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错拿浮生,乱了流年 作者:十二卷儿 文案: 我们在最动荡最荒唐的年月相遇,除了爱情,一无所有。 ——莎拉?沃特斯《守夜》 方亚希深夜归家,路遇不明身份持枪分子,一番交涉之后,她今后如戏剧般狗血的生活拉开大幕。 方亚希:我们之间连爱情都没有,我的生活就是一出最狗血的戏剧。 李啸易:方亚希,后悔了?不过,可悲又可惜的是,人这一生不能重来。 p.s:请大家忽略这个伪文艺的名字吧,这文狗血,雷人,看时需注意防雷,防狗血。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啸易,方亚希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深夜,方亚希开着自己那辆铃木黄色小车,速度超出了平时的一点儿,只因白天拥堵的道路,这时候难得的畅通,车辆稀少,平时受够堵车的她,大感欣慰。 刚下节目,她心情舒畅,不自觉的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上天作证,若是有夜神的话,也可以替她作证,她的车速就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儿点儿。 她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撞了人!震惊害怕之后,理智还有道德感立马占了上风。 方亚希迅速的解开安全带,慌忙的跑下了车。 长脚,皮鞋很干净,怎么也想不到是撞了车的人,黑色的西裤仍旧平整,再往上,同样黑色的衬衣也很干净的样子,就是那么安静的一个平躺着的人,看不出任何异状,只是,方亚希再往上看,绛红色的液体顺着那人的额角慢慢滑下,染红了他的眼睛,加上半边的脸,原本鲜红的液体在橘黄灯光下,变得不那么耀眼,却凸显阴暗,这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说话,“那是血,那是血,你撞出来的血……” 那绛红色慢慢明亮,变得鲜艳欲滴,直触她的神经,她感到了自己心跳开始加快,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片黑暗。 十多分后,李啸易捂着脑袋晃悠悠的坐了起来,触手一片濡湿,看着手掌里鲜红的血,他皱了皱眉头,觉得左腿有些沉,低头,看到一个手臂横在上面,接着,就是一张女人的脸,看不清,他又看了看旁边没有熄火的小车,捂着头,咧咧嘴角,慢慢站了起来,看看四周,这里地方较偏,深夜,更是没什么车,即使有经过的,也不会多管闲事。 弯身把地上的女人抱了起来,一个趔趄,差点儿托不住,“该死!”他紧了紧手臂,将那女人打横放在车的后座。 然后,利落的启动,开出了一段距离才慢慢靠在路边,拿起副驾驶上的女式手提包,轻易地就找到了身份证,驾驶证,还有工作证。 姓名:方亚希。 年龄:26。 地址:和平新路138号,天成花园A栋四单元1123。 有了这些就够了,至于职业,好像是电台的播音员?他又查看了她的手机,没什么特别的通话记录,没有一天之内通过三次以上的电话,似乎还是单身。 他扣上手机盖,看看后座的女人,这样的条件简直是完美。 按照地址,他将车开回她的住处,经过道口,保安正在屋里打瞌睡,顺利的将车停好,抱起那个女人,拎起她的包就坐上了电梯。 吃力的打开房门,将她放到沙发上,他就跌坐在地板上,有些气喘。 觉得头越来越沉,使劲儿的摇摇脑袋,确定门锁之后,翻箱倒柜,不一会儿,就在电视机柜下翻到了一个小小的医药箱,打开一看,还挺齐全,更妙的是连纱布都有。 他看了眼沙发上仍旧昏睡的女人,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慢慢解开衬衣扣子,一道五六厘米的口子,明显缝合过,只是现下又汨汨的流着绛红色的血,他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水,冲着伤口就倒了上去,冰凉的刺痛,他皱着眉头,擦干净刀口周围,按照原本的缝合痕迹,将伤口复合,眼下条件恶劣,他只好将普通的消炎片碾碎,慢慢的洒在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住伤口,狠狠的勒紧。 做完这些,他狠狠的呼出一口气,目前为止也只能是这样了。 对着镜子,将额头的伤口又处理了下,那里只是个小口子,可能被她看到的时候,正是流血流的最凶的时候,这会儿已经自行止血了。 捡起地上沾了血的毛巾和衬衣,将毛巾毫不犹豫的扔到了垃圾篓里,看看衬衣,似乎看不清血迹,他又将衣服穿好,慢慢想着,推断,沙发上的女人应该是晕血。 接下来,就是要等她醒了,然后,谈谈条件。 他出了洗手间,将女人放到卧室,回到客厅,一下倒在沙发上,他太累了,无论如何,都要休息,顾不上其他,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方亚希慢慢醒来,一时头脑空空,环顾四周,确定是自己的家里,看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半,怎么回事? 她坐起身,看着自己没有褪去的外套,更是疑惑。 客厅居然还亮着灯,她走下床,微微打开了一点儿门缝,啊!她又一次捂住了嘴巴,一个人,居然有个人躺在自己家里客厅的沙发上,还是一个男人! 她慢慢打开大门,赤脚走出卧室,真的是一个男人躺在那里,她确信无疑,他的额角贴着纱布,难道?是被自己撞的那位?想起那鲜血滑过面庞的一幕,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这人,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在自己家里? 她微微躬身,看着沙发上的人,及其坚定的五官,有棱有角,很是不错,随后,她笑了笑,方亚希,你在干什么?先搞清状况好不好? 将要伸手摇醒他的时候,手都已经碰到了他衬衣的布料,不料,那人却突然睁开眼睛,透出的眼神就像是被惊醒的豹子,她吓得停住了手,怔在那里。 一副被吓住的表情,好像被石化一样,李啸易勾起唇的一角看着面前的人。 方亚希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窘的收回了手,“咳咳。”刚要说话,就听那人沉沉的说,“三个月。” 他已经坐起来了,斜靠在沙发背上,很随意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闲适,让她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是谁的家? “我在这里借住三个月,事后付房费,市价的三倍!”他不疾不徐的说,好像要借住的是方亚希一般,理所当然。 方亚希已经把嘴张成了O字状,被这人弄得目瞪口呆!而且他的态度,明明是在求她办事,却傲慢的懒得多说一个字。 她抱臂,慢慢的想了想,这是什么情况,深夜,撞车,陌生男人,流血?之后,她慢慢的将撞车划掉,她做过社会记者,那段时间里,也算长了见识,现在,稍一想,就大概明白了。 李啸易看着前面的女人,十分冷静,没有惊呼,懂得这时候自己分析因果,看来,不是无脑的人。 方亚希想明白后,就对着沙发上姿态闲适的他冷冷的说,“这位先生,请搞清状况,这里是我家!市价的三倍?对不起,我这房子本来底片儿就不好,市价的三倍也没有多少,所以,我不稀 罕!”最后四个字着重的说出,说完,就带些挑衅的看着靠在沙发上的人,这人还真是不客气,真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她看见他额角的那块儿小纱布,更是来气,“你的伤也不是我撞得吧?”亏自己还以为成了肇事司机了! 她向门前迈一步,用手指着大门,厉声说道,“出去!要不然,我马上报警!”说完,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拿起沙发旁小桌上的电话。 她以为自己的身形还算敏捷,考虑算是周到,处理这样应急事件也很冷静,正预备稍稍得意一下的时候,就感到自己右侧脖颈有冰凉的触感,她稍稍斜眼,握住电话的手颤抖了,但,还是坚定地没把电话摔到地下。 那人的气息由上到下喷在她的脸上,很热,很热。 “报警?”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接着,就伸手拿她手里的电话,可我们的亚希是个坚决的人,不到黄河不死心,愣是坚持握着电话不动。 他冷笑一声,不再啰嗦,弯腰一把扯下电话线,动作干脆利落。 她又瞟了一眼脖颈的东西,确信自己无法分辨真伪,但是,仍不甘示弱的说,“拿个玩具吓唬我?哼哼。”最后哼哼的声音也很是嚣张。 李啸易冷眼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害怕,还硬撑着,不到黄河不死心。 “玩具?你以为拍电影儿呢?玩不玩具,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虽然以前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是,那咔嚓的一声,毫无温度,只有冷硬的感觉,她确信以及肯定,那就是所谓的上膛的声音。 方亚希认为,自己是个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人,认真工作,勤勤恳恳,而且还乐于助人,每年都会向红十字会捐款,为什么却在某天的凌晨三点被人拿手枪指着脖子,分明是□裸的威胁! 可她又不得不认命,对于这威胁,她无力反抗,从冷兵器时代开始,适者生存就是条真理,可她心里又痛恨这样的无力,只能逞口舌之快,愤恨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无赖!土匪!” “无赖,土匪……”他慢慢的重复她的话,咀嚼一般。迄今为止,还从未被人这样称呼过,瞥着侧首的女人,眼神里的不甘心那么明显,他勾了下嘴角,冷笑一般的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答不答应有区别吗?他手里的那个东西,若是真的,那就是百分之百,自己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微微仰头,恨恨的看着她头顶上的这个人,看来这种事儿做多了,他居然面无表情,只是慢慢的放下举到她脖颈的右手。 “安分点儿,不要想着报警什么的,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最后也会拉上一个垫背的!”他语气平平,嘴巴一张一合间吐出的话却自有慑人的魄力在里面,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方亚希只能是愤恨的看着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看到她还是那种想要咬死他的目光,他觉得好笑,“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 看着他收到腰后的枪,她想都没想就反驳一句,“才怪!” 第2章 第二天一早,真真的是手忙脚乱,方亚希赤脚跑出卧室,一边坐在马桶上,一边刷牙,脑袋还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匆匆的抹了把脸,跑回卧室,换好衣服,完全是条件反射的一系列活动,全然忘记家里现在多了不速之客这件事情。 等她叼着面包片,一手抓着包和牛奶,一手拧开屋门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的阳台上站着一个颀长身影,瞬时嘴里叼着的面包就落到地上。 李啸易厌恶的看了一眼她,眼中尽是不屑。 对呀,怎么忘了这人?他那是什么眼神,纵然自己有些手忙脚乱,也轮不到他蔑视自己吧! 想起昨晚她居然被人用手枪顶着脖子,她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出两个字,“土匪!”然后拾起地上的面包,优雅的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土匪?他确定自己又听到了这个词。 鉴于昨晚的噩梦,方亚希把车开的特别小心,生怕再碰到一个土匪。 她这一天脑子里尽是昨晚的不可思议,三个月,自己家里要住一个持枪分子三个月,这里是法制健全的民主社会,怎么会肆意一个持枪分子四处流窜?通缉犯?想到这里,她立马上网找到公安部全国通缉的网页,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只是不见自己家里的那个。 还好,不是犯罪分子,不然自己真的成了包庇罪犯了。 “亚希呀。”头儿那语重心长的声音在她旁边想起,看到屏幕上那些凶神恶煞的通缉犯照片,她慢慢侧头,“嘿嘿,头儿,我查点儿东西。” “查东西?”头儿深呼吸一下,“你不是社会新闻版的记者,你是电台的音乐DJ,我还不知道,你的节目需要通缉犯的资料。” 通缉犯三个字格外加重语气,引得办公室的同事纷纷侧目,她只得讪讪的低下头,小声的说,“对不起。” 头儿又叹了一口气,才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方亚希自然将这笔帐又记到家中那个土匪的头上。 晚上直播的时候,想着晚上回家要面对那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她的心里就冰凉冰凉的,就像是又被人用枪顶着似的难受。三番四次的念错,直到导播敲玻璃,她才勉强集中精神,将节目结束。 一路上,开车高度集中精神,比平时累得多,到了家门口,咬着牙,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房门。 先现将脑袋伸进去一点儿,发现客厅居然黑着灯,顿时燃起一阵希望,将门大敞开,迈着步子进去。 按开灯的时候,看到坐在沙发上不发一声的人,吓了一跳,差点儿叫出声来。而某人正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恨得牙痒痒,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谈谈。” 那人很优雅的点点头。 她干脆站着,这样从上而下俯视着看他,让她多少有点儿优势感。 刚想开口,想怎么称呼他?喂,哎,或者土匪,无赖,她不保证他听了之后会在拿枪盯着她,可是,总不能让她彬彬有礼的问,“先生,请问贵姓?” “李啸易。”正在她思索的时候,那人慢慢的说。 “哦,咳咳……好,李啸易是吧?”有些装模作样,明显是外强中干的表现。 他点点头。 “你说,你在这里借住三个月?”着重了借住二字,在于提醒他寄人篱下的状况,在于提醒他这里是谁的地盘儿。 “是。” “那么,我提几点要求。”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一,不准随便进我的卧室,我没在家的时候不可以,我在家的时候就更不可以。” “第二,不准随便接我家的电话。不管是我在家还是不在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安分守己。” 她强自镇定的说完,虽然他是个持枪分子,但是,她只是觉得,他并不是不明道理的人,虽然威胁她,但却没有伤害她,所以,她才会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听完之后,一手支额,微微抬起目光,看了她一会儿,这一会儿,室内安静,而她的心却是跳的足够快,砰砰砰的,就差蹦出来,她只是凭直觉,才不要命的提出那么几点要求,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半晌,他才说了一个字,然后放下目光,从脖子里拽下一个东西,抛给她,她猝不及防,伸了几伸,才堪堪借住他扔过来的东西,没有先看东西,而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要是接不住,怎么办?到时候,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他没有回答,只淡淡的说,“不是接住了吗?” 她又给了他一个白眼,只听他说,“麻烦你,把它找地方卖了,卖了的钱,做我这段时间的花费,三个月后,我会按照之前的说法,市价的三倍付你房租。” 她这才摊开手,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羊脂白玉,在灯光下丝毫看不到任何杂质,极品中的极品,上好的和田籽玉。 她顺势坐到茶几上,差不多与他平视了,没有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卖了?光这块儿小东西,就不知道价值多少? 却听他嗤嗤的笑了,她惊讶看着他,他的笑容还没褪尽,仅是嘴角残留的一丝笑意,也称得上是活色生香了,勾魂的很。 “当然,若是市价的三倍,你不在乎的话,不妨提价到十倍。” 她收回刚才的说法,勾魂,就说话的这嚣张样子,十倍?她忽然有种想把这玉砸烂的想法,但是,也只是想法而已,这玉佩的贵重自不必说,只是,恐怕意义更是重大,要不然也不能随身戴着。 她把玉佩又扔给他,撇过头去,“我不要。” “怎么?这也不在乎?” 知道他是看自己笑话呢?她没再反驳,只是说,“你需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给你买来,这个还是你自己收好吧。” 他扬起声调,“哦?” 她点点头,说完,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说吧,我记下来。明天就可以给你买来。”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历,“明天星期二,你们机修的日子?” 她有些奇怪,没想到他心思还挺细,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工作的? 他指了指她的手提袋,“工作证上说的。” 是了,他能把自己扛回家,肯定是翻遍了自己的各种证件。 “无耻。”在心里又咒骂了一句。 他好像知道似的,无所谓的笑笑,“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出去。” “要是介意呢?” 他大言不惭的说,我想不出有什么介意的理由,“我可以当苦力,帮你拎东西,再说,我要买些男性用品,你……方便吗?”他说着话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她彻底被惹怒,却只是敢怒不敢言,将手里的记事本拽的变了形。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你就不怕仇家追杀吗?” “谢谢。”他没回答,说完谢谢,便径自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副不会再说话的表情。 第3章 李啸易等在门口,冷眼看着方亚希进进出出。 刚从卧室出来的她,翻着包又回到房间里,“唉,等一下,等一下。” 。 回到卧室,拿了手机,走出门,看到某人目无表情,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再等会儿。” 他沉下一口气,纵然修炼的很好,可还是给了她一个十分蔑视的眼神。 “干嘛?忘拿东西不很正常吗?”方亚希大义凛然的说,对于他那样的眼神,她实在是感到窝火,这人吃住在她家,怎么比她还拽?鸠占鹊巢也没这么理直气壮的呀。 李啸易不理她,看看楼梯间的窗户,问,“不带伞?” 她回头看窗外,“万里晴空,干嘛带伞?”说完,就啪的一下关上了大门。 她以十分中规中矩的速度开着自己的小黄车,一边开,一边想,“实在是不公平,为什么她又当起了免费的车夫?” 一路上,李啸易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车里空间有限,他长手长脚,想来应该是十分局促,不过这位大爷的气场冷硬漠然,毫不在乎,一手支着下巴,出神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超市本身没有停车场,就近将车停到附近的公共停车场。方亚希看了时间,加快步子,进了卖场的入口,她推着一辆手推车,指指旁边的21号收银台,“一个小时后这里汇合。OK?” 李啸易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气定神闲,看了看卖场里面三两的人群,转头看她,“你确定一个小时?” “当然。” 他点点头,率先迈步。看着他高挺的背影,她在背后丢下一句,“还真是……没礼貌!” 李啸易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的目标明确,问好导购,就冲着自己的所需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买齐了东西。 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再看看超市里面的人流,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妇女,他就从第一排货架慢慢的逛了下来。 “唉,小伙子,你帮我看看。”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他下意识的避开。 “你给我瞧瞧,上面的日期。”一位带着眼睛的大妈,干脆把一个硕大的火腿举到他面前,李啸易看看眼前的老太太,耐下心性,接过了火腿,半天,吐出了个日期,“9月28。” “哦。”老太太推推眼镜,又抬头问他,“那今天几号?” “30号。” 大妈点头,看着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就不爱说话呢?“那你给我找找有没有今天刚来的,我要新鲜的。” 他看着前面堆成一堆的火腿,沉默了。 方亚希在酸奶货架后面,看着李啸易一脸的无奈,心里十分的暗爽,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知道,他现在肯定不耐极了,两个人住了几天,她也大概知道,这个人傲慢极了,明明是土匪一个,还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给人从上大下的压迫感。 李啸易无奈的面对一推火腿翻找了起来,拿起来一个不是28号,就是27号。 “你往下面找找,他们总是把新鲜的放到下面。” 他伸手到下面,抽出一个,看看日期,居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30号的。” 老太太接过火腿,笑的脸都开花了,“哎呦,谢谢你呀,真是好脾气,帮我这老太婆的忙,现在的年轻人呀,好些都脾气差的不得了。” 老太太还夸个没完,殊不知,面前的这位耐性早就耗光,他能停下来完全不是脾气好,只是因为忍耐力够好。 终于,老太太说完,最后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眯眯的推着小车走了,方亚希在酸奶架子后面也是满脸笑容,她对他没什么办法,屈服于他的暴力下,可是,大庭广众下,他总不能把暴力工具拿出来吧,所以,看着他被老太太一再的占便宜,她的心情着实不错。 李啸易看了下时间,迈着步子向21号收银台去,想起刚刚某人隐在货架后面的笑脸,勾起一边嘴角,她以为自己藏得很严实? 他知道她会迟到,可还是心里不耐,等人总是一件令他讨厌的事情。 看着前面不远的电子计时牌,他皱眉,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远远地一个身影匆匆的向着这边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迟到了,因为看见漂亮的阳伞,实在喜欢,想着米宝要过生日了,就仔细的选了把做他的生日礼物。 李啸易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 付账的时候,她看着他买的东西,真是十分的少,她又看看他,见他用他那睥睨的眼睛扫视着超市里的芸芸众生,那样的目光,真的像是王者一样,有审视,有玩味,有不屑,还有一丝好奇。 唉,她叹口气,抽出包里的购物袋,一件一件的装着东西,拿到他的内裤的时候,她的脸明显的红了,下意识的抬眼看收银员,结果正对上人家审视的目光,她窘的低下头,两下就装好东西,对着后面的人说,“走了。” 说完,就拎着袋子出了卖场,李啸易从后面看她不算太高的个子,拎着明显膨胀太多的购物袋,翻翻眼睛,跟上去,一下就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也不看抄到了前面。 几近吃惊的看着自己悬空的手,感叹,没想到呀,没想到,这人还会做出这样绅士的举动,实在是令人吃惊不小。 走到大门口,李啸易停顿了下,外面下起了瓢泼的大雨,天也阴沉着,丝毫没有刚才的晴天碧日,他看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翻出那把刚买的天蓝色的阳伞,顺势就撑开了。 她从后面跟着,看着他举起她的阳伞,赶紧跑了过去,挡住他要进入雨中的姿势,按住伞,“你干什么?” “没看下雨了?” 她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想起他出门的时候问她,不带伞吗?哈,这人真是神通,好像料定要下雨! “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方亚希喷出一口气,好吧,这也是她的错,他问过她,是她不屑的没搭理他,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用她阳伞的理由! 她夺下他的伞,“不能用,这是阳伞,还有蕾丝的花边呢!”她将伞仔细的收好。 李啸易看看她,那眼神,幸亏亚希专心收伞没看到,要不然肯定又会跳脚,那是对她表示无可救药的表情。 他懒得跟她罗嗦,迈着大步,就冲进了雨里,方亚希还没反应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稳步的大踏步的身影在雨帘中仍是那么显眼。 雨水落到他身上,从他肩头蹦下,他好像旁若无人,无所顾忌。 她一跺脚,恨恨的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然后也跟着冲进了大雨中。 他走的很快,方亚希在雨水中有些困难的跟着他,忽然,他顿住脚步,她正巧跟上,两个人几乎相撞,他伸手稳住她,只是,那手的位置正好卡在她的腰身。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接踵而来! 他没有适时的松手,而是手腕用力,猛的把她拉到近前,大雨中,他的脸上是稠密的雨丝,她微微挣扎,“又干……” 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她封口,他直面的吻了下来,没有一丝转圜,莫名其妙的诡异,他的唇火热,温度异常的高,她下意识的闭紧牙关,不让他得逞。 她的手慌乱的捶着他,“你发什么神经?放手!”可是,这些话却说的含糊不清,想要动脚踢他却被他控制的不能动弹,她就拼命的舞着自己的拳头,他一手稳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头,将她几乎按进自己怀里,方亚希只看得见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迷乱,在纷纷雨丝中更显得清明无比,她想说什么,都只能是支吾着,不清的。 过了许久,至少她是这么觉得,久到她的腿都簌簌发抖,他才松开她,拎起地上的购物袋,拽着她的手就向前面走去,一系列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对她更是没表示丝毫的愧疚! 方亚希只觉得五体不分,七窍生烟,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第一次被人当街强吻,而她却得不到任何答复解释! 。 前面的人大步流星,她被他拽着,大力的拽着,雨水也没能润滑她的手腕,那里生疼生疼,火辣辣的,她的心里更是爆出了火山。 第4章 如果说,盛夏的一场大雨就能使气温降到零度以下的话,那么现在汽车里的气氛就是这样,她开着车,不停地按着喇叭,若是有一辆车赶对它的小黄表示不满,她就隔着车窗,给那人一记凶恶的眼神,吓得各路擦肩而过的车都退避三舍。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却若无其事的看着车窗外与他们一次次擦肩而过的车,似笑非笑,对,似笑非笑,方亚希可以保证,他的嘴角是挂着一丝可恶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笑! “流氓!”她愤恨的吐出两个字,而她悲哀的发现,在他镇定自若理所应当的表现下,她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等到了家门口,雨势渐小,只剩下点点雨丝人,若有若无,她打开后备箱,一手拎着一个袋子,地上积水映照他站在她身后,似乎想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怎么能愿意?她绷紧身体,蓄满力量,猛的将自己的手肘向后撤去,感到自己后肘钝痛的同时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她满意的勾勾嘴角,对付流氓,唯有以暴制暴,虽然这只是她也就只能一时的嚣张,她也乐意。 李啸易挑起一处眼角,看着前面似乎都能喷出火的女人。 也迈着步子,跟在她后面,进了家门。 方亚希退了鞋子,看看时间,14点,这下好了,原定的去看米宝的计划也泡汤了,心里的无名火更胜,看着自己浑身湿哒哒的衣服,喷着火,进了浴室。 将镜子上的水蒸气摸净,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背水蒸气蒸的有些红艳,除此没什么不同,她伸手摸摸唇瓣,下一秒,她就惊醒似地,打开淋浴,对着自己的嘴唇冲了起来。 洗完澡后的清爽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踱步到客厅,没有那人的身影,一个箭步冲回自己的卧室,看着空空如也,安安静静的卧室,确定没人,才放下心,随即,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神经病了。 她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推开书房的门,好吧,她承认自己真的神经病了,干嘛要通知他去洗澡? 推开门后,她就后悔了,马上,立刻,就后悔了,他坐在那个她买来的红色矮凳上,□上身,上肢四分之三的地方,她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有一道六七公分的裂口,接着,地上那堆分明印着血迹的纱布,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擦头的手停下,毛巾从她手里轻轻滑落,她指着地上的那堆布条,“你……” 如果说软肋的话,这就是她的软肋,她痛恨这样的自己,可是,她没什么办法,方亚希看着那些鲜红,觉得头晕,那种熟悉的头晕,她拼命攥紧拳头,收效甚微。 李啸易无奈的看着她,眼里分明是,你干嘛要进来?他站起来,向她走来,她的目光注视着他那道隐隐泛着血迹的伤口,目不转睛。 那种无形中的力量将她掌控,她感到透不过气来,昏过去的前一秒,她想,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绝对和她的八字犯冲! 他在她快要跪倒的前一秒抱住她,李啸易皱下眉头,进了她三令五申的不要他踏入的卧室。 他将她放到床上,掀起薄被给她盖上,躺在那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未干透的发丝张扬的铺在脑后,显得她的脸格外的小,少了清醒时的一丝凌厉,现在的方亚希有些娇弱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她,他居然一时有些恍惚,鬼使神差的伸手去碰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不过,仅仅是一瞬间,就停了动作。 环顾四周,看到吹风机,他意外的耐心起来,插好电源,将她扶起,靠在床头,按下低档的按钮,轻轻的为她吹干了头发。 吹风机发出的声音,在一室安静中格外的明显,他恍若未觉,只是仔细的撩拨着她的头发,直到发根处都干燥。 他安静的关上了房门,拿起方亚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拔下了SIM卡,将自己手里的卡插上,按了拨出键。 “啸易哥。”那边人的声音有些急切。 “孙杰。” “您受的伤怎么样?” “没事儿,情况怎么样?” “三哥还在找你,公司的事情,好些老人还是摇摆不定,一时也不好拿下。” “我今天出去了,看到老三的人。” “您这是做什么?何必冒险?” “没什么,只是出去透透风声,没想到老三耐心不错,撒的网也够大,居然真让人给碰见了我。” “啸易哥,我去接您吧,总是在外边儿不安全。” “没什么不安全,老三也不会轻易动手,眼下需要尽快让那帮老家伙点头,我会想办法,你不要轻举妄动。” “是。” “还有一件事,我这边儿有个人,今天她应该被老三的人看到与我一起了。也许没看清脸,不过,我不想她出什么事情。” “是,您放心,我会关照,让人看着那位小姐的。” “嗯,小心点儿,她和个火药一样,一点就着。”说完这句,他就挂断了电话。 那头的孙杰愣了一秒,啸易哥这是在开玩笑吗?火药? 李啸易换好SIM卡,干脆横躺在沙发上,想起刚刚大雨中的方亚希,那番挣扎,那般不情愿,挑起嘴角,无声的笑了,旋即这个笑容消失,他蹙眉一想,确定自己按住了她的脸,没有被外人瞧见才对。 方亚希醒过来的时候,看看表,她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下子坐起来,照例回想了会儿,然后大力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她起身,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格外的轻盈,甩甩头发,看着远处没收起来的吹风机,摸摸自己的头发,干的,再摸摸枕头,也是干的,没一丝的潮湿,她不解的咬住嘴唇,发出了,不可能吧的质疑。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丝毫没有任何破绽的身体,李啸易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修长,精瘦,皮肤紧实,麦色的肌肤纹理清晰,说这是造物主手下的精品丝毫都不夸张。当然,这一切都是忽视了他腹部那缠着的厚厚的纱布,他自己已经处理好了,干净,不见丝毫血迹。 她轻轻走过去,看着他上下眼睫合为一线,密且长的睫毛,细看下居然有些微卷。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一根手指,拨动着他的睫毛,毛茸茸的感觉,她笑笑,李啸易也有这样的时候?不设防的,居然让她得逞的时候。 笑容还没隐退,就感觉到了他喷出的气息,灼热的,像是暖炉似的。 她又看看他的面色,两颊的潮红,她伸手摸他的额头,这下可好了,怪不得,他不设防恐怕是因为烧糊涂了。 她摇着他,“李啸易,李啸易。” 他皱起眉头,不悦的睁开眼睛,只一下,就不耐的闭上了眼睛,向着沙发里面靠了靠。“李啸易,李啸易,你醒醒,听我说。”她怎么甘心,想要拽着他起来,可是,他上身□,她几乎无从下手,只能使劲儿的推着他,“我们去医院,你现在发高烧,知道吗?” 他不理她,别过脑袋,方亚希看他的模样,又着急,又无奈,她可不想明天的报纸上登了这样一条新闻,陌生男子横尸电台DJ家中。 她锲而不舍,拖着他的头,想要掀他起来,谁知道,他根本不为所动,干脆翻身向里。 含糊的说了句什么,就没声了。 她从上面仰视他,掐着腰,叹息一声,她听到他说,“让我睡会儿。”声音混沌迷糊。 翻箱倒柜的找出退烧药,倒了清水,费力的扳着他的脑袋,半哄半说的,让他喝了下去。 又回到卧室,搬出冬天的厚被,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又拧了凉毛巾敷在他额头。 她一直坐等在李啸易身边,时不时的给他换下毛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再不走的话,估计导播就要哭了,组长明天也会K死她。 又摸摸他的脑袋,还是很烫,她皱着眉头,下决心的想,若是她做完节目回来还是这样,怎么也得把他搬到医院。 “李啸易,李啸易。”她又叫他,只是这次声音轻了许多,“你醒醒,就这一下,啊。” 他皱起眉头,眉间是明显的“川”字,“你去我床上睡吧,这里一直这样睡下去,会不舒服的。”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她抓紧机会,“我跟你说哦,我的床,很大,很软,枕头是鸭绒的,整个陷进去的那种,而且还有淡淡的香味儿,保证舒服安眠,就一下,就一下,你起来,去那里睡,然后,我保证不打扰你了。” 她放缓声音,极具诱惑的说,声音轻缓软濡,就像是她做节目的时候,读那些小朋友的来信似的语调,说不出的温柔,李啸易疑惑的看着她。 她乘机扶着他起来,半撑着他,好不容易才将他弄到卧室,看着自己床上那个修长的身体,她叹息,不准进她的房间?现在,某人可是连她的床都躺上了。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床厚被子,将他唔得严严实实。 