姐放水洗澡。” “我叫袭衣帮着我就可以了。” 遣退了小喜,进到屋子的洛雪,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扔到榻上,但此时松懈不得,她缓缓的取下头上的发钗首饰,“说吧,你是谁?” “我是袭衣啊。”袭衣诧异的看着洛雪。 “袭衣可不像你一样的话多。” “夫人真聪明。”袭衣说着摘掉了人皮面具,一张陌生的脸庞出现了,同是女子,却多了几分坚忍。 “你假扮袭衣可是王爷的主意?” “是!” “他当真有十足的把握凶手会出现?” “主子的意图,奴儿不敢揣测。”这位自称奴儿的女子,是王府的暗人之一,如果没有王爷的命令,绝对不会出现在洛雪面前。 “告诉我,为什么肯定是怜画?” “因为从夫人身上掉落的发钗的尾部分别淬了七时兰的花粉。” 七时兰,产自西南,花粉混之,剧毒。这个是洛雪在看到七时兰后,翻看古籍知道的。“袭衣呢?” “袭衣还没有醒过来。” “我乏了,把面具戴好就下去吧。”逐退奴儿,洛雪便一头倒在了榻上,浑浑噩噩的闭上了眼睛,半夜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有理会。一夜无眠,睡得踏实。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不累才怪呢。 23.-第二十二章 恩人卜天 睁开眼睛时,天际放亮,自己睡了很久吧?洛雪转过身子,发觉身边已经空了,心头一凉。 “还在生气?”洵阳的声音打破屋中的安静。 洛雪不语,心底的阴霾渐渐消散。没有人说话,屋子又恢复了平静。他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我不应该生气么?半响都听不到任何动静,洛雪暗暗不悦。她坐起身子,却看见洵阳正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你……你在看什么?” “看你,想看懂你的心,万一哪一天得罪了你,你会不会杀了我?”洵阳的嘴扬成一条优美的弧,和棱角分明的脸轮形成反差。洛雪睁大眼睛狠狠瞪他。洵阳反而笑了,嬉笑过后,表情恢复平静,“快起来换衣服。” “干什么?” “日上三竿了。” 洛雪特意挑了一件素雅的衣服,逐凌的死无疑会成为王府议论的焦点。洵阳没有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就像他已明了奴儿的身份被自己看穿了,否则他就会说:袭衣在外面等了半天了。 砰的一声,一名家丁急急忙忙的撞开门,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说不出一个字。 “大胆奴才!”洵阳挑起眉毛,现出怒色。 “王爷,奴才该死!”家丁被吓得慌了神,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去管家那里领二十棍吧。” “王爷,奴才知道错了……” “哎~”洛雪开口阻拦,“还没有听他说话呢,你就叫他去受罚!” 洵阳白了一眼洛雪,把所有愤怒揉进眼神里,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丁,说:“什么事情?” “回……回王爷,二夫人被杀了……” 洵阳蹙起眉,“哦,你下去吧。”果然,洛雪的猜测是对的。 家丁跌跌撞撞的退了下去的样子一直停留在洵阳的眼瞳中,好半天了,他都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雪伸出手指,用力的按着他眉心的皱褶。 “女人狠心起来,真的会杀人。”洵阳回过神来,“不知道夫人用的是哪门武功?” 洛雪收回手,握成拳,在他胸前狠狠捶了下。 “果然凶狠!准备谋杀亲夫了?” “哼!”洛雪愤然,坐到游廊边。 “准备怎么杀我?昨天不给我被子,今天要准备怎么做?”洵阳继续说着。 谁叫你昨天晚上到洛水居来的?经过我允许了么?冻你一晚上活该!洛雪本意想笑,可笑不出来,逐凌的死他虽然知道,但身为人夫,不应该如此决绝,这样的洵阳叫她心寒。 “一会儿,奴儿会带你去看袭衣,逐凌的事情交给我。”转变只是一瞬间,在洛雪走神的一瞬间,洵阳已然换了一副神情。 “谁是奴儿?”明知故问着。 “你会不知道?”洵阳用手指敲了下洛雪额头。 “你要去审怜画?” “嗯,我比你更好奇为何她想害你!”洵阳把洛雪贴在胸前,下巴抵在她的额前,“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妻子,我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逐凌,你可以笑了,你爱的男人说要给你一个交代!洛雪微笑着,欣然的恋着眼前的怀抱。 …… 黄昏的橙色,在王府的哀意中呈出悲伤。洛水居前的湖面,闪闪的泛着金黄,水中鱼儿慵懒的停在水草间若隐若现。 袭衣苍白的脸庞,紧闭的双眸,干涩的嘴巴……驻留在洛雪的脑海,散不去。陪了袭衣一天,守了袭衣一天,却不见她醒来,懊恼自己的一意孤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袭衣怎么会昏迷? “奴儿,管家说袭衣中的是毒。” “回夫人,是毒,七时兰的毒。” “可有法子解?” “太医说,袭衣中的是三种花粉混合的毒,如果要解毒需要知道是哪三种花粉。否则就会一直睡下去!” 洛雪眼里掠过一道忧郁。 “夫人,王爷已经吩咐管家守着袭衣了,你就别担心了。” “刚刚叫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么?怜画说了么?” 奴儿面露难色,“四夫人什么都不肯说。” “奴儿,你陪着我去暗牢。”为了袭衣,暗牢终归是要去的。 暗牢门前,看守侍卫没有阻拦洛雪,推门进入,洵阳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来为姐姐送东西。”洛雪走到牢门前,掏出广袖间的红陶泥偶,递给怜画,她深信一个有爱的人会被爱触动,恢复善良。 怜画接过泥偶,流下眼泪。良久,哀求着:“王爷,我能和洛雪单独说几句话么?” 洛雪微笑,“你们都先出去吧,有事情我就会叫你们的。” 洵阳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了。 不算大的暗牢里,就剩下洛雪和怜画,还有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女人。 怜画柔柔的抚摸着泥偶,“洛雪,谢谢你帮我把它带了过来。”她顿了顿,“其实我很早就想杀逐凌的,素棋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太懦弱了,才会被她欺压,素棋我对不起你!” 洛雪不语,静静听她说着。 怜画小心翼翼的放下泥偶,走到洛雪身边,“这个泥偶陪了我很多年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它了呢,在王府这么久了,陪着我的最久的就是它了,还有每天离不开的七时兰花粉。” “姐姐,你恨我么?” “恨!我恨你!”怜画哽咽着。“可恨你又有什么用呢?” “姐姐,你可以恨我,但袭衣是无辜的,请姐姐说出是三种花粉,好为袭衣解毒?” “袭衣中了七时兰的毒?那昨晚之人是谁?” “是别人假扮的。”洛雪看着怜画。 怜画大笑,“我怎么这么傻呢?”笑声惊醒了疯女人,刹那间暗牢中荡漾起两个女人的笑声。发泄过了,怜画安静了,她双手握起洛雪的手臂,“你想听听红陶泥偶的故事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只要心仪的人互赠泥偶就会永远在一起,于是我就叫哥哥去给我泥偶,哥哥一去就没有回来,后来蛮夷发动战乱,我成为了战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谁曾想哥哥混进了蛮夷军队,他从战袍里掏出泥偶,交给我,我哭了。他告诉我,别哭,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对吧?” 洛雪感觉怜画的指甲在一点一点扣进自己的手臂里,隐隐疼痛袭了上来,她忍着,“嗯,我想知道。” “哥哥擅长左手持剑,那夜他闯入王府,告诉我要带我走,我知道他是痴人说梦,当时他身上被侍卫刺伤了,怎么可能带着我离开守卫重重的王府?慌乱中,我用剪刀失手刺中了他的左臂。至今,我都能清楚的记得他绝望的神情。”怜画加重了手的力道,“如果不是你,我哥哥不会死的!” “你哥哥就是那个刺客?”洛雪的话开始打颤,怜画的恨全都随着指甲直接渗入。 “他不是刺客!”怜画辩解着,她松开洛雪,“哥哥,你看见了么?我为你报仇了!” “报仇?” 怜画抬起右手,在洛雪眼前晃了晃,“指甲里的七时兰是我留给自己的,但你为我送来了泥偶,唤起了我的仇恨,所以你必须死!”说着,她将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吸允,“至于她,她既然想害我,我也绝不会叫她活的逍遥!” 洛雪觉得眼睛发沉,头一栽,便昏了过去。 “来人啊!洛雪昏过去了!”怜画朝着外面大声喊道。 洵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抱起洛雪,“她怎么了?” 怜画诡异的笑了,“她中的是七时兰的毒!我下的!” “快把解药说出来!” “好,你把头凑过来。” 洵阳凑过头去,怜画附耳说了几句话,满意的笑了,“至于七时兰的解药……”还没有说完,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 “好饿啊!”借着饿意,洛雪睁开双眼,周围的景象是熟悉的洛水居。 “夫人,你醒了?”卜天递给洛雪一杯水。 洛雪才觉口干,接过杯子,大口的喝了下去,“这……” “夫人不必觉得失礼,吐了一夜,肚子觉得饿是应该的。” “吐了一夜?”为何自己会没有感觉? “嗯,夫人我去告诉王爷,你已经醒了。”卜天笑着,走出屋子。 怎么会吐了一夜?自己不是在暗牢里么? “洛雪,你醒了?”洵阳大步奔到洛雪床前,下巴上是一层青色的胡茬。 “你长胡子了。” “你昏迷了五天了,我以为你会这样一直昏迷下去了,幸亏先生赶来才救醒了你。” “我昏迷了五天?”五天?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感觉呢?“我中的是七时兰的毒?” “恩,是七时兰的毒。”洵阳轻轻点头。 “那袭衣呢?”说着,洛雪就要下床,被洵阳一手拦下。 “就知道你会问,卜先生已经去为袭衣解毒去了。饿了吧?来人!” 声音落下,一行丫鬟端着菜肴走进屋子,放到桌子上便没有逗留的离开了。洵阳扶起洛雪,带到桌子前,按她坐下,“你呢,身子虚,先喝些清淡的流食吧。”他为洛雪盛了一碗稀饭,递到洛雪面前。 真的是吐了一夜,把肚子中积存的全都吐光了。洛雪知道眼下填饱肚子最重要,才吃了一半,小喜就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脚下没有长眼被门槛绊了一下,正好倒在她身上。突如其来的状况,叫洛雪始料未及,口中绵软的食物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的,加上满嘴的流食,好生难受。 见自家小姐脸被涨的渐渐发红,小喜乱了手脚,“小姐,你怎么了?毒还没有解么?” 洛雪摇头。 “小喜,你家小姐没有被毒害死,也要早晚被你害死啊!”洵阳起身用手拍着洛雪的背。一句无心的话,似乎预见了未来。 洛雪顺了一口气,吞下嘴里的食物,“小喜……” “小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小喜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小喜已经五天没有睡过觉了,洵阳哥哥不叫我靠近小姐,可是小喜担心小姐,在房间里不停的为小姐祈祷,刚刚听说小姐醒了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 “好了,小喜,我可没有怪你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洛雪帮着小喜擦掉眼泪,“洵阳哥哥为什么不叫小喜靠近呢?” 小喜委屈的看着洛雪,“洵阳哥哥说要自己守着小姐,他想小姐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他,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谁一靠近就吼谁!他就这样守到卜天先生来,小姐,你不知道这五天洵阳哥哥有多凶!小喜从来没有……”眼泪越发疯狂,如断线的珠子,收不住。 “小喜不哭了,怪洵阳哥哥当时昏了头。”洵阳冲着小喜装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小喜,你看洵阳哥哥也跟你认错了,别哭了!” “小姐,你没有事情就太好了。”小喜看看他们,破涕为笑,她还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哄哄就好了。 “恩,有小喜在,我当然会没有事情的呢。小喜,”洛雪咳了下,变得认真,“你们都没有睡觉么?” “小喜,你也饿了吧?一起来吃吧。”洵阳抢先一步,“别都愣着了。” 看得出小喜是真的饿了,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好像能把桌子一并吃掉。洛雪忽然觉得此刻的画面,熟稔而遥远。洛裳体弱多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的,一睡就会睡很久,熟睡的她,额头一直都是紧紧皱缩的,没有人知道她的病给她带来多少痛苦,因为她不说。每每醒来洛裳都会闹饿,每一次都是这一口还没有嚼干净就往嘴里又塞了一口。 “洛雪,别光看着小喜吃,你也要吃啊!”洵阳为洛雪夹了一些菜。 洛雪看向洵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才看见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细小的红丝。“你……”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小喜吃饱的响嗝声传了过来。转首看着脸颊红润的小喜,不忍笑出声来。 “小姐……”小喜把头埋得低低的。 “小喜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洵阳的脸上驻留着一道明媚的笑容。“洛雪,咱们不取笑她了,一会儿又该哭了,你快点吃,一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雪点点头,拿起碗筷,不再说什么了。 “小姐,哪天咱们去庙里求道平安符吧?” “求它做什么?” “最近你一直在触霉头,求一道保平安啊。”小喜趴在桌子上把玩着碗筷。 “怕是你又想出去玩了吧?”洛雪吃饱了放下碗筷。“我才……” “小喜说的没错,求道平安符保平安。”洵阳赞同小喜的意见,“趁现在刚刚立夏,玩玩走走也是不错的,再过十几天百花诞怕是你想出去也出不去的。” 百花诞盛节,是立夏之后第一个十五才过的节日,一年一次,斗花品茗,文人墨客书画颂诗,热闹非凡。宫中也会有一个特设的宴席,王宫贵胄都要携着正室美眷出席。 “好,那就依你们!”洛雪改口,巧笑着,心中揣着:借机会会馥香楼的如烟姑娘,问问她的故事出自何人。“小喜,过些……”桌子前的小喜已经睡着。 “这个小喜,居然睡去了。”洵阳觉得好笑。 洛雪眼睛一转,“你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呢!” “什么事?” “向后转!”洛雪命令着,“向前走。” “这是为何?”洵阳走到床边,不解。 “躺下!你也需要休息!”说着走到洵阳身边,用力的把他按倒在床上。“要乖哦!”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和本王说要乖哦?”洵阳假意嗔怒。 “现在有的只是洵阳,没有王爷!你就乖乖睡觉吧!一会儿我回来,要检查哦!” “你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袭衣。” “哦,你要检查什么?” “检查你睡着没睡着啊!告诉你不许提前醒!”洛雪用力的咬清每一个字,得意的笑了笑,为洵阳盖好被子,走出房门。 久违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意融融的叫吹弹可破的肌肤渗出细小的汗珠,夏天到了。洛雪一个人穿行在王府院落间,期间听闻不少下人女婢的私下话,大多是围绕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怜画死在了牢中,死前不知道和王爷说了什么,当天夜里,管家就带来几个侍卫,抓了素棋,打入了暗牢,个中缘由,含糊其辞,洛雪猜不出,可能和怜画的话有关系吧?想到怜画,洛雪惆怅起来,说到底终归是一个痴情女子,不能洒脱的活,也不能洒脱的死,暴尸七日任风吹日晒,只怪她杀了逐凌。逐凌已经下葬,守灵时,洵阳一直守着自己,当然没有去尽人夫本分,可府中大小均知,二夫人不过是挂名的,所以没有王爷守灵,倒没有人觉得奇怪。 袭衣一直被安排在王爷书房的内室,从洛水居走到那里,路途也算漫长了,洛雪走到门口时,正巧和出来的卜天撞了个照面。 “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卜天持着羽扇,指向花园。 “嗯,好的。” 行至花园,卜天开口,“夫人,还在在乎一个名分么?” “先生此言?” “在夫人还是杨府千金的时候,我对夫人说,只要王爷有心立你为正室,就是你的归宿了,那句话怕是已经在夫人心底扎根了吧?一个空头名分真的重要么?” “洛雪不明先生之意。” “在下再送夫人一句话,如果王爷可为你牺牲,就请夫人不要再拘束自己的心了。” 拘束?我在拘束?于洵阳,我确是不能去动情的。洛雪不语。 “还请夫人转告王妃,百花诞切勿出席,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卜天摇了摇羽扇,“在下告辞了。” 百花诞,血光之灾?自己去转述给她,她会信么?罢了,先去看袭衣要紧。 亲们,我的3G上的号是74204588萤火虫的依赖,以后我会用它在评论区和你们一起讨论小说的问题的 24.-第二十三章 馥香楼 湖边的垂柳,陶醉在夕阳懒散的余晖里,黑色的影子不情愿的被渐渐拉长。橙色的光芒透过敞开的窗户,散进屋来。打在熟睡的洵阳身上,看样子他是真的累了,洛雪回到了洛水居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他就一直这样的闭着双眼,期间小喜半迷糊的醒来,洛雪担心会吵到他,就推搡着把小喜“轰”了出去。 屋子里很静,静到听得清洵阳熟睡时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洛雪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巧的银色质地的盒子,打开,馨香四处弥漫。不可否认,卜天的话说到了藏在她心底深处的东西,多年来,每当她觉得恐惧时,就会拿出迷蝶香看看、闻闻。她摇摇头,狠狠的咬着嘴唇,警告的问着自己:洛雪,你在动摇么? 收起盒子,托腮凝视着窗棂,一只浅蓝色的夜光蝶停在上面,缓慢的摇曳着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翅膀,好似娘亲顾盼深思的目光。如烟的故事说的很好,倘若抛开她的年纪,洛雪定会以为她是自己的族人,如果说有错,那只有一点。 回忆轻轻荡进洛雪脑海,洛裳一出生就成为了众位长老施压的借口,爹虽然没有对娘说什么,但娘的心里是清楚的。一年后,娘又有喜了,可累亏的身体没有保住那个未知的孩子,那一次,爹哭了。爹握着躺在床上的娘的手,哭了,他说:“我们不要什么孩子了,我只要你。” “别傻了。”娘的脸苍白如纸。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娶的。” 爹信誓旦旦的坚定,和娘眼角溢出的泪,是洛雪脑海里最初的关于爹和娘温馨的记忆。 爹常常告诉洛雪,要多陪陪娘,也要多让让妹妹,裳儿和娘很像,都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屋子里,爹说,他们心底都有一座城,城里的世界很美,所以怕外人进去扰乱美好。 洛雪知道娘是喜欢有人陪着她的,哪怕不说话,很多时候洛雪便在娘的屋子里看看书,或者静静的看着深思的娘,娘心底的城门,总能轻易的被洛雪叩开,那是一座安静的城,城里是一湾静静的湖,温煦的阳光在无波无澜的湖面上映出光亮的倒影,没有风吹,没有草动。可裳儿心底的城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呢?体弱的洛裳,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床边发呆。尽管洛雪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带给她,可她的表情只有淡淡的微笑,看不出喜欢或者不喜欢。假如她对自己说:“姐姐,我想要这个,姐姐,我想要那个。”会不会能看起来不叫人这么心疼?幼小的年纪,没有欲望,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娘,请您保佑裳儿平安。五年来为洛裳祈祷已经成为了洛雪的习惯。她睁开眼睛,放下合十的手,脑海里映出洵阳满脸憔悴的模样。卜天你当真算出了洵阳是我的归宿么?她看了眼洵阳,拿起桌子上的小刀,缓缓的向着床边走去。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幽幽光芒,平稳的朝着洵阳渐渐行进,生怕动作太快,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 几天后。 一辆裹着墨蓝色流苏的马车,停在了古刹前,华贵不奢华的样式,不过是大户人家常用的车子罢了。最先跳下车子的是一个书童模样的男孩,他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小……” “小喜,这里可没有你们家小姐,要是再喊小姐,小心我要了你的小命!”拨开车幔,一位男子下了车,朝着书童的头顶敲了一敲,棱角分明的脸庞假意嗔怒,配合左侧面颊上一寸来长的血痂,叫人望而生畏。 不过小喜倒是不怕,她弩起嘴,“我记得某人可是告诉过小喜,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要小喜的命的!” “你是争不过她这张嘴的!”又一名男子,伴着细柔的声音把身子探出车来,洵阳伸手扶着他下了马车,此人正是洛雪。 “争不过,我可以打烂她的嘴。”洵阳扬起嘴角,扯动了脸侧的血痂,一丝红色渗了出来。 “报应来了吧?才刚刚愈合的伤,又裂开了。”洛雪作出掏手帕样,才察觉自己现在身着男装,没有手帕。 洵阳笑的更开了,“那还不是拜你----我的好夫人所赐!” “切,洵阳哥哥,你犯规了!才叫我说不许喊小姐,你倒是喊的不亦乐乎!”小喜见缝插针的对洵阳“以牙还牙”。 主仆三人,古寺门前,一言一语,气氛快乐融洽。 看着小喜和洵阳斗来斗去的,洛雪在一旁微笑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洵阳渗出血的伤处,想:他连睡觉都是警觉的,活着真辛苦。 那日,持刀的洛雪,走到床边,准备为洵阳刮掉胡茬,刀子马上快碰到脸上了,洵阳忽然睁开眼睛,抬手用力把洛雪推开了,而洛雪手中的刀在洵阳的脸上留下来一道长长的血痕。毫无防备的洛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看他。 “你想干什么?”洵阳摸摸脸上的血。 “给……给你刮胡子……”洛雪吃痛的站起身子,走到床边,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洵阳脸上的血,责备自己:“都怪我不好,万一落下疤痕怎么办?” 洵阳放下戒备,“留下疤,也无所谓的,帮我刮胡子吧!” “可是你的伤口!万一处理不好就会……” “不要管它了,帮我刮胡子吧!” …… 烧过香,拜过佛,走出寺院时,已是中午,硕大的太阳顶在头顶,涣发着毒辣的炙热。马车在路上奔驰行着,随着山路颠颠簸簸,车内闷热,小喜不喜欢自己被汗水打湿,自告奋勇的去帮车夫驾车,不知道是驾车还是捣乱,车子颠的反倒厉害了,一个不小心,洛雪就倒过去,。“我们一会去馥香楼吧?” “馥香楼?”洵阳的话音里带着疑惑。 “早就听说馥香楼了,只是碍于自己女儿身,才不敢进去,难得今天一身男装,不进去看看倒觉亏的慌。”洛雪平缓的说着,心里却七上八下,这么蹩脚的理由他会信么?希望他没有察觉到我在说谎。 “好,依你!”洵阳又加了一句,“上回的戏码还没有听够呢,刚好可以去欣赏。” …… 地处于繁华地段的馥香楼,建筑为木构两层楼、悬山顶、斗拱突于檐下雕刻精细,菜肴口味属京城最佳,而菜品价格也属京城最贵,却不能影响食客丝毫。往来不绝闹市街衢,十个过往的人中必会有一个要进去的,多是文人抑或是官宦。官宦想找出为己所用的文人,文人想找到可以依附富达的官宦,最大的渔翁便是馥香楼的老板了,这个鬼魅的女子,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很难叫人确定她是否真实存在。 选了个可以全览街市的位置,坐下。洵阳端起小二刚沏的毛尖,细细品嚼。“这里不过就是些俗人和自喻为雅客的人,为何要选这里?” 没有料到洵阳会直白的问自己,洛雪楞了一下子,“你不是喜欢听戏么?上回在王府都叫那碗茶扫了兴致。” 洵阳放下茶杯,挑起洛雪的下巴,嘴角呈现一道圆滑的弧度,“就算明知道你骗我,我也愿意陪你玩下去。” “为什么?”还是瞒不过他。 “权当是补偿你成为那碗茶的替罪羊吧。”一边说,一边靠向洛雪,漆黑有神的眸子里满是她的影子。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男人举动暧昧,公然诠释断袖,惹来看客耐人寻味的目光。洛雪赶忙甩开洵阳的手,白了他一眼就把头别向了街角。 “小二,今天可有如烟姑娘的戏?”身后洵阳问着小二。 “客官,您赶的不巧,如烟姑娘刚刚表演完,现在正在后院歇息呢。”店小二如实讲着。 在后院?真是绝佳的机会。洛雪转过头,对着店小二问:“小兄弟,我有些内急,可否领我去下茅厕?” 小二看看男子装束的洛雪,眼中透出些许不屑,但在捕捉到洵阳脸上的怒色后,就换上笑容,恭敬的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好,请随我来。” 洛雪跟在小二后面,揣测着小二的心理,她很想问问店小二,一个细皮嫩肉、白皙水灵的男人和一个官胄在一起能叫人想到什么!可仅仅想想而已,自己虽然生气刚刚小二的神情,但把人置于尴尬境地后又能怎样呢? “公子,到了。”小二说,“前厅里还有事情,就不陪公子了。” “嗯。” 倘若自己是洵阳,店小二会不会像个哈巴狗似的对着自己摇尾乞怜呢?洛雪暗自嘲笑着。多半是想的太投入了,完全没有理会身边,直到自己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啊!”洛雪发出一个语气词,滚烫的热水溅到手上,娇柔的皮肤上立即红了起来。 “啊……啊……”一位身穿麻衣摞着补丁衣服的老妪,支支吾吾的啊了半天。 “老人家,对不起,是我不好。”忍着痛,洛雪极力缓解着老妪的不安。 听闻洛雪的话,老妪抬起头,满眼感激,眼珠在眼睛里微微转动,然后停在了洛雪眉心间的红色处,表情变得复杂,“你……” “是以前烫的,就跟今天差不多是烫的。”洛雪抬起手,在老妪面前挥了挥。 “啊。”老妪看看洛雪,眼底闪过一道失望,疼惜般的托起洛雪烫伤的手,放在嘴前爱怜般的吹着。 洛雪不介意老妪的动作,默默接受着。 “哑婆,你做什么呢?”一道粉色身影走到她们面前,是如烟。 老妪悻悻的放下手,拎起地上的水壶,弓着腰退了下去。 洛雪没有解释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接近如烟…… 25.-第二十四章 如烟如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切来的太巧。 “公子,哑婆是上年纪的人,行动笨蠢,还请公子不要跟她计较。”如烟美目含笑,略带几分娇柔说着。 “为何要叫她哑婆呢?”洛雪问,殊不知一句好奇的问话,竟会叫哑婆受到伤害,当后来面对满目疮痍的哑婆时,洛雪竟想狠狠的扇自己几个耳光。 如烟轻轻笑着,“公子说笑了,哑婆是个哑巴,两个月前,她倒在馥香楼门口满身泥泞,后来才知道她是个哑巴,见她可怜就收留她了。” 原来她是个哑巴。可是刚刚明明就听见她说了…… “公子细皮嫩肉的,手背的烫伤如若不及时处理,怕是会严重的。”又加了一句,“请公子随如烟到房里上药。” 自己现在是男儿装,贸然进入女子的香闺,会惹人非议的吧?“如烟姑娘,我……” “是怕流言蜚语么?”说实话,如烟娇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魑魅。 “难道你不怕么?” “怕什么?就算如烟有心冒犯公子,公子也未必会对如烟感兴趣。”如烟弦外有音,眼神更是泛起几分娇俏。“我和公子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否则怎会知道我的贱名?既算旧相识,房中一叙又有何畏惧?怕如烟损害了公子名声?” 怪自己莽撞了!跟这号人物打交道居然忘记了提防!洛雪镇定的笑了笑,“那就劳烦如烟姑娘了。” “魅儿,传个消息给厅堂前随公子一同前来的客官,”如烟看了下洛雪,冲着她现出一个很有深度的笑容,继续对身后丫鬟说:“告诉王爷大可不必着急,待如烟为夫人处理完伤口就会出去。” 好一个如烟……洛雪内心有些许忐忑。 “再嘱咐福来,一会儿加一场我的戏码,贵客来了不款待款待,外人会笑话咱们馥香楼的。你说是不是呢,夫人?” “如烟姑娘聪慧过人,洛雪佩服。” 跟随如烟来到她的房间,便被如烟安置在凳子上了,前面是一个圆形的雕花镂空桃木桌,坐着,眼睛观察四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陈设简单,一个梳妆铜镜镶裹烫金花丝,价格自是不菲,一张同是雕琢精湛的桃木方形书案,安置于靠窗户的位置,上面摆放一只小香炉,紫铜材质在阳光的洗礼下诱发出金属光泽。炉顶腾着白色袅袅轻烟,在微风的作用下无骨的飘着,和如烟有几分相似。 香炉里焚的香是青草味道的,浅浅淡淡的,不禁惹得洛雪心底一阵抽搐,曾经还有一位佳人也喜欢在屋子里焚香,那就是差点害死自己的怜画…… “我帮夫人上药吧。”如烟拿着一个长颈的小药瓶坐到洛雪身边。 “有劳了。”洛雪没有拒绝的任如烟拉起自己的手,她注意到方才如烟的语调变了,“这个才是你真正的声音吧?” “如烟早就忘记自己真实的声音了,”如烟打开瓶盖为洛雪轻轻上着药,“不过是怕夫人听不习惯如烟烟花般的声音,才换了一个朴素点的。” 药汁滴到手上伤处,引起一丝丝疼,洛雪缩缩手。“怎么会连自己的声音都不记得了?” “有点疼,忍着点啊。”如烟没有理会洛雪的问题,“夫人这双玲珑手要好生保护。万一落下疤痕,弹琴就成为了负担。” “谢谢”见手被处理好,洛雪对如烟礼貌的笑了笑。“那日如烟姑娘的技艺,还在洛雪心底荡漾,久久不得消散呢。” “夫人美誉了。” “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夫人请问。” “姑娘在王府所诠释的故事,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如烟的旧友为如烟编排的,王府演出非同小可,一时找不到戏本,就把它顶上去了。” 明明就是演给自己看的,馥香楼文人墨客也不缺,只要依仗名声,只要如烟开口,还愁没有戏本?洛雪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如烟,确定她是一个有秘密的人。“如烟姑娘故意支开丫鬟,难道没有话对洛雪讲么?” “夫人多虑了,难得和夫人一见如故,如烟有件小礼物,请夫人收下。”如烟站起朝着西侧的架子走去,片刻,拿出一个精巧的小木盒走了过来。 “这是?” 如烟打开盒子,盒内一只银质发簪静静躺在里面,簪子尾部是一朵妖娆的鸢尾花,“请夫人收下。” 盛情难却,洛雪接过盒子,自己和发簪还真是有缘分!凭直觉她相信如烟是要告诉她些什么的。 这是魅儿已在门外,“姑娘,福来已经安排妥当了,就等姑娘上场了。” “夫人,如烟要整理一下。”如烟下起逐客令,对着门外抬高声音,“魅儿,带夫人去前厅吧。” 识相的离开了,洛雪把小盒子收囊在袖子中,故作男子举动走回到洵阳身边。 “手没有事情吧?”洵阳准备检查下洛雪的伤口。 碍于袖子中有小木盒,洛雪只得拒绝。“上过药了,难道你真的想叫其他人把我当做你收养的戏子还是娈童什么的?” “我可没有那个癖好。” “那就规矩点。好了,如烟姑娘出来了,可别耽误了看好戏。” “嗯。”洵阳应允着,既然身份被识破,既然如烟特意奉上演出,看看又如何? 和上次一样,台上放了一个很大的屏风,如烟坐在后面,拨弄琴弦,弹出玄妙之音,缓缓讲述着故事,戏目自然不是王府听的那出。 洛雪对她的戏没有太多兴趣,眼神和心绪却都停留在如烟身上,她专注的想如烟到底在表达什么。 节目结束后,洵阳附耳告诉洛雪,身份被人家揭穿了该乖乖回家了。 于是,几个人乘着马车,离开了。只是洛雪慢慢步入了一个如烟如雾,如迷如魅的结界。 26.-第二十五章百花诞临近 温驯的明月在厚实的暗色云层中挤出一席之地,白净如初的皎洁月光感染着周遭,轻轻柔柔、飘飘散散抚摸着能触及的一切,银质的鸢尾发簪被安放在窗户前的木案上,散发着独到的金属光泽,勾起对往事的留恋。在洛雪的记忆里,有一位用蓝色棉质方巾斜捆乌发的女子,总是喜欢在月光下对着鸢尾花述说往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手里就多了一只鸢尾花状的簪子,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却舍不得戴。 年幼的洛雪看见过鸢兮的发簪,哭着吵着闹着要问姑姑要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当年的苦苦寻觅,如今的得来容易,是机缘巧合还是可以安排? 洛雪坐在铜镜前,手持梭形木梳,梳着长发,眼神掠过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背,想:如烟,既然想不通你要表达什么,那我就等到你说为止。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在冥冥中早已被安排,执意去强求知道不该现在知道的事情不过徒劳而已。现在想不通不代表以后也想不通,该被自己知道的事情会在某个时刻被揭晓,就好像袭衣失踪这件事,也直到下午洛雪才知道芦苇管的用处。 下午,阳光毒辣,屋子就成了最好的避难所。主仆二人坐在屋中,寒暄几句自然问到了其他。 “夫人,都亏了王爷先见,否则袭衣就回不来了。” “跟王爷有何关系?” 袭衣从怀中掏出一节芦苇管,“在袭衣被派来伺候夫人时,王爷把它给了奴婢,并嘱咐遇到危险就用力吹它,但没有事情的时候万万不可用。所以袭衣一直都把它带着身边。” 洛雪苦笑,“这个小东西有什么作用啊?” “那天,我随夫人一同前往听竹轩,深入竹林时,觉得双脚乏累,不自觉的就倒在了地上,迷离间只感觉自己被人拖着走了一大段路又被抛下,后背传来一阵刺痛,借着疼痛带来的暂时清醒,我掏出了它拿手掩饰放在两唇之间吹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就体力不支的睡去了。” “你就不怕被发现?” “只有王府的暗人才可以听见它的声音。” 袭衣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也告诉洛雪,素棋从暗牢中逃走了。 …… 错综复杂的事情,搞得洛雪头微微发胀,她放下木梳把上面的碎发捻成一团。 门发出“吱呀”,洵阳走到洛雪身后,“还没有睡啊?” “把头发弄顺了,就睡了。”洛雪又把梳子拿起,装模作样的梳了两下。 洵阳注意到那团手掌大小的碎发,问:“再梳头发就掉光了。” 洛雪放下梳子,转过头瞪了洵阳一眼,“又不是我梳掉的,是头发自己掉的特别多。” “明个就嘱咐厨房给你补一补。”洵阳抬起手,往洛雪还未散开的发髻上插了一个东西。“一直都忘记给你呢。” 洛雪对着镜子照了照,一只七尾丹凤钗流连在自己的发间。伸出手摸向它。 “这个小物件刚打造出来没多久就被偷了,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谁知道又回来了呢。”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倒是勾起了洛雪的不平,她愤愤拔出发钗,扔到桌子上,呕气的说:“我不要!” “为何?” “在它从我怀中掉落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洵阳双手放在洛雪肩头,“我没有怀疑过你,从来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丢进暗牢里?”洛雪感觉肩头被用力的捏着。你的内心在挣扎么?挣扎着在想要怎么骗我么?听竹轩失火,你说信我,因为你没有理由不信你的暗人,而发钗从我怀中掉下,我有口难辩,证据确凿,你拿什么信我? “我只是在一个可以叫别人信服的证据出现。” “别人指的是别人,还是你?”洛雪要紧牙根,肩膀越发疼痛,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 洵阳放下手,坐下,“你希望是别人还是我?” “我希望是别人,可你一直在等的是一个可以叫你信服的理由,不是么?” “你……”洵阳气结,拿起茶杯往地上一摔,茶杯应声碎成多半。 “你口口声声说信我,爱我,不过就是骗骗小孩子的玩笑,我不是小孩子了,”眼泪倾框而出。 “你在怪我,还是在怀疑我?” “是,我是在怪你,我是在怀疑你!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相信你?” 屋中,两人僵持着,缄默的气氛,叫洛雪从手指凉到了心间,握着梳子的手不自觉的抖着。 门外,冬云不知深浅的撞门而入,神情慌张,“王爷,王妃肚子疼的不行……” 透过铜镜,洛雪看见洵阳站起身子,发泄着吼着:“她肚子疼,你不去找太医找我做甚?” 冬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应对。 “走,带我去看看。” 洵阳大步流星的离开,带走了僵持。洛雪低首,才看见手掌上一排紫色的印子正疯狂的嘲笑着自己,“洛雪别再痴信他会为你放弃一切了。” …… 近来操持逐凌的丧事,累垮了怀着身孕的汀凝,好在孩子没有事情。百花诞迫近,王妃病的恰如时候,王府中只有洛雪和砚书,砚书久病,出席百花诞的人选不言而喻,卜天的担心在冥冥之中被巧妙化解。可洛雪和洵阳仍在僵持着,谁也不愿去主动跟对方说话,于是到了百花诞的宴席上,两个人都没有开过口。 (亲们《叹命殇》已更名为《错嫁王爷巧成妃》了,还望大家多多支持。小说只是名字改了而已,质量绝对不会下降的。今天是2个小章) 27.-第二十六章 百花诞 百花诞的场地设在皇城的御花园。 金柱琉璃瓦的庑殿顶建筑在五色六角宫灯的映照下气势恢宏,汉白玉的栏杆在夜的冷凝中显得冷傲高贵,十几桌的繁华菜肴错落有致的摆放在花园两侧,众星拱月般捧着中间最深处的那一桌,远远望去,被宫灯照的通亮晃眼,已然分不出是桌子上的器皿发出的还是后面龙袍发出的。洛雪不敢直视圣驾洵礽,匆匆将目光转到下面。 这是皇室的家宴,左边的上座是太子洵隆,懒散的坐着,哈欠连连的等着身旁女子喂食,中年发福的肚子突突的尤为明显,身旁女子不知道又是哪一位妃子了,自太子妃死后,妃位就空了,一空空了十来年,这十来年间太子缠绵花巷间,谁也揣测不出谁才是太子妃的人选。洵隆的对桌是洵敬仁,和他不济的父亲比起来,坐姿端庄正派,眉宇坚定,俨然一副帝王样。见洛雪正在看自己,咧开嘴扯出一排白色的牙齿,单纯的诠释着友好,这一笑倒是叫洛雪失望了,孩子还是孩子啊。两排依次坐着十九位王爷,身边是自己带着的正室,各色宫装在百花点缀下争相斗艳。洛雪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啄饮而尽,复又倒满。 “这里不需要你喝酒。”洵阳的话如虫虫蚊蚊,却清清楚楚的传进洛雪耳朵。 “要你管!”洛雪夺过酒杯,迟迟没有送入口中,她输了,她终归还是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和他叫嚣,她输了,输在了多年所学的礼德上。 洵阳从容的拿起酒杯,饮尽。“我代夫人喝过了。” 两个多时辰过后,桌子上觥筹交错,凌乱仍未减先前饕餮分毫。 “洵阳,你身边可是你的正室?”圣驾洵礽开口,始料未及。洛雪小心的放下筷子,手心里渗出一片氤氲。 洵阳倒是波澜不惊的把玩着手中酒杯,反问着:“父皇不也没有带皇后么?”民间流言,洵阳的生母瑜妃是被皇后活活折磨死的,他这一问,无疑印证了流言的真实性。 洵礽微挑斑白剑眉,看着身旁的宠妃,似笑非笑的问:“爱妃,你可听清他在说什么?” 一问出,身边巧笑女子,顿时花容失色,颤颤抖抖的挤出,“臣……妾……没……听……清……” “也罢,也罢。”洵礽拍拍女子的手,宽慰着。“人老了,耳朵背了,随口一问,爱妃不必害怕。” 女子又换上笑容,迎合相陪。 “来人,帮爱妃洗洗耳。”洵礽的两颊露出酒窝,眼眸里是冰冷彻骨的杀戮,嗜血的火焰在额上的纹理间熊熊燃烧着,烧了三十来年,从他登基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点燃,一直未灭。 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静默的聆听妃子悲戚的叫喊声,尖锐绝望的哀求,会不会在他们的心房上撞击出回音? 洵阳放下酒杯,眼神满含寓意的看向太子洵隆身边的妃子,等待与她的四目相对,然后把嘴巴扯成一道圆弧,桀骜的微笑中夹杂着几分令人生畏的神情。 妃子一时害怕,失手打碎了本欲送进太子口中的酒杯,“啪”的一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太子洵隆打了个哈欠,“岚儿,这一点你就比琴妃差了。”话是说给洵阳听的,言外的几分得意不言而喻。 “胡闹!”圣驾嗔怒,“隆儿,你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洵隆刚刚的小得意换到的结果是洵礽的怒色,自然是不服气,“父皇,没有章法的应该是五弟吧?百花诞上带侧室出席,难道不是违背祖宗章法?怕是五弟已然被美色迷乱了心智。” 洛雪低下头,被牙齿咬紧的嘴唇渗出血腥的味道。 “洛雪是我的夫人,她的心意我自是一清二楚,倒是皇兄身边美女如云,百花丛中又有多少是不窥视太子妃位而真心对皇兄的?”言辞中又恢复了原本的温柔,只因提及洛雪。 五王爷重情,洛雪明了,然万万没有料想到他会公然表达自己的心意,她痴然看着洵阳,真也罢假也罢,此时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给自己孤寂颤抖的心传来力量。 “宗人府苏大人不中用,想不到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一样。”洵礽平缓的陈述心底所想。 难道圣上想处死她么?稍作平静的心,又是一阵抽搐,洛雪眼中的洵阳没有任何辩解的动作,不忍轻声唤:“王爷……” “有什么话不妨大声的说出来。”洵隆又煽起零星火苗。 面对洵隆的争锋相对,洛雪狠心闪身离开桌子,跪在洵礽的正前方,“皇上,姐姐只是怀有身孕不便出行,才叫洛雪代劳的。” 从未见过女子如此大胆,意错自己无心的话,还敢出来求情,洵礽闭目压低泛起的怒火。“你的意思是说朕要杀她了?” “洛雪不敢意会圣上之意,只是在说明姐姐没有出席的缘由。” “朕要是说就是想要了她和她腹中胎儿的命呢?你还为她求情么?” 咬着嘴唇,鼻子泛起难奈的酸涩,洛雪艰难的说出:“会。” “要你以命抵命呢?” “父皇!”洵阳捏碎手中酒杯,殷红色的血液伴着清淡酒香涓涓滴落下来。 洵礽没有理会五子洵阳的话,“假如要你以命抵命你可愿意?” 没有抬起头的力气,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在慢慢从自己上方压下来,紧紧抠着地面的手,被磨得生疼,疼的洛雪掉下了眼泪,“我……愿意。”没有抬起头的勇气,唯低着头任凭泪水晕花自己的妆容。 “有胆色。哈哈。不枉我儿对你倾心,”洵礽笑了,“你欠我两条人命,我要你以你未来孩子的性命偿还,可要记住了。抬起头来!” 姗姗抬起头,原本水灵的眼中噙满泪水,洛雪倒吸一口气,默默反问自己:此时的自己是怎样的狼狈?不是总说自己坚强么,怎么别人说几句话就开始哭了? “父皇!够了!”洵阳走到洛雪身边,拉起洛雪的大步离开宴席。 …… 马车辗转在青石路面上,外面是市井雅俗同唱的喧嚣,洛雪挑起帘幔,目光徘徊在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上,看谁都好,都好过去看洵阳低沉的脸色,路终归有走完的时候,回到王府,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下车。”洵阳跳下马车,冷言命令道。 洛雪被他霸道的拽下马车,踉跄险些摔倒,没有自主权的被他拖着,小跑着才能勉强和他一同前行,才跑到花园体力就已透支,“我跑不动了。” 洵阳这才松了洛雪的手,毫不避讳大声训斥:“刚刚要你说话了么!?” 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柔的男子会斥责自己,洛雪没有回答。 “回答我!” 又一遍重复的诘问,问垮了洛雪最后的倔强,委屈的泪水决堤于白皙的面庞之上。 “哭,你就知道哭!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聪慧女子,从未料到你会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当你抬起头时,我看见你满脸泪痕……”话音戛然而止,洵阳背过身子,掩饰着差点流露的深情,他恨洛雪的不自量力,恨她自作主张的行径,但看见她抬起带着泪的脸时,他恨不起来了,没有半点犹豫,只希望带着她逃离是非之地,不计后果的逃离。 “你在生气么?”止住泪,认真的看着眼前的背影,生怕在漏过一丝柔情。纵使没有应和的话语,却在不停的散发着能温暖人的气息,洛雪感念于他的真情,这样一个男子,总是能给予自己温暖。宴席上的那段话还在自己心间回荡。“别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了好么?” “谁说我们只会有两个孩子的呢?”本意想安慰洵阳,脱口扯出孩子,说出口就后悔。 “你能忍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亡的命运么?”洵阳的语气少了几分责怒。 “你又能忍受你的第一个孩子连同你的妻子一起死亡的命运么?” “那不一样。” “都是你的孩子,怎么会不一样?” “我该夸奖你的大度和无畏生死么?” “如果你愿意,我会接受的。”洛雪吐了吐舌头,“说到底姐姐是爱你的,你不能对一个深爱你的女子不负责任。” “那……” 洛雪抬手堵住洵阳的口,“别说了,你手上的伤叫我看看。”略带霸道的抓起他的手,一道翻着血肉的伤口呈现在洛雪面前,稍稍一碰仍旧能淌出血。洵阳,当你挤碎杯子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挣扎?“疼么?” “不疼。”洵阳合上手掌,“为你无畏。” 为我无畏?洛雪隐隐觉得他的话里有话,仿若含有一份抛开生死的决绝信念。虽有感动,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担忧,“你看烟花!”洵阳,我希望的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天边绽放起一朵又一朵颜色不一的烟花,洛雪装作单纯模样,露出开朗的笑容。“你看多漂亮啊!” “你喜欢?” “嗯!”明天百姓间又会传出来怎么样的风言风语呢?说五王爷为了一个妃子惹怒圣驾?洛雪不敢想下去了,只盼望不要太过离奇了就好。 (洛雪篇上卷完) 28.-第一章 难得闲逸 亲们,今天开始传洛雪篇下卷。(*^__^*)嘻嘻…… 洛雪篇雪落情殇下卷 第一章难得闲逸 春风倦,不敌夏多情。 在昼夜的几经更迭后,太阳愈发矫情,毒辣的在夏中喧宾夺主,跋扈的使绿叶低垂,只有一些不知深浅的小虫无顾忌的大声抒发满腔愤慨,一浪盖过一浪,好似市侩中的流言,传了一个多月,还会零星蹦出一两个新的版本。 他们的传言,只多围绕在王爷为了新娶的夫人愤恨离开百花诞,终没有提及圣上要挟一名弱质女流,强行要走了她未来的两个孩子。面对种种,洛雪宽心不予理会,风言风语总会有平息的一天,再怎么传能会有她清楚?王府中只剩下三位女主,安静了不少,偶尔和砚书聊聊天倒也闲逸,唯一的反常是王妃汀凝久未露面,听下人说她听闻百花诞发生的事情后就病倒了,一个月来洛雪总想去看看她,却苦于没有理由,总不能告诉她,不要介怀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吧?说出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府,花园一隅的凉亭里。如烟抚琴弹唱,洛雪侧目聆听。曲调悠扬,应和着鸟啼,彷如置身深山之中。一曲毕,勾得人意犹未尽。 “夫人,当真为了王妃赔上了自己未来的两个孩子么?”在百花诞之后,洛雪假设了很多人会问这个问题,不想如烟也会问,问的好生直白,无惧身处王府之内。 洛雪拈起一粒新鲜莲子放入口中,多说无益。 如烟魅惑一笑,扬手轻轻弹唱,“这一曲我送知音。”音起,便是忘我的弹奏。 这一曲洛雪听过,是第一次遇见如烟时她所弹的,现在抛开口技,竟是如此决然华美,凄清如往事凝望,唤起人隐忍处的伤痛,才到情动,曲音戛然而止。 “往事悠悠,又岂是三三两两的曲子能表述清楚。”如烟的手离开琴,斗胆问:“不知夫人可愿与如烟同乐同悲?” “我亦只能听出曲调之乐悲,却听不出你之乐悲,何谈同乐同悲?”洛雪掌握分从容应着,“不知道如烟姑娘的悲苦来自何处?” “来自五年前云南一役。” “五年前,西南蛮夷来犯,云南伤亡惨痛,确实是一件悲事。” “艳艳花开熏满春,不敌迷蝶一香沉。引蝶贪恋忘归途,伊人浅笑睡梦间。”如烟幽幽轻吟,本该凄决的诗句,被她读出了几分妖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夫人,如烟累了,就先告辞了。”走了两步,复又回首,“如烟带来的书卷偶尔翻翻才好。” …… 湖面上布满了碧翠欲滴的荷叶,就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将湖面盖的严严实实的,被烈日一照,就倦了。 洪德六年,大皇子洵隆年满十四,册封为太子。同年宠姬瑜妃诞下皇子,排行第五,龙心大悦,取名阳。 洪德七年,瑜妃久病,殇逝。五皇子洵阳由兰妃代为抚养。 洪德八年,太子纳尚书董硕之女董郗为董妃。 洪德九年,董妃德才兼备,贤良淑德,册封为太子妃。 洪德十一年,兰妃诞下女婴,取名月盈。封为惜月公主。 洪德十三年,太子妃董氏逝。 洪德十四年,册封薛靖之女薛清晚为太子妃。 洪德十六年,太子妃诞下男婴,圣上甚喜,取名敬仁。同年三月,太子妃病逝。 …… 书卷上的记载小心含蓄,十年漫长的岁月,轻而易举的就被写成三言两语。洛雪斜靠太妃椅上,想起如烟,头微微作痛,忍着痛往后看着。 洪德二十六年,西北蛮夷犯境,五皇子洵阳带兵亲征,骁勇善战,平息战乱,圣心大悦,封为豫王。 洪德三十年三月,蛮夷首领耶律赫来京选婿。四月,豫王爷纳耶律逐凌及四位婢女为妾,同年腊月,惜月公主病逝。 …… 看到这,洛雪不想看下去了,放下书卷,仰面合目。如烟你是在说洵阳爱不得么?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尚没有理出头绪,便听见小喜神经质的唤声。 “小姐!” 惊慌的睁开眼,险些跌落,洛雪蹙起眉,“什么事?” “你看真的有这段哦!”小喜兴奋的拿着书在洛雪面前晃了晃,“原本以为是戏班编写的戏码,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这段哦。” “什么?” “杀手玄空,传闻他可是一等一的杀手呢,出道二十多年来从未失过手,后来被捕了,竟离奇的从宗人府里失踪了。”小喜越说越起劲。 “玄空?你看的是什么?”起身,夺过小喜手中的书,洛雪哭笑不得,“清河戏班……丫头你看的是什么啊?” “原来不是……”小喜无辜的咧开嘴,复又憧憬起来,“假如我要是有玄空一半武功就好了。” “学功夫那可是要找袭衣去,我可不会那舞刀动枪的。”洛雪望了眼窗外,瞧见袭衣拿着食盒慢慢向着洛水居走来。 “嘿嘿,就算给小姐一百年,小姐也学不会那些的,小姐资质差哦。” “臭丫头,说什么呢?” “啊,袭衣到门口了,我去接她。”说罢,小喜就冲洛雪做了一个鬼脸,飞一般的冲到了门外。“袭衣,你可算来了哦。” 袭衣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端出一大盆冒着袅袅寒气的梅汤,“夫人,袭衣该死,叫夫人等急了。” 看着袭衣舀着梅汤,洛雪不忍,解释说:“袭衣,不是我等急了,是小喜她等急了。” “小喜?” “哎哟,袭衣,我跟你说哦,你教我武功好不好?”小喜性急的接话,一边拉着袭衣一边说,“我要像玄空一样,不,不,至少要会武功的毛皮。” “玄……空……”不知道是不是小喜力道太大,袭衣手中的碗斜了,梅汤险些洒落。 “好了,袭衣先把梅汤喝了,小喜的事情不急的。” “谁说不急啊?”小喜辩解。 “难道你要大太阳下去学武功?你不怕晒么?” “也是哦,还是小姐说的有道理。” 洛雪端起梅汤,没有说什么。小喜这个有头无脑的丫头,干什么都急性子,哎!余光掠过矮桌上的书籍,忽而思绪飞扬,这是如烟留下的,直到现在,洛雪还尤记她叫自己偶尔看看的情景。看了几天无非是一些戏目,和一些风土人情的记载,恐是她自己想多了,以为如烟想告诉自己什么了。 “玄空真的好棒哦,能逃出牢房。”小喜依然兴致未减的夸着这个玄空。 玄空倒是确有其人,十年前被捕后就再无音讯,至于是不是从牢房蒸发就无从考证了,洛雪不语,任小喜继续说着。 “小姐,你说五夫人是不是会武功啊,否则她怎么可以从王府的暗牢里逃走呢?”小喜大口喝掉碗里的梅汤。 “谁知道呢。”洛雪淡淡的一带而过,说及素棋,心底竟也漾起异样涟漪。下人间流传是王爷放她走的也不是空穴来风。很长一段时间,洵阳不是拿着一张人皮面具发着呆么?谁会假扮素棋,又能轻易被王爷放掉?没有人告诉洛雪,不代表她猜不出。如果说七尾丹凤钗是一个巧合,如果说自己的假想是一个错误,那么百花诞上太子洵隆的直指相对无疑是在肯定自己的猜测,可琴你是出于嫉妒才这般陷害我的么?既然如此爱洵阳为什么要离开他? 想得出神,却见一道窈窕身影现在眼前。惶恐起身作揖:“洛雪给姐姐请安。” 小喜和袭衣纷纷放下碗,跪在地上。“奴婢给王妃请安。” 王妃汀凝和身后丫鬟冬云对眼前景象错愕,还是王妃先行反应过来,笑颜道:“妹妹无须多礼,是我来得突兀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被汀凝扶起,洛雪困惑,“姐姐,怀有身孕,应多多休息才对。” “妹妹可愿与我说说话?” “好,洛雪愿意相陪。”说着遣退身后小喜和袭衣,屋内剩下她们两个,还有冬云静静守候。 “百花诞上妹妹受委屈了,姐姐……”说着,汀凝欲跪下,被洛雪硬生生的拉了起来。 “姐姐,洛雪受之有愧,若不是洛雪莽撞代姐姐出席,就不会累及你的。” 汀凝勉强一笑,原本钟灵秀玉的眼睛暗淡无光。“妹妹的好,姐姐此生谨记。”洛雪,你太不了解王爷了,他已经动了杀我的念头。倘若无你,今日所见定是我和腹中胎儿的坟冢。试问我做得没有过错,王爷为何要下此狠心?“王爷有没有告诉你,百花诞陪同太子的岚妃自缢了?” “自缢?”洛雪惊异,余光扫到汀凝的脸,表情木然,看不出悲喜。也暗暗不解,曾几何时她改口称王爷为王爷了?那一声亲切的爷去哪里了? “太子爷杀的人还少么?这次只因为岚妃得罪了可琴。”她顿了顿“你我同是女人,同是身不由己中的女人,要学会自保,懂么?” “姐姐警示,洛雪熟记于心。”洛雪走到琴案前,坐下,“天气炎热,不如叫洛雪抚琴打发难奈时光。” 汀凝点首,就近坐下,轻抚圆鼓鼓的肚子,神情呆然,好似随着洛雪的琴音,飘飘荡荡的飞到不知名的远方。 三个女人的屋内,只有琴音缭绕,不知不觉走过黄昏暮霭。 29.-第二章 砚书被休 连续几日的炎热,在一场瓢泼大雨的倾盆而下之后,随着夏的张扬,减退大半,难得的凉爽,沁人心脾。 颂梅轩满园的梅树,不适仲夏气息,心甘情愿的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时令树后,没有娇艳的仪态,鲜少能勾得人驻目流连,却仍是洛雪独钟的树木。她喜欢来颂梅轩有一半是因为这些树,它们和梅园中的系属同根,总能叫人触景生情,亦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位惹人心疼的女子——砚书。 洛雪走进屋内时,砚书正坐在书案前,执笔凝思。“姐姐,你在写什么?” 砚书被唤回神儿,惶恐的放下笔,把写着字的纸压在其他的书卷下,“没什么,妹妹来了也不出声,存心想吓唬姐姐呀?” “姐姐莫怪洛雪,是洛雪不忍心打扰姐姐发呆才没有出声的,以为不出声姐姐就可以好好发呆了,谁曾想……哎!行径鲁莽之处,还请姐姐海涵!”见砚书有意回避自己,洛雪没有再纠缠于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了。 砚书规整好书籍,愤愤的说:“知道妹妹伶牙俐齿。姐姐可受不得你这句‘还请姐姐海涵’!你这不是折杀我么?我的病可是刚刚才见好转,万一复发了,可全是妹妹的责任啊。” “究竟谁伶牙俐齿?姐姐都把性命说到洛雪身上了。”说的嘴里干涩,洛雪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碗水。 砚书浅浅一笑,张望一番,“奇怪,怎么不见小喜和袭衣呢?” “袭衣正被小喜拉着缠着脱不开身呢,谁知道小喜怎么了,突然要学什么功夫。” “可不是苦了袭衣?” “那是自然啊。” 砚书走了过来,神情忽的萧索起来,“和妹妹聊天,总是可以很快乐。妹妹能不能多陪陪姐姐?” 洛雪放下茶碗,“姐姐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一有空就过来找姐姐聊聊天说说话的么。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可是要从姐姐这里坐到晚上的,就是八抬大轿抬我走我都不走!” “我可没有银子给你雇八抬大轿去!” “姐姐,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发觉梅树下面的土都硬了,改天找几个下人,咱们一起松松土,叫这些梅树松快松快。” “改天?……”砚书欲言又止,她笑:“妹妹对这些梅树倒是情有独钟。” “是呀,梅园里也都是梅树,这里和梅园很像。”娓娓说出,洛雪竟有些想爹爹杨沪了。 “是不是想杨老爷了?” 洛雪点点头,无奈道:“想又怎么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爹爹也不希望我去看他……” “那时你刚嫁进来没多久,他是心疼你,不希望你落得一个没事就往娘家跑的恶名啊。” “姐姐,你失忆这么久了,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么?想不起来亲人么?” “想不起来了,”砚书摇着头,“听素棋说我的亲人在五年前的战乱中死光了,想起来不过是徒添伤悲。” 五年前的战乱,对于经历过的人来说是永生不忘的悲痛,砚书和洛雪同病相怜,却找不到相互慰藉的理由,对于过往一个记不起来,一个却又不能说出口。 天知,如果今生还能遇见,我定会要你尝尽千虫蚀心的痛楚。“姐姐,瞧瞧我们,净说些伤感的话。” “呵呵,我们下棋吧。”说着,砚书差身后丫鬟放好棋盘。 二人一边下棋,一边聊着家常。时间匆匆,再次注意时,已是申时。 “妹妹,你不回去王爷会不会担心你?” “近来太子爷身体欠安,敬仁接下他的摊子有苦难言,硬是拉着洵阳一起。所以,他就没有空了。”洛雪摆下一颗白棋,“哈,姐姐,你要小心了。” 砚书看看棋局,稍加思考,“也未必。那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找王爷有事情?” “嗯……是有些事情。”砚书眼神黯淡,勉强承认。 “谁找本王有事情呢?”伴着声音,豫王爷已跨过门槛,来的不止是人,还有些许的酒味。 来的突然,洛雪和砚书皆是诧异。砚书放下手中黑子,跪在洵阳面前。“奴婢,找王爷有事情。” 洛雪也放下棋子,站起身子,退到一边,她不知道砚书会说什么事情。 “你起来说话,身子刚好些。”豫王爷也严肃起来。 砚书埋下头,没有起身,语气异常坚定:“请王爷赐奴婢一张休书!” 休书?洛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此话是砚书所说。被休了以后她还能去哪里呢? “你站起来,”豫王爷洵阳命令着,见砚书起身,道:“你此话可是认真的?” “回王爷,奴婢是……” 未等砚书说完,洛雪开口阻拦,“王爷,姐姐是病糊涂了,她不是认真的。”想到砚书以后会一个人孤苦,洛雪也无暇顾及礼仪了。 砚书打断洛雪的话,“妹妹,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我决定已经下了,只等王爷成全了。” “姐姐,你以后往哪里栖身呢?” “四海为家,我想去找属于我的回忆,一个人没有回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砚书走到书案前,从书籍下面抽出原本藏好的纸张,瘫放在桌子上,“请王爷成全。” 洵阳仔细审视一番砚书,终于答应,“好,本王答应你。”写好,放下笔。 砚书把休书叠好,装入袖中。“洛雪,我有一副画要送给你。”说着,砚书拿出一卷画,递给洛雪。 洛雪打开,上面是砚书的字体,工整娟秀的写着: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在往下展开,却是空白的。“姐姐……” “我希望妹妹能在两鬓斑白的时候,为这两句作画。”砚书寓意深长的说。 洵阳走到洛雪身旁,“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好一个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你砚书,你当真要离开么?没有王府下人的侍候,你拖着病痛的身子,熬不下去,你也愿意么?你就当真要走?” “砚书只是想趁着身子好些去完成一些心愿。”砚书又道:“王爷,我希望洛雪能陪我吃完最后一顿饭。” “好,我也要陪你一起吃。”洵阳痛快答应。 …… 饭桌上,洵阳持碗豪饮,一碗接连一碗。砚书端起碗,本欲陪同,却被洛雪拦下,“姐姐,身子要紧。” 砚书弯着黑目,摇着头,“我没事的,早就想尝试了。”仰面一碗酒灌进肚子。 见劝说无效,洛雪也跟着端起酒杯。 …… 金月如钩,挂上天际。 洛雪和砚书并肩站在屋外。 “妹妹,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好好给这些梅树松土了。” 洛雪怅然,“没有关系,姐姐,你当真想好了?” 并没有回答洛雪的提问,砚书看了眼倒在桌上的洵阳,眼底现出怜爱,“洛雪,你要好好珍惜眼前之人。” “就算我去珍惜又如何呢?三个人一起喝酒,最先醉倒的竟是他!谁都知道他是有意灌醉自己。当他踏进屋子的时候,我就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试问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叫他麻痹自己?定是他在宫中看见了一些能叫他伤心的事情了。”洛雪咬着嘴唇,隐藏着心痛。 “你是爱他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叫你不敢爱,但你这么委屈自己又何苦呢?” “姐姐,不说这个了。”洛雪逃避,“你就真的要走了?万一疾病发作,身边没有人照应怎么办?” “我相信我会遇见好心人的,妹妹若是惦念我,就默默为我祈福,我亦会在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我对你们的祝愿的。”砚书抬起洛雪的手,把另一只手附到了上面,轻轻拍拍。 熟稔的动作,撞击洛雪隐忍的情愫。曾经温暖自己的动作,在此时却是如此悲绝。眼底泛起点点晶莹,无语相对。 “妹妹,天色不早了,差人扶王爷回洛水居吧,我已是被王爷休了的女子,王爷逗留在我这里不好。”砚书决绝的打断她们的悲绪。 “也好,天色已晚,洛雪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明日,洛雪帮姐姐收拾行装。” “等一下。”砚书叫住洛雪,“妹妹,你要给王爷一些时间。”说完,喊来仆役,命他们搀扶着王爷陪同洛雪离开颂梅轩。 望着他们渐渐消融在黑夜中的身影,砚书终于落泪,“洛雪,你们要幸福。洵阳,别再叫洛雪等了……” 早上,洛雪简单的梳洗之后,就奔到颂梅轩。赶到时,已是人去楼空。砚书走了,没有叫洛雪为自己收拾包袱。屋子内,还如昨日模样,只是少了一个能说会写的女子,少了几分浓烈药味的点缀。 砚书姐姐,你为什么要走的这么匆忙啊?洛雪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砚书夫人真的走了么?”小喜一改往日活泼,声音低沉的问。 “是呀,就这么走了。”洛雪走出屋子,“小喜,你去找几个下人,叫他们好好的把梅树下面的土松松,待到冬天时,它们会开出灿烂的花的。” 那天,砚书离开的事情,成为了不能改变的事实,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和这件事一同成为事实的还有,可琴被册封为太子妃,册封大典定于下月。 (亲们,明天开始传砚书外篇,喜欢的敬请期待,还有啊,不要被雷到哦) 30.-番外篇 砚书1 一 悠长的河,淙淙的流淌,不知疲倦的唱着过往的歌。它唱:忘吧,忘吧,难道你还不忘?这便是忘川河了。每当岸上的驼铃响起,它就会唱:忘吧,忘吧,请你忘掉今世的歌。声铃和悦,不言成韵。声是忘川河的声,铃是婆婆的铃。 婆婆是桥边的煮汤人,当有亡魂走过奈何桥时,她就会递给他们一碗熬煮千年的陈汤,口中幽幽的碎念着:今生已知前生事,三生石上留姓氏。不知来生他是谁,饮汤便忘三生事。 那些鲜活的灵魂,或痛苦,或留恋,或顺从接受,或心存不甘,在饮尽烫后,目光皆是单纯的空洞,清澈见底,仿若不染世俗纤尘。 不忙的时候,婆婆会和我们说话,她说着,我们听着,从不作出回应。因为我们是石头,不会说话。婆婆说:六道中,生灵皆有一碗可以忘掉一切的汤,汤可以给他们洗去执念,从而获得解脱获得新生。六道中,只有人的执念是最为复杂的,他们经历过七情六欲,心有眷恋,眷恋着俗尘中那些不能释怀的情愫。他们中总有一些,在走过奈何桥时,是不愿喝汤的。不愿喝汤的人,唯有在忘川河中游曳千年,才可以被准许带着记忆走入六道轮回。说到这时,婆婆无奈的笑了笑,道:何苦呢? 婆婆又说:那些被人认知为不可遗忘的情感,其实不过是心底的一颗泪,看似坚不可摧,却很难敌过时光变迁,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一样。在忘川河中被无情的水洗涤千年,心底小心守护的执念,早融于潺潺的水中了,又怎么还能再带着它去历经新的轮回?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谁能从忘川河里走出来的呢。 大概忘川的水就是敛聚起一颗又一颗执念的泪,才汇成悠悠的河的吧? 忘川河,潺潺的水,幽幽的声,伴着随风轻荡的驼铃,唱着劝慰灵魂的歌,它唱:忘吧,忘吧,请你忘掉今生的歌。我们在歌声中沉睡,亦在歌声中醒来,一睡一浮沉,一醒一沧海。 不知道何时起,河岸边多了一位女子,她素白的衣裙在风中飘摇,散着的青丝被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脸,那是一张俊秀绝美的脸,上面有一双带着灵性的眼,浓郁的睫毛一张一合好似栩栩飞舞的碟,美丽且娇弱。我很好奇这样一双眼能不能望穿沧海?望穿世事无常?每当有亡灵经过,她就会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每一个过往的灵魂的脸孔,生怕漏过什么。也许她在等什么人,可她等的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不知道何时起,我成了她手中把玩的小石头,她纤细的手指,摩挲在我粗糙的表面,每当有亡灵经过,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紧张与彷徨。 驼铃声悠扬,婆婆端着汤,徐徐向她走来,发着苍老沙哑的声音,娓娓对她说:今生已知前生事,三生石上留姓氏。不知来生他是谁,饮汤便忘三生事。孩子,你又何苦执着? 女子摇头,我感到她的手在颤抖,羸弱的女子,你又何苦执念?我是一个顽石,怎能给你温暖? 婆婆苦笑,目光凝聚在我身上,道:顽石啊,难道你动情了?何苦执念着收聚她的情感? 是的,我是一颗顽石,是一颗早想感受执念的顽石,透过女子的手,我能知道她在等一个男人,一个可以叫她放弃轮回的男人。她总是默默的反复吟念: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 在我成为她手中把玩的小石头时,我就在敛集着她的情愫,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男子可以叫她如此执着。好奇着并在脑海中勾勒起男子的模样。 女子是聪慧的,她知道我懂得她的情感,于是,她会跟我说一些话,她说着,我听着,因为我只是顽石,不会说话的顽石。我能体会她的伤悲,而她能不能感受我所想的事情?在她用手把我凹凸不平的纹理磨捻的光滑时,能不能了解我想叫她解脱却又想要她得到幸福的矛盾心理? 她喜欢在地上写一些字,而我是她手中的笔,我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板结土地磨得浑圆,我疼,可我心甘情愿,每当她写的时候,我就努力记住那些横竖交错的脉络,记住她写时的心情。我陪着她等了一个十年,她笑,安慰自己说:“他定是过的很快乐,无论怎样我都要等着和他一同轮回。他会来的。”她心甘情愿的等,虽然没有等来要等的人,却从未萌生放弃的念头,我沉浸在她的执着中,欣慰的笑,默默的对她说:别灰心,还有我陪着你。虽然这些话只有我能听见。 又等了一个十年,她笑着,痴痴的说:“他会来的,我欠他的太多了,等等又何妨呢?” 孟婆的驼铃,轻轻摇曳,发着悦耳的音,我笑女子痴,却在希冀能见证他们的情比金坚,我笃信这份感情一定是坚不可摧,不会被望穿水消融的最美的情愫。我的内心复杂且矛盾。我怜惜女子,心疼着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坚强的女子。女子啊,你要知道只要你愿意等,我便陪着你等。 又是一个十年,女子原本润泽的脸,被吹拂忘川的风腐蚀得变得沧桑,在陌生的面孔里找寻熟悉的身影成了她每天都会做的功课,却也是每天都会令她失望的祸首。我绝望的想:女子呀,你又何苦招惹烦恼?饮尽那碗千年的汤,就可以解脱。你病怏怏的身子还可以挺过多久?当然她听不见我的劝说,因为我是一颗石头,不会说话。 我以为我会继续陪着她走过第四个十年,可女子羸弱的身子不能轻易的走完它了。女子终究还是倒了下去,终究还是没有等来她要等的人。在她倒下的瞬间,她流泪了,晶莹的泪滴落在我的身上,炽热甚至是滚烫,里面有她的不甘和无奈。痴情如女子。女子,我来帮你完成未了的心愿吧!我是陪着你走过三十年的石头,无生亦无死,只要男子来,我就会告诉他,你等了他三十年了。 我又成为了一颗普通的石子,只是圆润光滑,心底牢牢记着关于女子对爱的执念。我坚信我可以替女子完成她的心愿,我在等,一直都在。 婆婆在不忙的时候,依旧会和我们说话,她说着,我们听着,只是我的心会微微一颤。她布着皱纹的眼,满含深意的看着我,她问:你还甘愿做一颗顽石?抛掉那女子的过往,我能还你最初的模样。我拒绝,我明白婆婆是懂得的。她问我:你想不想代替女子去等她心底的执念?我答应。于是我被化作了女子的模样,却不会说话。 每天,我都会学着女子的样子,在地上写着,她写: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我只是在描绘她写过的字。一遍一遍,不知疲倦,亦不被外界打扰,就算有亡魂从我身边经过。我不知道女子要等的人的模样,可我坚信只要我不停的写,不叫字迹消失,总会有一个男子看得到的,他会停下来和我相认。 又是一个十年走过,我自己一个人伸着手指认真描绘着地上的字迹,走完了孤独的十年。我写: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我在心底念: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想象着自己用动听的声音念出它,可我终究不会说话,又如何告诉男子,有人等了他三十年? “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一个颤抖的男声帮我完成了心愿。 我抬头,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淌着晶莹的液体,他抓起我,疯狂摇着:“不是说过不许等我的么?为什么还要等?” 我伸出手指,抹掉他脸上的泪,放入口中,同样的炽热甚至是滚烫。我笑,我知道我等到了女子的执念。 “你为什么要等?” 我很想告诉他,我只想看看他的模样,可我不会说话。 淙淙的忘川河水,唱着动听的歌,它唱:过往的人,请你忘掉今生的歌。伴着驼铃的旋律,轻轻唱着。 可怜的女子,我等到了你所想所盼的男子,你看见了么? 男子说要和我一起去轮回。我踟蹰,我只是一颗石头,哪里有资格轮回? 他说:轮回后我们还会在相遇。我在下一世等你,下一世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你。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以为我同意了,接过孟婆的汤,踏进了六道轮回。而我只有莫名的哀伤。四十年的等待,仅仅只有片刻的相遇,辛酸的苦楚又岂是短暂相处能抚慰的? 婆婆叹了口气,顽石,你也去吧,带着女子对他的痴爱去随他轮回,下一世你们还会再相遇,女子等了他三十年,我便要他等你三年。 我看着婆婆,第一次想流眼泪。 别看我了,你要记住,你的下一世全是因为女子的痴念,你要凭着这份感觉在茫茫人海里找寻他,与他续写前世情缘,能不能找到全看你的造化了。 (亲们表急,我在改,我害怕雷到你们,所以一直都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有一个合理化的过程) 31.-番外篇 砚书2 二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车水马龙,心里总会莫名的涌现一股疲倦。我时常想:这一世我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拥有女子的执念,她苦苦等待了三十年只等到了失望,我怜惜她,所以由石头被点化成人,经历了本不该妄想的轮回,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全她不应过早夭折的爱情。二十八年来,我在人海中苦苦寻觅,可要找一个活在别人记忆里的人是多么的难啊! “好吃的来了。”于衍打断我的思绪。他是我公司的同事,私下里他尊称我为师父。 我放下思绪,微笑,“真不好意思,你又要陪我加班了。” “是呀,又要陪你加班了,师父,以后能不能不那么拼命啊?”于衍为我递来筷子,“全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你干什么还要如此拼命啊?” “有么?”我反问,我又何尝不想不去工作啊!可是,放下工作我就会想我要找的人在哪里,多年的找寻无果已叫我身心乏累。试想下,我不过是一颗顽石,有幸承载了某个女子的情殇,又怎会再荣幸的获得她的缘分? “有啊,从我毕业来到这里,就在帮着师父打打下手,你什么样,我这个做徒弟的能不知道?” “呵呵,谁叫你摊上我这么一个师父的呢?”我无奈的摇着头,太阳穴却是突突的疼。食欲被一扫而光,放下筷子,假装不露痕迹,可蹙起的眉头,却不露声色的出卖了我。 于衍放下筷子,“怎么了?头又疼了?”为我倒了一杯水,开始碎碎念:“瞧你!没有人要你做拼命三郎!” 还容不得我去辩解,小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婉诗,家里忽然停电了。”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加班是对的,刚刚叫你加班你还不愿意呢,现在好了吧,罚你回趟家又回来了。”顺着小爱的话题说着,明面上是说给小爱的,可我却希望于衍能听出我的意思。我不可能告诉他,我加班就是为了逃避,逃避失眠,逃避自己的使命。 “一定是上帝不愿意要我和你这个工作狂住一起,才隔三差五的出状况的。”小爱嘻嘻笑着。 我冤枉。没错,合租的公寓是隔三差五的出状况,可都是因为谁啊?谁总是想不起来关煤气,引来热心邻居的敲门?谁总是接完电话不放好,以至于等不到电话?谁总是想不起来交水费,而总被停水?…… “咦,好吃的。”小爱这个贪吃鬼,一看见吃就像饿狼找到肥美的羊羔。她冲于衍嘿嘿笑着,“小帅哥,让一让,本姑娘要用膳了。” 每当听见小爱喊自己小帅哥,于衍总是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呆头呆脑的定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爱,你坐我这里吧。”起身,本欲回去工作,不争气的身子却开始摇晃,眼前一黑,后来的事情就完全不知道了。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啊,没有我想得一般结实。 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公寓,口有些渴,起身倒了杯水。 “师父,你怎么起来了?”于衍放下端着的碗,快步走到我身边,搀扶起我来,好像我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太太。 尝试着甩开他的手,“我没有事的,我还没有老到七老八十啊。” “不行!你就乖乖躺回床上吧!”于衍说时,又加重了些许力道。 拗不过他,只得回到床上,无奈着。于衍啊,我的好徒弟,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你呀,真是又可爱又可恨!” “师父想不想见识下什么叫可爱哦?”说着,他做出一个鬼脸。 我笑,发自内心,“说你胖你就喘!” “师父,吃点东西。”于衍得意为我舀起一勺粥,开始说教:“医生说你是累的才会晕倒的。早就说了别叫你这么拼命,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累出病了吧。老板说要炒你鱿鱼,你终于可以光荣的下岗了。” “呵呵。”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辩解。 “你还笑啊?老板真的要炒你鱿鱼!”于衍又重复了一遍。 “老板要炒我鱿鱼也没有炒你鱿鱼,你着急什么?” “我和师父一起被炒的啊。”于衍傻傻笑着,“师父是不是当真了?我骗你的!” 于衍啊,你就不能再装的像点么?还没有说服别人,自己就先不打自招了。“小爱呢?” “小爱姐好像出去约会了。”于衍往我嘴里喂了最后一勺粥,认真的说:“师父,你好好睡吧,我只向老板请了半天假,马上就要回去上班了。工作上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恍惚间,我竟觉得他有了男人的担当。 点点头,困意慢慢泛了上来。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家,心里想的全是要去哪里找人。可笑的是,我连他的样子都没有记住。奔走在各个街头,幻想会有一个男子冲着我走来,对我微笑。当然这只不过是我在痴人说梦。男子喝了婆婆的汤,怎么会记得前世的过往?一刹那一沧海,想必此时的他已被时光磨砺得成熟干练了吧? 在家调理了两天,苍白的面孔上才露血色,挑了件灰色衣裙。站在镜子前,不知不觉发起呆来。女子啊,我拥有你的容颜,却学不出你的神韵,我能读烂古诗里的情愫,却读不懂你的韵味,这样的我还能不能帮你完成心愿?说实话我好累。想着想着鼻子酸涩起来,闭上眼摇摇头,告诉自己:一切又都回到了原位,堆积了两天的工作还需要去处理! 高跟鞋在地板上碰撞出脆脆的声响,我就是伴着这声响走进公司的。同事们只是看了我一下,没有任何慰问就又把精力放到了工作上。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了,在这个分秒必争的职场,给和自己抢饭碗的人安慰无疑是对自己的残忍。 “哈,婉诗,你来了哦。”小爱抱着文件,跑了过来。 “师父,你怎么来上班了?”于衍责备的问。 “婉诗,你不知道哦,你没有来的这两天,小帅哥可是忙坏了。到底还是婉诗啊,收了个好徒弟!” 我看了眼于衍,和猜测的一样,他的脸又红成了苹果。 大概是小爱的声音过大,引来了老板,她朝门外走,经过我们身边甩下话:“也不知道生的什么病,居然要恢复两天。还有你们俩,不用工作么!” “师父是……” 我拦住于衍。目送着老板离开。在老板的眼中只有工作才是讨巧的唯一途径,歇班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一切又都回到原来的轨道。我又开始忙碌在工作和找人之间。在心灰意冷时,会选择偶尔加一个班。每当加班,于衍就会陪着我。我欣慰,能有一个好徒弟。这也成为了小爱经常跟我抱怨的理由,她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公司才会招人啊?什么时候也能收一个乖巧的好徒弟呢? 这些都问我?貌似该去问老板!不过就算你收到乖巧的徒弟,也没有功夫教他什么,你天天忙碌约会,怎么会有功夫呢?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却只是对小爱微笑。偶尔我也会问她,有没有遇见成熟型男人? 她坏坏的笑着问我,是不是想找个伴了?不免惹来一顿“奚落”。小爱倒是乐此不疲的开始给我张罗各种相亲约会,于是我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忙碌。每天,我会在各种约会收获的失望后,继续在人群中找着苦苦寻觅的人,收获着叫我心寒的失望。 严重缺乏休息的我,太阳穴越发嚣张的疼。工作接连出错,小爱总是笑话我,是不是在想昨晚约会的人?昨天你们都聊什么了,回来的那么晚? 我欲哭无泪,当然也不能告诉小爱,我喝了半宿的西北风。 还好每一次的出错,都会有于衍帮我解围,他总是第一时间提醒我,哪里出了纰漏。一边提醒,一边关切的劝我要多多休息才是。 又是一次小爱安排的约会,还没有下班,她就开始催促我赶快收拾东西,说劝无效,便自行抓起桌上的东西往我包里塞着。塞完,拉着我向外跑,并嘱咐于衍叫他帮我收拾残局。 这次被小爱描绘的天花乱坠的约会,依旧勾不起我的兴趣,我没有心底的悸动,尽管约会的男子成熟稳重。我想,就算我面对的是我要找的人,也未必会有感觉吧?我只是一个替代品,能替代女子的模样,也能替代她去找人,唯不能替代她对他的爱…… 结束了约会,突然觉得倦了,我想放弃了,不想再去找了。瞬间体会到了那痴等三十年的女子的心态,竟是这样苍凉。寒风瑟瑟的秋天,我也如同枯槁的落叶,很想找寻一个温暖的怀抱,而温暖我的只有腾着袅袅雾气的咖啡。看着约会告吹而离开的男子的背影,我笑,笑到眼泪模糊。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是于衍的声音。 赶忙擦掉眼泪,扯起一道微笑,“你怎么在这里?” 于衍看看我,看看远去的男子,不可避免的误会了,“师父不哭,虽然师父二十八岁了,但是不需要相亲的。”他做到我的对面,“师父跟我做。”说着,他在玻璃上呵气,呵出一层白雾,用食指画出一个桃心,“只要画一个心,写下自己的名字,月老就会看见,然后就会有大朵大朵的桃花降临了!” “幼稚。”内心却有浓浓暖意涌现,还有什么比在无助的时候得到安慰更感动的呢? “师父照做哦!” 凑到窗户前,做着刚刚所学的幼稚动作,好像不经事的孩子笃信愿望一定会实现,单纯无杂念,“好了。” “师父的桃花马上就要到了。” “好幼稚,如果能成真,为什么你还是单身?” 于衍嘻嘻的笑,“其实,我也是今天第一次画呢。哈!师父,我送你回家吧。” 我哭笑不得,起身,瞥见刚刚的杰作,发现玻璃上的两个名字在心形涂鸦的衬托下多了几分暧昧。假如我为自己活,也许早已是他的女朋友了吧? “师父,你傻笑什么呢?” “哦,没什么。” …… 回到家时,小爱也在,我告诉她,以后不用再为了物色人选了。她先是惊异的看着我,然后微笑,蹦蹦哒哒的拿出酒,扬言要为我庆祝。我答允,我也要为我庆祝,从此以后,我要为我自己活,不再找寻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人了。 那夜,小爱醉了,她问我,她很差劲么?为什么于衍对她无动于衷? 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小爱喜欢的是于衍,这个消息,不但叫我大大的吃了一惊,也叫我的心疼痛起来。 她开始哭,嘴里含糊的说:“如果三年前我把这个徒弟收下来,现在会不会很幸福?”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选择只在一念之间。蓦地,心疼起小爱,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孩,心底也会有这样一番别样的风情。 于衍在我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吧?走到窗户前,用力的呵起一层白雾,却只写出了: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我还是无法正视自己,也不配拥有自己的幸福,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找寻女子深爱的男人。 此刻的小爱已经睡着,我认真的对她说:“小爱,我来帮你完成心愿。”很多年以前,我也很想对那个女子说同样的话,只可惜当时我不会说话。 现在的心痛,恐怕就是婆婆为了惩罚我忘记了自己使命而故意安排的吧?婆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一意孤行了。 我,小爱,于衍,因为小爱醉酒后吐露的心事,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制造于衍和小爱接触的机会,在一个月后,小爱开心的告诉我,要和于衍出去玩了。样子好像小孩找到美味的糖果。我送去祝福,心跳却短暂的抢了一拍,头又开始疼了,看来我这养成的失眠是很难一下子调整过来的了。 三个月后,于衍因工作努力得到老板嘉奖,而我这个师父,竟因搞错一个数字受尽老板白眼,想想真是惭愧。那一个月,老板见缝插针的找寻时机挑我不是,终于我还是不能忍受,递上了辞呈。老板看都没看一眼答应,有些难以接受,多年来的奋斗连句挽留都没有换到,或许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心痛。默默的离开工作多年的岗位,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只为了那少得可怜的尊严。 在家呆了一个星期,于衍跑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去上班。 我答,辞了工作。 他愤愤的为我抱着不平,小孩子气的说也要辞职。 我阻拦,眼眶里溢出眼泪,突如其来的感动,如果再在公司打拼几年,他还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无事可做的我,好像成了保姆,在家洗衣做饭,然后等小爱回家,不,是等小爱和于衍一起回家。看样子他们是进展的顺利。饭桌上,他们兴致勃勃的谈论工作上发生的事情,而我却插不上话,难免落寞起来。 于衍心思细腻,为我搬来了他积存的书,并标上日期,告诉我,今天看一本,明天看一本,厚的可以看两天,一共可以看到圣诞节。 