来不及多想,她抓起包,换上鞋,就冲出家门,路上又是一阵混乱,终于在最后时限赶到直播室,弄得导播直敲她脑袋,她只好赔罪的傻笑。 第5章 直播的时候,她一边想着家里的那位大神,一边读着听众的短信,还有博客里的留言,几次的分神,都让对面的导播敲玻璃给唤醒。 最近,好像好几次都是因为李啸易她才被K的,最后,她努力敛神,摇摇头,拖动鼠标,看着博客里的留言,人们的留言各异,有时候是说说天气,有时候是说说今天看到的电影,更多的是说自己的感情问题,这好像是亘古不变的话题。 下了节目,又是一阵匆忙,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疲于奔命,为了家里躺着的那个高烧的来路不明的甚至是持有违禁枪支的土匪,抑或是流氓? 方亚希推开房门,李啸易睡得意外的平静,她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是一个意外,她走的时候他还浑身滚烫,如今,在平常不过了,除了一身的汗以外,其他一切正常。 他睡姿良好,平躺着,四肢舒展,盖了那样厚的被子,即使是出了那么多汗的情况下,仍然在他身上规整的良好,good boy,不踢被子的好孩子,她想起了常常夸奖米宝的话,不期然的她笑了起来。 接着,她赶忙捂住嘴巴,悄悄的退出房间。 找出放在柜子里的被褥,在书房,她为自己做了个舒服的地铺,起码比以前的那个厚实舒服许多。 躺在地板上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了愧疚,这愧疚来得莫名其妙,她也着实吓了一跳。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谁说不是呢?她依旧手忙脚乱,而他全无昨天的虚弱,依旧可恶的看着她洋相百出,一副不耐和鄙视的样子。 方亚希只能说,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强大。 最后一次临出门前,她庆幸自己记起了那样少拿的东西,买给米宝的宝蓝色阳伞,漂亮的阳伞,下大雨的时候都没舍得用的阳伞。 下午,她又开着自己的小黄到了欣宜苑,已经有太多时候没来看他了,小家伙应该早就着急了。 奇怪的是阿姨的家门时虚掩着的,还没进门,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阿姨,怎么了?”她推门进去。 “小希呀,你可来了,米宝……米宝……” “米宝怎么了?” “哎呀,这孩子,非说好长时间没见妈妈了,说要去找你,我跟她说你今天来,他不听,我就进厨房给他拿他喜欢的饼干的时候,一转身,就不见影了,你说,这孩子!” 小姨拍着大腿,一脸的焦急。 她一听,只觉得头都大了,镇定下,“阿姨,先别着急,可能他一会儿就回来,我现在就下去找,小区里熟,应该能看到他。你就在家里守着,不要出去了。” “唉,好,好,小希呀,你说……” 她握住阿姨的肩膀,“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去找。” 出了单元门,看着四周闲逛的老人们,她心头一紧,到底跑哪去了? 问了晒太阳的大爷,大爷说,看着小孩儿向大门口跑过去了。 她疾跑着过去,一路又问了好多邻居,都说看着他去大门口了,问他干什么去,小家伙还说去接妈妈。 听着这话,她更是着急,怪自己太久没来了。她的米宝呀,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李啸易听到门铃声,立马进入警觉的状态,方亚希的生活圈子实在很小,平日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找她,他从第一天起就认清这点,他一再觉得这是上天给他最好的地方。 他放轻步子,趴在猫眼里看,不是推销员,连成人也不是,居然是个小家伙,瞪着圆圆的眼睛,提溜提溜的看着猫眼。 他打开大门,看着外面的小家伙。 米宝看着看门的人,提溜提溜的圆眼睛改成瞪着李啸易了,他歪头,“这是谁?妈妈的男朋友吗?”想到这,不满的撅起嘴。 “你是谁?”他开口问他,声音有小孩儿的 跋扈。 李啸易看着眼前的小人,慢慢回想,没记错的话,方亚希的房间有他的照片,两个人坐在早地上照的,笑容灿烂。 他不说话,留下门,径自进了屋里,米宝转转眼珠,也跟着进了门。 他踢掉鞋子,穿着蓝色的蜡笔小新的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又一次问,“你是谁?” 李啸易回头看他,“谁也不是。”说完,就拎起电话。 方亚希问了门口的保安,他们说看到米宝自己拦下出租车,她没空追究他们为什么不拦下他问一句,只是想着到底该怎么办?报警,对她现在要报警,瞬间就有若干个场景出现在她面前,想起自己以前做新闻的时候,每次碰到的若干种拐卖儿童的案子,只觉得自己被扼住了脖子,不能呼吸。 一个电话救了她,她看也没看接起来,“喂?” “方亚希。”那边是一如既往的沉着低沉的声音。 “李啸易?”现在没时间和他胡扯,正要开口回话,就听他说,“有个小孩儿,你房间里那张草地上的照片,就是他,现在在你家里。” 草地?那是米宝五岁的时候,他们去野生动物世界照的,她失笑一声,吸吸鼻子,将要流出的眼泪逼回去,“谢谢你给我打电话,谢谢,谢谢你,李啸易。”一连几个谢谢,真的感谢,米宝有什么万一,她是真的承受不起。 李啸易听着她微微哽咽的声音,挑眉瞥见仍是瞪眼看他的小男孩,“没什么,你快回来吧。” 她点头,“我很快就回去,你看着他,不能让他再乱跑,谢谢。” 挂了电话,她先给阿姨打一个,告诉她现在米宝在她家,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就向停车场跑去,最近总是在飙车,这和她一贯的开车风格极其不符。 赶到家里的时候,推开门的一刻,她看到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最近米宝的最爱之一,喜洋洋与灰太狼。 米宝看得呵呵笑,这很正常,问题是,李啸易也看得十分认真,这就奇怪了,她还以为,李啸易会捆住米宝,恐吓威胁他,不让他出声麻烦他,因为,在她的眼里,很显然,他是个没耐性,而且极其傲慢的人,有时候多说一句话都会不耐,都会不屑。 现在,他居然在看喜洋洋与灰太狼? 米宝笑出声,她则是呼喝一声,“米宝!” 小家伙接着噤声,转头看她,“妈妈。”然后跑着过去。 方亚希看着小不点儿过来,心下一软,但是,想到他这次危险出行,立刻板起脸,撑住要铺到她身上的他,“为什么这就跑出来,知不知道姨奶奶有多担心?!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孩子吓住了,看着很少跟他发火的妈妈现在瞪着眼睛看着她,眉头皱的老高,他吓坏了,一瞬眼泪就蓄满眼睛,只是,小孩子倔强,强撑着不流下来,只是瞪着眼睛,含着泪,看着她。 她又怎么忍心?看着这样的他,她有怎么再忍心骂他? 她一把抱住他,“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我们都快急疯了,知道吗?” 小家伙点头,只一句,就让她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妈妈,我想你了。” 她抱着他,“知道,知道,是我不好,太长时间没去看米宝了,对不起,对不起。” “米宝不对,以后再也不随便跑出来了。”他蹭着她的脖子,软软的说。 她想起李啸易,得给他道声谢,抬头,哪还有他的影子,书房的门关着,她笑笑,是了,他哪里需要她的道谢?他根本对他们这奇怪的母子关系毫不关心吧。 第6章 方亚希在厨房里择菜,米宝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当门神,因为害怕有什么意外,她曾经严令米宝随便进厨房。 小孩子托着腮,吃着奶酪棒,“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她的手一顿,回头,笑得八颗牙齿一齐露出来。 米宝咪咪眼睛,想起上次,妈妈这么笑,好像是忘了把电饭煲电源关了,结果,几乎是烧了个窟窿,她就这样笑着,让米宝不准告诉姨奶奶。 “米宝,这位叔叔呢,他遇到一些麻烦,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就住几天,米宝下次来,就不会见到他了,所以呢,米宝,这件事,我们当做秘密好不好?” 他咬了口奶酪棒,“就像那个电饭煲一样,秘密吗?” 方亚希咧咧嘴角,想起那个锅底漆黑的电饭煲,点头,“对,就和那个电饭煲一样,秘密。” “好,那我就不告诉姨奶奶。” 她又咧咧嘴角,现在的小孩儿真是冰雪聪明。 正好这时候,李啸易推开房门,端着杯子。 他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接了杯水,没有任何停留,或者说些什么的意思,就要转身回房间。 米宝看着这个高大的,好看的叔叔,童言无忌的问,“叔叔,你碰到什么麻烦?要米宝帮忙吗?” 李啸易顿住,方亚希一惊,试想一下,一个身上有道六七公分刀口,可能到现在还没愈合好,身上带着一把手枪的人,隐姓埋名,躲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家里,他会碰到什么“麻烦”?说麻烦那简直是太低级别了! 他回头,从上到下打量米宝,又看了眼尴尬的想要维持笑容的方亚希,她现在的样子,真的有些好笑,他勾勾嘴角,对着小家伙说,“坏人的麻烦。” 就转身要走,方亚希耸了口气,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吧,总算没跟孩子计较,谁知道,真是童言无忌,无所顾忌,米宝又问了一个问题,“叔叔是坏人?” 方亚希赶快阻止,“米宝!” 李啸易回头又看了方亚希一眼,回到,“问她吧,看她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米宝看着方亚希,等着她的答案,她翻白眼,可恶,真是可恶!这个人简直邪恶至极!踢皮球又踢回来? 她围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米宝,去给姨奶奶打个电话,不要忘了,你还没承认错误!”声音严肃,很有气势。至少米宝看来是。 小家伙丢下糖袋子,跑到电话跟前,拨起了号码。 她将鸡蛋磕到碗里,打匀,背对着李啸易说,“晚上一起吃饭吧,谢谢你。” 他轻轻喷了口气,“好。” 方亚希挑挑眉毛,难为他答应下来。 日子流水般滑过,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不知家里的另一个是怎么想的,两周了,她记得李啸易说过,会在这里呆三个星期,也就说,这三个星期里,他会想办法脱困,可是,她分明看到他什么都没做过,她看看旁边坐的笔直的人,再看看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某公司的挂牌仪式?实在想不出这能帮他什么? 他甚少说话,每天和她说的不过七八句,而且开口必是那种让她觉得他是在高处俯视她,为此她常常嗤之以鼻,总是邪恶的想,都成了败寇了,还这样傲慢,所以,每每必会在嘴巴上给予还击,尽管每次他都会不屑,最大的表情恐怕就是一笑置之,他那样笑的时候,就像是对待小孩子玩笑似的不跟你计较。 她大学学的是大众传播,毕业实习的时候做的是社会新闻板块,因为表现抢眼,所以,被主编留下,成为了一名记者,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最热爱的工作,她信奉的是泰戈尔的一句话,“我和你意见不同,可是我宁可牺牲我的生命也要保护你发言的权力”,她喜欢与别人辩论,表达自己的看法,当然也乐意与人相互交流,这曾经是她最大的乐趣,也算是做新闻的毛病,虽然,现在收敛不少,不过,有时候她会不自觉的流露出这样的姿态,像一只随时战斗的雄鸡,只是现在对象实在是太少,对着同事?电台DJ大都是温吞单纯的,纯粹的爱好音乐,或者小资,主持经济节目的也只是夸夸其谈而已,几乎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所以,最近她最大的目标就是李啸易,直觉这个人绝对是可以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人,可是,令她失望的是,他总是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从骨子里都透出一种傲慢,如此,好多时候看上去都像是方亚希在找茬,而他则是一副宽容大度的表现,看吧,这也是他的傲慢,不费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觉得词穷理亏。 想到这儿,她叹口气,到厨房倒出一杯牛奶,转了半分钟,咕咚咕咚喝下去,她喜欢喝牛奶,总觉得有醇厚浓郁的味道,睡前每每都会喝一杯,而且不论初夏秋冬,总是要喝热牛奶,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这才算是真正的牛奶,带着温度的醇厚的口感,让她迷恋,她伸出舌头,抿了抿嘴唇,唇印上的白痕让她抿的干干净净。 李啸易正好过来接水,看到她那样子,还泛着奶白色印迹的舌头,灵活的在上下唇间游走一圈,明明是很有诱惑力的动作,可是,她做上去就像是偷腥的小孩儿,急着把罪证销毁一样。 方亚希抬头,正巧看到他那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的眼神,有点儿不屑,有点儿好笑,她翻了白眼给他,心想,我也会,我也懒得理你! 这下还真把他给逗笑了,他挑起一边的唇角,淡淡的嗤笑一声。 他笑的时候实在罕见,她上下打量他,这才发现,他穿得还是来时的那件衣服,黑衣黑裤,看上去有些单薄,她一时忘了跟他顶嘴,想起什么似的,回到卧室,在衣柜的边上,找到了一套西装,休闲样式的。 她拎着它回到客厅,看着还在看新闻的他,提高了衣服,“怎么样?” 他看看,没说话。 她将衣服平躺在沙发上,“你穿着吧,这两天下雨下的降温了。” 李啸易看看那衣服,又看她,他的眼睛是纯黑的不带一点儿杂质的那种,如果一直打量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吸进去一样,方亚希也不例外。 她撇过头去,“大四的时候买给男朋友的,可是,还没送出去的时候,我们就掰了,所以……” 微微的解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是被他盯着盯得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说起自己过往的恋情不好意思,总之,她的脸有些红。 他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她闻得出来,那是她买的薰衣草味道的,在他身上淡淡的晕开,不显得突兀,反而更添优雅。 她还在为这味道愣神的时候,他啪的一下关掉电视,施施然的转身,向着书房走去。 “李啸易,不用客气,你穿着就行。”她叫他。 他回头,“不用。” 哈?“唉,你这人怎么怎么……”看吧,他只需两个字,就让她词穷。 “你前男友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穿?”这次他多给了一句话。 她咬住下嘴唇,冻死你吧!又不甘心,“你干嘛把电视关了?” 他停下,转身,又挑起一边的唇角,嗤笑一声,这是今晚的第二次了,方亚希觉得自己失败极了,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就是四个字的代表?无理取闹! 他拿水杯的手指指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了,你再不睡的话,明天肯定会迟到。”他的语气平平,不含感情。 一语成蹟,他说会下雨,那么不管天气如何晴朗,必会降雨,他说会迟到,那么她就会迟到,上次也是如此,她看电影,看得入迷兴奋,他也这样淡淡的说了句,她当时还不信邪的将闹钟和手机的闹铃都打开,可是,还是没用,第二天果真还是迟到了,害的头儿拿着死鱼眼盯她一天。 她挫败的低下头,拖着步子,转身回房。 看她那样垂头丧气的模样,李啸易弯起嘴角,脸部勾勒出一条弧线,脸眼角都微微弯起来,映衬出柔和的效果,如果方亚希看见这笑的话,肯定会想,今晚他笑的特别多,笑容和煦,更添诡异,只是这次她没看见。 第7章 睁开眼,闹钟显示凌晨两点,凌晨的寂静中,有风吹的声音,她翻身下床,轻轻打开门,屋外漆黑,可确实有声音。 客厅正对阳台,阳台被她布置的挺不错,有两张藤椅,一个木制的小桌,当初看上这房子,就是觉得这阳台宽敞明亮,圆了她坐在阳台看书晒太阳的梦想。可是,现在想想那也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坐在那里看书晒太阳了。 阳台上有薄如纱的窗帘,窗户被打开了缝隙,吹得窗帘拍打着玻璃,发出了窸窣的声音。 黑暗中,月亮的光透过薄纱照进屋里,形成一束光华,那束光华下是他模糊的身影,他一手落在藤椅的扶手上,点点星火。 阳台上烟雾缭绕,她看到桌上的一个纸折的浅盒子里堆满烟头。 那烟悠悠的飘到她身边,她挥着手驱散头顶的烟雾,“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装神弄鬼什么?” 李啸易侧头,“装神弄鬼你更合适些。” 她现在披头散发,几缕发丝还跑到前面,盖住了脸,再加上白色的长袍睡衣,确实更符合午夜凶铃的角色,她整整头发,走进,阳台上的烟雾比她想象的浓烈的多,她马上就呛咳起来,李啸易把手里的半截烟熄灭,起身,将窗户全部打开。 风呼的吹进来,将薄纱的帘子掀起来,拂到她的脸上,很轻很轻,有些撩人,她伸手去扯,却被人抢先,他的手微凉,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脸颊。 “我还以为着火了呢。” 他不说话,好像定住一般,看着她,那样的神情,让她浑身不自在。 过了会儿,他说,“不冷吗?” 随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没穿鞋的两只脚,不说还好,一说,就觉得脚底板有嗖嗖的冷风过境,阳台又是瓷砖的,就像是踩在冰刀上一样,她赶紧一跳,跳回屋里的木地板上,两只□叠着,相互取暖。 李啸易看她动作敏捷,在黑夜中像头小鹿一样,眨着眼睛,十分灵动,一时有些怔忪。 她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脚看,立马停下动作,有些不好意思。 很奇怪,凌晨了不睡觉,在暗夜里独自抽烟,还神思恍惚,这太不像是他了,她小声的说了句,“神经病。” 他吹了声口哨,声音悠扬短促,他难得的戏谑的说,“恭喜,我又多了个称谓。” 她咧嘴,这人真的不正常了,疑狐的又看了他一眼,决计不再理他,转身回房。 躺回床上,接连翻了几个身子,鬼使神差的脑子里都是他刚刚的样子,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睛,也许是记忆出现偏差,总觉得深究下去,他那个样子像是武侠小说里落魄的大侠,有无奈也有悲凉,示于人前的却总是浅浅的笑意。 叹口气,穿上鞋子。 果然,他还在那里呆着,这回只是坐着,刚刚熄灭的那半截烟,还躺在那里,窗户仍是大开着,窗帘扑闪扑闪的,有时候会擦过他的肩,有时候会拂过他的脸,都没什么反应。 她过去,在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这才发现,他闭着眼睛,眉头蹙着,一手撑着额头。 他也不睁开眼睛,只是问,“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她低头,脚下不闲着,踢打着椅子腿儿。 “既然回来了,给我唱个歌儿吧。” 唱歌儿?他当她是卖唱的小黄花,当自己是大爷?“我五音不全,大爷要唱曲儿还得另请高明。”她扬着调子说,带着挑衅。 他蹙眉,睁开眼睛,呵斥道,“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啦?” 他看了她一会儿,又慢慢的合上眼皮,微微低垂着头,带了阴影的下颚,显出坚毅的弧度、李啸易没什么感情,字句清晰的戳中要害,“方亚希,我好奇,你为什么每次和我说话,总是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全副武装。浑身的刺全竖起来。” 她不说话了,他说的对,她期望有一天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呢,可是,他总是不给机会。 他揉着额角,不再说话,一时安静,只有窗帘的窸窣声。 过了会儿,清静的夜中,有低低的声音徘徊,“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梦中的你一定笑得很美,不要你流泪,你流泪,我心碎。”竟是一首摇篮曲,她说的没错,调子是有些偏,但是,好在她的声音好听,低回浅转,听上去真的有安眠的作用。 他将眉头展开,纯粹的听着她的歌儿,竟慢慢的有了睡意。 看他舒展的模样,清浅的呼吸,她连忙叫他,睡在这里可不行,“李啸易,李啸易。” 有些不悦的睁开眼,看到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窗外洒了漫天的星星也不过如此,似曾相识,这样的清亮的眼睛,长发如丝,几根搭在了他身上。 伸出手去,想要确定是不是真实的。 微凉的食指率先拂过她脸颊,接着就是整个手掌。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表情,今晚的反常就该是这样的表情才对,迷茫,惆怅,之前的笑意果真是面具。 一时泛起了好奇,燃起了做记者时的兴趣,任由他这样盯着自己。 他慢慢站起身来,手下的皮肤光滑娇嫩,摸上去软软的,真实可鉴。 方亚希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眼见他倾身向前,五官清晰的凑到她面前,浓密狭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优雅的薰衣草,转而是浓浓的烟草味道,伴着秋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唇将要贴到她的时候,方亚希才惊觉,有些过火了,下意识的开口,“你……把我……当成了谁?” 对,他把她当做了别人,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穿透她看向了另一个人,她明白,那样的神情不是对她展现的,那样的注视是属于另一个人,她逾越了,不知何时,她跨过了一条她本不该过的界限。 她不该对他好奇,他只是个过客而已。 李啸易瞬间就明晰了,但他并没有马上抽手,也没有退开,只是稍稍变了方向,将本要落到她唇上的吻改在了她的眉间,“谢谢你的歌儿。” 说完,潇洒的转身,不再给她任何一探究竟的机会。 风又刮起来,窗帘被吹得扑扑的响,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皱起眉,李啸易呀,李啸易,明明认错了人,还能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吻落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她真是佩服极了,藏得可真够严实的! 猜不透摸不着,两个人之间隔山绕水…… 第8章 “方亚希。”十分中气十足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后脑勺被结结实实的拍了下,“你最近相当可疑知道不?下了班不见踪影,每天发呆的时间超过正常值。” “柳莹姐,拜托,我下节目就十点了,不赶快回家还要去做什么?再说,发呆也有正常值比对吗?” “借口,以前下班还能逮着你一起去喝点什么,现在是整个不见踪影了,比如现在,机修的日子没什么事情,你就急着溜人。” “师姐,我可不和你似的孑然一身,我是孩子她妈了。” 柳莹揽着方亚希的脖子,“好久不听你叫我师姐了,还是很动听的嘛。” 柳莹与方亚希师出同门,比她大三岁,两个人的渊源可以追溯到研究生时期,之后方亚希的每个生活轨迹中都有这位师姐一块儿陪着,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颇有难兄难弟的感觉。 “孑然一身?怎么听着这么萧索,亚希呀,我也快要三十岁了呀。” 方亚希撇头看了眼柳莹,面部表情真的呈现了萧索的模样,“师姐,我那天看见郑师兄了。”试探的说。 “这世界好小呀,是不是?” “你知道了?” “嗯,我们不管他,他在美帝那边儿混的挺好的,回来也不会长久,亚希呀,我想雅雯了,今天下午,我们去看看她吧。” 方亚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抬起头对柳莹笑笑,“好呀,我们一起去看她,看见我们两个区,她肯定会高兴。” 柳莹拍拍她的头,“小师妹,雅雯更高兴地是,你把米宝养得好。” “不是我一个人,阿姨比我辛苦,雅雯更辛苦。” “不说了,师姐我请你吃饭,然后一块儿去看雅雯。” 这个世界真的不大,吃饭的时候,碰见郑谦再一次的印证了这句话,柳莹大出血带着亚希吃了本城新晋的一家西餐馆,格调好,气氛好,吃晚饭,结账的时候,侍应生指了指,“那位先生已经帮您结了。” 两个人齐齐看去,郑谦正慢慢走过来。 “小莹,亚希。” 亚希想,这称呼还很亲昵嘛,不过显然柳莹不怎么受用。 “郑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不久,那天我看见你了,不过,有应酬就没打招呼,今天这顿算是请罪,改天一定好好请你。” “世界真的很小,怎么好让你付账呢。”柳莹说这儿就要掏钱。 “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小莹,我说了,今天这顿算是赔罪,是吧,亚希。” 她哪里那么大的面子,只是没打招呼罢了,哪用得着师兄赔罪呀,气氛冷场。 “那就谢谢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先走了。”说完,就拉着亚希的手出了餐厅。 亚希回头看,餐厅的落地窗映着郑谦笔直的身形。 亚希坐在副驾驶,偷偷的瞄了好几眼,可是,柳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行了,别看了,去,下去买花。”柳莹将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率先下车。 两个人买了白色的菊花,一人一捧,将车挺好,步行上山。 亚希看着远方一排排划分整齐的墓碑,人死灯灭,最后只剩下这方小小墓碑算作缅怀,她叹了口气。 到了墓碑前,整理了一番,两个人就立在雅雯的碑前,方亚希叹气的笑了下,兴之所至?不是什么日子的日子,我们来看你了,姐姐。 柳莹突然扳过亚希的脸,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最后摇摇头,“你和雅雯,除了眼睛一样,其他的还真是不怎么一样。” “她是个大美人呐,我要是和雅雯一样,就好了。”碑上的雅雯露齿微笑着,眉眼间全是风情。 “小的时候就听惯了,记事的时候后起,人人都夸雅雯漂亮,可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担心我呢,总是害怕我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你哪会受什么伤害,我听雅雯说,从小你就摸爬滚打,不老实,和个小男孩儿似的。” “是呀,我不怎么在乎的,可是,雅雯总是将自己手里的好吃的分给我,希希张开嘴,啊……” 亚希想起小时候雅雯将邻家哥哥给的国外巧克力,一个不拉的给了自己,仔细的剥开,眉眼里全是笑,“希希,张嘴,啊……” 方亚希就张开嘴巴,一下一下允着,心里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糖,之后就缠着雅雯用糖纸给她叠跳舞的小人,从来没想过,雅雯会不会也想吃巧克力。 眼眶微红,咬住下唇,她将手机的照片翻出来,“姐姐呀,这是米宝前两天刚照的照片,你看看,小家伙是不是又胖了?” 柳莹拍拍亚希的肩,“小师妹,前两天,我收到大学同学的邮件,里面有视频,我们毕业晚会时候,雅雯还唱了歌儿,等着我拷下来给你看。” 亚希抹了下脸,笑着说,“对了,雅雯唱歌儿也好听,不像我,五音不全。” “我就说嘛,你和她真是一点儿也不像。” “我得照顾她呀,她那么温柔,我害怕她被人欺负。”方亚希低下头,“可最后还是没照顾好她,我任性了。姐姐为了我没有读研,可我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感谢。” 柳莹拍拍她的肩,“不是你的错。” 雅雯的死能算是个错误吗?要去怪谁呢?每每想起这里,方亚希心里就会升起怨恨,哪怕是有一点儿如果发生的话,哪怕是那个肇事司机打个急救电话再逃逸,哪怕是有一个经过的路人伸出援手,雅雯活着的可能就会多些,可是,没有如果,一个都没有。 下山的时候,两人都没说什么话,上车前,柳莹突然说,“亚希,你不是一直想看那天街头的录像吗?之前,没有什么门道,郑谦不是回来了吗,可以找找他,那天他还和好多传媒的领导一起吃饭呢。” “师姐?”方亚希吃惊,明明要和郑谦撇清关系,柳莹如果开这个口的话,定不是为她所愿,“不用为难,都过了那么多年,米宝都五岁了,不需要了,师姐。” “是嘛。” “我们走吧,冬天真的到了,有些冷。” 柳莹微微一笑,“好,上车。” 墓地在郊外,更显清冷,车窗外偶尔还会略过农田。 雅雯如果活着的话也要快三十岁了吧,那年她为难的出现在亚希面前,看着姐姐已经凸起的腹部,亚希觉得世界都变得扭曲了,自己最亲爱的姐姐怎么会变成了社会上未婚先孕的典型?从下温婉的雅雯封住了口一般,怎么都不肯说为什么,只是坚定的要把孩子生下来。 那一年,雅雯才二十五岁,而自己通过师姐柳莹的介绍去到报社实习,刚刚做了记者,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可以挥斥方遒,怎么也不能想象自己的姐姐成了社会上人人唾弃的第三者,还怀了孩子,无怨无悔的表情让她心里一阵厌恶,她冲她大发脾气,之后就不再理会她,整整半年的时间没有回家,对雅雯不闻不问,现在想起来,她都恨不得打自己,那是她的姐姐呀,从小到大,将自己的好东西都留给她的雅雯呐,她怎么就可以那么狠心?对她不管不顾?! 她一直觉得,雅雯的事故是对自己的惩罚,惩罚她的自私,惩罚她的自以为是,最后一次见雅雯的时候,简直是富有极大的戏剧性,报社收到消息,市内发生一起三辆车追尾的事故,她和柳莹背着工具赶到现场的时候,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自己亲爱的雅雯姐姐,她浑身是血,手下却紧紧护着肚子,直到最后,还一直念着孩子,孩子。 每每想起,方亚希都要嘲笑自己,这是怎样的一种巧合?又是多大的讽刺,真的是上天开得玩笑,对她的惩罚。 第9章 方亚希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抿着牛奶,一边兴致颇高的看着一趟访谈节目,嘉宾是最近本地一家私人博物馆馆长,馆长年轻的可以用风华正茂来形容了,思维敏捷且谈吐温和优雅。 某人走出书房,不出声响的坐在她旁边,“喜欢吗?” 。 她一个激灵,“我说,拜托,您老在家的时候,出点儿动静,行不?” 李啸易的存在,她对谁都没说起过,即使是柳莹那天一再怀疑她最近行踪可疑,她都没有将自己家里这位大神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李啸易也不理她,她对他开口,哪一次都是冷嘲热讽,又问了遍,“喜欢吗?” 她看着电视里的年轻馆长,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嘴角浅淡的笑,修长的十指交错,说起来,他的面相比不上身边的这人,可是,说不上的舒服,再看看自己身旁这个底细不明傲慢无礼的人,“当然喜欢,你看人家看上去多么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和煦。” “不觉得是老牛吃能嫩草吗?” 旁边的哼笑了一下,一句话就顶了回来,方亚希瞪她,刚要回击,那人继续说,“我问的不是人,是那个珐琅器。” “那你不早说!” “方亚希,是你自己没搞清楚吧。”他冷冷的回她。 她看他,觉得奇怪,这人平素几乎是闭口不语,如今,居然主动搭话,那句话怎么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 李啸易勾起嘴角,虽然嘴巴不饶人,却异常的敏锐,也不再绕圈子,“请你帮个忙。” “做什么?” “送样东西。” “东西?”她低头,他会让她送什么东西?那支手枪?不可能,他这人如此深藏谨慎,是不会让她一个菜鸟干违法的勾当,他又如此傲慢,会让她帮忙,就说明他现在真的被逼在绝路上。 “明天吗?” 他点头,深黑色的眼眸盯着她,一望无际。 她喝尽杯中的牛奶,抿抿嘴唇,“好。” 李啸易看她,对于她,不知是感谢,还是其他,刚才他的心里居然有些希望,她会拒绝,可是,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不装南墙不回头。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方亚希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索性穿上拖鞋,去到厨房,细细的冲洗玻璃杯。 电视里的人博古通今,学识渊博,又是另一个世界。 他没说送什么,没说送到哪里,送给谁,虽然一概不知,可是,当晚,她居然睡得十分香甜,脑子里没有任何疑虑,这点她自己都微微吃惊,还是说,李啸易这人的气场太强大,让她这个局外人都能随着镇定自若? 第二天,方亚希一出卧室,就看到李啸易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薄暮晨光中,他转头看她,她好像看到他笑了,浅浅的笑,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可是,某人说了句大煞风景的话,“你就穿这个?”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觉得没什么不妥,十分的中规中矩。 他站起来,修长的身形,双手抄到裤兜里,很洒脱的模样,站在那里,微微后仰,上下打量她一番,“去,换件衣服,画下妆。” 。 她撇嘴,十分不情愿,“换件衣服?换什么?” 他信步走来,径自去了她的卧室,不顾她的目瞪口呆,打开衣橱,伸出食指,从左到右一件一件虑着他的衣服,神情专注。 她呆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郑重其事。一时恍惚,不得不说,认真时候的李啸易是让人心动的,可这份认真不属于她,这份心动更不应该。 他取出一件,“这件吧。”然后丢在床上,不管不问她的意见,带上房门就出去了,意味明显,让她换衣服。 那是件月蓝色的收身长裙,是她前不久为了台里的台庆晚会买的,买了就穿过一次,衣服静静的躺在那里,她拿起来,对着镜子比比,嘴里嘀咕,“有没有搞错,现在是秋天又不是夏天。”虽这么说着,她还是将身上的长衣长裤换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坐到梳妆台前,拿着粉饼,扑了起来。 敲门声,“进来。” 她的脸微微贴近镜子,一手执着眉笔,细细的画着眉,身上的长裙及地,这样的她,少了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分妩媚。 手里的眉笔被人抢走,她看着镜子中,弯下腰身的李啸易,眉间微微鼓起,神情专注,手执眉笔,为她的眉添上了细细的一笔。 他的气息吹过头顶,饶是她,也觉得这景象太过暧昧,想起了那句,“画眉深浅入时无”,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微微低头,可是头顶上方却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动。” 他对着镜子,细细的比对,然后在左边眉角添了两笔,才满意的收手,至于方亚希能滴血的脸,似乎并不在意。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他直起腰,看着镜中她的眉,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原来,你不是文盲呀。”方亚希回了一句,原以为黑社会都是流氓没文化的,她着实没想到,他会用形容黛玉妹妹的话来形容她,想想又说,“甭价,可别这么说,我消受不起。” “罥烟眉,不好吗?” 她站起来,“罥烟眉是诗里的画面,现实中,哪有这样的眉?”对于黛玉她可没什么好印象,而且罥烟眉这样的说法,也绝对不符合她平日的形象做派。 长裙长至脚踝,她突然的站起,裙摆摆动,摇曳生姿。 他伸手一把散开了她扎起的马尾,瞬时长发披肩,他抱着臂,“刘老头喜欢漂亮的女人。”一句话没头没尾,摘下脖子里那块上好的羊脂玉,“古玩市场,有一家名为‘长右’的店,你去店里,找老板,将玉交给他,问他,这东西,值多少。” 长右?这名字真怪,长右是山海经里的怪物,怎么古董店要叫这个名字? 他将玉递给她,“他说出价来后,你再问他,想不想收了这玉?” 手里的玉色泽是一等一的好,握在手里温润柔和,不带一点儿煞气,她握紧,挑起一面的眉角,掂量着问他,“要……还是不要……是不是很重要?” “你只管去做,重不重要,就无所谓了。” “无所谓?”她抻着脑袋,只想得到一个确实的答案,可是,他却说无所谓?那么他从一开始就认真郑重的表情算什么? 他堵住她的嘴,“谢谢你,方亚希。” 好吧,她只是个跑腿的,他的生死存亡关她什么事?干嘛要劳师动众的样子,既然大爷自己都说无所谓了,微不足道的他还担心什么? 提起裙子,“那,我去了。” “等会儿。”他将她换下的灰色风衣给她穿上,拍拍的她的肩后,李啸易眯起眼睛,看着她提着裙摆出了家门,无所谓是因为他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不过,真的要谢谢她,勇敢的一往无前的方亚希。 第10章 方亚希提了裙摆,走下汽车,她自认为走得是春风回荡,摇曳生姿,事实是,也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从她从车里下来的那刻,每走一步,回头率都极高,古玩市场有些摆地摊的,都伸着脖子对她行注目礼。 她对这里熟悉,当年做记者的时候,一度抓盗卖古文物的,那时候,这里,就是她常来的据点之一,只是,那家“长右”的店,她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也是最近一年兴起的。 她按着李啸易的说法,不费力气的就找到了那家店,烫金的牌匾,篆体的“长右”两字,雄浑有力,整个牌匾没有落款。 风衣早在进了长廊的时候,就脱了下来,挂在右臂,另一手提着长裙,不能不说怪异。 这家店和旁的古董店没什么两样,几个博古架,上面放着的无非是些瓷器,铜器之类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厅堂里的东西说起来,都很普通,并没什么出挑的地方,不知道,李啸易怎么会选了这里? 柜台里坐着一位戴着眼睛的年轻男子,从她进到店里,就不曾抬过头,旁若无人的翻着自己手里的书页,方亚希也不急,她围着店里转了一圈,注意到了墙上的一幅字,也是篆体,同样没有署名,若是没有猜错,应该和牌匾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想请问,这副字……” 她的话没说完,低头看书的人仍旧低头看书,只是嘴里吐出了两个字,“不卖。” 她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这店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故弄玄虚,笑声引得看书的人抬起头,俊秀的眉眼,架着无框眼镜,如果说,他身着长袍的话,活脱脱的就像是从古代而来的儒生。 她止住笑,抱歉的弯弯嘴角,“不好意思。” 那人摇摇头,看了方亚希一眼,身穿长裙,在这样的季节,显然单薄,似弯非弯的眉眼,“小姐,有事?”他放下书,站了起来。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动作迟缓,并不着急,他笑着问她,“小姐,有事?”而不是惯常的招呼客人的那句,“随便看看。” 方亚希挑挑眼角,显然,这人知道她是有事而来,她笑笑,然后,伸出手,将手里一直握着的玉珏亮了出来,“为它而来。” 那人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玉,有两三秒,点点头,“小姐的玉,很好。” 废话,她当然知道这玉好,她原以为他能明白呢。 那人推推眼镜,温文一笑,“不知道小姐为这玉做些什么?” “只是想劳烦店老板估个价,出手的时候,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那人微微点头,一副认真听的样子,方亚希的心里则打起了鼓,她原以为李啸易让她到这里来是有十成十的把握,现在可好,被一个看店的伙计挡住了路,她隐在衣服下面的手紧张的攥紧,她心里害怕,见不到那个“刘老头。”但是,她的面还在笑,并且正和对面的男子对视,他的眼睛说不上凌厉,却有洞穿人心的感觉。 那人微笑,“好,请随我来。” 呼,她的心从空中坠地,“谢谢。” 那人领着她穿堂上楼,原来这房子还有个后院,布置的小而雅致,藤架,石桌,大缸的金鱼,一样不少,后院有座小楼,他领着她,到了二楼,停在一面帘子面前,他冲她笑笑,“请,我家老板正在里面。”他为她撩开帘子,并没有进去的意思,方亚希不禁看看他。 他的心里一笑,身旁的女人,只一眼就露了怯意,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再看的时候,她就又挂上了笑,算了,她已经很厉害了,他对她并无敌意,回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请。” 方亚希提起一口气,迈进屋里。 精品,一屋子的精品,两个博古架上,摆着的均是精品,她这个外行都能一眼就觉得那些东西不凡,可见,这屋里的东西却有价值。 屋里的躺椅上坐着人,背对她,面对敞开的阳台,一缕缕青烟升起。 她握握手,镇定下,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东西,正打算开口,坐着的人出人意料的先开了口,“既然来了,就是客,小姐坐呀。” 方亚希提着裙摆,道了声谢,落座前,稍稍停顿,将她长裙及地不动声色的显现,选了他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这才看清屋里的人,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但不显苍老,他闭着眼睛,轻轻的摇着椅子,手里的烟斗,冒着青烟。 老人睁开眼睛,慢慢转头看向她,“小姐的声音好听。” 她笑笑,老人的眼睛洞若观火,想了想,她觉得没有绕弯子的必要,直接把玉拿出来,“劳烦您帮着看看。” 老人看着她手里的玉,并没有接,“我喜欢好东西,只是,有些好东西又伴着陷阱。” “可是,您又喜欢得紧,势必要冒险下。” 老人抽了口烟,吐出一轮烟雾,“是呀。”他拿过她手里的玉,掂了掂,将手里的烟斗含在嘴里,双手执玉,对着阳光,方亚希也看去,白玉温润,不含一丝杂质,阳光透过玉体,显得这洁白无暇的羊脂玉更加纯净。 “好玉呀,好玉,姑娘,你说得对,我喜欢的紧。” 方亚希放下心,也不掩饰,当着他的面舒了口气。 老人看她的样子,笑笑,伸手摩挲着玉,是真的喜爱。 “不瞒您说,这玉是位朋友让我带来给您瞧瞧的,他还让我问您句话。” “朋友?”老人看她一眼,点头,方亚希说,“他问您,这玉值多少?” “这玉无价,说价值难免俗了。”老人回答得也干脆。 “是,您说的是。”方亚希心里满意的笑了,接着又问,“他还让我问您,你想不想收了这玉?” 说完,她抿抿嘴,心里难免紧张忐忑,她不知道,本来,她不该插手李啸易的事情,可是,她却替他来了,本来,他的事情,她也不该上心,可是,此时,她分明听着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这玉上好材质,不是老头子我哦收得了的,不过,既然姑娘你找了上来,我也觉得姑娘合眼缘,老头子我可以搭个桥,帮忙问问其他同行们。” 他将玉递给方亚希,抽了口烟斗,悠悠的说。 这是好,是坏?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羊脂玉,一时竟没有勇气去拿,白玉反射太阳的光,照着她的眼睛睁不开,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想起出门前他说的话,“要或不要,无所谓。”顿时明白,哪里是无所谓,只是连他也不知道结果吧,心下释然,既然李啸易那样的人都不能肯定,他出门时亦没什么要求与她,那么她是不是也不必钻牛角尖? 方亚希睁开眼睛,弯弯眼角,接过老人手里的玉,笑吟吟的说,“那就麻烦您老了。” 老人笑笑,“不麻烦。”说罢,又闭上了眼睛,悠悠的说,“姑娘的眉好看,让我想起了所谓罥烟眉一说。” 她微微吃惊,李啸易这是吃准了他人的喜好? 走进前店的时候,那人还在看书,他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谢谢。” 他摇摇头,“我叫阿言。” “你好,方亚希。” 他点头,表示知道,放下书,“我送姑娘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她连忙摆手。 阿言但笑不语,只是人已经站了起来,方亚希只好提着裙摆出了店门,这次出来,回头率远远没有刚才那样高,身边的人,走路背着手,颇有闲庭信步,他也不说话,只是走在她的身边。 “我到了,我的车。” 他看看她的小黄车,点头,“好,那么,再见,方亚希。” 她微微吃惊,随即笑笑,“再见,阿言。” 打开车锁,钻进车里,启动,加油,临走的时候,又冲着车窗外一直没走的人挥挥手。 阿言看着她的车尾消失在拐角,才又转身,背着手,向回走。 方亚希摸摸额头,怪不得他要她穿裙子,她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侵着裙子,她想,回家要先洗个澡,想到这里,不觉加快了车速。 回到家的时候,李啸易正坐在阳台晒太阳,颇为惬意的样子,她衣服都没有换,就走过去,踢踢他坐的藤椅,“你干嘛老是霸占着这里?” 李啸易看都没看他,“有两个位置,何为霸占?” 方亚希看看空着的另一张藤椅,“你坐到这里,别人那还好意思呀。” “这个家里,就你和我,别人是指你吗?”他偏头看他,“若是说,你不好意思的话,还真是让我吃一惊呢。”他的语调装腔作势,真的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只是,那副有恃无恐的眼睛,哪有一丝吃惊的模样,分明是在调笑她。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就不关心结果吗?” 他眯起眼睛,“我在等着你说。” 方亚希苦笑一下,这个人到底是凭什么这样?举手投足间都显出傲慢,他支使她,他嘲笑她,而她却还为他捏一把汗,简直是莫名其妙!她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他奔波忙碌! “无价之宝,我带身上只觉得害怕。”摘下脖子里的玉扔到他的怀里,咬着牙说,“老板说,他会帮忙找别人搭桥的!”说完,就提着裙子,气呼呼的回自己的屋里,她要赶快把这恼人的裙子换下来! 李啸易拿起那块玉,还有她的体温,看着她裙摆曳地的背影,勾勾嘴角,极轻的笑,一闪而逝。 第11章 方亚希打开门,一时空静,开门的时候她就有感觉,虽然他平时的时候总是不怎么说话,但是他的气场强大,总是令她警觉,如今,这个家里安静的可怕,他的气息消失了,她对自己说,李啸易已经走了。 平静的回到卧室,换好衣服,不疾不徐的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推开书房的门,完好如初,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个她曾经亲手铺就的地铺也消失了,回到卧室打开衣橱,一床床被褥整齐的码在衣橱里。 客厅,拿起桌上的那张银行卡,金色的,背后签名那里写着密码,灯光下闪闪发光,哼!她冷笑一下,走的还真是干脆利索,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要不是昨天还和他说话,她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说是幻觉,可还是有样东西说明他曾经的存在,她撇到厨房,透明的玻璃杯倒扣在流理台上,杯子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个指纹,她拿起来,放到眼睛前,通过杯子环视自己的家,物体变大模糊,她轻轻的说,“李啸易,再见。” 那张金色的卡片被她随意的丢在抽屉里,她不知道他给她留下多少,她无意知道,日子还是照常的过,只是周日米宝来的时候,整个屋子跑了遍,才拽着她的衣角问,“妈妈,妈妈,那个叔叔呢?” 她才又想起来,是的,他的存在不只知道,还有米宝,米宝也知道他曾经在这里过,她笑笑,“妈妈不是说,叔叔遇到麻烦的事情了吗,事情解决了,叔叔自然就走了。” 小孩子低下头,撅撅嘴说,“哦,好可惜哟。” 她夸夸他的鼻子,“你可惜什么,就只见了人家一面。” “我还挺喜欢他的,原以为,他是妈妈的白马呢。” 听米宝这么说,她拉下脸,“胡说!去看电视吧,我还要做饭。” 米宝抬头看看她的神色,撇撇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电视机前,看起了《喜洋洋》。 方亚希淘着米,那样流氓似的来路不明的人,白马?开什么玩笑!那该是她的地狱,她的噩梦才对! 她该满足是不是?她有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不忙碌,薪资也可以,只是,她的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儿,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八点,坐到直播间,读读短信,读读留言,放些歌曲?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她的心里始终记得她做记者的时候,虽然累,虽然忙,虽然需要每时每刻准备着,可她还是真心的喜欢,那才是她向往的,曾经也为它自豪。 手停在了书的脊柱上,微微叹口气,抽出书架里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看最后的一句话,这是她的习惯,从尾端开始,然后才会看作者,简介之类。 “方亚希。”不是偶遇的惊讶,十分平静的叫她的名字,好像他一直在这里,或者他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方亚希抬头,她不能做到他们这些人的镇定自若,有些吃惊的说,“阿言?” 他点头,微笑,然后,细长的手指在一本本书上略过,漫不经心的问她,“有什么推荐?” 她看他的侧影,这个人也是高不可攀的人,明明自己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还问她做什么? 撇撇嘴,“你找什么?” “《T e Englis patient》” “哦。”她微微点头,“怎么?你对这种小说也感兴趣?” 他停下,手指指着一本书,转头看她,眼神犀利,不过,随即收敛,笑着说,“只是有些介意,想看看而已。”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说呢,惊弓之鸟,他戴着眼镜,看上去是清清冷冷,处变不惊的人。 “这本书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在这样的书店里很不好找。” “事实上,服务员刚说了,没有这本,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这么想要?”她笑起来,嘴角上扬,有些肆意,不过,不惹人烦,他难得的承认,“像小孩子抢不到玩具是不是?” 她摇头,笑着说,“我知道个地方,可能会有,带你去?”她发出问句,瞪大眼睛问他。 “如果是那样的话,谢谢。”他做出请的姿势。 两人出了书店的门,秋日的阳光耀眼却不如冬日的温暖,方亚希用手遮住额头,挡住一部分阳光,“你怎么来的?我开车。” “我走着过来的,看来要搭便车了。”他一副却之不恭的样子。 她慢悠悠的开着她的小黄车,身边的人也不催促,比她还要悠闲。她带他来了自己母校附近的书店,引着他上楼。 “大学附近的小书店比较有可能,这家我以前经常来,唔。” “小心。”他适时的扶住她,瞬间就松开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对不起。” 她摇摇头,揉着被广告版撞到的地方,“谢谢,我也奇怪,书店为什么要在理发店的楼上,这楼梯我以前也经常出状况。” 书店不大,凌乱,五六个书架上堆满了书,没有一丝空闲的样子,老板对着电脑玩儿游戏,看到顾客也不招呼。 方亚希熟门熟路,她以前大学的时候,愤青,文艺,这里的书对她的口味,她时常光顾,只是自从做了电台DJ,她就很少来这里了,不知道老板还记不记得她。 她走到最里面的书架,从上到下找起,最终在倒数第二层上,翻出了那本《T e Englis patient》,她有些得意的递给他。 阿言接过,翻到最后一页,浏览了最后的段落,真诚的道谢。 她摇头,付款的时候,老板真的还记得她,最后还给打了八折,因为这点儿事情,她的心情变得愉快,好像原来的岁月距离她也没有多远似的。 她轻快地迈着步子,也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和这个人只见过两面的人走在自己母校的校园里,她指指他手里的书,“你看过吗?” 阿言点头,“算是看过吧。” “嗯……让我想想……‘战火中的背叛与我们在太平盛世中的背叛相较而言,就天真单纯得多了!初恋的人们心存紧张并满怀柔情,但却可以抵御一切—— 只因为心如烈火。’”她指着文史楼,“这里,这里的四零三,我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十点多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到身上懒洋洋的,舒服极了。我当年也是在这屋里看完的它,刚刚那一句印象特别深刻。” 他停下了,在一处树影下,定睛看着前方的人,凝眉,巧合吧,也许每个女生都会对这句记得深刻,心如烈火啊。 方亚希回身,看着站在树影下的阿言,“怎么了?” “没什么。”他赶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已经恢复闲适的状态,反剪着手,笑着听她说着学校里那些古旧的教学楼,时不时的点头。 身旁的人这时候看起来十分好心情,她穿着随便,不似那天的裙摆摇曳,整个人看上去也就十分轻松自然,他站在左边,看着她指的教学楼,被爬山虎爬满,有经年岁月的痕迹,这样老旧的教学楼,似乎非常适合在阴暗角落里藏着人影,他笑笑,“你朋友的事情解决了吧。” 方亚希停下自己的手舞足蹈,第三次,有人提起李啸易,间接地提问还是让她想起了那个在她家走路无声,一身黑衣,语言傲慢刻薄的他。 她低下头,下意识的踢起了脚下的小石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嗯。”想了想,又说,“还要谢谢你,还有长右的老板,谢谢。” “是嘛,那就好。”他低下头,专心走路。 谢谢?替他道谢吗?她有没有想到她为什么要替那个人道谢?她又是以什么立场替那个人道谢? 最后分别的时候,阿言扶着她的车门框,淡淡的问,“说起来,英国病人实际上是讲一个婚外情的故事是吧?” 方亚希已经坐进车里,顿了下,“啊,说起来是的,我们大学同学还讨论过呢,其实我最先看的是电影,导演是个天才,北非茫茫沙漠,拍得美丽阴郁,战火纷飞的年代,相爱本就是艰难的,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生离死别,什么样的爱情都有让人动容的地方,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替她关上车门,挥一挥手,独自离去,后视镜里,他背着手,还是闲庭信步的走路,背影是干净明朗的线条,方亚希皱眉感叹,这样的人也有烦恼呀。 第12章 秋末,落叶纷纷,广电的大院里,种了许多槭树,树叶的形状酷似枫叶,不过,秋天时它不会变成美丽的火红色,而是一沉不变的墨绿色,不知为什么,她不是很喜欢槭树,它的绿色由于气候的原因,在秋末初冬,显得有些肃杀之气。 走出广电的大楼,抬头看看天,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颗唯一的亮星,还真是孤单悲哀。她的车子送去保养,公交车这时候都已经结束运营,唯有打车回家,这也是为什么她要买一辆小黄车的缘故。 广电的马路对面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园,里面有几家酒吧,几家咖啡馆;广电门口的马路不算宽阔,但路灯明亮,霓虹灯的反衬下,显得流光溢彩。 她专注的等出租,唯有风声和汽车呼啸而过的的夜晚,有人叫他的名字,“方亚希。” 低沉不变的声音,虽然好听,却没有起伏感情,惊得她差点儿叫出声音。 奇怪的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是低头问了自己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还会见面,有没有?” 不知道答案,可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除了惊讶,她确定自己的感情成分中还有一丝窃喜。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着一件黑色半身风衣,两手抄在衣兜里,衬衣解开了两粒扣子,黑色的长裤,长度刚刚好。 他穿一双黑色系带皮鞋,打了好看的绳结,长身玉立,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利落干脆,眼睛漆黑如墨,像是华丽的黑色天鹅绒。 他就站在那里,寂静无声的,与黑夜融为一体,橙色的灯光也没有使他变得明快些。 开口叫他的名字,“李啸易……” 他截住她的话头,“送你回家?”虽是问句,可他说完就没有停留,径直向马路对面走去。不多说话,惜字如金,他还是那个傲慢自大的他,不给她选择的余地,他怎会笃定她会跟来? 她跟在他后面,好吧,她的车送去保养,她乐得有免费的司机,何况还是这种对自己常常不屑一顾的大人物。 他的车停在对面公园的门口,黑色的沃尔沃,沉稳有余,毫不张扬,在夜幕下显得沉静低调。 沃尔沃以安全性能著称,没有繁琐的设计,车型大多简约,是她很欣赏的一款车,可它的车标却始终给她横刀立马的感觉,斜线贯穿整个沃尔沃的标志,与它的低调不同,那样突兀张扬。 看着他率先钻进车里,皱眉,这样的人,这样的气度和气场,方亚希,你是不该再和他有什么交汇的,那次意外,你们相识,之后,应该形同陌路才对,像现在这样,你坐到他旁边,又是怎么回事? 安静的可怕,他不会开广播,也不会开音乐,她坐在副驾驶上,想了想,还是率先说话,“你怎么来了?”多么平常的问话。 “担心你的怨念,背地里骂我骂的体无完肤。” 他的口气一本正经,可她还是轻笑了出来,他说的对,她是有怨念,他走得静悄悄,她也骂过他,为了那张金色的银行卡,他猜得一点没错。 他笃定的说了句,“果真。” 她撇嘴,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方亚希……” “嗯?”她调整姿势,稍稍正面对着他,她现在有兴趣知道,他为什么又出现,“什么?” “过得好吗?” “好,没什么不一样。”他不该与她绕弯子才对,结果下句话,李啸易就进入主题。 “是嘛……”车子在等红灯,他的食指扣着方向盘,“展言,你知道吗?” “谁?” “你上次去长右,应该是他招呼你的吧。” “哦,原来他姓展,他只告诉我他叫阿言。” “阿言?我倒没想到他会让你这么称呼他。”车子重新启动,他开车没什么速度,平稳异常,一如他说话的语调,“我更没想到,你们会再碰面,会在长右以外的地方见面。” 她和展言的交集?除了长右,就是上一周去买书了,看着他被霓虹映衬的忽明忽暗的脸,“是嘛。”她冷冷的说,语气不悦,“我倒没想到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 他没有理会她,打着方向盘,驶进了她的小区,停在了她的公寓楼下。 “没有我的话,你们就不会认识,当然,你们也不该认识,更不该再有什么交集,明白吗?方亚希。”他转身,看着他,眼睛漆黑如墨,那样的黑色如此纯粹,纯粹的可怕。 “所以呢?你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是在自责?自责让我认识他,还是在谴责?谴责我不该跟他再见面?李啸易!你别自以为是了!” 她解开安全带,砰的一下打开车门,一步迈出,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方亚希!”他握住她的手腕,她挣脱不果,他的力道拿捏得很好,既不至于让她疼,也不能让她睁开! “以后,你们若是再见,离他远一点儿。” “你放开我!”她挣脱不果后,用另一只手敲打着他的手臂,他却丝毫不为动摇,她仰起头挑衅的看着他,他和她在体力上千差万别,她唯有嘴上反击,“怎么?他也和你是一路人?你们是什么人?黑社会?看来我是高估自己了,自责?谴责?对我?你怎么会!在你眼里,这就是警告吧?如果我不听呢?你会干什么?再拿把枪指着我的脑袋?!嗯?”她瞪着她,手下不停,眼神更是凶狠。 他说话的速度,语气似乎永远不变,平板平调,却让听者感到莫名的寒意,方亚希只觉得周围冷森森,“我不会拿枪指着你的脑袋,我会拿枪指着他的脑袋!”这样威胁的话,被他轻松地说出口,简单直接。 “你个神经病!” “我神经病?深更半夜大吼大叫的是谁?比起我,你更像是。”他的眼睛看着她,漆黑的漩涡,使她又得拿出多大的勇气才能迎着那目光,与他对视。 他看着眼前像个爆竹似的女人,她费力的挣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过,倔强的有些可笑。 可笑?那他呢?他看着他握住的她的手腕,自己这样,岂不是和她较上了劲? 他松开她的手腕,结果,她被贯力带的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她瞪着他,显然觉得他是故意的。而这个可恶的李啸易,居然还笑了! 他对着那样恶狠狠的眼神,加了句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她没答话,走到单元门前,按密码,他就在她身后,看着她用力的戳着密码键盘。 可恶!为什么不对?在他的注视下,她按了两次,均被告知密码不对! “你太用力了。”李啸易走上前,他细长的手指,没有骨节,一个一个按下,从容不迫,门毫无意外的打开。 她心里的火气更大!这到底是谁的家?!这门也是受了他的蛊惑? “方亚希,你不要一副看谁谁不顺眼的样子,像个喷火的猴子。” 她进了单元门,大力的关门,却被他截住,“记住我说的话,你们不该有交集的。”不等她反应,先一步关上了单元门。 听到低沉的引擎声,直到又恢复深夜的寂静,知道他开车走了,一直绷直的肩膀,瞬间就垮了下来。 叹口气,累呀,她好像就是没办法做到和他平心静气的说话,这样像是机关枪一样,她也觉得累。 拖着疲累的步子,回到家里,砰的一下,倒在了沙发上,望着自己家里的天花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里,他曾经躺在这里,坐在这里;阳台上,左边的藤椅,他也时常光顾;推开卧室的门,就连这张床,他都睡过了。 她将头抵在卧室门上,发出长叹,“啊……” 他惜字如金,走路无声,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存在感很弱,他们互不打扰,他偶尔会看看电视,或者端着水杯去厨房接水,后来,更多的日子,他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看上去悠闲自得,可谁又知道,他的心里再想什么? 现在,他离开这里有一段日子了,方亚希的家里几乎看不出有他存在的痕迹了,随着今晚他的莫名出现,她突然觉得,他的气场太大太强,以至于她现在随处都能联想到他曾经在这里存在过,或者说生活过…… 第13章 流感高发季节,米宝也不能幸免,小家伙最近总是感冒弄得她心绪不宁,一天四五个电话的给阿姨打。 “小孩子都这样,有一段时期总是生病,过了这段儿就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是嘛,可他以前是健康宝宝呀。” “去医院看了,老是打抗生素,也不好,这时候也是流感季节,幼儿园里交叉感染很严重,在家待一段儿时间,过了这时候就好了,但是你呀,希希……” “阿姨您放心,我好着呢。” 。 “希希呀,阿姨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方亚希挠挠头,叹了口气,果然,那头阿姨就说了,“那个隔壁单元的李阿姨……” “阿姨…… “你别打岔,希希呀,你不小了,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呀,不要每次都有抵触情绪,这次这个是医生呢,你跟人家好好聊聊,说不定就成了,没有哪一个人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可以的,听阿姨的话。” “阿姨,上次的那个总是给我打骚扰电话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不是都结束了嘛,他打电话给你,说明我们希希魅力大,这次这个不会,高学历,高素质,医生很好,干净利索,条件很好的。阿姨年纪也大了,身边就你这个孩子了,当年我让你搬出去,就是希望你能过自己的生活,可是你呀,又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阿姨再接下去就带着哽咽的口气,方亚希最是受不住这招。 “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阿姨,您呀,长命百岁,能看着我过好日子,我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 “嗯,这就对了,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是晚上直播的。” “所以呀,选了周六,五点在你们单位对面公园里那个咖啡馆里,情调好,氛围好,才有聊天的兴致不是?” “是,是,周六是吧,我知道了。” “他会早去,坐在靠窗的位置,你去了应该能认出来。” “好,好……” 阿姨又叮嘱了若干条注意事项,什么穿得淑女一些,说话委婉些,此种云云的话,最近一年她听了不下二十次。 挂了电话,方亚希仰天长叹,又来了,相亲。 柳莹听了之后,但笑不语,“正常呀,你也不小了,不去相亲才不正常。”明显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方亚希出口就是一句,“那你怎么不去?” 说了才觉得后悔,郑谦师兄和柳莹师姐,剪不断理还乱,她不该挑起敏感话题的。 柳莹瞪了她一眼,“我是离婚妇女,你是什么?咱俩情况不一样,好吧,小姐。” 方亚希见状,不由得加了一句,“我还是孩子她妈呢。” “行了,行了,从这里抱怨有用吗?不还是得去。” 柳莹说的对,还是得去。 “妞,这行头不错,足够淑女了,去吧,祝你马到成功。”柳莹点头说。 方亚希苦笑了下,迈进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的人,倒不是那人有多突出,只是,这个时间咖啡馆里寥寥无几的人,他穿的西装革履,看起来还挺突兀。 “请问……”她走过去,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小姐?” “是。” “你好,韩磊。” “你好,方亚希。” 他示意她坐,他的面前只一杯柠檬水,侍应生将menu递过来,她点了杯摩卡,他点了杯绿茶。 这时候,她总想着说些什么,比起冷场的尴尬,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她扯起了话头,由前两天报纸上的某个医疗事件,慢慢谈起,两个人不觉也说了一个多小时,她都觉得口干了,对面的人,口齿伶俐,她打八分,风趣幽默,她打七分,整体水平,她打六分,可她就是提不起兴趣! 她的脑内剧场:米宝现在干什么?看电视,喜洋洋?想起喜洋洋,就想起那只纯白可爱的动画形象,下一秒,就有个身影闯进来,那是上次,李啸易和米宝一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这个动画,打住!转入下个胡思乱想,电台这时候是播的是什么节目?晚饭怎么办?她没有半分想和眼前的人共享。接着,又不由自主的想,李啸易呢?他现在在何处?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与人火拼?或者像是电视演的那样,抽着烟,喝着酒,胸前插着朵红玫瑰? 那是《教父》吧?马龙白兰度?还是阿尔帕西诺?她想要笑,却听见对面的人叫她的名字,忍住了,在这样下去,肯定是要让对方对自己还算淑女的形象大跌眼镜,相亲不成很正常,她可不想让阿姨听到她故意捣乱的谣言,笑笑,“不好意思。”借口卫生间,去清醒下,想想下一步怎么溜走? 门口,她慢慢的擦着手,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从花架后走出一人,黑衣黑裤。 奇怪,那人看着她,她出声询问,“你是……” “三哥想请您去一趟?” “三哥?”她不认识什么三哥。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稍带着点儿微笑,这个模样很有陷阱的味道,但,若真的是陷阱的话,又极具诱惑力。 “方小姐可以选择。”他看看外间她刚刚坐着的位置,韩磊正扶着眼镜,他面前的绿茶换了第四杯,那人继续,“选择是跟我走一趟,还是继续您的约会?” 方亚希皱眉,下一秒,果断做出判断。 方亚希低着头,慢慢的开口,“不好意思呀,电视台的同事临时有些事情,我恐怕要先走一步。” 这时候,黑衣黑裤适时的出现,有些尴尬的陪笑着,做足了戏码。 韩磊怎好相栏,甚至是连电话都不曾留一个。 方亚希跟在那人后面,上了他的车,她坐在车的后座,平静的看着车外倒退的风景,虽然有些吃惊,但不奇怪,她天生好奇心就是别人的十倍,三哥?能叫三哥的,她身边就只有李啸易一个人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才如此笃定的坐上陌生人的车,殊不知,阿言这样的人,她也本不该认识,却因为李啸易扯上关系,那肯定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她也不该认识…… 那人带她走进劲歌热舞的酒吧,九曲回肠,带着她上了三楼,与一楼的不同,三楼灯光明亮,场地宽阔,黑衣黑裤带着她走进一间包间,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装修奢华,金色的水晶吊灯,独立的吧台,一张台球桌。 她环顾四周,一人靠在吧台喝着红酒,他的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人,隐在灯光的暗影中,只是这里没有李啸易的身影。 她的心里打鼓,猜错了?她太自信,好像扎染到某人的习惯,自信到自负是要吃苦头的。 “方小姐。”喝红酒的人慢慢踱步向她走来,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直直的看着她,毫不顾忌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对不起,我不认识您。”她后退一步。 哈哈,那人干笑两声,“所以说,方小姐好胆量,不认识的人都跟着乱走。”他的语气嘲讽,分明是指她自己羊入虎口。 她能说什么?只恨自己太过大意,跟着人家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个地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会如此愚蠢呢? 她干笑两声,“那……您找我来,是什么意思?” 哈哈,那人又干笑两声,“方小姐,真是有意思。” 她不觉得自己有意思,只觉得自己很蠢。 那人点了一根烟,眯眯眼睛,“之所以找方小姐来,只是有些好奇。”说完,他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她自觉不喜欢被人这样上下看着,不觉又退了一步。 她觉得自己入了瓮,进了不该进的洞,黏在了不该黏的网上,没有退路…… 第14章 一时安静,那人不再说话,他和她这么对站着,他也没有请她入座,也没有为她倒水,方亚希看着那人,抿抿嘴唇。 良久之后,一人进来,趴到那人的耳朵上,轻轻的说了句什么,那人哈哈大笑,不再是干笑,看上去真的很高兴。 方亚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见那人挪动脚步,笑着向她身后走去,还假惺惺的张开手臂,一副很是欢迎的模样,“啸易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哼,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鱼饵?她是掉他上钩的鱼饵?那现在呢?李啸易这条大鱼看来是上钩了。 她想去撞墙,这比她入瓮入洞,被黏在网上还令她后悔。 她立在那里,不曾转身,直到,那人领着李啸易到了她面前,“来来来,啸易兄,今天还要多谢方小姐。” 她微微抬头,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前面的人,心里自觉理亏。 李啸易看着眼前的女人,那样小心翼翼,甚至是有些讨好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在心里哼笑。 方亚希现在有些尴尬,两个人都看着她,可话不能从她开起,李啸易看着她没有说话,就意味着,她定位不明,她凭什么让他来这一趟? 三个人僵持着,直到李啸易迈步,走到她旁边,拦起她的肩膀,不咸不淡的说,“三哥真是不辞辛苦。” 哈哈,又是两声干笑,“不是没有办法嘛,还不是因为想要见啸易兄一面太难。” 他的手轻轻虚搭在她肩上,他的气息却无比靠近她,奇怪的是,他身上还是那股她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优雅的,极其清淡的薰衣草味道。 “来来来,别站着,坐下说,坐下说。”那位三哥这才客气的请他们入座。 他没有动,她自然也不会动,气氛又是一阵尴尬,好像只有那位三哥自导自演。 哈哈,这人好像十分习惯干笑,下一秒他敛起笑容,“啸易兄这是什么意思?” “三哥您这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毫不示弱,甚少有什么表情的他,现在一脸的肃杀,“我想大家都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拿我身边的人做砝码。” 那人眸色一沉,“啸易兄是想追究这个了?”