我狂晕。表面接受,可我哪里有心情看些书呢?可爱的徒弟,你太高估师父的调节的能力了。 日子在无聊中一天一天的度过。冬天也已走到一半。圣诞节的钟声愉悦响起,小爱说有约会不能陪我了,我就成为了被甩单的可怜人。 空旷的屋子,毫无生气,却意外的接到以前相亲时遇见的男人的电话。一个节日,不温不火的走了过去。然后一个冬天也这样不温不火的走了过去。三月,传来了小爱和于衍即将结婚的消息,小爱咧着嘴递给我请帖,我祝福,言不由衷的祝福。心里生出几分悲痛,残留在我身上的女子的执念你是不是想起那个眷恋的男子了? 想起于衍存放在我这里的书籍,既然没有心情看,倒不如还回去,整理的时候,意外看见夹在书中的字条,上面写着:师父,今天是12月9日,你应该看到这本书了吧?师父,过了今天,我可就要陪着你开始度过第四个年头了。师父,陪我过圣诞节吧。 我放好纸条,傻徒弟,你还是太小,计算这些无聊的事情,很有意思么? 把书还给于衍时,他问我,书都看完了? 草草的应付一句,看完了。生怕说出什么,惹起他小孩子的脾气。 再次见到于衍时,是在他和小爱的婚礼上,我以为这次我能由衷的送上我的祝福,可是当司仪问于衍,愿不愿意娶新娘时,我的心抽搐起来。 “新娘想对新郎说什么?”司仪问小爱。 小爱低下头,又抬起头,“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你就是我苦苦找寻多年的依靠,记住这辈子你欠我的……” 什么?当小爱无意看见我写的诗句时,还说这话酸的掉渣,现在居然会变成她的海誓山盟? “新郎呢?要不要做出回应?” “感谢你对我说出这句话,叫我带着对前世的残念找到了你,否则我们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再也听不下去了,匆匆离开婚礼现场。拿出被折成飞机的请帖,一边展开,一边想:是世界耍了我们,还是我们耍了自己?原来三年等待的涵义不一定是相认后才有的。于衍,原来是你……一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 一个人游走在街角,眼泪扑扑的掉落,才明白苦苦找寻的人,真的会在不经意间与我相遇,只是认出他时,已经晚了。 窝在被子里,身体仍不自觉的颤抖,很冷,这是小爱嫁出去后的第五个白天,屋子里冰冷得毫无生气。我想不通小爱为什么要以这样一句话作为他们的誓言,这句话应该是我的,不,应该是女子的! 电话响起,极不情愿的接起,是于衍的,他很开心的对我说:“师父,你看见了没?我找到我的姻缘了。” “就因为她对你说: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我泪眼婆娑,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 “师父不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意义哦,嘿嘿。”于衍傻傻的笑着,电话里传来小爱的声音,“于衍,帮我买酱油去吧。” “好的,师父,你要加油哦,我去买酱油了。要不要和小爱说话?” 我还没有开口,于衍就已经把电话交给了小爱。 “婉诗,那天婚礼上你怎么突然走了?”小爱关切的问。 “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胡乱编出一个理由。 “是心痛了么?”小爱问。 “臭丫头说什么呢?!对了,你怎么盗用我写的那句很酸的诗呢?”我装出八卦的样子问。 “婉诗,你别跟我装,你心痛了对吧?其实我不爱于衍,但是我讨厌你比我幸福,所以我就对你说我喜欢他,那次我醉酒是装的,当时我没有想到过于衍会在你心中占那么大的分量,可是看到你犹豫了,我知道我得逞了。” “你说什么呢,丫头?”我不敢相信。 “婉诗,你知道吗,你反复默念的诗句,倒是帮我成功的从你手中夺走了于衍,那天我把它打在电脑上,恰巧被他看见,于是我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虽然我不爱他,但是我知道我赢了,因为你不再会拥有自己的幸福了。你爱于衍不是么?” “为什么?” “婉诗,我们一起在公司上班,干同样的工作,我比你还努力,但是老板夸的是你不是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在公司低你一等,在家还要看你那张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脸。” 从来没有想过看似大大咧咧的小爱会说出如此的话,“小爱……我……” “你现在心痛么?我就是要你心痛。要你尝尝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滋味。还有,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和于衍的生活了,再见!” 咣的一声,电话开始嘟嘟的唱着忙音。我抓着胸口,极尽艰难的问着自己:疼么? 摇摇头,展开一抹释然的微笑。肚子有些饿,冰箱里只剩下泡面。煮上水,静静等待,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的凌乱,理不清和小爱之间的关系,也理不清自己苦苦寻觅的人身在何方。不过现在也理清了,换来一阵疼痛。头又开始疼了,只想睡觉,也许睡一觉就会好了。 …… 听,外面有人在敲门,不知道又是哪个热心的邻居在大声的喊:煤气,煤气! 终于明白,原来小爱是怎么的状况下才会变得粗心大意的了。可是我却没有她幸运了……睡吧。也许我会回到忘川河畔,继续做一颗冥顽不灵的石头。 (明天传砚书外篇最后一部分,(*^__^*)嘻嘻……) 32.-番外篇 砚书3 三 我以为我会睡死过去,待我被胸口的剧痛惊醒时,才知道自己还有血还有肉。我这是在哪里?周围景象皆是陌生的。 “砚书,你醒了?”一位身穿黄色古裙的女子哭着对我说,“你吓死我了。” “你是谁?” “你怎么了?砚书?我是素棋啊!” 我摇头,胸口疼痛肆虐。“咳咳……”谁是砚书?我么?我的名字叫婉诗。 “你不会忘记我是谁了吧?”这个自称是素棋的女子满脸焦急,她站起身子,拉起身后的留着长长胡须的老者,硬性把他拽到我面前,“快,快给她看看,她怎么了!” 老者拉起我的手,号脉。良久,才开口,“六夫人怕是失去记忆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不对啊,我记得小爱,记得于衍,记得他们结婚了。想到这里,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砚书,你别哭,别难过。会好的。”说着,素棋也掉下眼泪。 伸出手,擦掉她的泪,“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豫王府,你我一样都是王爷的妾室……” 难道我回到了古代?我苦笑,本该是一颗顽石,经历了一世为人的艰辛,以为会回到忘川河畔,谁知道会穿回古代? 坐在盛满热水的黑木包金的大木桶里,任思绪随着氤氲雾气慢慢飘荡,胸口还隐隐作痛。素棋告诉我,我从马上坠落,昏迷了五天五夜。直到现在我还难以相信自己还活着,而且活在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也罢,也罢,这一世,我叫砚书,就叫我代替砚书为自己好好活着吧。忘川河幽幽的音,缭绕在我的脑海,它唱:忘吧,忘吧,请你忘掉过往的歌…… 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砚书,豫王府的六夫人。只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六夫人不过是空头称谓。 素棋告诉我,我们都不过是陪嫁来的,陪着蛮夷的小公主耶律逐凌一同嫁过来的,一共四个人,但唯有可琴的命运与我们不同。 我好奇可琴的命运为何与我们不同,总想去一睹她的芳容,但不争气的身子不遂我愿。看来就算是穿越,我依旧摆脱不了病痛的折磨,素棋告诉我,我坠马了,并被马蹄踩踏,才会变成这样的。半年来,我就一直都是保持着平躺着的姿态度过的,很多时候,我会昏睡好多天,也会做一些梦,梦里有小爱的冷绝,还有于衍的单纯。我时常从梦境中哭醒,素棋总会紧张的问我梦见了什么,我摇头,没有告诉她我梦见了我的过往。于衍,假如我遇见古代的你,我定会牢牢的抓住你的手,绝不放开。 满屋的药气,使很多人都畏惧来我房间。素棋总会抽空过来,当然是带着她的棋盘。我不介意用下棋来打发无聊时间,倒是素棋每每输了,就会赖皮的耍着小性子。 遇见可琴的时候,是在王爷为太子而设的庆功宴上,她抚琴,绝美的容颜上夹着几分别样情绪。 素棋在我身边,笑着小声说道:“你瞧,可琴还总是时不时的偷偷看王爷呢。” 我望去,果然如此,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找寻王爷的身影。才知道原来是他。鼻子止不住的酸涩起来,默默闭上眼睛,于衍,那是一张和于衍一样的脸。此刻,我又遇见了他,可他身边早已多了一位红颜…… “是不是又疼了?”素棋关切的问。 “疼什么疼?不过就是从马上摔下来了而已,在这里表演给谁看啊!”说话的是逐凌,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 “你摔一个试试!”素棋反驳。 “怜画假如你摔下去会不会像她这样?”逐凌把话甩给怜画。 怜画低下头,不语。 “咳咳。”两声干咳声浇熄争吵的苗头,看过去,才发现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仪态端庄的女子,后来素棋告诉我,这位便是五王妃苏汀凝了。和我们一样都不受宠。 于衍,我遇见了你的前世,是机缘安排,现在,我不想再放弃你了。我以为我最大的障碍会是可琴,可是我错了,那次宴席之后,太子扬言要王爷拱手让出可琴,于是可琴就跟随着太子离开了豫王府。我看到于衍,不,是王爷脸上隐忍的伤痛,却想不通他为何要让出心爱的女人。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更好的去接近我的幸福了。即使此刻,我不再拥有美丽得叫人难以忘记的容颜。 拖着一副多病的身子,在诺大的王府里想要接近王爷,比想象的要难的多,每每欲走出颂梅轩,不是旧疾复发,就是被素棋硬性的拉了回去。纵使心中无奈万千,可又能怎样?好在王爷身边没有再出现另一个可琴。索性我也清闲起来。偶尔和素棋下下棋,偶尔给怜画题题词,顺便了解下我不知道的事情。日子一晃就走过腊月。 一日,素棋神秘兮兮的对我分享她打听来的趣事。“砚书,你猜我打听来什么了?” “什么?” “惜月公主死了。” 我臆测:“病死的吧?早就传闻惜月公主身体不好,太子爷把她放在自己府上好生照料。生死自有天数了,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被这病痛的身体拖累死的。” “你把太子爷想象的太仁慈了,外面风言风语的说惜月公主是被太子爷强行揽进太子府的,后来被逼疯了。” “兄妹间怎么会发生如此残忍的事情?素棋,你可不要凭空捏造啊。” “信不信由你,他们传闻,太子爷把惜月公主的手筋脚筋全挑断了,惜月公主就被活活疼死了,在她死后,太子爷就叫下人把她的尸身扔到了野外。转天一想这样不妥,就命下人去找回来。你猜怎样?” 我依旧不信。“怎样?” “惜月公主的尸体没有了。所以皇陵里的是座空坟。” “素棋,这种荒唐的事情你也信?” “我坚信无风不起浪。” 关于太子爷的种种,多多少少我或有耳闻。既然如此残暴,可琴离开的时候,脸上为何写着的是平静?她为什么不反抗?难道说在她的思想里“女子卑微”已经根深蒂固了? …… 初春,万物萌动,而我已经发芽的情根却被摧折,居然叫我遇见了曾经相陪三十年的女子,今生她叫洛雪,杨洛雪,是王爷新娶的七夫人。 认出她时,是在新婚转天的早膳上,本来我可以不用出席的,但不出席又怎知她的存在?王爷叫她坐在了闲置半年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原来是可琴的,足见洛雪在他心中的地位。我暗殇,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怎么会有和她等同的待遇?王爷直白的行为语言,气走了逐凌,同时,我也看见了汀凝眼中泛起的涟漪,她呕吐,不知道是不是腹中胎儿在作祟?总之,她得逞了,王爷用关切回应她。我幻想,如果我旧疾发作,会不会也能换来安慰? 身旁的洛雪放下碗筷,垂下眼帘。几分神伤的模样,楚楚可怜。我把手放在她的手上,这一世我可以说话,我想告诉你,我能守护你,可话梗在喉,吐出来的却是“可吃饱了?”我也想要王爷的爱,女子,你能让给我么? 她对我展颜一笑,很美,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后来,王爷要汀凝分一些事情给洛雪做,早膳上刚刚好转的气氛又陷入了紧张。洛雪,我来帮你吧。我对自己的自私怀有愧疚,装模作样的干咳,谁知扯起胸口的剧烈阵痛,几乎欲死。那次早膳之后,王爷就下令取消一起用膳的习惯。我想是怕再出现妃子争宠的场面吧?而我的差点疼死没有换来王爷丝毫的关切。一个是记忆里热心的于衍,一个是眼前的冷心王爷,同一张脸孔,熟悉却也疏离…… “砚书姐姐,我来看你了。”洛雪的声音打断我的惆怅。她带着点心来看我。友善的询问我,早膳吃没吃好。我看着她,内疚大过于感动。有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出现,是有十个砚书也媲美不了的。砚书,你恨不恨一个叫婉诗的人占用你的躯壳,试图把你变成一个抢人夫君的恶妇? 我在心底笑,笑自己痴心妄想的贪念。透过洛雪的脸,忽然看见奈何桥畔苦等三十载春秋的娇柔女子,她痴心,她坚韧,她锲而不舍。婉诗,就算你能短暂的抢过来,又如何呢?你能像女子一样等待三十年?婆婆,是不是我的这一世是你巧意编排?为的是叫我目睹他们的地老天荒,叫我心死,放下执念重新做回没有棱角的石头?我默默告诫自己:砚书,你看到了吧,你见证的不过是一场令你撕心裂肺的情殇,你的存在是为了成全洛雪和王爷,你该放下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我努力的压抑内心的躁动,在遇见王爷时。我心爱的王爷,为何洛雪要对你退避三舍?洛雪,你怎么了?我努力的小心的劝说洛雪抛开心底的枷锁全心去爱,在看见洛雪彷徨时,同是也在承受撕心的痛楚。而我也会悄悄的问自己,后不后悔去做这些? 我希冀我能帮助洛雪,帮助她去成全她的爱情。在我还是一个石头的时候就希冀。现在我仍希冀,可不同的是我也爱着她该爱的男人…… 在洛雪嫁进王府的两三个月内接连发生很多事情,有听竹轩失火,洛雪被关进暗牢,逐凌被杀……但却叫他们的心慢慢向着一起靠拢。我欣喜却也心痛。终于悟懂:有缘分的人,是不需要外人撮合的。砚书,该是你离开的时候了,也许离开是唯一的选择。王府中只剩下一个王妃,谁还能阻碍洛雪去爱呢?走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上我最后的祝福,那个曾属于他们的故事: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 洛雪,你要幸福。你有你们的“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而我只带走洵阳的一纸休书。至于你的执念,大概会成为我思念洵阳时的理由吧?我走了,洛雪,还有洵阳,再见。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默默为你们祈祷,我想那个在忘川河畔惹人怜爱的女子不会再出现了。而我许会做回一颗普通的石头吧…… (砚书外篇完,明天开始传正文啦) 33.-第三章 遇见可琴 夜幕昏黄,不见星月,白昼的炎热延续到戌时。仅掌一盏灯的洛水居,褪去铅华,在王府的楼阁台榭中不再夺人眼球。屋内,烛影摇曳,淡淡的晖晕在大片的黑暗中显得绵软无力。 砚书的离开,让洛雪感到莫名的心累,却又无可奈何。她坐在琴案前,随性弹奏,一段段含着幽怨的曲子,在深夜里与清寂孤冷缭绕,勾出几分惆怅。 琴声停了下来,屋子中传出一声轻叹,是洛雪发出的,她对着门外的白色身影说:“袭衣,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夫人,可是王爷……” “有我一个人等他就够了。”洛雪在心中无奈,这个洵阳,每次都叫自己等的好苦,也不敢不等。“小喜呢?半天没有听见她说话了。” “夫人,她……”袭衣支吾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去哪里了?” “去抓萤火虫去了……” “啊?这个小喜!”洛雪哭笑不得,轻轻揉着太阳穴。“她又在哪里发现的萤火虫的?” “刚刚有女婢告诉她,假山后有萤火虫……” “呵呵,她也长不大……” “小姐,小姐,你真是丢三落四,不过小姐什么时候去的假山呢?”小喜手里攥着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发亮的包,急匆匆的跑来,才跑到门口就听见咣的一声,“哎呦!小姐,你干什么不多点几盏灯啊!害我被门槛绊倒了!” “房间就这么大,你难道还不记得门口有门槛啊?”洛雪反问。 “人也有不记得的时候啊。”小喜委屈的辩解着,装可怜是她在洛雪身上屡试不爽的招。 “呵呵,你刚说我丢三落四?” “是呀,我在假山后找到小姐的发钗了,咦?掉哪里去了?小姐,找不到了……哇!好漂亮啊!”小喜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满屋飞舞的萤火虫身上了。 洛雪浅笑,刚刚还在想砚书而悲伤,现在又因为小喜而变得明快起来,“鬼丫头!” “小喜,你又做了什么事情了?”豫王爷走至门口,“谁抓了这么多的萤火虫?” “洵阳哥哥,是我抓的!你看,多好看啊!”小喜兴奋起来。“袭衣,你也看!” “屋子里不掌灯就是为了放这些小家伙?”豫王爷疑问。 洛雪接过话,“天气炎热,我就把灯都给熄了。” 一句没有任何暗示的话,倒叫豫王爷听出了洛雪的心声,他假意嗔怒:“小喜,屋子里全是萤火虫,难道你叫我和小姐陪着这些小东西睡觉么?” “你们想陪着就陪着,我不反对哦。”小喜并不畏惧,戳穿洵阳,“洵阳哥哥要是想吓唬小喜就装的像一点,小喜可以见过世面的丫头。” “好你个小喜,越来越没有章法了,今天洵阳哥哥就罚罚你,罚你把这一屋子的萤火虫都捉干净才可以睡觉!”豫王爷得意的笑出声音。 “啊?一屋子的?”真的叫小喜犯了难。“洵阳哥哥,你不会真的罚我吧?” “我像开玩笑么?”豫王爷看着小喜。 小喜弩起嘴吧,露出可怜模样,她看着洛雪,“小姐,小喜知道错了……” 洛雪抬手敲了下小喜的鼻子,“知道错了就好。”然后走到窗户前,“想办法给他们赶出去就好了。” “啊!小姐,你也欺负小喜!”小喜气的跺起脚来。尽管生气,但是满屋子的萤火虫也是她弄的,没有办法,只能努力的把他们全都赶了出去,最终累出一身大汗。“小姐,我好讨厌你们!我去洗澡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惹得洵阳和洛雪相视一笑,洛雪忽然想起袭衣还在门外,“袭衣,你看王爷都回来了,你该放心了,回去睡吧。” 洵阳点亮烛台,“屋子里还是亮一点的好。” “我倒是觉得暗一点好啊。”洛雪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是什么?”瞅见床底下有个东西,走过去,捡起。“七尾丹凤钗?” “发钗怎么会跑到床下的呢?”洵阳好奇。 “可能是小喜在假山附近捡到的吧?刚刚小喜还在说我丢三落四的呢!” “你的发钗怎么会掉到假山呢?”洵阳夺过洛雪手中的发钗,看了眼,茶色的眼眸立即暗了下来。 “我自己戴不行啊!”其实这个发钗从洵阳交到她手上后,洛雪就没有碰过它,更别提戴着它去假山玩了,她揣测准是小喜偷偷拿出去玩。“你不是说这个发钗是只有你心爱的女人才配拥有的东西么?我戴不可以啊!”洛雪笑嘻嘻的走到梳妆台前,准备把发钗放进首饰盒里,打开盒子竟愣住了,难道是可琴的?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还可能会随意在王府走动?不会的,难道有人偷了她的发钗? “你不用解释了,那个发钗是可琴的,对吧?”洵阳接着说,“发钗的上面有我命金匠特意写上去的‘情比金坚’四个字。” “你很爱可琴吧?”这是洵阳第一次对自己谈及可琴,洛雪觉得此时的他想一只受伤的刺猬,去掉身上上的尖刺,等待别人的安慰。 洵阳苦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初我问她要不要随皇兄进宫,她的答案是是,我能说什么呢?现在的她更是叫我心寒……” “切,那你为什么不在给我的发钗上刻上‘情比金坚’四个字呢?”洛雪愤愤然,心中暗想:洵阳别再计较过去的情殇了。“难道我现在不是你最最最最喜欢的妃子么?” “噗”的一声,洵阳笑了,“我的好夫人,你说这话都不觉得脸红啊?”“我不允许别人伤害你,哪怕是……” “瞧瞧你,都说的什么啊!对了,明天我想去普宁寺给砚书姐姐祈福去。” “明天我不能陪你去……” “谁说要你陪了?有小喜和袭衣陪着我呢!” “可你为什么要去普宁寺?” “那里的菩萨灵!”洵阳,明天我是一定要去普宁寺的,因为可琴会在册封大典前去普宁寺为太子祈福,而日期刚好是明天。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去那里。 …… 普宁寺,位在城外西郊的半山腰上,依山环水,风景美不胜收。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小到百姓市井,大的皇宫权贵。 为砚书虔诚的祈福诵经后,洛雪仍觉不放心,复又为她求了一签,是上上签,这才满意。砚书姐姐,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为你祈福,祈祷你在路上顺顺利利,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 走出佛堂的时候,正巧看见可琴在和主持说话,才发现和她同来的只有两个婢女,阵势并不张扬,料谁也猜不出她就是太子妃。 “洛雪?”可琴看见洛雪,叫住她。“这么巧?” 巧么?我可是特意来这里的。“是啊。” “可否借一步说话?”可琴问。 “袭衣,小喜你们帮我为砚书姐姐求一盏灯去吧,我就在前面的凉亭里。”可琴,我倒是真的想和你单独聊聊。 洛雪支开了袭衣和小喜,可琴也借故遣退了身后陪同的女婢。两个人并着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凉亭坐落在古刹的的偏僻位置,鲜少有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地方无疑是谈话的最佳选择。 洛雪从广袖中掏出昨天在床下捡到的发钗,递给可琴,“我想这支发钗应该是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王府。” 可琴接过发钗,娇柔一笑,“谢谢你,前几天宫里闯进一个小贼,偷了我好几样首饰。唯有这一支最令我心疼。” “你很珍惜这个发钗?”洛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琴小心的把发钗放入袖子中,“这是我最珍惜的东西了。” “因为他是洵阳送给你的?上面写着‘情比金坚’?”洛雪顿了顿,“既然珍惜,为何要在王府戏宴时,把它偷偷放入我这里?” “你说的是什么?”可琴满脸无辜。 “开始我以为你是不小心摔倒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发钗放进我身上,对么?” 可琴敛起脸上的娇弱表情,冷冷一笑,“你没有我想的那么笨。我恨你,恨你占据了洵阳的心!” “你很爱洵阳么?”洛雪嘲笑着,“如果你爱他,又为何会为了陷害我而在他的茶盅里下毒?” “下毒?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怎么会为了你而叫洵阳担上生命的风险?” “买通王府的一个奴婢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当然那个女婢也可以是带着人皮面具的人。就好像你戴着素棋模样的面具一样。其实我早该想到素棋在听竹轩失踪后,再出现,就已是被人假扮的了。” “那你凭什么怀疑是我?诬陷堂堂太子妃……” “你别忘记了,那次皇长孙殿下不小心透露出洵阳要为我打造七尾丹凤钗的时候,我和怜画恰巧碰见素棋,当时的怜画对着素棋作揖,虽然我觉得奇怪,但终究没有在意。后来联想到戏宴时出现的发钗,不难推断出那个人就是你假扮的,否则素棋就会和你同时出现在戏宴上了,不是么?”洛雪又补了一句,“看来你这个太子妃当得很是惬意?你就不怕洵阳真的就喝了那盏茶么?” “不会的,我不允许他喝!”可琴有些激动。 “凭什么?你敢拿他的性命去做赌注,这就是你爱他的表现么?还枉费他对你的一往情深!” 可琴忽的抬起右手,扼住洛雪的脖子,力道很重,全然不像一个弱质女流。“就凭这个!”言外之意,是在说自己会武功。 被可琴掐住了脖子,洛雪直觉呼吸困难,她倔强的断断续续的说:“你觉得……你的武功和袭衣比……谁更厉害?”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袭衣和小喜回来没有。 恰巧,远处飞来一个石头,不偏不倚的打在可琴扼住洛雪的手上,使得可琴放开洛雪,洛雪用手护住脖子,咳着,“你害怕了?” “你别得意,圣上不是要了你未来的两个孩子的性命么?君无戏言,总有一天会兑现的!”说完,可琴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柔。因为小喜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34.-第四章不该来的孩子 可琴露出一抹浅笑,对着洛雪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否则太子爷该担心了。”语毕,转身离开。 小喜和袭衣加快步伐走到洛雪身边,小喜困惑,为何洛雪的脸上泛着红晕,好像是涨出来的,“小姐……” 洛雪展颜,“我没事,我们不如借机好好游玩一番,这里山好水好,风景秀丽。” 提到游玩,小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大呼赞成。主仆三人走出普宁寺。 “小喜,你看蝴蝶!”洛雪指着前面花丛里的蝴蝶,对小喜说。 小喜看看,弩起嘴,“一点都不好看,还是小姐用那颗香香的药丸引来的蝴蝶好看!” 洛雪冷笑,阵阵寒气从后背冒出。本来想引开小喜注意力的,谁知反被小喜无意的话弄得尴尬不已。 “咦,小姐,你看树上有果子啊!我去摘给你吃!” “啊?也好。” 小喜笑着跑到不远处的树下,开始动用十八般武艺,依架势仿佛对树上的果子志在必得。 洛雪凑到袭衣身边,压低声音,“袭衣,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袭衣先是惊讶,但马上解释:“夫人,我们身后的确有人,是王府的暗人。” “你觉得你和她比武,谁的胜算多一些?” “夫人是想要她出来?” 洛雪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不是叫你用武力。”说完,对着身后,大喊:“出来吧!跟了我一路也难为你了。” 可是却没有任何动静。 “你难道要提头去见王爷?信不信我现在就刎颈自杀?”洛雪一手抽出袭衣所持佩剑,架在脖子上。 只见从远处树上跳下一名身着绿衣,头束马尾的女子,她半跪在洛雪面前,“夫人,奴儿知错。” 洛雪把剑归还给袭衣,“看来王爷是当真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行。袭衣,刚刚你顺从离开,想必是知道奴儿在暗处吧?” 袭衣低下头,“是。” “奴儿,你也起来吧,刚刚还谢你救了我一命。”洛雪扶起奴儿。“这一路的事情,你都会向王爷如实禀告么?” “奴儿不敢隐瞒。” “那刚刚的意外可以略过么?”洛雪的话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她臆测洵阳应该不知道可琴会武功,否则又怎么会在暗牢中命士卒放走她呢?说实话她不愿意洵阳为了可琴伤心。 “奴儿不会隐瞒的。”奴儿低下头,又极其聪慧的加了句:“奴儿不会隐瞒王爷问的每一件事。” 洛雪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我们也玩的差不多了,该回府了。” …… 五日后,可琴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声势浩大,场面自是华美异常,那夜,洛雪以为洵阳又会喝的酩酊大醉,孰料回来时身上连一点酒味儿都没有,虽感惊讶,却没有问什么。更令洛雪惊讶的是可琴居然轻易的就叫太子洗心革面,一改往日恶习。对于太子的变化,圣上甚感满意,下旨交由太子负责军队的布阵图。 洵阳看来也也已放下对可琴的执着了,早朝回来,就钻进洛水居陪着洛雪,偶尔还会带来市集上看见的小玩意儿和好吃的。洛雪虽然喜欢,却全无食欲,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吧?看着满桌油腻腻的食物,就想吐。每天三餐正饭,好似受刑一般。 “把这些吃了,听话!”洵阳亲自动手,把夹着菜肴的筷子递到洛雪嘴边,强行喂了进去。 洛雪尝试着咽下,才刚到嗓子眼,就又开始止不住的呕吐起来。 “来人……”洵阳对着门外喊。 洛雪慌忙拦住他,“我没有事的,最近天气热得厉害,等过了这阵我就没有事情了。” “到时候你还有命挨过么?来人,叫太医过来。”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一个留着三寸白须的老者就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对着洵阳躬下身子,作揖。 “别行礼了,快去给夫人看看,她怎么了!”洵阳命令道。 太医示意洛雪把手瘫在桌上,小心翼翼的为她号脉,少顷,露出欣喜表情,“恭喜王爷,七夫人有喜了。” 通常若是有人知道快要当爹了,定是高兴的嘴都阖不拢了,可眼下换做洵阳,就不是那番表情了。只见洵阳的脸色黑了下来,又把深沉转为担忧。“几个月了?” “不到两个月……”太医如实回答。 “你下去吧,去为夫人开几副滋补的药。”洵阳又加了一句,“安胎药,我要你用最名贵的药材,下去吧。” 安胎药?最名贵的?洛雪呆呆的定在椅子上,见太医离开,才诺诺的问:“洵阳,你……” 洵阳坐回洛雪身边,“别担心,你就负责照顾好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好好疼爱他的。” “可是,他不该来的,我不要什么安胎药,不要你疼爱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下面的话,洛雪说不出口了,这个不该来的孩子的命运早已注定。 “别担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他的。”洵阳挤出一道浅笑,鼻子却不自觉的发出叹息。能否保全这个孩子,他心里也没有底。 洛雪的这个孩子,无疑为王府置上一层忧愁的薄雾。对内,豫王爷下令府内所有人不得将洛雪怀有身孕的消息吐露出去,对外,他也在极其小心的试探皇上是否真的要剥夺自己孩子生的权利。 洛雪感激,却不想他再叫自己发愁了。“洵阳,你赐我一碗堕胎药吧。我不想你再这样了。” “说什么呢!我不允许!”洵阳气结。 洵阳,我倒希望你对我狠一点,至少我是心甘情愿的。“你能就这样一直守下去么?” “为什么不能呢?”、,“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为难。几日来,你瘦了好多。” “我没有事情的,只是最近朝廷事物繁多。我在想太子太傅孙子满月酒宴是带汀凝去还是带你去。”洵阳绕过洛雪的话题。 太子太傅……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谁知他就是陷害杨家的元凶?“这么隆重的场合当然是带正妃出席了,太子太傅也不想你亵渎他的喜庆。” “你当真不去么?”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 “你又意气用事了!”洛雪走到窗户前,窗外绿影攒动,一片生机盎然之象,而自己的心,却了无生气,寒冷彻骨。别人家的孩子,都能为他们带来喜悦,为何自己的孩子就命中犯煞? “我的好夫人,你犯不着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生我气吧?” “王爷,刚刚太子府来人,说太子爷要您火速进宫,商量军队的布阵图。”管家走进屋内,打断洵阳和洛雪的谈话。 洵阳剑眉微挑,“那不是他的事情么?干什么找我?” “这……”管家一时语塞。 “你掌有西北兵权,不叫你去叫谁去呢?”洛雪解围的说着,心里却在想,这是不是可琴的又一击报复。普宁寺的对话,还如钟音反复回荡在自己耳畔。 “又显你话多了?”洵阳责备洛雪,又不舍得发狠骂她。 洛雪吐吐舌头,俯身作揖,“妾身知错了。还请王爷以要事为先。” 洵阳不忍,露出疼惜模样,“那我去了?” “恩,诺大的王府总不可能把我吃了吧?” “管家嘱咐袭衣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夫人。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嘱咐完,便迈着步子离开了洛水居。 洛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没有开口劝阻洵阳离开。她默默祈祷,希望洵阳快些回来,也在期盼洵阳离开的这几个时辰不要出事情。可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宫里的万公公传圣上口谕,要宣洛雪进宫。 “我随夫人一起去。”袭衣听从王爷指示,要寸步不离的守护洛雪。 万公公解释,“圣上只传夫人一人进宫。” “袭衣,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该来的,躲是躲不掉的。 “不行,王爷有令,夫人不准离开王府。”袭衣依旧不退让。 万公公阴下脸来,“大胆奴才,来人,给我掌嘴。” 洛雪慌忙开口,“公公切莫生气,别跟下人一般见识,我这就随公公进宫见驾。” “公公,王爷不在家,依理圣上要宣进宫的应是亲身,为何指明要见洛雪?不若等王爷回家再叫爷带着洛雪进宫也不迟啊。”不知何时,汀凝挺着肚子走到洛雪身后。 “豫王妃,圣上心中所想之事,又岂会是我们做奴才的能揣度的?万一惹怒圣上,你我都不好担待的。”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洛雪宽慰着汀凝,又对公公道:“公公,我们走吧。” “那就烦请夫人上马车。”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青石路上,亦如洛雪的心一样。为何到了此时,自己会是这样的平静?她小心的把手放在了肚子上,孩子,对不起,怕是保护不了你了,你我无缘,愿你来世投一户好人家,衣食无忧。 “夫人,我们到了。”万公公打断洛雪的思绪。 洛雪缓缓走下马车,以至宫墙之下。朱红色的墙体,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端,看不见起始,也看不见尽头。高不可攀,直挺挺的矗立在眼前,庄严的气势压挤着人心里的一切情感。而墙内又有多少女子如花朵枯死在其中?又有多少孩子成为了冤死亡魂? “夫人,请随我来。”万公公再一次把洛雪拉回到现实。 洛雪轻叹一口气,稍作调整,微笑,“我们走吧。” 35.-第五章 孩子早殇 又至皇宫城墙,宫门前已有马车在恭候洛雪。 洛雪缓缓向着马车走去,上车前又满含怨意的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朱瓦红墙,心里盛放的苦闷,被排挤着纷纷涌出。 “夫人,该上车了。”车夫叫醒洛雪。 洛雪迟然,眼底泛起泪花,复又闭上眼,强行压了下去,微微点头,进入马车。马车内,只有洛雪一人,旷得很,却远远不及洛雪的内心的空旷。刚刚发生之事,如梦魇,纠缠在她脑海深处,一遍一遍的反复萦绕。 直到现在,洛雪还不敢相信,当今的九五之尊竟会强迫一个弱女子去喝一盏茶?圣上狰狞的面孔,还在自己眼前晃动。他对自己说:“喝下去,难道要朕喂你不成?”样子可怖,却容不得反抗。茶盅里定掺了可以毁掉肚中孩子的药汁,可自己有选择说不的权利么? 洛雪,放下吧,你还可以陪着孩子走完最后一段路程。洛雪抚摸着肚子,努力释然。药效还没有起作用,圣上又怎么会叫自己小产在他的宫堂,给人留下口实? 车外喧闹声渐起,想必已经到了闹市,洛雪一手撩开车子的帐幔,一手温柔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脉脉的说:“孩子,你看这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了,来世你投到了好人家,定要来这里走走看看。”说着说着眼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说到底这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虽然极不情愿他来到世上,但来了就悄无声息的走了,更令人心碎。 豫王府的大门,越发近了,洛雪擦掉眼泪,“你看见那个红色裹金的门了么?记住,以后定不要投到那里去。”腹内绞痛若隐若现,药效发挥作用了。涔涔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冒出。依稀间,她听见洵阳大声的训斥声:“不是叫你寸步不离的守着夫人么?你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要你何用?” “王爷,你别动怒……”汀凝的声音传到洛雪耳边。 马车平稳的停了下来,“夫人,该下车了。” “嗯……”洛雪拭掉额头上的汗,忍着腹痛,走下马车,“从很远就听你在喊,我不过是进宫一趟而已啊。” 洵阳立即跑到洛雪身边,上下打量,又关切的问:“进宫都干什么了?” “皇宫好大,我走的有些累了,你能扶着我走么?”洛雪装作无恙,可疼痛越发厉害。 应着洛雪的央求,洵阳不作犹豫的搀扶着洛雪,走进王府庭院。“父皇要你进宫做什么?” 洛雪环视周围,发现袭衣和管家皆跪在地上,袭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而小喜则静静站在他们后面,被洵阳的怒气吓得瑟瑟发抖。“你又平白无故的惩罚他们了吧?若是传出去,堂堂豫王爷的脸面往哪里搁呢?” 洵阳见从洛雪嘴里问不出什么,无奈的对着管家和袭衣说:“你们都起来吧。告诉我,父皇要你进宫干什么?” 洛雪勉强保持着笑容,可敌不过药劲的刚猛,从门外走到院子,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已消耗她太多体力,终于不由自己的倒在了洵阳怀里。 迷离间,洛雪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一直跑,一边跑,一边感受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体内消逝。梦里,她听见孩子的啼哭声,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人心动荡。洛雪止不住的落下眼泪,她就是这样的被哭着从梦中醒来,却又不想睁开眼睛。她感觉有一双手在为自己擦抹眼角流出的泪水,还夹着对自己怜惜的叹息声。 洛雪睁开眼睛,看见洵阳守在自己身边,他的手因为自己的突然醒来而忘记缩了回去,定在半空,进退维谷。 “醒了?” “我睡了多久?”洛雪望了眼窗外,天际是布着群星的墨蓝色,细小且亮的星光,始终不及月的夺目。 “三个时辰。”洵阳淡淡的答着。 “三个时辰……”洛雪重复一遍,以为自己会睡个三五天的,熟知才三个时辰。“我饿了。”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走下床去。刚刚站起,脚底竟使不出力道,险些摔倒。 “又逞强?三个时辰前为何要跟我说脚走得累了?你为何总是要逞强?” 洛雪没有挣开他,此时的自己绵软无力,被这样被抱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洵阳,我们还会有好多个孩子的。我现在饿了。” 洵阳把洛雪放在床上,“你先在床上休息,我去命下人准备些食物。” “嗯。”洛雪点头,洵阳,假如我告诉你,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夭折,有可琴一份“功劳”,你会怎么做?可琴,看来你布在王府里的眼线还是蛮多的。 …… 简单的吃了两口饭,困意涌了上来,洛雪便躺在床上,合了上眼睛。又一个冗长的梦,如画卷,娓娓展开。 “姐姐,我是不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年幼的洛裳蜗居在床角,脸上是不符年龄的伤感。 洛雪心疼,“怎么会?裳儿生的这么漂亮,怎么会不该出生呢?” “那为何娘每次见我都唉声叹气的?”洛裳的眼眸中夹着几点泪光。 “裳儿,娘只是心疼你自小体弱多病,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受着病痛的折磨。” “真的么?” “嗯!”洛雪用力的点着头。 …… “娘,我很乖,为什么不叫我出生?”从暗处飘来一个孩童的声音,他质问洛雪为何不叫他出生。 “我……我……”洛雪哑言,眼泪掉落下来。 又是哭着醒来。好在没有惊扰身边洵阳。背过他,任眼泪扑扑流淌。忽然感觉一只手强行的把自己往后面揽,直至自己的后背紧贴到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屋内,没有声响,静的出奇,却也没有人打破这份清静。 …… 孩子早折后,洛雪被洵阳关在屋内,不准离开半步。这一钉就是一个多月。能自由走动时,夏季早已过去,秋天悄然来临,天气已不是毒辣的热了。 清风吹过湖面,漾起粼粼波光,河岸树叶随风舞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似在为炎热送行。 洛雪凭栏而倚,看着树叶缱绻,疑惑着:真不知这些叶子还能绿多久? “小姐,你该回去好好休息才对。”小喜端着新熬煮好的燕窝朝着洛雪走了过来。 “我没有事啦。”洛雪接过小喜手中的燕窝,走进屋内,为自己盛了一碗,“刚好我觉得口渴。” “小姐,你当真就不难过么?”小喜谨慎的问。 洛雪放下碗,“难过什么?” “你的孩子……” “好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改天,想办法为袭衣求情,叫洵阳把她再派遣回来。” “是啊,现在袭衣真的好可怜,现在天天在柴房里打杂。” “是不是快到八月十五了?府内可有什么安排?”洛雪又端起碗,一边喝着,一边问。 说到过节,小喜露出期待的模样,“听王婶说,每年王府都会请戏班来助兴的。说不定今年有什么出其不意的编排呢。” “这事不会是王妃在张罗吧?”洛雪忽然担忧起汀凝的身子。 “府中内务大小不是一直都是由王妃张罗么?难道还会换别人?” “那我们一会去看看姐姐,她挺着个肚子总是会有不方便的时候的。” “是哦,当小姐被宣进宫的时候,王妃差点小产了,她命管家去太子府请王爷回来,又张罗人去皇宫打探消息,忙上忙下的……” “什么?怎么不早说?”洛雪站起身,“我们这就去看看姐姐。” 汀凝的状况比洛雪想象的要差一些,虽然她极力掩饰疲倦,可眼底布满的血丝却轻而易举的出卖了她。 见洛雪来看自己,汀凝唤冬云去沏茶。“妹妹,干什么不在屋子里休息?” “我没有事了,姐姐,我是今儿才听说姐姐为了我险些小产的。”说着洛雪俯下身子,准备对汀凝行大礼。 汀凝拦下,“妹妹,这是做什么?你不是折杀我么?” “姐姐,洛雪并无此意。” “说穿了,妹妹也是因为我们母子俩才会遭受此罪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何况王府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汀凝嘲弄的笑了笑,“想你刚刚入府,我还以孩子为借口,和你争宠,反倒是妹妹不计较,为我和我腹中胎儿抵去了自己孩子的性命,该跪拜的应该是我吧?”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当时姐姐的反应正是最强的时候,王爷关心姐姐也是合情合理。” “他关心我?”汀凝眼底闪烁出异样,“他要是关心我,怎么会把我们母子俩推向鬼门关?”汀凝心里明白,当日在百花诞豫王爷是有心想要自己和腹中胎儿的命的,倘若没有洛雪,怕是自己早就去见阎王了。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洛雪不解。 “呵呵,一时说错话了,这个冬云办事越来越拖拉了,茶怎么还没有送过来?”洛雪,你只见到了王爷温柔的一面,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凶狠的一面,别忘了,他姓洵,皇室中个个皆是冷血,他会例外么? 36.-第六章 国丧三月 中秋佳节,并未能顺利举行,王妃汀凝准备了很长时间的宴席就被搁浅下来,不光是王府的,举国皆是如此,原因是太子被人下毒毒死,而元凶竟是新册封的太子妃可琴,圣上下旨国丧三个月,可琴也被打入宗人府,等待她的是处决。 皇室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洛雪尤为吃惊,怎么也想不通像可琴这样聪明的女子会做出毒害太子的傻事。她难道就不清楚,现在太子才是她的靠山么?她不是很恨自己么?毒害太子,又怎么还能继续折磨自己?洛雪不断的问着自己。 豫王府也不像想象中的一般平静,王妃汀凝因为多日的操劳,动了胎气,而王爷却不见踪影,洛雪怜惜汀凝,她肚子里的是王爷的嫡子,将来要子承父业的。 汀凝躺在床上满脸憔悴,微笑着,“妹妹,又救了我们母子的命。” “姐姐,无须言谢,王爷最近公务繁多,才无暇顾及你和孩子的。”洛雪为洵阳辩解着。 “妹妹,你别再安慰我了,我们母子俩的命在王爷心里等同于草芥,无足轻重的。” 经过一个多时辰,汀凝终于睡下,洛雪这才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冬云,若出现什么状况须立即通知自己。 这诺大的王府,越来越不像人呆的地方了,洛雪感慨,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王府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故,少了几个夫人,竟会冷清成这样。“袭衣,王爷在哪里?” “袭衣不敢说。” “我要知道!”洛雪一脸坚决。 “在王府暗牢。” “好,你和小喜先回洛水居吧,我一个人去暗牢。”洛雪遣退她们,便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暗牢,她要洵阳给汀凝一个交代,哪怕是一句问候。 暗牢的门是敞开的,门前并没有侍卫把守。洛雪走了进去,却听见洵阳在跟什么人说话,言辞中流露着伤感。暗牢中除了洵阳,只剩下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了。 “现在皇兄已经帮你报仇了,月盈,你终于可以安心的闭眼了,你是堂堂的惜月公主,阎王见了都要好生款待,相信地府会有一间漂亮的房间,绝对会比听竹轩的暗室,还有王府的暗牢好很多的。”说着,洵阳拔出匕首往那个疯女人胸膛狠狠一刺。 疯女人好像听懂了洵阳的话,死前并没有挣扎。 这一切被洛雪看在眼里,她捂住嘴,不叫自己发出声响。 “她是我妹妹,一年前还是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可是有一天她突然疯了,是被同为他皇兄的太子爷逼疯的。没有人知道她在太子府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谁能料想到她的禽兽哥哥会把他弃尸荒野。幸亏被王府的人发现,否则说不定连个尸身都不能保全。” 洛雪叫自己平静下来,“你救活了她?” “开始我也以为她死了,可是她不甘被枉死,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我这个皇兄也真没有用,拥有这么一座王府,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去安置自己的妹妹。后来我把她放在了听竹轩的暗室。” “所以当听竹轩失火,你才会奋不顾身的冲了进去?”天啊,他冲进去竟不是为了可琴,“所以,你才不准许我靠近听竹轩?” “其实,当我第一次斥责你靠近听竹轩的时候,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听竹轩附近有人,我害怕他会对你不利,何况当时袭衣并不在你身边。” “有人?是谁?” 洵阳站起身子,拔出插在疯女人胸口的匕首,扔在了地上,走到暗牢的墙角下,从暗处拿出一样大物件,放在桌子上。 洛雪走到跟前,看了看,错愕。“这是古琴斋的古琴!不对,应该是听竹轩的古琴。” 洵阳浅浅的一笑而过,“这把琴是我为可琴挑的,我又怎么会不记得琴身上梅花断的模样?从我强行买走古琴斋的琴的那一刻起,我忽然觉得可琴变得很陌生,也许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她吧?我始终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狠心放火烧掉听竹轩,却又放不下一把琴。而且,她也犯了我的忌讳,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心爱的人。” “一个女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心爱的男人背叛她去爱别的女人呢?”洛雪幽幽的道,忽的又想起不落族女人的刚强,她不知道洵阳对自己的爱能持续多久,会不会背叛自己?假如有那么一天,自己能不能承受呢?会不会像娘一样选择吞食迷蝶香? “怎么了?洛雪,是不是我提可琴,你不开心了?”洵阳抱起琴,示意洛雪该离开了,“我们走吧。” “汀凝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我们去看看她。”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洵阳无奈的笑了笑,“豫王府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不过去之前,我们先去趟宗人府。马车已候着呢。” 不允许洛雪说不去,洵阳就拉着洛雪带着那把琴来到了宗人府。可琴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暗色调的牢房里尤为乍眼。当听见士卒说豫王爷来了时,她缓缓抬起头,脸上虽有污泥,但仍旧美丽动人。 “洵……阳……”她的嘴角在颤抖,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有倾慕,有欣喜,有感动……但看到洵阳身后的洛雪时,就都消失不见了。 洛雪识趣的告诉洵阳:“牢房潮气重,我想出去呆着了。”不待洵阳做出回应,就毅然的离开了。洵阳,可琴应该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暖暖红尘。树叶繁茂苍草丛生,郁郁葱葱苍苍翠翠,清风徐徐,蜂蝶飞飞。 真不知这些景致还能留到几许?洛雪站在宗人府外,万千种思绪掠过自己心田,绕成过往的结,又被牢房里的优美琴声所打断,音调婉转哀恸。可琴在弹琴? “咚--”的一声,琴弦断了,琴音戛然而止。牢房里传出可琴的呼喊声:“我们真的完了?是不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求你别走……” 我们真的完了?什么意思?洛雪静静听着。 洵阳从牢房里走了出来,眼睛微红,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们走吧。” 洛雪被洵阳拽上了马车,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洵阳抢先一步。“汀凝没有事情吧?” “嗯?嗯……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动了胎气。你应该对姐姐多关心点才对,她肚子里有你的骨肉。” 洵阳无力的闭上眼,“是,我应该对她多关心下才对。”脑海又闪现出那日醉酒的情境。 那日,探子来报,说太子爷意图玷污月盈,未果,大怒。命人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又叫五个下人玷污了她,这样一个消息叫洵阳险些失去理智,幸被管家拦下。想到从小跟自己长大的小妹妹遭受如此耻辱,而身为哥哥的他却不能救她,洵阳恨不得能奔进太子府一刀了结了这个畜生。漫漫长夜,借酒消愁,汀凝好心来劝阻,不想和她落下夫妻之实。 豫王府,汀凝房前花园。 “冬云,你煮的这是什么啊?是不是想毒死我啊?”汀凝大声的训斥冬云。 “回王妃,这是太医开的药方。”冬云解释道。 “这是人喝的么?” 洛雪看了一眼洵阳,“这是怎么了?姐姐怎么会骂冬云?” “不知道,许是汀凝大小姐脾气又犯了吧?”洵阳浅浅答过。 “我不喝这东西。拿下去吧。”汀凝依旧不依不饶的。 冬云的声音转为哭腔,“王妃,这个是太医开的药,对您身体好,您不能不喝啊!” “喝什么喝,冬云,我待你不薄吧?你干什么拿毒药来?你想苦死我么?” “姐姐,这是怎么了?”洛雪拽拽洵阳的衣角。 “我们进去吧。”说罢,洵阳便直奔汀凝房间。洛雪紧紧跟在后面。 房间内药汤洒了一地,冬云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跪在地上,看着汀凝,见洵阳来了,竟忘记起身行礼。 “怎么回事?”洵阳严肃的问。 冬云跪着行到洵阳面前,“王爷,王妃不肯喝药。太医说……” “喝了说不定就会被你这个丫头毒死了!”汀凝抢过冬云的话。 洵阳低下头,问身边的冬云:“再去煎一碗药。” 冬云赶忙擦掉眼泪,起身走了出去。半盏茶的时间,端着冒着热气的药汁走了进来。 “我不喝,说了,我不会喝的!”汀凝躺在床上,把头别向里面。 “喂王妃喝下去。”洵阳命令道,“就算是灌也要给我灌下去!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本王亲自去动手么?” 从来没有见过洵阳这般严肃,无论是言辞,还是行为举止,都像极了金銮殿上的圣驾。洛雪不由得颤抖起来,她紧紧的攥住手中的丝巾,脑海里却回荡着洵礽逼自己喝下茶盅时说过的话。“不要!”惊呼出声,局面一下子尴尬起来,假如当时自己坚决反抗,孩子会不会还好好的在自己的肚子里? “不要什么?”洵阳温柔的问。 “不要……不要逼姐姐,我来喂姐姐喝药……”洛雪接过冬云手中的碗,走到汀凝床前,劝道:“姐姐喝药吧,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汀凝的眼泪扑扑落下,“妹妹,我刚刚只是在呕气冬云为何不知道往药汤里加些糖。”话一出,屋内气氛稍稍释然,王府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37.-第七章 又添丫鬟 一番风来,一番雨过,平添一番凉意。都说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可忽然一下子就凉下来,还很难叫人适应。好像树上的叶子,一夜之间还来不及变黄,就开始稀稀拉拉的掉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无助的度过此生最后的等待。这便是它们用最为惨烈的方式祭奠国丧了。 “小姐,你说可琴为什么好好的就要去毒害太子呢?”小喜一边为洛雪研磨,一边问。 池塘里的荷花,开得分外娇俏,却不知道会不会也在一夜之间颓靡? 洛雪手持毛笔,蘸了一些墨,未予答复。 小喜弩起嘴,又问正在品茶的洵阳,“洵阳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么?” 洵阳放下茶盏,笑中带着几分凛冽,叫人生出几分寒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小喜并不介意洵阳的表情,只是不懂他的话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洛雪放下笔,直觉告诉她,洵阳之于可琴,绝不像可琴之于他一般。望着大片大片的由荷叶交织成的绿色云锦,反倒多出几分沉重。他的话什么意思?“你……” “嗯?”洵阳起身,走向洛雪,“画好了?” 洛雪摇头,“哪有这么快!”刚刚未脱口的问题,就夭折一般的被搁浅在心里边的暗匣里。 “我还以为你画好了呢。小喜,你就等着一会和你家小姐受罚吧。”洵阳仰面大笑。 小喜把脸凑了过来,画纸上才画了三片荷叶,又看看不远处的香炉,里面还有半柱香呢,不禁担忧,“小姐,你要快一些了,小喜不想受罚。” 洛雪复又拿起画笔,“鬼丫头,不是还有半柱香么,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可是你和洵阳哥哥的赌约是在一炷香时间画出来啊。小姐定是存心想叫小喜受罚。”小喜一边说,一边还不忘作弄洛雪一番。 洛雪停下来,故意拖延时间,“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们就认输吧。袭衣,我们准备认输了。” “哎!别别,小姐,小喜错了。求你了,快些画吧。” “不简单,小喜也有认错的时候,时间不多了。”洵阳坐了回去,端起茶,悠哉悠哉的品了起来。 洛雪看了眼洵阳,深色的茶眸中掠过几分异样,转瞬消失。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洵阳主动试探洛雪掩饰着的好奇。 又起风了,吹掉了些许枯叶。 洛雪抬起葱白素手,捋了捋被风吹得凌乱的乌发。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你刚刚……” “五叔叔,婶婶。”皇长孙洵敬仁把洛雪才说出口的话打断了。 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敬仁了,再次遇见,洛雪感觉他已少了几分孩子气。眉宇里夹杂着一道极力隐藏却掩饰不住的忧郁。 “五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呢?” 洵阳走到香炉前,用竹签挑掉上面烧过的白灰,“在和你的婶婶打赌。” “打赌?赌什么?”洵敬仁看看桌案上的画纸,“作画?” “恩,就是作画。”洵阳放下竹签,“谁叫我这位好夫人忽然来了兴致,想要作画了呢。” “五叔叔,你和婶婶怎么个赌法?” “你婶婶要作一幅荷花图,时间为一炷香。” “那婶婶肯定赢了,五叔叔你是故意让着婶婶的吧?” 洵阳用手指敲敲洛雪前面的桌案,“我是准备让着她的,可是人家偏偏不领情,竟是在那里发呆。” “我家小姐不是在发呆,是被你们打搅的,你们在我家小姐面前走来走去的,我家小姐不分心才怪呢。”小喜愤愤的为洛雪抱不平。 洵阳对着敬仁做出无奈状,“我们来品茶,不要惹恼我们的小喜哦。” 洵敬仁坐了下来,“金窝银窝就是不如叔叔的王府。还是这里舒服啊。” “你这是在夸叔叔的王府,还是在贬叔叔的王府呢?”洵阳转开话题,“一下子要打理很多政事会不会吃不消?” “还好,我想适应一段时间,应该会得心顺手吧。皇爷爷最近变得越发暴戾了,我越来越不明白为何他要用残忍的方式杀掉那些无辜的人。”洵敬仁走到池塘边,痛苦的闭上眼。他不喜欢看到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去杀人。 敬仁,皇室之中怕是只有你是个例外吧?总有一天皇位会是你的,到那一天你还能不能说出今天这番话?“他是因为皇兄遇害,受的打击太大的缘故。等他想通了,就会好了。” “这个想通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拿鲜血去抚慰伤痕?” 洵阳走到敬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个孩子。我都在担心等你登基,会不会还哭鼻子?” “五叔叔,你又拿敬仁寻开心!”洵敬仁露出一抹浅笑,“五叔叔,假如有那一天,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谈心?” “会有的,只要你不拿君臣之礼压你叔叔就可以了。”洵阳又加了一句,“朝中有什么棘手问题,叔叔会尽量为你分担的。” “对了,太子太傅雷霆又在为朝廷引荐新人。” “这个老狐狸……” “啪”的一声,洛雪手中的笔忽的滑落,快画好的画纸上被无情的留下一点墨迹。下意识的看看香炉中的香,已快到底。暗中自责:都怪自己听到雷霆这名字就乱了方寸,原本绰绰有余的时间,被自己耽误。 洵阳转首看着洛雪打趣道:“这个老狐狸把我夫人都气到了。” “小姐,这该如何是好?重画时间还够么?”小喜忧心的问。 “小喜,现在是不是该认输了?”洵阳得意道。 洛雪摇摇头,“也未必。”说着,又重新蘸墨,在黑色的墨点上加了几笔,一条活生生的鲤鱼就呈现在画纸上了。“画好了。你输了。” 洵敬仁走了过来,看过画,拍手称赞,“看来叔叔真的输了。” “我输了,我全权听候夫人发落。” 洛雪忍俊不禁,“你记得你现在欠我一件事,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姐姐。”眼下,离开是最正确的选择。 汀凝产期将近,时常走动走动,确保她一切安康,洛雪也会觉得心安。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打翻了我心爱的花瓶。”汀凝的训斥声传来。 这又是在跟谁生气呢?洛雪赶忙穿过院子,走进汀凝房间。“姐姐,怎么了?” 见洛雪进来,汀凝收起怒气,“还不是冬云这丫头失手打翻了我的花瓶。” 洛雪低下头,瞧了眼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又看看冬云,“姐姐,若是喜欢青瓷花瓶,改明个我把我房间里的那个给姐姐送来就是了,本来这花瓶就是一模一样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冬云这丫头越来越不称我心意了。”汀凝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冬云,“还不快去准备茶水。” 冬云闻声,惶恐起身,一边向门外走,一边用袖子擦拭眼泪。 “姐姐,是不是产期将至,心里担心啊?经常动怒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啊。” “我又何尝想生气,只是冬云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汀凝揉着太阳穴,“做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洛雪想要为冬云开脱,却找不到理由,唯绕开话题:“下个月姐姐就要生了,就算姐姐有千个不顺心,万个不如意,也要忍啊,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得了?” 汀凝抚摸着肚子,满脸慈爱,憧憬着:“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王爷的孩子。” “怕就怕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人疼了。”汀凝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呢?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洛雪劝慰着,心里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冬云端着茶盏走进屋来,放到他们面前,退到一旁。 汀凝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狠狠的把茶盏摔到地上,凶悍的训斥,道:“这茶怎么这么烫!” “王妃……”冬云不知该如何辩解。 “冬云,你走吧。去管家那里讨些银子,我不要你这个不中用的丫鬟了。” 从未料到汀凝会说出这样的话,冬云立即跪了下去,泪水止不住的汹涌而出,“王妃,冬云不走。” “你不走,难道我走?”汀凝反问。 “王妃,你下个月就要临盆了,身边没有照顾的人,冬云不走。”冬云哀声连连的乞求着。 “就算留下你,说不定我们母子俩也会死在你这丫头手上,你还是走吧。我用不起你。” 洛雪吃惊汀凝一下子就脱口说出赶冬云走的话,想想冬云是汀凝的贴身丫鬟,跟随汀凝多年,忠心可表,主仆之间情谊宛如陈酿,只怕是汀凝害喜害得厉害,一时冲昏头脑。“姐姐,你消消气,叫冬云换一杯就是了,别赶她走。” “这丫头总以为我不敢赶她走,就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今个我就要赶走她!”汀凝怒气又增了几分。 “王妃,冬云没有……”冬云咬着嘴唇解释着。 汀凝无情的打断她,“瞧见了吗,她还顶嘴了。”看来是铁了心要赶走冬云的了。 “姐姐,不如把冬云给我吧。我房里缺人手。”洛雪急中生智,又怜悯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冬云。 汀凝摆摆手,“也罢,既然妹妹要她,就要去吧。” 38.-第八章 不消停 对于洛雪收留冬云的行径,小喜很是生气,谁都看得出冬云素来不喜欢洛雪,这次把她留在身边不是养虎为患么! “小喜,你又嘟着嘴做什么呢?”洛雪不满小喜把“不欢迎”写在脸上。 跟随洛雪多年,早已清楚她的言行举止,小喜依旧嘟着嘴,“没事。” 这个丫头,什么事情都藏不住。洛雪把视线放到冬云身上,“冬云,以后你就是我的丫鬟了,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洛水居没有姐姐那里舒适,我还真怕照顾不周呢。” 泪水已经止住,冬云红着眼眶,不领情的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从王妃身边撵走?” 洛雪哑然,头脑陷入空白,自己的好心竟被说成别有用心! “不许说我家小姐坏话!你以为你是谁啊!”小喜怒目直视冬云。 “她有没有心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冬云不依不饶的继续说:“为什么每次她一来就给王妃煽风点火!尊敬的七夫人,这下如你所愿,王妃即将临盆了,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丫鬟了,如果王妃难产而亡,你就是刽子手!” “刽子手?你家王妃才是!若不是要保全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家小姐会失去第一个孩子么?”小喜此时恨不得抬手扇冬云一记耳光。 孩子……洛雪闭上眼睛,手用力的揪着绫罗裙摆,耳边争执声还在继续。 “假如七夫人不想在百花诞上出风头,替王妃出席。怎么会被皇上夺走孩子?这事若搁在王妃身上绝对不会叫任何人受伤的,因为我们王妃是大家闺秀。至于七夫人,说好听点是一个小家碧玉,说难听点……” “啪”的一声,打断冬云的话,顿时间,冬云清秀的脸上多出一个五指红印。“这一掌是教训你这个不懂礼数的丫头的!”小喜恶狠狠的看着冬云。 冬云伸手摸摸脸上的灼热部位,越想越气,“你敢打我?”一边说一边揪住小喜的衣襟。二人就开始扭打起来。“我冬云也不是好惹的。” “你打我!?我小喜打架的时候,你还没有断奶呢!” “别打了。下人们都过来看热闹了!”袭衣开口劝阻,却很难在二人之间找到缝隙将她们拉开。 听闻袭衣的话,洛雪这才睁开眼睛。两个丫鬟打起来了!“别打了!”文弱的声音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袭衣,快拉开这俩人!” 袭衣上前,却被无辜挨了一拳。 看热闹的下人越聚越多,洛雪也顾及不了许多了,冲着他们喊:“还不快拉开她们!热闹好看么!” 下人先是愣了一下,少顷就忍着笑意,跑到扭打一起的小喜和冬云身边,努力拉开她们。两个丫鬟打架,这在王府还是头一次。诺大的豫王府中还没有人敢如此造次。 醉日西沉,染红半片穹幕。秋风起,吹在小喜和冬云微微泛青的脸上,小喜低下头,暗中咒骂着冬云。发誓以后定要报仇! 洛雪感觉头有点痛,一阵一阵的,懊恼起自己没有想周全就把冬云收了过来。这次打架是被制止了,可冬云住哪里成了问题。依行事看是不能叫小喜和冬云住一起的。“袭衣,你房间可还有地方?” “回夫人,有。” “那就叫冬云和你住吧。” “凭什么因为冬云而为难袭衣!”小喜脱口而出。 洛雪白了小喜一眼,看着小喜把头低了下去,才悠悠的说道:“袭衣,去把太医请来,这俩丫头的伤势若不及时处理,说不定以后都会毁容。我可不想咱洛水居的丫鬟都是鼻青眼肿的模样。” “是。” …… 小喜的房间。 洛雪小心的为小喜上药,一边上一边心疼。“你这丫头,就爱出风头!” “是冬云太过分,谩骂小姐,小喜不想小姐被骂。”小喜忍着疼为自己辩解着。 “小喜的心意,我最了解了,可是你也太冲动了,以后无论冬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要忍着她,让着她。” 小喜被洛雪的话弄哭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夺眶而出。“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忍让啊!就因为她是王妃的丫鬟么?还有小姐,你为什么要为王妃而失去两个孩子啊?”说完,就哇哇的大哭起来。 洛雪的心被小喜的哭声哭碎了。孩子,你的娘亲是不是很没有用?赔上了你的性命,还被人诬陷。“小喜,我还很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冬云只是难以适应,我们给她一些时间。” “不要!我要去跟洵阳哥哥说去。我要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小喜很难释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小喜,是不是我也该把你逐出王府了?”洛雪威吓着。 小喜委屈至极,“小姐,你为了冬云就要赶小喜走!?我跟小姐将近六年了,你为了一个不知深浅的丫头,要赶小喜走?” 看着眼前的小喜又哭成了泪人,洛雪心里不是滋味,“小喜乖,小喜不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姐,你太叫小喜伤心了!” “你们一主一仆怎么吵起来了?”听闻洵阳的声音时,洵阳已快步奔到他们身边。“小喜,你怎么了?哭的眼睛都肿了。” 哭到伤心时是劝不得的,洵阳的话语反而叫小喜哭的更为疯狂了,许久才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洵……阳……哥哥……小姐……小姐……竟为了……冬云……赶……小喜……小喜走。” 一回王府就听说小喜和冬云打起来了,孰料此时见到小喜竟听她说洛雪为了冬云要赶自己走,洵阳彷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小喜不哭了,有什么委屈的话就对洵阳哥哥说。你家小姐怎么舍得把你赶走?” “小姐……刚刚……亲口……说的!”小喜哭得上气接不上下气的继续说着:“明明……是冬云……有错……在先……她敢……” “小喜!”洛雪惊呼出口。 洵阳看着一反常态的洛雪,“你冲她那么凶干什么?早晚有一天小喜会被你吓出病来的。” “我……”洛雪无言,小喜,你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小喜,是不是特别讨厌冬云啊?”洵阳看着小喜用力的点头,笑道:“说实话,我也讨厌王妃,假如她没有怀有身孕,我恨不得休了她呢。她管教出来的丫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洵阳……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小喜揉着眼睛。 “当然了,洵阳哥哥交给你一个差事,要不要干呢?” “什么……差事?” “以后专门和冬云对着干!”洵阳冲着小喜做出一个鬼脸。 小喜破涕而笑,把头点成拨浪鼓,“干!我干!” 洛雪汗颜,“你们这两个顽童竟说些小孩子家家的话。” “这个是我交给小喜的任务,可不是儿戏啊!小喜你要认真完成任务。时间也不早了,要好好休息啊!”洵阳牵起洛雪的手,离开了小喜的房间。 被洵阳牵着,回到自己房间的洛雪,刚踏进去就立即甩开他,“你把小喜都教坏了!” “哈哈,小喜会越来越聪明伶俐的。” “你说你讨厌姐姐,假如她没有身孕就要休了她?”洛雪抖出刚刚的疑惑。 洵阳坐到桌子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休一个女人,对我来说有何难?” “你……” 洵阳忽的严肃起来,“如果不是你,百花诞上死的就是汀凝母子俩了。” “什么意思?” “宗人府苏大人已失皇恩了,只是他还不自知,父皇想借着杀汀凝母子,来警醒他,孰料你竟会为他们求情。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不狠心惩罚你,是不是对的。” “她是你的妻子啊,她怀有你的孩子,你凭什么不顾他们的生死?你对逐凌都扬言要给她一个交代,怎么对待姐姐就如此残忍?” “她的孩子不过是被她投机讨来的,我不允许她拿着孩子在你面前炫耀。对逐凌的承诺,我已经做到了,可琴的死足够了。” “什么?可琴的死?” “你以为可琴会傻到去毒害太子?我对于她,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你不是很爱她么?” “爱又如何?我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当初她自己要离开我的,又为何不允许我去喜欢别人?”说着,洵阳叹了一口气,“她安插在王府的眼线比我想象的要多,假如她没有害死我们的孩子,我也不会对她起杀心。” 洛雪脚底无力,退后几步,“可琴很爱你的。你这个样子真叫我感觉陌生。” “早晚有一天,你会适应这样一个真实的我的,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及早了解我。” “你就不怕我离开你?” 洵阳摇头,胸有成竹的道:“不怕,卜先生说过我和你的是宿世情缘。否则为什么我见到你以后才忽然明白对可琴的不叫爱呢?” “你别挣扎了,你比我更狠,把冬云要走了,下个月汀凝就要生了,又没有称心的丫鬟,出事情怎么办?” 那个熟悉的洵阳又回来了。“那怎么办?我只想等姐姐生完孩子就把冬云还回去。” “我已经叫管家派来几个丫鬟过去伺候了,我的好夫人,你下次做好人的时候动动脑子,别再像今天这样,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了。” “你还是关心姐姐的吧?” “废话,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洛雪微微释怀,洵阳,原来你的本质也是口是心非。 (哈,下午还有一章哦~今天要是点击上不去,我就再也不多更了,桑心……) 39.-番外篇 可琴1 广袤的草原上,有我的同根族人,在放牧高歌。他们被中土人士称为蛮人,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冢前,度过须臾。那是一座空坟,是我的父亲耶律赫为我设立的,我的本名叫耶律逐颜,可是这个名字在十几年前就和我的故事一同埋葬在那座坟里了。坟前的墓碑上是我父亲亲手刻上的字:爱子耶律逐颜之墓。 爱子,多么讽刺的词语啊?可是,从我一出生时,就被父亲宣称是个男孩,当时,一个小王子的出生也许对人们是一种慰藉吧? 我的娘亲告诉我,我是一颗福星,在我出生后的第二年,娘就真的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为耶律逐风,女孩取名为耶律逐凌。他们都是用真实的性别存活的,而我却只能用男孩的身份活下去。 后来,爹爹不忍,就在我三岁的时候向族人宣告,年幼的大皇子因病早逝。我就这样,从此没有了自己的名讳。好像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世俗间。 爹爹把我带到一座废弃的院落里,不允许我和外人有过多的接触,长年陪伴我的是我的乳娘,年过五旬的她,总是喜欢用她那结茧的粗糙的手抚摸我脸上白嫩的皮肤,她的眼泪多得好像永远也流不完,每每见我,就会哭个不停。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用自己的小手为乳娘擦掉眼泪。然后用新学的曲调抚慰她的神伤。 爹爹为了请了一位来自中土的琴师,他叫蓝威,每天教我学宫商角徵羽,也教学我武功。蓝威告诉我,他并不是地道的中原人,他只是在中原呆了十年。我问他为什么会回来?他答,是为了教我琴艺,他叮咛我,一定要学会琴艺,你是一个注定孤独的孩子,当你觉得想要朋友时,琴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蓝威的话,伤感而直接,我哭,又笑了,反问他:蓝威,你不就是我的朋友么? 蓝威摇头,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而你也会渐渐的淡忘我。与其说我是你的朋友,不如说我留给你的这些书是呢。 后来,蓝威真的走了,陪伴我的又只剩下乳娘和他留下的那些书了。每天我会学着各种人的声音为乳娘表演口技,常常惹得她忍俊不禁。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乳娘告诉我,我长得很美,一颦一笑,倾国倾城,更倾人心。她为我用麻布缝制了一件女装,又叫我坐到菱花镜前,为我梳了一个垂云鬓。我笑,十几年来我还是第一次正视自己。那一年爹爹把我带出来院子,他告诉我,要委屈我一段日子了。于是,我被关进了牢房,和我一同被关进来的还有三个女孩。这是我第一次接触乳娘以外的女子。牢房虽清寒,但四个女孩叽叽喳喳,一天总是很快就能过去。 再次见到爹爹时,爹爹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边。他指着我们对那个小女孩说,以后她们就是你的陪读丫鬟,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可琴,素棋,砚书,怜画。而我从那一刻开始才有了自己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名字—可琴。 爹爹要求我们负责教这个小女孩琴棋书画。后来,我才得知原来这个小女孩是只比我晚一年出生的妹妹--耶律逐凌。她泼蛮,任性,不高兴时就挥着皮鞭狠狠的抽我们。于是我们的身上总是挂着一道又一道绽开的伤。这就是我的妹妹?拥有我所没有的东西,却还在以折磨我们为乐。 怜画是我们当中最懦弱的,每每挨打受罚总喜欢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看着手中的泥偶低声啜泣。我心疼她,却不能给她温暖。在寒风四起的晚上,我们总会紧紧的靠在一起,相互给彼此感动。 怜画告诉我,星空中有一颗牛郎星,还有一颗织女星。他们拥有最坚贞的爱情。于是,我开始希冀能拥有一份至真至善的爱情。我很喜欢夜晚,喜欢在晚上仰着头,去找寻牛郎和织女,看见它们,我就能忘记白天承受的所有伤痛。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四年,我记得那是三月的一天,爹爹告诉我们四个人,要陪同逐凌一同前往京师,我看见怜画他们的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我想京师就是他们思念很久的家乡了吧? 爹爹把我单独叫了出去,他第一次卸下严肃,对着我说:颜儿,你有你的使命,别叫爹失望。如果有机会定要好好表现。 …… 京师比我想象得要繁华许多,爹爹安排我的使命就是要接近皇室贵族。我没有别的选择,唯有听命。我们被安排住进了皇宫。诺大的皇宫中,我不常出门。我的职责就是为逐凌弹琴,她不是一个心细如尘的女子,怎么会学得会弹琴?就算她要学,也要看我肯不肯认真教她了。当然,我是不会的,我这么恨她,又怎么会教她? 看得出来,她倾慕于五皇子洵阳,她总是找各种理由邀洵阳过来,而我却如她贴身丫鬟一般,为他们弹琴。一日,琴弦忽的断了。逐凌大怒,只是碍于洵阳在场,不便发作。我跪在地上,不知深浅的开口:音止弦断觅知音。 洵阳看看我,耐人寻味的点点头,我知道我成功了,逐凌喜欢的人,也必将成为喜欢我的人。我要逐凌为我这四年来所受的伤付出代价。 后来,我成为了洵阳的妾室,令我稍感意外的是,我们五个人都一同成为了一个人的妾室。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更好的伤害逐凌。我总是喜欢在逐凌面前和洵阳撒娇。不容否认,洵阳对我很好,他为我盖了一座竹屋,取名为听竹轩。我们总是呆在里面,我抚弄他送我的七弦琴,而他会静坐在我身旁,仔细聆听。我喜欢问他:假如琴弦再被我弹断,你会心疼琴还是心疼我的手?他总会笑,笑得张扬,弦再断了,我就不准你再弹了,免得你又因为一把琴而伤心很久。 我想我们只是在演绎牛郎织女的另一个版本。我沉浸在我们的美梦中,感动于洵阳对我的情意。可是,直到太子凯旋而归,洵阳为他而设立的宴席上,我的梦破灭了。好色的太子垂涎我的美貌,扬言要纳我为妃,并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 我惶恐,一个是我爱的人,一个是将来的国君。如果我自私的选择爱,那洵阳会不会受到牵连?正当我举棋不定的时候,一个叫卜天的术士出现在我面前。他摇着羽扇,告诉我:早晚有一天,洵阳会负你的,你不如现在跟随太子而去。 我紧紧攥着洵阳送给我的七尾丹凤钗,上面有他对我的誓言:情比金坚。 你不信么?那我们就来打赌,如果洵阳对你的感情此生不变,我就把我的项上人头交给你,并且为你指出一条光复蛮族的明路。 蛮族?我想你搞错了吧?我矢口否认。 有没有错,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你跟着太子走。赌不赌由你自己决定。 我笑然,身体却在不自主的颤抖,那份寒冷不是阳光的灼热所能温暖我的。我要赌,我要卜天的项上人头,有他在一天,我就有被揭穿的可能,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我希冀很久的爱情。 当三天后洵阳问我的选择是什么时,我选择了太子。离开豫王府的我,成为了太子的琴妃。我不能告诉洵阳,我和卜天的赌约,我深信洵阳不会负我的,我们之间有某种默契,是一个眼神交流,一个细小动作就能叫彼此心领神会的。 我的狂妄自大,终于叫我输了,才不过半年时间,洵阳就娶了第七位夫人。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夺走了我的爱人。抽空我潜进了王府,知道我在王府的只有怜画一人,我说服她去做我的内线。我要报复这位七夫人杨洛雪,而怜画也要反击逐凌,我答应怜画,会帮她杀了逐凌,于是,我们有了统一的目标。 那日,我看见素棋带着洛雪走近听竹轩,洛雪进去了,而素棋给她把风。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把素棋打昏,藏了起来。并用宫中的秘药,临摹了她的模样,然后快步跑会素棋的住处,杀死素棋的丫鬟,用自己的眼线移花接木。 不出所料,洛雪来了,只是身边还多了个洵阳,我想是上苍赐给我的机会,离间他们全然不费功夫。在他们走了以后,我又回到藏素棋的地方,拔出刀子,狠狠的刺了下去,并毁了她的容,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素棋就够了。 有了素棋这张脸,在王府走动就变得容易多了,我怂恿怜画把画有我画像的画卷放到洛雪房中,并指示她要不动声色的勾出洛雪对听竹轩的好奇心。我要搏一把,而筹码只是洵阳对我的爱。我放火焚了听竹轩,焚了曾经和洵阳一起生活过的美好回忆。幸哉,我还有那把琴,只是我不能把它带在身边,唯有把它托管在琴行才是上上之策。 听竹轩遇火,直击洵阳的内心的伤痛,我想洛雪该失宠了吧? (待续未完,一会发) 40.-番外篇 可琴2 洛雪比我想得要复杂多了,看来洵阳心里当真有她的分量。否则怎么会叫人打造和我一模一样的七尾丹凤钗?洵阳曾经说过那个发钗只有他最心爱的女人才配拥有。他给了我一支,为什么还要给洛雪?我不允许洛雪占据他的心。戏宴是次机会,我要好好利用。用上七时兰,必会完美到无懈可击。 我嘱咐怜画去帮洛雪梳妆,一定要找出她的那支发钗。可是,怜画空手而归,她告诉我,没有找到。我虽失望,但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七尾丹凤钗,我也有一支,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在它的钗尾分别淬上七时兰的花粉,放到洛雪身上。一切处理妥当,我又命易过容的眼线,递给洛雪茶盏。我有把握下毒,也有把握不叫洵阳喝下那碗茶。 在茶盏被洛雪失手打翻的瞬间,我看到了洵阳的惊愕。在七尾丹凤钗从洛雪身上掉出来的瞬间,我看到了洵阳的心伤。洛雪,这次证据确凿,你还能有好日子么? 悠悠众口之下,洛雪被洵阳关进了暗牢。现在王府一团乱,是时候该去帮怜画兑现承诺了,我扼住逐凌的脖子,甜美的对着她道:妹妹,我的好妹妹,莫怪姐姐无情。 逐凌死了,死在惊恐之中,她惊恐于我竟是她的姐姐,竟是亲手杀了她的凶手。我看着怜画,要求她去暗牢里帮我杀了洛雪,原因是我不想叫洛雪活命。怜画应允。我打昏侍卫,怜画趁机走进暗牢。 袭衣虽然被怜画刺了一刀,但没有伤及要害,还留有一口气,不巧被我撞见,于是,我喂她服下混合了三种颜色的七时兰的花粉。王府之中,只有怜兰轩才有的花,谁最有可能下毒,自然不言而喻了。这个傻女人,就做我的替死鬼吧。 我洋洋得意于自己的计划。在王府中等待每个人命运的转折性的变化,却从未料到会等来王府的侍卫。 被关在暗牢里,我想不透自己为何会露出马脚。直到洵阳伸手揭去我的面具,他不敢相信的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开口:怜画死之前对我说,你假扮素棋,起先我还不相信,可琴,你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残忍? 我哭,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看看你,我偷偷的溜进王府,不想被怜画发现,她要挟我,要我扮作素棋。我想扮作素棋,我就能留在王府了。只是没有想到等来了侍卫。洵阳,你要相信我。 洵阳相信了,他命侍卫离开暗牢,叫我趁机溜了出去。怜画,你险些害死我!我空生气,可惜怜画已经死了。 回到太子府的我,一个人坐在床前,思忖怎样才能报复洛雪。恰巧太子,醉眼迷离的走了过来,我想我的机会来了。我向他谄媚,他惊讶于我的主动示好。但很快就投降在我的石榴裙下。我自信我能靠太子给洛雪致命一击。 我在太子耳边扇风,要他在百花诞上刁难洛雪。洛雪这个女人,虽然聪慧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勇敢的为汀凝母子开罪,却被圣上反咬一口。两个孩子,足可以贯穿她今后的生活了。 太子说要册封我为太子妃,我欣喜,也自知圣上对我素来不满。可是,我有太子这份无足轻重的爱在手,谁又能说什么呢?我需要圣上的帮助,所以我讨巧的规劝太子发愤图强。看到太子的变化,龙颜悦,下旨命他绘出军队的布阵图。布阵图,不正是爹爹所需要的东西么?我相信假以时日爹爹会带着部队,一洗五年前的耻辱。 悄悄偷绘布阵图不是我最终的目标,我的目标是洛雪。眼线告诉我,洛雪怀孕了,这个可不是我计划好了的,洛雪是你自己倒霉。我把这事告诉给圣上,扬言君无戏言。圣上念及我对太子有积极作用,就压着怒火把洛雪请进了宫中,命她喝下掺着药的茶。 洛雪,这只是我的一次反击,你还会怀有身孕的,不是么?我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我想尽办法讨好太子,因为我的赌注只有他了。