话音刚落,一直隐在吧台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戴着黑色墨镜,身形无比高大。 李啸易撇都没撇那人,只是看着那位三哥,“您也知道,今天我一个人来,如此,算是扯平,三哥有什么指教,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我,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自会礼遇有嘉。” 说完,就带着她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却被另一人拦住,就是带她来这里的黑衣黑裤。 “啸易兄,随便找方小姐来,是有些欠妥,可是,我也没有用强,方小姐自己十分甘愿的来这里的,你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好。” 李啸易低头撇了她一眼,只一眼,就让她觉得寒毛倒立,那一眼像是飓风的尾巴拂着她的面庞而过,她撼动嘴唇,轻轻的说,“对不起。” 他回身,“好,那三哥想怎样?三哥的事情,只是和我有关,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该扯进别人,何况还是个女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松开她的肩膀,离开了她一掌的距离,那个样子,就是要推开她。 方亚希看着他,甫一进来,就不动声色,但她知道,屋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暗流涌动,这境地都是拜她所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选择一个人离开这里,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只要伸出手就能扯到他的衣袖,方亚希自然不会甘心,就这么被人保护着,她的想法是“同生共死”,当然,她没有考虑“同生共死”的对象是她一向持有偏见的李啸易,她伸出手掌,握住了渐行渐远的他的手,微凉,纹理清楚,有薄茧。 一阵畅快的大笑,那位三哥眉眼带笑,盯着他们两个人触碰在一起的两只手,幸灾乐祸的说,“啸易兄,方小姐很有意思,是吧?” 那只手固执的手只握住自己手掌的一角,柔软的,却毫不动摇。她没有象平常那样嚣张的与他对视,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执拗的盯着某一点,脸颊不自然的微红,手下却坚定无比,至此,李啸易记住了,方亚希但凡没有理直气壮的时候,就会是这个样子,别扭的像是小孩儿。 “我看这样吧,我这里,也就只有桌球有些意思,不如……”三哥沉吟半晌,话锋一转,转而问亚希,“方小姐,会玩儿桌球吧?” “马马虎虎。” “那就好,女孩子马马虎虎就不错了,那不知……,方小姐愿意与我来一局吗?” 李啸易反手捏住她的虎口,警告意味明显,她吃痛,咧了下嘴,挑起眼角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对三哥说,“好呀,很荣幸和三哥玩儿一局。” 一锤定音,这个女人实在是让他觉得麻烦,李啸易松开她的虎口,她刚刚的眼神,分明是一句话,“李啸易,你小瞧我?” 这时候,他尽想丢弃所有,什么心机,什么口才,什么谋略,只想拽着这个女人,好好问问她,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步错了,还要不甘心的逞强!她真当自己是小孩子?!耍脾气,玩儿任性?! 方亚希松开他的手,看到了他眼里的怒火,更是下定决心,鼓足了勇气,选了跟球杆,拿着巧粉擦了擦杆子,“三哥。”她清脆的叫了一声,听者悦耳。 “方小姐,请说。” “我不懂事,您别介意,我们玩儿一局,若是我们输了,李啸易和您的事情,今天就下个定论,若是,我侥幸赢了,请您暂且让我们回去,您和他的事情,就像刚才李啸易说的那样,光明正大的找他解决,不知这样,如何?” 她站在球桌边,直直的看着那位三哥,眼神明亮,毫不闪烁。 三哥啧啧称奇,这个女人真是有些意思,他干脆的喊了一声,“好!” 方亚希点点头,又看看李啸易,彼时,他已经敛起怒火,平静的看着她,她冲他笑笑,他想到了这四个字,灼灼其华。 第15章 方亚希赢得漂亮,最后收杆利落,三哥有些目瞪口呆,转而笑着对李啸易说,“啸易兄,好福气。” 三哥也是场面上的人,自然信守承诺,何况还是与女人定下的承诺。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吧的大门,李啸易走在前面,迈着大步,她跟着自然有些吃力,没一会儿,方亚希就停下,为什么要跟着他?她现在该是回家才对。 她向着反方向走,没几步,就被人拽住手腕,“方亚希。”他在身后沉沉的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讪笑一下,“那个……不好意思呀,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想要巧妙地从他那里抽出手来,他看她正是出神的时候,她即将得逞,却被他一句话噎住,停下动作。 刚刚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她听见他对她说,“对不起。” 耳边有风声的划过,第一反应是幻听,第二反应是李啸易脑袋出了问题。 他会对她道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松开她,站定,一本正经的说,“对不起,方亚希。”这次她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的道歉,郑重其事。 她愣神的时候,已经被他拉着向前走去,他拉着她的手,步子不如刚才那么大,她正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拉着她进了他的沃尔沃,启动引擎。 这一条街十分热闹,KTV,舞厅,酒吧,各色各样,光怪陆离,之前做新闻的时候,她也来过这里,那时候,老板还让她进到舞厅,穿着妖艳,打探消息,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大概明白了这些夜店背后的错综复杂,再想想那时候的她真是大胆,有句话说的是什么?无知所以无畏,很多时候就说给她听的。 “送你回家?” 她的车还在广电大院里停着,如今的时间,也懒得回去取了,“好,谢谢。” 他开车好像习惯,没什么速度激情可言,平稳中速,十分中中规中矩。对于刚才的道歉,方亚希自觉向来惜字如金的他不会多做解释,所以,也就知趣的不再问,谁知身边的人一反常态,慢慢的打着方向盘,淡淡的开口,“若不是我,你也没有机会去到那种地方,也不会去见那种人。” 所以才道歉?今晚固然是她好奇心作祟,盲目自大,跟着黑衣黑裤去了酒吧,但是,若不是他,她确实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什么三哥,她会坐在某家餐厅里,和那位相亲对象说着不知所谓的话,相较之下,她更喜欢有这样特别的经历,“没什么呀,也是开眼长见识了。再说,我以前做记者的时候,也来过这里的。” 李啸易偏头看她,又是那种挑起一只眉角,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她学着刚才那位三哥的模样,干瘪的笑笑。 “方亚希,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他转头,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 “对呀,我就是那只猫。”她痛快的承认,关于这一点,她早就有自知之明。 他哼笑一声,似是忍俊不禁,他的笑颜让她觉得稀罕,虽然只是一秒,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变得柔和许多,方亚希也笑了起来,“那种人是什么人?你和他是同一种人吗?” 她问了,问得轻松,是被他刚才的笑容感染,却不知,他的笑只一秒,下一秒,他又是那个不动声色的他了。 她的问题他自然没有回答车里安静,他总是有能力让场面变冷,而当别人尴尬不已的时候,却仍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实在是让她佩服,她不再讨没趣,转头去看车外的夜晚都市。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的电话铃声,让她微微吃惊,想了一阵,才知道是自己的,看是阿姨,这么晚的时间,心里一阵不安,难道相亲的结果已经汇报给她了? 李啸易看着旁边的人一脸不愿意的接电话,没听几句就皱起眉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方亚希对他说,“麻烦,转头,去第一医院。” 车子到了第一医院,半夜里,还人头攒动,十分热闹,方亚希急急的找到了米宝在的输液室。 “米宝?” “来了?”阿姨给米宝拢拢衣服,“睡着了,没事儿了,已经,烧退了。” 方亚希摸摸米宝的脑袋,热热的出了层薄汗,她在旁边坐下,看着睡熟的孩子。 阿姨看见门口的李啸易,碰碰她的胳膊,她向门口看,有些吃惊,她以为他已经走了,下车的时候,明明说再见和谢谢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你怎么跟着来了?”这话问的有点儿尴尬,本来她是应该感谢的,现在倒有些赶人的味道,李啸易也不回答,一时尴尬,还是阿姨过来,笑着问,“希希,这位……” 方亚希无奈介绍,“我阿姨,他是李啸易。” “您好。”李啸易微微弯身,礼貌有余,他身形高大,眉目出众,在一众儿童母亲扎堆儿的输液室里格外突兀。 “你好,谢谢你,送我们家希希过来呀。”阿姨客气的说,她也打量了下眼前的人,嗯,模样不错,就是这气质太凌厉了些,希希从哪里认识个这样的人? “那个……”方亚希也想说些客气话,可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就接下去,“我在门口等着,输液结束,送你们回去。” 说完,也不说话,冲着阿姨点点头,就转身走人。 方亚希张着口,拒绝的话没有说出,看着那人挺直高大的背影,叹口气。 近十二点的时候,输液结束,米宝早被叫醒,拔针的时候,很勇敢,皱了下小眉头,没说什么。 看着米宝有些青肿的小手背,她觉得眼镜一酸,吸吸鼻子,一下抱起米宝,摸摸他的头,“还难受吗?” “我本来就没觉得难受,是姨奶奶非说我发高烧,硬要拉我来的。”小家伙睡了一觉,精神很不错,言之绰绰的说。 方亚希揉揉他的头发。 “抱着挺累的,放他下来走吧。”阿姨收拾好米宝的小书包对她说。 米宝好久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姨奶奶年纪大,很少抱他,至于妈妈,从他三岁的时候起就很少抱他了,听姨奶奶这么说,他不自觉的靠在了方亚希的身上。 方亚希觉得搂着自己脖子的手紧了紧,笑着说,“没事儿,走吧。” 李啸易没有等在车里,隐在了墙角的阴影中,他们一出来,他就上来,看着方亚希怀里不算轻松地米宝,他向前,张开手臂,十分自然的顺手接过,米宝这孩子也奇怪,一下就要扑到他怀里,害的方亚希吓一跳。 “叔叔。”米宝规矩的叫他。 李啸易点头,对他说,“精神不错。”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儿。” 李啸易不再说话,他抱着米宝进到车里,阿姨坐在他身边陪着,方亚希坐在副驾驶。 方亚希想了想,转头对阿姨说,“今天就让他跟我,反正明天我要去看他,这下也省事儿了,阿姨,您歇歇吧。” 方阿姨精神有些不够,掩嘴打了哈欠,“明天没什么事儿吗?” “嗯,没事儿。” “希希呀,今天那个怎么样?你觉得合适吗?”说到这个,阿姨好像来了精神,上前问她。 原来还没得到汇报呀,这下她更愁了,还不如别人说,现在问她,何况身边还有个李啸易,她讪笑下,“嗯,还行吧,那个……” 她撇了眼身边开车的人,一副没有听见,心无旁骛的模样。 “那个什么呀,又不合适?希希呀,你说,你想找个什么样子的。” “妈妈,我去你那里住吗?”米宝适时的开口,还重她眨眼睛,真是冰雪聪明到极点。 话题岔开,方阿姨看看车里的环境,也就没有再提。 李啸易开车送了老人,又将他们母子送到楼下,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一如既往的沉默。 下车的时候,“叔叔,谢谢你。” 李啸易点头,看了眼方亚希,她急忙说,“麻烦你了,那个,再见呀。” “先上去吧。”他对方亚希说,好像打算看她们上楼。 他面容沉静,没有起伏,她诧异他今晚的热心,不过,又实在是感激,牵着米宝,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进了公寓。 看楼上的灯亮了,李啸易坐进车里,久久没动,过了会儿,有人轻敲车窗,“啸易哥,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看也没看车外,只是降下车窗,淡淡的说了句。 “我来开车?”车外的人恭敬的说。 “不用了,看着这家人,大人孩子,注意着点儿。” “是。三哥今天的事儿??????”那人习惯的点头,神色认真恭敬。 “明天再说……”说完,他就关上车窗,启动引擎,慢慢的滑出了天成花园。 第16章 那晚,米宝靠在方亚希怀里,童声童气的评价,“妈妈不要找别的男朋友了,叔叔就很好的。”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点头,一副老成的模样。 现在孩子敏感聪明,只是相亲,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米宝还说李啸易很好,真不知那人下了什么蛊给这孩子。 她想也没想过,孩子的一句话会一语成谶。 米宝是个听话的孩子,在家休息了两天,就主动要去幼儿园了,方亚希看着孩子笑嘻嘻的脸,欣慰又心酸,她始终还是自私,没有花更多的心思在米宝身上。 米宝在雅雯的希冀下降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亲生母亲,雅雯就早早的离开这个世界,米宝是雅雯留给她的礼物,留给孤独一人的方亚希的礼物。 她和阿姨两个人一起看护米宝成长,看着这个依依呀呀的婴儿,最初,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随着孩子慢慢成长,他会爬了,会坐了,会跑了,会开口叫人了,那份苦涩逐渐被喜悦淹没。 米宝是个可怜的孩子,没有爸爸,雅雯更是凄惨,她不能眼见孩子少了那么多,所以,从他咿呀学语的时候,她就指着自己让她叫妈妈。 米宝三岁的时候,阿姨郑重的跟她谈话,要求她搬出去,自己过日子,阿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米宝也一样,亚希你也一样,女人到了年龄,就必须做适合这个年纪的事情。 她将母亲生前的房子卖掉,买了现在的居所,过起了怎么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单身生活,每周,必去看米宝,听他软软的叫自己妈妈,她就逐渐变得坚定。 因为晕血还有照顾米宝,她没有选择继续留在报社,通过柳莹师姐的牵头,找了电台的工作,工作轻松也算愉快,可内心却时常惦记着往日的工作,不管怎么说,那时候的激情和动力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了。 现在看着背着书包迈进幼儿园的米宝,她心里感怀,一年又要过去,节前,她要抽时间去看看雅雯了。 米宝放学的时候,老实的在教室等妈妈,妈妈说今天下班接他,去吃KFC,他摆弄着手里的灰太狼,自娱自乐。 教室里慢慢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他也浑然不觉寂寞,他是个很能自己找乐的孩子,手里一只灰太狼就能玩儿的不亦乐乎。 “方乐行。” 教室里出现一人,米宝皱眉,没有抬头,继续玩儿玩具。 “方乐行。”那人走近他,按住了他不停摆弄玩具的手。 “你妈妈有事儿,我是她同事,来接你去见她。”那人咧嘴笑着说。 “我不认识你呀。” “你看,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合影。”说着拿出一张照片在他面前晃晃,“乐行,跟叔叔走。”那人作势拉他的手。 “乐行,是谁呀?” 那人吃惊的回头,皱眉,“听话,跟叔叔走,妈妈会着急的。”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叫方乐行,我叫方乐行,音乐的乐。”他撇开那人的手,将手背在身后,退后了一步,警惕的看着来人。 “米宝。”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孩子偏头一看,立马抓起地上的玩具,跑着过去,“叔叔。”顺势就抱住了李啸易的腿,仰着小脸看着他。 刚刚那人,转头看见李啸易,脸色霎时就变了。这时候老师过来,看着眼前的两人,刚要开口,米宝就说,“老师,我不认识那个人,我要和我叔叔一起走。”孩子嘴里将“我叔叔”三个字着重咬了下,说完,还抬眼看着那位自称方亚希同事的人。 李啸易拉着米宝的手,出了幼儿园的门口,那位自称方亚希同事的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 李啸易回头,冷冷的盯着那人,“回去告诉三哥,再有一次,就别怪我李啸易翻脸不认人了。”说话语调不变,却自有森然冷峻在其中。 看着那人匆匆离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牵着的这个孩子,淡淡的说了句,“做的好。” “妈妈以前就说过,她不会有什么同事叔叔的,让我无论怎么样,都等着她。”米宝微微晃晃李啸易的手,“叔叔,你是第一个叔叔哟。” 他说这话的时,伸出短短的食指,眯着小眼睛,笑得贼兮兮的。 方亚希的车路上抛锚,匆匆赶到看见了这样一幕,夕阳下,一大一下的身影,小孩儿手里的灰太狼拖在了地上,抬着头,伸着手指,有些炫耀的说着什么,她直觉看错了,匆匆下车,看清站在米宝身边的人,果然是李啸易。 “米宝。”她出声,向着他们跑过去。 “妈妈。”米宝撒开李啸易的手,自觉的向她扑过去。 “米宝,对不起,妈妈的车子路上抛锚了,等急了吧,对不起呀。” 小孩儿摇头,“不是有叔叔来了吗。” 方亚希站起来,李啸易慢慢走过来,她皱着眉问他,“怎么回事儿?”他自然不会有闲心来接她的孩子,李啸易时常的出现在她身边,当然不正常。 米宝拽拽亚希的手,“米宝!”她一声惊呼,看着孩子的鼻子里流下一串鼻血,瞬间就觉得呼吸不畅了。 李啸易一手稳住她,一手从口袋里掏出蓝色方格的方巾,捂在了米宝的鼻子上,“抬起右手。” 孩子听话的抬起右手,不一会儿,鼻血止住,他将方巾合上,收进了口袋里,看着方亚希微微发白的脸,“没事儿吧?” 她摇头,看着米宝,嘴里喃喃的说,“怎么会流鼻血。” 谁知道孩子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妈,我们还去吃肯德基吗?”可怜兮兮的口气,生怕自己期盼已久的大餐泡汤。 她还没说话,李啸易就蹲下,看着米宝,“我带你去吃其他的东西,好不好?” 米宝看看妈妈,又抬头望天,想了想,点点头。 方亚希深吸了几口气,牵着米宝,“不用了,今天又麻烦你了,谢谢,再见!”最后两个字重重的吐出,说完,就转身。 李啸易拽住她的手,“怎么能培养小孩子去吃垃圾食品的习惯?” 哈?听他质疑自己教育方式,她更火大! “你有什么权利说我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李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和米宝一共见了三次面吧。” “不管怎么样,不该带小孩儿去吃那种东西。”他又重复了刚刚的话。 方亚希甩了他的手,“李啸易,我告诉你,好奇害死猫,说的那是我,害的也是我自己,我可不允许米宝出什么差错,你若是念着我帮你,就不该让孩子受到什么伤害!”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他漆黑的眸看着她,沉声说到。 “那就好。还有,再见。” “等一下。”方亚希回头瞪着他。 他波澜不惊,无视她怒气冲冲的眼神,淡淡的说,“天干气躁,抽时间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哼!“还真是意想不到,不可一世的李啸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先是来幼儿园接孩子,又是嘱咐天干气躁。”丢下这句,她就拉着米宝气冲冲的上了自己的车,看着站在那里的李啸易,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李啸易看着她的车吐出的白色烟雾,皱眉。 第17章 天空阴沉,低垂的好像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一样,乌云一层层的翻滚着,一眼望去,连绵不绝的远山种满松柏,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阴郁,空气中飘着阴冷的因子,寂静无声中,偶尔的一两声鸟叫只是徒增这里清冷的气氛罢了。 因为不是祭奠的日子,加上天气不好,墓地里一片空旷,几乎没有一人,方亚希拢拢自己身上的半长风衣,方雅雯三个字还有那张姐姐娴静的照片被她看了许久,站在这里那么长时间,她的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不知道该怎么给姐姐说,她甚至怀疑姐姐的泉下有知,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次与李啸易分手后,第二天,想起那句“天干气躁”,就拉着米宝的小手挤在了人满为患的医院里,做了一个健康体检。 报告在三天后交到了她手里,医生告诉她,孩子白细胞增多,让她带来医院再做一个详细点儿的检查。 最后的结果,不知是该说不幸,还是万幸,ALL,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发现的及时,可以早些采取治疗的手段,尽快让孩子入院治疗吧。 走出医院的时候,想起医生同情劝说的眼神,她还有力气勾唇一笑,不幸中的万幸?这时候,脑海里浮现了李啸易那张冷漠的不动声色的脸,说来,还真该感谢他让米宝成为了万千白血病患儿中的万幸,早发现早治疗,真是讽刺。 米宝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那样活泼的孩子,看上去始终不像是得了绝症一般,医生告诉她,其实不用医生告诉,她就已经知道,想要治愈,唯有骨髓移植,救命稻草一般,想要紧紧抓住,可是,不幸中的奇迹简直是太难了,配型向哪里去找?中华儿女千千万万,想要给米宝找到一个合适的配型,却真的像是大海捞针似的那么难! 中华骨髓库至今为止捐献的骨髓数量为一千五百多例,而申请查询的人数则是捐献数量的十倍不止,现在米宝也成为了其中一员,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为那十分之一的幸运儿。 天知道?地下的姐姐知道?有谁知道?她方亚希不知道。 蹲下将雅雯的照片轻轻摩挲,“姐姐,如果你能看得到,心里该是千刀万剐的难受,幸好你看不到了,不过,哪怕还有一点灵验,也希望你能保护着米宝。” 她将自己的唇落在冰冷的墓碑上,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将车开的飞快,在傍晚来临的时候赶回了市区,她要见李啸易,这是她将吻落在姐姐墓碑上的时候,脑海里瞬间冒出的一个想法。 她不吃惊,不讶异,想起他与她同住的时候,他施施然以高姿态提醒她不要再看电影了,否则第二天迟到,亦或者那次明明天晴,他却让她带雨伞,还有最近的这次天干气躁。 好像是站在高台上一样,亦或是隔岸观火一般的冷静,冷眼旁观看时间纷纭,想起他以那种睥睨的目光向下望去的时候,她的心颤动了下。 她不知道上哪里去寻他,这样一个人,不知道他来路如何,只知道他冷漠高傲,她能依仗什么,唯一的一点不就是他曾经被她收留,他该是念着这一点吧,念着这一点,所以才允许她在他面前那么无理,才在睥睨众生的时候,出言提醒她一两句,她该感谢他是不是?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方亚希站在酒吧街的入口,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位三哥的酒吧,什么也不做,就是站在那里数着人行道的地板格子,夜幕降临,她在一条不到十米的路段内,反复数着那总共二十三个的地板格子。 那位三哥从监视器里看着门口的女人,手指敲着桌子,“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恐怕是慌不择路吧。” “慌不择路?被李啸易看中的女人还会有慌不择路的一天?还真是奇怪。”三哥凑近监视器,看着方亚希,“那么点儿地方,反反复复,她也不嫌头晕,我看的都头晕了。” 展言悠悠喝了口茶,“看中?” “这女人很有意思,胆子大,有主意,前两天为了那批货的事情,我还打了她的注意,结果……” “结果?”展言看着三哥。 “总之结果不太好,惹恼了李啸易,你知道他那种人,喜怒不辨,捉摸不透,若是想要办你,无形中就下手。” “惹恼?三哥您做什么了,居然将他惹恼?” “哎呀,就是这女人不知道怎么有个孩子,我把注意打到了那孩子身上了,结果当晚,我的酒吧就被人给砸了,我让去接孩子的人隔天就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第三天的时候,我的车莫名其妙的扎胎,路上出了车祸,我倒没什么,给我开车的司机撞成了脑震荡,我查了又查,明知道是谁干的,可就是没凭证,这口闷亏,就一直憋在心里呐。”三哥也喝了口茶,皱眉,心想这玩意儿怎么也不如酒来的爽口呐,“你说,李啸易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他接下萧老头子的那摊子事儿,怎么反而做起了公司?” “萧老生前就想着自己名下的产业能够漂亮些,明白些,他这么做也算是继承逝者的遗愿。” “遗愿?!哼,谁不知道,这个李啸易比萧老头子还厉害。再说了,现在虽然是他当道,可是大家还都盯着萧老头子临死前留下的那批东西呢。这个李啸易怎么就咬得那么紧,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那批东西不处理好,他想漂白也没那么容易!要不是没有萧家的那个姑娘,他哪能走到今天,我说展言呐,你怎么甘心李啸易把萧如那丫头抱在自己怀里呢?” “三哥!”展言厉声阻止,“逝者已矣,我们不必再说,我出去见见她。” 阿言出了酒吧的霓虹大门,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低着头全神贯注,浑然不知有人站到了她旁边,她吃惊的抬头,“阿言?” “是我,冷吗?”他见她鼻尖冻得有些红,轻声询问。 她摇头,看着他的眼神一瞬变得惊喜,脱口而出,“我想见李啸易。” 阿言吃惊,她真的是在乱闯,真的遇到麻烦了? “我以为他身边会有人跟着我,可是,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没人出来,我……”她有些慌乱的说着,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睛里冒起雾气,这样的方亚希他依稀记得某个场景中出现过。 那天,天阴沉的,她揪着姐姐的衣服,看着躺在那里身体下不断漫出鲜血的姐姐,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呜咽的叫着“雅雯,雅雯……”大滴的泪水,不断地冒出眼眶。 “好,别急。”阿言伸手拍拍她的肩,方亚希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发抖。 阿言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只说了两三句就挂断,然后就陪着方亚希站在酒吧门口一同等人。 不消一刻,就有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站定,那人看见了阿言,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只是对她说,“方小姐,请跟我走。” 方亚希看看阿言,眼神迷惑,他又拍拍她的肩,“去吧。” “谢谢。” 阿言摇头,“不必说谢谢,也许你有一天回头发现,我这么做,并不是在帮你,甚至是非你所愿。” 方亚希看着被霓虹反射所致的忽明忽暗的展言,没什么力气的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说完,就跟着来人进了车里,现在她的背挺直,她走的这条路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后的事情确实是谁也说不准…… 第18章 又见李啸易,他坐在那里,直到她进屋站在他面前,才从一堆文件中抬头,看着她。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纯黑的眸又开始像是黑洞一样拥有无限的吸附力。 “你早就知道了?” 他仰头看她,反而显得他居高临下,水波不兴的问她,“知道什么?” “米宝的事情。” 他笑了,轻轻冷哼的没有一丝温度,慢慢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慢慢的起身,“你以为我是谁,神吗?” 他居然笑了?!她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吗?知道她是以一种如何备受煎熬的心态站在他面前,她不知道他能做什么,可是,直觉让她非得见他一面,如今的局面是,他无视她,他给了一个冷淡的不能称之为笑的冷哼。 “李啸易!”她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拉近,她清楚的看着他不含杂质的眼睛,正中的瞳仁如墨一般,没有对她的怜悯同情,不动声色中暗含着冷冷的语调,“你来这里,不是冲我发泄你焦躁的心情吧,嗯?” 一句话,就让她泄气,醍醐灌顶,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或者说,这个人能为米宝做些什么? “你能做什么?能做什么的话,就帮帮我,帮帮米宝吧。”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泪水不期然的滑下,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毫不留情,毫不介意的看着她泪水滑下,没有一点儿安慰,只是淡淡的说,“不是没有条件的。” 抬起头,看着一脸漠然的他,心里一阵颤抖,想起了阿言的那句话,“非你所愿”,是了,她怎么可以指望他给她无条件的帮助呢?方亚希倔强的揩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什么条件?” “我为米宝找到配型,你嫁给我。”一句没有起伏的话,激起了千层浪。 方亚希初听,没有明白,抬起懵懂的脸看着李啸易,他亦直视她,眼睛里看不出波澜,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自信她会给他一个回答。 她看着那张好看却冷酷的脸,他这样的姿态又让她想起站在高台上的他,方亚希心里一阵厌恶,冷冷的说,“你以为你是神吗?” 带着讥诮的回答,“我说过了,我不是。” 方亚希明白了之后,开始歇斯底里的说,“那你凭什么?!那是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呐!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找到配型?你能找到吗?能保证吗?!拿着米宝的命来要挟我,李啸易,你还真做的出来!”她靠近李啸易,狠狠的盯着他,好像要穿破他的身体一样,她看着他左胸的地方,那里到底如何构造,如何无情,让他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话? “我没有笃定,但是方亚希,你来找我,不就是想我能做些什么吗?我说了我能做的,条件也讲的明白,你信不信,答不答应,我完全做不了主。”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他冷静悠然的开口,没有反驳,没有威胁,阐述事实一般,等她的答复,将选择题丢给她,隔岸观火,不疾不徐。 方亚希乱了方寸,脑里一瞬的空白,她能相信他?将米宝的命交到他手上? 而他的条件呢?又是什么意思?嫁给他?她自认自己没什么天人的吸引力,两人见面屈指可数,他在她家驻留的时间,她又以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对他,他这样的条件是为了什么? “你也不必想为什么,刚好你出现,就提了出来,仅此而已,方亚希,你足够聪明,不要白费脑力,答不答应,我等你答复。” 方亚希回到医院,将阿姨替下,看着睡熟的米宝,摸摸他的头,又亲了亲孩子的脸,米宝这孩子乖巧的程度超过了她的想象,他的小手已经被针头打得青肿,可他始终没说过一句喊疼的话。 她出神的时候,自己的手被亲了下,米宝歪着脑袋,睁开了眼,“妈妈,米宝亲亲。” 她将脸低下,米宝嘟起小嘴,波了一个,“妈妈,你的脸好滑呀。” 她笑笑,“那说明妈妈还算年轻。” “妈妈,你别不高兴,米宝听话,米宝不疼。” “嗯,米宝,妈妈没有不高兴,米宝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撒撒娇,对妈妈讲出来。” 米宝摇摇头,蹭了蹭她的胳膊。 “米宝,妈妈要是和别人住一起,你会不会不高兴?” “跟谁?” 跟谁?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跟那个坏人叔叔?” “啊?”这孩子真是…… “高兴呐,总比找个其他人好。”他又是那副小大人的表情,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是嘛……” “妈妈不喜欢叔叔吗?” 喜欢?不可能喜欢的吧,他那样的人,若是喜欢上,真是会吃尽苦头,明明知道结果不好,还去喜欢,为了一时的欢愉,换得一世的烦恼,何必呢? “妈妈你好好想想,米宝困了。”小孩儿懂她的心思,说完,就闭上眼睛,虽然眼睫一颤一颤,可还是努力闭着眼睛。 方亚希拍着他的背,轻轻的唱起来,“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梦中的你一定笑得很美,不要你流泪,你流泪,我心碎……” 看着米宝的睡颜,她想起了雅雯,这孩子很像他的母亲,脾气性格也是,极其懂事。 雅雯的孩子,这样的米宝,从小就开口叫她“妈妈”的米宝,她怎么能见他出事?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该紧紧抓牢! 第二天,出了医院,拨了昨天他留下的号码,电话那端传来低沉不惊的声音,“喂。” “我要见你。” “好,在医院?” “嗯。” 很短的时间,那辆沃尔沃出现,打开车门,他竟坐在后座,原以为他会让人来接她去见他,他却亲自来了。 方亚希上了车,始终低着头,将手攥了又攥,那话在嘴边滑了又滑,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他也不催她,等了一会儿,径自将头转向车外,一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叩着,虽然没有声音,但是那样缓慢的节奏仿佛扣着她的心脏一般。车里的空间如另一个世界一般,缓慢却灼人。 她紧咬着下唇,那么用力,下唇殷红,好像滴血一般,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答应你。” 他转头,盯着她一会儿,微微挑眉“好。” “李啸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米宝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她是我姐姐雅雯的儿子,雅雯死在一场车祸中,最后是拼尽全力将米宝送到这个世界上,我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我答应了姐姐的。”她喃喃的说着,想到万一失去米宝,就有窒息般的疼,抬起蓄满泪水的眼,从来强势的方亚希,软弱的说,“所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玩弄也好,利益也好,米宝的配型对我来说就是命,他的命,雅雯的命,我的命……”想起雅雯最后握着她的手,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希希,对他好一点儿。”气若游丝,一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美丽的雅雯闭上眼睛,流出了最后的一行泪,静悄悄的离开,留下了还在啼哭的米宝,还有不知所措的亚希。 “我会安排。” 。 李啸易英俊的脸,雕塑一般完美,却吝于给她一个表情,仍是一脸的平静。 不过,于她来说,只这一句,这两个月来眼前始终缭绕的迷雾好像渐渐消散,他始终有种强大的气场,他若让人相信,那也是极其容易的,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她焦躁的心被抚平安静。她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纹理清晰,骨节分明,充满力量,她今后的生活就被握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中?这个她至今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男人,这个她从一见面就怀有敌意的男人,这个她对他抱有无限好奇的男人? 李啸易,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一片未知,一片迷茫,他将迷雾驱散,可是又亲手散下了一把模糊不清的未来给她…… 那年冬天,方亚希经历了雅雯死后最大的磨难,她亲眼见着米宝骨刺,化疗,每次折腾下来,小孩儿都会疼的虚脱,浑身的衣服湿透,那种折磨是对她心脏的凌迟,她看着虚弱的拽紧她的手的米宝,心疼的无以复加。 她一度绝望,看着米宝那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迅速消瘦,仿佛生命在流逝一般,她不仅一次的去找李啸易,每一次都会歇斯底里的质问他,而他对她也表现了最大的宽容,一次次忍受她的无理取闹,直到,医生告诉她配型找到了,她几乎是喜欲狂,那一刻,她也想到了李啸易,想将这消息告诉他,不过,随后她就冷静了,这大概是他的杰作,他应该早就清楚明了,而他那样的人,对她的感谢也许并不在乎,况且这始终是一笔交易,他找到配型,而她嫁给他。 随后的时间里,她亲眼看着米宝进入移植中心,各种化验,检查,最痛苦的是大剂量的化疗,米宝的嘴里成片的溃疡,吃东西都没办法,反而要不断地漱口,保持口腔清洁,这样的折磨,她都要战栗恐惧。 头发早就掉光,整个人可以说是皮包骨,衬托的那双眼睛格外大,每次他用那眼睛望着她的时候,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但是,她知道,他在说,妈妈我想回家。 米宝进舱前,李啸易来看过一次,陪着米宝玩儿了一下午的跳棋,之后的几周米宝的精神都不错,进舱后,他又来过一次,隔着探视窗,没有多说什么,但米宝显然很高兴。 令方亚希吃惊的是,他居然对米宝说,等他康复了,来参加他和妈妈的婚礼,米宝睁着大眼睛,看着方亚希,一时的迷惑,得到确认后,没有方亚希担心的沮丧,反而是很高兴地样子。 他比一般的孩子开朗大方许多,方亚希不知道是谁造就了米宝这样的性格,但是,那一刻,她庆幸米宝能有这样的性格,她怎么都不能想象,若是米宝抵触她和李啸易,那么她该如何自处,另一方面,她又佩服李啸易,他似乎和米宝相处的不错,从一开始这孩子就对他没什么敌意,甚至是抱着好奇似的好感。 移植的当天,李啸易没有来,不过,之后的日子,他和她几乎是一同看着米宝逐渐的康复的。 那样一个冬天,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也会有艳阳天,但记忆里始终是灰暗无生气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直到看着米宝逐渐康复,听到医生反馈的一个个好消息,她才觉得自己又活回来。 第19章 随着米宝的康复,他们的婚期提上日程,她心情复杂,心中反复装着一台回旋的机器,不停的摇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仿佛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只能倾诉,方亚希将自己要嫁人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柳莹,这位师姐,不仅是雅雯的好友同学,更是自己经历的见证者。当年她和郑谦离婚后,毅然离开报社,随后不久,雅雯出事,亚希见血就晕的毛病也使她不能再做社会记者了,又是柳莹伸手,将电台招人的消息告诉她,社里领导也帮忙,她才从报社调到电台,所以她一度觉得柳莹和她惺惺相惜,或者说两个人就是难兄难弟。 饶是柳莹听完,也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好半天不能说话。最后还是方亚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她才回神,喃喃的说,“亚希呀,你知道你刚才像谁吗?”柳莹握住她的手,“像极了雅雯,那时候她告诉我她要将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本来都要步入剩女行列的我突然结婚,也算得上是一鸣惊人了。” 确实,她将请柬发下的时候,台里的同事毫无例外都是张大嘴巴,一个劲儿的说她瞒得严实,保密工作做到家了。 方亚希将结婚的消息告诉阿姨的时候,阿姨诧异她的闪婚,她只说是这几个月以来擦出的火花,阿姨看着她的眼睛,方亚希吓得一瑟缩,阿姨可以说是她的另一位母亲,她才不愿意她知道这里面的交易,生怕露出什么马脚,直到李啸易出现,诚恳的模样,打消了阿姨最后的疑虑,最后也是点头同意。 就这样,她做了美丽的五月新娘。 这个婚礼无疑是隆重的,令她乍舌的车队,顶尖的酒店,令人惊奇的会场,李啸易给了她不能说是惊喜的意外,她原本以为这个婚礼应该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 李啸易居然一直住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这也是她待嫁的地方,连成一体的房间,柔软的地毯,华美繁复的窗帘。 一直站在李啸易身边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恭敬的叫她,“嫂子,我是孙杰,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声。” 方亚希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没有明白那声嫂子是谁,那人也不着急,任由她发呆。 等她明白是叫她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平日伶牙俐齿的她结结巴巴的说,“不……不不,我不是什么嫂子,我叫方亚希。” 孙杰也不反驳她,只是陈述般的说,“从今天往后您就是了。”训练有素,这样的作风像极了李啸易,强势,不做多余的解释,只在最后通知结果。 她看着孙杰那般模样,心想,嘴上叫什么嫂子,心里怕是不服气,我还不想被人这么叫呢,心里想着,嘴上的话就出来了,冰冷的问,“你们是什么组织?黑社会吗?需要压寨夫人吗?” 孙杰被她问的一愣。 “李啸易娶我,你们怕是不高兴,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这个压寨夫人是他自己找的,不是我自愿的,如果有什么不满,你们去问他,不要把我当做软柿子。” 她盯着房间门,将这些话,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嫂子,您是啸易哥相中的,我们任何一个都不能说不满,也没有不满,我们一直相信他。”孙杰说完这句,微微欠身,很绅士的模样,出了房间门。 他打开门的时候,方亚希看到门口两边还分别站着一人,心里冷哼了一声,自嘲的说,方亚希你混了二十六年,前些个年头是白活了,嫁了人之后,连保镖都给配上了,怎么看都是你占了便宜。 看着自己及地的婚纱,忽然自心中生出了一股悲伤之情,悲伤这个词并不是她一时的矫情,而是真切的感觉到了。 她孤独一人,这个世界上,亲人也就只有阿姨和米宝了,她没有可以挽着她的手臂送她到新郎手中的爸爸,没有因为她要嫁人心疼并欢喜着为她掉泪的母亲,连最亲密的姐姐也早早的离开她,一个人,就她一个人而已。 她慢慢的想着,一个声音牵她出了思绪,“方亚希。” “阿言?”她轻叫了一声,吃惊的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这么走进来的,你是结婚,又不是被软禁绑架,哪有不让看的理?” 她笑了,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从两个保镖的手里进了这间屋子,不过,出嫁前能见见其他人,也是十分欣喜的,“谢谢,谢谢你能来看我。” 他一手支着下颚,侧脸看她的笑颜,觉得刺眼,微微皱眉,“我说的对吗?非你所愿,如今的局面?” 她记起,那天是他联络到李啸易,他那时候就说过这话,这是在替她惋惜? 她摇头,“没有,已经很好了,至少,我达到了我的目的,人活一世,又有几个是真正按自己意愿生活的呢?” 她穿着白色婚纱,不同于那日她出现在长右的摇曳生姿,又是一番高雅端庄的美丽,眼睛里闪着光芒,碎钻一般,白日下耀人眼球。 情不自禁,展言起身握住方亚希的手,“亚希……” “阿言?” 她的这一路好像当年的某个复制品一样,他怎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不安的未知? “如果你后悔的话,我帮你,方亚希,我帮你好不好?”他定睛看她,手下加重力道。 “展言,你这是做什么?” 方亚希吃惊的看着他眼里的不忍和愁苦,原本隐在镜片下的眸光如今毫不芥蒂的看着她,仿佛就在等她点头,他就可以带她离开这些纷繁复杂,可能吗?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不过,你关心我,我很高兴,你看,我的婚礼上,什么排场都有了,作为新娘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最大的满足,阿言,没有人能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我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还是要好好生活的。” 展言一反平素的淡定平静,几乎是质问着说,“好好生活?你以为嫁给了李啸易,可以好好生活吗?他……” “为什么不能?”低沉轻缓的反问在彼端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缓步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方亚希,瞥了眼她被握住的手,对视展言,“展先生,如果是来观礼的我很欢迎,如果是来破坏新娘心情的,就请你出去。” 他弯下腰,拽着方亚希的手腕,将她揽进了怀里。 一种陌生的感觉,这怀抱不温暖,也不令她感动,却也没有排斥,大脑好像停止思考一般,只是冒出一个疑问,这两人又有什么渊源? “李啸易,你何苦为难她,方亚希只是一个无关的人吧,何苦做到这一步,何苦逼她嫁给你。” “何苦?展先生又何苦平白揣度我的想法,你在这里说这些话,实在是煞风景,你看,我的新娘都被你吓坏了。”李啸易轻轻的抚了抚方亚希的面颊,他的手也是凉的,她瑟缩了下,极小的一下,却逃不过面前两个男人的眼睛。 “方亚希,走吧,跟我走。” 她迷惑了,一个只见过数面的男人在她婚礼的时候对她说,跟我走,纵使她对他印象不错,这局面也委实诡异。 右颊被轻轻的啄了下,李啸易的话轻轻的滑进了她的耳朵里,“方亚希,我从来不以为你是言而无信的人。” 这是一笔交易,是呀,米宝的命是他救回来的,她怎能言而无信? 她笑了,浮光掠影的笑,她对展言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来看我。” 又转头看着李啸易,他那华丽如黑色天鹅绒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平静的与之对视,心里不再纠结,仿佛注定如此一般,轻轻的说,“我们走吧。” 他牵住她的手,漠然的越过展言身边。 他的手微凉,纹理清晰的她都可以感受出来,某些地方有细小的薄茧,这样的手牵起她,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这个人,牵起她的手,走向他们的婚礼会场。 第20章 她挽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步入会场,她侧目看他,想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见到他动嘴,却发出声音,“方亚希。” “干嘛?” “别看我,看前面。” “谁看你了!”她一面反驳,一面看正前方,一面踢踢脚,一面想着展言刚刚那番奇怪的表现,古人有云,一心不可二用,何况她的心思分了四面,一个不小心就朝下倒去,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这个婚礼本来就是牵强附会的,她没有任何一个新娘子那种即将出丑的窘迫,相反有些乐见其成,毕竟这个盛大婚礼上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李啸易的名头来的,看她这个新娘出丑不就等于李啸易出笑话? 方亚希不抱挽回的态度,任由自己向前倒,甚至还不忘踩住婚纱的下摆,尽可能的使这个倒地姿势难看。 呼,会场一阵惊呼,新娘就要摔倒,似乎是被鞋子扭了脚,倒地前好像又被婚纱绊住,大家不由惋惜担心。 下一秒,会场响起了掌声,新娘倒地,却倒在了新郎的身上,而且两人以一种相当亲密的姿态呈现在众人面前。 濡的触感,像是咬到草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周围掌声雷动,她反而倒在了李啸易身上,而且两人居然在接吻。 唇齿相碰的一刻,她愣神的时候,他就灵巧的进入,舌头在她嘴里打了个转儿。 “你……” “方亚希,做好你的姿态,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们的婚礼。”他扶她起来的片刻,在她耳边耳语,我们两个字咬得重重的,声音里透着警告。 她对他怒目而视,姿态?她连自己都卖了出去,还有什么姿态可言?“我自己都是交易的筹码,送给了你,我还能做什么姿态?” “方亚希,我以为你能明白我们这是公平的交易,结婚本来就是一种姿态,我不希望新娘自己扯后腿。” “扯后腿的不仅是我一个吧,李啸易你……”她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腾空而起,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起。 他有力的手臂托起她,在外人眼里是多么琴瑟和谐的画面,新娘不小心摔倒,新郎机警反身,没有让新娘着地而是倒在自己身上,两人顺便来了深情一吻,新郎扶起新娘耳语般的安慰害羞的新娘,新娘似乎有些窘迫,新郎干脆抱起了新娘,呵护备至。 她想要质问的话变成了嘲笑,“哼!你的姿态倒是做的满足的嘛。” “既然做了,就要做好。”他看了她一眼,目露寒光。 这时已经到了会场的高台上,一系列的活动开始,主持人机灵的渲染了一番刚才的一幕,众人又是一阵掌声,方亚希看到阿姨,笑意吟吟,接着是她身边的米宝,嘴角上扬,看到她的目光,冲她眨眨眼睛,高兴地情绪溢于言表,还有柳莹,嘴角略带惊讶,对上她的目光,随即给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是呀,外人看来,这该是如何完满的婚礼,对着这些关心自己的人,她也该把姿态做足,证明她是个幸福的新娘不是? 方亚希扬起笑脸,自以为发挥了最高的水平,交换婚戒时的喜悦,互相亲吻时的害羞,应付客人时的微笑,整场婚礼下来,脚磨出了泡,面部肌肉几乎要瘫痪,除此之外,更累的就是心了,随着李啸易应付那些她本来就不认识,不熟悉的人,看他们在一起说些四两拨千斤,打太极的话,她觉得身心俱疲。她到底明白了他的那句,“结婚本来就是一种姿态”,他做足了戏码给那些看戏的人,手挽美丽新娘的有为成功人士。 柳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不觉想起了雅雯,换来叹息一声。 身边的郑谦看了她一眼,“何必叹息,连你都不祝福他们,亚希该怎样辛苦。” “她那是强颜欢笑吧,我该怎么祝福?” 看着不远处的一对新人,郑谦慢慢的说,“人是最会趋利避害的动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亚希是这样的人,你该明白,如今看来,李啸易也是这样的人,就像是两块砾石相撞,互相磨炼,不一定是谁先磨平谁。” 他转头看着柳莹,“小莹,我决定回来做传媒,期待你的加入。” “加入?我加入算什么?郑谦,我们之间再合作合适吗?” “不说其他,工作上,我们从来配合默契,不是吗?难道,你愿意做一辈子电台?”他平静的看着柳莹,“我不着急,但是我要你的答复。” 她的答复?她能做什么?柳莹也将目光定格在亚希身上,不尝试,就永远不会有挫折,可是,她的心里明明是期待自己成功的,只是,她能像亚希一样勇敢,偏向虎山行吗? 李啸易在别人面前做足了姿态,可是对她一点儿都不含糊,当晚婚礼结束,当晚就拉着她坐上了去三亚的飞机。 “为什么要去三亚。” “蜜月,你不是有十五天的婚嫁吗?” “可是……” “请问,需要什么饮料?”空姐温柔的笑出现在她面前,打断她的问话。 “一杯水,谢谢。”李啸易开口,空姐的眼睛跳了一下,不是没有见过英俊的男人,如今眼前的这人还是让自己禁不住一动心。 “一杯咖啡,浓的。” 果然,好男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她有些不甘心的想,手下还是将咖啡微笑的递出。 李啸易看她手里的咖啡,没有说话,静静的喝着自己手里的白水。 这人那么喜欢喝白水,在她家的时候,就见他捧着水杯接水了,没见喝过其他,她冰箱里的啤酒,他是一罐儿都没动过。 她抿了口咖啡,果然很浓,很苦,她微微皱眉,“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要去三亚,而且我觉得我们不必做的这么充分吧,婚礼上演演就可以了,蜜月什么的,无所谓。” “之前婚礼策划的时候,应该有告诉你婚礼当天就去三亚旅行,你没有听见,或者听了也没有往心里去,这是你的问题,方亚希。” “即使记住了又怎么样,不过就是通知结果而已,决定你都做了,我还有什么能力去改变。”她顺着他的话驳斥。 “方亚希,我们今后就是合法的夫妻,如果你想以这个态度生活的话,最好检讨一下。” 她侧目,看他可以说是姿态闲适,连眼神都不屑给她一个,那副模样,摆明了说她是在无理取闹,她忍不住回击,“检讨?李啸易,这个婚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一方。” 李啸易终于动了动,他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光凉凉的,像是某种生物滑腻的身体,“方亚希,婚礼的时候我说过,我以为你明白这是公平的交易,如果你当他是交易的话。” “难道他不是交易?” “很好,既然你明白这是交易,那就该明白双方各自的条件,你这个新娘我不是平白得来的,米宝如今在幼儿园和同龄的小朋友一样学习,游戏,这一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她早就明白,若是他动口,肯定会比她能说,如今果真如此,“我履行了当初的承诺,作为报酬,你做了我的新娘,这也是你当初自己同意的,我没有用任何手段逼迫你,而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压迫的一方,不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吗?” 他陈述一般的说,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一眼,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眼睫都不带颤动的。 方亚希喝尽了杯中的咖啡,苦涩由口腔蔓延至心底。 他说的明白,她到底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两个人结婚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当初她的确是甘愿的,如今,她这样纠缠,难道不是过河拆桥?当然,李啸易面前,她确信自己没有能力拆桥,如他所说,那就是自己矫情了。 她就在他一句话后,反复的进行自我折磨,一面安抚自己认命,一面又为自己鸣不平,而身边的人却一直稳如泰山,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不管李啸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在飞机上得到了休整是肯定的,两人一下飞机,乘着浓浓的夜色,一天的体力加飞机上一番纠结的脑力劳动之后,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反观李啸易,没有一丝疲惫,从飞机上下来,一派高贵,精神熠熠,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亮。 随他们来三亚的,有那位开口叫她嫂子的孙杰,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他们站在李啸易身后,神色戒备,没有一丝旅游的懈怠。 李啸易看了眼身边的方亚希,她面色露出疲惫,没有了刚才飞机上的精神头,一副蔫儿了的模样。 “走吧。”迈出步子,第一个出发,方亚希跟在他半步之后的距离,不知道要去哪里。 显然这里是本地最好的酒店,又是一间总统套房,她刚刚在车里小憩了片刻,现在精神稍好。想起刚才,她的脸一阵发热,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他的腿上,她惊得一下子起来,又差一点儿碰到车窗,狼狈至极。他对她一系列狼狈的动作没有反应,稍一动作,车门就被打开,孙杰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她是真的睡着了。 打量了下这间套房,没看出来,他是那么奢侈的人呐,想来那段儿住她家打地铺的日子,他到底是怎么忍得? 腹诽的时候,他已经洗完澡从从浴室出来,身上是米色的长衣长裤,看上去宽松舒适,她从来没见他穿过深色系以外的衣服,如今这样,使他看上去感觉好极了,整个人不似那般傲慢冷漠,添了光亮一般,摄人眼球。 “不去洗澡?” 他擦着头发,慢慢向她走来,沐浴后的清香传来,她恍神,连忙站起来,“唔,这就去。” 拎着上飞机时候,姨妈递给她的手袋就进了浴室。 方亚希尽量放慢速度,这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洗得她手指发皱,皮肤通红,才磨磨蹭蹭穿衣服,然后又花了十几分钟将头发尽数吹干,才慢慢打开浴室的门,心想,他也不是铁打的,飞机上虽然休息了,现在也该透支干净了吧,应该累了,睡了,休息了吧。 谁知,他正赫然躺在那张大床上,闲闲的翻着酒店给的旅游宣传手册,一本杂志似的东西,他居然能看两个小时,不用这么认真吧?方亚希挎着脸,迎上李啸易的目光,干笑了两声,“嘿嘿,你还没睡呀。” “等你。”他放下手中的宣传册,定定的看着她。 “等我干什么呀,你先睡就行了,我这会儿精神了。”她看着他那样的目光,定在那里不动了。 他不说话,拍拍那张大的惊人的大床,方亚希任认命般的挪着步子过去,站在床边,“那个……我……”手里拿着的毛巾被她绞了又绞。 李啸易又拍拍他身边的位置,方亚希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儿上,谁成想,刚刚坐下,就被人拽倒,下一秒,李啸易就整个人将她圈住,再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奇迹般的都熄灭了,只剩下他漆黑发亮的眼睛。 “干……干什么?”她有些结巴的问。 “干什么,方亚希,要我说多少遍,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有点儿做妻子的自觉行吗?” 她是没有一丝觉得自己成为了李啸易的妻子,更不可能有妻子的自觉了,“李啸易……你?……”想起他飞机上的一番话,觉得自己不能再让他小瞧了,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我自觉,你来吧。” 说完,将自己又向着李啸易身体贴了贴,心想,这下不管是姿态还是行动都够明白了。 “方亚希,你把自己当成什么?又把我当成什么?嗯?”那声嗯声调上扬,有漠然,有蔑视。 她不回答,害怕自己一出声,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和勇气就会一泻千里,仍旧是闭着眼睛,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又贴近了几分。心里却不住嘀咕,我都送上门了,大爷您怎么还是那种态度? “把你自己当初是待宰的羔羊,而我是嗜血的屠夫?” 怎么这么废话?您老快点儿行不行,要来也来个痛快呀,我都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了,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下一秒,婚礼上那种柔软的触感又来了,她睁开一条眼缝,李啸易正低头吻她,他的唇是凉的,他慢慢允着她的唇,一下一下,然后见缝插针似的撬开她的牙齿。 如果说,他第一次吻她,在大街上,是出于意外不得以,第二次在婚礼上吻她是为了做足姿态,那么现在这时候的吻却更显高明,若即若离,却不失耐心,轰的一下,像是从头到脚被浇上凉水,又像是漫天的烟火突然齐放,冰凉却多彩美丽,最重要的是,方亚希明白的感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吻。 只是个吻,至于这么用心吗?她有些悲叹道,还不如让他一直保持恶形恶状,那么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些享受这样体贴的吻,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有骨气,她鄙视自己! 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啸易已经结束,将她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她不动,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她数着,等着他下一步行动。 可是,他却没有什么下一步,过了良久,久到她开始打瞌睡,她感到他微微动了下,谁知道,他只是拍了下她的背,“睡吧。”声音在黑暗的渲染下低沉魅惑,不容抵抗一般带着威严,又一次鄙视了自己,却经不住,合上了眼睛,不消一刻,就与周公约会去了。 埋首胸前的女人,眉头微蹙,嘴巴一张一合,手规矩的放着,睡着的她终于不再伶牙俐齿,平易近人许多。 黑暗中,李啸易眉间微微鼓起,半眯着眼睛,窗帘的缝隙中滑过一缕夜光,照亮了他额前一点,回忆对他来说不常见,在他的定式里,回忆不是一件高效率的事情,人应该向前看,不该被过去的琐碎牵绊,只是如今,却禁不住慢慢的梳理着两个人从初识到现在的一幕幕…… 他的妻子,李啸易的妻子就这么选定了,而他自己挑的这个女人似乎与他并不合拍,夜幕中,他不禁勾起唇角,如此,日后的生活才会更有趣,又低头看了眼,夜光同样照亮了她额前的一点,李啸易在心里兀自的问,方亚希,你说是不是? 第21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只是尚有余温,告诉她,并不是一个人独睡的。 李啸易又从浴室出来,又是擦着头发,她不禁怀疑,这人有洁癖?用得着洗那么多遍澡吗? “醒了?” “嗯。” “醒了,就起来,想去哪里玩儿?”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换衣服了,他当着她的面,脱了裤子,拿起一件黑色长裤,套在腿上,又脱掉上衣,没有一丝窘迫,从衣橱里看了会儿,捡了件亚麻质地的短袖衬衣,慢慢的系着扣子,看她,“还不起?” 一幅活生生的健美图,李啸易的身材实在是没话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寸皮肤都紧实有力,颜色也是最纯正的小麦色,那颗羊脂玉被根黑色的细绳拴着,在他胸前一荡一荡。 唉,这样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她不禁望天,谁能告诉她? “方亚希,给你十分钟,收拾好自己。”丢下这句,他就施施然的出了卧室,向着外间去,顺手又捡起那本旅行手册。 这日子得按着前面那人的话去做,看着李啸易挺拔的背影,撇撇嘴,还是迅速到了卫生间,将自己收拾干净,十分速度。 “先去吃早饭,然后随便逛逛吧。”他将手里的手册放好,率先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孙杰又是静静的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啸易哥,嫂子。” 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人,微微点头,算作招呼。 早饭清淡,两个人吃得安静,没什么对话,方亚希就开始自己想象,他和她确实不该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因为两个人的生活距离太远,她对他一无所知,一直以为他是黑手党头领,现在看来,平时生活里,他又表现得有礼有度,虽然傲慢冷漠,却不缺礼貌,不像是她印象中的黑帮人士,她就这样任由自己对李啸易展开想象,天马行空般,她想他前段时间肯定是仇家追杀,所以现在身边随时跟着俩保镖。 “方亚希。”自己往嘴里送的叉烧包让人挡住, “啊?” 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沾满了红色的辣椒酱,“啊。”她这才如梦初醒,将包子放下,“我吃饱了。” 李啸易看着那个包子,淡淡的说,“想什么让你魂不守舍。” “想你呀。”她随口就说。 李啸易本来已经站起来,并且率先走了两步,听到她这么说,他停下而且回头看她,“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想你是黑社会头领,想你随时性命堪忧,被仇家追杀,犯了一次傻的她当然不会这么说了,“想你带我去哪里。”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不诚实的答案并不满意,眼神渐冷,放低声音,“你想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是新鲜的。”方亚希说完,就超过他,越到他前面走,她宁愿自己后背受人注视,也好过正面被人冷冷的打量。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大多新婚夫妻蜜月之旅都选在了三亚,这里温度适宜,风景宜人,空气里飘着干净的因子,让人心旷神怡。 他也没有带她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坐船到了一个小岛,岛上安静,大片的热带植物,葱葱郁郁,令人舒心愉快,岛中自有乾坤,有类似度假屋的场所,十分幽静,穿堂而过的海风,有些潮湿,微咸的味道,植物硕大的叶子挡住了大部分耀眼的阳光,只剩零星的光从树缝里射下,很温和的感觉。 两个人分开,她被人带着去了间舒服宽敞的房间,窗外就是大海,白云朵朵,她躺在那里有人为她做着全身SPA,气氛安静美好,按摩的小姐手法极好,她觉得自己的筋骨好像重新被休整了一遍,变得轻盈许多。 这样的环境下,她又舒服的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按摩小姐还在继续轻轻的为她按着肩膀,“您醒了,您先生一直在等您吃午饭呢。” 她花了十几秒反应这是哪里,又花了十几秒反应您先生这词,才明白这是三亚的某处小岛,她和李啸易所谓的蜜月之旅,您先生毫无疑问就是李啸易。 她起身,笑着说谢谢,跟着侍者去了餐厅。 果然李啸易已经坐在那里,等她落座不久饭菜就上来了,她没有不知趣的反驳为什么点菜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安静的享受美食,不说李啸易这人如何,可是,这样的蜜月貌似还是不错的。 饭后,他们没有换地方,李啸易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有人为他们奉上茗茶,袅袅热气升腾,他的模样像是在等什么人,果真,不一会儿,孙杰就低头在他耳边,“啸易哥,人来了。” 李啸易喝了口茶,悠悠的说,“比我想象的要早些,还真是沉不住气。” “还要见什么人?那我先回避了。”方亚希自觉的站起来。 “你为什么回避?”李啸易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她,我为什么回避?还不是觉得不方便见您周边的那些大人物嘛,我跟在后面像什么,不是得给您掉价?或者窥探到什么秘密就不好了吧,她在心里腹诽,却被李啸易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不自觉的又坐回到座位上。 不一会儿,从大厅入口快步走来一人,西装笔挺,四十岁左右,眉目轮廓十分清晰,他走路大刀阔斧,很有气派,身后自然是跟着一个人。 他一来,李啸易就站起来,方亚希自然跟着起身。 那人老远就伸出手,“李先生,久仰。” “您才是,来了贵地,还要劳烦苏先生亲自过来,对不住了。”说着,已经有力的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话倒是说得漂亮,李啸易已经开始介绍,“这位是我的夫人,方亚希。” 方亚希推起笑,“您好,苏先生。” “哦,才听说,啸易兄最近喜事,恭喜,恭喜。” 三个人落座,有人换了新茶,茶香袅袅中,他们的会面时间很短,对话就那么几句,这位苏先生好像有求于李啸易。 “我是想给那批东西找个好地方,只是,您知道,那是萧老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不敢贸然行动。” “自然是这样,李先生,情况不必我多说,我的诚意也是有的,那东西还是早出手的好,我想,不少人盯着它呢。” “既然这摊子托付于我,我就得处理好,您的诚意,自然感激,只是,实在是不敢就这么贸然处置。”这是他最后的话,然后李啸易就慢慢的喝着茗茶,两个人也没再说什么,随便的谈些天气玩乐的事情那人便草草离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魅力如此之大,到底是那东西让李啸易那么自大,还是原本的李啸易就有自大的资本?她发出疑问的时候,李啸易已经站起身,丢下一句,“走吧。” 大爷一句话,她就只能跟上,两个人来到海边,脚下是细碎的金黄色的沙滩。他们双双坐在了海边的躺椅上,孙杰和另两人站在不远的地方。 吹着闲闲的海风,方亚希眯起了眼睛,看着天上的白云缓慢无序的飘,心里慢慢变得柔软。管他什么东西,反正和她无关就是,她只需慢慢享受这一刻。 两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坐着,静静地享受这一时的闲适,浮生若梦般。 舒服的环境令她睡眠增加,她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柔软舒服,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不期然对上李啸易的眼睛,黑沉沉的。 海风变大,他的腿微曲,吹着黑色裤管鼓了起来,呼呼的,显得他人较平时瘦一些,她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连衣长裙,这时候也被海风吹起,她扶住下摆,看向李啸易,等着他开口。 他动了动身体,不再看她,开口说话,许是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声音有些暗哑,“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呢,方亚希。”这是一个问题,却不是以问句的形式提出,又说的像是他平常那般陈述的语气,她一时不知是不是该回答。 “方亚希,我和你说说我吧。”他又转头看她,像是征询她的意见。 他这样体贴,反倒让她吃惊,她微微点头,坐回去,等着他讲。 “不管你怎么想我们的婚姻,我还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所以,既然你好奇,我就说些什么吧。” 那个下午茶的时间,李啸易对她讲了些他的事情。 他无父无母,从小被名叫萧晖的人收养,这位老头子祖上是上海滩有名的帮会,没有什么为什么,到了他这一辈或多或少就继承了祖上的某些产业,他们也经营公司,但大多时候是为了掩盖名下许多其他并不光明的产业,李啸易是他看重的养子,亦是他的左右手,随着他的成长,萧老爷子逐渐放权与他,他做得似乎也不错,很得人心,但,是人就不可能令所有人满意,李啸易自然一样,就在萧老爷子病重的时候,他却因为在外地的某项产业出了问题不在他身边,等他回去,萧老爷子已然辞世,理应继承一切的他遭人暗害受伤,他也趁机收势,隐在了某处,等待时机,就在他伺机而动的时候,又被人出卖,这时候,就是他深夜出现在方亚希面前的那一刻。 不怎么传奇的故事,由他讲述甚至是平淡的,那些惊险的暗杀,都被他一笔带过,他告诉她的基本上还是一个结果,只是他说,他现在在努力转移产业,希望能转变公司现有的获利方式。 方亚希听完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平淡的讲述自己的故事,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她知道他的成长必然不是如此顺遂的,想要继承一个国家必然要披荆斩棘,只是那些他都没有说。 她自然又一次知趣的没有问,他能说出这些已经是奇迹了,另一方面也表示了是对她这位妻子的尊重,毕竟没有任何一位妻子会不知道丈夫是做什么的。 