为他端过茶水,熟知水中含剧毒。太子当场毙命,而我也被打入宗人府。我的冤屈又有谁能为我伸张?谁会相信我没有下毒? 在牢房里,我看见洵阳带着七弦琴走了进来,他还是对我有感情的。我为他弹琴,亦如以前在听竹轩一样。我弹奏,他静静聆听。我问他:相不相信我? 他闭着眼,没有回答。 我故意用内力弹断琴弦,流下眼泪,你是心疼琴,还是心疼我的手? 洵阳淡淡的道:我都知道了,可琴多行不义必自毙。然后转身离开。 我大喊,却唤不回他的身影。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痴痴的看着琴。感慨着,傻笑着。 幸哉,此生能与你相遇,悲哉,此生不能与你相守。 爹爹,我的使命完成了,不是么? (太桑心了,没有点击,没有砖……) 41.-第九章 干戈、玉帛 寒露走过多半,秋气的寒凉越发凝重。灰白色的穹幕上,鸿雁迁徙,偶尔排成一字,偶尔排成人字。 满院的菊花静默的守住最后的生机。风急嗖嗖的掠过,一改往日的柔和温婉。堆积在地上的枯叶,被风吹着转着,发出稀稀拉拉的窸窣碰触声。 洛雪裹着被子,团居在床上,昨夜,感染风寒,只觉得提不起精神来,浑身瑟瑟发抖。 小喜为洛雪熬好了祛风寒的药汁,拿着勺子一边吹一边喂洛雪。“小姐,怎么会不小心掉到湖里了呢?” 洛雪没有回答。昨夜看冬云站在湖边,以为她想不开……哎,只能怪自己脚跟没有站稳,才掉进湖里的。 “奇怪,为什么冬云偏偏那个时候出现在小姐身边了呢?”小喜放下碗,为洛雪擦擦嘴角。“小姐,你好好睡一觉,我在外面候着,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叫我。” “嗯,小喜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没有什么事情了。” “小姐都病成这样了,就别逞能了。”说着,小喜扶洛雪躺下,为她掖了掖被子。 “外面风疾,你还是在屋子里候着吧。” 拗不过洛雪,小喜妥协的点点头,走出房间,轻轻的带上了红木房门。 洛雪喝下热气腾腾的药汁,被包裹在厚实的被子里,寒意渐渐被温暖所取代。她反思,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为何冬云要这么恨自己? 昨天傍晚,冬云回来时眼眶是红的,八成又被汀凝赶了出来。这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晚上,洛雪关窗户,看见湖边站了一个人,仔细一瞅是冬云。联想到白天的情景,洛雪不免担心起来。她奔到湖边,“冬云,你在做什么?” “我……你别过来!” 洛雪臆测冬云想寻短剑,就立即扑向冬云,想拦住她。谁知冬云一个闪身,自己竟掉入湖中。彻骨的寒冷,蔓延在洛雪的全身。 “夫人,你怎么掉进湖里了?”冬云略带焦急的问。 “我……我……”洛雪挣扎在水里边,凉意已叫她很难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了。“救……我……” “来人啊,来人啊,夫人落水了!”冬云大喊起来。 听闻冬云的呼救声,袭衣最先跑了过来,一个纵身跳进湖中,把洛雪拽了上来。 被救上来的洛雪,连牙根都抖动起来了。她庆幸洵阳此时不在,要不被他看见冬云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洛雪闭上眼睛,冬云,昨夜你为何要害我落水?给我难堪,你就会很快乐么? 由于受凉,洛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醒来时,发现洵阳正在看着奏折,本不想打扰他,不想一个喷嚏把他的注意力由奏折引到自己身上。 “你醒了?好些了么?怎么会掉进湖中呢?”洵阳关切的询问着。 洛雪往被子里缩了缩,“没什么大事了,就是有些冷。” 洵阳放下奏折,走到床前,用手试了下洛雪的额头,“你再多睡睡。昨夜着凉了。我就跟你说冬云这丫头不能留在你身边。” “可是,昨夜如果没有冬云,我怕是已去去修罗地府跟阎王报道了。”洛雪为冬云开脱。冬云,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芥蒂,不再怨恨我。 “你是该去跟阎王报道了,敢在本王面前提’死’?” 房门被打开,冬云端着药汤走了过来,“奴婢拜见王爷,夫人。” “你拿的是什么?” “是夫人的汤药。”冬云如实回答,刚刚洛雪和洵阳的对话全部都被自己听见,却不足以打动她,昨天是洛雪自己掉进湖里的,和自己有何干系? 这时,小喜也端着碗药,走了进来,“小姐,门怎么开了?”抬眼看见冬云拿着药碗站在自己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来为夫人送药。” “我家小姐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这里有我就够了。”小喜径自走到洛雪身边,扶起她,道:“小姐,吃药。” “我来喂吧,小喜,你下去休息吧。”洵阳接过小喜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眼冬云,“你也下去吧。” 小喜转身,狠狠的撞了一下冬云,只见冬云手中的药汁洒了出来。“你……” 小喜得意的朝着她,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满意的朝着门外走,“哎,你还不走?打扰我家小姐休息,你担当的起么?” 冬云被气的脸色铁青,但豫王爷在此,也不敢造次。忍着被药汤烫伤的疼痛,退了出去。 “你看小喜这神气样儿?”洵阳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喝药。” 洛雪顺从的张开嘴,一勺药流入自己口中,咽下,“小喜要是学坏了,我可要生气的了。” “冬云这丫头,孤傲的很,你若想留她,就需要磨磨她的锐气,小喜喜怒形于色,虽不是上上人选,但也可以时不时的打击一下冬云。免得她总认为豫王府的七夫人软弱可欺。”洵阳把自己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 “那为什么要选小喜呢?” “你贴身的丫鬟中,还有谁能说会道?难道你要袭衣去胜任这份差事?” “袭衣是个话少的丫头。” “你看你也承认了吧?所以,我才会叫小喜出任此项艰巨的任务的。” “我倒希望这俩丫头能和平相处。” “也许会有这么一天的吧,条件是小喜能把冬云石化的心变软。” “你把冬云都说成山石妖怪了。”洛雪太过激动,被药汁呛到,咳了几下。 洵阳拍着洛雪的后背,“你呀,还是好好的养病吧。” “最近乏的厉害,现在终于有个理由好好的睡睡觉了。” “嗯,你好好睡吧,我守着你。” “守着我做什么?” “我不在洛水居呆着,还能去哪里?敬仁秉性善良单纯,一下子应对朝中的各种事物,真叫人心疼。我这个做叔叔的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他分担分担了。” “你对敬仁真好。” “看到敬仁,总能叫我想到曾经的自己。听话,快点休息。”洵阳催促起来。 洛雪点首,又钻进被子中。 …… 接连睡了多日,洛雪的病已好的差不多了。可洵阳依旧不放心,嘱咐小喜要每天定时为洛雪煎药。 “小姐,药来了。”小喜微笑着朝着洛雪走去,却被冬云暗中使绊,连人带药,一起摔倒在地上。“你……” 冬云装作毫不知情,委屈的辩解着:“不是我,不是我。” 小喜从地上爬起来,“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袭衣么?” “那谁知道呢?保不齐就是袭衣。” “你……”小喜停顿一下,“如果你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告诉你,省省吧。我和袭衣情同姐妹,不会被你这区区计量弄的翻脸的。” 冬云点点头,道:“那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你……”小喜气结。冬云,你这个丫鬟,我恨不得狠狠的咬死你! “小喜,药洒了,就再去煎一碗吧。”洛雪终于开口,却只能拿自家的丫鬟说事。对于冬云,打不得骂不得,万一给人落下口实,说不定就会背上一个虐待下人的恶名。 小喜捡起地上的残片,退了出去。 “冬云,我知道你对姐姐的忠心,说实话,我并不想要留你。”洛雪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既然你不想留我,为什么要挑拨我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冬云继续说:“难道你在嫉妒主子身边有一个忠心的丫鬟么?就算你把我留在身边,我也不会真心待你的,一仆不侍二主。” 洛雪没有生气,保持笑容,“我并没有想换的你的真心。你跟随姐姐多年,对姐姐的习性作风早已烂熟于心,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塌下心来跟着我。” “那你就放我回去,我要陪着主子。” “这不是我放不放的问题,现在姐姐害喜害的厉害,等她临盆后,我就会送你回去。我也不想姐姐因为失去你这个得力丫鬟而懊恼自责。” “你说的是真的?”冬云依旧不信。 洛雪把玩起桌子上的茶杯,“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别的说辞,来说服你相信我。” 冬云思忖片刻,“那我姑且信你一把。” “既然相信了,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干戈,安心的呆在洛水居。小喜是莽撞些,假如用真心和她相处,她会还给你十倍的快乐的。” “那好,只要她不犯我,我自不会去招惹她的。” “那就一言为定了。”洛雪露出欣喜的笑容。 “小姐,原来厨房的张妈担心我做事毛手毛脚的,就为你多煎了一副药。你瞧,不是用上了么。”小喜端着药,注意着脚下,生怕再被人暗算。 “小喜,你就放心过来吧。万一烫到你的手,会很疼的。”洛雪喊住小喜。 “小姐,我怕有些人居心不良。” “你在说冬云么?她已经绝对和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了。只要你们不招惹彼此,就不会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别扭了。” 小喜把药放到桌子上,不敢相信的打量起冬云,甩出一句:“会么?哼!” 冬云别过头,学着小喜的样子,也跟着哼了一下。 (求砖,求收藏) 42.-第十章 王府添丁 早晨,白茫茫的雾气为整个京城穿上了一层纱衣,淡淡的稀稀薄薄的。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洛雪一醒来就觉得憋闷的很。想随便走走透透气,可看到这片白雾就没有兴致。 她庆幸昨日没有答应如烟一同赏菊的邀请,要不今天就要耗尽所有精力和这个鬼魅云影般的女子周旋一番了。如烟绝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女子,妖娆美丽,一开口字里行间都弥漫着她的独特味道,字字珠玑,无时不刻都在设法让目标上钩。洛雪不想成为她的猎物,所以总是提防着小心的应对她。 “小姐,他们说馥香楼的馥蜜酒是千金难求,你看天气寒凉,不如……”小喜可怜兮兮的看着洛雪。 洛雪放下手中绣活,“小馋猫,想喝酒了?”想起如烟送酒来的神情,自信且妖柔。她对洛雪说,这坛酒能品出故人的味道。 小喜装模作样的舔舔嘴巴,“小姐,都道是馥蜜三年成就百坛,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呢,你放着好好一坛酒在屋子里,不喝多可惜啊?” “开了吧,没有人不叫你喝。” “好呀!那我就依小姐的意思开坛了?”小喜一边说一边得意的抱起酒坛,俨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蹦蹦哒哒的走回桌边,把酒往桌子上一摆,本欲伸手撕掉封印,却被洛雪拦下,“小姐……” “鬼丫头,你不拿碗,怎么喝?” 小喜幡然醒悟,拍拍自己的头,“对哦,小姐你等等哦。”说完,小跑着离开洛雪房间。 看着桌子上的酒坛,洛雪笑道:“袭衣,你看小喜馋得就乱了方寸了。冬云呢?” “冬云多半去看王妃了。夫人,要不要我去叫她?” “不用叫了,一会我们也去看看姐姐。”洛雪似自言自语,“这个丫头又去讨苦吃了。也不知姐姐最近怎么了,脾气秉性都变了,也难为冬云了。” “小姐,我来了,有没有偷喝酒?”小喜的声音比她的人快了一些。 “没有,酒还好好的没有开封,就等着你呢。”洛雪敲敲酒坛,“你看不是好好的么?这坛酒就等着你来开启呢。” “嘿嘿,其实小喜也想马上开启它。”小喜露出贪婪的笑容,伸手揭去了封印。 屋中顿时香气漫天,酒香清醇,勾的人垂涎三尺。 “小姐,我先尝尝好不好喝。”说罢,小喜就为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少顷,一碗酒就已下肚。她陶醉的擦擦嘴角的残留的液体。“小姐,好好喝啊。我为小姐倒一碗。” 接过小喜递来的碗,洛雪轻轻的抿了一口,一股淡淡幽香就萦绕在唇齿之间了,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特殊的味道,“这……”轻轻喃了一句,她忽然明白了如烟所说的那句“这坛酒能品出故人的味道”的真谛了。 “袭衣,你也尝尝,真的好好喝。”小喜又递给袭衣一碗,“这酒说来古怪,好像有其他的味道,就是叫不上名字,酸酸甜甜的。” “是梅子的香气。”洛雪忽然笑了,想想京城中的官宦竟会用千两去换一坛梅子酒。 “小姐,你懂的可真多。”小喜不忘借机拍一拍马屁。吟诗作赋她学不会,投机逢迎倒学的有模有样。 往事悠悠,洛雪好像又回到了逐日峰上的不落族。每年梅子成熟时,姑姑总会往酒里放几粒,然后封藏起来。梅子泡的酒,味道独特。洛雪总是期待酒坛开启的那一刻,每每此时,她都会缠着姑姑讨一碗酒喝。 “姑姑,你就给雪儿盛一碗嘛!”洛雪摇着姑姑的手,央求着。 “不行,要是族长知道了你偷喝酒会罚你的。这酒是祭神用的。” “姑姑骗人,祭神用的酒早就被爹爹保管好了,哪里用得上梅子酒啊?” “姐姐,你在找姑姑要什么?”洛桑一脸茫然,她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叫自己的姐姐痴迷到极点。 “嘿嘿,是一种特别特别好喝的东西。要不要喝呢?” 洛桑用力的点点头,“嗯!” “那就和我一起求姑姑,叫她给咱们喝。”洛雪在心里盘算,拉上妹妹一起,总能打动姑姑吧? “姑姑……”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小女孩左一句姑姑右一句姑姑的叫声了。 在姐妹俩的逼迫下,姑姑终于妥协,“好好好,给你们盛,不过就一碗,只有一碗啊。” “嗯,是一人一碗,对吧,我的好姑姑?”洛雪谄媚的笑了笑。 姑姑只得为他们姐妹俩分别盛了一碗梅子酒。洛雪递给洛裳一碗,“很好喝的,来尝尝。”然后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喝了起来。 洛裳没有喝过酒,不知道眼前的就是酒,想都没想照着洛雪的模样一饮而尽。喝过,忽觉头微微发沉,“姐姐,这是什么啊?我头晕……”说罢,就倒在了地上。 洛雪放下碗,嘻嘻的笑着,“姑姑,你看桑儿喝醉了。” 姑姑倒是担忧起来,“你这个丫头,还不快把妹妹扶起来。要是叫族长知道,你们又要被罚了。” …… 洛雪和洛桑偷喝酒的事情,没有瞒住,不免受到族长的一顿责罚,姐妹俩足足打扫了一个月的祠堂。尽管如此,但每当这段记忆被洛雪想起时,仍会惹得她笑出声来。 …… “小姐,你笑什么?”小喜摇摇洛雪。 “啊,没有。” “咚”的一声,房门开了,恰如时宜的帮洛雪解了围。只见冬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跑至门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夫人……快……快……王妃,快……生了……” 洛雪大惊,站起身子,向门外走,“什么?可有请产婆?” “有,只是产婆现在还没有来,主子疼的死去活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冬云顺了顺气,眼眶红了起来。 “别急,别急,袭衣,去请太医。冬云,你去通知王爷。” 冬云声音渐小,“通知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洛雪不耐烦的问起,又揣测出些许端倪,对着小喜说:“小喜,去通知你的洵阳哥哥,说王妃要生了,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要放下。” 小喜稍作迟疑,道:“好的,我这就去找。”才跑了两步,又转身,“可是,洵阳哥哥在哪里?” “在正厅。”冬云回答。 …… 汀凝的住处,已乱作一团,几个老妪忙前忙后的在院子和屋子里穿来穿去。丫鬟也跑上跑下的不得安宁。屋中的情景想必不会好很多。汀凝痛苦的呻吟声,不间断的从房间里传出,叫得人心烦意乱。 洛雪准备走进屋中,却被拦下,抬头,原来是洵阳,“你……” 洵阳放下手,沉着的说:“你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人添乱。” 想想这话不无道理,洛雪只得呆呆的站在原地。“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小会儿。”洵阳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刚刚听下人说,汀凝要生了,就过来了。” “夫人,太医来了。”袭衣把太医请了过来。 “快叫太医进去”开口的是洵阳,话语中带出几分焦急。 太医应声,加快脚步,走进房中。 “小姐,洵阳哥哥不在正厅啊!这个冬云又在耍我!我跟她没完!”小喜没好气的跑了过来,看见洵阳楞了一下,“洵阳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洵阳僵硬的神情,稍稍缓和,“我刚到不久。” “你们为什么不进去?”小喜喘着大气,从大厅跑到这里可不近呢。 “等。”洛雪和洵阳异口同声的说,话音落下,两人相视而笑。 “小喜,你也累了,回去吧,袭衣,你也一样。”洛雪说道,“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小喜和袭衣应声离开了。 汀凝的叫声越来越大,产婆大喊:“热水呢?热水呢?” “这里,这里。” “还不快端来?王妃,你在忍忍,小家伙不肯出来。” 听闻此话,洛雪心急,却使不出力道帮汀凝,“这个产婆是不是没有用啊?” “你也不是产婆,你急什么?”洵阳打趣道,脸上的表情却不轻松。 “你就不着急?”洛雪反问。 “急也急不来。” …… 不知过了多久,汀凝低落的呻吟再次变大,痛苦不堪的叫喊着,“啊!啊!我不生了!” “王妃,我看见小家伙了,用力,用力。” “深呼吸,你行的,用力。” “不要说丧气话,用力” “不要放弃,小家伙快出来了!” …… 产婆的每一句话,都引的洛雪的心七上八下的,屋内没有了叫喊声,“怎么了?姐姐会不会……” 正在洛雪担心之际,只听见汀凝“啊”的喊出声来,惨烈的声音后伴随着“哇哇”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王妃,你看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 “生了,是个男孩,你听见没?”洛雪兴奋的抓起洵阳的胳膊摇了起来。 洵阳也舒了一口气,“嗯,听见了。” 洛雪放下他的胳膊,“咱们进去看看姐姐吧。”却被洵阳拒绝。 他道:“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自己进去吧。” “姐姐现在需要你。” “刚刚生的时候才是最需要我的时候,现在进去又有何用?我不能给她任何希望。”洵阳转身准备离开。 “那你不想看看孩子么?” 洵阳顿了顿,摇了摇头,“总会看见的。”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求砖,求收藏,那些看霸王文的亲们,给我留点念想吧,金砖是从手机网登陆后,点我小说简介,下面有个选项是送金砖,明天下午六点开始推荐,如果效果不好,有可能就……大家要支持我的话,就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多多金砖,金砖不要钱的,不要吝啬了。) 43.-第十一章 王妃神伤 风起,给予了地上的枯叶第二次生命,它们拖着枯槁的残躯,在半空中盘旋飞舞,一边舞动,一边唱着悲戚的歌。 洵阳远去的身影,叫洛雪感觉他是孤寂的落寞的,他大概也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吧?“不能给她任何希望……”洛雪轻轻的重复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风渐渐大了。吹乱她的头发,洛雪仰起头,才发觉已经黄昏了。忽然伤感起来,也许不久之后,就是大雪纷飞的冬天了吧? “夫人……”冬云的声音极小,但足以叫洛雪听见。 “嗯?” 冬云眼波中流露出哀求,“夫人生了……” 洛雪已然清楚她的意图,“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姐姐吧。” 走进屋内,汀凝坐在床上,对着怀里的孩子喃喃的唱着歌谣,面色虽苍白,但笑容始终挂在上面。 “姐姐,你怎么不躺下来好好休息?”洛雪坐到汀凝旁边。 汀凝忽视着她的问题,把孩子抱到洛雪面前,满心欢喜,道:“你看孩子真的好漂亮!” 洛雪接过孩子,低下头,竟然看见小家伙在对自己笑,甚喜,“姐姐,你看他在对我笑啊!”这个孩子,白白嫩嫩的,眉毛黑而浓密,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好似澄澈的湖泊,鼻子小巧而挺拔,嘴唇不算厚也不算薄,粉粉的,笑起来时脸颊两侧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洛雪越看越喜欢,不由得被孩子带得也笑得合不拢嘴了。 “妹妹的样子像个孩子似的。”汀凝笑得更开了。 “这个小家伙真的好可爱,我都舍不得放开他了。”说着,洛雪知趣的把孩子抱给汀凝。 汀凝接过孩子,谁知这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弄得她紧张起来,赶忙哄道:“不要哭,不要哭,乖乖不哭。” “这是怎么了?”洛雪也慌了。 “王妃,孩子是饿了。”产婆的声音略显沙哑,陪着汀凝喊了几个时辰,此时已是疲惫的很了。 汀凝看着身边丫鬟,怒气道:“还不快去把孩子带到奶娘那里去!?” 孩子被带走了,屋子中安静下来。“这个孩子将来定会比王爷还英俊。”洛雪不自禁的夸赞着。 汀凝斜眼看了看门外,失望的说:“就算比王爷英俊有何用?注定不会有人疼爱。” 洛雪想告诉她,其实洵阳刚刚一直和自己守在门外,直到孩子出世,才离开的。“姐姐……王爷……” “妹妹不用安慰我了,很多事情冥冥中早已注定,就好像我全心全意的爱王爷,可到头来,等到的却是一场空,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强求不来的。”汀凝低下头,专注的看着手掌上的纹络,“不久前,卜先生为我算过命,他说我不是一个能享有王府富贵的人。” 卜先生?是卜天?“姐姐说的可是卜天?” “嗯,就是上回在市集遇见的先生。” “姐姐,你不免也太过伤感了吧?卜天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他的话怎么可以当真?你看你是豫王府的王妃,又生下了王爷的第一个孩子……”洛雪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能用三年时间,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人,定有知晓天命的通天本领,妹妹不可胡言。” 洛雪不再争辩,改了个话题,关切的问:“姐姐,你的产期不是还有十多天么?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生了?” 汀凝淡淡的笑了笑,“怪我在屋子呆得憋闷,想去花园走走,想想冬天也快到了,到时候天寒地冻的怕是就没有机会出来了,谁知道才走到门外,就被门槛绊倒了,惊动了腹中胎儿。” “好在是有惊无险,今儿,要不是冬云急匆匆的跑来告诉我,我都料想不到姐姐会生。”洛雪借机提及冬云,为她说情:“姐姐,你看你身边也没有体贴的丫鬟,冬云跟了你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不如姐姐就叫冬云回来继续伺候你吧?” 汀凝蹙起眉,白了一眼洛雪身后的冬云,刻薄的说道:“叫她回来伺候我干嘛?王府这么大,难道还缺她这个丫鬟么?” “姐姐,好歹冬云……” “够了,妹妹,不是我不念旧,而是这丫头实在自大的很,我奉劝妹妹还是及早把她赶出王府吧。”汀凝揉揉太阳穴,憔悴的闭上眼睛,许久,开口,“妹妹,我累了。” 洛雪扶汀凝躺了下来,为她盖好被子,“那姐姐就好好休息吧。”又对身旁守候的丫鬟说:“你们照顾好王妃。”走到冬云身边,拽了拽她的袖摆,叫她回过神来,“我们走吧。” …… 走到花园时,冬云终于憋不住了,泪眼朦胧的问:“夫人,试问冬云一向尽心尽力的伺候主子,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王妃要这样对我?” 洛雪掏出丝帕,为冬云擦掉眼泪,“姐姐心里所想的,又岂是我们能知道的呢?” “夫人,你会赶我出府么?” 这句话把洛雪逗乐了,她展颜,“冬云对姐姐的忠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很早以前,我就希望能有一个像冬云一样的姐妹了,又怎么会赶你走呢?” “姐妹?”冬云眼眶里的泪又汹涌而下。 “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就不水灵了,冬云,再给姐姐一些时间,我想她总会想通的。” 冬云跪了下来,“请夫人原谅冬云以前的无知。” “快起来,快起来,要是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借机惩罚你了呢。到时候就算你为我辩解,下人八成会把我说成母夜叉。”洛雪一边打趣,一边扶起冬云。“要是那样,我可要罚你天天为姐姐熬制补品了!看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冤枉我!” 冬云破涕而笑,“夫人,你还是罚我吧,我情愿为主子天天熬制补品。” “好啊,那还不快去厨房?愣着做什么?” “是,夫人。”冬云领命一般的对着洛雪作了一个揖。 …… 晚上,洛水居。 洛雪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托着腮,眼皮直打架,却极力不叫自己睡去,她要等洵阳。 屋外宫灯交错,把整个王府映照得恍如白昼,不知还要等多久。 “桑儿,这么晚了,光着脚站在地上干什么?”年幼的洛雪不放心洛裳,跑到妹妹的房间,却看见桑儿痴痴的站在门口。 “姐姐,我在等娘亲……” “桑儿乖,快去睡觉,地上多冷啊,会生病的。” 一向乖巧的洛桑猛的推开洛雪,“不要,我要等娘亲,桑儿就要生病,姐姐生病的时候,娘亲都会去看姐姐,为什么桑儿生病时,娘不来看桑儿?” 洛雪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搂住妹妹,哄劝着:“桑儿,娘喜欢听话的桑儿,你这样不听话娘怎么会喜欢?现在,就连姐姐也不喜欢你了!” “姐姐,我是不是一个没有人疼的孩子?既然没有人疼,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桑儿躲进洛雪怀里,眼泪肆意。 “不会的,桑儿,你有爹爹疼,有姐姐爱,也有……娘亲的爱。” 那一年,正值寒冬腊月,鹅毛般的大雪纷飞漫天,洛雪八岁,洛桑六岁。 …… “桑儿……”洛雪被自己的梦话惊醒,顿时清醒不少。蓦地,手中紧握的书被抽出,抬起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面前。 “什么桑儿?”洵阳放好书卷,好奇的问。 洛雪摇头,不答。 “你的秘密当真不能对我说?”洵阳转过身,背对着洛雪。 洛雪站起身子,走到洵阳面前,“那你的秘密就能对我说?” 这句话把洵阳问蒙了,“我的秘密?” “为什么不去看姐姐?为什么要给姐姐绝望?她为你生下了孩子,却得不到你的关怀,不免太过残忍些了吧?” 洵阳把手背到身后,双手握成拳,不冷不热的说:“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儿子吗?”洛雪直视着洵阳。 洵阳不答,没有逃避的看着她。一个是风骨卓然,一个是绝色清丽,对视着,僵持着。等待对方的主动缓和。 你的眼睛里还有没有姐姐的位置?她是你的正妃,怀胎十月为你生子,你为什么不能怜悯的给她些许安慰?洛雪在心里默默的问着。 “我去看过了。孝廉生的很可爱。”最终,还是洵阳先开口。 “孝廉?” “那个小家伙真的好可爱,一见我就笑个不停,我都不舍得放开他了呢。”洵阳的脸上露出笑容,“孝廉是他的名字。” 洛雪盯着洵阳,看着他脸上陶醉的笑容轻声道:“孝廉,好名字。” 察觉到洛雪在看自己,洵阳稍感不自在,“你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干什么?” “啊……”洛雪语塞,顿时脸红,低头掩饰,“没……”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晚不睡在干什么?明明犯困,干什么还硬撑着看书?”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想……” “等我是不是要责问我为什么要对汀凝冷漠?” “嗯……不是……”洛雪自责着自己的冲动行为。 我的好夫人,你为何不懂我?我不能把我的爱给汀凝,就算她为我生下孝廉,又能怎样? (亲们,今天下午回来我加更哦,求砖求收藏,这俩都不要钱的。金砖:手机网登陆书城,点击我小说简介页面下面有选项。收藏:注册手机书城GG号,登陆把小说收藏就OK啦,谢谢。) 44.-第十二章王妃出逃 冬天比想象中的来得要早,特别冷。凛冽的寒风肆无忌惮,吹得枯枝败叶瑟瑟作响,阴霾的天空始终乌云密布,灰蒙蒙一片。 出门前,小喜为洛雪披上了棉质兜帽披风,带着为汀凝熬了很久的雪蛤莲子羹,准备去看望还在月子中的汀凝。 “小姐,你为什么不叫冬云一起去呢?”有小喜在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她的声音。 洛雪紧紧身上的披风,“怎么?开始关心冬云了?” “小喜觉得她本质不坏,干什么还总和她作对呢?”小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色的雾气。 “前几天姐姐还把热水泼到她的身上呢,你也看见了,当时冬云手都被烫出泡来了,姐姐现在脾气古怪,若叫冬云一起,指不定会出什么新的状况呢。” “也是,小姐,我忽然觉得小姐对小喜好好。”小喜又开始讨巧的卖乖。 “鬼丫头,你要是有袭衣的一半好,我就会更疼你。” “袭衣?”小喜把眼睛睁的很大,眨巴眨巴的看着洛雪。 “你看袭衣总是任劳任怨的,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洛雪看着袭衣提着食盒的手早被冻得通红,不免心疼起来。 小喜顺着洛雪的目光,心领神会,抢过食盒,“袭衣,我来帮你拿吧。” “鬼丫头,我们到了。”洛雪欣慰的笑了笑。 走进屋子时,汀凝正在摆弄孝廉的物品,小衣服小鞋子,五花八门的摆了整整一床。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洛雪你来了啊。你也瞧见了,我在帮孝廉收拾衣服。你看啊,这件衣服比较大,刚好可以明年穿。” “姐姐,孝廉又不缺衣服,干什么非要留到明年?再说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是下人该做的,你这样摆了一个大摊子,还休息不休息?” 汀凝放下手中的衣服,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太清闲了而已。” “姐姐,我给你带了点补品,就着趁热,赶快喝了吧。”说着,洛雪从小喜手中拿过食盒,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瓷盅端了出来,为汀凝盛了一碗,“时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好好调养身体。” 汀凝接过洛雪递来的碗,笑然,“是是是,妹妹隔三差五就给我送补品的,我还真吃不消,整天的都是补品看着头都大了。”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放入两瓣红唇之中,不经意的赞道:“冬云熬的莲子羹真的很好喝。” 小喜惊异的多起嘴来,“王妃,你怎么知道是冬云熬的?” 汀凝脸色略显难堪,“啊,哦……”发现冬云并没有过来,问:“冬云没有来啊?” “冬云的烫伤还没有好。”又是小喜开口。 汀凝思索片刻,又为自己盛了一碗。 “姐姐还是关心冬云的吧?”洛雪见汀凝的举动,直白的问。 “我们主仆多年,叫我不关心她,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为何姐姐不把冬云要回来?” “我和冬云的主仆情分已是缘尽。她跟着妹妹会更好。”汀凝放下手中的碗,从手腕上退下白玉镯,交给洛雪,“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么多了,告诉她别恨我。” 洛雪不满,“姐姐,这又是说的哪门子丧气话?手镯我可以替姐姐交给冬云,但我还是希望姐姐能叫冬云回到你身边。” “嗯……容我想想吧。”汀凝改了一个话题,“也不知道孝廉什么时候能开口叫爹爹?” “姐姐,尚不足月,你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叙叙家常,说说理短,时间悄然而逝。天色已晚,洛雪起身准备离开。 “姐姐,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外面风疾,妹妹可要穿戴暖和了。” “嗯,有劳姐姐惦念了。” “妹妹,等一下,”汀凝喊住他们三个。“我这里抽不出人来,能不能叫袭衣帮我把管家喊来?” “这有什么了?”洛雪吩咐袭衣,道:“袭衣,你去把管家请过来吧。” “谢谢妹妹了。” “姐姐,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啊?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看姐姐。” 下雪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雪粒,飘飘洒洒的从天而降,熟知竟下了一夜。皑皑的白色,遮挡住了王府原本的鲜艳夺目。 洛雪持着黑子,找出棋局中的破绽,“我可要下了?” 洵阳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眼睛微微眯着,“下吧。” 黑子落地,洛雪得意的敛起一片白棋,“一共十颗。” “哈哈!”洵阳把半块糕点放入口中,喝了一口热茶,问:“你决定了?” 洛雪低下头,审视一番,心中生疑,反悔着把棋子复原回去,“那我换一个地方走。我走这。” “不反悔了?” “嗯!” 洵阳举起一颗白子,往棋盘上一摆,大笑,“兵不厌诈这个道理看来夫人是不知道的。”说着,黑棋已失去了半片江山。 洛雪气恼,扔下棋子,“不玩了,不玩了。” “下了半天了,也该休息下了。”洵阳洒脱的说着。 管家推开门,走了过来,“王爷,卜先生来访。” “那先生现在何处?”洵阳问。 “在门外候着呢。” “还不请先生进屋来?” “是。”管家退了出去,不一会,卜天就走进屋来,步伐稳重,神态悠然,自信张扬。走至洵阳身边,“卜天,拜见豫王爷,夫人。” “先生,怎么突然来了?”洵阳一脸恭敬的笑容。 看来卜天果真不简单。洛雪静静的看着他们。 卜天笑言:“天寒地冻,卜天想到王府讨碗酒喝。” “先生真是有趣,还怕我不留你吃饭么?”洵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今天,我就和先生不醉不归。” “王爷,说笑了,我不过是想向王爷讨一碗喜得贵子的喜酒而已。” 说及孩子,洛雪想起来汀凝,卜天,你不是说姐姐和王府无缘么?那我就叫你自己揭穿你说的妄语。“先生神机妙算,不如为孝廉算算命,这孩子生得俊美,讨巧的很。” 洵阳也赞同洛雪的提议,“对,对,不如先生为犬子算算。” 卜天点头答允,“那就劳烦王爷领路了。” 莹白色的雪,在地上积了一层,鞋子踩踏,发出咯咯的声响。一路走来,洁白的地面上印上了四对大小不一的脚印。洵阳忙着和卜天说话,洛雪暗中得意揣测着卜天失神的表情。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的管家脸上的焦虑。 丫鬟见洵阳来了,表情僵住了,“王……王爷……” “不懂规矩!”洵阳斥责,走进汀凝屋子,发现已是人去楼空。汀凝不在,孝廉也不在。“王妃呢?” 屋子里的三个丫鬟纷纷跪了下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声音参差不齐,一时间乱作一团。 “一个一个说!”洵阳勃然大怒,指着其中一个丫鬟,“你说。” “王妃……不……见……了……”丫鬟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把话说完整。 “怎么会不见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怎么会不见了?”洵阳怒气又增三分。 “奴婢……不知。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管家也跪了下来,“王爷,是属下帮助王妃离开王府的。” “你……”洵阳瞪着眼睛,但转念一想,汀凝的自行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挥挥手叫管家起来,可堂堂的豫王府好端端的没了王妃,如何交代?“先生,看来犬子命中注定是福薄之人,就不劳先生去算了。” “王爷,不用客气,只是,王妃的善后之事要如何处理?” “难道先生有办法?” 卜天的嘴角扬起一道胸有成竹的笑,“办法倒是没有,只有一张人皮,不知可否为王爷解燃眉之急。”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张人皮,呈到洵阳手中。 洵阳心领神会,问身边不停颤抖的丫鬟,“王妃出走一事可有张扬?” “没……只有这一房的丫鬟的知道。我们姐妹几个,纵使再大胆,也不敢声张啊。” 洵阳释然的点点头,抽出剑鞘中的长剑,对着丫鬟狠狠的刺了下去,嘱咐管家道,“王妃母子感染恶疾,今早病逝,这一房奴才,伺主不周,全部给王妃陪葬。” 话语一出,屋子内的两个丫头,哀戚的求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洵阳不为所动,笑脸迎合卜天,“先生,内子突然病逝,怕是这酒喝不成了。” 卜天对着洵阳作揖,“还望王爷节哀顺变。” 洛雪才明白,汀凝的离开是她自己早就计划好了的,也明白了她为何要极力赶冬云走,为何把冬云的心意拒于千里之外。如果冬云还在她身边伺候,只怕今天陪葬的丫鬟中就会再多一个。他们主仆之间的情谊,又岂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也许昨天就该察觉出汀凝的异样反常,怪只怪自己粗心了。这么冷的冬天,他们母子俩会去哪里呢?想到这里洛雪不免担忧起来。 45.-第十三章 王府丧事 冬天孤寂的萧条,也在王府中蔓延开来。 汀凝的灵堂设在王府的正厅——品菊轩。暗红色的红木棺材里她静静的躺着,眼睛闭着,好似熟睡,看不出喜悦还是忧伤。当然,只有三个人知道这具尸体的主人是谁。 出殡当日,洛雪见到了汀凝的父亲,宗人府苏大人,他空洞的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眼眶红肿,神情呆滞,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连同外孙就这么的离开人世了。他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掉落下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苦痛,又只是一两滴眼泪能表达明白的?哀大莫过于心死。 洛雪忽而想到自己的养父杨沪,她幽幽的问着自己,如果躺在棺材里的是自己,爹爹会不会也像苏大人一样?想到年过五旬的爹爹,竟有了回家的冲动,可是爹爹不叫自己回去,就算回去了,又该怎么交代爹爹所交付的事情?太子太傅雷霆是伪君子,说出来有谁会信?思父心切也只能望而却步,唯有差下人,为他送去了虎皮披风,叫他多多保重身体了。 之后几日,俱是平静。汀凝死后府内的琐事,自然落到洛雪身上。各种杂事无论大小都要交由她打理,才叫洛雪体会到王妃的无奈,好在有冬云在身边从容应对。 有一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冬云视如珍宝般的把汀凝留给她的白玉镯放在胸口,叹了一口气。 “冬云,姐姐虽然已经离开,你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啊。”洛雪安慰着她道。 冬云忽的跪在地上,“夫人,请你告诉冬云主子是不是没有死?棺材里的女人虽有王妃的容貌,可没有她身上的蕙兰香气,那个人绝不是主子。” 洛雪明白是瞒不住冬云的,娓娓说道:“嗯,的确不是,姐姐带着孝廉在那个下雪的夜逃出了王府。坟冢里的不过是一张戴着人皮的丫鬟。” 冬云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主子还活着。冬云谢谢夫人。”说着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洛雪扶起冬云,“冬云,你不要怪姐姐对你苛刻,如果她不赶走你,只怕你也是陪葬丫鬟之一了。” “冬云知道王妃心里还是有我的。”冬云一边说,一边思念起不知身在何处的汀凝,情到深处,泪水顺腮滑落。“主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能去哪里呢?” “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也许离开王府,她会过得更好。”不知怎的,想起砚书。砚书姐姐,你现在过得还好么?洛雪双手闭在一起,闭上眼睛,虔诚的在心里祈祷:老天啊,你一定要叫他们平安啊。 “夫人,能不能准许冬云在闲暇的时候,打听主子的消息?” 洛雪放下手,答应。“府中大小事务,我已熟悉的差不多了,可是天大地大的,你往哪里去找姐姐呢?” 冬云坚定的说:“主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走不了多远,只要我不停的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 太阳从云朵里探出整个身子,天气格外的好,这在冬天是不多见的。 马车在王府外候着,洛雪又要去庙里了,不单单是为砚书祈福,还加上了汀凝。上车前,小喜四处张望了一番,“怪事,冬云呢?” “府中琐事繁多,冬云抽不开身子。”洛雪为冬云找了个搪塞的理由。 “不对啊,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你当冬云像你一样?”洛雪反问,却比谁都清楚,冬云又出府找汀凝去了。这阵子总是看不见她的身影。 “哦。小姐,我们走吧。”小喜扶着洛雪上了马车。 一辆挂着短穗流苏的马车向着城西的古刹平稳驶去,马蹄碰撞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46.-第十四章 面摊 天愈寒,年关将至。 依照旧例,皇室女眷和品级较高的官员的内眷要于三十早晨进宫听候皇后教诲。王府之中没有其他女主,出席之事自然落到洛雪身上。担心小喜会不小心闹出什么乱子,就选择了叫冬云陪同出行,怎么说她跟随汀凝多年,对这种事已是轻车熟路,好说歹说的终于劝服小喜,安心留在王府。 九曲回廊蜿蜒折绕,青石铺砌的台阶打磨的光润细腻。一太监在前面领路,洛雪带着冬云跟在其身后向王后的寝宫福筵宫走去。 服饰是冬云帮着张罗的,一身桃红色广袖挑丝曳地长裙,乌黑色的长发被束成坠云鬓,斜簪一支白玉雕琢的莲花珑玲簪,坠着的银丝流苏,随风轻轻舞动。行走在雕栏玉砌的宫城之中,洛雪有些忐忑。 福筵宫的宫门大开,宫娥太监两侧站开恭敬的行礼。这是后宫之中最宏大华丽的宫殿,以最高建筑等级的屋顶重檐庑殿为顶,斗拱外伸于檐部之下,上雕走兽栩栩如生。殿阔九间,进深五间,圆柱粗壮层高极高,雕梁彩栋也是极尽精致奢华。 洛雪来的不算晚,可殿内已站着不少皇室子女和各府女眷了,太监报上称谓,便能进去和那些女人一同等候。皇后坐在殿内唯一的一把红木雕花太师椅上,待时辰到了,开始对女眷进行教诲,所谓教诲是祖上传下来的制度,稍有地位的女眷,在每年末的最后一天聆听皇后的教诲,但不过是走走形式,说些女子戒律三从四德之类的场面话。 走完这个排场,一年就算真的过去了。 …… 教诲结束后,马车载着他们驶过闹市时,洛雪想起曾经和汀凝一同吃过面的摊子,忙叫车夫停下。 不是吃饭的正点,没有多少顾客光顾,卖面大婶懈怠的跟着隔壁的小摊主聊着天。洛雪和冬云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大婶跟一个卖虎头娃娃鞋的摊主砍价,推搡半天终于谈成,交了几个铜钱,满意的把小鞋裹进麻布里,走回摊子,才看见洛雪他们,笑脸相迎,“哟,你们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呢?”显然还记得洛雪,就算不记得,看见冬云,也能想起个十有八九。 “瞧见您刚刚在买虎头鞋,就没有叫。”洛雪好奇,张口问道:“不知大婶买给谁?” 卖面大婶笑开了花,“媳妇生了娃儿,是高兴的事,可是穷人家置办不起什么东西,只能买双鞋喜庆喜庆了。” “生娃娃了真是好事儿。”洛雪顺着她的话接着。 卖面大婶忽然叹起起来,“可怜我那媳妇月子没有做好,落下了病根,也不知该如何调理。”她又振作起来,笑道,“你们等着,我给你们下面去。” 看着大婶忙碌的身影,洛雪担忧的心总算有了些许慰藉,就算是巧合,也是一种希望。“冬云,你身上可有碎银?” 冬云拿出钱袋,数了数,“夫人,我这里只有三十两碎银。” “都放桌子上吧。我们回府了。”洛雪淡淡的说完,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放下碎银的冬云,不懂洛雪的意图,“夫人……这……” “走吧,时候不早了。” 蓦地,冬云有所觉悟,放下银子,跟着洛雪上了马车。 (亲们,系统在维护中,就先传这么多吧。) 47.-第十五章 赶走冬云 惨白色的天幕中,飞过几只倦鸟,风起,一下子冷了起来。阳光清清淡淡的躲了起来。白雪将至。 回到府后,洛雪揣在手里的暖手炉已渐寒凉,走回屋中,赶忙把手放到炭火盆前,又时不时的缩回手,相互摩挲后,放到嘴下呵着气。 小喜看着洛雪,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冷不热的递给她一个热乎的暖手炉,没有言语。 接过暖手炉,看看小喜,洛雪故意没有理会她,复又走出门去。 “哎!小姐,你干什么去?”小喜忍不住喊她。 “马上就回来。”洛雪简单的答着,说完,便径自走到袭衣房中。 “夫人,你回来了……”对于洛雪的出现,袭衣始料未及。 洛雪摸着暖手炉,笑,压低声音,“袭衣,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夫人请讲。” “记得,以前和王妃一起吃过面的摊子么?” 袭衣略作思索,点头,“嗯。” “好,”洛雪走到袭衣面前,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说完,又站回原位,“我希望这件事办得越快越好。” 袭衣的脸上浮现一丝吃惊,但没有多问,点头答应,就走了出去。 正值大年三十,王府内丫鬟仆役忙做一团,折腾到晚上也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 洛雪闲的无聊,索性坐在铜镜前,拿着碳木笔描起眉来,一来是打发时间,二来是准备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画完,又涂上胭脂抿了红唇,镜中女子就不再显得苍白。 “小姐,皇宫好玩么?”小喜问道。“唱戏的人说皇宫很大很漂亮。小姐以后带我去吧。” “傻丫头,皇宫岂是说去就能去的?”洛雪的脸上扬着笑,心里却在抵触那样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 “小喜想去皇宫。” “皇宫有什么好的?”洵阳从屋外走到她们身边,“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说着在小喜面前比划出一个刀削脖子的动作。 小喜吓得慌忙捂住自己的脖子,“那小喜不去了。” “洛雪,你给敬仁着了什么道了,一进王府就吵着问我怎么没有看见你。”洵阳看了一眼铜镜中映出的人影,“难道是你太过漂亮了?” 这句话把洛雪弄得脸颊红彤彤的,她白了一眼洵阳,“你又拿我寻开心!敬仁不是应该在宫中呆着么?” “他嫌皇宫憋闷,就偷偷溜出来了。现在正在大厅等着呢。” 洛雪放下手中木梳,感慨道,“皇宫宫墙高不可攀,埋没多少痴情女子?” “才进宫一趟,你怎么就酸起来了?” “我们走吧。”说着,起身,拉起洵阳的手,向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正巧和袭衣撞了一个照面。 袭衣作揖行礼,没有多讲什么。 洛雪在心底舒了一口气,笑如桃花,和洵阳一起来到品菊轩。 皇长孙洵敬仁正在吃桌台上的红豆米高,瞧见洛雪和洵阳来了,赶忙站起身子,礼貌的打招呼,“五叔叔,婶婶好。” 洛雪仔细端详他,眼前之人哪里还有春天时缠着自己的稚气模样!举止谈吐间,都带有几分陌生的帝王像,只是略显优柔了些。 “叔叔,皇爷爷说新年过后,就要派我去监察新兵训练情况了。”洵敬仁面露难色,“可我从小就生活在皇宫,根本没有去过边塞。” 洵阳露出疼惜表情,“作为一个君王首先要了解自己的军队情况。你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驰骋沙场的铁血男儿了,敬仁啊,怪就怪你皇爷爷太疼爱你了,不舍得叫你带兵征战。” “我讨厌那些打打杀杀的,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说道这时,洵敬仁的脑海里掠过前几日圣上命几个太监分食一个妃子五鼓的场面。那个妃子只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就被当堂破肚。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的从她的胸膛里胡乱抓起一把就往自己嘴里塞,虽然感到恶心,但又不能吐出来,最终强撑着的咽了下去,嘴上,手上,身上,都是鲜血粼粼的。 “帝王将相中没有和平。”洵阳说教般的对着自己的侄子说,“到时候,如果父皇当真要你去,你不妨叫我陪同。” 听到此话,敬仁凝重的表情一瞬间释然,“真的么?那就和叔叔说定了。”脸上绽放出喜悦的表情,是洛雪最初遇见的那种表情。 王府的夜空中,腾地盛开出五朵瑞雪丰年的吉庆烟花,它们华丽的出场,引得下人们驻足观望。转瞬即逝后,五颜六色的烟花也争相在黑幕中当空而然,绚烂夺目。 清晨,洛雪醒来的时候,洵阳已经出去了,她走到窗户前,打开,才发觉外面又被皑皑白雪粉饰过了。雪霁,冷风吹起,轻浮的雪花就经不起折腾,再次纷飞起来。 用过早膳后,想起昨个托袭衣打探的事还没有着落。就把袭衣叫了过来。 “夫人。”袭衣一身素白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短襟棉袄。 “事情有没有进展?”洛雪捧着暖手炉,纤细的手指被衬托的白净纤长。 “如夫人所料的一样。” 洛雪悬着的心,落地了,又担心起来,问:“她的身体怎么样?” “好像不是很好……” “看来这个病根是落下了”洛雪垂下眼帘,掩饰着伤感。 袭衣没有说话,静静等候洛雪的进一步安排。 “袭衣,你去王府的年货里挑些滋补的药材,给他们送去。但是不要叫他们察觉。” 袭衣领命,走了出去。回来时,未时已过。 “都办妥了?可有叫他们看见?”洛雪急切的问。 袭衣回答道:“办妥了。我把东西放到他们屋中,没有叫他们察觉。” “好,姐姐是个要强的人,断然不会接受我们的好意。” “夫人,有件事……” 洛雪领会到袭衣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我刚刚在王妃现住的地方看见冬云了。” 洛雪没有过多的惊讶,浅浅的笑了,“冬云这丫头果然是猜到了,也不枉费他们主仆情深一场,只是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虽有落脚的地方,可能否住得习惯?” 袭衣不明白汀凝为何要放着好端端的王妃不当,非要住在城东郊外的小村庄里。可在王府多年,早就养成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的习惯了。 “看来冬云是留不住了,袭衣帮我把她的卖身契取来,待冬云回来,就叫她过来。”说完,洛雪扬了扬手,示意袭衣退下。 晚上,冬云进屋,毕恭毕敬的行了对着洛雪作揖。“夫人,你找我?” “冬云,你多大了?” “回夫人,冬云今年二十一了。” “是时候该找户好人家了。” 听闻此话,冬云惶恐的跪了下来。“夫人,您是要赶冬云走?冬云做错了什么?” 洛雪扶起冬云,笑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刚刚生过孩子,身子虚得很,就算你不嫁人,也要去照顾她啊。”每一句话深藏玄机,洛雪笃信冬云能听出来。 “姐姐?”冬云疑惑着,稍后又如梦初醒般的连连点头,“我代姐姐谢过夫人了。” 洛雪从袖囊中掏出冬云的卖身契,放到桌子上,“现在你自由了。一会儿去管家那领一百两纹银,我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你就自行去那些闲置的年货里随便拿些什么吧。以后有什么难处,大可来王府找我。” 冬云又跪到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谢谢夫人。” (今天还会放几章。) 48.-第十六章 感动 小喜为洛雪绾了发髻,在上面插上一支金色玉兰花钗,得意的看着镜子的小姐,“小姐,你看这支发钗真配你。” 洛雪细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向上挑起,又涂了些淡紫色的胭脂,道:“今天心情真好,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小喜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墨蓝色的云锦罗裙,“小姐,你今天穿这个如何?” 转首,看看,“好,就这套。” 冬日清晨,天边朝阳崭露头角,赤青色的天空微微泛着暖色。却依然是寒冷的天气,不过丝毫未能影响到洛雪的好心情。 走出屋时,洵阳正负手而立的站在院子里,一身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暗紫色朝服,被柔和的阳光照成了暖色,只是洵阳的影子略显孤寂。 “洵阳……”洛雪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他的名讳。 洵阳转过身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回来了,为何不进屋,外面多冷啊。”洛雪关切的问。 看着眼前人儿佯装生气,洵阳的嘴弯成一道弧,只是僵硬得很,“刚刚在想一些事情,想得投入就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了。” “这都能忘?”显然,洛雪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今天太子太傅雷霆倚老卖老,竟然大胆的在朝堂上顶撞父皇。父皇气结。若不是念在他是三朝元老的份上,早就把他推出午门斩了。” “哦。”洛雪草草的应付了一句,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妥,就问起:“那太子太傅受罚了么?” 洵阳的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被父皇赶下朝堂,罚去了半年俸禄。” “圣上对他还是很仁慈的。” “假如父皇知道他贪污受贿之事后,就保证不了还能这般仁慈了。”洵阳看着洛雪,表情越发诡异,“三朝中他陷害的忠良还少么?杨晔杨侍郎不就是其中之一么?” 杨晔杨侍郎,正是洛雪养父的爹。这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竟会在洵阳口中被提及。 洵阳明澈的星眸中波光粼粼,“我以为你会主动跟我说,给了你很多次暗示,可你却不肯对我说。你是杨晔杨侍郎的外孙女吧?” 气氛微凝,洛雪定在那里,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洛雪,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我?”洵阳眼底是一潭几乎结冰的水,一瞬间的失望,一瞬间的天寒地冻。 洛雪低下头,“爹爹从小就告诉我,外祖父杨晔在上一朝的时候被人陷害,送上了断头台,当时的圣上下令,不准杨氏子女入朝为官。爹爹当时亲眼目睹了外祖父血溅法场的情景,立誓要为他伸冤。多年来,走动人脉,无非就是希望找到一个人能帮助我们。可太子太傅德高望重,又有谁相信他是个奸诈小人?” 洵阳敛了神色,笑了起来,“其实,要找出他诬陷忠臣的证据并不难。” “真的么?”洛雪不敢相信,可心底却燃起了希望的火种,随即又被浇灭,“可是,这案子是皇上一同查办的……” “难就难在这点上了,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我会给你们杨家一个交代的。” 眼眶湿润,心中泛起融融暖意,“洵阳,谢谢你。”爹爹,这下你可以不用奔波在权贵之间,去套关系了。 “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洵阳抬起洛雪的下巴,伸手擦掉洛雪的泪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连你父亲也别说,我不希望在没有胜算的事情上给人以希望。” “嗯。”洛雪用力的点点头。 (亲们,加更章节,是小章节,今天还会再放几章,敬请期待。) 49.-第十七章 小别 那日过后,洵阳如所说的一样,为杨家伸冤搜集材料。这是一件旧案子了,能找到的材料本就不多了,能用得上的更是寥寥无几。于是,案子陷入了僵局。 洛雪为洵阳端来参茶,放到桌子上,“喝点茶,杨家含冤几十年了,也不在乎在多等个三年五载了。” 洵阳放下文案,端起参茶,喝了一口,“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好歹我也是堂堂的五王爷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关心你还关心错了?”洛雪别过身子,开始后悔,人家明明是在帮助自己,为何还不许他开几句玩笑了?怪就怪自己脸皮太薄。要是脸皮厚一点,跟他说明家中冤屈,说不定杨家早就沉冤得雪了。 “你又在使性子了?”洵阳顿了顿,“不过这个案子的确难办了。” “你的意思是说,杨家没有机会了?” “也不是,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有一句话叫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贪,我想总能找到一个罪证把他打得一败涂地,到时候,联合几个和杨家有过类似经历的忠良家眷,上奏鸣冤,雷霆怕是就再难有翻身之日了。”洵阳说出一长串话,努力叫洛雪放心。 洛雪忽然感觉洵阳的话语里夹着几分恨意,“雷霆应该也是你的启蒙导师吧?” “是又怎么样?如果没有他,我的母妃又怎么会被皇后诬陷?”说道这时,洵阳把身子重重的倚在椅背上,微微仰面,闭上了眼。 “奸臣总会有一天会败露的。我们都要相信。” 稍稍调整,洵阳又展出一明媚笑容,却是极为短暂的,“再过几天,我就要随敬仁一同去西北的兵营了。这事怕是又耽误了。” “你要去多久?”洛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最快两个月。” “这么久?”洛雪不由自主的反问,话一出口,才发现心里是极反对和洵阳分离的。难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他?不可能,不可能…… 几日后,便是洵阳离开的日子了。 刚刚天明,洵阳就已穿戴整齐,一袭银色的绣着龙腾祥云的袍子把他衬得冷峻威严,洛雪在心中描绘出他身穿铠甲坐在马背上血战沙场的场面,忽的,竟想对他说能不能不走,可话梗在喉,唯有在此时多看他几眼。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俊眉冷目,鼻翼薄唇间自然流淌着不怒自威的肃然,对自己却是万般柔情……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洵阳打趣道。 洛雪这才讪讪的收回目光,耳际温热起来,想必脸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路上要小心。” “我又不是去带兵打仗,你说的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等我。”深情脉脉,话一说完,就放开洛雪,一脚跨出洛水居。 等我,这两个字洵阳曾对洛雪说了很多次,但多是叫她晚上等他回来,从未有超过一天的时候,现在,这句只有两个字话,竟如约定一般要叫洛雪苦苦痴守了七十三天。 50.-第十八章 孝廉生病 洵阳走后的第三天,大雪纷纷,仿若在寒冷冬季中,雪才是唯一的装饰。在人们把目光都聚集这世上最纯洁的颜色上时,却忘记了在料峭风寒中,还有一种花,不畏冰寒,幽幽的散着淡淡花香。 颂梅轩的梅花开了,枝杈上,花朵上都积了一层白雪。洛雪站在院子里,抬起手,摘了一朵,上面还带着细小的透明冰晶,放入口中,一股寒意从舌尖蔓延开来,却是极为短促的,口中的浓浓热气,不允许这微小的另类存活太多时间。皓齿磨碎白色的花瓣,幽香浅浅溢起,孤傲的小花,即使是濒临死亡,也不会觉得惧怕。 自砚书离开后,颂梅轩就空了下来,平日里除了有打扫的小人进出外,就无他人再来走访了,所以整个王府中就属这里的雪是最为干净的了。 看着满院的积雪,小喜童心大发,也不闹冷的堆起雪人来。一边堆一边嘻嘻的笑个不停。原本平白如丝绸的躺在地上的积雪,就被她东一攒,西一抓的弄得不成样子了。团了两个雪球,一个大,一个小,码放到一起,一个初始的人型就出现了,小喜又捡起两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子,为这个“素面朝天”的小雪人安上了两个眼睛。审视一番,“好像少点什么。小姐,你等我下。”说完,一溜小跑跑远了。 洛雪把手缩回袖笼中,“这个小喜,干什么都一头热。”这话是对袭衣说的,但心里明白,袭衣素来话少,自然不会作出回应。 “小姐,小姐,小姐。”小喜手拿着两个胡萝卜,犹如身后有疯狗在追一般,往院子里跑,地上路滑,才跑进院子就“咣”的一下摔倒在地,萝卜也从她手中滑脱出去。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看看身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好在是有惊无险。” 洛雪从地上捡起胡萝卜,问:“怎么了?” 小喜乌黑的眼球在眼眶中转了转,眨巴眨巴的看着洛雪,羞赧的吐了吐舌头,“刚刚我去厨房偷了两颗萝卜,被王妈发现了,就看见她连菜刀都忘记放下,从厨房一直追我。” 王妈是给厨子帮忙的长工,连菜刀都忘记放下就从厨房追了出来,可见小喜平时在厨房没有少捣乱。 “小姐,你不知道王妈当时有多凶啊,一边挥舞着菜刀,一边追着我喊。”小喜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意识到有些话是说不得的。 洛雪较起真来,“王妈喊什么?” 小喜低下头,唯唯诺诺的说:“她喊那是厨子一会儿要用的材料。” 洛雪被小喜的可笑行径惹得笑出声来,刚刚因思念砚书而萌发的淡淡惆怅被赶到了九霄云外,“你是不是经常去厨房给王妈捣乱啊?” “没有啊,就是偶尔拿点吃的东西,这个王妈就是小气吧啦的,每次被她抓了个现行后,她就凶狠狠的对我说,”小喜清了清嗓子,把语调降低,学王妈的声音说:“臭丫头,你怎么专偷厨子马上就要用的食材呢?下次再叫我看见,非揪着你的辫子,到夫人那里告你的状去!” “你个长不大的丫头,为什么要专门偷厨子马上要用的菜呢?”洛雪想象着王妈看见食材少了以后的尴尬情景,定是又气又无可奈何。她是见过王妈的,那个老实纯朴的年迈女人,若不是被气到一定程度,怎么会做出这等荒谬的事情来? 小喜知道自己是不占理的,但依然狡辩着:“谁叫他们把东西都藏起来了呢?我到厨房找不到吃的,只能去拿放在案桌上的食材了。小姐,你也知道我就是嘴馋嘛。” 洛雪揉揉太阳穴,嘴角已经笑得有些僵硬了,指着小喜手中拿着的胡萝卜,问:“那这俩胡萝卜是因为饿了的缘故么?” 小喜被问的心服口服,无赖的笑着说:“小姐,这个是特殊情况嘛。” “鬼丫头就会狡辩!都不知道王婆每次因为你会被厨子骂的有多惨了。” “啊?王婆会被骂?”小喜忽然惭愧起来,“小姐,我去把萝卜还给她去,小喜知错了。” “你从厨房跑到这里,也跑了这么久了,但是下不为例啊。” “嗯,好的。”小喜开心的点点头,走到雪人前,把胡萝卜插了上去,“哈哈,雪人啊,你要珍惜这个鼻子啊,这个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的呢。” 当洛雪他们走回洛水居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进屋,就见一个身穿深色葛衣的女子跪到他们面前,全然不在乎地上的彻骨寒冷。她低着头,声音凄婉,“夫人……”是冬云的声音,如果她不开口,洛雪断然想不到眼前女子会是她。“求你救救主子的孩子。” “孩子?孝廉?孝廉怎么了?”洛雪一时乱了方寸,竟忘记扶冬云起来。 “他从昨夜就哭个不停,今天早晨才发现脑袋滚烫的很,喂了汤药却不见好转。”说着,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掉了出来。 “来人,快……”洛雪还未来得及喊出太医两个字,就被冬云拦下。 “夫人,不能叫太医,太医定会把主子现在住的地方告诉给王爷的。”冬云一边哭,一边哀求着。 冬云的话是有道理的,洛雪一下子犯难了。“这……”汀凝还活着,王爷是知道的,可太医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夫人,我去请管家帮忙。”袭衣开口,准备动身去请管家。 “等一等,管家可以相信么?”洛雪有些为难。 袭衣想都不想肯定的答道:“夫人,你放心,管家既然可以把王妃送出去,就有责任保护他们母子安全。” 洛雪点了点头,“去吧。”心底却仍是将信将疑的,瞅见冬云还跪在地上,赶忙扶起她来,嘱咐小喜道:“小喜,去备马车。” 小喜还沉浸在王妃死而复生的消息之中,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尸在月黑风高的夜中,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听见洛雪叫自己,应声答应,什么都没有问。 城东郊外的小村落,卖面大婶的简陋农家小院里。 管家的办事方式,远比洛雪想得老练。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为孝廉看病。男子医术高超精妙,看了看孝廉的病情,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颗绛紫色的药丸喂到孝廉的口里,捋了捋他肉嘟嘟的下巴,叫药丸咽了下去,孝廉当即不哭了。他又拿起白毫,在纸上写出药方,并说:“照着这个药方抓,一天三付,一共喝三天。” 袭衣接过药方,没有逗留的走出了简陋的土坯房。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孝廉脸颊的通红渐渐褪去,已经不烧了。 汀凝感激的看着管家,“谢谢你,又帮我们母子一次。” “夫人何须言谢?这次还要多亏了水京良,水医师。”管家借机把医师的名讳报了出来。 汀凝走到水京良面前,作揖谢他。“谢谢水医师。” 水京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夫人,你这不是折杀我吗?” 洛雪悄悄的打量了水医师一番,仪表堂堂,谈吐不凡,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水京良觉察到洛雪在看自己,冲着她笑了笑,“夫人,你怎么了?” 洛雪别过头去,“没……没什么……”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这个医师有些怪,就是说不上来。后来才发现他的眼神竟一直游曳在自己身上,叫洛雪为难起来。水医师救了孝廉一命,自己若因为他多看了自己几眼就动怒,会不会有些矫情? “水医师,多谢你鼎力相助,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找家酒馆,喝点酒暖暖身子。这一屋子女人,实在不是我们爷们呆的地方。”管家看出洛雪的不适,解围的对着水京良说。 水京良收回停在洛雪身上的目光,“也好,也好。” “那我们走吧?”说完,管家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两个男人离开了卖面大婶的破旧庭院。 汀凝慈爱的坐在床前,摸着孝廉的小脑门,“哭闹了好几个时辰了,总算是睡下了。妹妹,刚才为难你了。” “为难什么?”洛雪不解。 “妹妹生的花容月貌,惹人垂涎也不奇怪,谢谢妹妹刚刚为了孝廉没有动怒。”汀凝心细如尘,对于水京良的出格行径,早就看到眼里,正思忖怎么处理才妥当时,倒是管家比自己快了一步。 “万事当以孝廉为先。姐姐住这儿还习惯吗?”洛雪看看这间房,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堂堂的五王妃会屈身住在这里。 “只要有孝廉,住哪里都是一样的。”汀凝又看了一眼睡着的孝廉,眼神里是慈母特有的温柔,“多亏有大婶。大婶是个善良的人,却无子女缘,好心收留我们后,就把孝廉当孙子一般对待,好得不得了呢。” “大婶是个好人。”洛雪夸赞,她不明白为何汀凝要冒着大雪离开王府,却不知怎样开口,“姐姐你的身子还好么?” 汀凝微微笑着,不予回答。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51.-第十九章 管家 见他们都不说话,小喜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指,杵了杵汀凝的胳膊,是软的! 汀凝感觉异样,但没有在意。 洛雪有些尴尬,出声训斥道:“小喜,不得无礼!” 小喜立即缩回手,低下头,“人家就是想知道王妃是人还是鬼嘛。”又抬起头,用漆黑、亮如星辰的眼睛上下审视起汀凝来,“王妃,你还活着?” “小喜,你怎么这么放肆!”洛雪动怒。 汀凝反而笑了,抓起小喜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小喜,你来摸摸,看看我是人是鬼?” 手心碰触的地方是暖的,比自己的手还暖,小喜惊讶的笑道:“是活的,活的!” “小机灵鬼,如果我现在还在王府定叫下人狠狠打你的屁股!”汀凝佯装生气,瞪了一眼小喜。 小喜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汀凝只是逗自己玩,开始卖乖,摇着汀凝的手说:“王妃,小喜只是关心你嘛。你好端端的就被说成病逝了,叫小喜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讨打的丫头。”汀凝把右手食指弯曲,在小喜的脑袋前敲了敲。 小喜借题发挥,捂住头,“疼死了,小喜不敢了。”话一出就把他们全都逗乐了。笑过之后,小喜好奇的问:“王妃,你干什么要放着好端端的王府不住,住进着简陋的房子里啊?” “因为王府的生活不适合我啊。”汀凝看看窗外,“大婶,也快回来了,我去烧水做饭。” “王妃,还是叫小喜去吧,你陪小姐聊聊天吧。”小喜知道分寸,虽然汀凝已不是王妃,但自己还是一个下人。 屋子里剩下汀凝和洛雪两个人了,汀凝走到窗户前,“妹妹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离开王府吧?” 洛雪抬起头,却只看见了汀凝的背影,落寞且单薄。“嗯?” “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留在他身边又有何用呢?”汀凝始终忘不掉那日洵阳对自己说过的话,每一句!全部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那夜,洵阳踏进她的房间,她欣喜,在床上对着他说:“你看孩子多可爱。” 洵阳抱过孩子逗弄一番。 “孩子还没有姓名呢。”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孝廉。孝顺的孝,廉洁的廉。”说着,洵阳又把孩子交还给汀凝。 汀凝逗弄着孩子,“好名字,孩子,你有名字了,以后可千万不能辜负爹爹的期望啊。” “我对这个孩子没有期望。他注定是一个不受人疼爱的孩子。” “什么意思?”汀凝的手停了下来,嘲笑起自己来,痴心妄想的以为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这句冰冷的话,又把自己刚刚拼完整的心撕得粉碎。 “这个孩子叫我有阴影,如果不是因为他,洛雪会无端被父皇夺取孩子么?”洵阳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茶色的眸子暗淡无光。 汀凝的心凉了下来,“是不是如果没有洛雪,百花诞上死的就是我们母子俩了?是不是?” 洵阳点点头,没有隐瞒,“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汀凝努力保持平静,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自己曾深爱的男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如果你活着,洛雪就不会去当王妃。” “我跟了你将近三年,难道就抵不过一个洛雪?难道在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我的位置?” 洵阳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哈哈哈。”汀凝放肆的大笑起来,从未有过的解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告诉我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话已经说明,你还需要理由?” “话都已经说明,区区一个理由还能挽回什么?”看来我所做的准备不是多余的了,也许我有一天我会死在这王府红墙之中。 想到这里,汀凝的眼睛氤氲起来。 “姐姐,既然你要离开,就有你的理由,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值得,就无需向我说出事情的原委。”洛雪看到她用袖子擦拭眼泪,明白她定是有她的苦衷。 “妹妹可曾好奇过,管家为什么要帮我么?”汀凝又挑起一个话题。 “好奇过,不瞒姐姐知道今天我才知道管家为什么能伴随王爷左右,他越缜密越可靠就越叫我难以相信会帮着你离开王府。” “呵呵,我也很难相信。杀手玄空这个名字,妹妹应该听过吧?”汀凝转过身子,看着洛雪。 “玄空?难道……” “没错,管家的名字在王爷把他带进王府时,就没有被提起过了。那段日子,外面风言风语的传,杀手玄空从宗人府中逃出。参与这件事的有我爹,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想被我发现了蛛丝马迹,我去质问爹爹,爹爹亲口承认,并嘱咐不许叫我说出去。于是,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还可以拿这件事要挟他。”汀凝笑了笑,“你也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叫袭衣去叫管家吧?” “袭衣应该是管家的女儿吧?”洛雪也没有隐瞒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汀凝的脸上先是吃惊,但马上肯定的说:“没错,妹妹是如何猜到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袭衣是王府的暗人,可是在暗牢的时候,奴儿假扮袭衣,只能假扮她的外表,却不了解她不喜欢说话的习性。如果是一同接受训练的暗人,我想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的。”洛雪看了看汀凝,继续说:“袭衣中毒的时候,是管家在照顾她,自我进府以来,从没有看见过管家照顾过谁呢,如果说这个是王爷吩咐的,理由未免有些牵强,王爷又怎么会吩咐一个男人照顾袭衣,于情于理都要找丫鬟照顾才是,于是我想袭衣和管家的关系定非一般。” “妹妹果真聪慧过人。” “姐姐美言了,其实袭衣是管家的女儿,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冬云来求我的时候,我犯难了,因为如果找府里的太医,定会把姐姐还活着的消息抖露出去,袭衣却认真的对我说去找管家帮忙。在府里,袭衣和管家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一个丫鬟就算是暗人,也不能轻易请动管家吧?” 汀凝为洛雪倒了一杯水,“看来妹妹比我更适合王府的生活,我的察言观色,我的圆滑老练,都是在我进府后才学会的,妹妹聪颖,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这样的红颜知己伴在王爷身边,是王爷的福分。” 洛雪低下头,我当真会能适合王府的生活?王爷,玄空,“玄空……姐姐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要不无端提起这不该提的名讳做什么?” 汀凝走到洛雪身边,拉起洛雪的手,“王府之中现在就剩下妹妹一人,妹妹本性善良,日后万一有小人算计,大可拿着管家的忌讳要挟他,他能活着走出宗人府,隐姓埋名在王府,还是会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的。否则,他又怎么会轻易答应帮助我们母子俩呢?” 看着眼前已不再是王妃的汀凝,洛雪不由得佩服起来,她连自己的将来都想到了,感激在心底反复翻转,“谢谢姐姐。姐姐想得真是周到。” “在王府久了,早就习惯往远处看了,做了三年的王妃,已叫我身心疲惫,虽有锦衣玉食,却无时不再担心,王爷孤高的性情,二十岁封为豫王,坐拥西北兵权,素来和太子不和,倘若太子真的登基,王爷会真的屈服么?”说到这里,汀凝微微笑笑,“当时,我还想了很多呢,现在想想真是多余,谁会料到太子会被可琴毒死?不过,帝王家中,兄弟残杀的事情还少么?” “兄弟残杀?”洛雪想起洵阳对自己承认杀了太子洵隆的情景。难道姐姐早就知道? “爱一个人就会注意他的举止动作,哪怕是一个细小的行为,我跟王爷三年,注意了他三年,他的变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有时候甚至会爱屋及乌的观察起妹妹来,这件事妹妹也是知道的,不用我再明说什么了吧?” “嗯……”洛雪对汀凝的佩服之情又加了几分,她这个王妃做得很到位。“姐姐,以后会叫孝廉回王府么?” 汀凝把目光放到孝廉身上,已经睡熟的小孩,嘴角扬着微笑,单纯而明净,“我不想叫他回到王府,经历那尔虞我诈。我倒希望他能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娶亲,生子。” “姐姐,又想得太多了。孝廉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你就把他以后的事情都想了。” “我就说她是没事干了,天天算计着孝廉长大后的事情。”买卖大婶走进屋子,接起洛雪的话茬。“你看孝廉这么小,你都为他想好了,他还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啊?” “对,对,对,娘说得对。”汀凝听话的应和着。 娘? 汀凝忽而皎洁一笑,“这是我干娘。” “我去给你们张罗饭菜去,你们继续聊,我刚刚回来时,看见厨房还有一闺女,笨手笨脚的连个火都不会生,弄得满脸的黑。”说着,卖面大婶朝着门外走去。 “满脸的黑?难道是小喜?”洛雪“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汀凝也笑了,“貌似是的。” 不要怪小喜笨,她自打被洛雪买进梅园,就是陪洛雪写字读书的丫鬟,哪里做过煮饭烧水的粗活啊? 52.-第二十章 哑婆 洵阳离开的第二十七天,是洛雪去庙里祈福的日子。 普宁寺香火鼎盛,人山人海,往来的善男信女脸上皆是最虔诚的信仰。 洛雪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默默的说:“求佛祖保佑砚书姐姐平安,愿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也愿洵阳能早日回来,信女杨洛雪真诚的祈祷。”然后,睁开双眼,磕了三个头,起身,走出佛堂,在外面青铜香炉里进了一炷香,拜了拜。对着小喜说:“小喜,去添点香油钱去吧。” “是,小姐。”小喜点头答允,掏出钱袋,去添香油钱。 时光荏苒,冬日已尽,点点绿色自土壤中冒出,春的味道呼之欲出,不知桃花几时盛开。 “袭衣,最近可有打听到砚书姐姐的消息?”洛雪问。脑海中浮现砚书的模样。 “回夫人,没有。” 此时,小喜走了过来,冲着洛雪亮出一道明媚微笑,彷如暖阳抚慰别人心底的寒凉。“小姐,你交代的事情办好了。” “恩,那我们回去吧。”砚书姐姐,相信你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小喜看着洛雪,表情神秘且古怪,“小姐,给你看一样东西。” “又是什么?”洛雪对小喜所说的东西并不是十分感兴趣,据她对小喜的了解,就算是块普通的树叶都能被说成宝贝。 小喜抬起一只胳膊,拳心朝上,在洛雪面前晃了晃。“里面哦,真的是宝贝。” “鬼丫头,又在卖关子?”洛雪依旧不相信小喜手里有宝贝。 “嘻嘻。”小喜摊开手掌,一颗红色的石头露了出来,红色如血。“这个石头不一般,是温暖的,小姐,你摸摸我的手都是热乎的呢。” 红色石头,已经将近六年没有看见过了。洛雪利落的拿起小喜手心的石头,贴在脸上,是热的,代表不落族的标志,太阳血石。阿然,是你吗?“小喜,这个是哪里来的?” “小姐,这个是不是宝贝啊?”眼下小喜只关心石头是不是个宝贝,全然没有理会洛雪的问题。 洛雪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说:“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在那边佛殿门口捡到的。” “佛殿门口?” “是呀,刚刚添完香油钱,在佛殿门口不小心和一个蒙着黑纱的女人撞了下,说来真是气愤,那人撞了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我当时很想骂她的,低下头,就发现了这块石头,我想叫住她,但是后来一想,石头是我捡到的,就应该归我了。你说是吧,小姐?”小喜一边说,一边想向洛雪讨回红色石头。 “蒙着黑纱的女人?”洛雪紧紧攥着石头,太阳血石散发出来的温度在她的手心里蔓延开来,只有不落族的族人才可以拥有它。黑纱女人,难道是姑姑?“那个女人呢?” “小姐,难道你要还给她不成?不行!那个石头是我的。”小喜嘟起嘴来,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三个字。 “东西是她的,理当还给她,那个女人在哪里?”洛雪没有理会小喜的情绪,她只关心那个黑纱女人是不是疼她,爱她的姑姑。一种对亲人的思念,在撩拨她的心弦。 “不行,我不给!” “快说,那个女人在哪里?”亲人就在咫尺,洛雪断然不能叫她从自己面前消失。 小喜忽然觉得洛雪语气好可怕,指了指女人离开的方向,略带委屈的说:“刚刚见她朝那个方向走了。” 洛雪看了看,心里有了些许着落,“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把东西还给人家。”简单的交代了一句,就不再理会她们,朝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追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一个身着黑衣且蒙着黑纱的女子,赶忙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喂,等一等。” 黑衣女子没有停下来,显然,是没有听到洛雪的声音。 “喂!”洛雪不由得跑了起来,“你等一等,等一等。” 女子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见气喘吁吁的洛雪,顿时身子僵了一下,只是稍稍一下,细微到不足以被人察觉。 洛雪把太阳血石单手举到女子面前,问:“可是你的?” 女子看看洛雪手掌中的石头,点点头,拿起石头,准备离开。 “能叫我看看的脸么?”洛雪对着她的背影说。 女子摇了摇头,黑色的轻纱不安分的摆动起来,依旧看不到她的脸。 “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洛雪看见女子没有再向前走,才缓缓说道:“在我的家乡,这种石头被视为神明的化身,我们深信只要带着它,就能得到神的保护,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石头是怎么来的,但希望你不要再弄丢它了。”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 没有只言片语,看来不是她。想到这里,洛雪伤感起来,不禁脱口喃出:“姑姑……”不想女子单薄的身体颤抖了,只有一下,却被洛雪真真的看在眼里,喜上眉梢,跑到女人面前,抓着她的胳膊问:“你是我姑姑,对不对?” 女子没有回答,也没有挣脱开洛雪放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只是站在原地,透过黑纱看着她。 “你是姑姑!”说着洛雪掉下了眼泪。“姑姑,你跟我说句话。” 良久,女子终于开口,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里夹着干涩的颤动。“艳艳花开熏满春,不敌迷蝶一香沉。引蝶贪恋忘归途,伊人浅笑睡梦间。雪儿……” 一声久别的称呼,叫洛雪破涕为笑,“姑姑,真的是你!” 黑纱女子点了点头,“是我,雪儿。” 有一种情感是不需要做作的语言描绘的,好像洛雪和女子的一样。 在女子从洛雪手中拿走太阳血石时,洛雪就笃信她就是自己的姑姑,而如烟就算能知道迷蝶香的词句,却不能领会词句中的内涵,这也是洛雪为何对她戒备的原因。 挑了处偏僻的地方,洛雪才开口问:“姑姑,我以为你不要雪儿了呢。这六年来,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那夜,你和桑儿逃走了,我就被天知抓到蛮夷军营,做了俘虏。”