晚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个问题,反复的出现在脑海里,不停地冒出来,最后她还是闻出来,“萧老爷子没有自己的儿女吗?” 他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的喝光碗里的汤,擦擦嘴角,“有,是个女儿,十九岁的时候去世了。” 女孩儿?这么年轻就离开了,她从心底觉得惋惜,“真可惜。” 李啸易起身,从上及下瞥了她一眼,“的确可惜。”语气凉薄,不寒而栗。 说完这句,人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对着一桌子仍很充足的饭菜,她抬头看看,孙杰跟了上去,留下那两人守在她身边,那位孙杰走前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说,你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第22章 在这儿呆了五天后,方亚希就算计着日子。 她想回去了,虽然三亚的生活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惬意的,但是这种有些脱离日常生活的好日子让她心存警惕,觉得不够真实,另一方面,那天她的那个问题让她始终觉得,李啸易最近几天虽然尽职尽责的带她玩儿了不少地方,他们没有像是跟着旅行社那样劳累逛景点,他总是带她去些别致又舒服的小地方消遣,尽管如此,他总是或多或少的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到。 这天晚上,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所谓貌合神离就是他们俩,过了会儿,方亚希忍不住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没人回答她,还是一片静寂无声,又问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李啸易。”他仍是没有回话,她侧身,却对上他一双漆黑的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侧身过来,好像是一直瞧着她。 她自觉地向后退了退,他幽黑的眼睛在夜里就像是某种危险地生物发出光泽。 “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 “哦,是嘛。”说着,他就靠近了她一些,“你再挪,恐怕要掉下去了。” 她不动了,警惕的看着李啸易,像是另一种虽然不甚强大却灵活的动物。 他盯着她,问,“防狼?” 一语成谶,被他说中心事,两人同床共枕的每一天,他的怀抱固然值得留恋,可是,她却始终做着防范的准备,防范他坐实夫妻之名。好在他一直没有进一步打算,最多就是亲亲她,或者抱抱她。 “你不是第一天就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吗,方亚希,你那天晚上不是已经准备好供我享用了吗?”他说这话,没什么感情,却让她窘迫,黑暗中红了脸。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扯了她之前的问题,“这么快就想回去了,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可这种日子过几天的瘾就够了。” “你的要求还真低。” 他今晚好像很有闲心与她聊天,甚至将自己的手肘枕在头下,做出了很有兴趣继续话题的模样,前两天的烦躁和心不在焉好像消失一样,喜怒不定。 “不是我要求低,我这个人呐,意志力很差。”意志力不够,害怕多过几日这样的日子,对于平常的生活就有过多的期待和奢望,而现实往往就是,期待越多,失望越大。她不能做到李啸易那种稳操胜券的模样,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不能陷的太深,适可而止。 他眸光一寒,“方亚希,你过得倒是明白。” “过奖,没您明白,小的在您面前那只有班门弄斧的份儿。”她耍着贫嘴,自动自发的忽略李啸易的寒光。 “是该回去了,小孩子也该想你了。” 他又重新平躺好,“明天订机票,运气好的话,明晚就能回去了。” “哦,那谢谢了。” 他看了她一眼,“不客气,睡吧。” 大爷一声令下,她就慢慢合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她这个人没有择床的毛病,失眠与她也没有什么缘分,到了哪里都会睡得不错,这点她很得意,尤其是在李啸易面前甚至是有点儿炫耀的味道,她知道他晚上失眠。 李啸易看着她微微露笑的睡模样,不禁无声的笑了下。 半夜,她感觉胸口憋闷,一口气上不来,挣扎着睁开眼一看,一只手臂横在自己身上,哪里能不憋得慌?她微微挪动身体,想要摆脱压迫。 李啸易足够敏感,稍一动作,就睁开眼睛,那样的目光,哪里有一丝惺忪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满意,皱了皱眉头。 “对不起呀。”她压着嗓子说,虽然得意自己的睡眠质量,但她也没有幸灾乐祸,她知道他睡着不易,对于弄醒他还是有丝歉意的。 “道什么歉,你不是很得意你睡觉的本事吗?” 他能不能不要这么毒舌?或者说,看穿她的想法之后不说出来,揣着明白装糊涂,估计下她的感受,每次都被他一语中的,她觉得相当泄气。 乱想的时候,那只手臂没有移走,而是变本加厉,整个身体都栖身上来,将她整个裹住。 “干嘛?!”她惊恐的问。 “我干什么都是合法的吧?”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气息凉凉的,像极了这里的海风。 方亚希不安的动着身体,想逃出他的势力范围。 “方亚希,你这样不停地动,本来不想干什么也变得想干什么了。”为了证明这句话,他有意的将自己的腿缠在了她身上,果然,她不再动弹,老实的窝在他怀里。 早知道就让他压着,一条手臂压着总比整个人裹着强许多。 他自然知道她想什么,“谁让你吵醒我。” “分床睡不就好了。”她咕哝着说。 “方亚希。”他紧紧手臂,她觉得呼吸困难知趣地不说话,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他现在这样,她也不能睡,于是想着怎么能让他先睡,而自己也好尽快解放,“那么难睡?”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有什么不好。”她仰头反驳,却被他的下巴箍着不能动。 “是没什么不好。”他好像真的想了想,她感到他点头的动作,“既然醒了,你给我唱首歌儿吧。” 怎么又让唱歌?她唱的真的不好听。 “唱了歌儿,说不定我就能睡着了。”他提出有利的交换条件。 “我就会那一首,你知道的。” “嗯,就那一首。” 她将那首平时用来哄米宝睡觉的摇篮曲慢慢的唱了出来,音调不准却声音动听,渐渐地她觉得那个怀抱有些松动,她能微微活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继续唱着,又过了会儿,他的下巴不再抵着她的脑袋,她抬起头看,他果然睡着了,她将声音慢慢减小,他均匀的呼吸慢慢显现,她放下心来,可有一点,她虽然姿势舒服,却还是被他抱着,只能在他手臂以内的小范围活动,她又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生怕再吵醒他,那样他也许会更难缠,不再是提出唱歌这个条件能对付的了。 她任命般的在他的怀里合上眼睛,心想,这又不是第一次,别再矫情了,李啸易比你想象的好太多了,并不像是一条狼那样,何况他的怀抱并不让人讨厌。 她在自我催眠下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们运气好,订到了回程的机票,经历了六天的旅程结束,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在高空上,她向窗外眺望,俯瞰三亚,这里舒服宜人,她何尝不想多住些日子,可是这里怎么也不能当做永远的避世之地,既然留不住,那还不如赶快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第23章 新的生活没有太多不同,米宝还是跟着阿姨生活,她每周回去看他,有时间的话还会去幼儿园接他。 新的一年,节目调整,她主持的节目由晚上八点到十点调整到了下午的四点到六点,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搬了家,新房离电台不远,比之前自己的家要近许多,她早上又多了十几分钟赖床。 李啸易对她这点仍旧嗤之以鼻,每日以蔑视的目光看方亚希手忙脚乱。 对于新房她没什么异议,这里位置极好,距离电视台近,开发商不知怎么在群山之间寻了地方,建了两栋高层,鹤立鸡群一般,空气清幽,夜晚远眺,山峰若隐若现,还可以看见繁星点点,何乐不为? 新家的装修没什么特别的风格,中规中矩,两层,一层有两个房间,做了两间客房,二层有一间书房,还有个小型的健身室,还有他们的主卧。卧室里的床是kingsize,这点她也很满意,奇怪的是,卧室里有张尺寸很大的结婚照,他们没有特意去婚纱店,那张照片是婚礼的某个瞬间,他揽着她的腰,她笑颜如花,他的表情郑重中带着一丝柔情,十分难得。照片使得这间屋子某种程度上更像是新房了。家里请了一位阿姨打理,一周来两次,每日的晚饭通知的话也会做好,这样的生活仿佛做梦一样。 两个人结婚后,各自保持着礼度,值得欣慰的是他没有越雷池一步,当然,他就是越过雷池也如他所说的是合法的。她有时候想,李啸易是不是禁欲主义者?每每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升起怪异的感觉,脸会莫名的发热,索性就不再想下去,对自己说,还是顺其自然吧。 这天早晨,出门前一刻,李啸易叫她,“方亚希。” 他是故意的,肯定是,今天比平常晚了五分钟,对于早晨的她来说,这是多么重要的五分钟! “今天下午去接你。” “啊?”她发出问句,嘴里叼着的面包差点儿掉到地板上。 他坐在餐桌前,好看的手指握着透明的杯子,从容的抿了一口牛奶,今天他穿了浅蓝色的衬衣,实属难得,看上去整个人清冷高贵,他远远地看过来,眼睛眯了眯,“你就不能早起十分钟,把早餐吃好。” 她一边穿鞋,一边问,“去接我干嘛?”他绝对不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去接老婆下班的好好丈夫,她也不奢望他那个样子。 “去看看米宝。” 当然,他虽然不闲情逸致,可是某些方面还是做的不错,方亚希穿好鞋,“行,我跟阿姨说,让她不去接了,你去幼儿园接米宝,然后我们在电台门口见,或者约另一个你方便的地方。” 她迅速的重新组织了下今天下午的行程,手已经打开大门了,关门的一刹那,听到了他的回答,“好,下午见。” 这就是两人间的相处之道,简洁明了。 依旧是踩着整点的时间到了电台,公示栏上有新的消息,电台和某省的某个县的某个乡结成了对子,每年都会有支边的活动,今年的活动又开始了。 她迟疑了一下,后脑勺被人拍了下,“妞,怎么样,去一趟吧,那里可是好地方,人杰地灵。” “柳莹姐。” “不过,新婚就去支边,不知道你家那位有没有意见。” “意见?”还真没想过,无形中,她已经不能独立做决定了?需要跟李啸易商量吗?他会介意吗? 上次没有报名,是因为阿姨不小心扭到脚,米宝没人照顾,这次呢?还得考虑下?现在除了米宝阿姨,还多了一个不确定因素,那位整日神情傲然的丈夫,方亚希叹口气,当然不能忽略。 工作不算繁重,许多同事嚷嚷的要看三亚的照片,这她可犯愁了,他们根本没照什么照片,只能和同事们打着哈哈,心里苦笑。 一天下来,心里有些累,下班儿的时候,更是没有马虎,知道某位大爷没什么耐性。 出了广电的大门,电话立马想起,“喂?” “亚希。” “嗯,我已经出来了,你在哪里?” “对不起,临时出了些事情,过不去了,米宝我让孙杰去接了,你在电台门口等一会儿,之后让他送你们回家,米宝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吧。阿姨那边,你说一声。” “你早些说,我去接米宝就行,何必麻烦别人。” “嗯,临时出了点儿事情,孙杰不过五分钟就到了,你要等着她,别乱跑,知道吗?” “喂,李啸易,你这口气像是嘱咐小学生,我有自己的行动力,干嘛这副口气对我说话。”她稍稍不满的抗议,什么叫“别乱跑”呀。 不理会她的抗议,只是问,“看见孙杰的车了吗?黑色沃尔沃。” 方亚希看见有车从路口拐过来,熟悉的标志,“哦,看见了。” 今早提出的接她一起去看米宝,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李啸易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不会轻易更改计划,如今计划取消不说,还出动了孙杰来接她们母子,孙杰这个人没什么特殊是不会离开李啸易身边儿的。 “好,那就这样。”那边儿要挂电话,“唉,李啸易!” “怎么?” “你…今晚还回来吗?” 电话两端安静了会儿,只有那边儿的喘息声传来,过了会儿,才听见他低沉和缓的声音,“回去的。”三个字,承诺一般,不期然的让她心里涌起的不安稍稍平复。 孙杰将他们母子俩送到家里, 帮佣的阿姨已经将晚饭做好,米宝早就脱了鞋满屋子里乱窜了,方亚希从高高的楼层往下望,楼下有几个人慢慢踱步,看不真切,孙杰她是认出来了。 晚霞将远处的山头染上橘红色,广阔无边的天际,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米宝,来,我们去洗手,你不饿吗?”她出声叫着孩子,米宝从二楼蹿下来,“妈妈,那张照片上你好漂亮呀。” “哪张?” “就是你和叔叔照的那张,你穿着婚纱,第一美呦。”米宝竖起一根手指,眯着眼睛说。 她摸摸孩子的头,“好啦,去洗手,吃饭。” 米宝到了新环境,十分兴奋,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还嚷嚷着要看海绵宝宝,与他说了半天,就是不听话,方亚希有些烦躁,皱着眉头,“方乐行,几点了知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去幼儿园?” “妈妈——”小家伙很清楚她的软肋,摇着她的胳膊撒着娇的叫她,“妈妈,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客厅钟表发出报时的声音,十一点整,她看看卧室里的表,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还没走的人,米宝察言观色的看着妈妈皱起来的眉头,真的很晚了吧,妈妈真的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叫,“妈妈……”伴着他的叫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方亚希一惊,立马转身,连米宝都忘了叫,跑到了楼梯口。 李啸易刚刚打开门,正在换鞋,她站在二楼的当口看他。 他微微弯腰,将鞋规整的放好,没有脱下外套,而是抬起头。 “回来了?”她慢慢的下楼,走到他跟前,打量着他,微微发白的面色,从里到外的黑色装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不可测的冷峭。 “还没睡?” “嗯,米宝还不肯睡。” 他皱眉,“小孩子不能总是惯着。” “叔叔!”米宝也从二楼冲下来,一下子抱住了李啸易的腿,或许是惯性太大,他被冲撞的后退了几步,抵在了玄关上的门板上,“怎么还不睡,已经很晚了,知道吗?”他摸摸孩子的头,难得的有丝柔和。 米宝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方亚希,方亚希瞪了一眼,小孩子低下头,扁扁嘴,“哦,知道了,我想妈妈讲故事。” “好,妈妈给你讲故事。”她将米宝牵过来,看了一眼李啸易,拉着米宝的手进了一楼的一间客房。 方亚希将米宝书包里的一本故事书,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的讲着,耐心无比,直到小家伙合上眼睛,才悄悄退出房间,走到窗前,楼下的人已经散了,抬眼看二楼发出的灯光,有窸窣的水声传来,他在洗澡。 她上楼,坐在床边,直直的看着浴室,一会儿,李啸易从里面出来,慢慢的擦着头发。 “米宝睡了。” “睡了。”将床上的他的衣服收拾起来,淡淡的血腥味儿,方亚希皱眉。 “放那吧,要洗了。”他在她身后说。 看着手里的黑色衬衣,慢慢的说,“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背后传来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他似乎坐下了,“解释什么?” “你说呢?”她回身,他果真坐在了卧室的圆椅上,一只手支着眉角。 “李啸易,我说了,你别把我看成无知的小学生,我有行动力,也有判断力,孙杰何必送我回家?楼下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你的衬衣为什么不是早上的那件?还有,你怎么会发烧?”说着她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果真滚烫。 李啸易背靠椅背上,微微低头,根本看不见什么表情,只有他一下一下的呼吸声,费力沉重。 刚刚覆在他额头的手现在还有他身上的高温,她握了握那只手,看着眼前低垂眼睑,明显不会说什么的人。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垂下双肩,“算了,早点儿休息吧。” 说完,率先躺在床上。他起来,在另一侧躺下,动作很轻。 方亚希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不知道,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如此反复重复。 第24章 深夜李啸易的温度升了上去,俨然成了大火炉,她不想知道,可是身边的人这个状态,怎能再无视下去。 伸手测了下温度,立马翻身下床,“药箱,药箱。”站在床边,一手摸着脑袋,一边想,这个新家到底有没有药箱?算了,直接打电话吧,这时候当然该去医院,方亚希拿起电话,有条不紊,先给孙杰打电话,这是必须的,然后打医院的电话,这也是必须的。她按下了第一个键。 “啊!”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本来是背对李啸易,坐在床沿打电话,一只滚烫的手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将电话夺了过去。 “李啸易,你又发什么神经?”她回头怒目而视。 他手里拿着电话,看了她一眼,“给谁打?” “你这个样子,还能打给谁,当然是去医院了。” “不需要,睡一觉就好。”他将电话放到自己身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很明确,是不会听她摆布。 “李啸易,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是无所谓,可是您的身体金贵着呢,有多少人大眼小眼的盯着呢!”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躺在那里,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好,不让我打座机,我去拿手机,作势就要去不远的圆桌上拿手机,凉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方亚希,什么叫你无所谓?” 她不理他,拿起手机就要拨号,谁知道上一秒还在床上躺着的人,下一秒就到了她面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毫不犹豫,啪的一下扔到地板上。 手机电池被甩了出去,可见力度很大,她瞪着他,他也看着她,漫不经心,那双眼睛却深邃暗沉。 “你到底想怎么样?” “睡觉,别忘了,楼下还有小孩子。”他微微靠近,贴着她的面颊,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他拽起她的手,有些粗暴的将她拉到床上,自己先躺回床上,侧翻着身体,沉重的吸气声一下一下的。 看他黑暗中的侧影,方亚希无奈,绞了凉毛巾,放到他额头上,他侧着身,毛巾很快滑下去,她扳着他的身体,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呻吟,他的眉头也皱起来。 解开他睡衣的纽扣,赫然看到他左肋下包着厚厚的绷带。 她的手轻轻的触上那层厚厚的绷带,见他皱了皱眉头,“很疼?” 他将她的手拂开,“还好。” “李啸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如此兴师动众,在你身边的孙杰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让你受伤?” 他微微挪动身体,漆黑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她,是盯着,不是看着,里面有冷漠和不屑,“你不是说无所谓吗,既然无所谓,还关心那些做什么。” 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热度,干涩而且裂开了口子,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平时那么有力低沉,倦倦的带着疲惫,这样倒叫她有些不忍了。 “谁让你不去医院。”有些心虚的回了一句。 刚刚那是不忿,现在只是觉得害怕,她可不想他在她身边出什么状况,他的命应该比她值钱。 “我刚从那里回来,再去也没什么用。”他不管她,慢慢转身闭上了眼睛。 从医院回来?“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医院?” 他不说话,不说话就代表是了,那是因为她,他才回来的?因为她问了一句,还回来吗?他答应了,所以才回来的? 如果说李啸易对他恶言恶语她还能消受,如果李啸易对她这么温柔,她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安静了半天,鸵鸟似的嘀咕了这么一句,“你伤成这样,医生还让你回来,真是不负责任。” 他背对着她,丢冷冷来一句,“你非要这样?” “那怎么办?我说去医院你又不听,现在又和我发脾气。” 最后,孙杰的电话还是让她打了出去,李啸易的坚持当然谁也不能撼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医生到了家里。 她原本站在旁边,要看着医生检查,只是他一句就将她赶出了房间。 他冷笑着说,“你不怕吗?会有血。”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挑起,挑眉看她,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他才这么将自己的怒气表现出来,屋里的另外两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的脸红了,尴尬的退出房间。 下楼,看看米宝,他睡得不错,声音并没有吵醒他,小嘴微微张合,头发被他不规矩的睡姿压得蓬乱。她蹲下,轻轻的掳了掳他的头发,很柔软,这点很像雅雯。 楼梯上传来鞋子敲击地板的声音,悄悄的出了米宝的房间。 医生对着她交代,她才知道,他的左肋错位骨折,发烧因为伤口沾到了水,打了针应该会没事,伤口不要再碰水,留下的药按时吃,静卧休息是最好的休养方式。 她点头,真的是用心记下,虽然不知道她说的话,李啸易会不会听。 孙杰没说什么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可以说,这样一直盯着她看,是很不礼貌的。 “嫂子。”他还是这样称呼她。 可方亚希都替他委屈,明显已经对她不满了吧,还要毕恭毕敬的称呼她,随即又想,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可以对她不满,对她生气。 “今天晚上我们本来是在医院处理好的,医生也让留院,只是,啸易哥执意回来,当然他的决定我们不能左右。” 说完这句,他微微欠身,打开大门走了。 钟表的报时敲了两下,凌晨两点,又一个明天。她抱臂站在客厅,幽幽的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心里有个声音,随着钟表的报时,敲打了下,真的是为了她才回来的。 楼上的李啸易很安静,闭着眼好像睡着了,药水缓缓地滴落,无声无息,她走过去,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想了想,又拿起毛巾浸了凉水,敷在他额头。 他突然睁开眼睛,“方亚希,不必麻烦了,多余。” 她神思恍惚,只是将毛巾按在他额头,“喝水吗?” “不喝。” “不喝,不喝就睡觉吧,医生说要多休息。” 他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果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她坐在那边的床头,一边儿为侧身的他按着毛巾,一边儿看着点滴,神情认真,孙杰的话循环的出现在她耳边。 她尽职的换着被某人称之为多余的毛巾,又尽责的看着最后一滴点滴流进他的手背,按着针,麻利的拔下了针头,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李啸易应该是睡着了,药水里肯定有安眠的成分,凌晨五点,整夜都折腾进去了,这能不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心里某个角落的负罪感?躺在他身侧的时候,方亚希如是想。 睡得也不安稳,又不敢乱动,身边的人难得睡得这么沉,捱了几分钟,方亚希干脆起身,下楼洗漱,将米宝叫起来,一切悄悄无声息的进行中,两个人出了家门,送米宝去了幼儿园,自己去了单位。 一上午马不停蹄,帮着午间节目的同事代班主持,一点的时候才到了食堂。 柳莹一眼就看见方亚希从那里垂着头,等坐到她对面的时候,看她一双大得吓人的黑眼圈,“你怎么了,小两口蜜月期也不至于玩儿成这样。” 给了一记白眼,慢慢的喝着汤,“柳莹姐,你最近八卦兴味特别浓厚。” “想我不八卦,你就稍微遮一遮嘛。” “还没来得及,早晨来了就忙,中午要吃饭,等吃完饭,我就去遮一遮,还好,我们是电台不是电视台。” 柳莹看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亚希,怎么了?情绪不高嘛。” 午饭的时间过了,食堂没什么人,虽然这不是在咖啡馆或者什么环境幽僻的适合谈话的地方,但是,她的心里很压抑,方亚希有了倾诉的欲望,扒拉着米饭,耷拉着头絮絮的说,“柳莹姐,我想起了萨拉沃特斯的那本《守夜》,封面上的那句话……” “我们在最动荡不安的年月相遇,除了爱情一无所有。”两个人齐齐的将那句念了出来。 柳莹想起这本初读无味的书,将结果在最初展现,然后猜谜一般,通过战争将书中的人物形形□的联系起来。 “她给我的触动好大,看到最后凯与海伦最初相遇,我几乎要潸然泪下了。”方亚希慢慢回想着,当读到书的最后的时候,平淡中带来的震惊令她难忘。 “好像,在混沌的时候爱情确实是一剂良药。”柳莹颇有感触的说,“亚希,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最初我以为我和李啸易的相识足够混沌,小概率事件砸中了我,接着事情的发展更是出乎我的意料,直至现在,我都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才更明白一点,我们之间也许不可能有称之为爱情的东西了。” “亚希……” “是我不够理智,最初和他结婚的时候就该深谙此道才对,现在又开始从这里抱怨,就像李啸易说的,太矫情了。” “柳莹姐,从一开始我就不奢望爱情,如果没有感情因素的话,那么生活会平静许多。可是,人是感情动物,是不是?当他表现出一丝温柔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觉得不知所措。我害怕,你知道吗?不仅仅是害怕他对我好,我觉得,我的生活现在就是一出狗血的戏剧,极尽狗血之能,莫名其妙的遇见某个背景特殊的人,然后类似交易的结婚,接下来呢,天天活在担惊受怕中,名义上的丈夫在背后我不知道的地方跟人火拼,弄得伤痕累累的回家,我居然毫不知情……” 她没有将话继续,对面的柳莹表情变得局促,背后有个凉凉的声音打断了她,“方亚希,原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婚姻。” 她回过头去,李啸易被午后阳光打下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她才觉得刚才的话不是幻听,他怎么会在她们单位的食堂?又是一起小概率事件?天下的小概率都被她碰见了。 气氛很尴尬,方亚希被李啸易盯着不放,柳莹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儿,暗暗头疼。 本来只是要倾诉一下,这些话她是万万不会说给他听的,可是偏偏让他听到,过了好半天,她才接上一句,“你怎么来了?” “确实不该来。”他后退了一步,两人稍稍拉开了些距离,偏着头,带些研判的味道看着她,别说方亚希了,饶是柳莹都有些不敢抬头了,好像被抓住的现行犯似的。 “你……好些了吗?我给阿姨打电话了,她中午会去给你做饭的。”她慢慢的解释着,好似徒劳,李啸易那从来都是秋风无波的脸露出不悦,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的脸色很不好,无力的苍白,加上阴郁的面色,更显得面前的这个人莫测不定,捉摸不透。 气氛尴尬,她吞吞吐吐的说,“你怎么来了,医生说该卧床休息……” 话还没说完,李啸易就一个转身,留下了一个挺直傲然的背影给她,不发一言的走了…… 第25章 那天下午,方亚希整个的工作都心不在焉,尽量敛神,堪堪完成了下午的节目,磨磨蹭蹭的出了广电的大门,对逛街从没有多大爱好的她,现在宁愿有人拖着她从步行街的头逛到尾,然后再打个来回,她都不会介意。 等真正站到家门口的时候,又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可笑,她方亚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打开家门,厨房里还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可这点儿烟火气息不能掩盖家里的冷清。 她环顾四周,确定,家里人去楼空,就在那张摆着饭菜的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沉稳不张扬,充满力道,“有事,外出一周。” 多么简练,也像极了他的人,她看着字条,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他的伤还没有好,他的人就有事外出?而且还是这种方式告知她,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这种态度比她对他的态度还要冷漠。 柳莹听了方亚希说的,坚决的说,“你们两个人这是在冷战。” “冷战?可能吗?”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打通电话试试?” “我干嘛给他打?我打他老人家还不乐意接呢。” “看吧,方亚希,你心里有股怨气呐,给姐姐我说句实话吧,李啸易这样对你是不是很不爽?” 不爽?怎么可能?没有李啸易的日子,她过得也很惬意舒服,早上没有人用不屑的眼睛看她手忙脚乱,晚上,她一个人占着kingsize的大床,睡眠质量没有丝毫下降。 他也是有考虑的,有人打电话给她,是孙杰,奇怪的是他没有跟着李啸易一起走,他客气的说,嫂子有什么事情尽可以吩咐。 她能有什么事情,她的生活平静如水,李啸易是她最大的意外了。 当然,小意外也是有的,之前的选调,原本是没有报名的,但最终她还是要去走一遭,原定的同事家里出了意外,可是那边的学校已经翘首以盼了,方亚希作为候补,暂时顶替三个月。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不多的行李,环视了下家里的四周,学着某人留下一张字条“有事,外出三个月。” 坐飞机时间不长,下了飞机后的行程反而比坐飞机还要繁琐。 山路崎岖,她被颠簸的脑袋都要成了拨浪鼓,这里是云南某地,真正的群峦叠嶂。 耳边是轰隆隆的马达声,手机铃声显得微弱,不知道再响了第几遍的时候,她接起来,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穿过隆隆马达声,一声镇静沉稳的声音,“方亚希,你在哪里?” 消失了一阵子的李啸易,居然在她被崎岖山路颠簸的脑袋最不清醒的时候打电话来了,这能不能称之为巧合,或者说,他真的有透视眼,专门捡她战斗力最薄弱的时候入手? “在路上。”她打起了几分精神,“我留了纸条给你。” “我看到了,你在哪里?” “你会不知道吗?你身边的甲乙丙丁不都该给你报告吗?” “我以为我自己的妻子,我不会变态到随时找人跟踪。”那孙杰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那之前他受伤的那个晚上楼下三两的人群是怎么回事?她不屑的勾勾嘴角,却不知这和某人很像。 “哦,是嘛。” “方亚希,我再问一次,你在哪里?”那边他的声音比平常低沉许多,暗示某人的坏情绪,无形的压迫通过纤细的电波清楚的传了过来。 “我在一个叫户撒乡的地方,这里风景如画,空气清新,比三亚还要美丽,云层非常低,好像伸伸手就能够到。”说着,抬头看天,微微眯起眼睛,“我来这里待三个月,李啸易,你别生气,这是特殊情况,我们电台还有另一个报名的同事,可惜她家里出了点儿事情,这边已经联系好了,没办法,我就替补过来了,三个月左右,正好可以在这边避暑,我们那里夏天实在是热死人啦。” 她口气轻松的交代着事情的经过,自动自觉的过滤了他那不悦的语气,俨然将这次支边当成了一次良好的户外避暑旅行,这时候她也忘记了颠簸的道路,只觉得眼前的群山相连是那么的美丽。 李啸易握了握电话,沉声问,“户撒?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靠近边境的云南西部,紧邻边境小城瑞丽,雨水丰沛,我到的这个时侯即将是雨季到来的时候,气候良好。”她将Google的结果一一背诵下来。 “云南毒品交易猖獗,而你说的那个地方,正是毒品交易的重灾区,艾滋病高发区,你就给我留了一张字条,什么也没说,去了那里?” “你还不是就给我留了一张字条,不声不响的消失了。”谁说她的心里没记恨着? “方亚希,你多大了?作为孩子的母亲几年了?这么幼稚的想法是你该有的吗?还有,我走了,你不是过得更惬意?” 他声音不觉严厉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李啸易,她提高了声音,以盖过越发轰鸣的马达声,“李啸易,你至于吗?我不过是做了一件不能说是错事的好事儿,比这里条件差的地方多得是。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过得惬意,你不是说没有变态到让人跟着自己的妻子吗?” “妻子?你有这种自觉吗?你不是无所谓吗?你的道德感不允许对我袖手旁观,无非当成尽义务罢了,对了,方亚希,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我发烧那晚弄到那么晚,真是麻烦你了,我的妻子。” 妻子两字极轻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敛起了刚刚愤怒的情绪,变回了波澜不惊的他。 方亚希握着电话,听着他平淡的指责,低下头抿着唇,原来,她的心思早就被他看穿,明明是不带什么感□彩说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像是细小的冰雪粒子,不大,却打得皮肤生疼。 “好,那你告诉我,作为妻子,连丈夫身上有道那么长的新伤口都不知道,作为妻子,连自己的丈夫是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李啸易,你觉得不可笑吗?我说的没错,我的生活变成了活脱脱的狗血剧。” “方亚希,后悔了?不过,可惜又可悲的是人这一生不能重来。” 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嘟的一声断了,提示余额不足,她们隔着大半个中国给中国移动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中国移动可不会分时间场合,没钱就停机,这是一条硬道理。 第26章 户撒这个地方,青山绿水,群峦叠嶂,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交通还算畅通。 她在一所中学教语文,拿到的初一新生的入学成绩单,语文的成绩还算过得去,只是数学很差,不及格的大有人在。 这里村民大多的态度是学不学习无所谓,因为大学生的就业状况不容乐观,想在大城市落脚更是难上加难,何苦要花费那么多的精力去培养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大学生呢? 这里的孩子,大多平实纯朴,虽然很多东西没有见过,但是却并不愚笨,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们很愿意与支教的老师在一起,同来的还有另一名支教老师,李煜,从南方大省过来的,一副标准的小家碧玉,不过,她这个人比外表看起来更能吃苦。 