女子的脸用面纱遮着,看不到表情。“后来,蛮夷被朝廷的部队压制住了,我们就都被放了出来。”说得轻描淡写 “后来呢?” “后来,我听说天知到了京城,我想他定是打探到了你们两姐妹的消息了,才会来这里的。”女子继续说着:“经过辗转,总算来到京城,却没有天知的消息,我有些失望,后被一家酒楼老板好心收留,我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如何找你。看着酒楼的大小酒坛,我忽然来了想法,我记得你爱喝梅子泡的酒,于是我用了半年时间,泡了十坛酒,酒一问世,就受到人们的喜爱,酒楼生意一下子火了起来。” “这些权贵,连区区梅子酒都能抬到千两难求。”洛雪的脸上不由得现出轻蔑的神情。 “傻孩子,区区梅子酒是不能吸引他们的,我酿酒的秘方是不落族特有的,所有,才能受到他们的青睐,酒楼老板见生意兴隆起来,就把店委托给我了,我把它重新命名,取名为馥香楼,而梅子酒则被称为馥蜜。我幻想,有一天你能喝到并体会出酒中的秘密。” “馥蜜……”洛雪念了一遍,思索下,恍然大悟,“腹密!腹中的秘密……如果我早就注意到就好了。姑姑,你把面纱摘下来吧。既然已经和雪儿相认,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我?” 女子犹豫了,但还是揭下来面纱,顿时,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呈现在洛雪面前,“姑姑……你的脸……” 女子不在乎的笑了笑,“有一日,我接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要见古人,请到城西外三里地的茅屋一聚。我以为是你们姐妹俩认出我了,可后来到了茅屋,就被人打昏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少天,回到馥香楼时,才发现被人使了调虎离山计了。我易容成年迈女人,混了进去,为了避免露出马脚,就装作哑巴。可没想到我会看见男装打扮的你,你眉心间的红色烫伤,叫我乱了方寸。” “姑姑,你的脸是……”难道是如烟?洛雪不敢想下去了。 “如烟是个聪明女人,我的身份被拆穿,她用刀子毁了我的容貌。” “姑姑,雪儿对不起你……”洛雪自责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愧疚。 女子看着洛雪,眼眶里噙满泪水,“我金玉儿这张脸毁得值,因为老天叫我遇见了你。我每个月都会抽空来这里祈祷,许是老天真的开眼了。对了,桑儿呢?”金玉儿是她的名字,现在的她已是半老徐娘,所以,她总是叫别人称呼她为玉姨。 洛雪低下了头,“妹妹在云南就和我走丢了。” 玉姨担心起来,“丢了?桑儿体弱多病……”见洛雪满脸愧疚,又改口劝说,道:“雪儿,你放心,桑儿不会有事情的。否则,天知怎么会来京城呢?” “姑姑,天知现在身在何处?”天知,你也在京城么?你杀了我全族…… “我不知道,我想他已经改头换面了,不过如果要是碰见他,我一定能认出他!” 和姑姑久别重逢,洛雪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大概是思念他们太久了吧?令洛雪遗憾的是,不能把她带进王府。玉姨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对她来说住哪里都是一样,都好过蛮夷的军营帐篷。 53.-第二十一章 鬼魅如烟 浅绿色的初春时令,白雪融化殆尽,桃花崭露幼嫩花苞。空气中弥漫着清甜舒爽的味道。蔚蓝的天空澄澈如洗。 这是洵阳走后的一个月零十五天,洛雪手持绣线,绣着百花争艳的织锦绣图。屋内,焚着香,淡淡的沉香香气,为整个屋子添了画龙点睛的一抹笔调。 “夫人……”一个素色布衣的丫鬟轻声打断了洛雪。 洛雪微笑,抬起头,“嗯?什么事?” “如烟姑娘来了。”见到洛雪微笑,丫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洛雪看看屋外,一道紫色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轻质的纱,随着春风轻舞飞扬,为这个扶柳之姿的女子加了几分娇俏。“如烟姑娘,既然来了就别站在屋外了。”洛雪放下针线,又对着身边丫鬟说:“你下去吧。” 丫鬟点头应允。 洛雪叫住丫鬟,问:“等一下,小喜和袭衣呢?” “回夫人,袭衣正在教小喜武功。” 小喜又在学武功?看来她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学了。 趁着洛雪发呆的档儿,如烟已走到洛雪面前,“夫人好兴致,躲在屋子内做女红,也不来馥香楼陪如烟说说话。” “许是这个冬天养成的毛病,最近身子乏累的很,总喜欢赖在床上。今天忽然来了兴致才绣的。”洛雪客套的不动声色的说着假话,“本来想哪天找机会和你聚一聚的,不想你先我一步来了。” “夫人是金贵之躯,如烟贱命一条,于情于理都应我来府上拜见夫人的。” 如烟,你的背后是谁呢?瞅见丫鬟还呆在原地,洛雪吩咐道:“去沏壶好茶。” 丫鬟领命,退出房间,房间里只剩下洛雪和如烟。两个女子,都称得上是绝色,一个大器婉约,一个邪魅迷人,在轻薄的袅袅熏香的白色雾气里,朦胧,却各占一半秋色。 “如烟姑娘请坐。”洛雪抬起手示意如烟坐下。 如烟露出一抹妖冶浅笑,坐了下来。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馥蜜酒可和夫人口味?” 提及馥蜜,洛雪心底一颤。我姑姑的脸是被你毁去的,而你绝非姑姑口中所说的只是占据了馥香楼一般简单。“尝了,馥蜜酒,京师第一名酒,千金难求,味道自然不是一般酒水能攀比的。恕洛雪对酒无太多造诣,只尝出了其中的一种味道。” “是什么?夫人不妨直说。”如烟微眯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 “酒水醇美,入口微微辛辣,其中有些酸甜,酿酒时是不是放了米醋?”洛雪故意把梅子说成米醋,去试探她。 如烟看着洛雪,幽幽的说:“酒水是馥香楼的老板酿造的,如烟只是馥香楼的艺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放了什么。” 老板?如烟你还真是狡猾,“看来洛雪是猜错了。哎,洛雪只是女流之辈,平日里沾酒的机会不多,看来那坛酒是被我糟蹋了。不过,那坛酒却叫我想到了一位故人。” “不知夫人想到了哪位故人?” “我姑姑,一个待我很好的女人,我娘死得早,姑姑从小就陪着我和我爹,她最喜欢往酒中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当时还狠狠的训斥了她一顿,殊不知这些东西放在酒水中,竟能使味道变得甘醇。我最喜欢喝的就是她亲手酿的米醋酒了,在酒中倒一碗米醋,放进酒窖中,等个三五月再取出,酒水中就掺杂了醋的香气。”说时,洛雪的眼里笼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脸上伤感,心底却料定如烟只是一个傀儡,而她幕后的人,对她也没有十足的信任,只是告诉了她一些肤浅的事情,也难怪,她这种鬼魅女子,怎么会轻易被别人相信? “那夫人的姑姑呢?”如烟看着洛雪的变化,关心的问。 洛雪重重的叹一口气,“六年前,我们一同去云南游玩,不想赶上战乱,姑姑就和我们走散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躲在姑姑的怀抱里,亲昵的对着她撒娇呢?” “夫人又何须欺骗如烟?”如烟脸上的妩媚消失了,她当真是生气了。 “不知如烟姑娘因为何事生气?”洛雪诧异,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思前想后,忽然明白,她在戏宴上表演的口技!既然她能表演那段故事,就说明她知道。怪就怪自己粗心了,单单忽略了那一段。 “我们不落族的女人又岂是心甘情愿被欺骗的?”如烟尽量保持着哀伤,可骨子里风情万种的妖娆是掩饰不了的。 “这……” “我给你很多暗示,为何你还不肯认我?”说着,如烟流出两行清泪,“从小你就爱喝姑姑酿的米醋酒,雪儿难道你就没有从酒中尝出姑姑的味道么?” 米醋?你果然还是露出了马脚,刚刚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我认错人了,现在是你帮我确认了。洛雪看着如烟,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不是!” “五年前,天知带着蛮夷军队,灭了我们不落族,而我为了帮助你和桑儿逃离,落入了天知的手里,从此和你们姐妹俩失散了。”如烟动情的说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地掉落下来。 “你当真是我姑姑?”洛雪将信将疑的看着如烟。她深知如果就这样轻易和她相认,会遭到如烟的怀疑的。“不可能,姑姑早就在五年前死了。” “雪儿,为何你会不信?当时,我被天知绑到了蛮夷军营,他本意轻薄我,我惶恐的把迷蝶香塞进了他的嘴里,当场毙命。我虽害怕,但是还是勉强的振作起来,趁夜逃了出去。” “迷蝶香?”如烟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洛雪迟疑的看着如烟,泪水肆意,不敢相信的抓着如烟的胳膊,“姑姑……” “雪儿,我们总算是相认了。你不知道这五年来,我找你找的多辛苦。眼下就差和桑儿团聚了。”如烟嘴角洋溢出一道似有似无的笑。 洛雪擦掉眼泪,问:“姑姑是怎么从云南找到京城的?” “我逃出来以后,四处打听,才知你被一个杨姓男子带走了,后来,才知道那名男子叫杨沪,是京城梅园的老爷。”如烟继续说着:“我用尽了所有盘缠,才走到一半就昏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多了一名陌生男子。” “啊?”洛雪惊异于如烟的谎话。 如烟无奈的一笑,“我不知是福还是祸。那是一个江湖郎中,叫水京良。后来我才发现,在我昏迷的时候,他为了换了面孔。对着镜子中那张陌生的脸,我失声大叫,尽管这样一张脸美丽不可方物,可我也失去了和你相认的最好凭证。” “后来呢?” “后来,水京良走了,留给我一些银子。我就来到了京城,诺大的京城中,我迷茫了,好不容易找到梅园,可我进不去,就算就去又如何呢?”如烟凄婉的看着洛雪,“看到你真好。馥香楼的老板见我可怜,收留了我,我感激他。看着酒窖里的酒,我忽然想到了往酒水里加米醋,不想酒一问世,就受到大家的赞誉。我想只要你能喝到,就会和我相认。” “梅园是不是什么权贵府邸,但堂堂小姐又怎么能随意走动?更别提去馥香楼那等地方了。” “一年以前,我在街上看到了你和小喜,只觉你很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不想看到了你眉心上的红色胎记,当时我就对酒楼老板说,我要上台表演口技。只有那样我才有更多的机会露面。好在老天待我不薄,叫我去五王府表演,当时的你已是五王爷的七夫人,我斗胆改了戏目,就是为了引你注意。” “姑姑,不提往事了。姑姑为雪儿受的苦,雪儿知道。”洛雪仔细的看着如烟,想:你果然是个天生演戏的料,只可惜你说错了很多。“姑姑,现在我们已经相认,你要不要住进王府?” 如烟摇了摇头,笑的娇俏起来,“我还是要回到馥香楼的。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雪儿,记得要常常去看我。”说着,对着洛雪俯身作揖,“如烟告辞了。” “小姐,袭衣欺负我!”小喜不高兴的走进屋中,正好和如烟撞了个对脸,“咦,如烟姑娘怎么来了?” 如烟对着小喜,笑了笑,不答,离开。 鬼魅如你,和我相认,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看着那道紫色身影渐渐消失,洛雪不禁佩服起她来,她的背后,应该就是天知吧?天知,你告诉如烟的可真多。你把她强行推到我身边,目的何在?而你灭了我全族,又是因为何事? “小姐,如烟姑娘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又带馥蜜酒来了?” “馋鬼!就知道要好吃的!我还没有问你大白天的不见人影做什么去了呢!”洛雪改了个话题。 “小姐在屋子里绣东西,我无聊,就叫袭衣教我武功。”说到这时,小喜生起气来,拍着桌子,“这个袭衣太可恶了,叫我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成心耍我玩呢!” 袭衣一脸无辜的站在一边,怪就怪她口拙,说不出辩解的话。 54.-第二十二章 圣旨 纤细的绣线在银色绣针的牵引下,游刃有余的穿梭在方状丝绸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儿,就绚烂的绽放了。花儿虽美,可绣活儿的人却无心欣赏,不知怎的,从一大早开始,洛雪就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啊!”手指尖传来强烈刺痛感,她不禁喃了一下,低下头,莹白的手指头上渗出一滴血红。 “小姐,出血了。”小喜掏出帕子准备去擦,却被洛雪拒绝。 洛雪把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吸允,“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不必大惊小怪的。” “小喜只是关心小姐嘛!” 洛雪站起身子,看着窗外,已无心思再去继续女红,“真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小姐,你又在说什么呢!”小喜不满的打断洛雪。 洛雪看着小喜,“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好好好,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啊。”说着,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随便抽了一本书。这里还是洵阳离开时的样子呢。“洵阳已经走了一个月二十七天了。” “是啊,一点消息都没有,洵阳哥哥真坏!” “呵呵。”洛雪笑着,信手翻开书,不知是不是寸巧,无意翻开了关于杀手玄空的介绍。 杀手玄空,洪德六年出没于江湖,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白天专替官宦权贵跑腿杀人,晚上专偷贪官的不义之财,救济百姓,于是又得一称号叫大盗玄空。 洪德二十年六月,被太子太傅在雷府抓获,关入宗人府。 洪德二十八年,玄空病逝,尸身不翼而飞。 什么病逝,无非就是官员失职找的说辞罢了。可是,洵阳为何会救玄空?洛雪放下书卷,猜不透其中玄机。 “夫人。”袭衣手中拿着一个土黄色的信封走了进来。 小喜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把信掏出来,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啊!” “袭衣,那是什么?”洛雪慌忙的问。 “回夫人,是王爷的信。”袭衣如实答道。 难道洵阳出事情了?洛雪揪着胸口,绝美容颜顷刻间花容失色,“小喜,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信……信……”小喜支吾起来,见洛雪紧张得不成样子了,哈哈大笑起来,“信上说洵阳哥哥快回来了,大概还有二十天。” “此话当真?”洛雪的心还在忐忑的跳个不停。 “真的,不信你看。”小喜把信递给洛雪。 接过信,洛雪仔细的读了一遍,没好气的问:“那你刚刚干什么是那个表情?” “我就是太高兴了啊。”小喜辩解着,想到洛雪刚刚的神情,不由得又笑了笑,“小姐,方才不会以为洵阳哥哥出事了吧?这是不是就应了一句话:情深方许,关心则乱?” “臭丫头,你又在耍我呢!”洛雪绕过书案,准备去追小喜。 小喜一边跑,一边冲着洛雪做鬼脸。“小姐,小姐,你就是情深方许,关心则乱!” “看我追到你,非给你点颜色看看不成。” 小喜嘻嘻笑着,变本加厉的说:“小姐,要给小喜什么颜色呢?红色的太艳丽,黑色的太凝重,白色的太素雅,紫色的太妖娆。小姐,小喜喜欢粉色的。” “给你颜色,是便宜你了,我不追你了,追也追不上!”洛雪停了下来。 “小姐本来是追不上。” “鬼丫头,我要好好罚你,罚你晚上没有饭吃!”洛雪换了一种方式,她清楚小喜这个小馋猫没什么都行,唯独不能没有饭吃。 “啊?小姐,你当真要罚小喜饿肚子啊?”小喜停了下来,走到洛雪身边。 “恩,不单单罚你晚上没有饭吃,连明天的也不许吃!”洛雪得意的继续恐吓小喜。 小喜委屈的翘起嘴,“小姐是不是准备饿死小喜啊?” “就是要饿死你,免得我天天都要被你骗!” “夫人,”一名丫鬟跑着来到他们身边。“万公公已到王府门口。” “万公公?他来做甚?”洛雪不解的问。 丫鬟低着头,“是来宣圣旨的。” “圣旨?”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洛雪顺了顺气,“我们走吧。” 走至王府门前院子,万公公阴阳怪气的对着洛雪说:“夫人架子可真大啊?” 洛雪欠了欠身子,“洛雪不知公公到访,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见谅。” “那还不快跪下接旨!” 洛雪一干人等纷纷跪在地上。 万公公打开黄色的旨轴,大声读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沪因贿赂朝廷要员,证据确凿,累及满门,杨氏一家打入宗人府听候发落。如有反抗,格杀勿论。钦此。” 贿赂?洛雪定在当场,爹爹,你为何要做傻事?难道不知道朝廷在严抓贪污舞弊么? “来人,把杨洛雪给我抓起来。”万公公指使身边侍卫。 只见两名带刀侍卫,走到洛雪身边,洛雪看着他们,斗胆的问:“不知我爹贿赂的是谁?” 万公公笑了,“你爹杨沪竟敢贿赂太子太傅雷霆,夫人,你要怪就怪你爹太想攀附权贵了。” “雷霆?”洛雪欲哭无泪,爹爹恨雷霆恨之入骨,又岂会去贿赂雷霆?“我想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我要见雷霆雷大人。” “夫人,不知你要见老夫所为何事?”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这老狐狸是存心来看热闹的。 “雷大人,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不如……” “大胆!你是说我诬陷你们了?”雷霆挑起眉毛,怒目看着洛雪,“还不快把犯人押走?万一跑了,你们担当的起么?不止杨洛雪,还有小喜!” “你们不能带夫人走!”袭衣阻拦,眼下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哪里来的奴才?”雷霆大声喝道。 “夫人是冤枉的,你们不能带夫人走。”说着,袭衣拔出佩剑,硬碰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万公公圣旨上可是说:如有违抗,格杀勿论?”雷霆提醒着万公公。 万公公连呼三个对,“快把她给我拿下!” 袭衣一人对抗众多侍卫,吃力的很,勉强保持着不被他们伤到,努力周旋着想找出一丝缝隙,予以反击。不想雷霆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趁乱走到袭衣身后,狠狠的刺下,正中要害。 “不!”洛雪惊声呼出。 袭衣的素白衣裙,顿时氲开一朵红色的花,妖娆,冷艳。她停在原地,“你……” 不等袭衣转首,雷霆就利落的抽出剑,丢在了地上,“贱命一条。来人,快把杨洛雪和小喜给我押走!” …… 宗人府。牢房。 牢房中潮的厉害,寒气从地底不断的向上冒,洛雪和小喜紧紧的靠在一起。 “小姐,袭衣死了。”小喜一边说一边哭,“她死了。” “是啊,是我连累了她,她怎么这么傻呢?”洛雪自责的哭了起来。 “小姐,我们还可以从这里出去么?” “恩……”洛雪摇着头,贿赂官员,在朝廷严查的时期顶风作案,证据确凿,怎么还可能出去?雷霆,你做的可真够狠,真够绝。想到这里,洛雪握紧拳头,指甲死死的扣在自己掌心。“小喜,不要怕,你还有我,我们还在一起,这辈子是我们杨家亏欠你的,下辈子你来当小姐,我当丫鬟,尽心尽力的伺候你一辈子。” “小姐,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对不对?” “要看谁来主审这个案子了。”洛雪仰起头,看着灰黑色的房顶,我还能不能看到蓝色的苍穹?还能不能再看洵阳最后一眼?依稀间,回忆起洵阳走时候的画面。 洵阳拥着自己,力道越来越重,好像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他打趣的说:“我又不是去带兵打仗,你说的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话语里是不羁的温柔。 这样一个紧紧的令自己窒息的怀抱,却叫自己感到温暖,挣脱不开,亦不愿意挣脱开。 “等我。”他微微低头,在自己耳边轻轻的私语。含情脉脉,没有更多的情话,只有两个字,等我。不给自己反驳的机会,如同承诺一般,束缚住自己的心。 洵阳,我在等你,等了你五十七天,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多等二十天,等到你回来。 …… 案子的主审是新晋状元崔安,崔安是雷霆引荐到朝廷的,审判结果不言而喻。杨氏一家获罪,定于十五日后斩首。 洛雪坐在牢房冰冷的地上,想起白天审判时,爹爹的模样,他又老了,微微向内抠着的双眼,满含无奈和激动。他对着洛雪,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对不起,我连累了你。”只有一句话。爹爹,哪里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如果没有你,洛雪早已死在五年前的战乱中了。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会遇见洵阳?洵阳……想到洵阳,洛雪的心抽搐起来,第六十天了,再过十二天,我就要和你阴阳两隔了,我失信了,对不起,洵阳,你会原谅我么? 55.-第二十三章 管家被抓 宗人府相比于王府,彷如一个是地狱,一个是天堂。每天都会有新的获罪之人进来,犯人的鸣冤声是这里唯一的音律。他们个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跟风一般,一浪盖过一浪,但挨了狱卒的几下鞭子后,就戛然而止,乖乖的闭上了嘴。然后,等个一两个时辰又开始喊,喊后无非就是多吃一顿鞭子。 犯人的安危,完全取决于狱卒是否开心,这里的狱卒人性泯灭,只要不开心就会找一个两个犯人想尽一切方法,变相折磨他们。 被不幸选中的犯人,或受着鞭笞,或受着火烙,或是一些想不到的惩戒方法,他们的哀嚎声,成为了狱卒嗤之以鼻放肆狂笑的源泉。 在牢房里已经呆了八天了,但每当听到犯人被折磨得发出近乎绝望的喊救声时,洛雪还是会心惊肉跳,胆战心惊的不自觉颤抖。 牢房的另一端正在上演着一幕狱卒和犯人之间的戏目。犯人是个女的,洛雪亲眼看见两个狱卒把她从牢房里带了出去。她挣扎着试图反抗,却拗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 “你招不招?”狱卒甲抬起女犯人的下巴,使其能正视自己。 女犯人被他的手挟住,头被迫扬起来,动弹不得。眼神中是憎恨的仇视。“你不过是一条狗,有什么权利审我?” “哟呵,看来是不招了?嘴还挺硬!” “顺子,你跟她废什么话,不如拿她试试上面新研究出来的新刑罚吧!”狱卒乙语调阴冷的说,说时眼瞳里闪烁出幽蓝的光,“算你便宜,叫你尝尝鲜儿,享受一把梳洗的待遇。” 洛雪和小喜仍沉浸在女人绝望的叫喊声里,那一声声悲鸣凄婉的惨叫声,紧紧的揪着他们的心,不由得担心起会不会也要在惨无人道的狱卒那里走一遭,再去法场? “小姐,我们会不会也要遭受梳洗吧?”小喜的声音微微发颤。 洛雪看着她,尽量叫自己保持平静,“不会的,我们是砍头,再过十天我们就会被送上法场了,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小姐,管家会来救我们的对么?”小喜天真的希冀会有人来救他们,就像戏中演的那样,含冤入狱的人,总会得到大侠的相助。现在,虽没有大侠,但王府的管家总不会不管他们的吧? “管家……”洛雪眼神暗了下来,袭衣死了,她是他的女儿啊,失去爱女的痛苦,又岂是一天两天能愈合的?当日圣旨下来的时候,管家应该是看见了太子太傅雷霆才迟迟不肯现身的,更何况这里是宗人府,认识玄空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如果洵阳哥哥知道我们被人冤枉打入牢房,定会用尽全力来救我们的。”小喜忍不住落下眼泪,口中呢喃:“洵阳哥哥,小喜想你!” “小喜不哭,我们要坚强,谁都会死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洛雪安慰着小喜,心里却有一道温柔的对着自己笑的影子在不停的晃动,那便是洵阳了。想到他,鼻子酸涩起来。 …… 还有四天就要行刑了,洛雪呆滞的看着前方,谁会想到五王爷深爱的女子会在牢房中默默祈祷能再活五天去见见王爷呢? “小姐,你在想什么?”小喜淡淡的问,没有了往日的开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恩?在想四天后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这时,牢房外走来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着他们靠近。“夫人……” 洛雪抬起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管家?” 几日不见,管家憔悴了许多,微微发肿的眼睛应是哭过之后的结果吧?“夫人,我来看看你。” “你来了?”洛雪小心的问,玄空啊玄空,你难道不知道宗人府是万万不该来的地方吗? “夫人,属下已经飞鸽传书通知王爷了,相信王爷已在半路上了。夫人一定要坚持住。”管家一口气对洛雪说完。 洛雪看着他,想想这还是管家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夫人就算王爷不能赶来,属下也一定会去法场救你们的。”管家压低声音。 洛雪摇了摇头,小声的问:“玄空,你这又是何苦呢?宗人府非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从未料到自己的身份会被洛雪知道,玄空的眼睛里飘忽出异样的光,“夫人你……” “快回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王府中可以少了我和小喜,唯独不能少了你,王爷需要你。”洛雪低声打发着管家。 “那属下先走了,夫人不必担心。” “玄空,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太子太傅雷霆带着侍卫踢开宗人府的大门,对着身边侍卫说:“快,此人正是杀手玄空,快给我拿下!” 洛雪的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了事实。雷霆这只奸诈的老狐狸,又怎肯放掉任何一块肥肉?经过几轮打斗,管家玄空被侍卫伏法,押入了大牢之中。试想下,如果没有精心布局,管家怎么会在进入宗人府时,没有被狱卒发现?怪就怪自己,连累他了。 “管家,洛雪对不起你。”洛雪跌坐在地上,无力的说。杨洛雪,今生你欠了多少债?于人妻,你不懂得好好尽一名妻子的本分,于人主,你不懂得保护好他们,袭衣因你而死,小喜因你而入狱,就连管家也不能幸免于难…… (【梳洗】这里说的梳洗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它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56.-第二十四章 最后一天 “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洛雪抱着膝,坐在地上,伤感的念着曾听过的句子。 “小姐,你在说什么?” 洛雪若有似无的笑了笑,脸上写满了无奈,“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关于幽冥界的一种花。” “花?” “传说幽冥界有一种花,名曰彼岸,花叶分离,永世不见,所以人们总会说: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 “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受洛雪影响,小喜也落寞起来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也许就是奈何桥上渡客了吧?” “嗯。”说时,洛雪叹了一口气,茶色的眸子深邃,望不见底。洵阳,明天我就会和生死两相隔了,我会在奈何桥畔等你的。“小喜,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很乱啊?”一边问,一边站起身子,不知怎的,感觉天旋地转。 “小姐,你怎么了?”小喜扶住洛雪,“小姐,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 “有么?我不知道。”洛雪被小喜扶到简陋的稻草上,“鬼丫头,你又在逗我玩呢?” 小喜认真的摇了摇头,“不是的,小姐你真的浑身都是烫的!我去叫狱卒。” 洛雪抓住她,阻拦道:“我没有事的,都是将死之人了,你又何苦去讨鞭子吃呢?没事,我躺一小会儿就会好的。” 小喜心疼洛雪,眼泪掉了下来,“小姐,为什么我们的命运这么惨?小姐生病了,连叫大夫的权利都没有。” “傻丫头,你哭什么?可能是这里的太潮了,病都病了,明天刀把脖子砍下来,就什么都不用理会了。”洛雪抬起手为小喜擦掉眼泪,却恨不得抱着小喜痛哭一场。蓦地思念起洵阳来,每次生病,他都要守在自己床前,只要自己不醒来,他就会一直守着,不分昼夜。 夜深沉,柔和的月光透过小窗照了进来,成为了牢房中唯一的光源。狱卒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快起来吃吧,这是断头饭。” 洛雪无力的侧躺着,看着狱卒把菜摆放到地上。最后一顿了,看来真的是最后一顿了。 狱卒放好菜,准备走出牢房,却被小喜拦住,“狱卒大哥,我家小姐病了,能不能为她请一个大夫来?” 狱卒鄙夷的笑了笑,“都快死了,还请大夫?哪那么多讲究?还当你是大小姐呢?” 小喜哭着抱住狱卒的腿,“求求你,请一个大夫来吧!” 狱卒厌恶,一脚踹开了小喜,走出牢房。 小喜咳了咳,忍着胸口的疼痛,爬了起来,走到洛雪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烫得不像话,“小姐……” “小喜,你没事吧?你为何要这么傻啊?” “小姐,小喜只希望你能好起来。小姐……”越说越伤心,小喜不禁“哇哇”的大哭起来。 “你这么哭,我还能不能睡了?”洛雪打趣道,眼皮愈发沉重。 小喜用衣袖擦了擦泪,“小姐,你累了吗?” “嗯,有点。” “那小姐你就睡吧,小喜守着你。” “嗯。”洛雪轻轻发出一个鼻音,眼皮合了起来。不知不觉,落入一个冗长的梦境,是几个梦的交叠。 梦里她看见和洵阳最初相遇的情景。是一个夏尽秋来的早晨,枯黄的叶子经不起风的蹂躏,纷纷的掉落下来。 洛雪坐在亭子间抚琴,为这些短浅的小生命默哀。情到深处,仿佛自己也是叶子中的一员。失声哀叹起来,抬起头竟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不错眼珠的看自己。梅园里怎么会有陌生人?他是谁?起身,对着小喜说:“小喜,把琴拿走,我们回房间去吧。” “小姐,你看那边有个人在看你。”小喜指了指陌生男子。“真奇怪,管家怎么会叫陌生人随便闯进梅园后院呢?” “别管他了,我们走!”洛雪转过身子,欲离开,却被杨沪叫住。 “雪儿,客人来了,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呢?”杨沪抬起手招呼洛雪过来。 洛雪虽气,但爹爹开口,也只能走了过去。 “这位是洵阳,专门做丝绸生意。”杨沪看了看洵阳,又把视线放到洛雪身上,“这是小女,洛雪。” 洛雪礼貌的对洵阳微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心底抱怨,一身铜臭味,连点礼貌都不懂。 洵阳好像听到了洛雪心里的话,“杨小姐的琴艺非凡,刚刚听得痴迷,还请小姐见谅。” “洵公子说笑了。”洛雪从容的应对着,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 “洛雪,爹知道对不起你,可是,看在我养你五年的份上,你就嫁了吧!”爹爹杨沪守在洛雪床前,哀求着她。 洛雪闭上眼睛,爹,你可是洛雪的至亲之人?你把女儿骗的好苦。 “雪儿,你就嫁了吧!权当是为了杨家。” “好,我嫁!”为了杨家,为了杨家,一切都是为了杨家。爹爹,我的好爹爹…… …… “雪儿,你要保重!爹爹走了。”黑暗里看不清杨沪的脸,他的声音凄绝飘渺。 “爹爹,你去哪里?” …… “爹爹,爹爹……”洛雪呼出声音,被梦惊醒,竟发现自己在洛水居中。 “洛雪,你怎么了?”洵阳抓住洛雪的手,紧张的问。 洛雪坐起身子,“洵阳……真的是你?”眼睛酸胀,这不会还是在梦里吧? 洵阳好笑的看着她,反问:“不是我,还能有谁?不信你来摸摸。”说着,把洛雪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你又瘦了……”洛雪看着他,才想起自己还活着,忙问:“我还活着?小喜呢?” “小喜也还活着,你们主仆二人都是猪,从牢房出来就一直睡,都睡了三天了。” “哼!那我继续睡。”洛雪开心的和洵阳耍赖,反正身边之人,总会迁就她的,就好像爹爹一样,“对了,我爹也没有事了吧?” “你爹……”洵阳说不出下面的话。 “你怎么了?我爹呢?” 洵阳看着洛雪,思前想后终于开口:“杨老爷被斩首了。” “斩首?”洛雪激动地吼道“不可能,你骗我!我不是还活着吗?小喜不是也还活着吗?为什么我爹爹就会死呢?” “因为这个。”洵阳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巧的佩刀,放到洛雪手中。 灵巧别致的小刀,在洛雪手掌上发着淡淡的光,上面有不落族的图腾,象征着太阳的不熄不灭。这把刀只有不落族的族长才能拥有。洛雪握紧小刀,难道说他去过不落族了?口中狡辩的问:“一把刀能说明什么?” “一把刀能证明你只是杨老爷的养女,圣旨上说的是杨氏一家,你本不姓杨,小喜也不姓杨,所以你们不会死。”洵阳平静的叙述着,他没有提及自己为了救洛雪他们,被逼着发了毒誓。自己的父皇要他以心爱之人的名义起誓,等洵敬仁继位后,要把西南兵权交出,并全心全意辅佐敬仁。 “我爹是冤枉的,你为何不去救他?”洛雪不知洵阳为自己的牺牲,不依不饶的埋怨着。 “如果能救,我当然希望杨老爷还能活着了,没有杨老爷,我又怎么会遇见你?”洵阳表情凝重。 洛雪哭出声音,“也许我就该死,早就应该死在战火之下!五年前,爹爹把我从云南带到京城,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弹琴作画。天还不冷时,就张罗着给我添置棉衣,天热的时候,总会嘱咐下人为我准备冰镇乌梅汤。”泪水淌出眼眶,沿着脸颊上的泪痕滑到锦被上,“从我进梅园的那一天,爹爹就对我说杨家遭小人陷害蒙受了不白之冤。爹爹总会想尽办法去疏通关系,希望某一天能有一个人出来为我们伸冤。在外人看来梅园应是大户华丽人家,可只有我和爹爹清楚,它不过是座空城,最潦倒时候,就我和爹爹还有小喜三个人,尽管这样,爹爹总会把最好吃的东西留给我,生怕我吃不好。” “洛雪,别说了。”洵阳听不下去了。 “不,我要说!”洛雪激动的反驳着,“我知道我的婚事也会成为爹爹打通人脉的交易品。当爹爹告诉我你是五王爷时,我伤心欲绝,想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至亲竟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残忍欺骗,忽然觉得人情本就是浅薄的东西。爹爹心有希冀的把我嫁进王府,而我却带着对他的不理解,错过了很多可以伸冤的机会。你知道吗,现在的我不后悔嫁进王府,因为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压抑了许久的不满和伤感,一下子爆发出来,泪如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洵阳看着洛雪哭,却说不出劝慰的话,紧紧的把她贴在自己的胸口,“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救我爹爹?为什么?”洛雪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捶打着洵阳,“现在,我很幸福,可我爹呢?他自己一个人出没在权贵府邸,东奔西走的想要找出一个好心的人。我这个做女儿的,却不知道他的苦!洵阳,你为什么不救他!” 洵阳抱紧洛雪,脑海里浮现法场上最后一次见杨沪的情形,杨沪认真的对自己说:“雪儿就交给你了,你要给她幸福。” 洵阳用力的点了点头。 监斩官的一声令下,杨沪的人头就随着刽子手的刀落,滚到了地上,氲开一片血渍…… 洵阳无奈的叹了口气,紧紧的抱着洛雪,杨老爷,我会给洛雪幸福的。 57.-第二十五章 玉姨进府 桃花迎春,三月纷飞乱。清风起,粉白色的桃花瓣柔柔飞舞,跳着生命的祭舞。 伤痛之于身体,休养几日就可痊愈,然,伤痛之于心灵,也许是一辈子都走不出的神伤。死者长已矣。 站在袭衣的坟冢前,洛雪茫然了,为何和自己相关的人一个皆一个的受到伤害?死的死,走的走。会不会有一天,洵阳也会离开自己? 洵阳往火盆里添了一些纸,“袭衣,你不会枉死的,我要用雷霆的血祭奠你。” 小喜蹲在火盆前,一边添纸一边哭泣。“袭衣你走了,以后都没有陪我了。没有人再教我武功了。” 洛雪头脑中是一片空白,绝美的俏脸苍白无色,她紧紧咬着嘴唇,把头别向了一边,却看见管家玄空拎着祭祀的纸钱元宝朝着这边走,只是右臂袖子空荡荡的随风晃动。“管家?” 管家微微笑了一下,他对小喜说:“以后,要想武功就找我来吧。” 小喜抬起头,看着管家,注意到他的右臂没了,不知深浅的问:“管家,你的右臂呢?” 管家放下竹质篮子,缓缓的说“一只右臂相当于一个武者的全部,失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我还要留着这条残命,去见证雷霆的下场不是么?” 洵阳拍了拍他的肩头,愧疚的说:“玄空,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太过残忍,可我没有保全你的办法。” “王爷,你不用解释什么,你对玄空的恩情,玄空永世铭记。手是被雷霆砍下来的,债也要雷霆来偿还。一只右臂,叫玄空终于可以站在太阳下生活了,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说时,管家用左手摸了摸右边的袖子,看了看袭衣的墓碑,眼神里现出复杂的情愫,有伤感,有思念,有仇恨,有愤懑,还有一些很难辨别的…… “以后豫王府的管家不必再隐晦自己的姓名了,整个京师的百姓都会知道,豫王府的管家叫玄空。”洵阳弯下腰,提起一坛女儿红,打开封印,仰头灌了一大口,又交给玄空。 玄空用左手接过酒坛子,和洵阳共饮。豪爽之人,无须多言,一坛酒足见此份深交。 洛雪看着他们,也提起一坛酒,撕开坛口的封印呢,喝了一大口,又在袭衣的坟前洒下,“袭衣我敬你,你的好,洛雪谨记不忘!” “小姐,小喜也要。”小喜接过洛雪手中的酒坛,喝了一口,“袭衣,小喜也会记得你的。” 四个人,几坛酒,一番痛饮只求长醉不复醒。 回到洛水居的时候,已是午后。 洵阳和洛雪对桌而坐,看着满桌美味佳肴,却无动筷子的欲望。死者眼睛一闭,一了百了,留给生者是无尽的思念与痛楚。面对死别,却也还要在悲痛中站起来,坚强的对待今后的生活。 “你身边单有小喜一人,行吗?”洵阳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洛雪想到了玉姨,也许现在是个机会,“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我遇见了以前照顾过我的姑姑。” “那为何不把她接进王府?” “姑姑的脸被毁容了,她不愿意叫人看见她的脸。”洛雪想把玉姨接进来,又不想她因为相貌被毁受到下人的排挤,却苦于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有何难?随便找一张人皮面具戴上不就完了吗?”洵阳继续说,“不过,她的容貌被谁毁的?” 这个问题叫洛雪犯难了。我若说出来是如烟,会怎样?罢了,就跟他说了吧,免得以后还要花心思和如烟周旋,我累了,很累很累。“姑姑为了来京城找我,受尽了委屈,幸好得到馥香楼老板的收留,她用特制秘方酿酒,取名馥蜜,声震京师,她以为只要我能喝到馥蜜酒就能想尽办法去找她,可是有一天有人给她留了一张字条,姑姑以为是我,去了以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回到馥香楼时,才发现中了别人的计,馥香楼里她的位置被人取代,她化装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婆,潜进酒楼,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后被如烟发现毁了容貌。” “啊?她的容貌是被如烟毁去的?” “嗯。”洛雪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一会儿你随管家去拿人皮面具去吧。寻常人家的人皮面具,王府还是有的。”洵阳的剑眉微挑,“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姑姑。” 洛雪看着他,好奇的问:“你对我的过去了解多少?” “我说我全知道会不会吓你一跳?其实,也不是全部都知道。卜先生在我离开京城前,曾找过我,他告诉我,你不是杨老爷的女儿。我当时诧异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于是问他,只见他笑而不答,交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上面是几页从书上撕下来的纸,记载了一些关于不落族的事情,可是只有只言片语。我就命人打探,才知道原来不落族早在在六年之前就蛮夷军队灭族了。说实话,我想不通你和不落族有什么关系,卜先生就告诉我,你是不落族的族人,就这么多,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想连卜先生都查不出来的事情,就没有人再能查出点什么了。” “看来卜先生知道的事情还真多,难怪你们都像供奉神一样尊敬他。” “多亏了卜先生的提醒,要不我就和你天人永隔了。”洵阳把手放到洛雪的手上,“我为你的族人建了坟,虽然是空坟,但那里的每一寸黄土之中都有你族人的血和肉,你要不要去祭拜一下?” “祭拜?”洛雪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无澜却带着真诚的男子,感动在心间肆意萌发,“谢谢你,洵阳。” “谢什么?谁叫我偏偏就喜欢你呢?”洵阳油嘴滑舌的说,“其实,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秘密的女人,可没有想到你背负的竟是一个族的血债……怪就怪六年前,我对蛮夷太心软了,没有把他们都杀了。” “别这么说。”洛雪抬手堵住了洵阳的嘴,“蛮夷是有错,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已想通了,我不怪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我怎么会遇见你呢?”看来连卜天都不知道天知的存在,天知你还真狡诈啊,京师这么大,我去哪里找你? …… 洛雪把管家叫进洛水居,此时的洛水居只有他们两个人。 管家拿着人皮面具,呈给洛雪,说:“夫人,这是王爷吩咐的。” 洛雪接过人皮,放到桌子上,“管家,我需要的不是这个。” “那夫人的意思是?” “不知上回管家找来的水医师能不能帮毁容之人塑造新的面孔?” 管家略有所悟,“那属下去安排。” 洛雪欣慰的笑了笑,看来水京良果然可以称得上是神医了,只是……想到水京良的眼神,背后寒意不断涌出,不由得又蹙起了眉头。罢了,为了姑姑什么都无所谓了。 …… 春风醉,河边细柳初吐芬芳,绿意涟涟,醉景更醉人心。山间的小茅屋,在花红柳绿中也不再单调。 水京良揭开玉姨的面纱,看看了,“这人下手还真狠。要恢复到以前的面容怕是难了。” “这……水兄弟当真就没有办法了吗?”管家开口问。 水京良摇了摇头,“很难了,我只能为她塑一张新脸,就怕她接受不了。” 玉姨笑了笑,“一张脸就是一副皮囊,说真的,我真想要一副新的面孔来见证我金玉儿的重生。” “那就请水兄弟为她医治吧。”管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一个时辰后,玉姨的脸上被涂上了一层黑色的药膏,水京良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子上,说:“这药每天吃一粒,吃五天,五天之后把药膏揭下即可。” 洛雪见一切都妥当了,笑笑对水京良说:“多谢水医师了。”举止大方得体。 “夫人何须言谢。”水京良收拾好东西,“那水某就先告辞了。” “水兄弟要去哪里?”管家问道。 洛雪忽然发觉当日可能是自己错怪了水京良,今日见他,眼神澄澈,没有半分好色之相。责备自己以小人之心看人了。 水京良背起药箱,一脸坏笑,“宜春阁新来个姑娘,据说美貌如花,我想去看看。” 朽木不可雕也!洛雪心中暗想,看来水京良本质就是如此了。 五天后,玉姨以一张崭新的面孔出现在豫王府内,最受益的要数小喜了,自打玉姨做了份糖蜜饯就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搭出来了,天天吵着闹着要玉姨为她做好吃的。整个王府就属洛水居最不消停,每天都会听见小喜的声音:“玉姨,好玉姨,我想吃蜜花糕,我还想吃……” 洛雪和洵阳也帮不了玉姨,只能在一旁无奈的笑。 在他们都沉浸在喜悦的时候,京城中发生了一件不算小的事情,在雷府内,新晋状元崔安因意见不合和太子太傅争执起来,不慎错手杀了雷霆。这件事被人们议论得沸沸扬扬,但却没有馥香楼带来的消息震动人心。馥香楼老板在几天前终于现身,并非是一位拥有扶柳之姿,倾城之貌的女子,而是一位老态龙钟的男人,他告知京城,不会再酿造馥蜜酒了,并打算把馥香楼盘出去。 人们惊讶于馥香楼的突然变化,自然想到了美丽妖娆的如烟,她的去向成了谜。只是他们都不曾注意到街头的角落里,有一具分辨不出模样的女尸日渐消残。 (求砖,求收藏,TOT) 58.-第二十六章 王府琴师 浅白色的飞絮,淡粉色的花瓣,清爽的草味,怡人的花香,在透明的空气里相互穿插,交织成春天最美好的样子。 湖边的垂柳,披上绿色的轻纱,柔嫩的枝条,随风摆动,在清澈的湖面上映出一个不安分的影。间或有鱼儿调皮的从湖底探出头,吐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就把不老实的影子打散了,支离破碎,这仿佛是柳树和鱼儿之间的游戏,周而复始,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洛雪绣着那幅未完成的百花争艳图,偶尔抬起头看着小喜站在游廊上喂小鱼。耳边响起的是小喜自娱自乐的声音,“小花,你别吃了!留一点给小黄!小黄来这里,这里有好吃的。” 看着这已经十七岁的少女,还像个孩子似的不谙世事的一派天真,洛雪不禁莞尔一笑,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桑儿跟小喜一样大,不知道会不会像她这样的单纯?停下手底的女红,洛雪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张洛桑的脸,却只是她十一岁的模样,娇小可爱,因为身体差脸色略显苍白,只有这么多了,五官已经被须臾柔化得模糊。暗叹着,我这个姐姐真是没用,连桑儿的长相都没有记住。 玉姨端了一盘桂花酥走了进来,见洛雪正在发呆,忙问:“雪儿,在想什么呢?” 洛雪回过神,放下针线,眼瞅着小喜奔着美味冲进屋来,“噗”的笑了出来,打趣道:“我在想这个小馋猫什么时候才能有点丫鬟的样子?” 小喜把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还来不及咽下,不服气的说:“我跟着小姐当了六年的丫鬟怎么就没有丫鬟样儿了?”大概太过激动,嘴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玉姨看看小喜,又爱又恨的说:“小丫头,快把你嘴里的东西吃干净再说话吧,都不小了,还长不大。” 小喜用手把嘴角的碎渣弄了下去,抱着玉姨的胳膊,撒娇的说:“玉姨,小喜要是长大了,就没有玉姨疼了,你就叫小喜一辈子这样下去吧。” “小喜,你又在欺负你家小姐了?”洵阳从外面走进屋来,“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下来,看你还拿什么欺负人。” 小喜不高兴的弩起嘴,又往嘴里放了一块桂花糕,一边吞咽,一边说:“洵阳哥哥就会欺负小喜!” “真应该叫你看看皇宫里的丫鬟都是什么样的,我这豫王府可压不住你了。敬仁,宫中可缺丫鬟?”洵阳把头转向身后的洵敬仁身上,之于这个侄子,他有千般喜欢万般疼爱,虽然圣上逼着他发下毒誓,但从来就没有因此迁罪到敬仁身上。如果有二心,也只是对圣上和已经死去的太子而已。 洵敬仁看着洵阳,知道五叔叔又在拿小喜寻开心了,可心底不忍欺骗小喜,老实的说:“宫中丫鬟多的都数不清了,哪里还会需要丫鬟呢?小喜这个丫鬟,还是留在王府比较好,皇宫是一个泯灭人性的地方,不适合她。” 听闻此话,小喜更加得意了,“洵阳哥哥,你还有什么说辞?” 自己的侄子都为小喜开脱了,洵阳当然没有理由再说什么了,“鬼丫头好好吃吧。”敬仁,你还是太仁慈了,这怎么是一个君王该有的?你放心,待你登基后,叔叔会守在你身边的,帮你铲除异己。父皇,我的好父皇,杀我母妃的帮凶,你的疑虑是多余的,敬仁又怎么会和你一样? “叔叔,敬仁有件事情相求,不知叔叔可否答应?” “什么事?” “古琴斋的老板不知从哪里请了位琴师,琴艺高超,我想叫他教我,可皇爷爷不准我学这些。” “嗯,你想怎么办?”洵阳扬眉,脸上是慈爱的笑容,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如果我把他接进皇宫,皇爷爷肯定不会答应的,他肯定会拍着桌子,怒目大吼,胡闹!”洵敬仁学得有模有样,手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拍得太过用力,顿时疼痛从手掌蔓延开来。 “你是想把他安置在王府?” 洵敬仁点了点头,“对,不知道叔叔答不答应?” 洵阳笑言道:“一个琴师,王府还是容得下的,回来叫玄空把他从古琴斋请来就是了。” “谢谢叔叔。”洵敬仁开心的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又泛起些许严肃,“叔叔,敬仁已经把太子太傅的罪行呈给了皇爷爷,皇爷爷看后,气的拍案而起,下令抄了雷府,掘了雷霆的坟。” “我知道。” “雷府上下,大大小小,充军的充军,发配的发配,已是鸡犬不宁,不得安生了,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残忍了?”洵敬仁说着,脸上愁云密布。 洵阳拍了拍敬仁的肩头,“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作为一代君王,要明白仁慈不是全部。” “哦。”洵敬仁不情愿的顺从着。 …… 几日后,管家就把古琴斋的琴师请进了王府,被安置在了王府南面的琴阁。琴阁,前身是听竹轩,自从被大火焚得不剩分毫,就闲置下来了,后来,洵阳命人把竹林拆了,在那里架起了一座楼阁,取名琴阁。 小喜素来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在琴师住进王府后,就想去见识见识下这位能把皇长孙洵敬仁吸引的琴师了。可洛雪对他不感兴趣,苦苦哀求了三天,好说也不行,歹说也不行,只能抛下洛雪,自己去琴阁了。 洛雪在房间里,为刚开的兰花浇了一些水,“也不知桑儿现在在哪里?” 玉姨站在书案前,一边整理,一边说:“我相信桑儿定会很快乐的长大的,说不定被哪个达官贵人收养了,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希望吧,姑姑,你知道吗,我特别后悔在战乱中松开桑儿的手,我没有照顾好她,我这个姐姐当得一点都不称职!”洛雪放下茶碗,桑儿,你在哪里?我和姑姑都想你。 “雪儿,人各有命,就好像你一样。我们被迫分开前,你还是一个腻在姑姑怀里的小丫头,时隔六年,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温婉可人。”玉姨微微笑着,疼爱的看着洛雪。 洛雪凝重的神情,稍稍释然,“自打跟随养父进了京师,我就知道我不可以像以前那样可以任性的跟姑姑撒娇了,自然就长大了。姑姑,当时我拉着妹妹虽然侥幸逃走,可是我却差点把妹妹饿死了。” “啊?” “正值兵荒马乱,哪里有什么吃的东西啊?饿殍遍布街头,他们痛苦的呻吟着,我总是抱着桑儿,躲在角落里,生怕他们会过来把我们吃了。” “那你们是怎么度过的?”玉姨担忧的问。 “后来,我和桑儿一起去找吃的,走到山林里,遇见了一个只比我们大几岁的小男孩,开始我把他当成了坏人,谁知道他竟把饿昏的桑儿救醒了,还教会我们好多生存的方法。”想起那段过往,洛雪的脸上洋溢起明净的笑。 玉姨看出点端倪,“雪儿,你是不是对那个男孩有好感?” “好感?”洛雪摇了摇头,“当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只是那场战乱中,我们三个走散了,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我连他的长相都不记得了。” “如果有缘,就会遇见的。只怕……” “只怕什么?姑姑别卖官司了。” “只怕到时候,他出现了,你是要选择王爷还是他?” 玉姨的话,直击洛雪心头,击碎了尘封多年的记忆封印,她想了想,“不会再遇见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洵阳为了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早已住进了我的心里。” 玉姨又问:“雪儿,你当真确定爱的是王爷吗?我们不落族的女子个个都很刚烈,眼里不容许有一粒沙子,你就深信王爷不会再娶吗?” “姑姑,洵阳对雪儿的感情比你想象得要深的多,我相信他不会负我的。何况他了解我的过去。”洛雪转身,走向梳妆的铜镜前,拉开抽屉,取出洵阳送给自己的佩刀,交给玉姨,“姑姑,你看。” “追日刀?”玉姨不敢相信的问。 洛雪肯定的回答,“是,这把刀是洵阳给我的,他知道我的身世,他应该清楚不落族女子的性情,我相信他不会骗我的。” “雪儿,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玉姨把追日刀紧紧握在手心里,“这把刀是族长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六年了,能回到你这里,也是和你有缘,说不定以后它会帮到你。” “姑姑指的是追日刀能为人嫁接容貌么?” 玉姨把刀交还给洛雪,“是啊,用追日刀刮取别人脸上的凝脂,涂于自己脸上就可以叫别人的容貌嫁接到自己脸上了,只是别人的脸就会被毁容,因为伤口不能愈合,除非用至亲之人的骨灰喂的蛊虫才能治愈。” 洛雪把追日刀收好,“这把灵异的刀,还是不碰的好。” “小姐,小姐,我发现一个重要的事情。”小喜蹦蹦哒哒的跑了进来。 “什么事?怎么了?” “我在琴阁听见了小姐以前最爱弹奏的《蝶殇》了。” “《蝶殇》?你确定?”洛雪疑惑。一个琴师会弹《蝶殇》也不足为奇,想是这么想,可却想去会会这位琴师了。 (求收藏,你们注册个GG号,收藏吧。TOT) 59.-第二十七章 清明 琴阁的周围栽了一片海棠树,春暖,海棠花开得格外灿烂。到底是娇弱的花,风一吹,粉红色的花瓣就不争气的离开花茎,飞扬在空气中,化作一场带着柔和花香的花瓣雨。 洛雪和小喜向着琴阁的方向走去,时隔一年,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谁会想到那些郁郁葱葱的笔直的竹影会被这些娇艳的花取代?再往早了想一想,一年半以前,这里还是洵阳最喜欢的地方,谁会料到可琴会离开?这里会被可琴放火付之一俱?罢了罢了,越想越远了。 哀婉的琴声,娓娓响起,打破了宁静,如故人的影,牵起对过往的眷恋。 “小姐,你听。”小喜兴奋的抓起洛雪的胳膊,“琴师在弹琴。” “啊……”洛雪木讷的应着,旋律似曾相识,有几分味道,极像是徘徊在自己脑海中的《蝶殇》,可又带着几分陌生的音调,叫人不敢苟同是同样的曲子。 “小姐,你听听看,是不是《蝶殇》?” 洛雪对着小喜笑,道:“鬼丫头,以前在梅园时,就叫你好好学习琴艺了。你听两首曲调天壤之别,哪里像?” 小喜不好意思的摆弄着手指,“小姐,你也知道小喜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嘛,小喜笨,学不会这些。” “你呀,不是笨,是懒,是赖皮,每回叫你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不到半个时辰,你准会陪着周公喝茶去了。” “小姐,周公家的茶不好喝,他家的点心可好吃呢,就好像玉姨做的一样。” “是不是又馋了?” “嘿嘿。” 大概是她们聊得太过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琴声已停。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衫的男子正站在窗子前看着她们。 “鬼丫头,那就回去吧,姑姑的点心对你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那你不去拜访下琴师了吗?” “琴师能敌得过姑姑点心的诱惑?”洛雪一语戳穿小喜心里所想。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琴阁中的人,不是六年前认识的阿然。 “夫人,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男子开口问。 洛雪抬起头,才发现琴阁二楼的窗户前,站了一位男子,深如黑墨的剑眉下,一双炯炯有人,闪烁桀骜的眼,正看着自己,却无半分不礼貌的意图,“刚刚听琴师在弹琴,害怕打扰你,就准备回去了。” 琴师冷冷一笑,没有束起的发,被风吹向身后,“夫人,你们的声音这么大,怕是有意想叫在下听的吧?” 这等狂妄之人,洛雪倒还是头一回见,自己对他礼遇,他却反咬一口。此时的心情,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大胆!敢对我们家小姐这么说话!”小喜不甘心的大声责问。 “据我所知,王府之中没有什么小姐。” “胡说!我家小姐就站在这里,你敢说没有?” “石某倒是听说王府之中有一位才貌双绝的女子,正是五王爷的七夫人。她不但人美,而且善良,对人礼让谦和,同样都是女子,不知道这位小丫鬟为何如此泼蛮!?” “我泼蛮?你说什么呢!”小喜气结,准备破口大骂,却被洛雪拦下。 “小喜,我们走吧,怪就怪我们不该好奇,打扰琴师休养生息。”洛雪拉起小喜的手,和这等狂妄小人何须废话。 “小姐,王府中怎么会找了一位厚颜无耻的琴师呢,我不服气,我要去和他理论!” “夫人,在下下来给你赔罪了。”琴师快步跑到她们身后,见洛雪回头,毕恭毕敬的作揖。“在下石然,给夫人赔罪了。”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得罪完人以为装模作样的行个礼就可以了吗?”小喜瞪了他一眼,“什么石然,我看是个石头!” 石然笑了笑,恭维的说:“早就听说王府的七夫人,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虽是小家碧玉,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石某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而已。刚刚得罪之处,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洛雪没有看石然,客套的答道:“刚刚小喜不懂事得罪了琴师,我待小喜赔罪了,我们就不打扰琴师了。” “等一下,夫人,石某听说夫人也喜欢弹琴,不知可否为石某指教指教?” 洵敬仁为何要找这样的人讨教琴艺呢?洛雪想不通,也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她寻思和这种人划清界限比较好。 “婶婶,不如你就和琴师切磋下,看看谁的琴艺更胜一筹。”敬仁从远处向着这里走来,正巧听见石然刚刚说的那句。 洛雪看看敬仁,不忍驳他面子,勉强答应,“也好,不如就和琴师弹弹琴,相互讨教下,也是一种见识。” 四个人一同走进琴阁,迎面的厅堂里,摆放了几张琴案,洛雪和石然各自挑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石然把手放在弦上,随意的拨弄起来,是《蝶殇》的前奏,漫不经心的开口说:“这首曲子,名叫《蝶殇》,有蝶幸而起,又由蝶幸终了。不知夫人可曾听过?” 洛雪抬起莹白玉手,撩起一道长音,“难道《蝶殇》还有其他版本?为何琴师弹奏的,会和我记忆里的差别这么大?” “哦?”洵敬仁好奇的提议说:“难道你们听过的《蝶殇》不一样?不如你们一起合奏吧?一样不一样,曲子中就会见分晓。” “那就请夫人赐教了。”说完,石然开始弹奏。 洛雪跟随他的调子,也弹了起来。 婉转哀怨的琴声,随着琴弦的拨弄,荡漾在整个琴阁之中,和二人之琴艺共同弹奏,却好似一人。在把听者都带动到悲伤之中时,琴调初露分歧,不和谐的音律迸发出来,洛雪和石然虽是惊讶,然,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甘示弱的继续弹着,错就将就错吧。一曲极美的曲子,就被毁了。 坐在一旁的洵敬仁,面露不耐,强忍着继续听着。少顷,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说:“婶婶,你们累了吧?不如叫小喜弄点吃的东西?” 听见吃,小喜第一个赞同,高兴的点着头说:“好呀好呀。” 洛雪站起身子,装出乏累样,“敬仁,你和琴师慢慢聊吧,我有些累了,小喜,我们会洛水居吧。” “也好,那婶婶要注意休息。” …… 这一天,正值清明,人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可这一个却反常,蔚蓝的苍穹,飘着朵朵白云,晴空万里,一眼望不穿尽头。 洛雪站在游廊上,想起已故之人,心湖里泛起郁结的涟漪,刚刚给养父和袭衣烧过纸回来,就算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别想了,人已故,想了只是徒增伤悲。”洵阳走到洛雪身边。“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带你去云南,祭拜你的族人呢?” “嗯?你说什么?” “该了结的事情,都已了结,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祭拜你的族人的,过几天,我们就动身吧。”洵阳望着天际,“这里至于云南,要走半个月。” “洵阳,谢谢你。” “切,就一句谢谢吗?” “那要怎么样?” “要你……”洵阳差一点就脱口说出,要你帮我生一群娃娃,可是担心洛雪神伤,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要你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洛雪不解的重复了一遍。 “听敬仁说,前几日,你不舒服。” “不舒服?我好好的啊。” “敬仁说,那天你和琴师比琴技了?” “嗯,是的。”洛雪蹙起眉,“洵阳,你把琴师请进王府怕是不好吧?” “此话怎讲?”洵阳摸了摸洛雪额头,把褶皱压平。 “那个琴师琴艺是不错,可是难免给人狂妄的感觉,他会心甘情愿的教敬仁琴艺吗?”洛雪说出自己的顾虑,对于石然,她实在不敢恭维,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可是敬仁喜欢,我只能依着他了。”洵阳想到了什么,转了个话题,“哈哈,不过我听说我的好夫人可是被那个新来的琴师差点气个半死,你们名义上是在比琴,可实质上是在毁琴。可怜王府上好的琴,就这样被你们俩给毁了。” “说什么呢?难道我在你心里连把琴都不如?”话一出口,洛雪就觉失德了,脸颊热了起来,“谁跟你说的这事啊?” 洵阳笑而不答,卖起官司来。 洛雪想了片刻,恍然大悟,“是不是小喜?这个小喜,总是乱说话!” “我倒是不想听啊,可是谁叫我们小喜这丫头,藏不住事,那天黑着脸跑到我面前,开口就骂那琴师,把那琴师从头骂到脚,连他的每一个头发都被骂了一通,我不想知道都难了。” “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小喜的嘴越来越毒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不过,那个琴师恃才放旷,总会吃到苦头的,要不怎么对得起我们小喜的口才呢?说实话小喜真是当泼妇的料子。” 洛雪应和着洵阳笑了,怎么想也想不出小喜当时的模样。 60.-第二十八章 誓言 飞鸟掠过湖面,惊扰一片碧绿,漾起圈圈涟漪。 “什么?”玉姨显得有些激动,手上捧着的茶碗差点滑脱。 洛雪从她手里“救”下茶碗,笑了笑,道:“姑姑,你怎么了?洵阳说要带咱们去云南祭拜一下不落族的族人,为何你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做出这般反应?” 玉姨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含在其中,她激动的道:“我们当真可以回去吗?” 洛雪用力地点点头,肯定的说:“是的,我们可以回去。洵阳说我们三天后动身,这里之于云南路途遥远,要走到那里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呢。姑姑,你瞧你,我才跟你说说,你就开始流泪了,万一行至云南,你不是要哭得稀里哗啦的?” 玉姨破涕而笑,“时隔六年,我们都有六年没有回去了。这六年来,每当想到族长和夫人还有不落族的族人,我就恨不得飞回去,但是我没有脸面见他们,因为你们姐妹俩还没有找到。” “姑姑,你现在不是找到了雪儿了么?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桑儿的。”洛雪劝慰着玉姨,桑儿,我和姑姑都想你。 玉姨看着洛雪,露出欣慰的神情,赞叹起洵阳来:“看来洵阳真是个有心的人。” “是啊,他对我很好,姑姑,应该放心了吧?” “雪儿,我还是不太赞同你把心交给他,要知道他可是王爷,在你之前是娶了六门亲事的,你是他的第七房,你就肯定他以后不会再娶?”玉姨又开始杞人忧天起来。 洛雪深信洵阳是不会骗自己的,笑道:“姑姑,在外人开来洵阳是风光在外的王爷,可他们都不了解他,他有他的身不由己,有他的无可奈何。几位姐姐虽是他的夫人,可实质上洵阳没有碰过她们,试问哪一个王爷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世上怕是只有洵阳一人了。” 玉姨虽惊讶,但没有改变,“雪儿,你要想清楚啊。” “想清楚什么?”小喜从门外欢快着走了进来,“小姐,我听管家说,洵阳哥哥要带我们去云南,是不是真的?” 小喜的神出鬼没,为洛雪解了围,“是啊,云南是我的家乡,你想不想去看看呢?” “好啊好啊,云南一定有好多好吃的。” “小丫头,就只想到吃。”玉姨假怒的责骂小喜。 小喜憨憨的一笑,脑袋里浮现出各种美味,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险些流下,“到那里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三天以后。”洛雪回答她。 小喜兴奋的跳了起来,拍着手,说:“太好了,太好了,三天后就可以吃好吃的东西了!” 玉姨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傻瓜,你当云南是京城郊外吗?出去便可以到?从这里到云南要走半个月呢。” “啊?这么长时间啊?那我的好吃的呢?”小喜不高兴的低下了头。 “出门又不是不带干粮,不会饿到你的。”洛雪坐了下来,想起什么,又不忘叮咛一句,“小喜,快去收拾下你的东西,简单的装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别把你那些小玩意塞进去啊。” “是,小姐,那小喜去了?”小喜领命后,迫不及待的跑来出去,门到门口,停住问:“小姐,小喜可以带些好吃的东西吗?” “只带衣服就好,吃的喝的,自有人准备的。”洛雪解释着。 “好的,小喜去也。”这下是真的消失了。 洛雪站起身子,看着玉姨,说:“姑姑,我们也收拾收拾吧,这些事情还是及早准备比较好,免得手忙脚乱。” “嗯,好。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办吧。” “怕是小喜那边也要姑姑费心了,依我对小喜的了解,她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准备好需要的东西。”洛雪话里有话的对玉姨使了个眼色。 “这是为何?”玉姨不解的问。 “小喜的小宝贝太多了,一下子叫她舍弃这个,放弃那个,我看很难,叫她自己收拾包裹,说不定她能把小玩意全塞进包袱里,被别人误解成去云南买卖的生意人。” “哦。”玉姨恍悟,“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放心了,一会儿,我要去看看她都装的什么。” …… 三天后,一辆拴着两匹枣红色快马的蓝色流苏马车,走出京师的城门。黑色的马蹄碰撞着青石砖地,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紧凑而明快。 车上坐了一男三女,分别是洵阳,洛雪,玉姨,小喜。只要有小喜的地方不乏欢声笑语,所以这十五天的路途中,马车上总是笑声连连的。 赶到云南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找了一间客栈,当做歇息的地方。 打开褐红色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桃木小桌,上面焚了香,桌子后是墙,墙上挂着几副水墨丹青画,为不算大的房间添了几分别雅之气。房间的最左边临墙放了一张床,整洁干净。 “勉强就在这里歇歇脚吧,明天找一间好一点的客栈。”洵阳一脚踏进房间,四处打量着。 “这里挺好的,我觉得不用换了。”洛雪有些不满意洵阳的挑剔,“你呀,是在王府呆惯了,才会觉得这里差的。” “我只是怕你住不惯啊,我连草地都睡过,会嫌弃这里不好吗?”洵阳一屁股坐到床上。 “连草地都睡过?” “嗯,兵营的生活不比这里苦?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被父皇派到西南的兵营里去了,一呆就是四年,那里我和士兵没有两样,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穿一样的衣服,一起操练,从早到晚,有时候累到不行了,就直接瘫在草地上睡,没有人知道我是五皇子,后来,在我二十岁的那一年,西南边境蛮夷作乱,将军不济,父皇下旨要我平息干戈,那场战役,我们胜利了,兵营的士兵都得到了赏赐,而我也被召回京城,封为豫王。”洵阳平静的叙述着过去的事情。 洛雪凑到他身边,“你们在军队都干什么?” “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有时候累得连亲人都忘记了。” “连亲人……亲人……”洛雪不由得悲伤起来,爹,娘,雪儿来看你们了,你们可好?不孝女六年来都未能给你们做过什么事情。 洵阳看穿洛雪的心事,“别想了,明天我们就会看望你的亲人们的。” “洵阳,你为何如此了解我?” “傻夫人,我堂堂一个王爷,连你的心事都看不出来,我不是白活了?” “我就这么容易看穿吗?”洵阳,谢谢你一直待我如此的好。 …… 逐日峰的半山腰上,桃花开的旺盛,一簇簇的粉嫩的花挂在枝头,放眼望去,是一片粉白色的海洋。走了一小会儿,一座小茅屋映在眼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是族人为了祭奠死去的亲人而盖的小屋,每逢拜祭后,都要在这里小住几天,陪着亡逝的人。 “姑姑,你看小茅屋。” “雪儿,我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小茅屋在这里,我爹娘的坟是不是在这附近?洛雪仔细的扫视着,蓦地,一座突起的坟包出现在眼前,前面立了一座无名的石碑。她走了过去,“这是……” 洵阳回答道:“我不知道你的族人叫什么,也不知道石碑上的文字怎么刻,就安了一座无名碑。” 玉姨忽然跪在了地上,泪眼婆娑,“族长,夫人,我来看你们了。” 洛雪眼前也愈渐模糊,缓缓跪了下去,“爹,娘,还有不落族的族人们,洛雪来看你们了。爹,娘,不孝女儿洛雪来看你们了。” 黄土之下,是不落族族人的血和肉,昔日如同世外桃源的小村落,只剩下这座光秃秃的坟冢了,什么都没有了,往日的男耕女织不复存在了,一百多人的不落族就只剩下三个人,两个跪在地上,一个至今还下落不明…… 在玉姨和洛雪沉浸在悲恸中时,洵阳也跪了下来,伸出手,放于头顶一侧,起誓:“不落族的族人,我洵阳对你们起誓,会给洛雪幸福的,此生不渝。”声如洪钟般响亮,在山谷中荡出窸窣的回音。 此生不渝?洛雪看着洵阳,他在对我的爹娘发誓?“洵阳……” 洵阳认真的看了眼洛雪,“今生,只有你配做我的王妃,我要你九泉下的族人知道,我洵阳爱你此生不渝。” 感动萦绕在心间,洛雪掉下眼泪,“我不在乎什么王妃的位置,爹,娘,雪儿现在很幸福,你们看见了吗?” “王妃的位置非你莫属,回到京城后,我会叫父皇下一道圣旨,我要他亲自封你为我的王妃。”洵阳一脸坚定,他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豫王妃是洛雪,这一生只有她才是真正的王妃。 玉姨看着他们,洵阳,既然你起誓,就说明你有十足的信心不会辜负雪儿。族长,夫人,你们看到了吗,他敢在你们面前发誓,还有什么理由不叫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呢?“洵阳,你知道对他们发誓的意义吗?” “玉姨,我知道,我就是要他们来见证我对洛雪的心!” “雪儿,看来姑姑也没有理由不祝福你们了!”玉姨笑着把他们的手合到了一起。“愿你们白头偕老。” 61.-第二十九章洛雪的抉择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回到王府。 站在府外的朱漆金字的牌匾之下,洛雪感慨万千,看来我还是属于王府的。 “想什么呢?”洵阳温柔的问。 洛雪回过神来,“没有,我们进去吧。” 洛水居。 手捧着新贡的明前茶,看着袅袅雾气从茶盅里缓缓冒出,带出新茶特有的清新,洛雪竟有些不舍得喝了。洵阳进宫了,他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洛雪是王妃。 “姑姑,你说我能当好王妃么?”洛雪的脸上露出鲜有的天真表情。 玉姨不禁一笑,笑洛雪也会有痴傻一面,“雪儿,你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你看小喜,无论在哪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性情。” 洛雪用眼睛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不见小喜的影子,“小喜呢?” “谁知道,八成又跟其他小丫鬟玩去了,她可是憋了一大肚子话要对他们说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姐,小姐,你看,我又发现个宝贝了。”小喜高举着手,大喊着跑进屋内。 洛雪放下茶盅,“什么?” 小喜把手掌摊开,“你看,又是一颗可以发热的石头。” 火红的石头上系着一条很长的红绳,下面是两个红穗流苏。这石头……洛雪立即拿了起来,反复端详,真的是我的那颗,想不到多年来它还是完好无损的保持原样,难道说……“小喜,你从哪里找到的?” “琴阁那里啊。” “琴阁?”怎么会在琴阁? “小姐,你怎么了?每次见到石头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小喜好奇的问。 洛雪一时哑言,快步冲出了洛水居,向着琴阁跑去。石然,阿然,我怎么这么笨,居然不知道是他,《蝶殇》是我靠记忆弹的,从未曾学过,怎么可能不会有出入? 两个丫鬟正在打扫琴阁,见洛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放下手中的活儿,“夫人……” 洛雪调理了下气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夫人,打扫琴阁。”一名丫鬟利落的说。 “打扫琴阁?”洛雪紧紧的攥住太阳血石。 “是,琴阁已经空了半个月了,管家嫌琴阁太乱太脏,就叫我们两个来打扫了。”又是那个丫鬟。 “空了半个月?”难道说阿然走了? “半个月前琴师得罪了皇长孙,被管家处罚了一顿,就赶出了王府。” “哦,你们继续打扫吧。”洛雪失望的迈开脚步。神游一般的走回洛水居。他走了?阿然,原来六年当中我们都变了,你变得叫我找不到往昔的感觉,而我只是凭借着一颗石头才能知道你的身份。 “小姐,你怎么了?” 洛雪坐了下来,把石头放于两掌之间,抵在额头前。神伤,只有神伤,,仅仅是出于对好友的思念。 “雪儿,你怎么了?”玉姨猜出八九分,问:“是他么?” 洛雪点点头,“是。我以为我的那颗石头,会像姑姑的那颗一样,可是它却是和我交给阿然手上时没有丝毫变化。” “雪儿,你现在要怎么做?”洵阳和阿然你会选择谁?玉姨在心里默默的问。 “姑姑,他走了,就算他没有走,我也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希冀,我们都不是从前那两个懵懂天真的小孩了。”洛雪抬起头,肯定的说。 “小姐,你们说什么呢?”小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洛雪看着小喜,笑了起来,气氛有所缓和。 “小姐,我跟你说件事吧。”小喜见洛雪笑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洛雪刚刚听说的事情,“我刚刚听别人说,半个月前,琴师因为得罪了皇长孙,被管家打了半死,丢到了西郊荷塘边。” 刚刚平复的心,又被小喜的这一句话揪了起来,“得罪了皇长孙?打了个半死?” “是啊。”小喜又说,“据说是皇长孙亲自下令的。” “敬仁?”敬仁……原来我谁都不了解,总把敬仁当孩子看,殊不知他是要当帝王的,没有狠绝,又怎可霸领一方? “小姐,你看见了吧?那个石然太狂妄自大了,连皇长孙都惹恼了,活该他倒霉!”小喜说,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姑姑,我想出去一下,洵阳回来,就告诉他我会尽快回来的”洛雪站起身子,“小喜,我们走。” “去哪里?” “西郊荷塘。” …… 西郊荷塘。 荒芜的荷塘岸边,杂草丛生,是蚊虫繁衍后代的最好栖息地。 “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小喜一边轰赶蚊虫,一边问。 洛雪静静的站着,没有回答。六年前的阿然,今日的石然,六年前的洛雪,今日的杨洛雪,才发现原来友情并没有能抵过荏苒变迁,只是短短的六年,却足以叫我忘记你的模样,也足以叫你变成陌生人,阿然,这里没有的你,我想你应该还是活着的吧?那我们就天各一方,从此殊途吧。 “啊!”小喜一声惊叫,“小姐,有鬼!”她躲到洛雪这里,撞着胆子问:“石然,你是人是鬼!?” 洛雪转身,看见石然站在自己面前,阿然…… “夫人,不知你在这里做什么?”石然敛起往日的张扬,平淡的问。 洛雪微微一笑,“出来走走而已。” 石然没有再开口。 “今日,小喜在琴阁前捡到一样东西,不知是不是琴师的?”洛雪说着,把太阳血石拿了出来。 石然吸了一口气,微小的变化,几乎不可察觉。他拿过石头,“是我的。石某还以为丢了呢。”阿雪,你认出我了么? “那就请琴师收好。”洛雪冷冷的说。 “谢夫人。”石然看着石头,怀念起六年前相识的阿雪,回过神时,洛雪和小喜已经离开。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石然终于叹了一口气,嘲笑起自己,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不就下定决心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吗?现在,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翌日,圣旨下,洛雪被钦封为豫王妃。 最先道贺的是卜天,他摇着羽扇,走到洛水居外的游廊,见洛雪正在弹琴,“恭喜豫王妃。” 洛雪停了下来。 “现在,夫人可相信王爷就是你的宿命姻缘了?”卜天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先生是在说笑吗?”洛雪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出洛雪的变化,卜天没有在追问什么,“还请夫人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姻缘啊。卜天就先告退了。” 刚来就走?他不会就为了一个道喜吧?洛雪没有挽留,客套的说:“那洛雪就不留先生了。” 卜天微笑的欠了欠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小喜想起点事,讨巧的问:“小姐,是不是现在小喜就可以叫你王妃了?” 洛雪看看她,“鬼丫头,以后没有人再管你喊什么了!姑姑,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玉姨恍惚的应道,“没,没……” “姑姑,你怎么了?”洛雪关切的问。 “姑姑只是激动,想不到雪儿会遇见一位好良人。”卜天会是天知吗?他和天知的动作有几分像,又不完全一样。算了,既然不能肯定,就先别和雪儿说了。 “是啊,今生有此殊荣能得到洵阳的爱,我想我这一生无憾了。”洛雪满足的笑了,面如春风拂晓的桃花,醉人心脾。洵阳,今生我是你的妻,与君共连理,唯不羡相思。 (洛雪卷雪落情殇完。) (洛雪卷已经完结,明天开始上传石然卷,今天有些不舒服现在刚刚醒,对不起大家了。那位说我啰嗦的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框架,他们该什么时候出现,就会出现的。不是说洛桑重要,她就要现在出现。 感谢各位支持荧瑄的亲,谢谢你们。请某些个别人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我们写书的人,不是神,不是写几个字就有白花花的银子入账,我们只是愿意拿出自己的东西和大家分享,而你们呢?懂不懂尊重我们?一本书很难满足所有人,如果你们不喜欢可以选择不看,但别再恶意侮辱我们的作品了。谢谢合作。) 62.-第一章 伤愈 石然卷如梭之爱 第一章伤愈 “啪!啪!啪!”沾着盐水的鞭子凌厉狠绝的抽到在石然身上,每一下都会叫他的白皙的身上绽放出一条灼烫如火焰的红色鞭痕。 石然被这样的梦境惊醒,猛的坐起身子,扯起满身伤痕,疼痛袭遍全身。“啊……”他倒吸一口气,发觉自己被人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环顾四周,没有半分熟悉的感觉。这里是哪里?他默默的问,又嘲弄的笑了笑,漂泊了很多年,在哪里不是一样?不过为什么会躺在床上?我不是被王府的侍卫丢到了西郊荷塘吗?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没有掌灯的屋子里顿时来了一片光亮,把黑色的地面分成了三份,中间一片亮的有些晃眼,上面是一个人影,左摇右晃的,显然是喝醉了。 抬起头,看着影子的主人,大概是一位而立之年男子,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上扬,时不时的拿起左手的酒盅往嘴里倒,倒进嘴里一小半,倒出来大多半,染湿上半身的衣襟。看样子他是不在意,口中念念有词的说:“柳岩姑娘,再给小爷唱一曲嘛!不唱真扫兴。” “什么?”石然冷哼一声,一个喝花酒的醉汉。 “咦?你哼什么?”醉汉跌跌撞撞的朝着石然走来,“你在我这里做什么?” 原来这里是他家?这么说是他救了我?虽不屑和这样的人说话,但他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吧?“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还把我接到你家来休养。” “家?”醉汉重复了一遍,言辞里夹杂着几分悲恸,“家?这里是我家?” 这样的问话把石然问蒙了,“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醉汉狂笑起来,“我哪里还有家?我哪里还有家?” 我管你有没有家啊?真是一滩烂泥!石然咒骂着,却只是在心里。 “我告诉你,我没有家!家!对于我来说,全是放屁!来我们喝酒!”说着,醉汉把酒盅举到石然面前,倾倒酒盅,不见酒水流出,“咦?怎么没有了?”他又把酒盅高高举起,放到自己眼睛之上,一眼睁一眼闭,“咦?真的没有了!算了不喝了。”潇洒的把空瓶甩向身后,“啪”的一声,瓶子碎得四分五裂。“那我们睡觉吧!嘿嘿!” “睡觉?”石然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不会把我当成什么阁的姑娘了吧? 醉汉应了一声,抬起腿,向着床上爬,由于喝醉的缘故,也只能用爬的了,“我们要睡觉了。睡觉!管他什么,睡觉!” “喂,喂,你别……我是男的!” 醉汉终于爬了上来,坐到石然身上,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醉醺醺的说:“知道你是男的!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用睡觉了吗?男的……”还没有说完,就倒在石然身上。 酒气的恶臭味,伴着醉汉的喘息传进自己的鼻子,石然抬起手遮住鼻子,可一只手很难撑起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人的分量,身子不由得向后倾,倒在了床上,又扯动伤口了,“啊……真疼。”使劲推了推压着自己的醉汉,几乎纹丝未动,他已经和周公赏月去了!“算了,你救了我一命,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儿,我们就这么睡吧!”石然索性放弃,从床的里侧拽出来薄被,蒙住脑袋,睡起觉来。 醒来时,天早已大亮,醉汉坐在桌子前,品着茶,见石然醒了,儒雅的笑着:“你醒了?” 他就是昨天的醉汉?石然有些不敢相信,“你也醒了?” “在下水京良,是个江湖游医,昨日喝醉了,还请你不要见怪。”醉汉自报家门,原来他叫水京良。 “啊,多谢水医师相救,我叫石然。”石然仔细端详这个水京良,倒是一表人才,举手投足,温文尔雅,不过一想到他昨晚那副德性,不由得冒出冷汗。 水京良放下茶杯,“我只是不小心在荷塘把你捡到了而已。见你还活着,就顺道把你救了回来。” “捡到?”当我是什么了?还是不要和这种人沾染关系了,“石某就不打扰水医师了。” 水京良立即走到石然身边,“你敢走?我水京良虽是游医,但从不做虎头蛇尾的事情,既然要救你,就要等你完全痊愈才行!否则行内人不是要笑到大牙?来脱衣服!” “脱衣服?”想到昨天的遭遇,石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不出下文。 水京良皱起眉,“难道还我帮你脱?”说完,做出一个准备动手的动作。 “你想干什么?”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啊!你不脱衣服,我怎么帮你上药?一个爷们,怎么比姑娘家还扭捏?再说了,你的身子早在我救你的时候就全看过了!” 石然一边脱衣服,一边咬着牙,满心愤恨,要你看了吗!上衣被脱了下来,一条条被处理过的却依旧溃烂的伤口暴露的阳光之下,满身遍布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水京良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倒了一些药酒,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石然的伤口上,“打你的人真够狠的,光打就完了呗,还把你扔到蚊虫丛生的地方,就算你没有被打死,也会被虫虫蚁蚁折磨死的。” 虫虫蚁蚁?是啊!这可是王府中下人的提议,把我打得遍体鳞伤,丢到西郊荷塘,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道,招惹来一群群的蚊虫,它们爬到自己身上,贪婪的啃咬自己的身体,吮吸着从伤口中流出来的血。酥酥痒痒的感觉叫自己痛不欲生。身子稍稍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又流出新鲜的血,吸引来更多的蚊虫。石然回味起自己躺在荷塘的那段过往,身子不禁打了个激灵,“啊!疼!” 水京良加了一份力道,“知道疼,还乱动?” “疼还不动,那还是人吗?”石然辩解着。 “你躺在荷塘边,和小虫子们赏景观月时怎么没有见你动换?”水京良看了眼他的伤口,“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从荷塘躺了五天的!” “是五天……”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你看了我五天?” 水京良笑了笑,饶有趣味的看着石然遍布全身的伤口,“王府侍卫把你扔到荷塘的时候,我正在抓蜘蛛,当时看你已经半死了,就没有理睬你,后来我发现你那里的虫子特别多,看见你在那里挣扎,我很想救你,可是不知怎的,忽然好奇起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和虫子能不能共处,就在远处观望着,一看就看了五天。” “你到底是医人的医师,还是杀人的鬼医?”居然看了我五天,见死不救! 水京良扔到手中的布,“穿上衣服吧。医人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吗?不过只是一念之间而已!” 石然穿上衣服,跳下床,“水医师,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石然感激你的救命之恩还来不及呢。” 水京良淡然一笑,朝着门外走去,“你好好休息吧!不过别想跑!我水京良想要救的人,只要不痊愈,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回来!” “啊!”石然被他可怖的神情吓到了,定了定神,问:“你去哪里?” “去找吃的!两个爷们难道看着对方就能填饱肚子?” 水京良走后,石然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不算大的房子,一张石砌的大床,一张普通的四人桌,四把凳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昨天水京良醉酒打碎的酒盅残屑,已被清扫干净。 喝得那么醉,早晨为什么还能那么精神?石然困惑着,难道他是在装醉?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出声来,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猜想着水京良会带来什么美味。 从早晨等到晌午,又从晌午等到天际泛黄,暮霭渐至,水京良都没有出现。 拖着带上的身子,石然有气无力的找寻着能吃的东西,“什么人!不是说去弄吃的吗?八成又去喝花酒了!” “你说什么呢?”水京良站在门外,不偏不倚的听见石然的抱怨声。 石然回过头,赔笑着说:“水医师,你回来了?” 水京良把用纸包裹的菜摆放到桌子上,一一打开,“刚刚有点事情,就把你耽误了,饿了吧,来吃吧。” 石然坐了下来,掰了个鸡腿,啃了一口,“我都饿死了。” 水京良打开酒盅的封印,仰头灌了一口,“饿了就多吃点。” “你怎么不吃?” 水京良摇摇头,“不饿,你要不要喝一点?” 石然接过酒,喝了一口。 两个人,一人一口,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喝到似醉微醉。 水京良吐着酒气,问:“你为何会得罪王府的人?” 石然不屑,“我只是得罪了皇长孙。” “得罪皇长孙?为什么?”见石然不答,水京良说:“不说就不说吧。来我们喝酒。” 谁会想到当今的皇长孙殿下会因为一首曲子,责罚一个琴师?想到这里,石然不禁嗤之一笑,《蝶殇》又岂是他们权贵想学就学的?若不是为了确认七夫人是不是阿雪,他又怎会当着别人面前弹奏?阿雪,原来你的本名是叫洛雪,原来我们都没有用真实的姓名相处。不真实的名字却换来了一份友情,换来了我六年的相思是不是很可笑? (洛雪卷完结了,石然卷算是一个新的故事吧。嘿嘿) 63.-第二章 血石诀别 穹幕高而澄清,云层薄薄的飘在天空,如丝如絮,几乎是半透明的。温驯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柔和宛如情人的手。微风轻轻的吹过,空气里漾着野栀子花和松针混合的香味。山野间,淡淡的清香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天然香料。 经过了十天的调养,石然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找不出任何一个细小的疤痕。看来这个水京良医术还不错。他走出小屋,发现水京良正专心致志的配制草药,一会儿拿起这个放在鼻子下闻一闻,一会儿又翻翻晒在太阳下的药草,看看晒透没有。药是配给药奴的,每天水京良都会为药奴熬制一碗药汤,至于功效是什么,石然猜不出,每次药奴喝完药都没有太多变化,估计是什么滋补的药吧?可为什么要为药奴配制这些东西呢? “水医师,又在配制药啊?”石然走过去,主动跟水京良打招呼,短短几日的相处,已使石然不讨厌他了。 水京良抓了几根晒好的药草,放进熬药的药锅里,“你出来了?” “嗯。”石然又说:“水医师,你救我时,我身上穿的衣服在哪里?” “你的衣服早就被那脏水泡烂了。”水京良继续整理药草,脑子里映出石然爬满虫子的可怜模样,脸上无波无澜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玉佩,红色的,确切的说应该是石头,很特别的石头。”石然有些激动,他刚刚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六年前洛雪送给自己的石头,那可是她给他的唯一念想了,是他单薄的残缺记忆了。 “石头?”水京良停下动作,指了指远方,“看!那边地上全是石头,随便捡一块就好了,别问我要,我不稀罕什么石头玉佩,我只稀罕蜘蛛,蝎子。” 难道丢了?丢在哪里了?荷塘?还是王府?王府是回不去了,而荷塘……想到这里,石然迈开步子,向着西郊荷塘跑去。 “喂!你去哪?你敢逃跑,我就拿你当药人!” “我一会儿就回来,我不会跑的。”石然一边跑,一边想,如果荷塘没有,许就是老天对你最后的提醒,叫你改放开了,石然,你该放弃了不是吗? 眼前景致近了又远去,耳边风声发出窸窣的呼呼声,石然努力跑着,带着矛盾且复杂的心情。穿过这片低矮的芦苇丛就到了。他停了下来,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的移动着,动作小心,生怕踩断它们似的。荷塘越发近了,近到眼睛已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杂草间,站着一位女子,淡绿色的衣裙随着清风飞舞,清丽脱俗的背影,曲线优美,宛如天上仙子。 阿雪?石然微微张开口,嘴里发不出任何声响,石然走吧,别去招惹她,你已经亲手把你在她心中的形象毁了,现在她叫洛雪,杨洛雪,王爷的夫人,而你呢?只是一介草夫,你能给她什么?虽是这么想,但脚却不受控制,好像中了邪一般向着荷塘走去。 洛雪看着荷塘,心有所思。 她的丫鬟小喜挥舞着广袖,驱赶蚊虫,满脸厌恶的问:“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洛雪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的站着,这里的蚊虫不能打扰她分毫。 手臂挥累了,小喜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见了石然,失声尖叫:“啊!”她害怕的躲到洛雪那里,“小姐,有鬼!”冷吸一口气,又说:“石然,你是人是鬼!?” 石然定在原地,没有开口,满眼中只有那道浅绿色的身影,他看着洛雪转过身子,看见她眼里稍纵即逝的某种情愫。她是认出我了吗?“夫人,不知你在这里做什么?” 洛雪微微一笑,“出来走走而已。”一句话没有太多感情,仅仅是单纯的应答。 这下你改死心了吧,石然? “今日,小喜在琴阁前捡到一样东西,不知是不是琴师的?”洛雪说着,把太阳血石拿了出来。 阿雪,你认出了我是不是?石然拿过石头,“是我的。石某还以为丢了呢。” “那就请琴师收好。”洛雪冷冷的说。 “谢夫人。”石然看着石头,怀念起六年前相识的阿雪,那时的她不会对自己这般决绝,那时的她不是王爷的妻……回过神时,洛雪和小喜已经离开。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石然终于叹了一口气,嘲笑起自己,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不就下定决心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吗?现在,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阿雪,祝你幸福。” 五天后,整个京师都因洛雪的封妃大典热闹非常。 小屋坐落在山间,繁华不属于它,亦不属于石然,纵使整个京师喜气洋洋,整个王府歌舞升平,都不属于他。在这样热闹的场合谁会欢迎一个愁眉苦脸的人呢? 烟火在墨黑色的夜空上华丽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绚烂夺目,红得娇艳,紫得妖娆,粉得清秀,白得耀眼,短暂的入侵人眼之内,刹那间又被其他的烟火夺去了光彩。 石然静静的站在门边,看着那片夜空。阿雪…… “看什么呢?人家高兴又跟你无关!”水京良递给石然一坛酒,酒是他酿的,很多个不眠之夜,他都靠着这三杯便能醉人的烈酒度过的。 接过酒坛,撕开瓶口封印,仰面灌了一口,喝吧,一醉解千愁。“想必今天的五王妃定是美丽不可方物。”石然玩味的说。 “豫王妃美丽脱俗,又岂是你我这等鼠辈可以窥视的?” “是啊,我石然有何德何能去给她幸福!”酒劲已经慢慢扩散。 “臭小子,说点实际的话吧!别不切实际的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水京良又道:“哪天我带你去兰亭阁,那里姑娘也不会逊色王妃分毫的,什么狗屁爱,无非是痴男怨女们口中的说辞!” “你懂什么!”石然大吼,拿兰亭阁的姑娘和洛雪比,无疑是在亵渎洛雪,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别人侮辱她。“你花天酒地闲云野鹤,乐得逍遥自在,可你懂不懂什么是爱?你根本不懂!” 水京良又往嘴里灌了一些酒,好像醉了,长笑,“哈哈哈哈,我不懂?是,我不懂!我就是不懂!这世上的一切情感都是过眼云烟,我水京良就是不够狠心,不该救那么多人!” 石然被酒劲撞得有些头疼,“救人怎么还有错了?” 水京良闷头继续喝着,救人怎么会有错?救人是没有错,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救了一个叫天知的忘恩负义的人,他是禽兽!往事悠悠,谁能把它重新来过? 七年前,正在山上采药的水京良,看见了奄奄一息的天知,就把他背回了家中,救醒他后,才知道他是被人打伤的,见他为人谦和,便没有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知说,他没有去处,也想学习医术,想拜师。当时的水京良考虑到家中还有即将临盆的妻子,就叫他留下来,偶尔教他一些浅显的医术。谁知一次采药回来,屋子中被翻得乱七八糟,而自己的妻子躺在血泊中,残留着最后一口气。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水京良抱住他的妻,“你怎么了?” “是……天……知……他……偷了……你……的……的医书……那……那……是你……全部……的……”他的妻断断续续的说着。 “夫人,别说了,别说了,你等我,我去给你拿药,我要救你!你等着!” “别……别……我……已经……不……行了……医书……快……追……” “夫人,医书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你等着我去救你!你等着!”医书没了可以再写,而眼前自己深爱的傻女人为了一本书不顾性命……水京良只愿要他的妻,要她好好的。 “京良……我……”还没有说完最后留念的话,他的妻就断气了。 水京良抱着已经咽气的妻,放声大哭,“夫人!” 在水京良埋了他的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死了。他游走大江南北,誓言要把天知揪出来,用最毒的毒去血债血偿,一路追到了京师,才知道他已改头换面变身成算命术士卜天了。他深得人心,神出鬼没,而自己竟对他束手无策。心灰意冷的他开始流连花巷间借酒消愁。麻木自己,也麻木卜天,叫他对自己放松戒备。水京良笃信总有一天卜天会沉不住气来找自己的,因为鸢兮的脸还没有恢复…… “卜天,我就等着你来了,我的徒弟阿善也等着你呢!”水京良脸上被仇恨完全遮盖,口中愤恨的说。 “啊?你说什么?”石然听到水京良说话,却没有听清是什么。 “来,我们继续喝!”水京良端起酒坛对着石然的手中的那坛狠狠的碰了一下,“我们不醉不归。” 石然喝了一口,“对,不醉不归。” 两个男人,被排挤在笑声洋溢的京城郊外的山间小屋,靠着几坛酒,企图消除心里的痛楚,极力买醉,醉是一时之快,并非愈合伤痛的良药。清晨醒来时,剧烈疼痛的不止是头,还有他们满是疮痍的心…… (看者有份,读者进群~都给我进群~QQ群号是26454263,敲门砖是我小说名 求砖求收藏,这俩都不要钱的。金砖:手机网登陆书城,点击我小说简介页面下面有选项。收藏:注册手机书城GG号,登陆把小说收藏就OK啦,谢谢。) 64.-第三章 闲谈 石然靠着墙,摆出一个很随意的姿势站在那里,笔挺的鼻子下,是一张坚毅的嘴,嘴里叼着青绿色的草梗,毛茸茸的狗尾草随着他的咀嚼,在一起一伏的跳动着。他是在玩味的咀嚼草梗,更是在落寞的咀嚼寂寥。墙边是他刚刚喝过的酒,是水京良酿制的,叫不上名字,但却很容易上瘾,烈酒伤身,然,能叫人贪恋上酩酊大醉的酣畅感觉。可水京良只给他留下了两口,现在的他似醉微醉,把玩着手中的太阳血石。 “你小子!偷喝我酒!讨打!”水京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已空的酒坛,气结的揪起石然的耳朵,偷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偷酒。话说回来,整个屋子里也只有酒最值钱了。 石然被疼痛勉强屈服,裂开嘴,一副要死的表情,“疼,疼,疼,你别揪了。” 水京良恨恨的哼了一声,放下手,“你明知道酒是我的命根,你还偷?” 揉着火辣辣的耳朵,石然不服气的说:“你的酒能上瘾,跟别人酿制的不一样。” “哈,”水京良的气色稍有缓和,眼睛微微弯着,得意的说:“那是!你也不看看谁酿制的!” “是,是,是,水医师亲自酿制的,普通的人怎么能比?”石然奉承的应和着,心里却恨不得揪着水京良的耳朵大声的对他吼:喝你酒怎么了?能死人吗?干什么这么狠! “臭小子,酒窖里没有酒了,今天我怎么办?” “啊?要不我帮你去买酒吧!”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石然也不是不肯认错的人。 “恩,就这么定了,我要上好的竹叶青。” “上好的竹叶青是吧?没问题!”石然爽快答应,可是一摸身上,脸色就暗了下来,“可是,我没有钱。” 水京良无奈的瞅了瞅石然,表情怪异,从衣襟里掏出一张银票,“拿去吧。记住我要上好的竹叶青。” 给个银子还用银票!装出一副大爷样!石然接过银票,一看,傻了眼,“五百两?” “你不是闹着没有钱吗?快去给我买!买个五十坛!” “哦,哦,好,五百两就买酒?”石然痴傻的问,又细想了下,他要是没有钱反倒不正常,他喝花酒只找花魁,如果没有家底怎么会逛的起呢?可是他住的这个地方这么穷酸,是不是有点不相配啊? “臭小子,发什么呆了?”水京良给了石然一记拳头。 “没……没……我去买。” “等一下,屋子后面有一辆马车。” “哦。”石然走到屋子后,看见了水京良口中的马车,马倒是拴着了,可车呢,连个篷子都没有,两个轱辘间是一张木板。“这也叫马车?” “小子,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当药人,你信不信?” 药人?和屋子里的那个一样吗?那个是拿补药供起来的,万一自己成了药人,说不定就是拿毒药喂……“水医师,我走了。”石然跳上马车,向着京城驶去。 京师的繁华,不同于山间的幽静,在山间呆的久了,再回来,还真有点不习惯这里的闹腾了,石然选了一家酒楼,开口就道:“掌柜的,我要五十坛上好的竹叶青。” 掌柜的放下算盘,打量起石然,轻视的说:“就你?做梦了吧?” 石然看看自己,一副麻衣打扮,料谁也不会相信自己能买下五十坛上好的竹叶青的。但看不惯掌柜狗眼看人低,不屑的说:“我买得起,买不起不用你管,我倒是担心你这家店没有五十坛呢!”说着,从怀中掏出水京良给的那张五百两银票,撂倒了桌子上。 掌柜拿起银票,不敢相信的左看看右看看后,笑脸相迎,“贵客,贵客,小二,给贵客请到上座。” “上座就不用了,给我把酒装车上,五十坛竹叶青,记住我要上好的!” “那好,那好。”掌柜不敢再怠慢石然了。 石然不愿看他那副见钱眼开的脸,就把头别向了外面。不想看到豫王爷牵着王妃的手从嫁岚阁走了出来。一对人人艳羡的壁人,男的俊,女的俏,郎情妾意。 “五王妃漂亮吧?”掌柜说,“看过五王妃,其他女人都看不下去了。” 石然回过神来,“垂涎王妃,也不看看你够不够资格?!” “是啊,我们这等市井小人有什么资格啊。” 小二装好酒,走了进来,“客官,酒已经装好。” “哦,”石然应了一声,低着头坐上了马车,和豫王爷他们相背而行。说别人不够资格,你就够资格了吗?别痴心妄想了。他的脸上挂满了自嘲。 回到山间小屋时,水京良正在煎药,浓重的药味,遮住了山林间的花香。 “把酒卸下来,拿两坛过来。”水京良一边拿着竹扇扇着火,一边说。 石然没有发出声音,静静的把一坛坛的酒从车上卸了下来,抱着两坛酒走了过去。“给你。” …… 夕阳染醉,酒撒红尘。 两个男人背靠着背,席地而坐,眼神皆是迷离。 “小子,我真后悔救了你。”水京良打了个嗝,满是酒味。 石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哦?为什么?” 水京良笑了笑,“救了你以后,我的酒就明显不够喝了。” “你那么有钱,随便买个酒水就掏出个五百两银票,还在乎这些酒?” “小子,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水京良仰着头,看着镀金渐黑的穹幕,“好想喝阿善亲自酿制的酒啊。” “阿善?阿善是谁?” “我的徒弟,她酿的酒可好喝呢,怎么喝都喝不够,可惜我没有把我徒弟带来。” “你徒弟?男的女的?”借着酒劲,石然信口问着。 “女的。”水京良也醉了。 石然哈哈的笑了起来,“女的?你天天醉生梦死在温柔乡。女的?谁信啊!就算是女的,多半是一个满脸麻子,嘴眼歪斜的丑八怪!” “臭小子,我徒弟长的可漂亮了,你把我水京良想成什么人了?!讨打!”水京良狠心的用胳膊肘捅了下石然的腰间。 石然忍着疼,问:“你说你徒弟漂亮,到底有多漂亮?” “恩……”水京良陷入了沉思,少顷,解释道:“有几分像豫王妃,又比她好看几分。在我最开始看见豫王妃时,我差点错看成我徒弟了呢,若不是玄兄在身边,我当真以为是我那调皮徒弟易容成别人模样寻我开心呢。” 豫王妃……洛雪……阿雪,我们错过的不仅仅是六年,而是一辈子。脑子里回放着在街衢看见豫王爷牵着洛雪的手走出嫁岚阁的情景,石然又举起酒坛,企图用酒来麻痹自己。 见石然不说话,水京良又问:“小子,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徒弟究竟有多漂亮。” “哈哈,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幽毒谷,不过,你必须当我的药人!” “我才不当呢,你的药人说穿了就是你的仆人,每天帮你试药,还要帮你收拾屋子。你就一个徒弟?” “我有两个徒弟,一个叫阿善,一个叫阿良。” “不会都是女的吧?” “恩,都是女的。一个跟我学习医术,一个跟我学习下毒。不过都在云南的幽毒谷呢。” “你说你徒弟很漂亮,你把她放在幽毒谷,你放心吗?”石然打趣道。他很难相信水京良会对漂亮女子不动心,说不定他徒弟阿善就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夜叉样。 水京良擦了擦嘴角的酒,“有什么不放心的?要去幽毒谷先过瘴气林,就算有人有准备走过去,但我的徒弟们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对付几个人还不算难事。” “你徒弟都会下毒吗?”石然将信将疑的问。 水京良摇了摇头,“两个小女孩,要是都下毒,我哪里给他们找药人啊?一个医女,一个毒女,医女救人,毒女杀人,你说怪不怪,医女血含毒,而毒女血却能救人帮人解毒。” “啊?”石然越听越离奇,“水医师,你是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没喝多有什么区别吗?小子,信不信只在一念之间,就好比杀人救人一样。”水京良想到了自己的妻,钻心的痛楚袭来。夫人,等我,我会叫卜天尝到万虫蚀骨的滋味的。 “你杀过人吗?说的好像你杀过好多人似的。” 水京良看着醉像的石然,露出坏笑,“你要不要当其中之一呢?我拿药人血喂的蛊,还不知道它的功效如何呢!” 石然打了一个激灵,“算了吧,算了吧。当我没有问。” “小子,你呢?有没有家人什么的?” “家人?”石然想到了死了多年的师父,也想到了洛雪,“很多年前,我跟着师父学习音律,可是自己笨拙,只学会了一首曲子,后来,师父病死了,我就一个人了。六年多了,我早已习惯了漂泊无依的生活了,水医师,有时候看着你喂药人吃药,我还真情愿为你试药,至少能有个人陪自己喝酒谈天。” “我可不要你这种不听话的药人,不把我的药打翻才怪。小子,你随便哼哼点曲子吧。” 石然默许,开始哼唱曲调,幽静的山谷荡起他深沉的声音。长夜漫漫,调子中含着他对往事的流连,其中有对师父的回忆,也有对洛雪放不下的执着。 65.-第四章 毁容女子 葱葱绿绿的草地上,野花开得繁盛,蝴蝶映着景儿翩跹摆动翅膀,或停在花间小憩,或争相竞逐飞舞。 石然醒来的时候,头隐隐作痛,酒劲还没有完全消退。看来上好的竹叶青都没有水京良酿的酒好啊!他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看着药人把香喷喷的饭菜摆放到桌子上,禁不住诱惑,爬了起来。“水医师呢?” 药人看看石然,摇了摇头,他是哑巴,不会开口说话。 石然摸着突突疼痛的头,走出屋子,在门口的水缸中舀了一勺水,灌进嘴里漱了漱口。自言自语道:“怪事,他人呢?”走回屋子,坐在桌子前,盛了一碗稀饭,夹了些野菜放进口中,想起来水京良可能去采药去了。 药人坐到石然的对面,迟迟未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石然一边嚼着,一边问。 药人摇了摇头,依旧是看着他吃。 “是不是今天要试药不能吃东西?”石然试探的问。 药人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些许黯淡的忧伤。 石然放下碗筷,“你为什么要去当水京良的药人呢?”又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仗义的说:“他现在不在,你快走吧,等他回来,我帮你解决。” 药人微笑,却没有动。 “你为什么不走?!” 药人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些水,用手指沾了一些,在桌子上写道:我是自愿的。字体工整,像是专门学过的样子。 “自愿?”石然不解,“还有人自愿当药人的?” 阿善……药人在心里默念起阿善的名字,三年前在幽毒谷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时而调皮时而乖张的女子了,美得惊若天人。只可惜她身子有病。于是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她。为了心爱的女人当药人又何妨呢?谁会懂得这份只会付出的爱的美好呢? “怪人调教出来的怪药人!”石然咒骂着,又问药人,“你是不是从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药人摇了摇头。 水京良到底用什么方法叫一个好端端的人甘愿死心做药人?“是不是水京良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一定是,他那些钱多半都是不义之财!”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水京良放下药篓,架起锅,准备生火。 石然嘴角抽了一下,“不用了,我就是说着玩的。” “量你也没有那个胆子!小子,吃饱了就给我干活来!帮我把火生起来。” “哦。”石然走了出去,蹲在水京良身边,开始生火,“水医师,你要干什么?” 水京良站起身子,从药篓里拿出新采的药材,择选上面最嫩最新鲜的部分,一边择一边扔到锅中。“做药茶。” “药茶?药茶是什么东西?”石然看了看锅里的嫩叶,拿药材抄茶?火已经生好,锅子里的绿叶渐渐失去光泽。 水京良丢掉没有用的草药,走到锅子前,把手伸到锅里,开始翻滚药材,“小子,别看了,小心口水流进去!” “口水?你当是明前贡茶了?你炒的茶能和贡茶媲美吗?还流口水,这种东西就算给我钱,请我喝,我都不喝。” 水京良笑了笑,“你说的?那你别后悔!”说着,他站了起来,拿了个竹制的浅篓,从锅里取出一半已经炒好的药茶,交给石然,“抱着。”然后,又走进屋内,拿着一个密封的坛子,走回来,打开坛口封印,把坛子中的液体倒进了锅中。 石然准备把水京良刚刚交给自己的药茶也倒进去,不想被骂了,只得讪讪的收回手,“这个为什么不倒?” “你手里那半是咱们自己喝的,锅里的是留给上宾喝的。”水京良口中的上宾是卜天。在小屋里呆了一个多月,就算再笨的人,也应该清楚自己住在这里了。 “还上宾?谁会来?这破屋子招呼谁啊?” 水京良不语,手下动作未停,翻滚着掺着水的药茶。卜天,你来吧,这些蛊就是为你准备的。 “又在卖关子!”石然甚是不满水京良这种话只说一半的性格。“我去尝尝你这茶好不好喝。” “你不是说不喝吗?”锅里的水分已经渐渐炒干。 石然挠了挠头,“既然炒好了,当然要尝尝了,要不怎么对得起水医师的辛苦呢?”说着抱着竹篓走回屋内。“药人,来来来,尝尝药茶的味道。啊,居然没有热水。” 药人看着石然犯难的样子,神情淡然的走了过去,抓了一小把药茶,放进茶壶里,晃了晃。倒出来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石然。 “这样能喝吗?”石然接过杯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倒是清香宜人。 “不能喝你别喝!”水京良抱着一个小竹篓走了进来,欲抢石然手中的茶杯。 “哎,谁说我不喝了!”石然无赖的一饮而尽,茶水一股脑的咽了下去,口中只剩下了余味,“挺香的,就是没有尝出来什么味。” “知道好喝了吧?”水京良把小竹篓放好,抬起手重重的敲了敲石然的脑袋。 石然捂着头,“干什么敲我?” “敲的就是你,谁叫你死鸭子嘴硬,不肯认错?”水京良又狠狠的敲了一下。卜天,一切都好了,就等你来了。 …… 几日后。 石然正坐在地上“虐待”着草药,这是水京良出去采药时特意嘱咐要择好的。“什么医师!又拿我当小工使唤。” “小兄弟,敢问水京良水医师住这里吗?”一个手拿羽扇,谦和得体的男子站在石然面前。 石然看着他,上下打量,“干什么?不会找他治病吧?告诉你,他不医人,只杀人!” “在下卜天,听闻水医师医术高超,慕名前来的。”男子报出名讳,卜天在京师声名远播,人人敬仰,谁敢轻视他? 卜天?连卜天都来求水京良了?传闻中不是说他通晓医术吗?石然蹙起眉,“水医师去采药了,估计一会儿就会回来了,你看都快到午时了,他呀准会回来吃饭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卜天微微笑了笑,“小兄弟说话真有趣,难不成和水医师有什么过节?” 石然丢下草药,“没有过节就不能骂他了么?他是个庸医!”说完,脑子里闪过一个坏念头,哭腔道:“他医死了我的爹爹,我向他讨说法,不想被他当成仆役使唤。”见水京良由远处走来,慌忙换了一副神态,“卜先生,水医师回来了。”惨了,不会又被他听到了吧? 水京良走到他们身边,“这位是?” 卜天微微低头,一派谦逊,“在下卜天,想必先生就是水医师了吧?” “哦,恕水某人不识先生真面目,快请先生屋里请。”水京良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心头颤了一下,昔日的天知,今日的卜天,我又怎会不知道你是谁?你终于来了。 “水医师,药择好了。”石然讨好的说。 水京良看看被揪得惨不忍睹的药材,不动声色的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强行塞到了石然嘴里,微笑着,“去烧壶开水,卜先生是贵客不能怠慢。” 石然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指着自己的喉咙,摆出一副我怎么了的样子。 “我只是代表草药在替天行道,如果你不好好烧水,我就会代表水再次申讨你的。”水京良又对卜天说,“卜先生,外面天气炎热,进屋吧。” 看着他们走进屋中,石然有口难言,极为气愤自己被“无辜”变成哑巴,却也乖乖顺从的开始烧水。 水烧开后,盛了一些端进屋中,放到桌子上。水京良我已经把水烧开了,你该给我解药了吧? 水京良没有看他,从竹篓里拿出一些特意准备好的药茶放入茶壶中,加了热水,倒出两杯茶,“卜先生,请用茶。” 石然在水京良面前晃了晃,水京良,我还不能说话呢!气愤至极,不顾礼仪端起水京良面前的茶水喝了下去。我倒要尝尝这上宾的药茶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 卜天看着石然喝下去,心中疑虑打消,饮了一口。赞叹道:“水医师的茶味道独特,真好喝。” 水京良又为卜天倒了一杯,“好喝,就多喝点,我这里就只有这些茶能见人了。”瞥见石然对着自己张牙舞爪,不由得皱起眉头,训斥道:“小子,你干什么呢?” “你把我弄成哑巴了,还问我干什么!”石然瞪着水京良,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 水京良问:“哑巴?此话怎讲?” “哈哈,”卜天笑出声音,“小兄弟,你不是能开口说话吗?” “啊!”石然说不出辩解的话,乖乖的退到了水京良身后,可心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水京良你等着,哪天我把虫子塞进你酒里!水京良我诅咒你…… “卜先生,是否有事情?”水京良开口询问。 “卜天知道先生医术堪称一绝,能否恢复人的容貌?” “容貌?要看看病人伤到何种地步了。”你应该是为了鸢兮吧?水京良神情坦然的说:“卜先生还是要把她带过来才好。” “那卜天这就去把她带过来。” (未完) 66.-第四章 毁容女子2 申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小屋外,卜天从上面利落的走下来,柔情深许的撩起帘幔,扶着一位遮着薄纱的女子下车。 “小心点。”卜天扶着女子道,他于她的呵护备至,视她若稀世珍宝。 女子下了车,驻足不前,没有底气的柔声说:“我怕……” 卜天把手放到她的胳膊上,劝慰着:“水医师会医好你的,你放心。” 两个人,一同走到屋内。 水京良眼帘抬起,不露声色的打量起这个遮着面纱的女子,一双乌黑的美眸,彷如天际闪闪发亮的星斗,却含着难以消融的寒彻,浓郁深沉。 “水医师,这是内子。”水京良亲切的称呼遮纱女子。 水京良笑然,微微点头,“可否叫夫人摘下面纱?” 摘下面纱?女子的身子轻轻颤动,她转首,看着卜天。 卜天怜惜她,却劝慰她道:“摘下来吧,你不能一辈子蒙着面纱的。” 女子闭上眼睛,眉心在不经意间锁出几道深邃的纹理,缓缓的抬起素手,在耳际稍稍停了一会儿,慢慢的摘去了遮住容颜的纱。 “啊!”石然失礼的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关于女子的相貌,他猜了很多种,然,万万没有料想到面纱之下,竟是一张被划伤的脸。 女子慌张的别过头,眼眶含泪,紧咬牙关,对着卜天说:“我不医了,我们回去!” 水京良气愤的给了石然脑袋一拳,呵斥道:“臭小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要不要我真的把你变成哑巴?” 摸着头部被打过的地方,石然想说些反驳的话,可看见女子暗下去的眼眸,就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这张脸原本应该是很美的吧?谁会这么狠? “夫人,请到这里坐下,我来看看你的伤。”水京良示意女子坐到凳子上。 “去吧,既然来了,就理当叫水医师看看啊。”卜天极尽温柔的说。 “万一……”女子先是疑虑重重,深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走到凳子前坐下。 水京良仔细的看着女子的脸,“伤了很多年了吧?” 女子点了点头。 “是刀伤?”水京良又问。 女子神色飘渺起来,尤记当年,触目惊心的事实仍能叫她不寒而栗。她想不透一个总爱缠着自己、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变得漠然。是长老们叫她嫁给族长的,她也有无奈。她有她深爱的男子,为什么要逼着她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呢?那一夜,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可怕的变化。为此,她失去了娇美的容颜。六年来,她不敢面对自己,也不敢面对其他人,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有她才懂得的辛酸。 “水医师可有法子医治?”卜天关切的询问。 水京良叹息着,“我试试吧,伤得太久了。”面前女子就是鸢兮吧?鸢兮,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身边的男人,他作恶多端,我不可能忘记他杀我妻子和孩子的仇,自然也不可能为你医治了。“我去配些药。” 不一会儿,水京良就端着一碗黑色的稠状药膏走了进来。往女子脸上涂抹起来,“药是否能根治伤疤,我不确定。”涂抹完毕之后,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卜天。“这药吃九天,九天后再来我这里取药。” 卜天收好药瓶,行李言谢道:“谢谢水医师。” “别谢了,快带夫人回家吧。药是亥时吃的。”水京良嘱托道。 “那卜天就告辞了。”说着,卜天撂下一打银票,扶起女子,走出屋子上了马车,向着远方驶去。 见他们走远,水京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鸢兮,你怎么会独钟于这等男子?可惜了可惜了。 石然不解的看着水京良,“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做什么?不过说实话,这女子要不没有被毁容,也该是个美人了。” 水京良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交给石然,“小子,把它吃了。” “干什么?我就随口问问,你又想做什么?”石然紧张起来。 “吃了吧,滋补的药,对你有好处。”小子怪你多手多嘴,非要喝了含着毒蛊的茶。这蛊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啊,除非去幽毒谷找我徒弟要雪玉冰蚕啊。 “滋补的药?你会这么好心?”石然拿起药丸,问:“我为什么需要滋补啊?” “你气血不足,当然需要滋补了。吃了吧,你不吃,我收回便是。” “那行,我吃!”说完,石然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水京良的嘴角弯成一道诡异的弧线,数了数卜天留下的银票,“小子,这下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喝花酒了。” “啊?”石然后悔相信了水京良的话,“你给我吃的什么?” “毒药!”水京良装模作样的笑起来。小子,今天我就好好整整你! 石然用手指抠着嗓子眼,“你狠!”干呕着,却呕不出刚刚吃下的药丸,脸颊被憋成了红色。 “哈哈。”水京良笑作了一团,许久,才捺住笑,“小子,骗你的,我们去喝酒。” 一番折腾,石然欲哭无泪,咬牙切齿的说:“算你狠!” 京城一家酒馆的角落。几坛喝净的空坛子,两个醉意朦胧的男子。 “小子,我真想带你去幽毒谷。”水京良说,“你想去吗?” “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我徒弟啊。”小子,你身上的蛊只有用雪玉冰蚕才可以根除,可冰蚕只有一个,是我徒弟用来治病的,阿善还有七个月才能脱离冰蚕,而你却中了蛊毒…… “对啊,你有个美丽的徒弟。水医师,你告诉我怎么去吧?”石然信口乱问着。 水京良附着石然耳朵,小声的说:“屋子的床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有去幽毒谷的地图,上面有方位,还有药,可以防止瘴气侵入体内。” “水医师,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必当真啊。”石然傻傻笑着。幽毒谷,我去幽毒谷干什么? 水京良为自己倒了一碗酒,“小子,你记住了月圆的时候,瘴气最弱。” “水医师,我真的不去,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啊。” “反正我告诉你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情。”水京良脸现忧伤,“小子,其实和你一起喝酒是件快乐的事情。” “那是当然啊,以后我陪你喝酒,你掏银子就是。” 以后?以后还未必有没有机会呢…… 走出酒馆的时候,天际微微泛白,破晓的阳光,松松散散的打散黑的清静。 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回山间小屋,卜天阴着脸,已然等候多时。见水京良出现,大声责问:“水京良,你对鸢兮做了什么?” 石然被卜天的问话,吓了一跳,酒醒多半。 “卜先生这话怎么讲?”水京良故作不解。 “你给的药,亥时,我为内子服下,她说脸像火烧般的疼。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鸢兮疼的在床上翻滚的样子,浮现在卜天的脑海里。他不允许别人再伤害鸢兮! “翻滚?这是为何?”水京良心里暗嘲,疼就对了,是不是灼热难奈?卜天,早晚有一天你会受到比这个还难以忍受的折磨的。 “水京良,你耍我呢?”卜天真的怒了,失去了往日的文雅谦和。 水京良略作思索,“既然夫人难以忍受,看来要换一味药了。”走进屋子,拿着药瓶走了出来,“这药吃过后,疼痛感就会消失。” 卜天接过瓶子,不再轻易相信,“我怎么知道你这药有没有毒?” “有毒的话,就拿我水京良的命偿还夫人的命好了。” “你的命?!好,那你就把这药吃了,如果内子吃了药没事,我便给你解药!”卜天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交给水京良。 水京良没有犹豫吞了下去。 卜天的疑虑并没有打消,他打开瓶塞,取出一粒药丸,闪身到石然身边,强行往他嘴里塞了一颗。 始料未及,药丸已经咽了下去。“你……”石然看着卜天,这个深得人心的算命先生为什么会做出这等卑鄙的事情呢? 见石然没有异样变化,卜天放下心来,甩下话:“水京良,你的命还在我手里,别耍什么花招!”语毕,转身离开。 石然揪着脖子,“水医师,这药有没有毒呢?” “嗯,有毒。”水京良不带半分玩笑样,认真的说。 “有毒?真的假的?”石然只觉背后有寒气冒出。 水京良点了点头,“是真的。” 阵阵眩晕感,由头部向着全身弥漫开来,石然站不住了,“水医师,不会真的有毒吧?你……”还没有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石然发现自己是趴在屋内桌子上的,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他站起来,伸伸胳膊,好像睡了一个很美的觉,舒服的很。募的,瞅见桌子上有一个白色的一寸高的瓷瓶,下面压着一封信,上面写着石然亲启。拿起,打开。 小子: 我知自己命不久矣,你醒来时,我怕是已然辞世。你所服的药,一般人睡上两天便可无事,而女子因为之前吃过的药,会在服后第五天就会疼痛如刀绞。那时,卜天就会来小屋兴师问罪,所以,你不可逗留在这里了。 我已托付给药人,叫他将我火化成灰。连同信一起交到你手中。 小子,请你把我的骨灰带回幽毒谷,交给我两个徒弟,如何去那里,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个包袱里的东西全都带走。 石然放下信笺,凝视着桌子上的白色瓷瓶。三天前还和自己喝酒的医师,就不动声色的化成了一堆白灰? 屋子里没有药人的踪影,怕是已经离开了。水京良已死,药人也该获得自由了。 石然走到床边,从下面暗格里取出包袱背到身后,走回桌边,把信揣进怀中,抱起骨灰,水医师,你放心吧,我会带着你的骨灰去幽毒谷的。 67.-第五章 遇鬼 石然抱着水京良的骨灰,绕到小屋后面,看着那辆残破的马车,棕色的马匹,低垂着头,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怜惜的沿着鬃毛从上而下的抚弄着,笑然,“马儿,你要乖乖哦,我走了。”说完,又在马前放了一些草料。冲着它挥了挥手,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山间微风轻漾,鸟儿躲在树影里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快。高照的艳阳的光辉,被绿色的相互重叠的树叶遮去了大半。少了几分灼热的夏日,多了几分恬淡的青草香气。 若不是赶路,真想就呆在这里。在他晃神的时候,肩头的包裹滑落到手臂上,石然放下骨灰,好奇起包裹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打开,一打银票,几瓶药,还有一张地图。“这么多银子?”大概数了数不做犹豫的揣进怀里,展开折着的地图,略略的看了一眼,“原来幽毒谷在大理附近。” 多年的流浪,已叫石然懂得了生存的基本法则。下了山之后,他便来到了市集,买了一辆马车,几套换洗的衣服,足够的干粮和一把普通的笛子。一切稳妥后,就开始了幽毒谷之行。 驾着马车驶至大理时,天幕已黑,像墨泼过丹青的浓韵。闪烁不定的星斗或疏或密的布满整个穹幕。选了一家店,落脚休息。 石然坐在房间柳木窗棂上,暗叹着:六年过去了,大理已经走出了战乱的颓败。抬起头看着明暗不定的星辰,想起了一些往事。多年以前,自己和两个小女孩向往着这座美丽的城池。三个人结伴同行,奔波的路上不乏愉悦舒心。很多个睡不着的夜里,自己就这样仰头看着夜空,或在星空之下和阿雪闲聊着。 “阿雪……”他轻轻的唤着,窸窣的声音中掺杂五味。那时的洛雪并不会和自己聊很久,因为很多时候,他们的谈话会被阿桑的咳声打断,洛雪总会对熟睡的妹妹投上一关切的眼神,有时甚至会走过去,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了。“她已经是人妻了,你还在想着她做什么?” 月光皎洁的一泻千里,莹白色的光,在空气里织就成锦,绵软的舒展开来。 明天就是十五了,是月亮最圆的时候,水京良在地图上注解,林中瘴气在月亮浑圆时,会消退多半,是进入林中的最佳时机。“哎,”石然发出叹息声,右眼还在不停的跳。“管他明天是凶还是吉呢!”赶了多天的路,骨头累得咯咯的响,伸了一个懒腰,跳了下来,一头栽到了床上。 醒来时,阳光明媚。 简单的收拾了几样随身的物品,放进包袱中,抱着骨灰瓶,结账离开了小店。按照地图的方位,石然驾着马车来到一座叫不上名字的山脚下。瘴气林在半山腰,马车是不能再用了,只能徒步往山腰走去。 炎炎烈日,高高的顶于蔚蓝的天空。毒辣的光芒,焦灼的烤着大地上的生灵。石然擦了擦额头上涔涔的汗珠。咒骂着:“这鬼天气,还要热到什么程度啊?” 倚着树坐了下来,打开地图看了看,“也不知还要再走多久才能到?”手摸着盛放水京良骨灰的瓷瓶,悲伤的笑了笑,水医师,我会叫你回到你的家的。这次,我绝对不会放弃了。多年以前,我就没有带着师父的骨灰回到他要回的地方,因而落下了遗憾。 想到这里,抽出别在腰上的笛子,吹了起来。曲调婉转,凄哀,似冬日里的小雪,绵绵软软的无力飘摇。心头思绪蓦地乱了起来。 戛然而止,甩了甩头,“石然,你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你就是一个懂音律的小混混,怎么可以这样呢!振作起来!” …… 东找找,西转转,终于走到了瘴气林。天色低沉,黑色渐渐侵染整片苍穹。石然打开包袱,看着这几瓶药,犯难了。“这几瓶中,哪个才是消除瘴气的啊?地图上也没有写,这该怎么办啊?水京良水医师,你为什么不在药瓶上标注一下呢?” 依着拿起药瓶,掂了掂,里面都是药丸,完全分不出都是干什么的。“这该怎么办呢?”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划过,石然坚定的点了点头,“那就都放进嘴里吧!水医师,要是我死了,你可要在黄泉路上等着我啊,别再怪我没有带着你的骨灰回家了。”说完,脸上闪出一份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挨个打开药瓶瓶塞,拿出药丸送入口中。几种药进肚,没有什么异样反应。石然复又背起包袱,抱着水京良的骨灰瓶,朝着瘴气林走去。 白色的瘴气,遮住光亮,整个树林呈现一种朦胧虚幻感,飘渺得不切实际。身处其中,只能依稀辨别出眼前的景物。石然艰难的小心翼翼的走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还是减退多半的? 不知走了多久,瘴气渐渐稀薄,石然欣喜的加快了脚步。我要出去了,总算走出了这该死的破林子了!可林子却比他想象得要大很多。晚风起,树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有些诡异。白色薄雾中的树林,魑魅妖娆,影影绰绰,叫人心底生寒。 “林子里就我一个人?”石然不由得抱紧了水京良的骨灰,“水医师,你可要保佑我啊。” 一道白影从他眼前掠过,转瞬不见。 “那是什么?”后背冒着冷气,石然闭上眼,摇了摇头,错觉,一定是错觉!睁开眼睛时,发现什么都没有,舒了一口气。 风疾,树枝不安分的摆动起来。“嗖!”背后传来一阵不一样的风声。 “谁?!”石然怒吼着,转过身。什么都没有。眼前的树影摇曳生姿,越看越发阴森可怖。不远处的树梢间,隐约可以看见一片白色轻纱。是什么?他再也受不了了,掉头,拔腿就跑,跑了很久,跑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歇息。 “水医师,你住哪里不好,非要住这个鬼地方啊!”石然站稳脚跟,喘息着,殊不知一个更可怕的东西在慢慢的向着他靠近。 回首望望那片刚刚跑出树林,阴暗的看不到一丝光亮,而刚刚看见的白纱好像不是幻觉,想到这里,石然不禁打了一个激灵。那是什么?黑色中忽然多出两个绿色的亮点,熠熠闪光,好像还会动,正在不断的向着他靠近。“啊!”他失声尖叫,是狼! 跑?不跑?跑,能跑多久?不跑,难道等死?求生的欲望使然,他迈开步子,快步跑了起来,可没有狼快。左边肩头剧烈疼痛,他别过头,看见那只狼紧紧的咬着自己的肩膀,眼神中现着凶残的光。他想甩脱狼,可挣扎半天没有丝毫作用,狼反而咬的更紧了。左臂麻木起来,怀中的骨灰瓶差点滑脱。石然用右手牢牢抱紧,想不出任何办法,唯有护着瓶子蹲到地上,心里坚定的说:水医师,我会保护好你的骨灰的。一定会的。 狼终于松开了口,又换了个位置开始撕咬起来,石然蜷缩在地上,能感觉被咬的地方,在狼口锋利的牙下被翻起来,可他不能动,他要护着这个瓶子,护着水京良的骨灰。殷红的血不断的从被咬处冒出来,衣襟湿了大半,不知是被汗水打湿的,还是被自己的血。失血过多,石然终于昏死倒在了地上,而怀中仍旧紧紧抱着盛放着水京良骨灰的瓶子。 …… “水医师,对不起……我没有……”石然轻轻呢喃,满是愧疚。“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石然闭着眼,感觉有一只手在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是真实的吗?是真实的吗?对,是真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眉若远黛,墨泼似的浓密睫毛下是一双灵性的茶色的眸子,眼眶中流转出脉脉柔情,似笑非笑的朱唇微微张合,美得虚无,美得不适凡间。“我死了吗?” “死?” “你是神仙吗?”石然无力的想要用手托起身子,可两只手完全使不出力道。瓶子……“我的瓶子呢?” 女子抬起素白纤手,指了指不远处,“你的瓶子在那里。” 石然转首看见瓶子完好无损的静置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安心的笑了笑。“我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才会没有力气的?” 女子美目弯着,“你干什么说自己要死了啊?” “难道不是吗?我全身都没有力气啊!难道不是灵魂即将出窍吗?”说着,石然忽然豁然起来,死就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颗药,放进石然口中,“你是失血过多,才会没有力气的,吃了这颗药,再过半个时辰就能恢复精力了。” “我没有死?” 女子没有回答他,眼神中略带好奇,“你昨天一个人在林子中做什么?我本来想去提醒你太晚了危险,可一转眼,你就没有了。” 石然嘴角抽搐起来,定眼看着眼前这位身着鹅黄色轻纱的美丽女子,昨夜在树林里不会是她吧?“你?” 68.-第六章 阿善 女子微微一笑,闪亮的茶色星眸中是一条流动的湖,漾起风情万千,却是脱俗的恬淡。鹅黄色的衣衫在微风的吹拂下,随意的飞舞,不动声色的勾勒出一个完美的曲线。黑可鉴人的长发衬着她的冰肌玉骨,美得不能用世俗的词来形容。“你昨天一个人在林子里干什么?” 石然躺在草地上,昨天在树影里看见的明明是白色的衣服。“昨天真的是你在树林里吗?” 女子点了点头,俏皮的看着石然,“恩,是啊。” “可是我昨天看到的明明是白色的……” “你中了瘴气的毒了,才会产生幻觉的,一般人都会七窍流血而亡的,你能活着走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昨天生怕吓到你,才躲进树影里的。” 石然张大嘴巴,看着眼前女子天真的表情,冷笑着,问:“你是怕吓到我?”见女子用力的点头,又说,“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躲着更能叫人害怕的。” 女子眨了眨眼睛,极为认真的摇了摇头,“为什么啊?我躲着你还能看见我?” 你要是躲起来我是看不见你的,可是你为何要露出一角衣衫呢?树影中虚无的很,不吓死人才怪呢。石然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的坏人!要不怎么会做贼心虚呢?”女子简单的把石然定义为坏人,单纯而直接。 “坏人?”石然反问着,“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叫女子犯难了,思索片刻,微微蹙起眉,“不知道。” “呵呵……”石然僵硬的笑着,还是不要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你救了我?” “恩,狼娃娃把你咬伤了,身为它的主人,我必须要救你。” 狼娃娃?难道是昨天的那只狼?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干什么要养狼啊?“你就这么轻易救了我?不怕我是坏人吗?”又绕回来了。 “不怕啊,你被狼娃娃咬伤了,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你连一只狼都打不过,怎么对付我呢?”女子幽幽的说,嘴角扬起一道明媚的弧。 “狼可比你凶啊!何况我要保护我的东西啊。”天底下怎么还有女孩子把自己和狼相比的呢? “保护的东西?是指那坛子吗?”女子注视着草地上的白色坛子,“是什么?居然可以叫你放弃反抗?” “是一个人的全部,是一个承诺。”石然想起水京良,从没有想过,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后,那个流连花巷的医师,会在自己心中生了根。 “承诺?”女子好奇的问,脸上掠过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敢问姑娘知不知道游医居在哪里?”水医师,我石然能活下来,就会兑现承诺的,我一定会带着你的骨灰找到你的徒弟的。 女子不再笑了,向西指了指,“朝着那个方向走,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到了。我该走了。” “喂,我现在不能动,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就能动了吗?还有游医居周围会不会有毒虫什么的啊?”石然试图动了动身子,却是徒然,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 “有胆量穿过瘴气林,就没有胆量去游医居了吗?”女子没有转过身子,“你身上的伤,到了游医居会有人为你医治的。”话音落下,就丢下石然,离开了。 石然目送着黄色身影的远去,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带我去吗?”又想了下,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带自己去呢?扛着自己?男女授受不亲啊。他把头别了过去,眼睛直视着水京良的骨灰瓷瓶,“水医师,你就祈祷我能平安到达那里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山茶花香,耳边是溪水淙淙流淌的声音,石然仰面躺着,看着天际安逸的絮状云朵,聆听着须臾走过的脚步声。 刚刚的女子是谁?他在脑海里回味着黄衣女子的一颦一笑,不知不觉想成了洛雪,“阿雪……”石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的坐起身子,摇了摇头,“你想什么呢!她是王妃!”用手拍打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准备检查下自己被狼咬伤的地方,解开残破衣衫,一时间冷汗涔涔,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的医治过了,还缠上了白色棉布。“难道说是她?她就这么随意把我的衣服脱光了处理伤口,然后再穿上的?” 心莫名的纠结起来,男女授受不亲啊…… 抱着水京良的骨灰,向着西方走着,山茶花香愈发浓郁。映入眼帘的景致渐渐的被一片山茶花林所取代。花儿娇艳,繁盛多姿,红得俏丽,白得出尘,在绿叶的簇拥下,更显烂漫别致。 花团锦簇间,站着一位绿衣女子,她手拿着锄头,在给树松土。不对,她是在挖什么东西,只见她放下锄头,蹲了下去,从土坑中取出一个瓷罐,把它拂抹干净,拿着,走进一座木质小屋。 “哎!”石然喊了一声,可绿衣女子已经走了进去,根本听不到。他后悔的挠了挠头,这里会不会是呢?算了,先过去吧,如果是,那就直接登门拜访吧! 走至屋子前,抬头,上面挂着一块木质牌匾,“游医居”三个阳文浮雕字分外醒目。 哈,我到了!石然迈上台阶,对着里面道:“请问这里是游医居吗?” 屋子的门是敞开的,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既然看到了还问?明知故问。”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啊!”石然定在原地,难道客套的问一句还有错了?不过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进来吧,门又没有锁。”女声又一次响起。 石然走进屋内,环视了一圈,是那种极为简单的格局,正对着的墙上挂着四张字画,分别写意梅兰竹菊,右侧是一个架子,摆满了书籍画卷,左侧则是一张桌子,临坐着两位女子,一个身着绿衣,一个身着黄衣。 石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黄衣女子,这个女子他是见过的。 “这就是你说的被狼娃娃咬伤的男人吗?”绿衣女子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石然,素白的脸庞略施粉黛,乌发黒眉,若不是那份不见笑意的神情,放在人群里是看不出特别的。 黄衣女子点了点头,对着石然问:“看够了没有?” 石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舌头舔了舔略略干涩的嘴唇,水京良说过阿善美丽不可方物,想必就是这位黄衣女子了。“阿善姑娘,阿良姑娘,在下石然,这是水医师的骨灰。”虽然能辨认出阿善是谁,但他还是极巧妙的把她们的名讳一起喊出。 阿善站起身子,走到石然旁,接过瓷瓶,放到桌子上,“敢问这位公子,师父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石然摇了摇头,悲伤搅乱心绪,“水医师走得匆忙,只给我留下了一封信,叫我带着他的骨灰来幽毒谷。” “信?” “是的,”说着,石然从怀中掏出信笺,递给她。 黄衣女子打开信,读了一番,“你说你叫石然?” “恩,是。” “那我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叫你石然啊?”黄衣女子眨着眼睛,看着他。 石然点了点头,“可以。”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黄衣女子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伤悲的神色,难道是不愿意叫人看到伤心的样子? “你跟我来吧。”黄衣女子指引着石然朝门外走。 “阿善!”绿衣女子叫住了她,如石然的猜测一样,黄衣女子果然叫阿善。 阿善扭过头,“什么事?” “你当真要救他?”绿衣女子问。 “阿良,你放心他不是坏人。” “可是,你救了他,你怎么办?”绿衣女子阿良蹙起眉,斜眼看了一眼石然,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这么凶看着我干什么?我就是被狼娃娃咬伤了而已,对于自己身中蛊毒,石然毫不知情,这两个女孩真奇怪。 “他是第一个受师父之托来幽毒谷的人,可见他很守承诺。所以我必须救他。”阿善狡黠的笑了笑,“可是,是用我的方法去救。阿良你不用担心。” 救人还有这么多讲究?何况我又没有病。石然一边想,一边打量着这两个怪异的女子。 “何况这个幽毒谷只有师父一人知道怎么出去,相信他也不敢为非作歹。”阿善特意把后面的话加重了语气,弯着眼睛对石然说:“石头,跟我来吧。” “石头?”我什么时候成了石头了?还没有人这么喊过我呢,不对,有一个,是阿雪的贴身丫鬟小喜。 “半天都不说话不是石头是什么?”阿善走出屋子,见石然没有动,笑着问:“难道叫我拿根绳子牵着你走吗?” “我们去哪?”石然也走出屋子。 阿善向前走着,“你的话好多啊。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未必知道啊,你问了也是白问!” 话多?石然觉得哭笑不得,自己站了半天,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这个话多的“罪名”是不是有点冤枉啊?静静的跟在阿善后面,满目所及都是开得灿烂的山茶花。看来这两位姑娘独爱山茶花啊。 “石头,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阿善走在前面,见石然半天没有出声,好奇的问。 “啊……”石然无奈的抽动着嘴角。 阿善笑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道:“我们到了,进去吧。” 又一座小木屋,出现在石然面前,和刚刚的游医居很相似。不会这幽毒谷所有的房屋都是清一色的小木屋吧? “随我来吧。”阿善迈着优雅的步调走进屋子。 石然诺诺的跟着她,也进屋了。 (进群,QQ群号26454263,我在线的。) 69.-第七章 被困 阿善转过身子,开口说道:“石头,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住这里?难道真的就没有出去的路了吗?” “有是有,出谷的路只有一条。” “难道说是瘴气林那一条路吗?” 阿善没有回答,“你把衣服脱了吧。” “脱衣服?”石然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直接的说,还是一个极为好看的女子。 “要我帮你脱吗?”阿善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翩跹的一起一伏。 “男女授受不亲啊。” “你身上的伤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下,你若不想身上留下疤痕就把衣服脱了。”她看着石然,想起什么,狡猾的说:“其实,你不用难为情,在昨天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全都看光了。” 真是水京良教出来的好徒弟!石然嘴角微微抽动,“看光了,也不能叫我当着你的面脱衣服吧?” “既然你不好意思,那你就等着伤口溃烂吧。”阿善放下狠话,“师父给你的几瓶药有的是毒药,有的是补药,其中只有一瓶是防止毒瘴侵体的药。一般来说,师父是不会告诉别人哪一瓶才是的。我想你应该是把那几瓶药全都吃了。” “那又如何?我现在好好的,怎么可能会中毒?” “你若是不信,可以把衣服解开,看看伤口的颜色。” 石然背着阿善解开衣服,扒开缠裹伤口的棉布,看了看。伤口微微泛紫,还有黑色的血水向外冒。 “现在你信了吧?”阿善走到石然身边,为他脱掉了衣服,从怀中拿出一瓶药。“你坐下,我帮你上药。” 石然被动的坐了下来。身上的棉布被阿善慢慢退去,是自己把这个不染俗世纤尘的女子想得复杂了。“阿善姑娘……” “恩?什么事?”阿善把带着血迹的布丢到了一边,“叫我阿善。” “好,阿善,如果我没有带着水医师的骨灰来找你们,我是不是会死在路上?” “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你根本不打算来云南,你就不会死。但是你来了,瘴气林的毒瘴侵体,如果我不救你,你就会死。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下定决心来这里的人。你放心,冲着你有胆量把那几瓶药全吃了的份上,我绝对不会叫你死的。”阿善小心翼翼的为石然上药。他是怎么会中蛊毒的?师父为何会在他身下下蛊? “啊……”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阿善赶忙问。 “没什么,这点疼可比被狼咬轻多了。狼是你养的吗?” “恩,是我养的。”多年前,若不是狼娃娃,恐怕自己早就死于蛇腹了。 “它是不是见谁咬谁?” 阿善“噗”的一笑,“要不要我把狼娃娃叫过来?” “别,别。” 狼娃娃并不是谁都咬的,他只咬身上带着蛊毒气味的人。“好了,我去给你拿棉布包扎伤口。”说着,阿善走到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叠白色棉布,走到石然身边,仔细的为他包好伤口。“好了。” “谢谢你,你放心我会尽早离开的。不会叫你们觉得为难。” “你的毒,我会为你解的,你就放心的在这里休息吧,没有完全康复前,你别想离开游医居。如果你敢走,我会用师父教我的方法对付你的。”阿善说话的样子和水京良恐吓石然时的样子极为相像,看来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哦,既然你们不觉得不方便,那我就住下了。”石然无赖的躺在了床上,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就住这里吧。 阿善满意的笑了笑,“柜子里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原来是师父的,你若不嫌弃可以去穿。”说完,阖上门,离开了。 石然转过身子,侧躺着,纳闷着:这个阿善为何不懂得避嫌呢?好奇怪的女子,算了,不管了,还是先睡吧。 阿善回到游医居,看见阿良单手放在盛放骨灰的瓷瓶上,眼神游离。“阿良,你在想什么?” “阿善,你就当真不怕他是坏人?何况狼娃娃只咬中蛊毒的人……” 阿善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阿良,他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我是记得的。我想师父在石然身上下蛊毒,就是告诉我们他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你就当真自信,这个石然不会是天知易容的吗?” “不会的,他只是一个倒霉鬼,阿良,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在努力的保护自己。我和天知的恩怨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他害了我全族的人,也害我六年来饱受蛇毒的迫害。我不会说忘记就忘记的,我会要他血债血偿的。”说时,阿善的脸上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更多的是被仇恨侵染的坚毅,带着彻骨的清寒。“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养好身子,然后去报仇。”天知,我们来日方长,我会亲自为你喝下九杯茶来滋养你体内的蛊毒的。 “第一杯茶是在一年内喂他喝下就可以了,是不是?” 阿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拿雪玉冰蚕去救石然的,我不可能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放弃报仇的。” 阿良的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能辨清的只有对阿善的厚重的担忧,“我会帮你完成心愿的。哪怕是把我的血全部榨干。” “阿良,你喂我喝的血已经够多了,你放心,我真的不会用冰蚕救他的,他的命不过是草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用唯一的冰蚕救他的。”阿善走到阿良身后,抱住她,呢喃着:“阿良,你和师父都是好人。我和师父都有共同的敌人,而你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却心甘情愿的帮助我,谢谢你。” 阿良微微笑着,六年来的相处中,她已经习惯阿善偶尔亲昵的动作了,她知道,阿善只是害怕,只是想要一个可以温暖自己的依靠。命运是天定的,缘分亦是如此,在师父把满身是血的阿善带到幽毒谷时,阿良甘愿和她结合成同生蛊,用自己的血抵制她毒发时的疼痛。 …… 被狼咬过的地方,已经痊愈了,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石然用手摸着肩头,“谁能相信几天前这里还是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呢?”他笑着穿起水京良的衣服,心头的弦好像被拨了一下,微微颤动。水医师的坟在哪里啊? 来到游医居,看见阿善正抱着水京良的骨灰瓶朝溪水边走去。 “啊!”难道她要把水医师的骨灰洒进小溪里?“不行!” 阿善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干什么?吓唬人啊?” 石然快步走上前去,夺过她手中的瓷瓶,“他是你师父,你不叫他入土为安,居然还准备给他洒入水中,你也太过分了。” 阿善蹙起眉,面带委屈的说:“谁说我要把它洒进水中了?” 石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错怪阿善了,底气泄了一半,“那你在做什么?” “你和我师父很要好吗?”阿善全然没有理会石然的问话。 “要好?谈不上,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算是朋友吧,至少我把他当做朋友,作为朋友,我不允许他连死都不安生。所以,我带着他的骨灰来幽毒谷了。” “朋友?”阿善心有希冀的看着石然,“以后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石然笑了,肯定的说:“会的。” “那你会保护我吗?在我感到孤单的时候陪着我吗?”阿善天真的问。 “会的,我们都是好人不是吗?”石然打趣的说道。 “好人?对,是好人。”阿善笑了起来,清秀的脸庞上春风般和煦,却只是表面现象。大哥哥,你在哪里?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叫阿裳的小妹妹?藏在她心里的阴霾,又岂是随便一个人的一两句话能驱散的? “你为何不叫水医师入土为安呢?”石然抱紧骨灰瓷瓶,好像是在保护一件极为珍贵的物品。 阿善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随我来吧。”说完,她就带着石然来到一颗山茶树下,“我们把他葬在这里好不好?待到山茶花烂漫时,就是对他最好的怀念了。” 石然略作迟疑,终点头,把水京良的骨灰交给阿善,拿起地上的锄头,开始刨土。 不一会儿,坑就挖好了,“可以把水医师的骨灰放进去了。”石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起头,却看见阿善正在把水京良的骨灰往她自己嘴里倒。“啊,你在干什么?” 阿善放下瓷瓶,“我把他放在身体里,当我想他时,就会告诉自己,他与我同在。” 石然愣了一下,“这样也算是一种怀念的方式了吧?” “我只要记住他和我同在就好,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想。”阿善盖好瓶盖,把瓷瓶放入坑中,填好土。“记住该铭记于心的,黄土之中不过都是泡影而已。” “记住该铭记于心的……”石然重复着,这个女子的行为虽然离奇,但她怀念的方式反而比其他人来的直接,记住该铭记于心的,那我又该记住谁呢?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还该记住谁?阿雪……不!我要忘记她…… 70.-第八章 阿良 鹂鸣声声,躲藏翠叶间,一曲歌罢,一曲又起。 石然被鸟啼声吵醒,坐起身子,慵慵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下床,走出房间,正巧看见在摘山茶花的阿良。 一袭墨绿色衣裙的阿良,静静的停驻在花红叶绿间,灵巧的手相互配合着摘着枝头上的开得娇艳的花,摘好后就把花放在右手手臂挽着的竹篮里。 “你还要看多久!?”阿良抬眼斜睨了一眼石然。 干什么和见了仇人一般啊?在幽毒谷住了十来天了,为什么她每一次见我都是凶巴巴的呢?我得罪她了?石然在脑海里问着自己,口中却道:“你在摘花啊?” 阿良继续摘,“知道你还问!” 石然向着阿良走去,熟知惊起地上的几只飞鸟。它们惶恐的飞到了山茶树上,见没有危险,又开始来了愉悦的歌唱。“这群鸟儿真欢快。” 阿良停了下来,看着树枝上的鸟,眼神微微有些游离,“人非鸟,怎么知道它们是愉快的?” 石然被她的问题逗笑了,打趣道:“你非鸟,怎么知道它们不是愉快的?” “你……”阿良转过身子,不想再和石然纠缠。 “阿良,你为什么每一次见我都跟我欠了你一千两似的呢?”石然叫住她,问清楚死也能死个明白了。 “因为阿善,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阿良站住脚,“任何人。” 石然挠了挠头皮,“我没有欺负过她啊!这几天,我都成了她的药人了,一天三碗药,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里面下毒呢!” “要是怕下毒你就别喝。” “那不行,人家阿善每天辛苦为我熬药,我不喝对得起她吗?”石然认真的说着,阿善不辞辛苦的采药,熬药,他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中毒了,但每一次都会把阿善端给自己的药全部喝光的。“我真的中毒了吗?” “如果你没有中毒,阿善每天为你熬药做什么!?”阿良语气有些缓和,“你的药在游医居的桌子上。” “阿良,谢谢你。”石然察觉到她的变化,又说:“我们也会成为朋友的对吗?” “如果你不伤害阿善,我们也许会是朋友。”说完,阿良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石然看着她的背影,喊道:“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阿良的心头微微一颤,脚步未停。朋友?这辈子我只要阿善一个朋友就够了。 阿善……为什么会说我会伤害阿善呢?她不毒死我就不错了。石然走进游医居,端起桌子上的药碗,仰头灌进嘴里,真苦啊。 “哈,小石头,你好乖啊,知道主动喝药了!”阿善话中带笑的声音传来。 石然转过头,看见阿善美目弯着,嘴角上扬,身后还背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竹筐,定是刚刚采药回来。 “小石头,你今天为何这么乖主动喝药了呢?往常都是摆出一副既不情愿的样子呢!” 石然挑起眉毛,看着满足的阿善,“有吗?往常你都是霸道的往我嘴里灌,不呛到我就是好事了,我能情愿才怪呢。” 阿善想了一下,倒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每次她都担心石然不喝药,才会亲自端着药碗往他嘴里灌的。“看来自己喝就是不一样,小石头,你要乖乖哦,下次还要这样主动的喝药。” “乖乖哦……”石然嘴角僵硬的向上弯了弯,拿我当什么了? 阿善已经走出了房间,把药篓放了下来,从草药中拿出一些草籽,扔到了地上,“小鸟,过来吃吧,吃饱了你们就可以有力气飞得更高了。” 石然看着阿善天真的跟小鸟说话,不由得笑了笑,看来与世隔绝的女子,心性纯真,难怪阿良担心我会欺负阿善呢。 “你们吃饱了,也许就可以飞出幽毒谷了……”飞出幽毒谷,那不也是我向往的吗?阿善闭上了嘴,姐姐,你还活着吗? 石然看见阿善的眼眸暗了下来,猜测她是舍不得这些小家伙,解释道:“它们是不会飞出幽毒谷的。” “为什么?”阿善眨着眼睛看着石然。 “因为它们舍不得你啊。飞出幽毒谷就意味着它们要自己觅食了,你看你把它们养得胖胖的,哪里还舍得走啊?” “呵呵,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幽毒谷的。到时候它们也要学会自己找吃的的。”阿善抬起头,看着天。不知道外面的那片天空会不会像这里的一样蓝? “你难道想飞出去吗?”石然打趣道。“你要是在外面受伤了,可没有人保护你的。” “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 “你?”石然只觉好笑,“你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还保护自己吗?”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分不清好人和坏人了?” “我看像!”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坏人了?”阿善看着石然,表情有几分怪异。 石然被看得冷汗直冒,赔笑道:“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 阿善得意的笑了笑,改了个话题,“小石头,你和我师父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在京城。” “京城?那里是哪里?” “那里是最繁华的地方,是权贵的聚居地。” 难道说天知在京城?“那我师父是得罪了权贵了吗?” 石然摇了摇头,“不是,是得罪了一个算命术士。” “算命术士?”阿善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素来不信命,怎么会和算命术士沾染上关系? “那个算命术士很厉害的,听说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深得人心。我一直都以为他就是一个人,若不是听见他称呼一个面容被毁的女子为内子,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他有家室。”石然想起那个满脸刀伤的女子,真怪,为何水京良要和那个弱女子过不去呢? “面容被毁?怎么个被毁法?” “被刀伤划伤的。” 刀伤?难道是鸢兮?“那个女子真可怜。”阿善惋惜道,有些事情只有她知道,可是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爹爹娶鸢兮为妾的那一夜,月亮很圆很美。那时的阿善还叫洛裳,她笃信那夜的鸢兮也很美,却没有人欣赏。因为爹爹在和自己下棋。 爹爹脸上有几分洒脱,亦有几分无奈,他持着黑子问:“裳儿,如果爹爹不当这个族长,你会不会觉得爹爹很没用?” “不会啊,爹爹不当族长,就可以有时间陪着裳儿了。这样裳儿就不用一个人了。”洛裳天真的说。其实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她有姐姐陪着,还有常在自己熟睡时出现的温暖的大手。 “明天,我就会向长老们辞去族长的职位。我只想和你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生活。到时候,爹爹在地里干活,你娘陪着裳儿和雪儿玩。” “那鸢兮姐姐呢?鸢兮姐姐不也是咱们的家人了吗?” “不,她不是,今夜过后,我就会放她离开,她应该有她的幸福,而不是成为延续我香火的陪衬。” 那夜过后,爹爹还没有来得及放走鸢兮,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姐姐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谁也料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无辜的人,会成为天知带着蛮夷军队灭了不落族的引线。 “阿善,你在想什么呢?”石然看着阿善,“你是不是害怕有人会毁了你的容啊?” “毁容?”这张脸,不会是我用来报复的工具的,毁了又何妨?“臭石头,你干什么咒我会毁容啊?” “我哪有?”石然一脸无辜,“我看你脸色苍白,多半是被吓得不轻。” 阿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你骗我!” “好好好,我骗你!你放心在这个幽毒谷里还真没有人能毁了你的容。就算有,也在瘴气林里被毒瘴毒死了。” “那外面呢?” “外面?你指哪里?” “比如说是京城。”天知,你在京城对吧?师父,你为阿善做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九碗茶由阿善来喂天知喝下吧。 “你想去京城吗?” “恩,我想去,如果以后我们找到出去的路,你能不能带我和阿良去呢?” “如果能出去我会带你去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就算你不保护自己,阿良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石然继续说,“你和阿良认识几年了?” “我和她认识了六年了,我自小体弱多病,师父把我带到幽毒谷的时候,阿良就像姐姐一样照顾我,每天喂我吃药。她和师父一样,都是打心眼里疼爱我的,否则她也不会看见满身是血的我时,主动提出和我结合成同生蛊。”阿善感激的叙述着,阿良对她的好,并非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同生蛊?满身是血?水医师不是神医吗?为何要结合成同生蛊?” 阿善笑了笑,干净明澈,“我中了蛇毒,毒侵五脏六腑,命在旦夕。只有用人的鲜血才能抑制毒发,那时的阿良用自己的血救了我,可是她担心我会再次发作,就叫师父帮我们结合成同生蛊,这样蛇毒发作时,她便能及时的出现在我身边了。” “能遇见阿良这么一个朋友真好。你怎么会中蛇毒的?” 还不是拜天知所赐?“被蛇咬伤了。当时我以为我会死掉,谁知一匹狼救我了,后来我就被正在山上采药的师父看见了,然后就来到幽毒谷了。” 狼?是狼娃娃吗?这一次想到狼娃娃时,石然不再觉得畏惧了,反而欣赏起这样一匹可以救人的狼了。 71.-第九章 迷蝶 都道是云南四季如春,果真如此。算算日子,时下也应是晚秋了,可幽毒谷还是一片清凉宜人,不燥不冷,穿着单薄的衣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石然信步在幽毒谷中走着,自从听阿善说起狼娃娃救人之事后,他就对这头灰狼产生了兴趣。 “如果没有狼娃娃,就没有今日的阿善,阿善恐怕早已是蛇腹中消化过的白骨了。”这是阿善告诉石然的原话。 白骨?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招惹一条大得足以吞下去人的蛇呢?石然想不通这个,更想不通当时狼娃娃看见那条大蛇,是下定多大的决心,才敢与之搏斗的。阿善,狼娃娃,人兽之间的缘分,说来蹊跷。看来冥冥中还是有安排的,宿命中,会遇见该遇见的人或物,不能强求亦不能改变。 狼娃娃被安置在幽毒谷谷口的瘴气林附近,守护着阿善和阿良这两位手无寸铁的女子。石然慢慢的向着瘴气林走去,他知道狼娃娃是善良的异类。在谷中呆了这么久,始终还没有机会好好的和它“培养感情”呢,每次见到狼娃娃时,都是看它和阿良或者阿善在一起。 石然在脑海里勾勒出和狼娃娃再次见面的情景,不由得一笑,狼娃娃会不会亲昵的找我撒欢儿呢?见到我以后,会不会走到我身边,在我腿上蹭来蹭去呢?到时候,我是伸手拍拍它的头,还是蹲下身子和它玩一小会儿呢?小狗我倒是接触过,可是和狼……还真有点担心。他内心忐忑着,却仍好奇狼娃娃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 恬淡的青草味,借着清风,香飘万里。闻了很多天的山茶花香,忽然贪恋起这质朴的绿色的味道。 草丛间,几只蝴蝶顽皮的嬉戏,舞动着斑斓的彩色翅膀。偶尔也会飞到石然身边,在他周围转几个圈圈后再飞走,完全不惧人。仿佛它们认为幽毒谷中的一切,皆可以成为它们的朋友。 “怕是只有这里才会有这份活着的宁静吧?看来走不出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里虚度光阴,享受惬意,也算幸哉也。反正在这个世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素来只有我去想别人,别人哪里会想起我?”石然又自嘲起来,一道美丽的倩影从记忆深处走到眼前,一颦一笑扯动思绪万千,真实却遥不可及。阿雪……现在我看到的是成为王妃的你的模样,没有了六年前的那份直爽,更多的是温婉可人。“别想了!”他大声呵斥自己不争气的想念,摇了摇头,摇掉脑海里的幻象。但情于心底早已根深蒂固,又岂是摇两下,说忘掉就忘掉的?心口没来由的疼了起来,越发嚣张。绞痛适于心,向全身扩散,疼得肝肠寸断,疼得难以忍受。为什么会这么疼?石然嘴里含糊的发着呻吟声,双腿也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草地上冰冰凉凉的,而身上却像着了火一般,燎原之势非简单的清凉能解救的。他蜷曲着身体,意识中的洛雪千娇百媚,眼波中是不羁的风情万种。“洛雪……阿雪……啊……啊……” “张开嘴!” 眼睛里,心里,脑海里都只是洛雪的影子。他笃信这声音就是洛雪发出来的,所以,在听到后,石然就乖乖的张开嘴,只觉自己被喂了一颗药丸,甘之如饴,“阿雪……”影像渐渐模糊,阿雪,你别走,别走。药丸融化于口,苦涩顿起,洛雪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阿良。 “你没事吧?”阿良冰冰冷冷的问。 石然已经清醒,坐起身子,口中的苦水哽在嘴里,一狠心全部咽了下去。“阿良?我怎么坐到了地上?” 阿良见他没有事情了,站起身子,“你中毒了,幽毒谷中特有的迷蝶之毒。” “迷蝶?”石然听得有些茫然,“难道说是那些蝴蝶吗?可是它们怎么会下毒?” 阿良轻蔑的一笑,“你太小看幽毒谷中的生灵了,你以为幽毒谷的名字只是用来唬人的吗?” “好吧好吧,就算我中毒了吧。”石然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迷蝶可以勾起人们心底最割舍不下的过往,曾经有人误闯幽毒谷,中了迷蝶之毒,最后在幻象中自刎。如果你不信可以继续试试,这一次我不会救你的。” “幻象?”难怪刚才想到了洛雪,石然试探的问阿良,“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阿良看看石然,说了一句叫他安心的话,“中了迷蝶之毒,人们只会在幻象里存在,至于口中发出的呓语,是不会有人听得清楚的。” “迷蝶就是这么回事啊?”石然悬着的心落了地,打趣道:“早知道这样,那我倒是希望再中一次。” 阿良面无表情,话语有几分恐吓的味道,“有一点我忘记说了,中了迷蝶之毒后,会受人摆布,既然你这么想中毒,不如叫我在你身上试毒。” “试毒?你是毒女?”石然问了一句废话,在谷里这么多天,素来平日里只有阿善为自己号脉,抓药,阿善的医女身份早已确定,而阿良是毒女,也是毋庸置疑的事。 “我正好缺一个药人。” “你和水医师真像,动不动就拿人当药人。阿良,你这招对我没有用的,你师父总说拿我当药人,但每一次都只是吓唬吓唬人而已,我相信你也不会的。”石然对着阿良扯起一个无赖般的笑。 阿良没有理会石然,好像没有石然这一号人似的,抖了抖袖子。 “你看我说对了吧?”石然得意的继续说着,“小姑娘,比起你师父来,你还嫩一点,虽然,你比你师父要冷一些,但我相信姜还是老的辣。