她负责教数学,初一和初二,课量也不轻松,她是今年的毕业生,参加学校支边活动,一年后可以保送本校的研究生。 此外,这里还有一位待了半年的老师,负责初三两个班的数学,还有体育课。 对于这里的生活,方亚希总体上适应的还不错,只是这里的饭菜偏酸辣,有些不对胃口,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牛奶,她十分喜欢喝牛奶,来了这里之后就没见过牛奶,每晚睡觉前都会抿抿嘴唇,回味下牛奶的纯味,不过,这都是小意思,她可以忍。 晚上,她将从山上引下来的水,舀到桶里,将水里的杂质沉淀,以便第二天引用。 隔壁屋的李煜笑着说,“亚希姐,你这招不错,我刚来的时候还想这说这么混怎么喝呀。” 她笑笑,不敢居功,这条是李啸易告诉她的。 那天,她的电话停机,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不过,随即就释然,过上几个月的原始生活,远离都市喧嚣,不正是广播电视里天天都喊的广告词嘛。 半个小时还不到,道路的颠簸达到极致的时候,电话又奇迹般的响了,她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过了好半天才接起来,“喂?” “你连一个手机话费都搞不定,我怀疑,你怎么从那里过三个月。”他的声音彻底恢复往日那般低沉平淡。 “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用给中国移动交这么多的漫游费。” “方亚希,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 这话她听过,每次听来都觉得他有一种无力感,不是错觉,她也有这种感觉,这种无力感,让她觉得自己失败。 他没有和她纠缠无谓的话题,直接问她,“你怎么去那里?现在还在路上,坐的什么?” 怎么去?她看看自己坐的这辆交通工具,抿抿嘴唇,“机动交通工具,还算可以吧,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机动交通工具?”李啸易在那边琢磨这个词,这个由她嘴里说出来颇为投机取巧的词,称之为机动交通的太多,“汽车?面包车?”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摩托车?” “嗯嗯,算是吧。” 他压低声音,真正失去耐心的样子,“方亚希,我没有功夫从这里和你废话!” “拖拉机。” 这时候开车的那位大哥看了看她,她报以微笑。 隔着千山万水,没有想象的讥讽或者暴怒,她听见那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你听着,收起你那口普通话,那里的人很讨厌说普通话的人,有什么看不下去的事情,不要做无谓的斗争,因为,你也改变不了,明白吗?” 事无巨细的交代细节,现在是雨季,饮用水应该沉淀一晚上再喝;那里的饮食偏酸甜,吃什么要注意什么,他低沉的嗓音慢慢的从听筒里溢出,声音没有刻意的温柔,却让她恍神,如果用他的话来说,她的道德感又在作祟,李啸易如此以德报怨,她会觉得无比愧疚,她宁愿他用刚刚那种生硬的口气与她对话。 这里的信号时好时不好,到了晚上几乎是处于屏蔽状态,不过,她尽量几天就和阿姨通个电话,问问米宝的情况,她很想米宝是真的。 小孩子在那头兴奋的说着最近六一儿童节排练的节目,她听了很是欣慰,很能安抚她躁动的心。 至于李啸易,除却她来的路上的那两通,他们一共通过两个电话,频率不算太高,他的电话大都简洁,每次也总是说说他认为她要小心的事情作罢,尽管如此,方亚希每次听完电话后心里都会安心些。这点发现令她诧异不已。 她们每个月都会有次机会跟着那辆拖拉机去县城里采购,上次她去的时候,买了一箱牛奶,几本杂志,还有部分生活用品。 明天又是采购的日子,她和李煜商量,自己出钱给孩子们买些体育用品,羽毛球,篮球,什么的。夏天到了,适合孩子们户外活动的时候也到了,学校里也有篮球,可是那篮球都是久经岁月考验的,身体已经扯开了皮。 李啸易说的对,有些事情,确实不能改变,比方说,每个学生都会有补助,从来都是直接发到学生手里,这里不像城市,害怕孩子贪钱,相反,家长如果拿到国家这份补助,不会用在自己孩子的教育身上,只是会拿去赌钱。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情况,简直是目瞪口呆,可是,几十年下来的生活习性,不是她三个月能改变什么的,她能做的也只能是买些体育用品罢了。 拖拉机坐的多了,也就没有第一次那么晕头涨脑了,她和李煜坐在后面,屁股下是用稻草铺就的坐垫。开车的是村里的书记,他脾气算是和蔼,高兴了会哼些小调,一路上过得也很快。 到了县城她和李煜分头行动,分别采购生活用品,之后在县城里唯一的一个百货大楼集合,一起买体育用品。 她又买了几本杂志,都是最基本的《读者》《青年文摘》什么的,上次拿回去的那些,学生们都很喜欢,这才多买了几本,包括以往过期的一部分,拎在手里分量不轻。 手上重量减轻,似乎有人想要拿走那些杂志,她的心里一惊,想起李啸易的话,遇到抢劫的不要逞能,有什么就给什么,虽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可她当时听着的时候想,确实要这么做,只是现在,这些杂志她不想放手,她自己看不看无所谓,她是想给村里的孩子多了解外面的世界。 想要争一争,就用了力气,想着夺回来后就立马跑路。 后面传来笑声,熟悉的声音,“方亚希,放心,我不是小偷,更不是雅盗,想要抢你的书,我来帮你拿。” 她吃惊的回头,“阿言?”这是婚后她第一次见他,上一次婚礼上他的失态她还记得,不过,他好像不介意似的,露出淡淡的笑容。 “觉得很巧是不是,我也举得是,来这里谈笔生意,出来逛一逛,都能碰见你,你呢?”他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杂志,“支教吗?” 她还有些吃惊,他的镜片反射着阳光,整个人都光晕晕的,过了会儿,“嗯,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呀。”他与她并肩而行,“在哪里支教?” “户撒。” 展言点点头,“你瘦了些,也黑了些。” 想起柳莹说过的话,这是变结实的表现,“那我就是变结实了,我过得不错嘛。” 展言笑笑,她还是那么有劲头,看上去确实不错。 “难得我们在这里都能遇到,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诚恳的目光,淡然的笑。 “谢谢,只是,我和同事约好了,十一点的时候,在百货大楼门口见,我们还要买些东西,一点左右就得回去了,时间有些紧。” 。 “你们要买什么?我可以帮些忙。”他拎起手里的杂志,“你的同事也是女孩子吧,我帮忙当当搬运工什么的也好。” 他说的真诚,方亚希不好拒绝,两个人就一起去百货大楼。 最后果真是展言帮她们搬运的,东西不沉,却体积大,来回搬了好几趟,最重要的是,钱也是他付的,方亚希一个劲儿推辞,他说,只是小事,尽点儿心意而已,又是那般真诚。 两人在车下告别,她一个劲儿的说感谢的话,展言说,“不用这样客气,我说了,都是应该的。” 他将两手背到身后,低头沉吟着问,“方亚希,我这么问,希望你不要介意,结婚之后,你……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不一样,挺好的,李啸易也不太管我,你看我都可以随便来这里支教了。”她笑嘻嘻的说。“阿言,你别一副我的婚姻你要负责的模样,我过得很好,李啸易对我也不错,来这里的时候,他还叮嘱我一通,他比我还明白怎么在这里生活,真的。” “是嘛,那就好。” 阿言将她送上车,一只手背到身后,一只手伸出来与她道别,车已启动,轰鸣的马达声中,她听到展言的最后一句话,“云南呐……对他来说这是个特别的地方,有机会你们可以聊聊,再见了,亚希。”他挥一挥手,拖拉机轰隆隆的马达启动,突突突的开了出去,留下了一串黑色尾气。 展言还站在那里,面目渐渐不清,她的疑问,再次失去问出口的机会。 第27章 整个云南地区是独特的纵谷地形,从印度洋吹来的热风带来了丰沛的降水,大雨如注,整整三个月,这样的气候造就了西南边陲丰富的植被,浓密的雨林,当然还有相对恶劣的交通环境。 她们带回来的体育用品非常受欢迎,闲暇的时候,如果天气允许,她们会和学生来些互动,篮球她们两个都不在行,只能按着羽毛球使劲,每天放学后,学生们会自发留下,结成三两对子,打打篮球,打打羽毛球,由于场地有限,每次他们都会意犹未尽。 她也不敢让学生回家太晚,毕竟雨季路不好走,虽然这些学生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可是看着那些湿滑的泥泞小路,她和李煜总是提心吊胆。 夜幕降临后,一片宁静,今天村长给她们几个新鲜竹笋,说是感谢她们带回来的那些体育用品,这里的竹笋非常好吃,新鲜多汁。 备课结束后,她的肚子咕咕叫,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晚上喝杯牛奶,就绝不会再吃其他东西,现在没有了牛奶的支援,晚上时常抿嘴,肚子饿了,就想找东西吃。看到桌子上的竹笋,那么大,仿佛还有淡淡的香气飘来,她抿抿嘴唇。 方亚希有样学样,出去找了些柴火,几根竹子,架起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火堆,她前些日子见学生这样做过,将新鲜竹笋放到篝火上烤,烤出来的香气诱人无比,她尝了一点儿,味道更是好极了。 她点燃火堆,一缕缕青烟升起,味道不算浓,比她想象的好,而且还使得屋里特别暖和,将芦笋横架到篝火上,有些得意的哼着小曲儿,当然是曲不成调的,不过重点在于她十分自娱自乐。 想象着芦笋考好后的样子,她笑笑,到时候拿给李煜吃,她肯定大吃一惊。 偏偏这时候电话响了,极其诡异,因为到了晚上这里的信号就会十分差劲,极少电话是在晚上打来。 办常人所不能办的人毫无意外的是李啸易,两个人目前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打过电话了。 “喂。” “你干什么呢?” “哪有人打电话这样子的,你不先问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情,上来就问我干什么,李啸易,你的礼貌都是对别人使的。” 她将竹笋翻了个儿,烫了手一下,呲牙咧嘴。 “第一,我听到你那边不一样的声音,第二,你在做一件平常不会做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比你过往两周的生活更应该值得我注意,第三,方亚希,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不告诉你。”她颇为得意的说,“我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在我自己的屋里做自己的事情,谁也碍不着谁。” “我在云南,你知道吗?” 他话题转折突然,没有过渡,她伸手去翻竹笋,又被烫了下,这才烫醒她,“我哪里会知道,再说,云南那么大,你在又能怎样?”她向被烫的手吹凉气。 “你在云南干什么?”她换了个姿势接电话,既然打通了,两个人多说几句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里夜晚的生活很单调,有个人聊聊天也不错。 “谈生意。” “又是谈生意?” “又是?”他轻笑了一声,“还有谁来这里谈生意。”话不是问话,她随即明白了,“你不都知道了,我那天碰见展言了,也有一周了吧,你们谈什么生意这么久?” 这人还真是奔波的命呐,最后好像一直在忙碌,婚后,她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事情,这是第一次,只因为这次,李啸易和展言两个人都来了这个西南边陲,想起展言的话,李啸易对这里应是相当熟悉,她泛起警觉,“李啸易,我从来不指望你是奉公守法的公民,但是也请你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不经意的笑。 “我没有开玩笑。当然,我说的话,不指望你听,只是……” “你多想了,普通的边境贸易。” 他意外的给了答案,她相信,她认为他是不屑于说谎话的人。 “方亚希,你对我说话哪一次都是带刺儿的。” “哪里有,我这不是好好跟你聊天来嘛。”她的竹笋眼见着差不多了,气味儿也飘了出来,她舒服的眯起眼睛,使劲儿嗅了嗅这诱人的味道,满意的笑了。 那边的人也随着她笑了,又是那种不经意的笑,却很撩人,他今晚的闲情逸致多得让她吃惊。没有错的话,两个人好像还处在冷战的边缘地带。 “你笑什么?” “原来是在烤竹笋。” “嘶……”她被惊的烫了手不说,直接站了起来,这是什么人呐,李啸易那张英俊冷酷的脸出现在脑海里,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别吓我成不成?”敲门声响起。 “你先开门。” 她依言,打开房门,瞬间就被眼前的人惊得不会思考,仿佛别闪电击中,只得僵硬的拿着手机。 “真的被吓住了。”门前的人闲闲的说,他站在夜幕下,头顶苍穹,繁星满天,他的眼睛像是黑夜中最亮的星子,又像是最名贵的宝石。 “烤的不错。”他已经绕过她,径直进了屋里,拿起篝火上的竹笋,不客气的咬了口,一下一下的吃起来。 她这才依稀回神,转身看他站在一片光晕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拢了进去,“你……你这是……” 他还在吃着竹笋,鲜少看他吃东西这样有味道,仿佛那是珍馐一般。 他坐到床上,“一杯水,谢谢。” 方亚希关上门,为他倒了一杯水,很快他就吃完了一根竹笋,好像真的饿了。 他慢慢喝着那杯水,品茗般,过了会儿,李啸易抬起头,看着她,神情认真,“好了,现在我们尽可以有时间说说你最近过得好不好了。” 他又一次做了出人意表的事情,跋山涉水来到云南边陲的户撒,让她不敢相信,不过,他确实在这里,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他终究是在地大物博的中国,由北向南,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来的?你的伤好了没?”她觉得他身边如果有孙杰,那么她大可不必操心他的身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差不多了,开车来的。” 差不多就是还没好利索,“开车?”她简直是叫了出来,“李啸易,你开什么玩笑!” 雨季路况差劲儿糟糕,又是山路崎岖,许多当地的村民都不会轻易下山,何况又是晚上。 “我像是开玩笑吗?” 他当然不是开玩笑,他一路驱车而来,将车停到了村长家门前,然后打听着过来,现在村子里估计已经传开,有个陌生人来到这里,只有这个在这边自得的烤竹笋的方亚希不明就里,稀里糊涂。 “很惊喜吗?” “惊喜到害怕。” “我把你的夜宵吃了吧,你怎么办?” “没事儿,撑一撑就到明天了。” 奇怪的对话,不像是小别重逢的夫妻,两个人都镇定自若,对话也没有喜悦和情趣。 李啸易站起来,拿起她桌上的另一根竹笋,放到篝火上,慢慢的烤了起来,他半蹲着身体,火光映着他冷酷英俊的脸,手法娴熟,慢慢的将竹笋翻烤,这样的人,即使是烤个竹笋都能怡人眼球。 只是她高兴不起来,她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腮,看他,他做什么都是很认真的表情,一丝不苟,这样的李啸易,很强大,很骄傲。 他瘦了,可以肯定,脸色也不好,有微微冒出的胡渣,显得憔悴。这样的李啸易她没有见过,心里不断地在否定,这样的李啸易肯定不是为了她。她在退缩,心里的自己慢慢的缩回角落里。 “李啸易,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你不远万里的来了这里,外人眼中,也多会羡慕,我有这样的丈夫,可是,你我都明白,我们的婚姻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结合,你不该为我做到这样,那么危险的环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办?” 她害怕了,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啸易,她害怕了,想起那漆黑的山路,她就觉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如果真的发生万一的话,她该怎么办?他有没有想过,想过她的立场? 他一路而来,她就该感动? 他将竹笋置好,走到她旁边,“这样说,是我欠考虑了。” 他终年不见一点儿灰尘的黑色皮鞋上终于溅上了几星泥点,她盯着那些泥点看着,没有抬头,他将她的脸抬起来,不算意外的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李啸易皱眉,一脸严肃,“方亚希,你害怕什么?在你眼里,我是那样不堪一击的人?你的担心不可能出现。”这是多么有自信的一句话,他的强大却换不回她的恐惧。 眼泪很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滑下,她是真的害怕,若是真的出了事情,怎么都不能想象,只是,许多不可能的事情,往往都会发生,就像当年的雅雯一样,谁能想到,当年即将临产的她,会出了车祸,倒在血泊里。她恐惧,那样的场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是她一生的噩梦。如果再来一次重蹈覆辙,那她方亚希的一生就毁了。 方亚希难得这样软弱,李啸易不禁叹了口气,悠远绵长,轻轻的抱了下她,只是一下,很快就放开了,又回到篝火旁,将竹笋取下,他也不怕烫,那样热的竹笋轻易地拿在手中,取出随身的瑞士军刀,利落的将竹笋截断,截成一段儿合适的,递给她,“快吃吧,有些烫。” 她吸吸鼻子,接过竹笋,咬了一口,味道很好,外焦里嫩,竹笋的鲜味儿也都没有消失。在这样月夜明净的晚上,吃着他烤出来的竹笋,这种感觉很奇怪,刚刚他是对她说对不起了吧,很强大,很骄傲的李啸易对她说对不起,深夜开车犯险的李啸易来到她身边,对她说对不起。 她又看到了他黑色系带皮鞋上的泥点儿,手里竹笋热烘烘的,慢慢的慢慢的,她的心里终于流出一股溪流,小小的却暖暖的。 第28章 方亚希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夹起课本出了教室,与隔壁班的李煜碰面,“方老师,你看。” 李煜指着学校门口不大的空地,有个班的学生上体育课,下课了,还出奇的围了一圈儿人。 李啸易的身影露出来,她走过去,张大嘴巴,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冷漠骄傲的他正挥汗如雨的打篮球,这景象实在是诡异,他穿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半旧的衣服,对襟的褂子,黑色土布长裤,脚上是一双这里人们常穿的布鞋,那样子,活脱脱的像是个当地的普通景颇族人。 他和体育老师一人带一队学生,比赛进行的火热,怪不得学生都不下课。 李啸易长手长脚,加上动作敏捷,打得是得心应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多学生放学不走,都围了上来。 他的到来不显突兀,大家都很容易接受了,因为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方老师的丈夫,而且她发现,他到户撒,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晚上他居然是一路打听着来的。一路下来,人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这也好,省去了她要解释这是谁谁的麻烦。 “方老师,您先生好帅呀。” 李煜比她小几岁,还是可以发花痴的年纪,方亚希不置可否,她从来没有否认过,李啸易这副皮相那绝对是浑然天成,不带瑕疵的。只是,他的身体能做这样的剧烈运动?看他一派潇洒,看来是真的好的差不多了,自己心里仅有的担心都变成多余。 比赛激烈,两队差距很小,体育老师不是盖得,一个利落的上篮,全场不禁欢呼,只是下一秒,有个身影一跃而起,大家更是惊呼。 李煜紧张的拽了方亚希的胳膊,“方老师,快看!” 李啸易一个跃起,将即将入网的篮球盖了下来,而且还换来两粒罚球。 “方老师,真的好帅,摔倒的模样也那么帅,真是不容易。”李煜兴奋的说。 她尴尬的笑笑,刚刚李啸易被体育老师后击倒地,才换来两个罚球。他精准的将球投进篮筐。比赛结束,他们赢了两分。 没有接受继续比赛的建议,向着方亚希这边走来,一众的目光都看着他们。实在是经受不住这种众人行注目礼的感觉,低着头,先一步走开了。 他很快赶上来,并肩走在她旁边。 昨晚又下了一场雨,路上不太好走,方亚希小心的躲避着那些坑坑洼洼,刚才他打篮球的模样,比平常多了些人气儿,让她心情变得愉快,不禁调侃,“我以为你该是大隐隐于市,低调做人。” “我一直是这样。” “是嘛,你看现在这里的人都认识你了。” “你不高兴。” “怎么会,外人看我该是多么羡慕,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我还会有什么不满意。” “你以为我做这些就是给外人看的。” 她笑了,扬起脸对她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说着说着就惹大爷您生气了。” “没什么,一定程度上,你那是职业病。” “嗯,我同意。” “而且,对我尤其不公平。” “有嘛?”她明知故问。 “小心。”她脚下一滑,被他一把抓住,“我可以把你这差点儿跌倒的一脚理解为心虚,或者是……” “报应?”他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没那么夸张吧,某种程度上来说,您也需要我这样的人呐,在您身边唱唱反调什么的,小言里尽是这种让女人,凭借这点博得男主人公的青睐。” “你的确是个异类,不过,也不是说,以前没有人向你这样对我说话。” “真有这样的人?是谁?”她被他引得话多了起来,“李啸易,你怎么比我都明白怎么在这里生活?阿言说,让我有时间和你聊聊。” “展言?” “是呀,那天进城的时候,他最后说的。” “我说过,离他远一点儿,这句话,婚前婚后都是作数的。” “又不是我能选的,他自己出现,再说,他在这里,和你不能说不无关系吧,要说起来的话,倒是你该想想,有什么事儿和他纠缠上了。” 身边的人停住了,握着她手的力量明显加重,她甚至感到了疼,不过只是一瞬,李啸易就克制自己放开了她的手,只是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你的意思是,我特意找来他,动不动的和我身边的女人扯上关系。” “我没有这么说,我的意思是……” 他脸色很不好看,面容冷峻,目光冷淡,甚至是透出阴冷,一瞬间表现出来的气场让她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被那样盯着,方亚希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愤怒情绪,口气也硬了起来,“李啸易,不知道这次又是碰了你哪根不能扯的神经,日后,你最好列张清单给我,免得我踩了你的尾巴,自己不知道,被你这样盯着,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浑身寒颤!” 他不说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这会儿空气冷凝,她也毫不示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方老师……”不远的地方有人叫她,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空气,回头一看,是班里一个叫吴雨的学生父亲,之所以印象深刻是是因为吴雨难得的十分灵秀聪明,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好成绩,长得也漂亮,不过家庭条件实在是不好,前两天她父亲跑到学校说不想让孩子读书了。当时,小姑娘也在场,从来都是活泼带笑的她哭得十分伤心,方亚希看得心下恻然。 “方老师,看到我家小雨了没?她回没回学校?” “我今天出来的晚,不过,没看见她,怎么了?” “唉……作孽呀,怪我又说起上学的事儿,她……我一转眼,就不见她了,老师,不是不想让孩子上学,只是,家里实在是……”她的父亲三十多岁的年龄,看上去足足打了十岁不止,听说吴雨的母亲身体不好,每月有大笔的医疗支出,家里条件确实是有困难。 “不见了?” 父亲急得满头是汗,着急的想要去学校寻一寻,方亚希拉住他,“我也去,我也去找。” 说完,就跟着向学校方向走,与李啸易擦身而过,他拽住她的手。 她几乎是怒目而视,他却没有看见似的,刚刚的冷峻荡然无存,恢复了淡然冷漠的表情,只是说了句,“一起吧。” 学校已经空荡荡的了,没有什么人在,三个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儿都没发现吴雨的身影。 她父亲已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着天色变黑,他一拍大腿,“怕是跑到坡上的林子里去了,她以前有什么事儿就爱往那里跑。” “那我们现在去找。”方亚希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要动身,却被李啸易拽住,“等等,天要黑了,晚上林子里不安全,多找些人,大家一起找,两三个人一组比较好。” 他说的不紧不慢,条理清楚,也确实是现实情况,于是,他们又找了村民还有学校的老师,总共十几个人,三两成对的出发了。 方亚希自然是和李啸易一组,路途泥泞,天色也暗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走在她的身后,脚步极轻,和她成反比,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的很是狼狈。 “其实,那个小姑娘,应该一会儿就会回家。”沉默良久之后他开口。 听了这话,她猛地一转身,“你怎么知道?” “直觉。” 只是两个字,多么简单,不过她相信他的直觉,准确的可怕,像是嗅觉灵敏的动物,在危险到来之前总是能感觉出不同,敏捷避开。 “那你还……”她本来想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可是,他先一步靠近了一些,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微凉干燥。 他牵起她的手,“之所以不说,一点,你当时肯定听不进去,第二点,就是想和你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深山老林里走走,说说话。” 方亚希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倒,幸亏被人握的紧,才没有栽在泥里,她是被他那第二点吓得,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暧昧不明,而且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人刚刚还有不快发生。 “这想法够特别。” 他拉着她,走了一段儿,找了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漫天的星子,一闪一闪,看得清楚真切,远没有城市里的浮华焦躁,一切都是平静安和的状态。 “啸晖有个独女萧如,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啸晖的关系被人绑架,萧家上下全力寻找,我也不例外,一路辗转,到了云南,终于把她救出来,那时候她差点儿就被偷运到缅甸,被救之后,萧如情绪很不好,晚上时常做噩梦,加上啸晖也授意我找个地方安全的待一段儿时间,等他解决了那帮人之后再回去,我带着萧如就近找了个村子住了下来。” 真的是来说说话的,而且还是这样的往事,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心里不能碰触的位置,谁知李啸易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稍显轻易地说了出来。 对李啸易来说这不是美好的回忆,因为故事里的那个女孩儿已经死了,两个人的手相握,她下意识的紧了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段儿时间过得很惬意,萧如的情绪慢慢恢复,我也不必面对过多复杂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时候的我都觉得这样的生活世外桃源了。” “可惜的是,一生中最鲜活的年龄刚刚过去,她就走了,与米宝的病一样,很快,也免除了一部分痛苦。” 他转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映出星光。他眼睛里那是悲伤?悲怜,惋惜? “亚希,我还是挺喜欢她的,那个小姑娘,如你所说,很可惜。” 。 “原来,展言说的熟悉,就是这个,你和她曾经在这里呆过许久。”她喃喃的说,恍然大悟,只是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他刚刚一闪而过的伤逝,她该如何表达?安慰他?节哀顺变,逝者已矣?他不会需要,那个小姑娘用自己的方式留在了他的心底,他看得开,但并不代表不会去怀念。 “是的,这就是原来。” 微微仰头看着满天星子,“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了,对不对?” “人总该是要向前看,亚希,我这个人实在讨厌,薄情的很,留给她的也只能是寥寥几句往事而已,这就是活得明白的坏处。”活得明白,他曾经说过她活得明白,看来,活得明白让他痛苦不已? 空气里流动着雨后泥土甜腥味道,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膝盖上,一下一下拍打,反而像是安慰她,安慰她初听这个故事的悲伤,或者是安慰她有些受挫的心理,这个地方充斥着他与她的回忆。 “李啸易,你对着我说起这个小姑娘,我……”我该怎么办?那种手足无措又出现了,心里有股酸涩的情绪,不应该的,不应该这样的,她怎么会觉得酸涩呢? “不要多想,这里有我们的回忆,也有你我的回忆,我说这些,只是说明我的态度,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对我的过去怀有什么疑问,我有足够的诚意,想要和你一起生活,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这话是在安慰她,让她宽心?还是,这话又是李啸易对她的温柔? 第29章 好好生活?这个命题难不难?或者根本是个伪命题? 回到村里,吴雨果然已经回到家里,村里答应解决孩子上学难的问题,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李啸易手里抽了出来,一前一后回到那十几平米的宿舍,洗漱了,她就躺倒在不大的床上,这个不大是和家里那张kingsize比较,比一般单人床还是要宽敞许多。 她本能的,自觉地靠在里面,贴着墙壁,留出的地方,等着李啸易来,她觉得自己狗腿了,但是,又觉得拿床位这件事难为他,幼稚的很,对于他的话,她有些混混沌沌,好好生活有那么容易?那个萧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会不会是那个和她相同,总是给他唱反调?不不不,应该是方亚希和她相同,总是与李啸易唱反调。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不断浮出沉下,她等呀等,等着李啸易上床睡觉,谁知道大爷又犯洁癖了,简易的洗澡也可以折腾那么长时间,她终于没有等到他来,就慢慢合上了眼睛,沉入梦乡。 果真是梦乡,她梦见了雅雯,米宝,场景断断续续,雅雯的脸却很清晰,并不恐怖,她甚至是开心的,在梦里看见亲爱的姐姐也是好的呀。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确定自己是嘴角含笑的,有多久没有见到雅雯了?说起来,她也是以死亡的方式,留在了最美的年华,定格在亚希的心底。 她翻了身,不再面壁,却差点儿惊呼出声,李啸易一双漆黑的眼睛,清明的很,没有一丝困倦。 “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睡不着。”理由简单充分,他确实是经常失眠,同床共枕的她十分明白。 “睡不着也不用吓人呐。”将身上的薄被拉了拉,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 “亚希……”两个人结婚以来,他很少这么叫她,很少这么柔和的只是叫她的名字,“唱个歌儿吧。” 果然,这么叫定是有什么,不过,有没有搞错,又是这种要求?她皱起眉,看着他,“为什么总是让我唱歌儿?我又不是……又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小姑娘。 “不要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你们女人总是喜欢乱想,是嘛?”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臂搭在了她腰上,声音也低了下来。 她动了动,却引得他像是软体动物一样,灵活的栖身而来。 方亚希感觉身体僵硬,心跳加快,故作镇定的说,“你不该是很了解女人嘛?” “我怎么会很了解?我身边一共有过两个女人,萧如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确切的说,只有你这一个像样的女人。” “没想到呀,我以为您得是千帆过尽,什么样的都见过呢。”她耍起贫嘴,身体微微挣扎,想要离开他的掌控。 他将她箍得牢牢的,她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心里直觉的有些害怕。 李啸易心里有一丝犹豫,正想着要不要放开的时候,被方亚希看准了时机,推开了他,从他怀里钻出来。 她神色戒备的看着李啸易,却不想他皱了皱眉头,夜色中,月光足够看见他脸上的汗珠。 “怎么了?” 他又皱了皱眉,手扶住了左肋,摇了摇头。 方亚希想起他旧伤未愈,可他下午明明还生龙活虎的和人打篮球来着,哪里她一碰就疼得皱眉头。 李啸易看她露出惊慌迟疑的表情,淡淡的解释,“没什么,下午的时候碰了下。” 碰了下?忽然想起那场篮球比赛,“比赛的时候?碰到你受伤的地方?” “我看看。”说着她就要掀他的衣服。 “没必要。” “又是多余?”她停下,看着他,手下拽着他的衣角,愤愤的问。 黑夜中,她抬起头倔强的与他对视,一脸的不忿。 “你记仇?还记到现在?”他的声音有丝调笑,过了会儿又补充,“再说,方亚希,刚刚你还还避我不及的模样,现在就主动投怀与我?” 他现在心情看上去居然不错,而她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看看。” “真没什么,我来的时候,打了封闭,现在也没什么感觉了。”说着,他居然自己掀开衣服,真的让方亚希看了。 他受伤的地方,还有些深紫色的淤血,淤血上方,有条浅色的疤痕,夜色中有些可怖,尤其是对于方亚希这种对血没什么抵抗力的人来说,好在李啸易接着就将衣服放下,“还要看。” 方亚希抬起头,“李啸易,你来云南,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比她还要离家早,现在又出现在云南,他说是生意,那到底是什么生意,让身体未愈的他来这里? “你该猜到了。你一向很聪明。”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好东西,危险的东西,所以更要处置好。不过,来户撒,确实是为了你,方亚希。”他又靠了上来,将她揽到怀里,这下她不敢挣扎。 他贴着她的耳垂儿边儿,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引起一阵麻酥,“好了,别乱想了,给我唱首歌儿,有了声音,才不会显得那么空荡荡。” 好吧,她心软了,他一句话,她就心软了,唱起了那首摇篮曲,慢慢的哼着,手下还打起了拍子。 她慢慢的唱着,李啸易说着,“过两天,不就要走了?” 她不能说话回答,就点头,嘴里还低吟着,唱得很投入。 又是贴着耳畔,声音比平时还低沉,在暗夜里尤显暧昧,“那总该留下点儿什么。” 她长大眼睛问他,留下什么? 他没再说话,直接用行动表明,他的吻,扑面而来,从她耳边吻起,她的耳垂经不起这样的挑逗,整个人有些措手不及。 她犹豫,真的要留下什么?可以吗?她和他间的命题,就这么被他解开? 看出她的不专心和犹疑不决,他轻轻的说,“不要多想了。” “李啸易,你明白……” “亚希,我明白,小姑娘永远留在了我心里,不过,我清楚的知道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他明白她的想法,一句话,就是一颗定心丸,他的吻细细密密的袭来,她闭上眼睛,想起雅雯的脸,梦里明明清楚的面孔,在脑海里却渐行渐远,姐姐呀,你是不是知道妹妹我在做什么? 他将要推进的时候,她犹疑的问了一句,“你的伤……” “不碍事儿。”说着,就慢慢的进入,方亚希皱眉,疼,不过,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情与欲,这样复杂难耐的事情,李啸易都能掌握好火候,他选了合适的时机,撬开她的大门,安了她的心,给了她足够的尊重,让她心甘情愿的成了他真正的妻子。 