连你师父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你能耐我何?”越说越起劲,可身上不识适宜的竟痒了起来,碍于阿良在场,不能伸手去挠去抓,唯有强忍着,难道是自己没有洗澡的缘故?哎呀,真倒霉,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可笑的很! 阿良直勾勾的看着石然,生怕错过了他的表情变化。 “阿良,你是不是有事情啊?要是有事情就先走吧。” “我没有事情,你一个生人,在幽毒谷随意走动,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阿良不温不火的讲着,面色无澜。 算了,她不走,我走!“我忽然想起来点事情,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幽毒谷里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吗?” “有啊,当然有啊,对了,阿善好像说要我吃药来着,怪我不好偷偷跑出来了。”石然信口编着,瘙痒感已经临近自己所能忍耐的边缘了。 “好吧,既然这样你就去吧。”阿良平淡的说,看着石然难受的样子,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浑身很痒?” “没有,没有!”石然尴尬的辩解着,到底是不是没有洗澡的原因啊?我明明记得自己三天前刚刚洗过的啊! “如果痒就挠几下吧,别强忍着了,挠两下会舒服的。” “哈,是有些痒啊。”既然被戳穿,就伸出手挠吧,石然开始挠了起来,又不忘解释道,“可能是不适应云南的天气吧。”咦?怎么越挠越痒呢? “是不是越挠越痒啊?”阿良的脸上不见喜怒,话语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怎么会呢?挠两下就好了。” “别挠了,越挠越痒的。”阿良走到不远处的树下,俯下身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又走回,放到石然鼻子下,“闻闻吧,一会儿瘙痒感就会消失的。” 石然一边挠着,一边吸了吸野花的香气,“好香啊。”花香进入鼻子,流淌遍全身,瘙痒感真的消失了。“不痒了,真的不痒了,难道……” “我可不像我师父,只要是我想下毒,就没有下不成的,我也不会像阿善一样对你那么好的。” “哦。” “还有我不喜欢话多的讨厌鬼,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放一条毒虫哦。”阿良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稍纵即逝,然后转身向着瘴气林走去。 “话多?我话多吗?阿善不还是一样!不对,阿善是话很多!”石然随口说着,他甚是不喜欢被人说成话多。 阿良停下脚步,“你还想试一下什么毒?”言语冰冷,心里却被石然的话撞出回音,阿善,为什么在他来了以后,你就变得不像以前一样了呢?可究竟是哪里变了? “不必了,我随便说的,阿良,你是不是要去瘴气林啊?” “干什么?” “我也去。咱们一起吧。”石然小跑了两步,追上阿良,“反正是顺路,再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瘴气林只能进不能出,别白费心思想出去了,何况你是阿善想要救的人,我是不会允许你轻易走出幽毒谷的。” “哎哟,你误会了,我就是想去看看狼娃娃,好几天没有看见它了,有点想它了。” “狼娃娃?”他身上的蛊毒还没有清除,他难道不怕死了吗?阿良微怒,“你不怕它咬你了吗?” “不怕啊,我在谷里都待了这么多日子了,怎么的也跟那匹狼混个脸熟了吧?你看,狼娃娃在那里。”说着,石然就向着前面不远处的狼娃娃跑近。 “小心!” (你们怎么留的言?OO我连我小说都看不了) 72.-第十章 阿善病发 “狼娃娃,你要乖乖的啊。等石然哥哥过去哈。”石然不顾阿良的叫喊声,固执的跑向趴在地上小憩的灰狼。 灰狼警觉的睁开眼睛,眼神里是凶狠的光芒,它如触电般站起身子,蹬了下地,窜到石然身上,完全没有丝毫友好,血盆大口之中,颗颗锋利的牙齿触目惊心的发着夺人的亮光。 石然没有料到狼娃娃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被它按倒在地,紧张的闭起眼,后悔着:完了,完了,它还是很凶。又祈祷着能有奇迹出现。 “别!滚开!畜生滚开!”阿良大声怒斥着。 狼娃娃听懂了阿良的话,放开石然,发出委屈的低鸣声,灰溜溜的走远了。 阿良走到石然身边,用脚踢了踢已经吓得半死的石然,语气恢复冰冷,“你没事吧?” 石然松了口气,心还在猛烈跳动,“阿良,谢谢你。” “你以为狼娃娃是那么好接近的吗?”阿良漆黑的眼眸里冷绝如常。 石然喘了喘气,从地上爬起来,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在阿良面前狼狈的爬起来了,她的冷然叫石然无地自容。为什么她总是一副冰冷冷的样子呢? “既然你能走,就回去吧,免得阿善找不到你。”阿良努力的克制着怒火。 “那狼娃娃呢?你为了我训斥了它,它会不会伤心?”想起狼娃娃低声呜鸣的声音,石然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你只会惹麻烦!跟着师父的时候是,来到幽毒谷也是。从来不想想阿善天天辛苦上山采药为了什么!干什么要招惹狼娃娃?”阿良有些激动,她知道水京良不会无辜毒害其他人的,所以只可能是石然自己误食了掺杂着毒蛊的东西。他给师父惹麻烦,来到幽毒谷还给阿善惹麻烦,现在自己居然为了他,对着狼娃娃吼,狼娃娃从来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自己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阿善要救他!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虽然听不懂阿良的话的含义,但知道是自己理亏,石然憋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走吧。回去。”阿良的心稍稍平复,你还想是有意的吗?你闹的事情还不够吗?如果不是你,会给阿善带来这么多麻烦吗? “我去找找狼娃娃。” “不用你去!”阿良瞪着石然,“狼娃娃不需要你。” “你是为了我把它轰跑了,难道我不应该去找找它吗?阿良,对不起。”石然一脸诚恳,他是诚心诚意的道歉的。 “你回去吧,狼娃娃在外面不会有事的。”阿良看了眼狼娃娃跑远的方向,心悸。狼娃娃对不起。 “你是它的主人吗?它委屈,你看不出来吗?”石然为阿良的冷漠而心寒,为狼娃娃感到可悲。“事是由我而起,我去负责。” “你去了,狼娃娃也会咬你的。会狠狠的咬死你,你难道不要命了吗?”此时的阿良真的希望狼娃娃能狠狠的咬住石然,咬死他,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麻烦精了。 “就算是咬死,我也要去。”石然神情坚定,准备动身。 “你闹够没有?!”阿良叫住石然,“你知不知道你受伤了阿善要为你治疗的,如果你只是一个陌生人,就算你被狼娃娃咬死,她也不会拼尽全部精力来救你的!只因为你中了蛊毒!狼娃娃只会咬身中蛊毒的人的!”逞一时之快后,阿良自责起来,怎么把这事情说出来了? 被阿良的话惊呆了,石然转过身子,疑惑的问:“你说什么?我中蛊毒了?蛊毒是什么样的毒?” “你回去吧,我去找狼娃娃了。”阿良不想理会石然,起身去追狼娃娃。 石然闪步走到阿良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我中了什么蛊毒?难怪阿善要救我!是不是你下的毒?” “你还不配我用蛊毒对付你,你的蛊毒在来云南之前就中了。所以师父才会叫你来幽毒谷的。”阿良有所隐瞒的讲着自己的猜测,却只说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把水京良从中撇清了干系。 “那我是怎么中的?”石然松开阿良,谁对我下的蛊? 阿良嗤之一笑,鼻子冷哼了下,“鬼知道。” “那我身上的蛊毒是不是很难清除?”石然又问,“如果它们一直在我体内,我会不会死?” “不会死。”在没有喝满九杯茶前,人的身体只是它们的宿主,就算喝过九杯茶后,没有听到特殊的笛子声,也是不会对人构成危害的。阿良看着他,“你的蛊毒清除起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很难,如果找到良药,就很容易,如果找不到,就很难。” “良药?是什么?”石然问。 阿良摇了摇头,良药就是雪玉冰蚕,但只有一只,给了你,阿善怎么办?“你放心,阿善会尽全力医治你的。”说时心口发闷,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了上来,“不好,阿善!” “阿善怎么了?”石然觉得阿良的动作有些怪异,问出口,等不到回答,阿良已经跑远了,“你等等我,我也去。” 他们一前一后的跑着,跑到一片湖水前,清澈的湖水里,漂浮着一道粉红色的身影,静静的不见挣扎彷如浮木。 “阿善!”阿良焦急的喊了一声,可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没有半分反应。 石然跳下水中,长长的手臂如同绳索牢牢的绑住阿善,往岸边拖。 见他们靠近,阿良先把阿善拉了上来,又拽着石然上了岸。 被救上来的阿善,脸色惨白,柔美的身子缩成一团,不自觉的颤抖着,好像正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冰雪之地,可口中却在喊:“好热,好热,我好热……” 石然觉得阿善的症状和刚刚自己的很相似,关切的问:“她是不是中迷蝶的毒了?” “不,她的病发作了。”阿良蹲下身子,从长靴里拔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抵到自己手腕处,利落的一划,一道渗着血的伤口,像是玫瑰绽放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把手腕的伤口处,贴到阿善嘴唇上,“阿善,喝了吧,喝了就会觉得好一点。”她的血起了作用,阿善不再抖动了,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她是不是没有事情了?”石然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阿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暂时的控制住了。” “我背她回去吧。”石然说着,蹲下身子,示意阿良把已经进入昏迷的阿善扶到自己身上。 阿良有些迟疑,“好。”话音落下,就把阿善扶到了石然身上。“去游医居左侧的小木屋。” “恩,咱们加快点,我不希望阿善有个三长两短的。” 石然这番话,叫阿良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微的改变,他刚才的话应该是真心的。 昏迷中的阿善,有了些许知觉,意识也渐渐的苏醒。爹爹,是你吗?爹爹,你回来陪裳儿了,是不是?爹爹,裳儿想你,我想你,想你背着裳儿玩。迷离间,想起过往。 从一出生的那一刻起,洛裳就是一个不受人疼爱的小孩。体弱多病,却不能赖在亲娘的怀里撒娇。照顾自己的永远只有姑姑一个人。平日里,姐姐会和自己玩,但姐姐也是孩子,不能像娘一样给自己温暖的怀抱。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不喜欢她,为什么只有爹爹才会哄着自己玩。爹爹是族长,平日里有很多事情要做,陪她玩的时间很少。 小小的洛裳很听话,清醒的时候就等着爹爹来陪自己玩,那样她就可以撒娇的腻着爹爹,叫爹爹背着她,围着屋子转。 “裳儿,你又在调皮了?”爹爹满脸慈爱,大手抚着洛裳黑可鉴人的秀发。 那时的洛裳个子很小,还不能够到爹爹的腰身,只能用双手抱着他粗壮的大腿,央求着:“爹爹背背,爹爹背背。” 爹爹总会展颜大笑,曲着手指,刮刮洛裳的小鼻子,说:“鬼丫头,就会撒娇。” “爹爹背背,裳儿想叫爹爹背背。” “好好好,爹爹背着你,咱们去院子里玩吧。”说着,爹爹蹲下身子,叫洛裳伏到自己的背上,然后背着心爱的小女儿走到院子里。 爹爹的背很宽,很暖,洛裳陶醉在这份只有她才可以享受的溺爱里,“爹爹,以后你还会这样背着裳儿吗?” “会的,只要裳儿喜欢,爹爹会背裳儿到十岁的。” “那十岁以后呢?” “十岁以后,裳儿就不会再腻在爹爹的身边缠着爹爹背你了。” “那如果我还腻着爹爹呢?” “那就一直背着。” “太好了,那爹爹就背着裳儿到八十岁吧!” “傻丫头,等不到八十岁,裳儿就该嫁人了,怎么还会要爹爹背着呢?” “嫁人是什么?裳儿只要爹爹。要爹爹背着裳儿。” …… 石然背着阿善,感觉肩头是热了起来。是她在喘气吗?可为什么感觉是一股潮湿呢?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现在我和她身上都是湿漉漉的,不分伯仲,怎么还会再感觉出潮湿呢?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73.-第十一章 雪玉冰蚕 石然把阿善放到床上,担心着她。“阿善,你要好好的。” 阿善抓起石然的手,口中轻声喃着:“爹爹……爹爹……别走,陪陪我……” 石然没有争脱开阿善的双手,任凭被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依着她的话,说道:“我不走,真的不走。”看着阿善紧锁的双眉,心绪复杂的很。阿善,我不是你的爹爹。石然把头别向了一边,看着阿良从一个瓦罐里取出一样东西,朝着他们走来过来。 阿良坐到阿善床头,摊开手心,一块通透莹润的玉静静的躺在上面,白净如雪。 “这个是什么?”石然有几分好奇。 阿良没有回答他的话,说:“帮我把阿善的嘴巴撬开。” 石然乖乖的辅助阿良把阿善紧闭的嘴巴打开了,阿良趁机把玉石放到了阿善口中,动作娴熟老练,看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过一会儿,她就会好了。”话语一出,阿良小小的惊了一下,我为何要跟这个讨厌鬼讲这个? 石然点了点头,却仍在担心阿善,墨色的眸子里是阿善锁眉的可怜模样。“你这样做,她真的就会好吗?” 阿良看着阿善,“她会好的,雪玉冰蚕会叫她从痛苦中清醒过来的。我现在要帮她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她浑身都湿了,会着凉的。” “那就快给她换吧。我能帮你做什么?” 阿良猛的抬起头,看着石然,说不出话来。 石然恍悟,当即拍了拍脑袋,大呼道:“哎呀,瞧我,我先出去了,阿良你要照顾好阿善啊。”说完,旋即走出小木屋,坐在茶花树下的石凳上,焦急的等待着。“阿善,你要好起来。”不知怎的,想起以前遇见的阿裳。 几年以前,兵荒马乱,世态炎凉。自己,一个小混混,有幸遇见阿雪和阿裳,两个美丽的小女孩。阿雪的美丽在相遇相知的时候,已牢牢的驻扎在自己心中,而阿裳……她是一个多病的女孩,虽然美丽,但不被人关注,恬静得像空气中的花香,总是叫人忽略着她的存在。 三个人的结伴而行中,大多时候是自己在和阿雪说话,而阿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间或莞尔一笑。阿雪说过,阿裳的心里有一座城,城门紧闭,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城池是怎样的繁华,怎样的富庶。 每当她病的时候,阿雪就会紧张,担心。常常会为了妹妹而落泪。而自己却会因为阿雪的落泪莫名的神伤。 三个半大的小孩,执着的认为大理会是未来幸福的栖息地,孰料竟会是分道扬镳,彼此殊途的可怕之地…… 想到这里,石然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如果当时没有和他们分开,此时的洛雪会不会已经是我的妻了?可是,我又能给洛雪什么呢?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一个混迹天涯的小混混,小无赖。 “吱呀……”一声,门缓缓的开了,阿良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关好门,朝着石然走来。 “她现在怎么样了?”石然从恍惚中走出,关切着问。 阿良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只是不知道她这次会睡多久。” “会睡多久?什么意思?”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石然不能平静的问,“究竟会睡多久?” “每次阿善发病的时候,都会睡很久,最短一天就醒,最长要七八天。”阿良解释着。“她会没有事情的。” 石然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阿善是不是经常病?” “已经六年了,六年中阿善受的折磨,不是我们所能体会到的。” “难道就没有办法医治吗?水京良不是医师吗?他的医术不是很高超吗?” “阿善的病不是说治好就能治好的,不过,再等六个月她就不会再发作了,那时,她就不再需要我了。”说时,阿良的眼神暗了下来,藏在她内心的酸涩悄无声息的溢到了脸上。阿善,到时候你就会去复仇了,对不对? 石然看出阿良的悲伤,没有劝慰,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六个月?那不是要到明年三月吗?” “恩,是的,只是师父说过,这六个月会更为艰辛,每次发病都会比上一次疼一倍……”阿良低下头,阿善,有我在,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守护你的。 “那能不能把疼痛转移下呢?” 阿良摇了摇头,“疼痛是属于阿善一个人的,她要挨过去才能彻底脱离病痛的折磨。如果能,我甘愿去承担阿善所有的不幸。可惜面对阿善挣扎在痛楚里,我能做的只是在她发病时赶到她身边,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石然低下头,看见阿良手腕上的划痕,感动于她们之间的友情,“你的手腕,不包扎包扎吗?” 阿良看了下自己的手腕,已经不淌血了,“一会儿,我就去处理它。” “你快去处理吧,阿善不会有事的,为了你这个超越生死的知己,她也不会死的,因为你们不是有同生蛊吗?你也要为了阿善好好照顾自己,不能流血而死,到时候阿善也活不了了不是吗?” “同生蛊只是阿善对我的牵制,换言之,我死了阿善不会死,而阿善死了,我就会死。和阿善结合同生蛊,我们会有感应,这样,阿善发病时,我就能第一时间赶到,用自己的血救她了。”阿良说的好像完全不关乎自己的事情,好像她的血多得永远不会流尽一般。 “那是不是只有结合成同生蛊,你的血才会起到救人的作用?”石然诧异于阿良的无私。如果阿善死了,阿良就活不成了,可阿良却不在乎这些。 “嗯。”阿良点头,“反正我的血天生就能救人,救阿善的职责当然落到了我的身上。” “对了,你刚刚放入阿善口中的那块玉真的能救人吗?” “那个不是玉,是冰蚕,因为常常蜷着身体,通体莹白,所以很多人误认为它是玉石,索性,人们就把它称作雪玉冰蚕。它能吸收阿善病发时的毒火,是阿善用来保命用的。”阿良隐隐多了一丝不安。 “雪玉冰蚕?原来那不是玉啊?”石然从未听过雪玉冰蚕,觉得很神奇,“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奇妙虫子。” 要不要告诉他?阿良犹豫着,告诉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阿善不能没有雪玉冰蚕的。“石然……” “嗯?” “雪玉冰蚕世上仅此一只……”阿良艰难的叙述着。 “想想也是了,如果天下间都是雪玉冰蚕,估计就不能救阿善了。” “是,你身上的蛊毒,也需要雪玉冰蚕才能医治,但是,我……不希望你去和阿善抢它,你没有冰蚕可以活,因为阿善会用尽全力去救你,而阿善没有了它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了。” 没有料想到自己所中的蛊毒,也需要用冰蚕,石然顿了顿,“阿良,你放心,我不会和阿善争这个的,我只是一个小混混,死了也无所谓,而阿善是济世救人的医女,死了是其他人的损失。要不要我起誓?” 阿良拦下石然抬起的手,“你知道就好,我从不相信什么誓言,你要牢牢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会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完,石然又笑言道:“难怪你一见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呢。” “怎么讲?” “哈哈。”石然笑出声来,“你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你要是早跟我明说,你是担心我会抢了阿善的救命冰蚕,我就不用天天跟猜谜一样,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了。” 阿良怔住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抢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对,也对。” 两个人的关系,因为阿善发病后的畅谈,打破了原本的隔阂。 夕阳不动声色的染红了周围天空,也为石然和阿良披上了金色的轻纱,黄色的两张脸孔,挂着的是一份属于朋友才有的特殊的情谊。 石然,如果你不会和阿善抢雪玉冰蚕,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而不是敌对的陌生人。阿良默默的想,为了阿善,我可以放弃所有,哪怕与世上所有的人成为敌人。可是,当六个月过去后,阿善与我的同生蛊会被除去,到时候,她会去报仇。师父只教会我们轻功,等到了外面,我拿什么保护她呢? 石然半眯着眼睛,看着西斜的夕阳,呵呵,原来阿良属于慢热的人。“你看,夕阳多美丽?我相信如果阿善看到了,会喜欢它的。” “会吗?”阿良转过身子,夕阳的光芒已渐渐消退,红彤彤的像苹果一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知道阿善会不会喜欢呢!我不确定阿善有没有留意过夕阳……” 难道阿良只关心阿善的病情,从来没有注意到阿善平日里的举动吗?石然冷冷的笑了一下,“放心吧,只要阿善醒来,就算拖也要给她拖过来,看夕阳!以后还会看日出!” “日出?好,要她看日出,看日落,看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74.-第十二章 阿善醒来 盈月如雪,诺大的夜空不见明星。起雾了,山的那一端被一片白色严严实实的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彷如蓬莱仙境。细细看着,又觉得有几分诡异。,好在幽毒谷的雾气稀薄,只是浅浅的一层,不会影响视线。 月色寒凉,皎洁如琉璃,为雾气填了几分神秘色彩。 石然从窗户前走到阿善床边,沿着边缘坐下。眼瞳中映出熟睡少女的模样。阿善紧锁双眉,额头上透着涔涔汗珠,很难想象此时的她经受的是何等痛苦的挣扎。 你一定要好起来。石然默默的说,忽然发觉这些日子的相处中,阿善也已经和水京良一样驻扎在自己心里了,她是水医师的徒弟,更是自己的朋友。抬起右手,放在阿善的额头上,有些烫手,准备起身拿点湿布之类的东西为她降温,不想手被阿善牢牢的抓住了。 “别走,别走。”阿善闭着眼,央求着。“你能不走吗?能不能不走啊?” “我不走,只是想去拿一些东西……”石然解释着,说完就觉得自己很可笑,现在的阿善多半是梦中呓语,自己跟她讲这些,她也未必知道说的是什么。 “你骗我……我求求你别走了……我就这么不招你喜欢吗?”说着,阿善的眼角流出的晶莹的泪,划过太阳穴,留下一道痕迹,埋没在黑色的乌发里。“我真的就这么叫你讨厌吗?” 喜欢?讨厌?石然听得稀里糊涂,难道…… “娘……娘……”阿善哭腔着喊道。“我也想要娘抱抱……娘……抱抱……” 刚刚还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石然释然的摇了摇头,几分怜悯的说:“阿善……” “娘,你别走……” “阿善,你好好休息,等醒来了就……” “娘,你骗我……我一醒来你就走了……” 无奈之下,石然又坐回床边,“我不走了。我陪着你。”阿善,我不是你的娘亲啊。你为什么一会儿爹爹,一会儿娘的乱叫呢?你的心里埋藏着怎样的过往? 阿善不再说话,好像进入了梦想,唯双手仍然紧紧的抓着石然的手不放开。在阿善的记忆里一直有一双手,一双温暖的手,在她的梦境里出现,在她熟睡的时候温柔的摩挲着她的额头,偶尔会伴着轻轻的哀叹声。只是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相信那是娘亲的手,也许只有在闭着眼时,才能拥有盼望许久的母爱。所以很多时候,阿善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现实中的冰冷的娘亲…… 娘亲,你为什么要恨我?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为什么不能像姐姐一样,在受伤的时候躲在你的怀里,跟你哭鼻子……既然你不要阿善,那阿善也不要娘……阿善有些委屈,松开石然的手,把身子转向里面,泪水在睡梦中悄然流淌,氤湿了半个枕头。 石然收回手,这只手已被阿善抓得通红了。 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是石然的原则。他站起身,拿了一条湿帕子,擦了擦阿善的额头……不算长的一整夜,石然就这样不断的重复着。天色渐渐亮朗起来,阿善的热度已经退下,他这才舒了一口气,单手托起腮,闭上眼睛,小寐。不知不觉睡实了。 阿善睁开眼睛时,看见床边的石然,感觉奇怪,咦?他怎么在这里?鬼主意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大叫:“啊!啊!啊!” 石然被阿善的叫喊声,猛的惊醒,慌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阿善大笑起来,只顾着笑,没有回答。 “到底怎么了?”石然关切的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善……”阿良推门走了进来,多半也是被阿善的叫喊声“吸引”过来的。 阿善勉强止住了笑,“没什么。刚刚醒来,见这个家伙,在我床边睡觉,我不害怕才怪呢。” “石然,你在这里一整晚?”阿良有几分不敢相信。 “我不是担心我的性命问题吗?就想看看阿善醒没醒,谁知道就在这里睡着了。”石然口是心非的歪曲着事实。 臭石头!阿善没有揭穿石然,对着阿良问:“阿良,你怎么能叫他在我这里呆一个晚上呢?我还在昏迷期间,万一他图谋不轨,我找谁哭去啊?” “这……”阿良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夜石然悉心照顾阿善的样子,还印在自己的记忆里,却不知石然守了阿善一整晚。现在石然被阿善冤枉了,真的不知道该帮谁了。 “喂!我昨晚可是照顾你一个晚上呢!”石然辩解着,他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诬陷,二是被欺骗。 “我睡着了,我怎么知道呢!”阿善没有半点感动的样子,一口咬定石然是居心叵测。“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呢!” 经过深思,阿良决定帮石然了,帮理不帮亲,“阿善,你冤枉石然了……” “我知道,阿良,我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坏人,我都知道!”阿善面露不耐,稍稍停顿,又说:“石头,谢谢你。”话语随着转折,不再是硬冷的怪罪。她吐了吐舌头,眨着大眼睛,“我就是睡得太久了,无聊,才想作弄一下你们的。” 石然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可恨,可恨,被耍了。“念你身子刚刚好转,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也要想和我计较才行啊,怪就怪你口笨!”阿善嚣张的点了点头,很用力。 “你……”石然转过身子,“你的谢谢,我收下了,至于其他话,我权当没有听见了,一个小女子,再怎么伶牙俐齿,也不会吐出象牙来的,你放心没有人会怪罪你的。对了,有句话是什么来着,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 “你……”这下是阿善不知该接什么了。这个臭石头!烂石头!我刚醒,就这么虐待人!“不愧是石然哦,口齿伶俐,但是你的嘴里好像也不能吐出象牙来吧?你要是满口的象牙,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还是小狗的牙好。”说着,伸了一个懒腰,几分得意的说:“睡了一觉真的好棒!不知道睡了多久呢。” “你睡了三天了。”石然没好气的说。 “三天?”阿善又加了一句,“这么短!” 石然有点晕眩,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上,责骂着阿善,道:“你睡了三天,阿良担心了三天,你知不知道阿良为了你划伤自己的手腕!?” 阿善走下床,抓起阿良的手臂,伤口已经愈合了,上面结着深色的血痂,“阿良,你又喂我血了……” “阿善,我已经好了,真的没事了。”阿良抽回手,不愿意叫阿善的视线逗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以后别这样了,你已经喂了我很多血了,阿良……” “阿善,我真的没有事。”阿良微笑着看着阿善,“在幽毒谷里,我不照顾你,还照顾谁呢?你死了以后,谁陪我呢?” “呸呸呸,阿良,你说什么死啊?不吉利的!”阿善紧张的啐了三口唾沫。 “呵呵,好不说了,阿善,其实你应该感谢石然……” “我不是都感谢过了吗?”阿善还记恨着刚刚石然的反驳言辞,虽然自己险胜一小把,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呢。不过,自己大多时候都是寂寞孤单的,也没有机会对别人开玩笑,从小是,长大也是。自打被水京良救到幽毒谷,就很少能见到陌生人了,所以见了石然,才觉得亲切得话多了起来。“对了,阿良,是你背着我回来的吗?”想起那个如爹爹一样温暖的背,阿善眼中闪烁起异样的光芒。 阿良看了眼石然,如实的说:“不是,是石然,多亏了石然背着你。” “他……”阿善看着石然,“真的吗?” “不是我,还能有谁?你师父吗?”石然接话说,“不过,下回就是再叫我背你回来,我都不背了,你求我也没有用,一次教训就足够了!” 石然……为什么他的背像爹爹的背一样温暖呢?在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的背是我刻骨铭心的,一个是爹爹,一个是……难道说,石然是……石然,阿然……“石然……阿然……”阿善没有察觉的说了出来。 “干什么?叫得这么亲切干什么!”石然微微挑起剑眉,不会又在动什么鬼主意吧? 阿善诺诺的回过神来,“亲切?别往你脸上贴金了。哎哟,头疼……”她皱起眉,素白的纤手揉着太阳穴,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装的。 “你怎么了?”石然和阿良异口同声的问。 阿善摇了摇头,“我想睡一下,睡一下就好,你们先出去吧。”说着,走回床上,躺了下去。 “你真的没有事吗?”石然担心着阿善。 阿良没有问什么,顺着阿善说:“阿善,我们先出去了,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叫我。”阿善,这次你是真的头疼,还是想逃避问题?可你逃避的是什么呢?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如果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会和往常一样,守在你的房间外面的。 75.-第十三章 阿善心事 门被阿良轻轻的带上了,装头疼的阿善闭着眼睛,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窸窸窣窣,才睁开眼睛。她坐起身子,抱着膝盖靠在墙边。石然就是阿然哥哥吗?她在心里默默的问。 其实,在第一次遇见石然时,阿善就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他,他给自己的感觉不像是陌生人的初次相遇。当看见他腰间别着的笛子时,心就没来由的抽了一下。 我要不要救他?可是他是谁,万一是坏人呢?那时的阿善问着自己。经过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伸手解开昏迷中石然的衣服,为他疗伤,上药。 狠心的打断回忆,阿善猛的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不会是阿然哥哥的。”这样一个口是心非的理由说服不了她的心,“可是,他背着我的感觉好像……”石然,你会是阿然吗?会是那个只是在我生命中惊鸿一瞥却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的男孩吗? “石然……阿然……”阿善细雨轻声,反复吟念。最终被自己打断,恨恨的说:“阿善,我很讨厌现在的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永远安安静静的呢?可是我已经不是洛裳了。”口中说的话,恐怕连她自己都听不懂。 那时的洛裳,安静的像空气,从来不会奢求什么,也不会说过多的话。虽然,没有娘亲的疼爱。但是,她知道梦里就会有娘出现的,也知道爹爹,姑姑,姐姐都很疼惜她的。虽然,自己身子骨弱,但是,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孤单,因为自己不是一个人。就算是全族被天知残害,和姐姐一同逃命天涯时,也不觉得孤单。因为有姐姐陪着,也有后来遇见的阿然哥哥。 三个人同行的路上,小小的洛裳喜欢躲在姐姐身边,听着阿然和姐姐的对话。他们总是会出现话不投机的时候,不吵到彼此面红耳赤不肯罢休。长路漫漫中,这些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产生的争执声,倒像是缩短路途的秘诀。 晚上的时候,洛裳经常会从梦里醒来,或看见姐姐和阿然在说话,或看见他们已经睡下。只有在阿然睡着的时候,她才敢仔细的看他,心湖中漾起圈圈涟漪。火堆中发着霹雳巴拉的细小声音,为寂静的夜,添了几分声响。 那时的洛裳希冀,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有姐姐和阿然哥哥的守护,并坏坏的祈祷,大理永远不要到达。每当想起这些,阿善就垂下眼帘,自责的想:大概是上苍听见了,所以才会故意惩罚自己的,才会叫他们遇见一个战火纷飞的大理。然后和姐姐他们走散了。 和姐姐走散的洛裳,孤独的在街上游荡,不知何处才是依靠。那一次,她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是害怕,开始大声呼喊,“姐姐,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熟知却喊来了的天知,他的嘴角扬起一道深不可测的弧,“洛裳,你要找姐姐吗?” 看着天知向步步逼近,洛裳转过身子,拔腿就跑。“你是坏人!你走开!” “臭丫头,你能跑到哪里?”天知的步子比洛裳的大,轻而易举的就追上了她,把她扛到了肩头,“你还想跑吗?” 洛裳不断的挣扎,可离地的双脚,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能任凭天知把自己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知推开门,把洛裳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伸手摸着她稚嫩的脸庞,“小丫头,你要乖乖哦,否则没有饭吃。” 骨头被摔得咯咯作响,洛裳反感的甩开天知的手,啐了一口,“你是个坏人,你想干什么?” 天知倒是不生气,擦掉了脸上的口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一直都以为你这个丫头在外面活不过三五天的,不想活了这么久。我很好奇你还能活多久。”他说的很开心,阴沉的脸上,闪烁着诡异的星芒。 洛裳忍着痛,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恐惧,别怕,别怕,别怕……直到天知走出屋子,她才松了一口气。姐姐,你在哪里?阿然哥哥,你又在哪里?不行,我要逃。 站起身子,走到门口,门却被从外面推开,“啊……”洛裳发出一个音,天知…… 天知笑着看着她,“小丫头,你要去哪里?” 洛裳不知该怎样回答,只看见天知抬起手,野蛮的扼住自己下巴,自己被强迫着张开嘴巴,一颗药丸就被放到了嘴里。 “咽下去!”天知露出凶狠的表情,命令着,手指掐着洛裳的下巴,力道越来越重,直到确定药丸被咽了下去,才松开,满意的笑了笑。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洛裳用手指抠着,却抠不出什么。 天知坐到椅子上,摆了一个叫自己感到舒适的姿势,饶有兴致的看着洛裳,“小丫头,没有用的,抠不出来的。你吃的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洛裳不愿再跟天知多说半句话,咒骂着,鬼稀罕你告诉我……肚子开始疼了起来,好像有一个不消停的小动物在蹦上蹦下的,而且一下痛过一下。 “是不是觉得肚子痛了?”天知玩味的说。 洛裳撇了他一眼,忍着痛,不想在天知面前低头。 “别忍着了,疼就说话,我可最见不得人难受的样子呢。”天知笑了起来,笑的张扬,笑的放肆。 洛裳咬着牙,双手护着肚子,说:“你会有这么好心吗?” “丫头,你求求我不就好了吗?你求求我,就知道我有没有这么好心了。” “你杀了不落族的所有人,鬼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呢。” “丫头,你说错了吧?不落族是蛮夷军队杀的,与我何干?再说了,若是杀了全族的人,你和你姐姐是什么?难道是杂种?” “你……”洛裳栽倒在地上,肚子的疼痛叫她曲起身子,团成一团。“你会遭到报应的!不落族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谈不上,要怪就怪那几个冥顽不灵的长老,还有你姐姐!” “我姐姐?” 天知不再理会洛裳的疑问,“丫头,是不是痛得受不了了?求求我,我就会救你的。” “求你做什么?你不是就希望我死吗?”洛裳不是傻瓜,既然天知可以放火焚了不落族,就不会这么好心放过自己的。 一个女子闯了进来,责问道:“天知,你在干什么?” 洛裳看了女子一眼,只看见了蒙着女子脸的黑纱。 “鸢兮,你回去,我只是在为你报仇!”天知想遣开女子。 鸢兮?鸢兮……难道说天知是为了鸢兮,才毁掉了不落族?躺在地上的洛裳紧咬着嘴唇,叫自己保持冷静。 “天知,我不要你去报仇,我只要和你做完这一辈子的夫妻。你不嫌弃我,我干什么还去怪罪别人呢?你快点放开洛裳。”鸢兮央求着,说到底,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有错的不是她,也不是毁去她脸的洛雪,而是命运,命运叫她爱上天知,又叫她嫁给了族长…… “好吧,我给她解药。”天知走到洛裳面前,蹲下身子,扶起她,喂了她一粒药丸,“算你命大。” “你会后悔放了我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叫你跪下来求我的。”洛裳在心底明誓,定要天知血债血偿。 天知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们来日方长。”说完,扶着鸢兮走了出去。 和天知说的一样,洛裳所受的折磨只是刚刚开始。每次天知都会叫她痛不欲生,痛到麻木,以为要死了时,却又被他救活……直到被水京良救了出来…… 那段非人的经历,想起来常常会叫她不寒而栗。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时,阿善的清秀的脸上沾满了泪水,眼眶酸涩发胀,“别想了,找个机会确认下,石然到底是不是阿然哥哥,不就好了吗?”说完甩了甩头,扯起一道明媚微笑。 走下床,坐到菱花镜前,梳妆打扮。 窗外,鸟语花香,草长莺飞。屋内,俏丽伊人手捋乌发,对镜惆怅。 阿善自嘲的问着自己:“什么时候,我也开始期许儿女情长了?我哪里有资格要这些美好?仇恨早已腐蚀了灵魂,还有什么权力,向着蔚蓝的苍穹展翅高飞呢?” 手中拿着的木梳,极不温柔的反复穿梭在黑色长发间,毫不留情的扯断了好几根头发。“啊……”阿善吃痛的喃了下,放下木梳,松开凌乱的云鬓,思索着,该梳一个什么样的发式呢?她努力的想着,试图叫自己的脑海被琐碎的事物占据,来麻痹自己的希冀。可已经凌乱的思绪非几件事情就能暂时的被遗忘的。 头上的发髻被阿善梳好了,拆下,又梳好,又拆下,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遍,才稍稍有了能看得顺样的模样。对着镜子,审视了下,“真丑。”胳膊已经酸了,没有力气再重新梳一遍了,索性就这样了。 阿善站起身子,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一眼看见石然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看着自己,“你在这里?”一定是自己想得太过投入,才没有留意到石然的脚步声的。 (亲们,对不起,最近在忙考试,更新可能不定时了,应该不会断更的。大概下个星期左右就能恢复了) 76.-第十四章 小谈 暖风洋溢,融化了柔嫩花朵的娇艳,大片大片的山茶花从枝头纷纷落下。 石然坐在石凳上,微笑着看着阿善朝着自己走来,徐徐的步伐不见往日的轻快盈盈,倒有些许的稳重感,和熟悉的阿善截然不同。她的眼眶有些浮肿,好像哭过一样,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石然本来想把这一细节放在心里,可不争气的自己还是问了出来,“阿善,你怎么了?” 还有四五步的样子就可以坐到石然身边了,但阿善却停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什么怎么了?” “你哭过了?” 阿善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哪里有?我看起来像哭过吗?” “恩,有点,你的眼睛有些肿。”石然没有看出来阿善伪装的痕迹,如实说着。 阿善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刚刚头忽然间很疼,疼得我直掉眼泪……”说时,做出一副受了极大痛苦的样子,叫人分辨不出真假来。 阿善予石然的感觉本就是单单纯纯的,所以眼下石然并没有怀疑她说的是真还是假,关切的问道:“那当时你怎么不叫我们陪着你呢?就算留下阿良也是好的啊。” 阿善走到石凳前,坐下,玩笑道:“你难道不知道阿良是毒女吗?难道叫阿良对我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对于阿善,石然有千般无奈,她的话真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常常会叫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次是你侥幸,万一哪天疼得死去活来的,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就哭去吧。” “侥幸也罢,不侥幸也罢,反正都一样啊。”阿善冲着石然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睫毛如摇扇,给人带来丝丝沁人心脾的凉爽。“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 石然被问蒙了,“什么说什么?” “你说‘万一哪天疼得死去活来的,我们都不在你身边’?”阿善重复起石然的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石然点了点,“对啊。就是这么说的。” “你的意思是,你会一直陪着我了?”阿善有些欣喜,话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改口说:“我的意思是,你会一直陪着我和阿良了?” 石然噗的一笑,“这幽毒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还能去哪里?不陪着你们陪着谁啊?” “哦,也对。”阿善垂下眼帘,默默问自己:阿善,你怎么了?你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可以因为他的一句随口的话就高兴得乱了分寸呢?而且,你能留得住他么?“石头,如果幽毒谷有出口,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幽毒谷的出口,你会不会走呢?” “真的有吗?”石然不以为然的反问着。 “我说的是如果,如果真的找到了呢?” 石然挑起眉,一副深思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良久开口道:“好吧,如果找到了,我会带着你和阿良一起出去的。” “当真?你说话当真?就是说你以后都不会甩开我们,自己一个人走了?”阿善激动的问,心里却在挣扎,我到底是怎么了? “不会,不会的。我想你们呆在幽毒谷太久也不太好,水京良给我的银票够咱们三个花好几年的呢。哦,不,我是说水医师。真的不知道水医师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的钱。”想想水京良留给自己来幽毒谷的盘缠,石然就流口水,当小混混这么多年,见过阔气的富人,还真没有见过住茅草屋又出手大方的富人呢,水京良的富是不外露的,且深不可测。 “师父本来就是家财万贯。你要是需要钱,我可以带你去师父的房间,那里全是银票什么的。” 石然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在幽毒谷中哪里需要用到银子啊?“不要了,你呀就负责专心养病,养好身子骨。” “恩,会的,我会养好的。” “鬼丫头,你倒叫我想起来一个人。”石然想起阿裳,那个静得可以被忽略的小女孩。 他说的是以前的我吗?阿善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脸上无波的问:“什么人?” “一个小女孩,不过那个小女孩比你要安静,她可以安静得几天都不说话。”石然继续说着,“她的身子骨很弱,所以她总是蹙着眉,样子叫人不忍。” “那后来呢?小女孩呢?” “我是在六年前遇见的,正值战乱,后来我们就走散了。” 本来闲逸的鸟儿,不知被什么惊动了,纷纷飞离树枝,惹出不小的动静。 战乱?六年前?“阿然……” “鬼丫头,你又来了!”石然受不得阿善这副深情模样,她痴醉着,却有几分怪异,很难断定她不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再这样喊我,我就掐死你!这个称呼只属于六年前的我。” 阿善回过神来,调皮的说:“我喊什么了吗?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我就喊,就喊!要你管吗?” “好吧,你喊吧。”石然不想和这个小孩子家家的女子计较了。 “你叫我喊,我就喊啊?凭什么这么听你的话?我偏偏不喊了!”原来真的是他,可是我还有权力去爱吗?罢了,就当给自己最后的期限去碰触这份不该碰触的感情吧,如果可能我希望留在他心里的是一个天真可爱的自己,而不是背负仇恨,心狠手辣的女子。“石头,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我有什么故事呢?”石然嘴巴都说干了,索性为自己倒了一杯山茶花酿,淡淡的茶花香如丝如缕的飘进鼻子中,勾得人恨不得马上喝到嘴里。花酿入口甘甜,馨香四溢,仿佛整个人都香了起来。忽然想起水京良曾经提到过的一句话,开口问:“我以前听水医师说,你酿的酒堪称一绝,我倒是想尝一尝呢。” 阿善气结石然公然无视自己的问题,“你转移话题!小气鬼!不说就算了。” “什么小气鬼?我就是忽然想起来的嘛。你先告诉我有没有酒?” “干什么?有酒怎么样?没有酒又怎么样?”阿善嘟着嘴巴,不看石然。 “有酒就一边喝酒一边跟你说,要是没有,我就这么跟你说呗,还能怎么样?”石然洒脱的说。 阿善转过头,“真的?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酒去。”说着,站起身子,朝着酒窖跑走了。 望着那道欢快的背影,石然展颜一笑,“这个丫头,单纯的过了头了。难怪水京良不带她出谷呢。哎呀,万一真的能出去,我就贸然带着他们俩出去,等到他们被人欺负了,我不成罪人了吗?算了,这个还是先放一下吧。” 一阵凉风拂面而过,吹乱了石然散着的头发。他一向不喜欢束发的,因为他固执的认为,只有披着头发,才能显出男儿的本性--桀骜不驯。 阿善把酒盅撂倒了桌子上“你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难道说你自己的故事还要打草稿?” “你怎么来的?”石然惊讶不已,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这么快? 阿善俏皮的哼了一下,“我会轻功啊,用轻功很快的。” “轻功?” “对呀,轻功。” “谁教你的。”石然好奇的打量着阿善,谁会教她轻功呢?难道她是个高手,有高深的武功? “我师父啊,我师父不单单教我,还教了阿良了呢。” “那你师父有没有教你别的啊?” “有啊,医术啊。” 石然的头咣当一声,磕到了石桌上,“我是说水医师有没有教你们其他的武功?” 阿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师父说了,女孩子不要学人家打打杀杀的,只要学好轻功,万一遇见坏人了,知道怎么跑就行了。” 遇见坏人,知道怎么跑就行了……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想法和别人的就是不一样。石然拉过酒盅,打开酒坛口上的红布封印,口水湍流而下,不禁感叹:“哇,好香啊。闻着味道就知道一定很好喝!” 见石然完全忘记了刚刚说过的话,阿善恨恨的夺过酒盅,提醒道:“你就这么就喝了?” 石然觉得扫兴,可又不解阿善为何如此问:“不这么喝,还怎么喝?用碗吗?可是你没有拿碗。” “少贫嘴!这酒不给你喝了!”阿善护着酒,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红布封印。 “为什么不给我喝了?这么好的酒,不喝多可惜?”石然困惑的看着阿善。 “你刚刚说过,是一边喝酒一边跟我讲你的故事的。” 石然恍然大悟,拍了拍头,“我当什么了,我会给你讲的啊,只是闻见酒香就恨不得尝尝,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活动了,万一喝不到酒,说不定会自相残杀哦。” “油嘴滑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好阿善,你把酒给我,不就知道了吗?”石然耐着性子,对着阿善说软话。石然啊,你怎么堕落到这种田地了?算了,为了那坛酒值得了。 “等到最后酒都被你喝光了,我拿什么后悔去啊?”阿善紧紧抱着酒盅,心里得意的想,阿然哥哥,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77.-第十五章 酩酊大醉 “阿善,给我吧。”石然被酒香馋住了魂。 “好呀,小石头,你求求我吧。”阿善爽快脱口而出,略带着几分得寸进尺,坏坏的笑着,不失调皮可爱,“这酒的香气你是领略到了,就是不知道这酒值不值得你稍稍的求一下我,跟我说几句好话了呢。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夸夸我了。也许有些强人所难了,那我还是把酒拿回去吧。” 若是换做别的人,说不定石然会起身揪起那人的衣襟,破口大骂:“你到底给不给我喝?不给我喝就直说,别跟我废话!”自己也是从小混混过来的,最不喜欢受别人威胁。但看着一脸孩子气乍现的阿善,有些犯难了。石然挠了挠头皮,大丈夫能屈能伸!“阿善,可爱的阿善,你又漂亮又可爱啊。” “我可爱吗?” “当然了,当然可爱了,你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子了。”石然奉承的说,其实于阿善不能用可爱来形容,她是美好的,美好得并非能用一两个凡尘中的俗语就能概括的。 “可是,我听别人说,可爱是骂人的话。可怜没人爱。”阿善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一半文静,一半俏皮。在簌簌纷飞的山茶花瓣的装点下,别雅清新,彷如花之仙子,貌倾天下。 “谁说的!”石然辩解着,“一定是那个人嫉妒你可爱才睁着眼睛打诳语的。” 阿善托起腮,蹙着眉,看着石然,眼神炯炯发光,“话是我师父说的,难道说我师父嫉妒我可爱吗?他好像不用和人比可爱吧?”阿然哥哥,你现在心里已经长毛了吧?心急了吧?我偏偏要戏弄戏弄你! 水京良,你太过分了!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你已火化,我恨不得把你从坟里揪出来!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跟你徒弟说这些!石然在心里咒骂着,脸上却扬着笑容,“水医师的话应该是分场合的吧?” “也许是吧。”阿善把酒盅递给石然,“小石头,看你口水都可以媲美小瀑布了,我就发善心给你吧。反正酒窖里的酒多的是。在师父走后就没有人喝了。” 石然捧起酒盅,喝了一口,不禁赞叹:“啊哈,好酒!” “这酒是拿幽怨泉的水酿造的,”阿善解释着。 “幽怨泉是什么?好诡异的名字啊!” “幽怨泉是山林深处的一口泉,水质甘甜清凉,又带着微微的酸涩感。师父说,这酒能叫他想起往事,他活了三十多年,鲜有知己,唯有这酒是最了解他的了,所以师父独爱这酒,并把那口泉命名为幽怨泉。很多时候,师父都是抱着酒坛醉着梦着。” 幽怨泉?难道水京良有段悲伤的经历吗?石然暗忖着,想通开口说:“谁没有一段属于自己的辛酸过往呢?你不是想听我的故事吗?话说到前面,听过之后别瞧不起我。” “瞧不起你?怎么会呢?”阿然哥哥,你的过去我想知道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因此而瞧不起你呢。我只是想和你更靠近一点点而已。 “在我十二岁以前,是一个流浪京城街头的小混混,成天为了肚子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人,我看他举止文雅,就顺手牵羊的偷了他的钱袋……”石然讲述着遇见他师父的那段往事。 师父给石然的第一感觉是温文尔雅的儒生,一袭白色绣着蓝纹的长袍连同束发的发带随风飘扬,衬得他高贵不凡。那时饿着肚子的石然,把目标落到了他身上,快步跑了过去,狠狠的把他撞倒在地,顺手牵走了他腰间的钱袋,口中带着不耐说:“你怎么走路不长眼啊!” 男子不带怒色的打量了一下石然,温和的说:“我的眼睛只长在前面,看不到后面的路,反倒是你没有留意吧?” “强词夺理。”石然紧握着钱袋,转身离开。银子到手,溜之大吉。 “钱袋里只有几两碎银,我想你用不了多久的,如果你真的需要用钱,就把这张银票拿去吧。”男子并没有怪罪石然的小偷小摸行为,反而从衣襟里掏出一张银票。 石然转过身子,偷了这么久,被人抓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为何感觉有点怪呢?他抬起头,看见男子友善的对着自己笑,心里发毛,道:“既然被你抓到了,钱给你。” “那你随我来吧。”说着男子向前走着,并招呼石然跟紧自己。 石然不知自己怎么了,跟在男子身后,忘记了自己并没有被绑住手脚还能跑。 男子在一家绸缎庄前停了下来,从容的走了进去,对着正在打算盘的掌柜说:“掌柜的,看看有没有他的衣服,我要三套。” 掌柜放下手中的活,抬起头,寻了一番,“给谁的衣服?” 石然停在门外,有些犯难,这个男人揭穿了自己,不但不怪罪,还要给我买衣服? “就是他。”男子指了指石然,“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石然讪讪的走了进去,低着头,看着双脚交叠在一起,有些羞涩。 “客官,是给他的衣服吗?”掌柜的将信将疑。 男子点了点头,“是,要三套。” 掌柜的走进内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三套叠得规整的衣服出来了。他把衣服放到桌子上,“衣服在此,一共五两。” 男子拿起一套,摊开,在石然身上比了比,“刚好合身。”说着,从钱袋里掏出银子,付了帐。又对石然说:“你继续跟我走。” 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石然不雅的抓了抓身上,顺从的跟着男子走。 他们又走到了一间客栈前,男子拉起石然的手,走了进去,对着说伙计说:“我要住店,两间房,再给我烧一桶热水。” 伙计挑着眉,看着邋遢的石然,“客官,你自己住,还是小乞丐住?” “我们一人一间。”男子答道。 “那对不起了,我们的房间不招待小乞丐。”伙计出言不逊道。“要不把小乞丐赶走,要不你们就住一起。” “那就要一间房子吧,还有他不是小乞丐。”男子解释着,脸上尽是优雅。 伙计看着男子,蛮不讲理的说:“一间房子双份房钱,你们是两个人。”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石然气愤着,可刚刚要发泄的怒气硬生生的被男子无声无息的拦下来了。 “那就两份钱吧。我不在乎。房间在哪?” “那您请。”伙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他们上了楼,领到一处房间前,打开木门,招呼着:“这是您的房间。” “谢谢,请你准备一桶热水来。” 伙计点头应允,退下了。 男子似笑无笑的看着石然,“我们进去吧,一会儿,你要好好的洗个澡,梳洗一下,穿上新衣服,就没有人瞧不起你了。” “啊?”石然诧异的看着男子,这人不会有病吧?然后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豪言道:“要杀要剐随意,别摆出一副阴险的嘴脸。” 听到石然的话后,男子真的笑了,笑得好看极了,“在剐了你以前,至少要把你洗干净吧?” 这时,小二提着一大桶热水,走了上来,“客官,水来了。” “谢谢,倒进木桶里吧,我要给他好好洗洗。麻烦再准备一些小菜。” …… 石然被男子逼着跳进洗澡的木桶中,害羞的把身子抱成了一团,若不是有水,当时的他真恨不得把头深埋下去呢。 男子手持着白色棉布,温和的搓着石然的后背,才两下,白布就发灰了。“你的身上比我想象得要脏。” “啊,我一个小混混,天天是睡大街的人,怎么可能不脏?”石然说道,“要不我自己洗吧。” “还是我来吧,一会儿洗好澡后,换上新衣服,好好的吃一顿,我想你一定饿坏了。” 石然的心被男子的友好软化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就因为你不是坏到无可救药啊,至少你知道‘强词夺理’这个词。” “那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跑?我没有捆住你的手脚,你是自由的,想走随时可以走的。你要是需要银子,我这里还有一些。” 他在想什么呢?他以为我会赖上他,想打发我走?他出手阔气,要是我跟着他,一定会吃穿不愁的。不行,我不能上当。石然打好如意算盘,无赖道:“我不走,我没有地方去,我想和你一起。” 听到石然这么说,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也不想你走呢,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有我一口粥,就有你一口。” 什么?难道我中了圈套了?石然不敢相信的看着男子,算了,有饭吃有银子花,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于是,石然就跟着男子了,却不知道男子的姓名。 …… “小石头,你就这么跟着他了?你不怕他是坏人?”阿善好奇的问。 石然摇了摇头,“我当时很轻易的就跟着他走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不是坏人。我也奇怪自己为何会如此相信他,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的气质,他身上散发着好像是浑然天成的凛然正气,叫人不容得怀疑他分毫。” (本章未完) (最近忙考试,对不住大家了,给大家推荐几本书,希望大家能喜欢 妃心倾城,君心难测--如果豆《帝王妃》 可爱女生穿越古代--蓝月幽泪《偷心小萌妃》 强悍女主--八弦浮翼《穿越之丰色倾朝》 文笔优美--楚水伊人《王妃恨倾城》 后宫题材已经完本--舒雪茗《后宫的富贵闲人》 风格迥异,本本精彩,不容错过哦) 78.-第十五章 酩酊大醉2 “那后来呢?你当时就为了跟着他,耍赖皮的拜他为师了吗?” 听到此话,石然差点没有把含在嘴里的酒吐出来,“什么叫耍赖皮?我当时是无赖的想要和他蹭吃蹭喝的,可是只限于吃喝,我还不会堕落到因此而拜他为师啊。” “那是怎么回事?”阿善不解的看着石然,“那你为什么会拜他为师呢?” 石然笑了笑,“拜他为师,是因为多日的相处中,我发现他的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尊敬的地方,只有他是真心的为了我好的。” 梳洗过的石然,穿上了男子为他买的新衣,刹那间判若两人。 男子为石然整理好衣服,优雅的笑着道:“你看这样多好。” 石然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衣服,软软的,滑滑的,比以前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制麻衣要好得不知道多少倍了,脸上不由得泛起笑意,“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男子浅浅的点了下头,以示肯定。“恩,我还能养活你的。” 这时,客栈伙计端着几碟小菜走了进来,瞧见活脱脱换了模样的石然,竟愣住了,说了一半的话也停了下来,“客官,您的……” 石然不屑的扫了伙计一眼,“干什么呢?还不放下?” 伙计应了一声,把菜放到了桌子上,“你们慢用。”说完,退着身子走了出去。 “啊,饿死了。我们开始吃吧。”石然迫不及待的搬起凳子,欲坐下。 “要你吃了吗?”男子阻止道。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来的饭菜!石然放下凳子,问:“怎么了?” “你刚刚对伙计很无礼。”男子平静的说,静的有些可怕。 石然看着男子,不服气的争辩着:“可是,是那个伙计先对我出言不逊的,要不我怎么会这么对他呢。” 男子坐了下来,眼睛却从未离开过石然半分。 屋子里很静,静的连远处街衢的息壤声都能真真切切的听得清楚。 石然委屈的低下头,什么啊,明明是伙计有错在先的。 许久,男子开口了,问:“他为何会出言不逊?” 石然脱口答道:“因为他看到我穿着破破烂烂的,就狗眼看人低,把我当做小乞丐……”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小乞丐……我是一个小混混,和小乞丐也没有什么分别的。 “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 “我不是一个小乞丐……”石然心虚的说,声音飘渺,好似天边的浮云。 “我听不清,你说的是什么?”男子完全没有理会石然的变化,不依不饶着,这像极了命令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极尽温雅,恐怕他身上的温文尔雅是与生俱来的。 “我说,我不是一个小乞丐。”石然用正常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抬眼正好察到了男子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记住你不是小乞丐,也许进来时你是,但是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了。”男子看着石然,又加了一句,“过来吃饭吧。” 我本来就不是小乞丐啊!就因为这个给我一个下马威?石然一屁股坐了下去,端起碗筷,把怨气都发泄在饭菜里,狼吞虎咽起来。 “你要记住,今天你是因为对客栈伙计态度恶劣,我才不许你吃饭的。”男子为石然夹了些菜,“伙计在客栈里察言观色久了,自然习惯了看客人的衣着来判断客人的身份了,当你跟着我走进来时一身烂衣服,他怎么会对你客气呢?而你却在换了一身衣服后,借机对伙计还以颜色,你做的太过分了,这就是我罚你的原因。” 石然停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那你为什么又原谅我了?”这人真烦,怎么有这样的人呢? “因为你知道你不是一个小乞丐,我没有看错你,你不是无可救药。”男子欣慰的笑了笑,“怎么不吃了?快吃啊。”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小乞丐啊。我情愿饿着肚子,也不像他们一样讨饭吃!我自己有手有脚,凭什么要看别人眼色跟他们讨饭吃呢!”石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我做得是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但我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 “恩,不一样,其实,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你像一道阳光,炙热且特别,不允许别人忽略。” 石然表情怪异的看着男子,好笑的问:“我像阳光?我是小偷啊,最见不得光了。”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阳光的。”男子弯着眼睛,里面有对石然的期许。 石然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也可以是美好的,以后也可以高傲的抬起头,直视苍穹,展开疏朗的笑容了。那一次,他的心第一次被男子征服。 和男子愉快的生活着,一晃就是一年半了。相处中,石然了解到,男子是一位精通音律的琴师,会弹很多好听的曲目,但不知为何每次听到男子抚琴时,总觉得他的曲调充满着酸涩,即使是明快的曲调,也没有令人愉悦的感觉。 男子给石然买了一把笛子,教他吹笛子,也教他抚琴,可石然生性顽劣,对这些文雅的东西不感兴趣,又不敢直接跟男子说,拖拖拉拉的只学会了皮毛。 “我们明天离开京城吧。”男子背对着石然站在窗户前。 “啊?”石然放下手中把玩的笛子,“为什么啊?” “我们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我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了。”窗外微风起,吹起男子的头发,缭乱的青丝不住的纠结缠绕。 很久吗?是很久了。石然在心里自问自答着,若不是男子提起,他还真不觉得和男子呆了这么久。他要走了?会不会带我走呢?“那你会带着我走吗?” 男子转过身子,走到石然身边,“你愿意跟着我走吗?我除了音律什么都不会,本想叫你学会一门技艺,以后好养活自己,可你不喜欢这些东西,我还能强求什么?”男子的眼神温柔且疲惫,他是倦了,心倦了。 那样的眼神,叫石然倍感自责,他是在生气我的不成材吗?他对我失望了吧?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在乎男子对自己的看法,也是刚刚才知道男子对自己的用心良苦。“我……我……不是……” “你跟着我能做什么呢?我是累了,这个地方叫我觉得心寒,京城的繁华不属于我。”男子有气无力的说。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男子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 看来男子去意已决,石然厚着脸皮却发自真心的说:“那我跟着你走,我没有地方去了,你叫我跟着你吧,我会好好学琴的。”说着,“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请你收我为徒弟,我要好好跟你学音律。” “阿然,你这又是何苦呢?”男子想要扶起石然,却拗不过他。 石然咬着牙,态度坚决的说:“是你叫我懂得了生活的意义了,等于给了我新生,现在你就这样不要我了,我……你不收我做徒弟,我就不起来!” 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以后我们就以师徒相称了。” 石然笑了,用力的咳了三个响头,亲切的喊:“师父。” “这下该起来了吧?”男子再一次伸手扶石然,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师父,你的家在哪里啊?那里是不是很美啊?” “恩,那里很美,是云南最美丽的地方了,是一个叫人不忍离去的地方。”男子的脸上又被悲伤笼罩。 “那师父为何会离开那里呢?”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所以只身来到京城了。” 石然看着面前这个和往常不一样的男子,他是自己的师父,更像是一个被什么伤的透彻的人,“那后来找到了吗?” 男子闭上了眼睛,叹息着,“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那就应该留下来多多陪陪你已经找到的人啊。为何要急着离开呢?”石然不经大脑的问着。 “她死了……”男子不再说话,坐到琴案前,弹奏起来,弹的正是《蝶殇》。 死了?这样一个回答彷如晴天霹雳,死了?石然哑然失声。 “我爹在京城有位故交,在洪德二年的时候,他带着小女儿清瑜来到了云南,我和清瑜一见倾心,却谁也没有明说。当时的我是十七岁,而清瑜是十四岁。”男子手指轻轻挑着琴弦,为自己的故事伴奏,“后来清瑜跟着她爹回到了京城,我们约定下一次见面时,要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这一别就是三年,三年后清瑜跟随她爹来到云南,我却不知道什么样的惊喜是她喜欢的,准备低头认输时,她忽然问我,喜不喜欢她?” “那师父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没有回答,那一次我看见清瑜眼眶里的泪珠,她哭着对我说,她要嫁人了。”男子极力稳着自己的情绪,“后来她就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去过云南了。” “你为什么不拦下她?” 男子自嘲的笑了,笑的满是悔恨,“当时的我是长老的继承人,我生活的村庄里,是不允许长老娶亲的,更别提娶一个外族女子了。” “所以,你为了权力放弃了心爱的女孩?”石然不敢相信男子会这样做。 男子却点了头,“如果当时我能知道权力远远没有一个红颜知己来得温暖,就不会在二十多年后才来找她。” (未完待续) 79.-第十五章 酩酊大醉3 权力?红颜?要我,我会选择什么呢?石然不知道换做是自己会怎么样做,他知道师父心里是苦的,却不了解到底有多苦,会不会苦死人。那时的石然还不到十四岁,除了受过苦以外,并不了解爱的真意,所以不会懂得师父的感受。 男子低下头,看着正在被自己抚弄的七弦琴,温和的声音里满是尘埃,“我是前一段时间才知道她已经死了的。” 石然看不到男子的表情,师父他应该很难过吧?“师父……” “嗯?” “清瑜为什么会死?”石然诺诺的问,问得极为小心。 “我是来到京城才知道原来她嫁的人是当今圣上,洪德五年时,她嫁入宫中,被封为瑜妃,洪德六年诞下皇子,洪德七年病逝。”男子无感情的说着,话语里是空洞的冰冷。这些都是他前不久打听来的。“阿然,我现在才知道清瑜走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什么话?”石然问道。 “离开云南前夜,清瑜问我,如果她嫁的人不能给她带来幸福呢?”男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我当时说的什么吗?我说的是如果他能给你带来一辈子的富贵荣华,嫁了又何妨呢?你看我居然说了这么一句混账话。” “师父,这不怪你……”石然想安慰一下师父,却词穷。 男子终于抬起了头,眼眶略带红色的哀伤,期许着:“以后阿然遇见了心仪的女孩一定要紧紧抓住她啊。” …… “后来,我就和师父离开了客栈,师父想要散散心,我就陪在师父身边,师父说,看见太阳就是看见了希望。”石然装作无恙的说着,“师父是个寂寞的人,我可以陪着他,却走不到他的心底……” 看见太阳就是看见了希望?是不落族的语言,很小的时候,听爹爹说,族里有一位二十岁就当上长老的男子,为人正直,他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可反抗的浩然正气,可他却是谦和的,只是后来离开了。族里的族规是不允许长老离开的,除非喝下往生水,往生入腹,十年寿命已注定。难道……阿善心头一惊,“那你和你师父离开以后呢?” “我和我师父在外面漂泊了三年多,有次,一个权贵要我师父抚琴为他的母亲祝寿,可寿宴上,我师父不小心把琴弦弹断了,权贵气怒,把我师父打了个半死,从此师父就一病不起。”石然从那一刻开始就痛恨权贵,他们动动小手指头就能叫百姓死无全尸。“师父告诉我,他想家了,我问他家在哪里?” 如果他没有被打伤,说不定回来向不落族的长老磕头认错,就可以活下来。十年的时间足够了。阿善垂下眼帘,“那你师父是怎么说的?” “他说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就能看见他的家乡,所以我跟着他来到了云南,也去了那座很漂亮的城池大理,后来师父没有来得及走回家就咽气了。我一个人,虽然当时已经将近十七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带着师父的遗体回他的家乡去,无奈之下,就把他就近埋了。”师父,是我没有帮你完成心愿。石然端起酒盅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后来呢?那你呢?又一个人了吗?” 石然放下酒盅,擦了擦嘴角的酒水,“为了给师父治病,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银子,师父死了以后,只留给我了一把笛子,我又是一个人了,一个人流浪,我不想师父看见我因为肚子饿而沦落成小乞丐,所以离开了大理,沿着山路走,云南的山很富饶,只要勤快,就能活下来,也是在山里我学会了很多可以叫自己生存下去的方法,偶尔想起师父时,就拿着笛子吹他生前最喜欢的曲目,后来我遇见了两个小女孩,才知西南蛮夷发动了战乱。” “两个小女孩?”是我和姐姐吗?阿善明知故问着,她只想从石然口中得到最明确的答案。 “恩,是,他们应该不是受过苦的孩子,只是这场战争夺走了他们爹娘的性命,亏了当时有我,要不其中一个小女孩就饿死了。哈哈。”石然大笑起来,极力掩饰刚刚因为思念萌生的悲伤之情。 阿善打量着石然,嘴角定格成一个怪异的形状,腹诽着:怎么忽然就变了呢?难道喝醉了?不过,如果没有他,我就真的死了。“阿然……石然,臭石头,你又在臭美了,你继续说。” 石然发觉自己有些醉了,“后来,我们三个就结伴约定去大理生活,谁知到了大理,才知道那里已是战火连天了。” “后来呢?”阿善隐去了后半句话,只是在心里问:我姐姐呢? “后来我们三个就走散了,走散以后,我才知道我对他们有了感情……”石然笑了笑,看来我还真是多情,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对他产生感情。“只是一个是兄妹间的关切,一个是世间不能忘却的爱,我也是从那一刻记住了一个反复萦绕心头的名字……” “是谁?” “阿善,你知道吗?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对心恋之人的爱了,我们走散的六年里,我无时不刻都在想念着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言一语,她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像雪,晶莹剔透……”阿雪……阿雪……属于我的只有阿雪这个名字吧?石然又道:“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她被人带到了京师……” “京师?你确定吗?”阿善心头先是一凉,后又被温暖取代。原来阿然哥哥喜欢的是姐姐,姐姐在京师?“你确定吗,你确定她就在京师?” “你怎么了?”石然继续买醉,然后才道:“这一别就是六年,六年来我给别人做过苦力,做过小工,辗转着又回到了京师,后来琴行招琴师,我就去了。谁知被豫王府的下人接进了王府,我痛恨权贵,但更受不了相思之苦,我听别人说阿雪嫁进来王府,所以我就去了。” “那到底是不是呢?”姐姐,你在王府是吗? 阿雪,应该是洛雪,你为何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我呢?“是她,没有错,她额头眉心的红印,我怎么会忘记呢?只是到了王府,我才知道她叫洛雪,不叫阿雪……我想我是无可救药了,明明知道自己最痛恨被人欺骗,可还是无可救药的陷在其中,饱受相思之苦。” “如果她不幸福,你可以去争回她,因为你们认识很久了。”阿善落寞的说。 石然苦笑,“她很幸福,我能感受的到,我没有和她相认,因为只有王爷才能给她最大的幸福,从洛雪眼睛里,我看到了她对爱的坚决,在他们的幸福里,我插不上话,唯有默默的退出去,也许还能保留着最后一点安慰自己的话语,我以为她只是没有认出我而已,熟知后来已经认出时,她还是选择了王爷……还有酒吗?”抬起头,看见阿善的脸上挂着泪水,心泛涟漪,“你怎么了?为何哭了?” “啊?”阿善慌忙擦掉泪水,“我想我爹我娘了,他们也死于战乱,我去给你拿酒。”说着,起身离开了。 这个傻丫头,我说的是情,她却说的是亲人。看来还不懂得情的含义。不懂得也好,单单纯纯的活一辈子,至少不会有遍体鳞伤的感觉。六年前的战乱,死伤无数,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石然撑着脑袋,手指揉捻在太阳穴上,心头是没有穷尽的哀伤。看来这幽怨泉水果真能叫人幽怨万分,也只是可怜人的空悲切罢了。 “酒来了。”阿善抱着两坛酒,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咦,你怎么不用轻功了?”看着阿善额头上跑出的汗水,石然站起身子,拽起袖子为她擦着,“女孩子要懂得稳重。” 阿善脸际泛起绯红,低下头,“我可以自己擦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会这句话?”什么啊?现在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了?石然坐了下来,打开酒的封印,“鬼丫头,你现在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了?” “我……我……”阿善被石然的话噎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气结的抢过石然手中的酒坛,猛的灌了一口,“喝酒!” “你能喝酒?” 阿善脸上的红润越发明显,看来用酒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是对的,可终归不胜酒力,开始摇摇晃晃,还没有说出一个字,就倒在了桌子上。 石然“噗”的一下笑了起来,“这个阿善,既然不会喝,就别喝啊,干什么学人家喝酒呢?你当你继承你师父的酒量了吗?才喝了一口就醉了?”说着拿起酒坛,大惊,“喝了小半坛……” 惊叹之余,心伤复又涌现,石然抱着酒坛,坐到了山茶花树下,一边喝酒,一边看飞花流逝,口中吟吟念着:“阿雪……洛雪……”我于你的是不会磨灭的感情,而你对我的是什么?有没有在空闲之余,把我想起呢? 80.-第十六章 酒醉梦醒 婀娜的山茶花开,幽幽之香,染满深秋。 幽毒谷的山茶花好像永远都不会从枝杈上消失,一批花谢,又有一批花再开,散着清雅的香气。却敌不过酒香的浓烈。 石然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摆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坐着,稀稀疏疏的花瓣从枝头散落到空气中,很美却也有几分感伤。他抱着酒坛,看着这些落花,嘲笑的想:这些花瓣,红得俏艳,白得素雅,还不是在命运里徘徊挣扎?它们经历着自己该有的轮回,顺应命运的安排,可是有谁问过它们愿不愿意花开?愿不愿意花败?想想天意弄人不无道理。上天啊,你可以左右我们遇见该遇见的人,但为何不问问我们愿不愿意遇见?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不要遇见她…… 六年前的石然把师父葬到了树林深处,那时的他想:如果师父泉下有知,会把灵魂寄托到树上,伴着它们悄无声息的生长,共看日出日落,追随着太阳的踪影。 师父生前提到最多的就是太阳了,每次他提到太阳时,脸上就会露出温暖的笑容,石然把他的笑记在心里,因为这笑容可以同时温暖他们两个人。不知何时起,默默的期许每天日出日落的到来成了石然的习惯。每每那时,石然就会静静的坐在师父身边,看着红晕且不耀眼的太阳在穹幕上的所有变化,猜测着师父为何会喜欢它。耳边是师父悠美的笛子声,舒缓哀伤。 跟随师父多年,石然已渐渐迷恋上这曲略带悲恸的曲音了,偶尔也会尝试着吹着,可都不得要领。 “师父,这首曲子叫《蝶殇》,可它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石然看着被暖色笼罩的苍穹好奇的问,迷醉的落日把他稚嫩的脸庞染成了橘色。 师父放下笛子,目光逗留在不远处飞舞的蝴蝶上,用他特有的温和的声音说:“这是一首宫中流传的曲子。讲述了一个女子无奈的一生。和很多女孩一样,女子也是到了入宫的年龄而被选入宫中的,那时的她无权无势,总会被别人欺负。在众多女孩里,她找到了一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并与之成为了好朋友,相互嬉戏的约定说,日后无论谁得宠,都要想着对方。后来一次蝶幸,成就了女子,她因此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宠妃,女子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就把朋友要到了自己身边来,他们明面上是主仆,背地里却是姐妹。后来,女子被打入了冷宫,送饭的嬷嬷告诉她,在她的床下极其隐蔽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写有皇上生辰的草人。而她的丫鬟因为揭发有功,成为了皇上身边的新宠。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险些栽倒在地上,她想不通为何情同姐妹的人会背叛她,她把自己欺骗的好苦。宫中的冷宫里有一个叫蝴蝶谷的地方,那里蝴蝶漫天飞舞,很漂亮。女子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她总是想为何圣上不听她解释呢?蝴蝶谷也曾是某位得宠的妃子的后院,可为什么也荒凉了?看来喜怒无常的并非只有天气,也有人心。后来女子从宫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人们也不会关心一个失宠的女人的去向。蝴蝶谷的蝴蝶依旧翩跹飞舞,没有人欣赏,也没有人知道有具尸体在经历着蝶幸……” “好凄美。师父,宫中真的有蝴蝶谷吗?”石然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蝴蝶纷飞的景象,惋惜着女子的命运,好像也是从那时开始自己讨厌被人欺骗被人诬陷。 师父锁住剑眉,“谁知道呢?宫中又非常人能随意出入的。” 石然听出了师父的感伤,却不知他为何会这样。想必师父独爱《蝶殇》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师父不肯说。既然师父喜欢,不如自己把它学会了,待师父头发斑白,老得拿不起笛子时,可以吹给他听。“师父,我想学《蝶殇》。” …… 《蝶殇》是石然从师父那里学到的唯一一首完整的曲子,很美亦很伤人。很多个思念师父的日夜里,石然都会拿着笛子吹着这勾人叹息的曲调,有时候自己的心也会随着曲音而支离破碎,是想起师父,还是曲子本身的原因,石然也不清楚。 遇见阿雪的那一天,石然正沉浸在哀伤当中,他一边吹一边想,师父,如果你能听见,就应我一声吧,我很孤独,我很想你。 身后忽然传出声音,窸窸窣窣听不清楚,石然警觉的把笛子别到腰间,大声问道:“谁?谁在那里!”眼前出现两个半大的小女孩,一个表情坚定,一个诺诺的躲着。那个表情坚定的小女孩脸色煞白,估计也被自己的吼声吓得不轻,可还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石然忍着笑意,决定作弄她一番。玩味的说:“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两个小孩啊!” “小孩?我们可不是!”这个小女孩倒蛮有趣,明明没有多大,还在装出大人的模样。 “我看蛮像的,刚好可以给我做晚饭!”石然放肆的大笑,笑她的嘴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只见小女孩背着手护住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壮着胆子大声说道:“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那就先吃了你吧。”石然随意的一说。 “你敢!”女孩挺起胸脯,摆出一副要吃了谁的样子,再怎么凶,在石然看来也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幼稚动作。 啊,她身后的小女孩晕倒了……石然指了指她身后,意图提醒她。“你……后面……” “少唬我!” “哎呀,我说你后面的小女孩晕过去了!” …… 那时的阿雪很可爱,起先石然认为这是师父在冥冥中给自己的安排,于是并无戒心的和他们成为了朋友,默默的告诉自己这是自己一辈子的朋友。可一场战乱把他们分开了,两年以后,石然才打听到阿雪被一个男人带去了京城,于是一路赶着跑着,用了三年时间总算步行到了京城,期间经历的磨难,非常人所能体会,但是他知道只要为了阿雪是值得的。 到了京师的石然,并没有打听到阿雪的消息,只知道梅园有位杨小姐和阿雪很像,可是即将是豫王爷的夫人了…… 阿雪怎么会成为豫王爷的夫人呢?石然劝慰自己。我还是要继续找她。 可京师繁华且大,要找一个人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啊。在京师兜兜转转,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却知道不少关于豫王爷和这位杨小姐的流言蜚语。想来这个杨小姐还真不简单,堂堂王爷为了她居然甩袖离开百花诞。百花诞是百姓中的饕餮盛宴,多少百姓想目睹一下皇室的家宴啊。而王爷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不屑离开。 “不过是一个魅惑人的女子。”这是石然对杨小姐最初的评价。后来,当百姓开始传这位七夫人为了豫王妃而被皇上为难时,石然不由得有点佩服这女子的勇气了。豫王妃是王爷的正妃,在王府中也会跟她争风吃醋的,按常理来说,一般女人都会恨不得把其他妻妾赶走,可这位杨小姐居然会…… 一边寻找着阿雪,一边如过客一般玩味的咀嚼着京城中所发生的事情。 杨小姐,杨洛雪,倒是和阿雪的名字有些相似。石然倚在窗棂上,算算自己在京师中也呆了快一年了,关于这位七夫人的风言风语到是没有消停过。是她命犯小人,还是她命不该绝呢?怎么总是触霉头呢?宗人府都走了一遭了。 不知怎的,石然忽然对这个女人好奇起来,杨洛雪会不会就是阿雪?他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暗下决心,既然找不到阿雪,不如碰碰运气混进王府。 诺大的王府,守卫森严,又岂是说进就进的?石然为此犯着难。走到古琴斋前,心生一计,素闻王爷喜欢听琴,如果我能凭此混进王府不也是幸事?想着快步走进琴斋,信心满满的问:“老板,你这里需不需要琴师?” 古琴斋老板打量了一下石然,“你?你一身破破烂烂的,跟我逗着玩呢?” 石然看了一下自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有些破啊,不瞒老板说,我是一个从南方来的琴师,本想在京师中一展才华,熟知遇见了强盗,他们抢了我的钱财,我因此流落异地,好不容易走到京师,可苦无生计,走投无路才来这里的。”眼下,苦肉计比硬来要好一些。 老板看着石然,叹了口气,“我是卖琴的,生意倒是也可以,养活一个琴师也不难,可是我这里不是施舍救济人的善堂,要靠你自己的本事赚。” 哈哈,要的就是这句话!石然心中窃喜,脸上展出一得体的微笑,“请老板借我一把琴。” 老板从琴柜上取下一把七弦琴递给石然,准备听一听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子的琴艺。 81.-第十六章 酒醉梦醒2 石然把琴放到琴案上,扬手一道撩音,琴音惊艳响起,信手弹奏,没有刻意作弄,自然成韵。悠扬的曲调彷如九天的天河之水,洗涤听者心灵上每一寸沃土。 一曲华丽韵音把古琴斋老板带到了世外桃源,音色大气婉约,又有几分宫廷乐曲的味道。听得动容时,音已止,不由得问:“怎么停了?” 石然把手移开琴弦,“弹完了。” “弹完了?”老板脸上现出不舍,思忖片刻,道:“你留下吧。可是古琴斋不敌茶馆酒楼,不需要你卖艺。” 他这是想说什么?“老板,你想叫我做苦力?”石然试探的问,苦力又不是没有当过,可是自己来琴斋的目的是当琴师,当了苦力不就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吗? 老板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当苦力,古琴斋以雅会友,来我们这里的人多半是些虚伪的文人,他们素来喜欢卖弄。” “那老板的意思是,叫我参与其中吗?” “也算是,也算不是。来我们琴斋的就是我们琴斋的客人,你只要用琴艺压倒他们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什么啊,说他们虚伪,你还不是一样?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想不动声色的给他们难堪。 “你叫什么?” “啊?”石然回过神来,对着古琴斋老板道:“我叫石然。” “以后你就住在琴斋后院吧,我想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住了不是吗?”老板为石然指了指身后没有门的入口,示意他从那里进入后院。又从钱盒里拿出十两银子交给石然,道:“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我古琴斋是老店了,我可不希望被外人说三道四的。” 石然拿过银子,揣在身上,“老板,那我就去买衣服了。” 得到老板的应允后,石然走出古琴斋,买了两件衣服,又不想及早回去。信步在街上走着,竟触景生情。多年以前的自己还和师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呢。 “胭脂,胭脂,上好的胭脂。”小贩的叫卖声传来,声音是熟悉的,是石然多年以前听过的声音。 那时的石然背着师父买了一盒,藏进怀中,想了一个坏坏的计划,准备趁夜实施…… 夜,很快就来到了,师父早已睡下。石然偷偷的起身,拿出枕头下藏好的胭脂,打开盒盖,用手指抠了一些,在师父的脸前比划了几下,心想:师父怪就怪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我总觉得你涂上胭脂会好看些。想到这里,石然的脸上浮出狡诈的笑,他把手指轻轻的放到师父的脸上,认真的描画着,生怕把师父弄醒。 可石然毕竟没有画过妆,他的仔细认真完全不得其法,倒好像是粗人在作画。眼瞅着师父的脸被画得乱七八糟,但顽劣的心理作祟,也不觉得有什么难看。画好以后,满意的笑了笑,师父明天会是什么表情呢?躺下身子,期许着转天的到来,不知不觉睡死了。 石然醒来时,正好瞅见师父下床,奈何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师父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吧?“师父……” “嗯?” “你起了?”师父,你把头转过来呀,叫我欣赏欣赏我的杰作哈。石然在心里偷笑着,却发现师父根本没有转身,而是起身离开了床。“师父,你等一等。” “怎么了?”还是没有转身。 石然跑到师父身后,按住他的双肩,把他请到了铜镜前,得意的说:“师父,你不梳妆梳妆怎么出去见人呢?”师父,我可是好心的人哦,我可不希望你出去丢人。丢人的场面就留给我一个人看就够了。女孩子都要梳妆的。 “也好也好。” 师父,你真听话,我可是相当期待你大惊失色的表情呢。石然看着师父,镜子被师父挡住了,看不见。也许师父看到时会跳起来。不对啊,师父怎么没有反应呢?“师父,你怎么没有反应呢?”说着,俯下身子,用手扳过师父的脸,“咦?” “阿然你怎么了啊?”师父一脸茫然的看着石然。 奇怪,师父的脸上怎么没有胭脂呢?“没什么,我是想看看师父有没有变得英俊一些。” “哦,阿然,我弄好了,你也来梳一梳你的头发吧。”说着,师父给石然让出地方。 石然乖乖的坐了下去。怪事,师父的脸是怎么回事呢?他自己擦掉的?一边想一边把眼神放到铜镜中,不禁一叫,“啊!”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脸上都是胭脂呢? “其实在你给我涂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我觉得你涂这些更适合,你看看师父涂胭脂的手艺是不是还可以呢?”温和的声音停止,师父打开门,加了一句。“要不要换身女装下来吃饭?” 石然冷汗涔涔,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着了师父的道了呢?女装?还是算了吧。 …… “胭脂,上好的胭脂。”小贩的声音从未间歇的响着。 石然掏出一两银子,走了过去,对着小贩说:“我要一盒胭脂。” 回到古琴斋时,琴斋里依旧只有老板一个人,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老板我回来了。” 老板没有抬眼,利落的打着算盘,“去后院吧,到了后院会有人带你去你的房间的,洗个澡,就立即出来。” “哦。”石然应了一声,绕过钱柜,走进内室又穿出,来到了后院。后院里一位年迈的老人正在打扫,见石然过来,放下扫把,“你随我来吧。我姓于,他们都喊我叫于叔。” 老人把石然带到了左侧厢房中,简明扼要的把后院的布局跟石然说了一番,“厨房里有烧好的热水,我去忙去了。” “谢谢于叔。”石然走到厨房里提着两桶热水,走进自己房间,倒在了有些旧的大木桶里,脱掉身上的衣服,跳了进去。 袅袅热气,腾空而起,氤氲的气流把他的整个身子紧紧包裹,石然享受的闭上了眼睛,也许我来错地方了,我应该去找间酒楼什么的。这家琴斋虽是老店,但豫王府也进不去啊。算了,先叫自己体面点比较好。 洗过之后,石然换上一身新衣,坐在铜镜前,要不要束发?算了还是束上吧,寄人篱下,得体一点才好。“哈,我还有胭脂。”说着,从地上破烂的衣服中翻出刚刚在街上买的胭脂。把玩起来,真不知自己为何要买这胭脂,又没有用处,万一被老板看见会不会产生误会?想着,又把胭脂揣进怀中,整理了下衣服,向着外面走去。 正巧看见厅堂里站着两位女子,古琴斋的老板正向其中一位女子介绍琴。从穿着上看,女子应属大户人家,却有着与其他小姐不同的凶样,“我要买琴,买最好的琴,你给我推三阻四的说了这把,又说那把的,当我是什么?” 开口惊人!石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这样凶悍的女子真是少有,不知是哪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 琴斋老板额头上微露汗珠,尴尬的看着女子,赔笑着,“穆小姐息怒,我们古琴斋的琴把把都是好琴啊,我也不知道穆小姐喜欢哪一把,才跟小姐说了这么多的。小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式的琴呢?” “你说什么废话呢!我就要买琴!我管它什么样式的!”女子猛的一转首,垂着的耳坠打在脸颊上,可她完全不觉得疼,看着石然说:“你看什么呢?你再看信不信我杀了你?” 石然收回目光,得体的笑了笑,“小姐想买琴吗?刚刚偷偷看小姐柔中带刚,想必寻常女子用的琴不是小姐所爱,在下不才妄自为小姐相中了一把琴。” “哦?什么琴?”女子的脸上怒气稍减。 石然走到对面的琴案前,把手放到了琴上,“这把琴是琴中的霸者,非一般人所能驾驭的,小姐没有普通女子的娇柔,最适合不过这把琴了。” 女子被石然说的喜上眉梢,“好,我就要它了。多少钱?” “八百两。”石然不眨眼睛的说。 女子没有被价格吓坏,反倒爽快的说:“八百两,好。静音付账。” 女子身后的丫鬟静音从钱袋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琴案上,又走到石然身边抱起琴,走回到女子身后。 “老板我看你是不中用了。”女子轻蔑的看了一眼古琴斋老板,然后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 见两位女子走远,古琴斋老板这才舒了口气,抬手拭汗,道:“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啊。石然多亏你了,可你怎么可以把那把劣质的琴介绍给她呢?还一开口就八百两。” “老板你放心,那位小姐并非懂琴之人,而且是属于那种被夸两句就能飞上天的人。你为何还要给她介绍得那么详细呢。”石然直言直语的说。 “哎,我也是想保全我老店的招牌啊。熟知好言介绍,却不被人放在眼里,还是你懂得察言观色。”老板夸赞的石然,非但打发了穆小姐,还为琴斋赚了八百两。 跟随师父多年,师父的神情语气石然早就烂熟于心了,他那种令人信服的语调用来对付个野蛮小姐不在话下。师父,您老人家可不要怪我偷龙转凤哦。“老板那位小姐是谁啊?” “这位是穆小姐啊,是宣威将军穆铁平的掌上明珠,穆晨瑶。” (未完待续) (大家进群哦,群号是:26454263) 82.-第十六章 酒醉梦醒3 “穆晨瑶?”石然听过宣威将军穆铁平的大名,但没有听说过他还有个女儿叫穆晨瑶。 “是啊,穆小姐一直住在宫中,最近宣威将军回来,她才从宫中搬出来的。” “那她买琴干什么?” “谁知道呢。” 每日,前来古琴斋的人很多,有时候生意忙不过来时,石然也会帮着老板打理生意。对于这样一个手脚勤快,又会弹琴的伙计,琴斋老板甚是满意,闲暇之余,也会和石然聊天,品茶。 “老板,既然你生意这么忙,为何不请个伙计呢?”石然端起茶盅细细品了一口。 “伙计满大街都是啊,但是懂得琴的少之又少,你说我要是专门请个懂琴的,给我当伙计,人家可也要愿意才行啊。要是请了一个不懂的,就……”琴斋老板顿了顿,开口道:“不瞒你说,我原来请过一个伙计,不懂琴,差点没砸了我的招牌,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 石然笑了笑,琴行属于别雅的行当,外行人还真干不来。 茶香缭绕,掺杂着茉莉的怡人清香。 街上忽然喧闹起来,一队侍卫上前驱赶着百姓,原本安逸的街道,瞬时间鸡飞狗跳——新晋状元崔安带着枷锁镣铐游街。 看来是铁证如山了,状元崔安因意见不合狠心杀了太子太傅雷霆。 石然略略的扫了一眼,便把头转了过来。 “这就是典型的忘恩负义,崔安是太子太傅提拔上来的,没想到竟然因为口角争执杀了杀了人。”古琴斋老板眉锁乌云,感叹着,“这世上好心不一定会有好报。” “谁知道其中原委呢?当时只有崔安和太子太傅在场。”石然觉得太子太傅不是好人,而官场中的所有人都不是善类,在步步惊心的血腥官场,仁善之人往往都不会有好的结果。但雷霆死得蹊跷,不知崔安是谁的替死鬼。 “我冤枉!”原本沉默的崔安忽的放声喊冤,声音悲洪,好像用尽了生命的全部力量。 “你鬼叫什么!杀了人有什么好冤枉的?”侍卫训斥着狠狠的踢了一下崔安的膝盖,崔安顿时单腿跪倒在地。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崔安嘴里不停的说,却只是换来了侍卫的耻笑声。 “冤枉吗?去雷府说去吧。”说着,侍卫又把崔安从地上拽了起来,一队人浩浩荡荡的向着雷府走去。 满城皆是尘埃。 “同样是一朝为官之人,一个死后有名有望,一个死后却沦落监牢。”石然觉得自己有些反常,好像有些同情崔安,颇有些不满这案子的判决。 琴斋老板被石然的话吓得不轻,惶恐的用手捂住石然的嘴,“这等话可不要随便说啊。” 被捂住嘴的石然,含糊的说:“明明就是啊,圣上不是下旨要用崔安的血祭奠太子太傅吗?” 瞧着眼前这被自己堵住嘴的石然仍然不安分,老板无奈的露出愁容,“你别说了,我求求你还不行吗?会掉脑袋的。” 石然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唠叨个不停,当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日沉浸于丧事中的雷府,灵堂前的白绫被崔安的血染红了…… 一门丧事,两条人命。换来几日安宁。 可雷府的悲事还在继续,雷霆的三七未过,一队侍卫就抄了雷府。男的充军,女的流放,突来的变化,叫百姓目不暇接。 前几日,皇上还下令用崔安祭奠雷霆呢,今日就怒气发下圣旨叫士兵掘了他的坟,看来果真是伴君如伴虎,死者尚且如此,那活着的人就更为艰难了。 喧嚣声止,石然信手拨弄着琴弦,隐隐感觉有人走了进来,抬首笑脸相迎,“客官。” 是一位俊俏的男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文雅中带着不凡的气质,像霸气却不浓烈,不是寻常之人,可也不像是官宦。石然当时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皇长孙洵敬仁——收集雷霆罪证的人。 “你别停下来,我想听你弹琴。”洵敬仁是被石然的琴声吸引而来,刚刚雷府抄家的时候,自己就站在街角看着侍卫们把诺大的雷府搅得天翻地覆,心里久久不得平静,有幸听到了石然的琴声,才闻音而来。 “你想听什么?”石然对眼前的这个男孩有几分好感,许是因为他的特别吧。 洵敬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就随意弹一首曲子吧,我喜欢你的琴声。” 石然不再说什么,开始为他弹奏,一曲接一曲,直至他说要走。 “他到底是谁?”石然好奇起这个男子的身份。想了数日,没有想出答案。 “老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很特别的男子?”石然向琴斋老板描述着男子模样,怎么描述都不像。哎呀,当时老板怎么不在呢! “京城中你说的那个样子的人多了。”老板不知道石然说的是谁。 “请问,哪一位是琴师?”一位断臂男子跨进古琴斋。 石然一眼看见那随风飘动的断袖,心里打鼓,这是谁?我不认识啊。“我是,请问……” 断臂男子倒也有礼,自报家门,“我是豫王府的管家,玄空。奉王爷之命来接琴师入府。” 豫王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我可以确认杨洛雪是不是阿雪了?可是,王府中的人怎么会亲自来找我?难道是那个男子?一连串的问题接踵冒出,石然的脑子里浮现出男子的样子,他是谁? …… 石然被管家接进豫王府,安置在琴阁。琴阁是王府中最有清幽的地方了,平日里除了打扫的下人,并无他人来访,当然除了隔三差五就出现的男子,只是到了王府才知道原来他是皇长孙洵敬仁。石然讨厌权贵,讨厌给他们表演。但为了证实杨洛雪是不是阿雪,也只能“忍辱负重”的应付着他了。 桃花映红,装点春色融融。 在琴阁的石然,喜欢散着乌发,或独自抚琴,或对窗惆怅。他喜欢窗外的那片桃花林,从琴阁二层的小窗前一眼望去,彷如一片粉色的海洋,又像羊羔身上的毛,茸茸的,看上去很美。有时候看着这些花,石然就会想到师父,也会想到多年前遇见的阿雪。想着想着,心就会莫名的疼痛起来,而他是一个人,注定孤单,注定在心闷的时候无人相陪。所以,他选择用琴声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忽然想弹《蝶殇》了,石然坐到琴案前,手指灵巧的拨弄的琴弦。阿雪,你会不会已经离开京城了?如果杨洛雪真的是你,我该如何面对你呢? 正值动情时,两个女声打断了石然。 “小姐,你听听看,是不是《蝶殇》?”听声音应该是个丫鬟。 “鬼丫头,以前在梅园时,就叫你好好学习琴艺了。你听两首曲调天壤之别,哪里像?” 这声音是……石然楞了一下,闪身跑到窗户前,一眼便看见了女子额头的红色印记,红如赤炎。 王府中已无其他女眷了,石然肯定眼前之人是杨洛雪,也就是自己找寻多年的阿雪。是她……真的是她,这就是自己想了很多年的女子,却已经是人妻了,看她的神情,她应该很幸福,还是不要打扰她的生活了。石然的心暗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何六年前的阿雪不告诉自己她叫洛雪,虽然名字相似,却实属一种欺骗……他无力的倚在窗棂上,看见桃花纷飞下的两个女子,心被这片美景打乱,支离破碎。 那个丫鬟巧言狡辩着:“小姐,你也知道小喜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嘛,小喜笨,学不会这些。” “你呀,不是笨,是懒,是赖皮,每回叫你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不到半个时辰,你准会陪着周公喝茶去了。” “小姐,周公家的茶不好喝,他家的点心可好吃呢,就好像玉姨做的一样。” “是不是又馋了?” “嘿嘿。” 这两个女子站在树间,其中一个美的是那么动容,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女子,一度认为自己与她是患难见真心的朋友,却发现更是从未坦诚相见的朋友,石然的心绪如同乱麻纠结在一起,理不清,亦无从理清。恨意无从谈起,只是莫名的神伤,阿雪,你还记得《蝶殇》是吗?那你可曾记得我?如果记得,就保留着以前那个我吧,今下的这个石然不想和你重逢了,因为你很幸福…… 石然从回忆里走出,面对着一个为情而伤的自己,有些不屑。现在想来也是可笑,明明对自己说过千次万次不要想起阿雪了,可还是不争气的想着,说自己是喝醉了吗?喝醉了又如何?喝醉了就是理由吗? 手中的酒盅已经空了,石然把头转向了石桌,本欲拿酒,可目光却停在了正趴在桌子上的阿善身上。她身子弱,睡在外面不好吧?还是把她带回房间吧。走到阿善身边,才看清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用手为她擦掉了眼泪。她是不是又想她的娘了?恐怕也只有在她睡熟的时候才能看见如此伤心的她吧?看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难以忘却的过去。回过神来,背起阿善,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加我QQ的亲们,我是隐身的状态,你们加的时候,写小说里任何一个名字都可以,这样我就知道了,荧瑄的QQ是:422801796&1260688216) 83.-第十七章 被咬 阿善很轻,轻得好像浮云。石然背着阿善,想:单薄的身子还要承受病痛的折磨,上天对你是不是残忍了点? “痛……不舒服……”阿善含糊的说。 睡着了还知道痛?是你太瘦了。石然向下弯了弯身子,稍作调整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这下舒服了吧?” “恩……”一个用鼻音发出的声音之后,阿善就不再说话了。 好端端的干什么喝酒啊?你当酒是水吗?石然在心里责备着阿善,腾出一只手,推开房门。“一会儿,你就好好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头疼了,你就知道喝酒的严重后果了。” “嗯?”阿善迷糊的发着微弱的声音,好像又做梦了,口中开始喃喃自语,“别把我放下来,别丢下我……”说话时,缠绕在石然脖子上的手越发紧了起来。 石然被勒得有些憋闷,顺着阿善的呓语说:“好好好,不放下你,真的不放下你。” 阿善倒似听懂了石然的话,双手缓缓的松了下来。 已走到床前了,石然准备把阿善放下,不想肩头袭来一阵疼痛,“啊!”侧脸一看,阿善正在咬着自己肩膀不放,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啊,我不是什么鸡腿什么的,你醒醒,松开你的牙。” 阿善依然闭着眼睛,好像很享受。 石然忍着痛,苦恼的说:“小姑奶奶,你松口好不好,我求你了。”这丫头多半睡死在梦里了,周公爷爷,我求求你,你叫她梦见些别的吧? 阿善呵呵的笑了起来,“求我了?” 石然被吓了一跳,狠狠的把阿善扔到了床上,“鬼丫头,你没有睡啊?还借机咬我!” 床上很软和,所以阿善不觉得痛,眼睛弯着,笑嘻嘻的道:“其实,你把我背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那你还叫我背着你?”石然摸着被咬过的肩膀,怒目瞪着阿善。 阿善美眸闪动,笑颜如花,“可是,我也没有叫你背着我啊?本来呢,我从那里睡得好好的,结果就被你弄醒了,我见你想背我,我就乖乖的呆在你背上了,我其实不想说话的,但是你身上的骨头把我弄疼了。” 肩膀还在疼,石然僵在原地,哭笑不得,委屈道:“还怪我多事了?我好心背着你,你就要老实呆着,干什么咬我?” 阿善冲着石然吐了吐舌头,活脱脱一副气死人的样子,“刚刚是谁说‘好好好,不放下你,真的不放下你。’的?” “你当时勒着我的脖子,我都快被勒死了,当然要顺着你说了。”石然解释着,“何况当时我以为你做梦了呢。” “骗人的烂石头,就算是对着没有知觉的人,说过的话也是要兑现的,那可是承诺!哼!我咬你,就是要你记住,你不可以不遵守承诺!” “好好好,我错了,可是小姑奶奶,我要是不把你放下,咱们可就天天都要在一起了。到时候你怎么吃饭呢?” “哼,你又狡辩!”阿善对着石然做了一个鬼脸,又给他起了个新的绰号。“奸诈的石头!” 石然不想跟阿善争辩了,毕竟刚刚阿善也是喝醉了,关心的问,“你的头疼吗?” “头疼?为什么要头疼啊?”阿善不知石然为何如此问。 “你刚刚喝了快半坛酒了,酒醒后头不疼吗?” 阿善摇了摇脑袋,“我很好啊,我不疼啊。我是不会喝酒,但是喝醉了只要睡一下就好了。”阿然哥哥,别说是酒了,就连世上最毒的毒药也不会毒死我的,因为我血比它们还毒。天知,这都是拜你所赐,也许有一天,我会把我身上全部的血都灌进你嘴里,叫你死得痛快点。 “睡一下,就好了?”还有这样的奇人?石然看着阿善,发现她并没有不舒服的迹象。“你的头真的不疼吗?” “真的哦。”阿善把话题一转,“石头,你为何认定那个王爷就能给洛雪幸福呢?”王爷应该是三妻四妾的吧?姐姐嫁给他会幸福吗?不落族的女人能允许跟别人共侍一夫吗?不会的,否则娘就不会死的。 刚刚遗忘在脑后的悲伤,又被阿善不知深浅的提起,石然木讷的摇了摇头,“洛雪很幸福,可以看得出来,现在的洛雪已经是王妃了。”在事实面前,自己至于洛雪,什么都不是。恐怕连回忆也不曾占据吧?否则她为何会把石头还给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呢? “那你是因为她成为了王妃,才从王府出来的吗?”阿善继续问着。 “不是的,如果是我自己离开的,或许我还能有尊严,可是我是被人赶出来的。怪就怪我不该住进王府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因为得罪了一位地位很高的人,才会被赶出王府的。” 那日,石然想和留下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才当着皇长孙的面弹奏《蝶殇》的,熟知两曲《蝶殇》差之千里。听着怎么也合不到一起的声音,石然忽然明白了,琴声仿佛在暗示自己:两首曲子是我与洛雪各自经历的命运,前面虽是一样的,但在某一个岔路口就已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不复重合的希望。最后的念想就是绝望…… 此后的很多天,石然都静静的坐在洛雪曾弹过琴的琴案前发呆。想自己为何不狠心的离开这里。不断告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阿雪已经跟着王爷去游玩去了,而我也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可却下不了决心。 “琴师,你把那曲《蝶殇》教给我吧?”洵敬仁瞧见石然坐在琴案前,便就近坐到了旁边的琴前,又对身后侍卫说:“我就是在琴阁,不会出事的,你该去哪就去哪吧。” 《蝶殇》?凭什么叫我教你?“我不会教你的。”石然说道,一脸坚定。 结果可想而知,石然因得罪皇长孙被关进了王府暗牢。挨了一顿鞭子后,被赶出了王府,当然是被丢进了蚊虫最多的水塘附近。 ……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我却遇见了你师父,水医师。他救了我。”提及水京良时,石然很感激的笑了笑。 “我师父?” “对啊,是你师父,这也是机缘巧合吧?” 阿善不说话了,静得像尊石像。 “阿善,你是不是在想你师父啊?不想倒是不近乎情理,有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起我师父。” “其实,我没有在想我师父。”阿善平淡的说,怕石然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没有在想他。” 听到此话,石然恨不得去撞墙,“你为什么不想他?” 阿善指了指心口,“因为想起自己怀念的人时,心口就会痛,所以我不要想,我只要记得有这么一些人曾经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就好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快乐的,永远不会悲伤就好。” 想不到一个小女孩反倒比自己看得透彻。“阿善,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阿善把眼睛瞪得浑圆,“臭石头,你想看透我做什么?!小心我把你眼睛挖出来!”说完就咯咯的笑出声来,“你看我像不像那个什么将军的女儿?” “你还真会跳转话题,鬼丫头,你的表情不对,穆晨瑶的样子是这样的。”说着,石然用手把自己的脸挤成了一个丑八怪,“很凶很凶的样子哦。” “那我也会。”阿善玩性大发,也学着石然的样子,用手把自己的小脸变成了另一个丑八怪…… 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两个人的欢笑声。 笑过之后,阿善蹙起眉头,一本正经的问石然,道:“你今天喝药了吗?” 石然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从早晨到现在就一直陪着你这个丫头,根本没有想起来喝药。不过,我身上的蛊毒真的很厉害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呢?“我好像没有喝,阿善,我觉得我喝不喝药都无所谓的,你看我挺好的,完全没有中蛊毒的迹象啊。” 申时已经过半,他一碗药都没有喝吗?阿善忽的严肃起来,“如果你体内的蛊毒被激发,就很难被治愈了。你跟我去喝药!”说着,跳下床,牵起石然的手,向着药屋走去。 石然被阿善带到了药屋,这里还是他第一次来,满屋子的药味呛得他咳嗽连连,一手掩鼻,道:“阿善,你平时就是在这里煎药的吗?” “真讨厌,没有煎好的药了,你等着,别给我跑啊。别想不喝药就跑。”阿善利落的抓齐药后,一并倒入药炉,开始熬药。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石然挠了挠头,“什么啊?我是问你,你平时就是从这里煎药的吗?” “对啊,不从这里煎药,从哪里煎药呢?” 这里药味浓重,她每天为了我不是要在这里呆很久?石然看着眼前的阿善,心绪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仿若一条湍流的小溪忽然间静止不动了。她也是一个病人,却还在为我煎药,很难想象她是如何承受这满屋子的药味的。阿善,谢谢你。 (加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补更,有两天没有更文,TOT,所以先补上一篇) 84.-第十八章 被吓 煎药的瓦炉里燃着橘红色的火,烧暖了一屋子的药味。 石然在药屋呆久了,不再得药味刺鼻了。他不错眼珠的盯着忙碌的阿善,心里比火炉里的火还要暖。 “石头你真当你自己是尊石像了?你再看我,小心我真的把你眼睛挖出来。”阿善一边用草扇扇着炉火,一边背对着石然说。 “啊?”石然脸上挂着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问时还心虚的用手挠了挠脑袋。 阿善没有回头,笑语反问着:“我怎么就不知道呢?你是不是正在挠头呢?” 这一句话叫石然的动作停了下来,停在头上的手立即放了下来,狡辩的说:“谁说的!” “狡诈的石头,你就不要做小动作了,你又何苦跟我狡辩呢?你以为你把手放下来,我就不知道了吗?”阿善放下扇子,打开熬药的砂锅盖子,又往里面添了一些药材。 “你怎么知道的?”石然狐疑的问,奇怪,她明明一直都在煎药,怎么还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呢?“你后背有眼睛吗?” 阿善被石然逗乐了,“你当我是妖怪了?还后背有眼睛?不过是耳朵好罢了,告诉你哦,我是顺风耳!” “顺风耳?亏你想得出来!”石然不信。你要是顺风耳,我就是千里眼。好歹我也当了很多年的小混混了,这种说出口就能被人否定的话,岂能骗得了我? “我说的是真的。”阿善的言辞里褪去了嬉笑的成分,淡淡的解释着,“很多年以前,我被人毒瞎了眼睛,丢进了蛇窟。那时的我眼前全是黑的,我知道死离我很近,可我想活着,于是就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我想我就是从那个时候练就的好听力吧。” “谁这么狠心?”很多年以前,那那个时候的阿善不是很小了?谁会狠心的对着一个小孩子下毒手? “当然是我的仇人了。那时的我被他囚禁着,为他试毒,被他丢进蛇窟,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丢进蛇窟,我倒是觉得是幸运的呢。至少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来阻止蛇来咬我。”阿善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双眉向着眉心挤出三道深邃的纹。 “你说的真轻巧。蛇不会懂得你的想法的,它们怎么可能不去咬你?”石然愤恨的说,到底是谁要这么狠心对待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是啊,蛇不是我,我经常会被它们咬,但是那个人很聪明,每一次都会救我。” “他为什么又救你?” “因为他要留着我的命折磨我啊,叫我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比起蛇来说,他研制的毒药更为可怕,每一次都会真的叫我生不如死。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现在想想还是会叫我不寒而栗。”阿善端着砂锅,小心的过滤掉药渣。 “你的仇人还活着吗?我去杀了他!”此时的石然真的有种杀人的冲动了,这一刻,为了阿善就算搭上性命也是值得的,因为阿善对他好! “没有用的,他行动飘忽不定,很难找到的。不过多亏了他,才成就了今天的我,一个不一样的……阿善。”阿善差一点说出洛裳两个字,不过及时的停了下来。“不知你听我师父说过没有一句话,‘医女血杀人,毒女血医人’?” 医女血杀人,毒女血医人?石然有印象,点了点头,“是,听过,我想是说你和阿良身上的同生蛊吧?” “阿良身上的血是因为同生蛊的牵制,而我身上的血,是因为融合了世上很多种罕见的毒才形成的,所以,我的血能毒死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你发病的原因吗?” “算是吧。” “可有办法把毒从你身体里排出来?”带着一身的毒血,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不是残忍了点?石然不由得惋惜起来。 “没有用的,在师父把我救回到幽毒谷的时候,他就告诉我,我身上的毒已经融合在全身的血脉里了,只能压制它不能排出体外,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人。”说完,阿善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像不觉得自己一身毒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师父说过,我只要挨过明年春天,我就可以和普通人一样了。石头,你害怕我吗?”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你呢?”石然觉得阿善变得有些感伤。 “其实我骗了你,以前我是担心你会偷偷跑出去,才没有告诉你谷中通向外面的路的。你放心,只要我把你身上的蛊毒驱除,就会叫你离开的。一会儿,我就告诉你怎么出谷。”阿然哥哥,我是不是很自私呢?明明知道自己不配拥有儿女私情,还贪婪的想要留你在身边,而你心里有的只是姐姐…… 石然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我对外面已经没有太多眷恋了,在谷中呆了这么久,其实我还蛮喜欢这里的,你看这里鸟语花香的,离开做什么呢?就算要离开,也要带着你和阿良一起走,不是答应过你,要带着你们去京城玩吗?” “真的?”阿善欣喜的转过身子,脸上不再有一丝阴霾。“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是,不知谁曾经说过,‘就算是对着没有知觉的人,说过的话也是要兑现的,那可是承诺!’呢!当时还狠狠的咬了我一口呢,大概就一个时辰以前的事情吧?”石然巧妙的借用了阿善的原话。 “臭石头,你讨厌!”阿善端起药碗,朝着石然走了过来,“来,喝药!喝死你!” 石然伸出手,准备接过阿善手中的药碗,熟知指尖还没有碰到碗边,碗就掉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阿善!”惊呼出声,起身接住了险些摔倒的阿善,“你怎么了?” “石头,我好像……毒好像又发作了,快,快,带我回去……”阿善艰难的吐出这些字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你别吓我,你忍一下,我就带着你回房间。”石然横抱起阿善,看着怀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灵秀的眼眸,失神的向上翻着,病怏怏的令人担忧不已。 “你忍一忍啊,我们就到了。是不是把冰蚕放进你嘴里,你就会没事了?”石然抱着阿善,一边跑一边问。可阿善已经没有了知觉,这次病发的阿善出奇的安静,现在的她紧闭着双眼,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没有呻吟,也没有挣扎。 “我该怎么做呢?”石然慌了神,一脚踹开屋子的木门,把阿善放到了床上。隐隐觉得阿善安静得过了头,把手指放到她的鼻子下,心凉了一半,险些跌坐到地上,“鼻息……没有鼻息了?你别吓唬我。我该怎么救你?冰蚕,冰蚕在哪?” “你闪开!”阿良不知何时出现在石然身后,强硬的推开他。坐到阿善床前,“把她的嘴掰开。” 石然没有犹豫的掰开阿善的嘴巴,见阿良把晶莹如玉的冰蚕放进了阿善的嘴里。“她没有鼻息了。” 阿良为阿善盖好被子,“你放心,阿善没有事了。师父说的果然没错,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阿善的毒会发作的很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石然,谢谢你,又一次帮了阿善。” “其实,她是为了帮我煎药……”石然不知该说什么了,担忧的看着床上的阿善,问:“还有六个月,难道说以后她身上的毒会一天发作一次吗?” “不是的,师父说,只要阿善挨过这一个冬天,到了明年春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阿良看着石然,又说,“你回去吧,这里有我。我想阿善也不希望她医治的病人反过来担心她。” “我想陪着她。”石然也想守在阿善身边,他不想阿善出事,刚刚阿善毒发的样子还清晰的映在脑海里呢。 “你一个男人,留在阿善房里是不是有些不方便啊?”阿良的话含蓄,意在劝退石然。 “啊?可是她……” “你放心,这里有我,阿善不会有事情的。” 石然点了点头,知趣的离开了,浑浑噩噩的走回自己的小木屋里,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双手交叉着枕于头下,心里一直在想阿善会不会有事。 他皱着眉头,看着屋顶。眼前浮现起阿善刚刚安静的样子。默默的问着自己:不是有一段时间希望阿善安静下来吗?你看,她这次真的安静下来了,静的连眼睛都闭上了,静的连轻微的喘息声都没有了。想到这里,石然又猛的坐了起来,“她不会有事的,阿良说她不会有事的,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阿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人和她的名字一样,善良可人,上苍不会狠心的把一切不幸都放到她身上的。石然从床上站了起来,背着手,绕着桌子转了几圈。 阿善,你不能有事啊,你不是说要驱除我身上的蛊毒吗?石然一边想,一边自责,她也是个病人,我凭什么叫她为我煎药呢?我能跑能跳的,凭什么叫一个弱女子每天为我在药屋里呆很久?! 夜色深沉,不见星月。 石然心系着阿善的安危,在屋里不停辗转,心如乱麻,这一乱,就乱了七天,直到阿善醒来,才恢复如初。 (大家进群26454263,最近3G在改版,有什么情况,我会在群空间里说明的,如果书城不能看书,荧瑄会把文章放到群里的,会保证大家每天都有新文看的。进群。) 85.-第十九章 冰蚕变故 阳光带着浅浅的金色,照耀在阿善身上,为她的美丽添了几分飘渺。 石然坐在凳子上,看着正蜗居在床上的阿善,脸色阴沉。“你刚刚才好,不好好休息,想干什么?” 阿善抱着膝盖,歪着头,嘴角扬起一道柔美的弧,“我都睡了七天了,好不容易醒了,你怎么还跟看犯人一样看我呢?何况你还没有喝药啊,我想去给你煎药。” 煎药,她才刚刚醒来,就闹着下去。什么也没有提及,唯独只说为了煎药……石然的心被阿善的话碰撞出了回音,“药我自己会煎的,现在你只要乖乖躺在床上就好。” “哼,你少唬我!你就是不想喝药,才叫我乖乖躺在这里不去药屋煎药的。不行,我一定要去给你煎药!”阿善利落的坐到床边,准备穿鞋。 “谁唬你了?我一会儿去喝药还不成吗?”石然把阿善强行按回了床上。“怕你了,我就是担心你会和上次一样才不叫你去的,哎,真是好心没好报。看来关心人也成错了。”说时,摊开手,不住的摇着头。 “关心?”阿善的语气和往常有些不同,她从床上站了起来,弯起腰,把头凑到了石然面前,眼波似水般晶莹粼粼。 石然被阿善的眼神吓到了,不敢直视她,“你在看什么?” “别说话,你叫我看看你!”阿善温柔的问:“小石头,你真的在关心我吗?” “恩,当然关心了。”石然肯定的答道,“你能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吗?” 阿善伸出手,放到石然的脸颊上,不由得蹙起眉头,“小石头,原来你满脸胡茬就是这个样子哦,胡茬真扎人。” 石然甩开阿善的手,向后连退了两步,略带威吓的说:“我的胡茬碍你什么事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坐下!” “哦。”阿善听话的坐了下来,笑嘻嘻的说,“你的胡茬不碍我什么事,我就是没有见过你满脸胡茬而已,你这个样子很有沧桑感哦。” 摸着扎手的胡茬,石然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沧桑感?这个词也……我这七天光顾着担心你了,哪里有时间管我自己啊!” “石头,你说什么?你担心了我七天吗?”阿善激动的问,“你真的担心了我七天吗?” “是啊,起先我觉得你话很多,恨不得你安静下来,但是那天看见你忽然不说话了,才发现没有你的声音,幽毒谷冷清不少。”石然用眼睛四处寻找着类似于剪子或刀子似的锋利物件。 阿然哥哥,你真好。“笨石头,你是不是在找小刀啊?是不是要把脸上刮干净?”阿善体贴的问,又抬起手,指了指斜对面摆满瓶瓶罐罐的柜子说,“那个柜子的抽屉里有一把刀子。” “聪明的丫头。”石然不禁夸赞道,走至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小刀,“你不单单是有顺风耳还有一双能看透别人所想的眼睛。” 阿善吐了吐舌头,“哪里有啊,不过就是猜到了你会想要去刮胡子。对了,阿良呢?” “阿良去给你弄吃的了,一会你要多吃点,这样才对得起她。” “恩,一定多吃。” 石然转过身子,余光扫到了一个白色的瓷罐,好奇的问:“你把雪玉冰蚕放到罐子里,它会不会死呢?” “雪玉冰蚕不喜明光,所以只能放在罐子里。你有没有看过它呢?那个小家伙很可爱,你帮我把罐子抱过来吧。”阿善并不介意和石然聊雪玉冰蚕,在她看来,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和阿然哥哥分享,也只有和他分享,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快乐。 石然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抱起罐子,走到阿善身边,小心翼翼的交给了她。雪玉冰蚕世上只有这一只,是救阿善命用的。 阿善打开罐子,一股凉气弥散出来,她陶醉的用力吸了吸,“每一次闻到冰蚕的味道总能叫人感到特别的舒心。” 想来也真奇怪,刚刚抱着罐子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罐壁是冷的,可为什么打开后就觉得凉气四溢呢?“那是你的救命宝贝,它是为了救你,才存在的,如果它的味道令你生厌,你还肯要它来救你吗?” 阿善不赞同石然的话,却也没有反驳,只是举起罐子,放到石然的鼻子下方,“是很舒服啊,不信你来闻闻嘛!” 石然担心阿善会把罐子摔了,装模作样的闻了下,就叫阿善放下了,应付的说:“恩恩,是很舒服。” 阿善看出来石然是在装,不高兴的撅起嘴巴,“你就知道骗人!狡诈的石头!”说着,把小手伸进罐子里,从里面掏出了冰蚕,又道,“我把它拿出来总行了吧?” 冰蚕团成一团静静的躺在阿善的手心里,洁白如玉,通身水润晶莹。如果真的是玉,必是不菲之物。石然屏气盯着冰蚕,看到了它胖嘟嘟的小心的拱动身体,不禁笑了,“它还会动?” 阿善也笑了,笑得明媚灿烂,“我说过的,这个小家伙很可爱的。” “是啊,很可爱,可是你不觉得它很冷吗?”石然注意到阿善的手,并没有被冻得通红。 “这就是冰蚕的神奇之处了,它的冷是为了救人,自然不会用寒冷来伤害人啊。我师父说过,冰蚕虽是异类,却比有些人强很多,有些人很冷,从外面到心里都是冷的,冷到别人不能接近,冷到伤了别人都不知道。”阿善眨了眨眼睛。 “是,的确是这样的,这个世上,不单单只有好人坏人,有的人表面上是坏人,其实是好人,有的人表面上是好人,其实是坏人。外面的人,不会像你一样,单纯的像张白纸。”石然忽然希望阿善能一直这样单纯的快乐的生活下去,也许只有幽毒谷才能保护她吧? “白纸?”我像白纸吗?阿然哥哥,如果你看到了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着的我时,还会这样说吗?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恩,你比白纸还要白。”石然没有注意到阿善脸上的变化,“真希望你就一辈子呆着幽毒谷呢。” “狡诈的石头,差点着了你的道!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和阿良去京城了?又想说话不算数吗?” 石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鬼丫头,我其实蛮喜欢幽毒谷的呢。要我离开,我还真舍不得呢。” “我也喜欢这里。”阿然哥哥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也许离开这里,我们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的聊天了。我真害怕那样一个我,会叫你敬而远之。“石头,你要不要看一看冰蚕?”说着,阿善又站了起来,把冰蚕放到了石然眼前。 石然紧张的冒出汗,“鬼丫头,你这样没轻没重的,小心把冰蚕捏死!” “怎么会呢?你看看它不是好好的吗?”阿善觉得石然的样子很好玩,手握着冰蚕,反复的在他面前晃悠。“你看,你看,它真的没有事啊。” 石然被阿善的手晃得眼睛发晕,“你消停消停吧,这冰蚕会被你折腾死的。” “才不会呢。” 石然的嘴巴大张,这个丫头在干什么啊?拿冰蚕当玩物?万一冰蚕有个好歹,她还要不要命啊? 门“吱呀”的动了起来,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倒把阿善吓了一跳,失手把冰蚕扣到了石然的嘴里。 一股寒气顺着嗓子滑进腹中,石然捂住嘴巴,眼睛张得浑圆,被突来的变故搅乱了方寸。 此时的阿善也没有比石然好到哪里去,她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相信自己亲自把冰蚕放到了石然口中的这个事实。 阿良端着菜走进屋中,瞧见他们两个,一个捂着嘴巴站在地上,一个伸着手站在床上,样子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你们怎么了?” 石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阿良。如果阿良知道冰蚕被自己吞进肚子里了,会不会狠心的把自己开膛破肚呢?姑且不说这个,如果阿善毒发了,她拿什么保命啊? 阿善反应过来,快语反问道:“哪里奇怪了?”眼睛溜溜的转了一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良没有深究,她揣测多半是阿善又把石然作弄了一番。 “阿良,你来的真慢,我肚子都饿了呢。”阿善摸着肚子,光着脚走到了桌子前,一屁股坐下,拿起碗筷,“看来七天不吃饭是不行!” 鬼丫头,你还吃得下去吗?我肚子里还有冰蚕啊?我该怎么办?石然木木的把手从嘴上移开了,冰蚕你能不能自己出来啊? “你慢点吃,知道你是饿了,但也别摆出一副能把碗都吃了的样子啊。”阿良也坐了下来,为阿善夹了一些菜。 阿善的嘴里填满了饭菜,点了点头,“恩,我真的想把碗一起都吃了呢。咦?石头,你怎么不吃呢?阿良烧的菜可好吃呢。” “哦。”石然缓缓的移到桌子前,坐下。端起碗筷,却不知该不该吃。 “怎么了?不饿吗?”阿善往石然碗里夹了一筷子的青菜,“很好吃的。” 这一顿饭,石然吃得味同嚼蜡,心如夜幕,漆黑一片。 86.-第二十章 温暖 还等不及天明,石然就醒了。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夜未眠。 把冰蚕吞到了肚子里,换做谁谁也不能安心入睡的。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神情动作像是一位初怀身孕的年轻女子。喃喃自语道:“冰蚕啊,雪玉冰蚕,你若是神奇的虫子就从我身体里出来吧。你在我肚子里做什么?我肚子里没有好吃的啊。” 石然欲哭无泪,用手抠着嗓子,脸由白色涨成了红色,通红通红的。这个该死的阿善,为什么会不小心的把冰蚕放到我嘴里呢? 屋外传来了阿善的声音,她道:“阿良,我去采药了。” 阿善!是阿善!石然两眼放光,他肯定阿善是在暗示自己,因为每次阿善采药时,都不会这么大声的说出来的。“阿善!”他热情的喊着,快步奔出来房间。“阿善,阿善!” 阿善背着竹篓,眼睛里写满疑惑,狐疑的看着石然,“小石头,你怎么了?” 石然朝着阿善展出一道怪异笑容,咧着嘴,傻傻的看着她,“阿善……” “你到底是怎么了?”阿善受不了石然的样子,不耐的问。 臭丫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吗?碍于阿良在场,石然不方便说明,只是扯了个理由说,“我想陪你去采药。” “你?”阿善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去,就跟我一起去吧。” 我也不想和你去啊,可是我总要知道怎么把冰蚕从体内弄出来吧?万一你又毒发了,还有谁能救你啊!石然在心底愤愤然,脸上僵硬的笑着,“恩,那我们走吧。” 和阿善并肩一起走着,穿过了花香依旧的山茶树林,石然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冰蚕吗?” 阿善转首,鲜有的平静,“我担心啊,可是它已经在你的肚子里了,我也不能把你杀了,何况冰蚕是我不小心放进你嘴里的,你叫我怎么好意思把你怎么样了呢。” 阿善的话说的没有错,可石然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捏。眼下却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冰蚕在我体内会不会融化了?” 阿善“噗”的笑出声音来,“石头,你真好玩。” “好玩?我怎么好玩了?不对,现在不是跟你说这个的时候。冰蚕虽然在我体内,但我真的不敢保证它不会有什么闪失啊!” 阿善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小石头,冰蚕是神物,它不会随便钻到人体内的。它认定你是它找寻的宿主,所以才会跑到你肚子里去的。” “什么?它自己愿意跑进去的?”石然不解。雪玉冰蚕干什么要钻到我的肚子里去啊! 阿善止住笑,严肃起来,“每次毒发时,阿良都会把冰蚕放入我口中,那时的冰蚕只是安静的蜷在我的嘴里,它在为我治病。可我失手把冰蚕放入你口中时,它是一下子就被你吞了进去的,我想如果冰蚕不愿意,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跑到你肚子里的。” “你就不要再神化这个小东西了。快说说怎么把它弄出来吧!我想它既然有办法进去,总会有办法出来吧?”石然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的身体里有阿善救命的东西啊,而阿善却满不在乎。罢了,就算是小女孩不懂事,但他活了二十多年,不可能掂量不出孰重孰轻的。 “没有办法的。”阿善摇了摇头,“除非它自己出来。说不定哪天它高兴了,自己就出来了呢。也许冰蚕更希望帮你把蛊毒驱除吧?” “你说的倒轻巧,万一它不出来,你再次毒发怎么办?” 这一句话说到了阿善的痛处,“那就要看我的造化了,谁知道下次毒发会是什么时候呢,我也是个医师不是吗?既然能救人,也能救自己。如果别人知道,我这个医师连自己都救不了的话,还有谁找我看病呢?” “你和他们不一样啊,阿善,告诉我怎么把冰蚕从身体里取出来?”石然焦急的问,他不相信,没有办法把冰蚕取出。 “真的没有办法,冰蚕如果觉得宿主不安全,会自动出来的。相反,如果它觉得宿主很安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来了。我想它是太累了,否则不会每天都团成一团的。” 阿善,你当真不肯说吗?石然闭上眼睛,沉默一会儿,又缓缓睁开,“那我去问阿良。” “别,别去!”阿善赶忙唤住石然。 该说了吧?“告诉我怎么把冰蚕从身体里取出来!”石然的语气冷得似冰。“你要不说,我就去问阿良。” “没有办法的。”阿善又道,“真的没有办法的。你去问阿良只有死路一条,她一定会把你杀了的。我不想你死!”阿然哥哥,我不想你死,你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呢? 我不想你死……阿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幽幽的说:“我更不希望你死。我曾经答应过阿良不会跟你抢冰蚕的。现在冰蚕在我体内,我失信于阿良,也对不起你这么多天为我忙上忙下的采药,熬药。如果能活,我希望你活着。”这些话,是石然的真心话,句句发自肺腑。 阿善楞了一下,“只要阿良不知道,你就不会有事的。我可以去采药救自己的。真的。你就算问了阿良,她也不知道怎么叫冰蚕出来啊。我去采药,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说完,作出准备出发的动作。 “当真就没有办法吗?”石然彷如跌入了万丈深渊,不由得冷笑起来,“我还是去找阿良吧,等你病发了,阿良也会问我要冰蚕的。还不如我现在去找她,省的你辛苦的采药了。”此时的石然,决心已定,心如铁石。“阿善,以后病好了,要好好的活着。” “你说什么呢?”阿善带着哭腔问,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石头,我真的会没有事的。冰蚕在你体内,你就相当于半个冰蚕了,你不是说过会陪着我的吗?那只要我发病了,你守在我身边,我不就会没有事了吗?你为什么要去找阿良啊?我这么多天帮你采药,为了是什么啊?难道就为了叫你死吗?你要是去找阿良,阿良真的会杀了你的。我不想你死。” 从未料想过阿善会哭,且哭得如此伤心,石然的心被她的眼泪哭碎了,伸手一把拥住阿善,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小说的说:“别哭了,我不去找阿良了,我错了。” 阿善腻在石然的怀里,阿然哥哥,如果我们是石像该多好?我能听见你的心跳声,却听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洛裳的小女孩。 见阿善不再哭了,石然才敢开口问,“阿善,你刚刚说我是半个冰蚕了是什么意思?” “是……是……”阿善紧咬嘴唇,吞吐起来。“是……” “是什么?就算要我割肉,我也不在乎的。一块肉比起一条命,轻多了。”石然打趣的笑了笑。 “你的血里融合了冰蚕的寒凉,也就是说,你的血可以救我。”阿善的脸布上一层阴郁的雾霾。 石然反而笑了,笑得舒心,笑得洒脱,“小丫头,你为何不早跟我说呢?是不是像阿良那样救你呢?” “你要用你的血来救我啊!你怎么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呢?”阿善秀美轻挑,“你不害怕吗?” “我的血多,足够你喝上一年半载的,怕什么!” “喝上一年半载?美得你啊。你放心,我会努力的医治自己的。我去采药,不和你说了,你要回去,说不定狼娃娃会冲着你摇头摆尾呢!”阿善正了正身后背着的药篓,仰起头,看着温煦的太阳,默默的说,我只想珍惜这最后的几个月的快乐,请保佑我能不靠阿然哥哥也能挺过去,我不想他有事情。 “我才不回去呢。我说了我要和你一起采药的。”石然担心阿善会毒发,无赖的说。既然我能救你,那就叫我守在你左右吧。 “为什么啊?” “我就想和你一起走走看看啊,来幽毒谷这么久了,除了那片被山茶树林包裹的三亩田地,还哪里都没有去过呢。对了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石然转移了话题,他不想叫阿善察觉出自己是有意跟着她的。 “特别的地方?”阿善想了想,想起来一个地方,“你跟我来。”说着,拉起石然,向前面跑去。他们沿着山路向山上跑着,跑到半山腰,才停了下来。阿善坐到了一颗巨石上,指了指远方,“你看,从这里可以看见游医居的全貌啊,那片被山茶花海,也都尽收眼底呢。” 石然临着阿善坐下,向远眺望,果然和阿善说的一样。美景纳入眼帘,忽然想吹笛子了,从腰间拔出笛子,笑着问:“阿善,要不要听呢?” “好啊,我当然要了。” 一曲舒缓的曲声响起,应和着鹂莺的轻啼,溪水的淙淙,从笛子中流出,又像是从天而落,音柔,心悦。天籁也不过如此吧? 阿善托着腮,聆听着笛子声,阿然哥哥,这一曲你可是为我吹奏的? 石然凝神吹奏,心绪如同笛声,流连在他们周遭的空气里。 87.-第二十一章 熬药 药屋里腾着热气,温热的空气里掺杂着浓烈的药味。 石然手站在瓦炉前,手拿草扇,神情专注。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那一锅药,是为阿善而熬的。这药对阿善身上的毒有没有效果呢?他在心里疑惑着,可却没有停下来。阿善就是这样为我煎药的。每天都是,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头微微抬起,目光驻留在了窗外的山茶树林,眼神游曳,心绪飘荡。阿善美得像天人,心性单纯,机灵可爱,上天啊,你怎么狠下心如此对待她呢? 脑海里冒出和阿善坐在大石头上的情景。 一曲笛声过后,阿善不禁夸赞起石然来。“你吹得真好听。” “你还想听什么?我吹给你听好不好?” 阿善浓郁的睫毛像被折断翅膀的蝴蝶,柔弱无力的轻轻动着,茶色的眸子里写满期许,心里期待石然能为自己再吹一曲,却心口不一的摇着头,“不要了。” 石然的心被阿善的眼神刺得生疼,明明是希望我再吹一曲,为何要摇头?“你真的不想再听了吗?” “你累了。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阿善淡淡的说。 “嗯。”把笛子别回腰间,石然侧着头看着眼前手托腮,微微蹙眉的阿善,心疼起她来,“只是陪你坐着吗?” “对,你是第一个陪我坐在这里的人,每一次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有时候一坐就坐了一个下午。这里的景很美不是吗?” “我喜欢这里。”石然点了点头,不可否认这里很美,可再美的景致在阿善面前都显得暗淡无光,一天一地,没有媲美的可能。阿善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开心呢? “我也喜欢。初来幽毒谷的时候,我特别不适应这里的一切,虽然师父和阿良都对我很好,但我还是会觉得害怕,害怕到把自己关在房里,窝在墙角里,一天动都不敢动一下。”阿善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胆小啊?” “胆小?害怕总是需要道理的吧?为什么会害怕啊?”石然不懂阿善的害怕从何而来。 “那时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周围全是黑的,其实,成为瞎子,我并不觉得害怕,令我害怕的是在黑暗中我总能听见蛇‘嘶嘶’的吐信子的声音,我感觉我的身边都是蛇,大概是被蛇咬怕了吧。”说到蛇时,阿善的身子颤了一下。“后来,师父告诉我,我是被蛇吓怕了,只要眼睛恢复了,就不会再听见那些声音了。” “你现在不用害怕了,因为你现在的眼睛能看见所有的东西啊。”石然宽慰着阿善。 “后来师父把我的眼睛医好了,我看见了师父,看见了阿良,还有狼娃娃。他们对我很好,可我觉得他们之于我是陌生的。师父就把我带到了这里,告诉我,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城,有的是城门大开欢迎四方的宾客,有的是铁门紧锁叫人望而却步。”阿善看着远方,继续说着,“师父说,我心里的那座城是封闭着的,所以没有人走进去,而我也不会走出来。” 城门紧闭,好像洛雪也曾这么形容过她的妹妹。她现在在哪里呢?我好像一直都是忽略她的。石然想起来阿裳,恍惚间觉得阿善和她有几分神似。 阿善的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甜甜的。她站起身子,指了指距离自己很远的游医居,“我问师父我该如何走出来。师父告诉我,只要站起来就好了。然后师父把我抱到了这个石头上叫我站起来,又指了指看上去很小的游医居说,站起来就能看见城池的全部。” 站起来就能看见城池的全部?也许我心里的那座城也是大门紧闭的吧?可能在我的城里,洛雪并不是全部,我更应该站起来看看。石然站了起来,他从自己的城池里看见了自己的师父、水京良、阿良、阿善……每一个过往的人都有,还有被病痛缠身的阿裳。“是的,站起来就能看见城里的全貌。” 宽大的石头上,两双脚相邻着,一双稍大,一双较小,看上去却是那么的般配。 阿善低下头,看着四只鞋子,有些痴往。很多年以前,我就希望能和心爱的人一起这么站着,看夕阳西下,看落雁南归,走过须臾,满头银丝,却还在一起想着下一辈子该如何相遇。鼻子酸涩起来,这些我都不能有的。默默的坐回原处,“从那一天起,我就喜欢这里了,只是我不明白,我已经站在我的城池外面俯瞰它了,为何我还觉得不快乐呢?” 石然笑着,也坐了下来,“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吧?” “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吗?我总是觉得我自己很孤单,我很想有人能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可是阿良不喜欢说话,而师父也总是在药屋里呆着。我把鸟儿当做倾诉的对象,可鸟儿不是我,它们有它们快乐的歌声,而我只是一个人。”阿善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石然心疼起阿善,“以后你可以找我陪你聊天啊,我也讨厌一个人呆着。阿善,其实,我真的不觉得你的话多,我当时只是和你逗着玩的。以后,我陪你采药,陪你聊天,好不好?” “真的吗?”阿善欣喜的问,心里的不快乐被石然的话轻而易举的赶到了九霄云外去了。“那我们说定了,你要陪着我的。” 看着阿善又展出明媚的笑容,石然打趣道,“恩,当然是真的,不单单是我陪着你,还有我的亲戚啊。” “亲戚?谁啊?幽毒谷还有别人吗?” 石然用手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石头,笑言道:“你看这个就是我家亲戚,我是石头,它是大石头,哈哈。” “说你是石头,你还真当自己是石头了?”阿善问道,双目被弯成了两道柔滑的弧。 “你说我是石头的,我当然就是石头了。不过我是会说话的石头,还会吹笛子。”石然大笑,“还要不要听我吹笛子?刚刚明明看你眼里闪出来的神情是想听,可为什么要摇头呢?” 阿善抱着双腿,淡淡的笑了笑,“你的曲子很好听,可是我知道美好的东西是属于所有人的,我不能贪心的都要了。” “笨丫头!想听就要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吃亏的永远是你,就好像你明明很饿但是你不去跟别人抢饭是一个道理。” “可是有一些东西是抢不来的,在这个世上,很多东西在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是在等属于它宿命中该遇见的有缘人的,别人是抢不来的。我知道也有一些东西是属于我的,别人抢不走,所以,我不会去和别人争的。”阿善把话锋一转,“嘻嘻,更何况我是心疼你,害怕你累到嘛。我可不想你因为吹笛子,失气过多而亡哦。” “失气而亡……这是什么词啊?”石然的嘴角僵硬的向上跳着,“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个丫头啊,为何会有这么悲观的思想呢?看来要把你看透,真的很难。不如叫我教你学会该如何说要吧!“你到底要不要听我吹笛子?” “啊?”阿善被石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有察觉出石然的话的意思,“那看你想不想吹了,我是不会强求人的。” 嘴还真硬!再来。石然不错眼珠的看着阿善,又问了一遍:“到底要不要听?” 阿善不懂石然想干什么,“我说了看你想不想吹了。” “说你要不要听!?回答我!” “我回答你了啊,我说了啊!我说看你想不想给我吹呢。” “说要不要!?”石然黑下脸又问了一遍,心里无奈,哎呀!这死丫头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啊? 阿善上下打量着石然,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大声说:“我说,看你想不想给我吹笛子!” 声音很大,震得石然耳朵嗡嗡直响,他掩住耳朵,气结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阿善显得很无辜,委屈的弩起嘴,可怜兮兮的说:“你问了我很多遍同样的问题,我都回答你了,可是你还问,我以为你耳朵听不见了,才凑到你耳朵边上又重复了一遍呢。” “我的耳朵听得见啊,哪里有什么事啊!”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消失,石然看着阿善想:是不是我刚刚太凶了? “那你问我那么多遍同样的问题干什么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听而已啊!” “你瞧,你又问了一遍!” 石然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你要不要听和我想不想吹是两回事啊。你所答非所问,我当然又要问啊。” 阿善满脸疑惑,思忖片刻,“我怎么觉得这两个是一个意思呢?是你吹笛子给我听,我总要尊重你的意愿吧?如果我说我想听你吹笛子,而你不想吹给我听……” “停!停!停!”石然连呼三个停,打断阿善的话,“你应该问问我,说不定我就会吹给你听呢?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你要呢?” “也是啊,那好,以后等你再吹给我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想听的。”阿善用力的点了点头。 石然差点从大石头上跌下去。阿善,下次吹给你听……我都吹给你听了,哪里还需要你告诉我你想听啊? 石然回到现实,对着冒着热气的药锅,好像眼前是阿善。“鬼丫头!” (亲们,平安夜快乐哦,荧瑄特意加更一章,不晓得你们有没有时间看呢?(*^__^*)嘻嘻……祝大家玩得愉快!) 88.-第二十一章 熬药2 阿良推开门,走进药屋,怪异的打量起石然来,在她看来,石然的举止不是一般的奇怪,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个怪异的人的,连话都可以省略不说。 她不会是听见刚才我说的那句“鬼丫头”了吧?石然虽已经被阿良用这种眼神看习惯了,但时下心里还是发慌。那句话好像不是用怪腔怪调说的啊。“阿良,你来了?” “恩。”阿良径自走到瓦炉前,轻轻把石然推到了一边,揭开药锅的盖子,往里面加了些白色药粉,解说说道:“师父曾经说过,这些药粉对驱除你身上的蛊毒会有帮助的。” 想不到阿良也会关心我,她还不知道这药是为阿善熬的,如果她知道我把冰蚕吞进了肚子,会不会拿起刀子把我肚子划开呢?石然内心打鼓,手心里紧张的冒出了汗。她往药汁里放的那些东西,阿善能喝吗?“阿良,这些药粉是什么?” 阿良盖好瓶塞,又把药品揣进怀里,“这个是师父给阿善配制的,可以缓解阿善因为毒发的痛苦。可是每次阿善被痛苦折磨时,根本吃不下去这些,所以师父交给了我,叫我每天服用,这样我就能用我的血救她了。” 原来是对阿善有好处的啊!“你不是阿善,吃了这些药粉,会不会中毒啊?” 阿良用筷子搅了搅药汁,“不会啊,这些药粉普通人吃了可以强身健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对你身上的蛊毒也有帮助。” “既然有冰蚕,为什么还要你吃这些呢!”惨了,提什么不好,偏偏提冰蚕,冰蚕啊冰蚕,你为什么要选我!石然后悔自己的一时口快。 阿良又把锅盖盖好,“师父说,冰蚕是神物,世上仅此一条,它是有灵性的,说不定哪天就会溜走,所以,必须为阿善想一个退路出来。” “冰蚕还会跑?”石然觉得好奇,“冰蚕不是一直都被关在罐子里吗?”它那么小,哪里有逃跑的机会啊! “这些事情都说不好的,说不定哪天它就跑了呢。” 石然越听越糊涂,“为什么还会跑呢?不会叫它不跑吗?它虽然是活的,难道把它关在罐子里不是万全之策吗?” 阿良缓缓的摇了摇头,“其实,留住冰蚕的最好办法是吞进肚子里。” 吞进肚子里……那这么说,是我误打误撞的用自己的身体留住了冰蚕了?“为什么啊?”石然不懂,“吞进肚子不是就没有办法救人了吗?” “冰蚕只找它认为安全的人当宿主,可惜我不是,所以冰蚕就一直被放在瓷罐里。”阿良又加了一句,“其实,冰蚕找到宿主,才能更好的发挥冰蚕治病的功效。它可以将宿主变成半个冰蚕,但至于能不能治病救人,全要看宿主有没有牺牲精神。” “半个冰蚕?那是不是说用宿主的血就可以救人了?”石然大胆的推敲着。 “恩,是这样的。”阿良走了两步,开口说,“很久以前,我就尝试着把自己变成冰蚕,可我不是冰蚕认可的宿主,所以,就算我和阿善有同生蛊,我的血也不能帮助阿善。” “这些阿善都知道吗?”石然更肯定的觉得阿良对阿善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生死的界限,这样的友情,是多少人想拥有而求不到的!他深信,阿良一定背着阿善做过不少事情,希望帮助阿善早日摆脱体内的剧毒的迫害。 “你问的太多了。”阿良警告起石然来。 看来我猜的没有错,阿良所作的牺牲是瞒着阿善的。石然表情凝重,告诉阿良:“阿良,你放心这些我是不会说的,也不会告诉阿善的。其实,你刚刚已经说露嘴了,可能你没有察觉,但是刚刚你说的话已经把你出卖了。” “出卖?出卖什么?”阿良假装糊涂,心里却把刚刚说过的话仔细的回想了一边,暗叹糟糕,好像真的错把一些话说了出来。 “阿良,你对阿善真好!”石然发自内心的夸赞阿良。想自己在外游荡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像样的朋友呢,阿善,我很羡慕你。 “药煎好了,你自己澄清药渣,喝了吧。我该走了。”阿良心湖泛起水波连连,表情淡然的走出药屋。 石然澄出一碗药汁,把药锅放到炉子上。半个冰蚕?如果我把我的血放进药汁里,每天喂阿善喝下去,是不是阿善发病时就不会太过痛苦了?他用眼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了发着耀眼光芒的刀子上,走上前去,拿着它,复又走了回来。伸出手指于盛着药的碗的上方,用刀子割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涌出,滴落到的碗里,氲开一片妖娆的红色,灿烂如花。很快便和药汁融为一体。 “阿善,以后我每天都这么喂你血喝。”石然小声的说,把划破的手指放到口中吸允起来,单手端着药碗走出药屋。 高高的穹幕,蓝澈如洗,完全没有冬季的灰寒。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总能叫人忘记时间的存在。 石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天空,感叹着:冬天已经走完一半了,还有一个半月。阿善你终于要摆脱毒发的折磨了。 “小石头,你仰着脖子看什么呢?”阿善站在石然身边,好奇的仰起头,并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石然笑了笑,“什么都没有,我们进去吧。”说着,端着药,和阿善并肩一同走进屋子。 阿善关好门,看着石然把药碗放到桌子上,抱怨道:“又要吃你煎的药!” “药是必须喝的,你每天采药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治病吗!”石然敲了敲桌子,“来,快把药喝了吧。” 阿善坐到桌子边,不高兴的眨了眨眼睛,“我不是不喝药,我是说我不想喝你煎的药!”说时,她特意把后面的几个字说得很重。 “为什么啊?我可是辛苦的给你煎药呢!”石然作出哭泣状,想逗阿善开心。“你看我天天给你熬药,你也不喝,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委屈呢?”阿善没有理会石然。阿然哥哥,我就是要无动于衷,看你要怎么劝我! 石然敛起可怜巴巴的神情,挑眉问道:“怎样才可以叫你觉得我很委屈?” “委屈是发自内心的啊,情到深处,还会落下眼泪。你瞧瞧你,一点也不像,一看就知道是装的。你要是装,是不是该流一些、一点点、几滴的眼泪呢?” 这丫头真难伺候!“谁说我不是发自内心的啊?眼泪?眼泪是吧?谁说我没有啊!”石然啜泣起来,不动情自然不会有眼泪。憋了半天也不见半颗眼泪滑落。腹诽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看来真没有错。 “石头,别酝酿了,哭不出来的。”阿善一语戳穿石然,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石然。 石然索性放弃了,用手指弹了下阿善的额头,假意嗔怒,道:“臭丫头,不学好!” 阿善摸着被石然手指弹过的地方,“哼!我不过是说出来事实,你这个是借机报复!你就会欺负我这个弱质女流!” “你是女的没错,可你绝对不是什么弱质女流!”石然耸了耸肩,坐了下来,想起阿善还没有喝药,道:“你快点把药喝了吧,一会儿凉了,你又该闹着药苦了!” 阿善不情愿的端起药碗,看着褐黄色的药汁,倒吸一口气,“别人煎的药都是苦的,你煎的药特别难喝!” “怎么会呢?药不都是一个味道的吗?” “你的药里有一些特别的味道。” 石然问:“特别的味道?什么特别味道啊?” 阿善一股脑的把药汁全部喝了下去,痛苦万分的吐了吐舌头,“苦死了!你的药里好像有股腥味,好奇怪啊!” 腥味……啊,那应该是自己血的味道吧?总不能告诉这丫头,药里掺杂了我的血吧?石然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药都是你亲自采的,我也不懂医术,只知道给你煎药,这个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哦。” 阿善拖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就是因为是我亲自摘的,我才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腥味啊!” “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什么事情都要想明白不是很累?”丫头,你还是不要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照顾你的任务就放心的交给我吧。石然笑着说出一句很蹩脚的话,“人活着不是要想问题的。” “那不想问题干什么啊?那不就成了没有脑的废人了吗?”阿善注意到石然额头上的汗,伸手帮他拭去,“石头,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呢?” 石然又不知回答什么了,“可能是天气热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出汗。” “那要不要我为你号脉?看看你究竟是怎么了!”阿善关心的询问着。 “不用了,我想我就是太热了。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真的不用吗?” “不用的,不用的。” …… 89.-第二十二章 山洞 淅沥的小雨,从天降下,是粘人的多情,为绿色的山峦添了一抹湿润。 石然不禁伸出手,想要挽留一些于手掌之上。他笑,笑雨水的浅薄,半响都未能把手掌洗的透彻。“真希望这些雨能再大一点,最好能把我们淋个透心凉。” 阿善小巧的朱唇,微微泛紫,浓密的睫毛上落满细小雨珠,显得虚弱无力。 不好!石然大惊,赶忙拿下自己的裹身的衣物,撑着盖到了阿善头顶,“我怎么把这事忘记了呢!”阿良说过,这段期间的阿善是不能沾染雨雾的,雨虽小,却阴凉,岂是阿善能承受的! 阿善的视线被石然的衣服挡住了大半,一层普通的麻布叫她和雨水划清了界限,她缓过神来,“我没有事的。” “阿善,对不起,怪我了,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遮雨的地方。”石然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找寻。他们身处山腰间的平坦处,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实在找不到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石头,我真的没有事。”阿善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脸上却努力笑着。 “有没有山洞什么的?”山洞,山洞!“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还没有说完,阿善就如被剔去全身骨头,绵软无力的倒了下去。 石然扶住阿善,“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的山洞,我们去那里避雨吧,这里的雨太过绵软,一下就不知道要下多久了。” “山洞?”阿善心头一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诺诺的发着虚弱而带着哀求的声音,道:“我不想去那里……别去,好不好……”那里的蛇吐信子的声音,是她在黑暗中所有恐惧的缘由…… 石然不知道阿善是在害怕,眼下只顾担心她的安危,“没有别的地方了,我不想你有事。”说完,横抱起阿善,跨起大步,朝着印象里的山洞奔去。一路跑来,没有走冤枉路。他把阿善放到一个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喘着不均匀的气息说,“我们先从这里避避雨吧。” 阿善被石然放下,接触到石面的那一刻,彻骨的冷寒染遍全身,却不及她心凉的一半。此时的阿善没有力气叫自己坐起,畏惧的蜷着身子,眼睛从未睁开过,这里,她太熟悉不过了。很多年以前,她就是以这样一个姿态,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瑟瑟发抖。 “很冷吗?”石然把衣服盖在了她身上。 阿善沉浸在惨痛的回忆里,不能自拔。那段记忆于她,是刻骨的,抑或说是刻薄,刻薄的化成利刃,刀刀直逼心口,留下一朵又一朵猩红炫目,代价惨痛的花。 见阿善不语,石然起身,随处拾了一些干草树枝,聚拢到一起,堆成小丘,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火石,随着火石间的摩擦,一团烈火为山洞带来了一份夺目的光亮。他坐在阿善旁边,大手轻拍阿善臂膀,温和的劝慰说:“不冷了,一会儿就不冷了。你先坐起来,坐到我的身旁。” 阿善咬着薄唇,不敢移动半下,记忆告之她,动一下就会引来蛇,全身被毒蛇缠绕的滋味不好受。 石然自作主张的拽起阿善,叫她靠在了自己身上,一瞬间,他看见阿善的眼捷上挂着晶莹水珠,心现怜惜,“怎么了?” 阿善如受伤的孩子,没有考虑就往石然怀里钻,眼睛仍是紧紧闭着,口中却开始喃喃,“我害怕,叫它们别过来……” “害怕什么?它们?”石然不懂阿善说的害怕是什么意思,左手本来尴尬的自然垂下,后觉得不妥,索性抬起手,有节奏的拍在她瘦小的后背上。“别怕,有我呢。” 耳畔想起令自己温暖的声音,阿善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和石然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挣脱开他的怀抱,向后退了退,用手擦去眼眶上挂着的泪痕,胡乱的解释着,“我……我太冷……了。” 石然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火焰,“你看火已经点着了,一会儿就不觉得冷了。” 阿善无力的点了点头,褪去绯红的脸颊显得苍白凄凉。她抱着双腿,把头深埋,耳畔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仿佛又回来了。 “你怎么了?”石然明白阿善是在害怕,她蜷居着身子,弱小无依,叫人看了不忍。 阿善知道自己在哭,在这样一个直接面对过去的山洞里,她的坚强不堪一击。“有蛇,蛇,很多蛇……”很多次陷于黑暗中的自己就是这样发着卑微的声音,而换来的是什么?唯有被蛇牙痛咬的下场。 “蛇?哪里有!?”石然警觉的看了看周围,猜到阿善是陷入了过去的记忆里。“别怕,这里没有蛇!真的没有,只有我,我在陪着你。” 这里没有蛇……多少次,自己曾希冀有一个人对自己说:别怕,这里没有蛇,有我在,不用怕!阿善浑身打颤,眼泪无休止的流着。是恐惧,还是感动?亦是二者掺半? 山洞里不再传来说话声。柴草发出霹雳啪啦的声音,烈火熊熊,随风摇曳,映出两个孤寂的影,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可真实的他们却离着很远,人遥远,心更远。 石然认识的是平日里那个嘻嘻哈哈的阿善,对于眼前这个沉静得如一潭死水的她,相知甚少。他知道她是无助的,但不能为她做什么,做什么都会加剧她内心的茫然无措,仿佛连开口发出一个音,都能叫她负荷不起。往火堆里加了些柴草,时不时的看一看身边的阿善,却没有见她把头抬起。 石然走到洞门口,摘了几片树叶,又走回,吹了起来,天籁的声音,在山洞里荡出了不易察觉的回音,旷远悠扬。 阿善静默的聆听,想起了一个伟岸的背影。不落族里没有乐器,或者说有,但却没有人用。族人们个个能歌善舞,一片叶子就是他们演奏的笛子,一寸黄土就是他们舞蹈的地方。在阿善的心里驻留着一个背影,那是爹爹的背影,每当日落时,他都会站在山头,用树叶吹奏一曲《别歌》,音质特别,哀伤的曲调里,西斜的沉阳把余辉统统传给了爹爹,魁梧的身影散着和声音一样特别的金泽。那时的阿善,总是固执的认为爹爹是神。现在想来荒诞的很。爹爹并不是神,因为他不会在自己被蛇包围的时候出现,救自己出去。甚至连一句劝慰的话都没有。他是人,是消融在黄土的中尘埃。尘埃不能救自己,别人也不能救自己,只有自己才可以。可走不出过去的自己能做什么?想到这里,阿善倔强的在衣服上蹭掉了所有眼泪,姗姗抬起头,“真好听。” 听到阿善开口,石然停了下来,心伤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的女子。 阿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得有些僵,“我只是被你的话感动了而已,很多年以前,我总是无助的想,如果在我被吓得发抖时,能有一个人大声的告诉我‘别怕,有我在’,该多好啊,可惜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时隔这么久,终于听见有人这么对我说了,我竟哭了起来。” “你……”石然的话被哽在喉中,嗫嚅着,半天才说出,“从现在开始,当你觉得害怕时,我就会跟你说同样的话。一直。” “一直?可惜,我认识你太晚了。”阿然哥哥,如果六年前牵着我的手的人是你而不是姐姐,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大理,你会不会松开我的手? “恩,一直。哪里晚了?你只是太在乎过去了,过去于你太过沉重,阿善,如果你学着放下,会一直快乐下去的。”石然说着心里想说的话。 放下?哪里可以放得下?与天知的恩怨是我现在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你却告诉我放下?阿然哥哥,我还能放下吗?现在的我,有你相陪,以后呢?还会有一个无赖的人每天都陪我跋山涉水的采药吗?阿善解释道:“如果人与人的遇见只是惊鸿一瞥,那么这种遇见就是太晚了。” 石然“噗”的一笑,笑阿善突来的沧桑感,“我们之间的遇见绝对不是稍纵即逝的,因为我们约定过的,要一起去京师游玩的,难道你忘记了?” “京师……”阿善的眼瞳里映出火光的明艳。恐怕到了京师,我们都会陌生的。而你也会厌弃那个会变得丑陋的我的。“你能不能再为我吹一曲?我想听……” “好!”石然喜由心底泛了上来,捋了捋翠绿叶子,放于两唇之间,吹了起来。 阿善看着石然,阿然哥哥,你和我爹爹真像,可惜你不是他,两个同样都是我用全部去爱的男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驻进了我的心。而我又能不能进到你的心里呢?“你有没有想过阿裳?” “阿裳?”石然陷入了沉思。 90.-第二十二章 山洞2 阿善把石然脸上的每一个变化收于眼底,心随着他的沉思暗了下去。 “有时候也会想起她。”石然如实回答,但他说的“有时候”只是极少的时间。“她是一个很容易叫别人忘记的女孩。” “忘记?” “恩。”石然想了一下,又道,“其实,并非只有相遇太晚,才会有惊鸿一瞥的稍纵即逝,就好像阿裳给我的感觉一样。我想我和她只有做过客的缘分。” 稍纵即逝?六年前,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了那么久,难道都被你算作了稍纵即逝吗?不过这也是我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你就没有想过以后可能还会遇见她吗?” “不会的,我想我们应该不会遇见了。”石然解释着,“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山间的清风,柔柔的,淡淡的,宁静而美好,却不容易留下痕迹。就算我们再遇见,我想我断然也不会认出她了。” “宁静而美好?怎样的美好?” “是,是宁静而美好。总之是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我想任何一个人看到她,都不忍心伤害她吧。更何况她身子骨是那样的差。”石然心头掠过一丝担忧,旋即被猜测取代,阿裳应该叫洛裳吧? 山洞里又安静了下来,静得有些尴尬。 石然看着阿善,莫名的加了一句,“她和你一样都是叫人心疼的孩子。” 这句话里的温暖不足以驱散刚刚石然说出的话带来的寒意。阿善把头放到双膝之上,缄默的看着前方,既然是美好,那就不要破坏了,阿然哥哥,你就记住我叫阿善就够了。 “怎么想起来问起阿裳了?”石然好奇的问,他不知道阿善为何会突然提起阿裳。是不是同病相怜的人都更容易注意同类人呢? “啊?”阿善一时间找不到理由,“阿裳……” 石然反而笑了,“阿善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知道关心那些需要关心的人,这一点我自愧不如。在我们三个人一起流浪的时候,我只注意到了洛雪,总是看到洛雪在关心她的妹妹阿裳,总是认为有洛雪在关心她就足够了,以至于把她忘得透彻。” “你忘记她跟我有什么关联?”阿善不想叫石然把自己和阿裳联系起来,她已下定决心,在石然的记忆里只做阿善,坚定而决绝。 “别紧张,我没有说我忘记她是因为你,呵呵。我只是想说,恐怕这个世上只有你,才会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就记住了一个鲜少被提及的人。” “哦,其实,我只是觉得她体弱多病,才会想问一下的。”阿善心情凝重,表情淡然,微微一笑,朱唇勾起几分伤感。“可能我和她是同类人吧?” 这句话把石然逗乐了,“鬼丫头,你和她可不是同类人,她的话很少,而你一天不说话反倒是不可能。” “你……”阿善怒目瞪着石然,“那我不说话了,行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又陷入了空寂的安静中了,各怀心事的围着烈火坐着。 石然又拿起一片翠绿的树叶,放到唇下,吹了起来,此时的他忽然想吹《蝶殇》了,婉转的曲调飘荡在山洞中,是他对回忆最好的缅怀。他一边吹,一边想,人为什么会这么执着,明明知道想念没有结果,却还是不争气的把不该想的人想起。这一曲,只吹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是被阿善的影像打断了,他的脑海里飘过最初遇见时的情景,不由得会心一笑。 阿善一直注意着石然的一举一动,见他笑了起来,赶忙问:“明明是悲伤的曲子,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到了你,那时我躺在草地上,一睁眼就看见了你,美得像鬼,却比鬼可爱。”石然比喻着,他也不知为何今天会在吹奏《蝶殇》时没来由的笑起来。 “美得像鬼?还比鬼可爱?”阿善从没有听过别人能这样比喻人的,摸不着头脑,责问起石然来,“石头,你这是在形容我吗?” 气氛不再沉重,阿善亦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石然挠了挠头,“呵呵,是因为当时见你觉得你美的不真实而已,人们都喜欢看美的东西,而你美得脱俗,就好比百花丛中停着一只好看的蝴蝶把百花的娇艳全比下去了一样。”说时,注意到洞外雨霁,站起身子来到洞口,仔细看了看,“雨停了。” 阿善也站起身子,走到石然身边,和他并着站在一起,“我们回去吧。”她是抵触这个山洞的,自然不愿意多呆片刻。 “恩,回去吧。”石然应和着,和阿善一起走出山洞,一时难以适应明晃晃的光亮,眼睛下意识的眯了几下,稍后就恢复如初。他看了看阿善,心中飘过几许异样,“我们继续采药吧。” “好。” 山林里鸟鸣声声,悦耳动听。他们两个人信步走着。在高大的树木间,谦卑渺小。繁茂的树影一碧遮天。石然忽然觉得自己彷如井底之蛙,自己是一只见过世面的青蛙,而阿善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过,不禁问道:“阿善,你多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啊?”阿善被他的话问蒙了,难道说他想要离开了?“我在这里呆了快七年了……” “将近七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过了这个冬天,自己也认识洛雪七年了。“那你和阿良从没有走出过幽毒谷吗?” 阿善的声音低沉,“石头,你是不是想走了?” “可能有点吧,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走。”石然答道,他是不会抛下阿善的,于她,他有一份不容推卸的担当,只是石然不知道这份担当里有些不同寻常的情愫。 缄默无言,唯有溪水泠泠淙淙。 石然把头转向阿善,发现她的表情空洞冷然。 察觉到石然在看自己,阿善慌忙换上笑颜,浅浅带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派天真的问:“怎么了?” 石然甩了甩头,避开她的眼神,“没什么,就是看你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 “是你不叫我说话的!”阿善的话语里有些矫情的蛮横,倒是显得可爱俏皮。 “呃?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刚刚在山洞里,是你拿我和阿裳比较的,你说她的话少,我的话多。” 经阿善这么一提醒,石然想起刚刚在山洞里的情节了,“好像是拿你和阿裳比较过,但是你不能把这话单独拿出来说啊。” “那要怎么说呢?” “这个真的不好说。”石然犯难了,看见远处有几只斑斓的雀鸟,赶忙转开话题,“看!雀鸟!” “雀鸟?哪里啊?”阿善也没有再和石然较真,目光找寻着,“在哪?” 石然抬起手,指了指远处,“你看,就是那里。” 顺着石然手指的方向,阿善看到了它们,三四只雀鸟在拖着大大的尾巴,或低头啄食,或昂首挺立。 一只雀鸟骄傲的展开尾巴,一屏绿得艳丽的羽毛上点缀分布有致的蓝色斑点,毫无半点保留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你看雀鸟开屏了!”石然侧脸对阿善说,却看见阿善的眼神并没有停在开屏的孔雀那里,而是游移到了其他的地方,“你看什么呢?”顺着她的眼神找去,看见一只白色的孔雀藏在低矮的树后,若隐若现。 “你也看到了?”阿善笑着问。 白色的孔雀从树后,缓缓走出,通体莹白。和其他同伴比起来,虽没有鲜艳夺目的颜色,却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 “恩,看到了,你一直都在看它?”石然的眼睛从看见白孔雀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它给石然带来的惊艳,深深的把他的目光吸引住了。 “对,刚刚你在看那些雀鸟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它了,它很美不是吗?” “对,很美,它的美丽不需要颜色的陪衬。不知道白色孔雀开屏后,会是怎样的不同凡响。”石然期许着能看见这只孔雀开屏的刹那。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它开屏吧!” “万一它不开屏呢?”石然打趣的问道。 阿善眨了眨眼睛,“不开屏就等到它开屏,除非它飞走了,否则我都会等的,我是第一次见到白色的雀鸟,所以不想错过。” 石然看到了阿善脸上的坚决,赞同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想错过。” 两人相对一笑,笑容里是对彼此的肯定。 那几只彩色的孔雀,陆陆续续的展开尾巴,炫耀着自己的美丽,而白色的雀鸟却是不为所动,安逸的低着头啄食,好像不想与同伴比美。 “它好像是一位天生的王者,懂得自己是高贵的,并不会因为同伴的行动,而盲目应从。它不仅可以容忍同伴的叫嚣,还大度的把美丽留给它们。”石然把它比作王者,意是在讽刺当今的圣上凶残成性。 “真正的王者就是这样的吗?”阿善反问,如果一个王者对于异己还是宽容的,恐怕等待他的就是阶下囚的命运了吧?这话是她的心里话,自然没有说出口。 91.-第二十三章 分别 青翠的草丛间,那道白色尤为乍眼,干净、通透。石然和阿善静静的并肩站着,猜测着白孔雀展开屏尾时的样子。可高贵的白孔雀不知有人在期盼自己的开屏,悠闲自得的东走走西看看,收拢在一起的长长的尾巴随意的被拖在地上,奇怪的是,它始终和其他同伴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太阳已至高空,直勾勾的撒下光芒。 阿善觉得奇怪,好奇的问:“它为什么不和其他雀鸟靠近呢?” “在同伴眼里,它是特别的,是异类。试问谁又愿意和异类亲近呢?而它就算主动和同伴靠近,也会受到它们的排挤的。”石然解释着,为孔雀的美丽添了几分悲凉。 阿善不满意石然的解释,她不懂为何石然会说得这样残忍,“你又不是雀鸟,为什么要把它们说成那样。” 石然淡淡的笑了笑,眼眸中浮现一丝沧桑,“我想这些都是通性,我们人和它们是一样的。当看见奇丑无比的人就会排斥他、唾弃他。自然不会想和他接近了。” “通性?总该有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也许有吧,但是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只有随波逐流才能生存,否则就只有可悲的命运了。”石然想到了自己还没有遇见师父时的情景。 在那个令人生厌的岁月,人人都要在弱小的石然那里挖一些油水出来。自己明明饿了三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馒头,却遭到了几个乞丐的围殴,硬生生的把食物抢走。 那时的石然拖着满身伤痕,游荡在街上,饿得虚弱无力,幸遇一个好心人给了他两个包子。他把包子捧在手里,好像看见了最美味的食物,正要吃时,被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打断,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石然,可怜兮兮的说:“哥哥,我娘要饿死了,你能把包子给我吗?” 石然把已经张大的嘴巴闭上了,犹豫的看着面前的小男孩,见他的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心有不忍,分了一个包子给他,“拿好了,去给你娘吃吧。” 小男孩伸出黑漆漆的手,接过包子,眼泪溢出,“哥哥,我也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一句话叫石然真的犯难了,自己也是饿了三天的,如果把包子都给了他,说不定自己就再也不能找到吃的了,生存和良知在较量,“这……” “哥哥,我已经饿了五天了,求求你……”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最受不了别人哭,石然的心软了下来,一边哄劝着,一边把包子放到了小男孩手里,“快去和你娘吃吧。” “可是,哥哥你呢?”小男孩用小手捧住这两个包子,感激的看着石然。 石然洒脱的笑了笑,咽了咽口水,“我没有事情的,一会儿我再去找一些食物就好了。” 小男孩放心的点了点头,“谢谢哥哥。”说完,一溜小跑的跑远了。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石然如踩棉花一般游走在街上,摸着干瘪的肚子,无力的叹了口气,“饿就饿点吧,人家比你小很多,也饿了五天了。”眼神四处找寻,想要找一些食物。酒楼里的桌子上是权贵富人没有吃完的饭菜,看上去很好吃,而街上的穷人乞丐只能眼巴巴的观望,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石然觉得悲凉,恨不得指着权贵的脑袋问,你们凭什么这么浪费食物!可自己身份卑贱,哪里有权利这样的放肆大骂?那些残羹冷炙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很想冲进去,把那些统统吃掉。可这只是他的幻想。 “早就说过那小子很好骗了吧,阿毛,你看你随便一骗就把他手里的两个包子骗来了。”一个男声打断了石然的想象。 顺着声音,石然看到街头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两个小乞丐正在交谈,而其中的一个竟然是刚刚找自己要吃的的小男孩。 “开始我以为他不会给我呢,谁想到几滴眼泪就能把他骗了!”小男孩好像不饿,把玩着手里的包子,没有吃下去的意思。 石然不敢相信的定在原地,什么!他在骗我!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也会骗人?从那一刻起,他开始厌恶被人欺骗的感觉。从那以后,他敛起善良的表情,尽管良心未泯,但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他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做乞丐,绝对不会和这些人一样靠着乞讨靠着欺骗度日。 …… “石头,石头,你再想什么呢?”阿善摇着石然的手臂问。 “我就是看得太出神了而已。然后想到了自己在京城的日子。”石然隐去了那些沉痛的记忆,轻描淡写的说着。 阿善的脑海里“争”的一声,现出一片苍白,“你在京城的日子?”阿然哥哥,你是不是真的想走了? 石然点了点,“是啊,那里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 “全部?”阿善明亮的眼眸暗了下去,也许幽毒谷不适合你,阿然哥哥,你可能是想回到那个繁华的地方去了吧? “阿善,你看,孔雀要开屏了。”石然兴奋的指了指远处。 白色的孔雀尾巴渐渐松散,缓缓的由低向高抬起,驻留在了半空中。蓦地,全部展开,一瞬间的惊艳带来了久久不能消退的震撼。它的优雅,它的端庄,在开屏的那一刻又被浓浓的描画了一番,天生丽质,没有斑斓的修饰,不带一丝杂质。 “真漂亮。就像雪一样。”石然赞叹着,他从来不知道白色也可以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 “雪?雪是什么?”自小生活在云南的阿善没有见过雪,“雪很美吗?” 石然没有察觉出阿善话中的冰冷,笑着答道:“雪在冬天才会有,很美,每当下过雪之后,万物就会穿上一件白色的衣服,看上去特别好看。这里的冬天没有雪,你当然不知道喽。” “那你很喜欢雪吗?” 石然不假思索的答,“当然喜欢了,我觉得雪是世上最纯净的东西了,说实话,我还真希望看看雪景呢。此时的京城也许在下雪吧?” 下雪?阿然哥哥看来你当真是怀念京城了,也许我该叫你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嫉妒白孔雀的美丽,那几只普通的孔雀在它开屏后,纷纷展开翅膀飞向天际,狠心留下被排斥的伙伴。白色的孔雀好似神伤的收拢尾巴,追着同伴飞了起来。草地上又是一片空寂。 “它们飞走了。”石然有些不舍,目送着它们离开,看着它们在苍穹中变成了几个小小的点,最后消融不见。 阿善蹙起眉头,手指揉着太阳穴,好像毒发了。 石然赶忙扶住她,紧张的问,“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阿善摇了摇头,“石头,书上说有一种草可以缓解蛇毒,眼下正是它成熟的时间,你能不能和我去找?” “可是,你的毒,发作了……”石然又道,“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去给你找!” “你不认识那种草的样子怎么找?” “那怎么办?你告诉我那种草长什么样子。” “石头,你背着我去找好吗?我想我应该知道它长在哪里。” 石然迟疑的点了点头,把阿善背在了身后。 阿善双手环在石然的脖颈处,头靠在他的肩头,指引着石然前进。他们沿着溪水,穿过树林,又走了一段山路。 “阿善,你能支撑住吗?要不要我们先回去?”石然想起自己的血能救她,又问,“要不要我喂你血喝?” “不用了,只要找到那种草我就能好了,我们再往前面走走。”阿善默默的想:这个就是令自己温暖的背,和爹爹的感觉是一样的。恐怕这是最后一次了吧。阿善,你要记住这种感觉,谨记于心底,阿然哥哥不属于幽毒谷,也不属于你,他要的是一个有雪的冬天,而不是四季如春的云南。 “需不需要我快一点走?”石然的脸上担忧未减,他害怕阿善会因为毒发再次昏睡过去,也怕她再也不会醒来。 “不用了,我们快到了,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告诉你那种草的特征,你帮我摘来好吗?” “恩,也好。”说着,石然把阿善放了下来,叫她背靠着树干。“倚在这里就不会倒下去了。” 阿善笑了,“石头,我又不是没有骨头,怎么会倒下去呢?你顺着这条路走,看看有没有一种只有花没有叶的草,如果有,那便是了。” “好,你等我。”说着,石然就准备去找寻那种能医治阿善病的药草。 阿善紧咬下唇,加了一句,“一定要找到哦,找不到就别回来。” “好,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你就乖乖的在这里呆着,等我。”说完,石然就向着阿善指的方向,跑走了。 阿善无力的倚在树干上,眼泪滑出眼眶,聚拢在瘦削的下巴处。“阿然哥哥,再见。我说的那种草叫彼岸花,只有在黄泉路上才会有,这里怎么可能有呢?”你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出谷了,也许今后,我们都会在荏苒变迁中忘记彼此…… 92.-第二十三章 分别2 石然沿着小路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找寻着药草。“什么样子的药草是只有花没有叶子的呢?”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他有些口渴,可想到阿善还在树下等自己就不愿再因为琐事浪费时间了。 耳畔响起轻微的嘈杂声,是从路的尽头传来的。 “什么声音?这么吵?”石然困惑的看着前方。好像从进入幽毒谷后就没有再听见过这样热闹的声音了,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又回来了。“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难道是……”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楞了一下,快步向路的尽头跑去,市井的喧嚣证实了他的猜测。阿善,你为什么要我一个人离开幽毒谷?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心如刀割,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想不通阿善为何要这么做。 良久,他才从神伤中清醒过来,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上,后面是不被世俗打扰的幽毒谷,前面是热闹非常的市集——是他熟悉的场景。是进是退?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又没有银两。他下意识的摸摸身上,前胸的衣服里好像有东西,薄薄的,几乎不可察觉。把东西掏出,打开,是几张银票。 “看来阿善是早已准备好了,可是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眼前的几张银票很是刺眼,石然盯着它竟然看到了那个令人担忧的阿善,这个丫头做的可真狠,既然这样,我就向前走吧。 石然又把银票揣进怀中,向着不远处的银楼走去,兑换了一些的碎银子,漫无目的的在小市集中闲逛。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市集全都溜过来了,忽然发觉这份喧闹和自己格格不入,开始怀念游医居的安静了。一个报复的念头由心而生:阿善,你会为你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的,小爷我现在有的是银子,在外面要住几天就住几天,我要买好多好东西带回去,叫你看看,叫你眼馋。 “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呢?”石然自嘲自讽的笑了,看来和阿善待得久了,连思维方式都变了。也许对待阿善就要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还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给她的吧。 他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琳琅满目的饰品叫他犯难了,只得开口向摊主询问,“老板,一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啊?”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见客人要买东西,立即热情的拿起一个玉手镯说:“你看这个,这个一般女孩子都喜欢的,别看我这个摊子小,但是东西都是好的,材料都是上等的……” “停,我是叫你帮我介绍一下,又没有问你材料。”说到挑饰品,石然真的是外行人,不懂这些物件的材质,也不知道哪一个会称阿善的心意。挠了挠头皮,说,“那个多少钱?” “十两银子。”摊主见石然没有说话,又解释道,“价钱是贵了一些,但是这个真的是好东西啊。”可是他不知道石然是在想阿善会不会喜欢这个玉镯。 石然爽快的掏出十两银子,“好吧,我就要这个了。”他的眼神继续流连在摊子上的小物件上,“还有没其他的?我害怕她不喜欢。” “有有有,当然有,”摊主眼前一亮,又拿起一件自己认为最贵重的发钗,“这个发钗也不错,你看这个做工,上面的桃花就像真的一样,这可是上等的……” 石然听得头痛,他最讨厌别人对自己滔滔不绝的说一些自己不懂的话,甩了甩手,道:“这个我也要了。算了,你这一个摊子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全要了?”摊主楞住了,见过出手大方的金主,却还没有见过一开口就说全要了的呢。 “对啊,我全都要了,你这个摊子上的物件不过才十几件,你看看这些银子够不够。”石然从怀中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到摊主手中。 摊主看了看,顿时心花怒放,连声说道:“够,够,够,当然够了。”这些都够我下半辈子的花销了。 “那就给我包起来吧,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摊主把他摊子上的物件用布包好,递给石然,笑嘻嘻的问:“客官是不是要送给心上人啊?” “心上人?”石然没有回答。我不过是花她的银子,送她东西而已,怎么可能会把她当做心上人呢。他离开摊子,一边走,一边在想阿善还需要什么。正值犹豫时,两个女人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李婶,你这是要去哪里?”其中一个稍稍年轻的夫人问。 “儿子要娶亲了,我寻思着为新媳妇买一匹布做件新衣服。” 对啊,我可以给阿善和阿良买几身衣服,可是去哪里买呢。石然仔细的想了想,完全不记得在哪里看见过布行之类的店铺,追上那位被年轻女人称作李婶的老妪,客气的问:“请问,哪里有卖布料和衣服的?” 老妪停了下来,“在前面不远处,正好我也要去,你就跟着我走吧。” 石然窃喜,这个回答是他最希望听见的,开心的点了点头,和老妪一起来到了一家专卖布匹的铺子。可是头疼的问题又来了,他要的是成衣,这些布料是好看,但是做成衣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要他等,断然是不大可能的。 老妪买好自己要的布料,见石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问:“你怎么了?没有要买的东西吗?” “好像是吧,我想买衣服,可是这里只有布料啊。” 老妪被石然的话逗笑了,不算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这里的所有花色的布料,都有成衣的,就是看你喜欢哪种了。” “哦,那太好了,请问一般女孩子都适合什么穿什么花色的衣服?”说着,石然用手比划出阿善的体貌特征。 老妪想了想,问:“你看看这种布料,最适合你说的那种女孩子了。” 石然看了看布料,点了点头,“挺好的,就要它了。” 这时,店铺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件做好的成衣,“客官你看看这个可满意不?” 石然把衣服打开,目测一番,思忖,应该是阿善能穿的,满意的笑了笑,“老板,你再把你店里卖的最好的布料给我扯七尺,同花色的衣服我也要两套。还有,我还要一匹最好的红布。” 店铺老板答允,利落的照着石然的吩咐扯起布料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弄好了,对石然笑道:“客官,弄好了。一共三十两。” 石然掏出银子付了帐。对身边的老妪毕恭毕敬的笑了笑,“老人家,谢谢你。” 老妪摇了摇头,“谢什么。”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小伙子,你刚刚不是说不要布料吗?” 石然把装着衣服的包裹背在身上,“老人家,这些布料都是给你的,你家不是要娶媳妇了吗?”不给老妪说话的机会,石然就已跨出店铺。 …… 天际是一片柔和的橘色,云朵坏坏的挡住了西沉的夕阳,却不想反被它改变的了颜色。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石然背着买好的东西,仍在想着阿善还需要什么。肚子发着低沉的声响,抱怨着石然光顾着逛街而忽视它了。 “也许该吃些东西再回去。”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恍悟的拍拍头,“对啊,阿善可能喜欢吃那些小点心、蜜饯什么的。我记得街东好像有一家。”主意已定,石然几乎跑着奔向了东面的那家店铺…… “老板,还有没有?”石然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还有什么好吃的?我一样要一些。” 买好东西后,石然才发觉自己已经买了好多东西,背上背的,手里拿的,若是再想买些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带回去呢。“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回去吧。都几个时辰了,这丫头也该后悔自己做的愚蠢决定了,阿善,我可是世上最好心的人哦,绝对不会忍心看你毒发作的。”说完,石然不禁大笑起来,复又被担心取代,阿善,你可千万别毒发啊,你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凭着记忆,石然踏上了回去的路,不知是不是东西太多的缘故,总觉得这条路变得长了许多。走了半天,终于走完,但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色,竟是如此的陌生。夜幕低垂,静谧的月光穿梭在诡异的树枝间,洒下不真实的光。 “我当时是怎么走到这里的?阿善是怎么说的?”石然驻足,回想着阿善是如何指引着自己走到这里的。想了良久,终于理清楚,才发现原来从游医居走到这里是这么复杂的,东拐西拐的。“难怪没有人去过游医居,不过既然有这么一条路,那当初水京良为何非要叫我从瘴气林穿过去呢!” 一边埋怨,一边朝着游医居走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山茶树林。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石然眼帘,是阿善,只见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好像陷入了沉思。 93.-第二十三章 分别3 月光之下,挂满山茶花的枝桠因为风吹而轻轻晃动,晃落了几许多情的花瓣,花瓣轻盈的随风飞舞。伴着山林里的鸟啾禽啁,淋漓尽致的展现出一份不用雕琢的美感。美得和阿善一样,只是现在的她是背对着石然的。 现在的她应该是双手托着下巴在发呆吧?石然看着阿善的背影,心莫名的疼了起来。他抬头望了望夜空,不见星辰,整个穹幕上除了月亮再无其他了。她是不是在等我?也许我不该叫她等这么久的。怪我,怪我不该执意的想要惩罚她。 “阿善……”口中轻唤,石然的声音里有几分自责,也有几分像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阿善缓缓转过头,“石头……”确定真的是石然后,又惊又喜的站起身子,“石头……真的是你!” 石然快走了两步,走至阿善面前,“当然是我了,难道还是鬼吗?” 阿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敛起脸上的喜悦,低声的问:“你不是……”声音很小,小到像风一样轻。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不是走了?”石然爽朗的笑了,笑得很真实,他从阿善的举止里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不舍,有了这份不舍,其他的还重要吗? “你不是想走吗?”阿善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石然,好像要把他看穿,抑或是看到心里,永远不忘。 “我有说我要走吗?”石然洒脱的问,“我想是你自己想叫我走吧?” “我只是以为你想念那个热闹的京城了,所以我才想叫你走的。” 这句话在阿善的轻声细语里显得有些凄凉,石然的心被撞出沉闷的回声。“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念那个热闹的京城了?不是说过,要走一起走吗?” 一连串的问话,叫阿善转悲为喜,她的眼捷眨了眨,展出一道柔美的笑,可嘴上仍在问:“你真的没有想念京城?你真的不想走吗?以后都不想走吗?” 石然用力的点了点头,“不想走!现在不想走,但是不保证以后不会走!” “以后?以后你还是会走的……” 见阿善又露出愁容,石然不禁“噗”的笑出了声,如果不是双手都是东西,说不定就伸出来,狠狠的敲一下这个小丫头的额头呢。“我说的以后,是带着你和阿良一起走的以后。我可不想以后一个人出谷呢,外面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你这个永远说不停、又会治病救人、天底下最善良最可爱的阿善,冲着这一点,你说我怎么舍得走呢?” 阿善被说得心暖融融的,调皮的狠狠的跺了石然一脚,口是心非的骂道:“臭石头!出去一趟就变得油嘴滑舌了!” “啊!”石然吃痛的咧着嘴,无奈且委屈的说:“我也是走了一个下午的人了,就算你不念及我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至少要看看我手里拿着的这些东西吧,我拎着这些可是手都快断了呢,你居然还好意思踩我!我哭啊,我就是夸了你几句,你怎么就跟我是你仇人似的呢!” 阿善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怪就怪你一下子没有缘由的把我夸了一通,叫我觉得你是在卖弄啊。” “好吧,下次我再夸你的时候,我就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你又不知用什么样的招数对付了我。”石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丫头别发呆了,快帮我一把吧,我的手指头真的要断了。” “哦,”阿善讪讪的伸出手,接下了石然两手上的东西,放到石桌上,“这些都是什么啊?你背上背着的又是什么啊?” 石然把背着的包袱也放到了石桌上,喘了口大气,道:“这些都是给你……”本想说是给你,但一想单说你有点不妥,慌忙改口,“你和阿良买的东西,我寻思着既然你把我骗出去了,我也不能空手而归吧?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些。” 阿善打开其中的一个纸包,拿起其中的一块糕点,喜兹兹的问:“这个是什么?” “是好吃的,叫桂花糕,不信你尝尝看。”石然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走了好几个时辰了,腿都累得麻木了。他见阿善吃得不亦乐乎,假意嗔怒,道:“丫头,你要是再敢骗我,小心我就真的一去不回了!平生里我最讨厌人家骗我了!” 阿善放下糕点,直勾勾的看着石然,故作委屈,道:“我没有骗你啊,那条路上真的有一种花是只见花开不见叶子的,你找到了吗?” “真的有吗?”石然不由得蹙起眉,“那那种花真的可以驱除你身上的毒吗?” 阿善一本正经的说:“不知道,传说,那种花可以帮人实现一个愿望,所以,我才想要去寻找的。你没有找到,是不是?” “愿望?传说的东西你都信?” “我信啊,我会相信每一个人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相信每一个人?怕是只有你才会这么傻吧?也只有你,才会叫我觉得善良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你很幸福,不是吗?石然不再笑了,站起身子,径自走到花丛中,挑选了一朵最漂亮的花,拦腰折断,掰去上面的叶子,走了回来,“给你,只有花没有叶。” 阿善接过石然手中的花,“这是……”眼神中写满复杂。 “这是我许给你的传说!”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石然挠了挠头,“花,我是真的没有找到,既然是传说就未必是真的,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找不到的花身上,不如把希望交给我,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阿善,就算用尽我全部的血,我也会治好你。这句话,是石然在心里对阿善说的。 “石头……”阿善面对着白净无暇的月亮,闭上明亮的双眸,认真的许愿。良久,才缓缓睁开,笑着,“石头,谢谢你,我相信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她感激能在自己短暂的生命中遇见石然,也感激石然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的好,她会谨记于心的,但是她永远不会告诉他,她的愿望是:要他一辈子幸福。 “许完愿了?”石然笑着看着阿善,真幼稚,幼稚到可笑。 “嗯,许完愿了,呵呵,我相信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阿善把花瓣扯下来,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我要把这份美好的东西带在身上。” 又吃?“你为什么总把稀奇古怪的东西吃下去呢?”对于阿善的举动,石然甚是不解。想要记住什么,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啊,为何非要吃进肚子呢?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我要把这些我该记得的东西带在身上,无论以后到哪里,无论以后受到什么伤害,只要想到有这些美好的回忆陪着我,相信乌云就会很快消散了的。” “那你以后会不会把你喜欢的人也吃了?”石然为自己的提问吓了一跳。吃人,呃……毛骨悚然。 阿善想了想,“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不一定就是属于我的啊,我怎么可以随便吃了他们呢。” “还好,还好。要知道吃人是犯法的。不对,是杀人是犯法的。” “不过,如果可以,我会把他们的骨灰吃进肚子里,就好像上次一样,我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在告诉他们:他们对我的好,我会牢牢的记在心里。”阿善狡黠的笑了笑,“石头,你对我的好,我也会记在心里的。” “啊!”石然立即直了直身子,看样子是被阿善吓得不轻,“你不会要吃了我吧?” 阿善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你看你还当真了。” “臭丫头,我是在逗你玩的,我要是这么容易被吓到,那还是我吗?好歹我吃的盐也比你多不少了呢。” 阿善不高兴的弩起嘴,“你这是在倚老卖老,还是在装老?” “装老?我本来就比你大好多呢!” “能大多少啊?有我师父大吗?” “是没有你师父大啊,但是,现在是我和你在比较,你就不要再扯出来第三个人了。”石然窃喜,丫头,这次我可是占上风的哦,我想你还不能把你自己说得比我大吧? 阿善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不把我师父扯进来,估计你是理亏的,理亏自己没有我师父年纪大。” 石然恨不得撞到石桌上,“这是什么比法?!” “就是随便一比啊。不过说实话,怎么看怎么觉得你就比我大几岁,可你干什么非要说你比我吃的盐多不少了呢?到底多多少呢?难道你以前天天靠吃盐度日吗?” “哪里有人靠吃盐度日啊?照那种吃法,人不是就成了‘人干’吗?” “是啊,人要是天天只吃盐就会成了‘人干’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说你吃的盐比我多不少了呢?你的意思明明是说你现在快成‘人干’了。” 这个丫头!石然揉着太阳穴,“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吃的盐比你就多那么一丁丁点,这下总行了吧!” “一丁丁点啊?那下回吃饭,你就只吃水煮饭好了,我把那一丁丁点的盐补回来!” 94.-第二十四章被阿良发现 窗外的鸟鸣悦耳动听,却不时适宜的扰乱了石然的好梦。他从昨天晚上和阿善吵累了、闹够了,就回到房间一直睡,熟知一睡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从美梦中醒来,坐起身子,睡眼惺忪的看着窗外,恶狠狠的说:“再吵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真倒霉,昨天明明是我有理,但是为什么会被那丫头占了上风呢?今天明明是做了一个美梦,偏偏被这些小家伙打断! 鸟啼声又起,完全忽视着石然的存在。 “就知道叫个不停!啊!”石然纠结的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倒在床上,“太过分了,我连几只鸟都斗不过!啊!啊!阿善,以后我一定要赢你一次,叫你知道我吃的盐比你多。” 阿善是不是该吃药了?一个疑问如流星一般从石然的脑海里闪过,猛的坐起身子,对着外面瞅了瞅。现在应该晌午了吧?我不能睡了,我该去为阿善熬药了。想到这里,石然跳下床,胡乱的理了理头发,就径自跑向了药屋。 药是阿善早已分好的,一份一份用黄色的纸包着,码放在屋里的柜子上。石然拿起一包,倒在药锅里,加了些水,生了火,开始熬药。动作娴熟,颇有些老练郎中的架势。 石然耐心的用草扇扇着火,“也许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当一个医师了。”说完,就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熬药,对他来说都是沉浸于自己幻想中的最好时机。他总是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年迈却很健朗的老人家,留着长长的花白胡须,耐心的为自己的病人煎着药。当然,他对自己正在煎的药也寄予了不小的期望,他期望着阿善喝完这一碗药后就能痊愈,但事与愿违,阿善还是和阿良说的一样,完全康复还需要走过一个春天。 石然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外面。春天……现在冬天已经走过大半了,春天应该就快来了,阿善可能看不到外面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相信等待她的是一个又一个冷暖分明的春夏秋冬。 药已经煎好,石然拿出一个空碗,端起药锅,小心的澄清药渣。不知道这一碗药能帮到阿善多少?阿善好像真的没有毒发过了,虽然偶尔还会因为疼痛皱起眉头。是药的功劳,还是冰蚕的呢?恐怕是冰蚕吧!石然用手摸摸肚子,“冰蚕,都很多天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呢?难道想在我肚子里呆一辈子吗?我的蛊毒应该已经被你驱除了吧?你该出来救阿善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石然拿起小刀,往自己手指上一割,殷红的血凝聚成一个血珠,顺势滴落到药碗里。 门被猛的推开了,“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在干什么?”阿良不敢相信的看着石然。 石然把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吸吮。“阿良,你怎么来了?” 阿良快步走了过来,看看药碗,又看看石然,冷冰冰的问:“冰蚕在你体内?” “是啊,它在我体内,我也不知道我身上哪里好,那个小家伙死活都不出来。”说时,石然尽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心里却比谁都着急,冰蚕是神物,世上仅此一只,怎么好端端的就单单被自己吃了呢,更重要的是耽误了阿善治病啊。 “你就一直这样把你的血掺进药里吗?”阿良的声音有了些许变化,可态度仍然是冰冷的。 石然把手指从嘴里拿出,忽而认真的说:“嗯,我不能叫阿善因为我而被毒发折磨死,与其叫她在毒发时,用我的血治病,不如我每天都偷偷的喂她一些,这样至少她痛起来,不会太过难受了。” “那你是想救阿善的了?”阿良试探的问。 “当然了,我可不希望阿善有任何闪失。” 阿良一把抓起灶台上刀,反手把刀刃抵在石然喉咙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你失信于我了,你说过不会和阿善抢冰蚕的,但是现在冰蚕在你的体内。我杀了你取冰蚕也不为过。” 石然闭上了眼睛,刀体的凉意慢慢由喉咙向全身侵袭,“你要杀我,我没有怨言。”说时,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甘情愿。 “你倒是不怕死?”阿良持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力道却把握得很好,没有把石然割伤。 “怕死?生都不怕,还畏惧死亡吗?”石然说的是真心话,在埋了师父后,长久的颠沛流离中,他觉得死反倒是一种解脱,可是想到了师父是希望自己好好活着的,就硬生生的扛了下来。所以,当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都是咬着牙,流着泪并笑着的挺过来的。 “你说的倒是很洒脱。”阿良把刀子扔在了灶台上,嘴硬心软的说,“杀你,也许是便宜了你。” 石然睁开眼睛,对着阿良笑了笑,“阿良,你终归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子。” “你不要因为我不杀你,你就得寸进尺!冰蚕在你体内多久了?” “有一段日子了。” “那你就一直在用自己的血喂阿善吗?” “恩,我担心阿善会毒发,所以就每天在药里滴入几滴自己的血,不是说我现在算是半个冰蚕了吗?”石然干净的笑了笑,笑容里不染一丝尘埃,“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帮阿善。我能为阿善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阿良盯着灶台上的药碗,“你这么做,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会一直用自己血喂阿善直到她痊愈为止?” “我想是这样的,眼下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不是吗?阿良,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她,我想如果她知道这些,会拒绝喝我为她熬的药的。” “我还没有必要为你多这个嘴,你的事,我还不想管太多。”阿良从袖子里掏出一圆形小药盒放到石然手中,“如果你不想被阿善看出来,就在伤口上涂上这个。” “这个?”石然打开药盒,里面是一种凝脂状的药膏,白色的,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山茶花香。“这是什么?” 阿良没有回答他。 石然在伤口上抹了一些,凉凉的,很舒服。只是眨眼间,伤口就恢复如初了。“这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阿善从多种药材里提炼出来的。”阿良的脑海里浮现出阿善把这盒药交给自己时的样子。她是笑着的,用好听的声音对自己说:阿良,你经常被虫子什么的咬伤,有了这个药就不怕了,我特意为你提炼的呢,你闻闻,还有你最喜欢的山茶花香呢。 “那你就这么给我了?这应该是阿善特意为你提炼的。” “我也不想给你,但是,昨天,阿善回来时是一个人,我看到她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石凳上,朝着你的房间看,一直看,看了一个下午。她很关心你。”阿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你昨天下午到哪里去了?” “啊,我昨天被阿善带到了谷外……”石然如实的说着,阿善,你太敏感了,好端端的为何要骗我出谷呢?我们都不好受不是吗? “阿善是有心想放你走的,可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执意回来?”阿良有些不懂石然了,“不过,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的,虽然,昨天我还不知道冰蚕在你体内。” “我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愿,我不能看着阿善因为我自私离开,而毒发身亡。”石然又加了一句,“阿善,昨天就一直坐在树下吗?” “对,我以为你们是吵架了,可是,我发现她对你只字未提,我看着她,看到了她的锁眉深思,也听到了她时不时的叹息声,就好像她初来幽毒谷时的样子一样。”阿良走到窗户边,看着纷飞的山茶花瓣,“有时候,她的快乐就好像花瓣一样,轻的能被风吹起来,转瞬就会消失。” “是啊,她是一个脆弱的女子,却总是逞强的面对自己承受不了的问题,把什么都放在心里,然后决定一些事情,最后,只有自己在后悔。”阿善,你的故事应该比你的人还要复杂吧? “可是,有的时候,她的心会被一些细微的事情弄得明快起来。就好比在遇见你以后,你随便说一些什么,就能叫她笑得合不拢嘴。这些是我做不到的,我想是我太过严肃了,阿善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陪她聊天的人。”阿良的心暗了下来,阿善,我也很想叫你一直快乐下去的。 “可能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是一直被困在幽毒谷内,才会觉得不快乐吧。”石然打趣的解释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药碗,道,“我去给阿善送药,再不送去,药就该凉了。” 阿良叫住石然,“石然,我不希望你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阿善。” “放心,我不会说的。”走到门口时,石然又加了一句,“阿良,你之于阿善,是超越生死的朋友。”说完,一脚跨了出去。“是啊,她是一个脆弱的女子,却总是逞强的面对自己承受不了的问题,把什么都放在心里,然后决定一些事情,最后,只有自己在后悔。”阿善,你的故事应该比你的人还要复杂吧? “可是,有的时候,她的心会被一些细微的事情弄得明快起来。就好比在遇见你以后,你随便说一些什么,就能叫她笑得合不拢嘴。这些是我做不到的,我想是我太过严肃了,阿善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陪她聊天的人。”阿良的心暗了下来,阿善,我也很想叫你一直快乐下去的。 “可能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是一直被困在幽毒谷内,才会觉得不快乐吧。”石然打趣的解释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药碗,道,“我去给阿善送药,再不送去,药就该凉了。” 阿良叫住石然,“石然,我不希望你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阿善。” “放心,我不会说的。”走到门口时,石然又加了一句,“阿良,你之于阿善,是超越生死的朋友。”说完,一脚跨了出去。“是啊,她是一个脆弱的女子,却总是逞强的面对自己承受不了的问题,把什么都放在心里,然后决定一些事情,最后,只有自己在后悔。”阿善,你的故事应该比你的人还要复杂吧? “可是,有的时候,她的心会被一些细微的事情弄得明快起来。就好比在遇见你以后,你随便说一些什么,就能叫她笑得合不拢嘴。这些是我做不到的,我想是我太过严肃了,阿善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陪她聊天的人。”阿良的心暗了下来,阿善,我也很想叫你一直快乐下去的。 “可能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是一直被困在幽毒谷内,才会觉得不快乐吧。”石然打趣的解释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药碗,道,“我去给阿善送药,再不送去,药就该凉了。” 阿良叫住石然,“石然,我不希望你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阿善。” “放心,我不会说的。”走到门口时,石然又加了一句,“阿良,你之于阿善,是超越生死的朋友。”说完,一脚跨了出去。 95.-第二十五章 春来 冬去,春来。 在这个懒散的地方,没有明显界限的四季,更容易使人忘却须臾的存在。 石然手持笛子坐在石凳上,吹着明快的曲调,映着莺鸟的啼鸣,渲染着春的萌动,萌动亦如眼中的水蓝色的倩影。 阿善站在山茶树下,白皙素手为鸟儿撒着谷粒,笑颜如花。“把你们喂的饱饱的,这样才有力气飞的更高!”花儿娇艳,却不及她的一半。 “你把它们喂得肥肥的,它们哪里还飞得动?”阿良淡然笑着,步态盈盈的走了过来,她看了看阿善,又看了看手中端着的刚沏好桂花茶,道:“鸟儿吃饱了,人也该喝茶了。”说完,朝着石然身子前面的石桌走来,把桂花茶稳稳的放了下来,拿起泥质的小巧茶杯,开始沏茶。 阿善走到他们身边,坐下。接过阿良递过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赞叹好喝。“春天真好,可以听见石头吹笛子,也可以喝到阿良的花茶。” 石然放下笛子,“在幽毒谷好像没有四季吧?而且好像我总吹笛子的,再者,好像阿良也不是只有在春天才给你泡茶喝吧?” 阿善佯装微怒,白了石然一眼,“春天就是好,好到可以替我提醒某些人说过的承诺。” 承诺……石然脸飘愁云,浓郁的一双剑眉纠结在一起。 “哼!看你的样子是告诉我不想兑现承诺了?”阿善捕捉到石然的表情,责问着,心底却有一丝说不出的苦涩闪过。阿然哥哥,我想我该结束幽毒谷宁静的日子了,我身上背负的是不落族全族的血债…… “你的病……”石然说得吞吐,阿善,如果走出幽毒谷,我还能不能找到机会喂你血喝?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没有冰蚕而毒发,受到不该承受的痛苦。 “哎哟!你看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发作过了,师父说过,只要很久没有毒发过,病就是好了。所以,放着大好时间在这里虚度,不如出去走走玩玩,人这一辈子不就才几十年吗?”阿善说得很是轻松。 “阿善……”阿良也开口了,她是想劝阿善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想好了吗?”生硬的话语中夹杂着纷繁复杂的心情。 阿善听懂了阿良的话,舌尖有那么一刹那是在颤抖的,她认真的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你们怎么了?难道都不想出去吗?”阿良,我懂你,可是我必须做我该做的事情,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三个月对于我来说太漫长了,与其在谷中养病,不如一边赶路一边调养。 一壶花茶,三个人,三种味道。 石然的心蓦地压抑起来,好像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双手枕于脑袋之下,仰面望着屋梁,内心犹豫且挣扎。要不要放心的相信阿善不会再毒发?如果相信,那么我能不能保证一直守在她身边? 不知怎的,石然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起阿裳的病态模样。很多年以前,她就被洛雪小心的保护着,在他们一路相伴的时光中,石然一度认为只要他们三个都牢牢的守在彼此身边,就不会被分开,任何人也不会把他们分开。可是,时间证明,很多看似不容易的事情,在轻而易举间就被瓦解毁灭。 那时的阿裳会不会也和洛雪走散了?她那么柔弱,像清风中的一粒微尘,如果和洛雪走散了,该如何生活?不,应该说是该如何生存下去?想到这里,石然自责起来,他的耳畔响起阿裳娇弱的哭声,她哭:“姐姐,阿然哥哥你们在哪里?姐姐……阿然哥哥……” 石然坐起身子,使劲摇了摇头,“怎么了?怎么想得这么悲观?阿裳吉人自有天相,她才不会那么可怜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现在应该担心的是阿善,至于阿裳,她属于过去了…… 在这里,最了解阿善的非阿良莫属。她不可能把阿善推进火坑之中,倘若她说可以动身,那就依了阿善想出去走走的心愿吧。想着,石然坐起身子,大步流星般的走出房间,径自走到阿良的房门前,右手握成拳,扣了扣门,但没有人回应。显然,阿良不在房间里。有种扑空的感觉,又有种释然。 信步在幽毒谷中寻找。不知走了多久,已然来到阿善的房间附近,正值踟蹰要不要进去时,刚巧看见阿良走了出来,她蹙眉叹息的瞬间,被石然尽收眼底。 阿良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石然,敛起能透露内心的神情,面如石像般的朝着石然走了过来。 “阿良……”石然小声的叫了她。 “你该喝药了,随我去游医居的药屋。”说完,阿良迈着没有变化的步子,向着药屋走去。 石然懂得阿良话里有话,也懂得有些话,她不想叫阿善听见。 两个人默默无声的走进药屋,阿良把门轻轻带上,走到炉灶前,把玩起药炉上的器皿来。屋子里寂静无声,除了器皿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石然定定的看着阿良,以为她会先开口,说些什么,于是,耐着性子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在他们身边消逝,夸张的漫长。 阿良放下手中的物件,朝着窗外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淡如清水的问:“你有话要对我说?”明明是问句,在她的嘴里却像是在陈述。 石然吞了吞口水,想:阿良也在紧张了?他知晓,通常遇见严肃的问题时,阿良总会把自己伪装成局外人。她愈淡定,事情就愈严肃。“你当真放心阿善离开这里吗?” “她想出去走走,我又该如何拦她?”阿良的手悄悄的握成了拳,“谷中的小鸟,大概都是这样的吧,无时不刻的不在想何时才能飞出去?” “你刚刚和阿善谈了?”石然小心的问。 阿良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她想走,就叫她走吧,谷外才是她要的世界。她想出谷已经想了很久了,她本就不属于幽毒谷的,何必强求她留下呢?”从阿善被师父带进幽毒谷的那一刻起,阿良就清楚,这个病弱的女孩是不属于这里的。即使是双目失明,也在想着外面的世界。她日夜盼望走出谷,去找寻她要的。可是谁又能想通,她要的只是一份压在心底沉甸甸的仇恨?为了仇恨,她可以抛弃快乐,也可以抛弃一切本可以触手可及的幸福。仇恨像一颗种子,在七年的岁月里生了根,发了芽,现在恐怕早已长大结果了。阿良只是心疼,心疼这样一个倔强的阿善。 “那她要是发作了呢?” “听天由命吧。”阿良顿了顿,又加了半句,“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有的命运,谁都不能改变。”也许,阿善是察觉出药里的味道了,她是不想再喝你的血了。 “我们都会尽全力的保护她的,不是吗?”石然笑了笑,“大概是冰蚕觉得阿善太弱小了,才会选择我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保护她的。” “你?”阿良嗤之一笑。看来阿善将心托付给你不无道理。也许你对阿善还谈不上情,却有一份不经意间总能感动她的义。说不定哪天你们真的能幸福厮守一生,可惜阿善却亲手断了你们间唯一的红线……换做是我,会不会自私的只想要一辈子快乐,把仇恨抛的一干二净?我是一个没有仇恨的人,又怎么能体会阿善和师父的心情。想到水京良,阿良的心湖不再一平如镜了。师父,我想你了…… 石然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反问道:“难道我不强壮吗?” 阿良回过神,却懒得和石然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一个字。 “我们都会离开这里吧?” “嗯。” “那狼娃娃呢?”石然想起那只素来对自己不善的狼,“我们都走了,它怎么办?”总不可能把这小家伙一起带走吧?那不是要吓死路人吗? “狼娃娃也不是属于山谷的,它一直都保留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想待我们离开后,它会生活的更洒脱。”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大概三天以后吧。” …… 三天后,石然静静的站在马车前,看着阿良阿善和狼娃娃告别。 “狼娃娃,我们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生活哦。”阿善笑嘻嘻的对着狼娃娃说,如果我能回来,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了。 阿良没有只言片语,她不想表达太多的感情,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的捋着狼娃娃的毛皮。眼神中充盈着怜爱和不舍。她对它的爱内敛且含蓄,却是不容忽略的。 “狼娃娃,谢谢你一直陪伴我,守护我。现在,你守护的阿善已经足够强硬了,这下你终于可以回到山林里了。”阿善一边说,一边努力控制着泪水,不叫它从眼眶中流出。如果没有你,恐怕我只是蛇腹中的皑皑白骨了。谁对阿善好,阿善知道,谁对阿善不好,阿善也知道,过去的洛裳,现在的阿善,有了太多的改变,唯一不变的就只剩下对恩对仇的永志不忘了。天知,我们的帐慢慢算。 PS:新章节正式开始上传了,大家要继续支持荧瑄哦~ 96.-第二十六章 墓 石然驾着马车向谷外驶去,别了,幽毒谷,别了,眼下是真的别了。本该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但在此时,他却高兴不起来,心底隐隐泛起苦涩的留恋之情。或许,很多时候,他一度认为幽毒谷是一个囚笼,无情的囚住谷内的所有人,囚住他们向往自由的希冀。在谷中,像阿善这般美丽的姑娘,亦如同金丝雀一般,只有倾城容颜,却没有半分自由的被禁锢在这个天然然的牢笼里。可当真的要离开了,竟然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具有保护作用的屏障,才得以保护住了阿善单纯明透的心性……想到这里,石然晦涩一笑,人,真是奇怪。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走出谷的路是一条,可走出去后的路却是千万条,该往哪里走呢?京城吗?为何想到京城自己会变得缩头缩脑了呢?我是在畏惧吗?难道还是放不下吗?是去?还是不去?去,是为了兑现对阿善的承诺,不去,是自己满心期待的结果吗?扬起马鞭,朝马股挥了一鞭子,马儿又加快了些步伐。要是我是马儿该多好?就可以不用想这些恼人的事情了。 清风拂面而来,吹乱了他未束起的头发,三千烦恼丝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风当做了娱乐的玩物。石然没有理会这些,一阵风又怎能改变自己矛盾且复杂的心绪呢?他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中写满了深邃不可看透的情感。只有他才懂得自己的心。 犯难之际,耳边忽然想起阿良的声音。“要出谷了,真的就要离开了。”声音里满是不舍。她是坐在车里的,想必这话时对同在车内的阿善说的。 “是啊,就这么离开了。”和阿良相比,阿善的声音显得洒脱的多,但依稀还能辨出她欲盖弥彰的语气。 “就这么离开了,你可想通?”阿良的话中还有其他含义,但石然听不出其中的另一层意思所指的是何。 她的话好像说到了阿善的痛处,“车内闷热,我想出去呆会儿。”阿善借口逃避,声止,就走出车内,坐到了石然身边。 “你怎么不呆在里面?”石然明知故问,他不想叫阿善知道他听到了她与阿良的简短对话。 “车内又闷又热,还是外面舒服。”阿善笑着说道,或许,她是知道石然听到了那些话,只是心照不宣。 你在逃避什么?阿善,你有什么样的秘密呢?“再走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出谷了,谷外不远处是一片市集,那里挺热闹的,不知道你去过没有?”石然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前方。 阿善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我没有出过谷,那里是怎样的一番风景,我是不知道的。真的很热闹吗?” “恩,很热闹的。”石然疑惑的看了看阿善,“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什么想不通?” “既然你知道出谷的路,为何不出来玩玩转转呢?”是你太乖了吗?要是换做是我,说不定早就带着银票,潇潇洒洒的离开了呢! 阿善眨了眨眼睛,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半刻才说:“知道就一定要出去吗?这两件事情有因果关系吗?” “为什么没有呢?谁会这么傻,在知道出谷的路后不离开呢?” 阿善用手托住下巴,甚是不解。 “谁也不会这么傻的,小丫头,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你这样吧?”石然笑了笑,露出一排白色的牙。 阿善鄙夷的看着石然,黑着脸,道:“我傻吗?这个世上还有人会这样做的。”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石然的好奇心。“谁啊?” 阿善眉目中漾出不一样的波澜,熠熠闪光。“小石头,你不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听闻此话,石然险些从马车上跌落下来,他激动的说:“我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呢?你不就是这样吗!”在阿善看来,就是一样的。 “我是因为要陪你啊,事出有因,不能一概而论的。”石然辩解着,其实,我不想离开幽毒谷是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阿善知趣的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上了,平静的说:“这条路距离游医居太远了,除了去采药,一般来说,我很少能来这里的。更何况我有病,走不了这么远的,万一,我病发了,阿良会找不到我的。”说着说着,阿善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稍作调整,又嘻嘻笑道,“不过我现在好了,可以放心的走很远,都不用别人担心了。石头,你猜猜看,这条路是谁告诉我的!” 石然无奈的摇了摇头,简单的丫头。“除了水京良,还能有谁?” “错!”阿善神气的说。 “那是谁啊?阿良啊?” “不是,是一个谷外的人。”阿善不温不火的开始说,“三年多以前,我在谷中采药,看见草丛里躺着一个人,就走过去试了试他的脉,发现那个人还有气。”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那日的阿善背着竹篓,走在山林之间,寻找着药草,不想一道玄青色身影闯入了自己视野。那个人静静的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难道是个死人?阿善快步跑了过去,谷中毒虫毒草这么多,不会中毒而亡了吧?想着,就掐起那人的脉试了试。脉象平稳。“没死,就是昏迷了而已。”舒了一口气,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看来是累的虚脱了而已。” “啊……”玄青色男子睁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这……你……” 阿善展出笑容,从怀中掏出一颗赤色药丸,放入男子口中,“你是累的虚脱了而已,吃了这个就可以恢复了,你不用着急说话,等你恢复了体力就可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记住,等你恢复了,一定要马上离开,万一被我师父发现了,你就有危险了。我现在去采药,就当没有遇见过你。”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说完才觉得分外舒心。阿善看了看玄青色男子,转身准备离开,但脚下却似有牵绊,动弹不得。她低下头,才看见一只手正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裙不放,“你拽着我干什么?” “别走,可以吗?”玄青色男子的话语里有哀求的味道,“我一个人很久了,才会误闯到这里的。” 一个人很久了?有我久吗?阿善暗暗的想,嘴上却说:“每个人都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从生下来起就是一个人,即使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也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去的。” “是啊,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玄青色男子的脸浮出阴霾的神伤。“当你有钱的时候,就有的是人围着你转,当你没钱了,什么都没有了时,就树倒猢狲散了。出谷后我也是一个人,不如随你去采药去吧。” “别别别,谷中毒虫毒草众多,万一你中毒了,可不好。更何况幽毒谷是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的……” “是进来的人都有去无回吗?”玄青色男子打断阿善的话,“谷外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我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才来的,不想没有死成。” “必死的心?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要去死呢?”阿善打量起玄青色男子来,“一个人连死都不怕,又何苦畏惧生呢?” “呵呵,我不是没有死成吗。”玄青色男子僵硬的笑了笑,“我叫杜林。” “杜林?我叫阿善。” “阿善……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子。还有,你真好看。”杜林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阿善,投机的说,“你不反对,就是同意我和你一同采药去了?” …… “杜林……这人是谁啊?”石然有些不悦,阿善长得好看用着他说吗?“后来,他就跟你去采药了?” 阿善点了点头,“是啊。然后他就告诉我他是怎么来到幽毒谷的。” “后来,他是不是就离开了?”石然没好气的问。 “没有,他没有离开。” “啊!难道他还在谷里?和你们两个女孩子住了三年?”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一个……石然更气愤了,他是气愤杜林,更有几分嫉妒,自己却没有察觉出来。 “后来,杜林陪着我一起去采药,不想我的病发作了,杜林有些惊慌失措,又不忍丢下我一个人,结果,阿良来了,师父也来了……” 哈,杜林是不是被水京良痛打了一顿呢?“那然后呢?” “那次我昏迷了四天,醒来后,才知道杜林被师父关了起来。师父告诉他,在谷中要么做药人,要么就是死。” 这招真绝,水医师,你是个好人。石然忍着笑意,又问:“杜林就这样死了?” “啊!你个黑心的石头!你怎么可以盼着别人死呢!”阿善为杜林抱着不平,“杜林选择了做药人,我问过他后不后悔,他说不悔。” “什么黑心啊?我看那个杜林是别有用心!找个理由赖在幽毒谷不走!”石然继续驾车,什么啊,不过是说出心里所想,就说我黑心。 (未完) PS:偶是帮荧瑄传文的那个...向广大读者说声对不起哈~上一张的全名是“第二十五章春来”,我漏了序号~请亲们注意一下哈,下次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97.-第二十六章 墓2 “假如做药人的代价是成为哑巴呢?你还会不会觉得他是别有用心?”阿善低下头,发出不易察觉的叹息声。“做药人很苦的,每天都要试药,你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吗?” 石然想到了水京良身边的药人,开始有些同情起杜林来。“是不是水医师身边的药人都不能说话?杜林自那以后就当真成了哑巴了吗?” “是,他变哑的那碗药是我亲自给他的,在他喝药前,我又问了一遍,你后悔吗?可是,他语气坚定的说,不悔。于是,杜林成为了哑巴,好在师父并没有给他试毒,要不,我非难受死不可。” “喂,丫头,他是自愿的,你为什么要难受啊?”石然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阿善用手肘照着石然的腰狠狠的戳了下,“你真是个石头,石心石肺!如果杜林不是因为我突然病发,说不定早就出谷了,怎么会被师父发现而成为药人呢?” 石然捂住被戳的地方,吃痛的说:“可是,你都问他悔不悔了,他说不悔啊。” “反正我就是自责,我不想别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见阿善真的生气了,石然敛起脸上的不悦,“那杜林后来怎样了?” “后来,师父要出谷了,就把杜林带走了,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了。”阿善揪了揪胸口的衣襟,“他对我的好,我阿善不会忘记的。” 什么啊?什么好啊?就是当了一个药人而已啊。“你看,我们出来了,我们要去哪里呢?” 阿善抬眼看了看眼前陌生的景致,挤出笑,“不如我们就先在这里住几天吧。” “好,那我们就先找一家客栈,把行李都安排下去。”石然驾着马车,朝着客栈走去,因为之前来过这里,所以没有走错。 安排好一切之后,石然跑到后院喂马。不就是一个药人吗?干什么这么紧张啊?我也曾经在水京良身边呆过啊,还差点被毒成了哑巴,哼。 想着,石然不耐的捋了捋马的鬃毛,“马儿乖乖,你要多吃点哦。”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反常得很,看来跟阿善呆久了,连说话语气都变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石头,你怎么一个人跑走了也不说一声呢?害我好找!”阿善走到石然身边,“一猜你自己跑的那么快就没有好事情。偷偷跟马儿说话,还用我的语气!” “谁用你的语气了!”石然不自在的打着妄语。 阿善拾起一些干草,喂给马匹。“马儿乖乖,你要多吃点哦。学还不学的像一点!臭石头,这样才对呢!” 石然被阿善的举动逗乐了,“鬼丫头,就你说的像?” “这话本来就是我说的嘛,怎么还有像和不像之分呢?”阿善冲着石然做了一个鬼脸。 “是啊,以后我也这样说话算了。说不定哪一天我的声音就可以变成你的声音了。” “美得你!谁准你学我说话了?”阿善娇俏一笑,想起什么,又道:“我们以后当真要去京城了?那里冷不冷热不热?” 啊,看来是注定要去的了,躲是躲不过的。石然看着阿善,“那里四季很分明,不如我们再去给你做几套衣服,免得到时候不够穿的。” “衣服?去哪里做?”阿善转首,和石然四目相对。 石然尴尬的移开视线,“这一次我们可以订做合体的衣服了,我们就去上次的布庄定吧。” “布庄?” …… 阿良不适应市集的热闹,留在了房间中。于是,走出客栈的仅仅是石然和阿善两个人了。 他们并着肩走在街上,面对新鲜事物,阿善有说不出的喜悦,看见稍稍好玩的东西,就蹦跶蹦跶的跑过去看看玩玩。 “阿善,你乱跑以前可要说一声哦,出门前,阿良可是一再叮咛我,要照顾好你的。你可别跑丢了。”石然揉着微微发痛的太阳穴,看来带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知道了,石头,你已经说了三遍了,你看这个面具好不好看?”阿善戴起一个画的不算精致的面具,道:“好不好看?” “好看,很好看。”石然应付的点了点头,“好的都没有边儿了,你看过猴子吗?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说完,就准备逃跑。 阿善放下面具,追了起来,“臭石头,你敢这样说我!讨打!” 本就热闹的市集,也不会因为多了两个嬉戏追逐的人而改变什么。他们两个人如同两只小鱼,欢快的穿梭在人海之中。 “石头,你别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阿善在后面穷追不舍,可怎么追都追不到,蓦地,心生一计,驻足,大声呼喊:“哎呦,我的脚……”一边喊,一边蹲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石然担心的停下脚步,掉头,跑回阿善身边,“这是怎么了?” “好像崴脚了,都怪你,跑那么快!”阿善不高兴的翘起嘴巴。 “哪里?”石然一边询问,一边抬起阿善的脚,满脸自责,“都怪我,怪我。很疼吗?” 阿善睁大了眼睛,“疼,当然疼了!不信你试试!” “谁叫你乱跑的,你要是不乱跑,能崴脚吗?”石然担心的为阿善揉着脚。 “谁乱跑了?到底是谁先乱跑的?你要是不跑,我能追吗?”阿善幸灾乐祸的看着石然,臭石头,这就是报应。 石然专注于阿善被崴到的脚上,没有心情理会其他了,顺着阿善的话说:“是,是我的错,下次我绝对不会跑了。” “下次你也跑不了了,石头,受死来吧!”说着,阿善一脚踹开石然,不出所料,石然被踹到在地,几乎是人仰马翻,“这次看你还跑!” 石然自知中计了,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臭丫头,你骗我!” “不骗你怎么追上你啊?别跑,看我怎么讨回公道!”说着,阿善站起身子,想给石然点颜色看,不想石然还是快了自己一步,又跑了起来,“臭石头!你讨厌!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你不跑的!” 石然一边跑,一边转过头,双手并用,对着阿善做出一个猪脸,“不跑才怪呢,你先使诈在先!” 阿善又追起石然来,“你等着,你别跑,看我抓到你以后怎么给……” “怎么给我点颜色看看是不?”石然得意的摇头晃脑,“你追不到我的,干什么还要跑来跑去呢?” “你……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小丫头,大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哦。”石然无赖的对阿善发出挑衅,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阿善气结的小跑的样子。哈哈,鬼丫头,给你四条腿你也跑不过我的。正值优哉游哉时,不知撞到了什么,才从兴头上缓了过来。“啊……”吃惊,不由得停下脚步。 “石头,你看你撞了人了吧!”阿善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你看把人都撞倒了。” 石然蹲着身子,打量着被自己撞倒的女子,“这……阿善,她怎么昏倒了?” 阿善缓了一口气,也蹲了下去,为女子把了把脉,不再有玩耍的成分,“石头,你帮我把她扶到那边树下。” “恩。”石然不假思索的把女子抱了起来,放到了阿善所指的树下。“这是怎么了?” “你呀,怎么可以这样莽撞呢?”阿善在原地踱起步子。 “怎么了?怎么了?她有没有事情?” 阿善皱着眉,摇着头,良久,才说:“她怀有身孕,一个多月了。” “啊?难道小产了?”石然脸色苍白,难道是我…… 阿善噗嗤一笑,“没有啦,看你吓的!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才会叫自己昏倒的。” “自己昏倒的?” “是啊,我想叫她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幸好母子平安无事!” 悬在石然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吓死我了。”说着,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太吓人了,万一真有点什么事情,我不是罪人了? “小融……”伴着苍老的声音,一个满头斑白的老妪跑了过来,她紧张的拍了拍昏迷的女子,“小融,你怎么了?” “老奶奶,你别担心,她没有事情的。”阿善解释着,“她已经怀有身孕了,一个多月了。” “身孕?”老妪有些不敢相信,“那我儿媳妇没有事情吗?” “没事的,以后别叫她乱跑了,等她醒了,给她抓几副安胎药,这样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老妪把视线从儿媳妇身上移开,“幸亏遇见了你们,要不我都不知道儿媳已经怀孕了。”她眼神闪烁,感激之情,不言而喻。她看了看阿善,又看了看石然,“咦,小伙子,我记得你。” “记得我?”石然想了想,恍然,“你是李婶?” 老妪点了点头,“是啊。” “那这个就是你的儿媳妇?”石然几乎不敢相信。 “是啊,小伙子,你是我的贵人啊,每次遇见你都有好事情发生。”老妪开心的说着,“上次,你送我的布,这次,你救了我儿媳妇的命。” “哪里,这都要亏了阿善。”石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妪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善,笑的满含寓意。 (未完) 98.-第二十六章 墓3 目送着李婶和她的儿媳离开,石然看了下阿善,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人会昏倒,“丫头……” “恩?怎么了?” “为何她会昏倒呢?难道真的是被我撞的吗?我记得我当时只是轻轻的碰了下而已。” 阿善稍作停顿,“这个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她会没有事的。” “不知道?你是医师,真的不知道吗?”这个阿善居然不想告诉我实情。石然在心里纠结着,明明是自己撞人在先,却被李婶当作了好人,受之有愧啊。 阿善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小石头,你怀宝宝的时候就知道了。”说完,又一本正经起来,“如果你怀宝宝,生出来的宝宝是什么呢?石头吗?哈哈,小石头。” “臭丫头!”石然扬起拳头,在阿善脑袋上敲了一下,“就知道取笑我!” 石然的力道很小,阿善并没有觉得痛,咯咯的笑着,“小石头宝宝什么时候出生呢?” “再说,我就真的用力打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石头,我们是不是该去做衣服了?” 经阿善这么一提醒,石然才想起,拍了拍额头,“对对对,差点都忘记了,阿善,我们走吧,那家铺子在街东。” 说完,两个人就很有默契的朝着街东的布庄走去。走出布庄时,已过了晌午,太阳的光芒温柔而温暖,照耀着所能照到的万物。埋在地下的小生命,正是因为这和煦的阳光,才得以有生的希望,在不被察觉间,悄然破土生长。 阿善的兴奋劲还没有过,依旧在街上蹦蹦跳跳的东瞧瞧西看看。石然只得无奈的紧紧跟在后面,这个丫头,真的不能有一刻安静的时候。 他们回到客栈时,已接近酉时。阿良已经耐不住寂寞,焦急的在客栈的大厅等待着,见阿善快快乐乐的跑了进来,才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端起眼前已经凉透的茶盏,品了起来。 “阿良,我回来了。”阿善瞧了瞧阿良,忽而严肃起来,“你等了我很长时间?” 阿良放下茶盏,“我只是出来喝口茶,正巧你就回来了。” 阿善没有反驳的走到阿良身边,摸了摸刚刚被阿良放下的茶盏。凉的,是凉的。这个阿良每次都要骗人。“你还说你没有等我,茶水都是凉透的。” “街上好玩吗?”阿良绕开话题,意图在于叫阿善忽略这些细枝末节。 阿良……下回我出去玩去一定要带着你,免得你在这里等我。阿善换上明快笑颜,“街上好多好玩的呢,你看我买了好多东西。有……”说着,她用眼睛寻找着石然,但石然并没有出现在客栈里,“怪事,人呢?”正要起身,石然刚好抱着东西,艰难的走进客栈。“哎呦,石头你怎么这么慢啊?” “我慢?”石然委屈的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你这个丫头从布庄出来后就看见什么都掏银子买,买了也不拿,我只能一样一样的敛起来,幸好你去时没有买东西,要不我哭死了。” 阿善吐了吐舌头,“其实,去的时候我是不知道怎么用这些晃眼的东西,只知道师父说过,万一哪天出去,有银子傍身,出门无忧。后来见你把银子交给布庄掌柜,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哈哈。” “胡说!丫头,你是越来越会说谎了!”石然一屁股坐下,没好气的白了阿善一眼,自顾自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谎言被揭穿了,阿善又开口道:“我这个笑话好不好笑啊?” 石然口中含着的水,差点没有喷出来,勉强咽了下去,“笑话?你这个也算笑话……” “不好笑吗?石头,你果然石头石脑的!冷漠的人!”阿善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上,挑出一件,对着阿良道:“阿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见阿良接了过去,又拿起一个水粉色绣花胭脂盒,“阿良,你再看看这个,好香的呢。” 阿良闻了闻阿善递过来的小盒子,香气恬淡,不过,她除了山茶花香外,对其他香气没有太多兴趣,所以并没有说话。 石然静静的看着阿善的自娱自乐,看着她一样一样的把自己找到的宝贝拿给阿良看,看着她满脸喜悦,看着她认真的介绍每一样东西的用处……竟有些出神了。这个丫头,还是一个孩子……如果不是肚子不适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说不定石然会看着阿善这么喋喋不休的讲到天黑。 听见石然肚子发出响声,阿善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问:“小石头,你饿了?”问着,抬起头,望了望门外,才知太阳已经西斜,黄昏早已开始。“原来我们出去这么久了?你肚子要是不饿,我都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我们叫吃的东西吧!”说着,石然扬起手,招来店小二,点了几样小菜。 “你说我们这么多的东西,一会儿怎么吃饭呢?”阿善犯难了。 石然笑了笑,起身,“我去把这些东西拿到你房间,叫你晚上看个够。” “谢谢石头!”阿善感激的看着石然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走。 石然收好所有东西,朝着二楼阿善的房间走去,这个丫头,我觉得我上辈子应该是欠你点什么才是! 见石然抱着东西走上楼,阿良终于开口问:“阿善,你现在有何打算?” 阿善不再笑了,“我们四天后动身,我想我给自己的时间够多了……” “这么快?那你……”阿良欲言又止。 “你想说我准备好了吗?阿良,”说着,阿善把手附到了阿良的手背上,“就算到了京城,我也不可能轻易的就能马上展开行动的。” “为何?” “京城这么大,我一个女子,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 大概真是走累了,石然觉得这一顿饭吃得分外的香,看来幽毒谷中养尊处优也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布庄掌柜说,你们的衣服三天以后就可以取了。” “我们?”阿良素雅的面容上现出不解的神情。 石然解释道:“你和阿善身材相若,所以,就一起做了。” 阿善放下碗筷,“什么我们的衣服啊?是我们三个人的衣服!石头,你怎么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呢?” “哪里有啊?”石然夹了些菜放进口中,“对了,我们明天去哪里啊?” “我想去祭拜下我的亲人……” “亲人?”以前听阿善提起过。石然点了点头,“好。” …… 站在逐日峰的半山腰,看着桃花纷飞,石然把马车停了下来,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看惯了山茶花挂满枝头,忽觉桃花更美好。 “石头,怎么停下来了?我们到了?”阿善把头探出来,阔别七年,我又回来了……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向着前面跑去。爹爹,我回来了,你的裳儿回来了。七年来,你已经和脚下的黄土消融在一起了吧?爹爹,是女儿不孝……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无字的石碑上,这是什么? 石然拿着祭品,走到石碑下,一样摆好。好奇的看了下,奇怪,为何没有名字?难道是他们的习俗? 阿善看着石碑,蹲了下去。这是谁……想必是个好心人。爹爹,你能看见我吗?不落族的族人们,你们能看见我吗?看得见裳儿吗?裳儿已经回来了,这七年里,裳儿每一天每一刻不在思念你们,虽然,你们从不曾喜欢过裳儿…… 石然在墓碑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看着泪在眼眶打转的阿善,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倘若她痛哭一场,或许自己可以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不哭了,人死也算是一种解脱。阿善,为何你要隐忍这些感情呢?这不是你该有的表情啊。不过话说回来,失去亲人的痛苦又岂是几滴眼泪就能发泄完全的?人,真的很渺小,渺小到面对生老病死,亲人离世,却无能为力。渺小到眼睁睁的看着珍爱的人一点点的耗尽生命,油尽灯枯,却找不到一丝力量,挽留住他们……师父,你现在过得好吗? 阿善拿起一些纸钱,放入火盆中,心底暗暗的想:七年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就曾暗自发过誓,如果能活下来,定要叫仇人痛苦的死去。七年后的现在,我回来了,回到不落族了。现在,我再次起誓,我,洛裳,一定会叫天知补偿这笔洗不清的血债的!此仇不共戴天,不报枉为人……我的族人们,请你们保佑姐姐得到幸福,复仇的重任就交给洛裳一个人承担吧。 …… 祭拜过后,阿善提议去小茅屋里坐坐,屋子简陋的很,满是尘土。阿善已经从伤心中走出,可石然的心依旧沉重。大概阿善祭祀亲人同样的触及到他的内心了吧。这里埋葬的人们,尚且有一个无字的石碑,尚且有一间供人思亲的小茅屋,而自己的师父却什么都没有……师父,你会不会怪徒弟呢?怪我狠心的把你埋在了树下?(完) 欢迎访问本站手机阅读服务,请使用手机访问www.sxcnw.org完全与网站同步更新,方便您随时阅读喜爱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