两人纠缠,厮磨,肉体上莫名的契合,慢慢的,就没有了想象中的痛苦,反而觉得欢喜,她也能感到他的兴奋,不再是漠然的他,这时候的他更多了人间烟火,也有欲望,两个人是对等的,他不再是站在高台睥睨众人的他,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 柏拉图曾经寓言过,“每一个人都是被劈成两半的不完整个体,终其一生在寻找另一半,却不一定能找到,因为被劈开的人太多了。” 那么她和李啸易呢,这答案,有谁知道? 两天之后,两个人一同踏上了回去的路程,辗转到昆明,孙杰合适的出现,机票已经买好,她简直是用了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云南,速度之快令她生疑,更奇怪的是,机舱里没有李啸易的身影,他只是在登机前说了句话,“我留在这边,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最多三天回去。”就在她目瞪口呆的目送下挥挥手,离开了机场。 “他留在云南还有什么事情吗?”难道之前还没有处理好那批东西,真的是半途来了户撒?为了她? “嗯,这个,我也不清楚,嫂子。” “那你不用留在他身边吗?” “不用,啸易哥让我和您一起回去,有个照应。” “照应?我来的时候自己来的,没什么照应也好好地,为什么,和李啸易碰面了,反而需要照应?” 她问的咄咄逼人,孙杰淡淡一笑,“啸易哥说的对,嫂子您嘴上的功夫很厉害,他只是告诉我,不用和您较真。” 她露齿,标准的笑了笑,“是嘛。” 不让我知道是不是?我还不乐意知道。 “您放心好了,啸易哥不会有事儿的。”这句话不高明,无异于画蛇添足,她看着机舱里播放的电影,低声说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接着不再说话,一副专心致志投入剧情的表情。 孙杰看着这位嫂子,皱眉,心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回到家里,不知是这段旅途过于速度,她感觉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整个人平躺在床上,连澡都不愿意去洗,看着天花板,微微后仰,就看见了那张结婚照,洁白的婚纱,看上去幸福的新娘,英俊的新郎,神情庄重中带着柔情看着新娘,哼,她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摄影技术这么高,抓拍的瞬间简直是完美无缺的。 笑声过后,房间里又陷入安静中,唯有床头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走着,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影子,李啸易在机场,没有一丝不舍,留了挺直的背影给她,她是要飞走的人,反而是他先离开,有人这么送机的吗? 胡思乱想着,不觉中,竟全是他的身影,初识时的冷漠威胁,婚礼上的执手相看,蜜月时候的喜怒无常,接着就是在户撒时候,他穿了当地的衣服,整日和她一样去学校,有时候下了课,就能看见他站在某个地方远眺,笔直瘦削的背,反剪着手,忽而的风吹起白色土布衣服的衣角,衣袂飘飘的模样,让人都不忍去打扰。 接着又想起了那晚,他说要留下什么,一句话后就是细密的吻,一开始吻得小心,感到她的回应,彼此熟悉之后,就变得霸道起来,他说的没错,清楚的知道枕边人是谁,相交缠绵的时候,他清晰的叫她的名字,“亚希,亚希……”一遍遍,不厌其烦,那时候的她觉得很圆满,满心里没有什么遗憾。 她瞥见小窗户外高悬的明月,好似为了应承什么,也是大大的,圆圆的一轮满月。 第30章 没有李啸易的生活,她早上可以睡到极限,然后在一通手忙脚乱下出门,不会受到任何不满不屑的眼光,每日下班之后,总是去接米宝,然后在阿姨家蹭顿晚饭,晚上陪着米宝看会儿电视,跟着洗完澡之后再回家,阿姨留她住下,她都是摇头的,就是感觉自己应该回家,阿姨也不留她,送她下楼,看着车子出了小区。 回到家里,先开灯,后开电视,不论什么频道都好,总要弄出些声音,洗澡,看晚间新闻,然后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 会瞪好长时间,这几天入睡的速度要慢了许多,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然后又重新躺回中间,想想又躺到右边,怕睡惯了中间,霸着地方,李啸易回来,反而更不适应。睡到右边,她背转向窗户,总觉得背后空荡荡的一片。 今晚她已经瞪了好久的天花板,面壁了好久的窗帘,睡意迟迟不肯降临,转身,看着空出的那么大的地方,嘀咕道,“干嘛弄张那么大的床。” 最后,干脆起身,又去热了杯牛奶,端着温热的杯子,晃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了会儿,觉得深夜节目无聊,抬眼看到二楼,转了转眼珠子,端着牛奶去了书房。 拧开房门,这是她第一次正经的来二楼的书房,平常有什么工作,她端着笔记本在一楼的沙发上就解决了。 他也说过,让她去二楼,她总是不愿爬那层楼,还美其名曰的说,“不妨碍您处理大事儿。” 没什么特别的,几个书柜,一张办公桌,电脑,打印机,基本的办公工具。 她撇嘴,李啸易很忙的样子,每日回家之后总会在这里呆上一个多小时,他说过,要做公司,不知道他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里面陈列的书,一眼一眼略着,某种程度上来说,阅读是一种很私人的活动,也许会显露心情或者某种生活的痕迹,这样看他看的书,还是第一次,林林总总,什么都有,企管,营销,历史,还有文学。 “嘁,这么多,看得过来吗?”她信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有注脚,间或的有阅读人的注解痕迹,“真的看过。”她疑狐,又捡了几本,注解不多,一句两句,简练明了,他的字也不丑,笔力深厚,字体俊彦。 她摇头,现在黑社会都是有文化的了,不得不感叹。 将牛奶喝干净,捡起一本自己熟悉的,盘腿坐下,翻了起来。 《Englis patient》,书角微微卷起,看来是有人常翻它,李啸易也会这么文艺?打开书,意外的发现了并不陌生的字句,Betrayals in war are c ildlike compared wit our betrayals during peace. New lovers are nervous and tender, but smas everyt ing- for t e eart is an organ of fire. (战火硝烟中的背叛与我们在太平盛世中的背叛相较而言,就天真单纯得多了!初恋的人们心存紧张并满怀柔情,但却可以抵御一切—— 只因为心如烈火。)。 署名,萧如,字体娟秀,也不丑。 原来,这句也是萧如钟爱的,又一次和她很像,她当时看到这句的时候,联想起电影里的北非茫茫沙漠,觉得爱情不能简单的用对错来评说,这本书可以说是她爱情观的启蒙,为她打开了一扇门。 莫名的惆怅由心底升起,她陷入了怪圈,一方面对这个女孩儿抱着好奇,确切的说她是对这个女孩儿和李啸易之间的故事发生好奇,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处境悲哀,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李啸易对她的吸引力比想象中的大得多,她怎么能适可而止,停下这份明明是辛苦卓绝的道路? 李啸易这样的人,英俊,性格坚毅,有能力有傲骨,不愁金钱,这些条件放之四海而皆准,她如果说对他由一丝好奇而引起好感,那当然是正常的,只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之间的牵绊也变得多起来,就像这次,之前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明明觉得惬意无比,晚上的睡眠质量只升不降,而现在,她也会失眠,也会难以入睡。 窸窣的声音,极轻,从楼下传来,她听见了,有些怔忪,想了想,将书放回书柜,以自己都吃惊的状态,跑到了楼梯口。 他在换鞋,微微弯腰,然后将鞋规整的摆好,直起身,看向站在楼梯口的方亚希,“还没睡?”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将他身影拉长,微微仰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整个脸部的线条很好,勾起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只知道他嘴角抿着,似有似无的弯起。 “嗯。”她答着,慢慢走下楼梯,他说三天后回来,整整又迟了五天,她每晚守着那张大床的时候都会想想,李啸易走了几天,过了三天,又想怎么还没回来?没有电话,她也固执的守着,不打电话,只是越来越难以入睡,整日的瞪着眼睛,终于明白了失眠的痛苦。孙杰说他会没事儿,可她心里始终不得安宁,直到现在见到他。这就是牵绊吧,这样的牵绊很陌生,有些苦涩,有些喜悦,难以言说。 他早就在楼梯口等着,最后一级刚刚走下,就迎来他的拥抱,方亚希不禁想,他们相识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个月份,时间飞快而且奇妙,一年前剑拔弩张的两人一年后有了微妙的转变。 李啸易身上有风的味道,干燥凛冽,他端详她,“户撒不见你变样,怎么这几天反而瘦了,还有黑眼圈。”他的指肚按在了她的眼袋上,轻轻的摩挲,他的眼眸明亮而且专注。 她立马回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啸易笑了,真的笑了,嘴角散开,笑声就轻轻的飘了出来,“精神不错,还是老样子。” 他稍稍低头,看她没有穿鞋的脚,“方亚希,你几岁了,光着脚在家里乱跑什么?” 刚刚太急,没有穿鞋,“你也是,精神不错,还是老样子。” “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吻,略带些急切,一时间方亚希有些发懵,过了片刻,嘴唇上灼热的温度,才让她惊醒。 “李啸易……”她微微后撤,却整个人被托起,她正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对视着她,专注的让人移不开视线,“方亚希,我们诚实些吧,你有没有想我?” 有没有?没有的话,为什么晚上一直睡不着,为什么心里总是在敲鼓,生怕他出什么意外,为什么米宝一提起李啸易,她就觉得心底异动? 诚实些吧?她不够诚实吗?亦或者是不够勇气?一直不敢承认?高傲,英俊,带些神秘,李啸易是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可能不心动吗?诚实,诚实,她反复的想着这个词,最后脱口而出,“想……”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亮漆黑,流光溢彩像是最名贵的宝石,李啸易眸光一聚,“很好,我也是。” 他深吻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半拥半吻的回到卧室,kingsize柔软的陷进去,不再空荡,一室的风光旖旎。 第31章 “妞,精神面貌不错呀。”午饭的时候,看着方亚希卖力的啃鸡腿儿,柳莹端着餐盘坐下,笑嘻嘻的说。 “是嘛,饿了,早上吃得少。” “你哪是吃得少,是没空吃吧。”柳莹深知方亚希赖床的毛病。 “嘿嘿,我就那毛病。” “暧暧,别打岔呀,我说真的精神面貌不错,从户撒回来,你没有变瘦,变黑,反而面色红润有光泽,啧啧?……” “柳莹姐。”方亚希抬起头,郑重的说,“我喜欢那里,人杰地灵。” “嘁,说重点,我可听说了,老公都追到户撒了,行呀,方亚希。” “你现在越来越爱八卦。”方亚希低头吃鸡腿儿,不再说话。 “不是我八卦,实在是你的老公现在成了众女人教育老公男朋友的典范了。” 哈?李啸易?这不是开玩笑吗?“表象而已,表象而已。再说,我做人一直低调,没什么好说的。” “亚希……” “嗯?” 柳莹盯着餐盘也不见吃东西,方亚希推推她的手,“柳莹姐,你说呀,出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小师妹。” 方亚希愣了,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自己了,她看着柳莹,眼角已经有细微的尾纹,她都二十七岁了,柳莹师姐也迈进三十岁了。 “师姐……” 柳莹状似无所谓的笑笑,“其实就是那么点儿事儿,郑谦已经打定主意回国做传媒,问我愿不愿意加盟。” 方亚希露出吃惊的表情,遥想当年,师姐,师兄,同一届,公认的金童玉女,连导师都常开他们玩笑,戏称,等着师姐结婚,他好送一份足量的嫁妆。毕业后,两个人一起去了报社,做了记者,郑师兄跑经济,柳莹跑社会版,方亚希毕业实习也是在柳莹的介绍下进了报社,亲眼见证他们两人的离合,两个人的婚是结了,可不久又离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师兄飞向了大洋彼岸,投了美帝。 “那你答应了?” “还没……我在考虑,他说给我时间,不过需要我一个答复,其实你们婚礼的时候他就提出来了,亚希,我是不是太鸵鸟了,那么久了,答案还没出来。”柳莹夹了筷子菜塞到嘴里,慢慢的嚼着。 “哦,是该好好想想的,郑师兄又没有催你。” “你怎么知道他没催我?” “因为师兄还是那个师兄,看得出来,他等你回头呢。” 柳莹听着,机械的夹菜往嘴里填,想起以前两人同在报社,刚刚毕业的窘迫,租一间小房子,每晚在同一盏昏黄台灯下写稿,连台笔记本都没有,之后互相校稿,她毛毛躁躁,错别字总是比郑谦多,好多时候,改动也多,他从来不催她,只是细细的将那些错别字圈出来,再提出中肯的意见,她的稿子写得好,主编夸赞,其实那里面有许多郑谦的功劳。 方亚希啃着鸡腿儿,也没有刚刚那么带劲儿,其实她是在想,明明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黄金搭档,结婚后却大相径庭,彼此争吵,婚姻真是奇怪的组合方式。 今天表现不错,直播结束的时候,碰见头儿,还夸奖她一番,说她在户撒表现很好,还说她有奉献精神,最后拍拍她的肩膀,意思是继续努力。 方亚希只好陪笑着,连连点头,头儿走了之后,她才嘀咕,继续努力,这样环境下,没动力,没激情,怎么努力?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的她颇有这种感觉。 自己手上挂了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刚刚柳莹还夸好看,确实好看,这么好的籽料,比李啸易脖子里挂的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得不说,李啸易简直是个奇迹,从云南回来的那晚,明明是眼底青色,一脸舟车劳顿后的疲惫,可这位大爷还是不忘和她一番纠缠,直到方亚希都没什么精神,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两个人才结束这次小别后的亲昵,第二天一早,又准时起床,像一台精密的电子计时器。 虽然不知道他在云南处理事情的结果如何,想必不是轻松地事情,三天的行程拖成五天,这其中定是有了什么变故,索性他完好的回来,更神奇的是,还带了礼物,给阿姨的是两饼上好的普洱,给米宝的是一个造型奇趣的雕刻面具,给她的就是这只白玉的镯子。 方亚希一时兴起,索性又坐回座位,将手上的镯子拿下来,对着灯光细细比对,很无聊的想从里面发现一点儿瑕疵,直到眼睛瞪得酸涩,才宣告无果的放弃。也对,他选的东西怎么会挑出什么毛病? 今天约好与李啸易一起去看阿姨和米宝,顺便将云南的礼物送过去,电话响铃,想必是他已经到了。 他来接她,两个人早上还有一番争论,李啸易说接她来下班,她说不用,他执意要来,她就觉得完全没必要,柳莹姐不是说做人低调嘛,他若是来接她,就低调不成了吧。 “下班儿的时候路上尽是堵车,很麻烦的,再说,明天早上呢,还得你送我,不更是麻烦。” 他彼时正从楼上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扣着衬衣的扣子,半低着头,听到她这么说,忽然就抬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么说,你是替我着想了?” “是,当然是。” 他已经走下楼梯了,挺括的黑色衬衣,带着暗色花纹,她的身高只能到他脖颈间的位置,看着他喉头上下移动,发出低沉的声音,“不必了,方亚希,六点左右去接你。”虽然没有面对面,但是方亚希明白,恐怕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又被他看穿了,她甚至是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先是抿着唇,然后弯起一侧嘴角,带着一丝洞悉的了然和不悦。 他的不悦,她看不出来,也听得出来,即使是听不出来,也感觉出来了,这是最近两人相处之后她最大的收获,好像是能抓到他那么点儿情绪了。 这时候,两个人可以说是婚后最平心静气的一段日子,她选择让步,诚然,她不想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而大动干戈。 出了大门,看到他的车停在那里,但是他的人没有出来,她微微一笑,这算不算是他的让步,好歹没让她那么高调,这样的两人,总算让她找到了些结婚了的感觉。 到了阿姨家,饭菜早就摆好,冒着蒸腾的热气,米宝兴奋的跑过来,阿姨眉开眼笑。 这餐气氛良好,米宝刚刚入学不久,在学习汉语拼音,一个劲儿的说着刚刚学会的字母,接着就说起他的同桌,一个叫薄荷的小姑娘,她说薄荷很厉害,与班里的男同学打架,居然将男孩子给揍哭了。 “妈妈,这就叫彪悍。” “彪悍?谁告诉你这个词的?” “被她揍得王小虎这么告诉我的,还让我小心点儿呢。”米宝扒着米饭,抬头看看桌上的这个,看看桌上的那个,贼笑了两下,“我跟他说,薄荷这不叫彪悍,我妈妈才彪悍呢,有一次在商场,有个男的碰了妈妈一下,妈妈一脚就踢得那人疼的站不起来了,还拉着我的手,瞪了人家好一会儿,才走开的。” 米宝说完,还不死心的说,“那人比叔叔还高些,还要魁梧呢。” 方亚希额头冒出三根黑线,吃晚饭,和米宝看了电视,哄他睡觉的时候,趁机进行了睡前教育,“米宝,妈妈那种行为不是彪悍,是自我保护。” “可是我觉得那就是彪悍,妈妈,你很彪悍。”他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确信无疑。 方亚希掩饰的咳嗽下,“好吧,那妈妈给你说个别的词语形容,叫勇敢,勇敢地妈妈,不好吗?” “好吗?” “好,女孩子不能用彪悍这个词形容的,对于你的同桌薄荷也是这样,千万不要说彪悍,要说她勇敢,这样她才会高兴。” “那我说妈妈勇敢,比说妈妈彪悍,更让妈妈高兴吗?”米宝近乎绕口令的说。 “对,妈妈也更喜欢勇敢这个词。” “那,好吧。”小家伙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她亲亲她的额头,哼起了小曲,米宝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们又坐了会儿,就跟阿姨道别,回家了。 回去的车上,李啸易就孩子的教育问题率先发难,她发现,他很乐于与她较真对米宝的教育问题,垃圾食品如此,这次也是。 “方亚希,孩子还这么小,你就教给他虚与委蛇这一套。” 她瞟了一眼他,“什么虚与委蛇,我有吗?” “彪悍,勇敢。”他提示了两个词。 回来了个白眼,“这不叫虚与委蛇,这叫说话的艺术,懂不?” “说话的艺术?” “再说了,有哪个女人乐意被说成彪悍,我这是教育米宝,对女孩子要温柔。”这话明显是有针对性的。 “意有所指,就是说我不够温柔?” “我哪敢呀。”她夸张的说,然后给了个与之不符的模样,意思是你明明就是。 他笑了笑,方亚希发现他今晚兴致不错,回想下,觉得没什么值得他高兴地事情,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这位大爷的大脑回路不是正常人比拟的。 “嗯。”他似乎想了想,慢慢的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吗?而且我认为我的老婆彪悍些也没什么不好。还有一点,方亚希,通常来说,女人不喜欢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被说成彪悍,这样理解对不对?” 果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她缩着脑袋奇怪的看他一眼,“你这是在跟我调情?” 眼角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不可以吗?” “全身恶寒。”说着她做了个浑身寒颤的动作。 他斜视了一眼,自动忽略她的挑刺找茬,似乎两个人在一起,方亚希总是充满斗志。 “明天休息,有什么想干的吗?”难得他主动回软,找了另一个话题,可是,亚希偏偏不领情。 她瞪大了眼睛,表现了一张异常无辜的眼神,“有,当然有。” 李啸易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只听方亚希大咧咧的说,“睡觉睡到自然醒,谁也管不着的那种。” 第32章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可以肯定的是,睡到自然醒的梦想破灭.。 现在确实是自然醒,可透过窗帘射进屋里的微光,她明白现在最晚也不过五六点,这哪里是她要完成的宏愿? 几乎要无语凝噎,在心底默默的叹口气。 “这么早就醒了?”没什么感情的话,在蒙蒙的将亮不亮的黎明,显得阴森突兀。 李啸易微微偏了下头,两个人的视线相遇,剩余的月光照在他一侧的脸上,半明半暗,他勾起的嘴角,眉眼间一丝的嘲笑,清晰的展现在她面前。 他的脸像是艺术家手下的雕塑一般,凹凸有型,精致完美,五官间的距离不知道符不符合黄金切割? “通常情况下,睡眠不是会被影响到吗?我那么能睡的人,为什么没有影响你,反而几乎要被你的失眠同化,现在几点?” 她心里极度不平衡,虽然他没有出声打扰她,虽然她是自然醒,可是那么早就醒了,肯定是受他的影响,李啸易有这么神奇吗?真的被他同化?失眠是最痛苦的,她才不要染上这么悲剧的恶疾。 “同化,我倒是希望你在其他方面被我同化,失眠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意外的十分中肯的说。 “谢谢。”她不理他,翻了个身,继续回笼觉。 谁知身边的人也侧身,而且下一秒,一只大手就压在她身上,他比她高,下巴也随即磕在她头顶,整个人就这么被他掌控在怀里。 “李啸易,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她动动身子,却被禁锢的牢靠。 “你睡你的。”他的气息凉凉的,吹在她头顶。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睡?”她又动动身子,用胳膊使劲儿的向后捣,期待能人这人离开,可是徒劳。 “你不是一向自诩睡觉的本领吗,刚刚不是还说要把我影响?不拿出点儿实际行动怎么影响我?” “我哪里说要影响你,我的意思是你被我影响!如果有歧义,我道歉,而且现在说明白,是被我影响!” “很好,我现在就被你影响的有了睡意。”他又紧了紧怀抱,将她圈得更紧。 不用看也知道,她可以猜出他现在的模样,闭上眼睛,岿然不动。 两个人就这样,李啸易以自己觉得合理的姿势入睡,方亚希却别扭的慢慢的合上眼睛,如此,睁开眼的时候,居然也是十点了。 如果外人看来,他们间的姿态亲昵,而当事人的她却难受无比,身后有极轻的呼吸声,李啸易意外的还没有醒。 无比善良的她,忍受着全身酸麻的姿态,没有动弹,可心里还是不住的祈祷,大爷呀,您老快醒醒吧。 度日如年,时间滑动的特别慢,虽然已经是初秋,天气微凉,但她憋得鼻尖冒出了汗,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某人的怀抱终于松动了。 她赶紧趁机逃出来,一个激灵下了床,再也不想回笼了,李啸易闭着眼睛,微微翻身,一阵无声的抱怨后,方亚希进了卫生间。 洗漱结束后,她慢慢下楼,打开冰箱,挑拣着东西,准备做早餐,。 煎鸡蛋的时候,她想,这样尽职尽责好像是第一次,以往的那些早餐都是谁做的?那样匆忙的无暇分神的混乱早晨,她吃得早餐都被自动忽略了。 她掐着腰,皱眉,嘴里嘟囔,“不可能吧……” 右手被握住,将鸡蛋翻了个身,李啸易在她背后说,“难得做顿早饭,都要让人吃糊掉的?” 锅铲又被交回到她手里,李啸易擦着滴着水的头发,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真的?”她看看手里的铲子,还是不能相信。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影响我的人走了,睡不着了。” 这话好像是她把他吵醒似的,可她心里的愧疚感都被那难受的姿势给取代了,她没有回话,将鸡蛋成盘,“好了,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她还觉得胳膊有些麻,不经意的揉了揉,谁知迎来某人的一句,“我还以为,你可以再坚持久些呢,半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鸡蛋黄被他整个剥离,正优雅的送到他嘴里。 愤恨的抬头,他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难受,还故意装睡!利用她的同情心,这个人真是可恶,对他怎么可能会有同情心?方亚希在心里腹诽的同时,提醒自己,下次不要再上当。 李啸易满意的欣赏方亚希的表情,一副牙齿掉了还要吞到肚子里的表情,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如果说,周末无所事事的话,那么两个人之间这样的小互动也不错。 但是,这样的周末怎么会没什么事情发生?方亚希吃完饭,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了一眼他,就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她抱着笔记本,坐在书房里唯一的转椅上,这里她没怎么进来过,以往她窝在一楼沙发上抱着笔记本解决工作问题的时候,李啸易总是让她去书房好好做,可是,他每晚都在书房,这里就一张椅子,哪里还有她的位置,她可不认为他会让出位置给她,那叫她来做什么,又是戏弄她,伪善!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工于心计?她将视线锁定在书橱里一排排的书,想起那本《英国病人》,心里的惆怅又被勾了出来,萧如,萧如,默念着这个名字,方亚希慢慢起身,打开书柜,本想再看一眼《英国病人》,却被高一层的另一本书吸引,书的脊柱是手写的字体,这字是李啸易的字,抽出来,被包着封皮,保护的很好,没写其他,只是标了日期,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本相册,林林总总的放了不少照片。 照片这东西,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往事被定格,想看的不想看的,或者是,想回忆的不想回忆的,都有可能被某些影像勾起。 她慢慢的翻着,怀着无比的好奇心,她的猎奇心理总是比旁人大许多,里面的照片,大部分是一个小姑娘的,毫无疑问,那是萧如。 从小到的的照片,几乎是个成长史,有一两岁的婴孩时期的,还有童年的,接下来就是学生时代。 小的时候的她笑起来没有酒窝,到了初中的时候,一侧会显出浅浅的梨涡,牵动着她整个面庞明媚了不少,看得出,她过得不错,笑容一直无忧无虑。 初中的毕业的集体照,穿着校服,几乎人人都一模一样,接下来,有几张单独的照片,可能是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的照片,有男有女,相当热闹。 奇怪的是,里面没有李啸易,对了,他比她大吧,那时候可能在高一级的学校,说不定,或者接受什么非常规的训练学习,为了能子承父业。 她撇撇嘴,继续看下去,到了高中,小姑娘变得漂亮起来,少了稚气,多了青春的张扬,一张照片,背景是篮球比赛什么的,萧如和一个男孩儿,搭着背照的,方亚希顿了下,慢慢的往回翻,回到初中,在一堆毕业照中,翻出了同样的男孩儿,原来是青梅竹马? 一丝对她也算是往事的回忆浮上脑海,她向后翻着,看到萧如十六七岁的样子,李啸易出现了,两个人在云南的群山下照的,又翻了几下,果真,她的生活里,还是有那个男孩儿的,从初中到高中,而李啸易,只是她整个短暂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已…… “方亚希,你的电话响了。”李啸易的声音透过书房的门板传来,一个激灵,像是做贼一般,她迅速的将手里保护的很好的相册塞回到书柜,眼睛目无焦距的对着笔记本。 李啸易推门进来,看见笔记本背后目不转睛的方亚希,又重复了一遍,“亚希,电话。” 他居然体贴的将手机递到她手里,她仰头接过,嘴里说着,“谢谢。” 她早已经低下头接起电话,而他由上及下的看着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她咧起嘴巴,笑出声来,他慢慢的退出书房,留给她打电话的空间,很礼貌。 她慢慢降下嘴角的弧度,看着李啸易的背影在门缝间消失。 第33章 自从看了照片,她的心里就起了疙瘩,难以言说,第一次,她对他报以同情,身为女人,可以体会,他曾经说,他挺喜欢那个小姑娘,这话从李啸易嘴里说出来,肯定是饱含真实感情的。而萧如写在《英国病人》扉页上的那句摘抄——“心如烈火的初恋”是否和那些照片对应? 晚上,方亚希难得的失眠了,李啸易握着她一侧的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十分难得的睡得不错。 深夜,闭着眼睛,一副熟睡模样的人忽然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方亚希,你明天上班,你还要从这里看多久?” “New lovers are nervous and tender, but smas everyt ing for t e eart is an organ of fire.”心如烈火的初恋,李啸易,那是你吗?” “原来是在想这个?”他翻身,正对着她,黑夜中的眼睛透着冰冷,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展言呢?展言和萧如,你和萧如,展言和你,真想不到,你们之间颇有渊源。”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的事情?还是不想说,你告诉我的,只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她笃定的冷冷的说。 “也许,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何况,有一个人已经不在了,也没什么说的必要了,人不该只是纠结于过去。” “那是你的想法,于我来说,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或者对你来说,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却爱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偏偏又是展言,是不是很难以启齿?” 讥诮的语气,黑暗中的他甚至无声的笑了,“你不都猜出来了?” 狠狠甩开他的手,立马起身,她要离开,离开他身边,这样的李啸易可恶至极,不解释,不辩白,一副无关紧要,隔岸观火的态度,让她恨得牙痒痒。 “你去哪里?” “用你管!”拖鞋被她踢得找不着一只,脚下不停地探寻着,心里烦躁无比,最后干脆赤脚,只是,她忽略了李啸易的行动力,还没明白的时候,人已经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的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却卡得她不能动弹。 手下挣扎无果,对着他冰冷的目光,她居然还有力气反抗,“你发什么神经!” 面对她的愤怒,他不说话,只是用寒凉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初秋,他的指尖冰凉,卡在她脖颈上,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松动,咄咄逼人。看吧,他是个多么狠的人,上一秒还可以温柔似水,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掐着你的脖子,没有一丝迟疑。 睡衣因为撕扯,斜斜的滑下了肩膀,他的另一只手,此刻慢慢的抚上她的肩,凉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栗,带有薄茧的手掌摩挲般的从她的肩到了她的锁骨,然后是锁骨下方露出的皮肤,无一不仔细的流连。 空气里充满静谧的因子,只余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 “你想干什么?” “诚如你所说,我这个曾经失去爱人的人,心里或者有某种报复的欲望。” 说话家,他已经扯下她的睡衣,滑滑的丝质睡衣没有任何抵抗力,她的身体大片暴露。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睛却没有挪动位置,寒冷而犀利的看着她。 接下来的吻来得直白完全没有技巧,最本质的索取而已,她本能的抗拒,只是力量悬殊下,完全没有胜算,他慢慢栖身而来,她的整个人滑到地板上,却仍是被他禁锢的牢牢地,不温柔,他的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一路抚来,她的身体慢慢的颤抖,她的心里生气一种名为耻辱的感觉,不甘心,不甘愿,却徒劳无功。 屋里窗帘拉得很严实,遮住了所有的月光,只余黑暗,他慢慢的深入,而她伏在他的肩头,用心里的不甘愿狠狠的发泄到了他的肩膀上,平生第一次,恢复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张口就咬下去,那么用力,她都听到了牙齿入肉的啃噬声,却仍是不死心,只是用力的咬着,脑中有他那样毫不在乎的冷漠,有他隔岸观火的冷眼旁观,想到这些,就更加用力。 李啸易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清晰的痛感,看见她一心一意的狠绝模样,已经有血沾到了她的唇角,可是这女人丝毫不觉,毫不松口。 她没有听到任何闷哼或者表示痛感的表情,他仍是一脸的漠然,她与他的目光相遇,他的眼角有嘲笑的影子,似乎对于她这样的发泄表示小儿科,身下却没有任何停动。 这种事情,两个人做的不多,不过他却能很好的掌握节奏,让她俯首称臣或是让她飘飘欲仙,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如今,他的动作绝不算温柔,也许两个人都是在发泄,她的指甲狠狠的掐着他,对她或是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一场轻松地享受,而是两个人相互交战的战地。 这场对决,持续的时间还很长,比他们平常要久,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在冰冷的地板上并躺着,她急促的喘息着,而他的呼吸则要平静许多。 他的肩膀还在汨汨的流血,那些鲜血在暗夜中显得不是那么可怖了,方亚希直勾勾的盯着,看了好久,直到李啸易站起身,她的视线仍是不由的跟着那鲜血走。 他的左手放在了右肩上的位置,遮住了一部分流血,可是不一会儿就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她的心里在冷哼,有种报复的快感,她深知自己的那一口下去绝对不轻松,现在看来效果绝佳,至少那鲜血还在不停地流着,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看吧,看吧,方亚希,你是不是不觉得可怕了,那些血,是不是不再那么可怕了? 平躺在地板上,有些凉,可她丝毫未觉,轻轻的笑声溢了出来,黑暗中自然很是诡异,李啸易弯腰,并不温柔的将她抱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托起她不费力气,托起自己那有力的手臂露出青色的静脉,她的笑又不由的溢出。 “还想咬?”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把她丢在了床上,是丢,不是放,她终于看到了他的一丝愤怒,心里的成就感更甚。 不等她回答,他就拿着干净的睡衣,出了房间,隔壁传来窸窣的水声,他在另一间房间洗澡。 慢慢的直起身,双腿有些酸软,她不在乎了,拿了干净的睡衣,仔细又迅速的将自己清理干净,方亚希又迅速的回到床上,这一次,不消一刻,她就沉沉的入睡了。 这一觉时间很短,却睡得舒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有明媚的阳光穿透窗帘射进屋内,她的床边立着家里请的阿姨,她轻轻的叫着自己的名字,然后给了她和煦的笑容,“再不起来,方小姐要迟到了。” “您怎么在这儿?”她揉下惺忪的睡眼,迷糊的问。 “李先生打电话给我,让我今早来一趟的,他可能有事情,早出去了。您洗漱下楼吧,早餐做好了。”阿姨说完就笑着出去了。 出去了?想起昨晚在黑夜中无声中纠缠的两个人,方亚希摸摸自己右肩的地方,又抿了抿唇,似乎仍残存着淡淡的血腥气。 第34章 之后,自然而然,两个人之间变得冷漠起来,本来就缺少交流的他们,现在更是一天说不上两三句话,李啸易做到了真正的早出晚归,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莹决定跟着郑谦去做传媒,他们做IT,做网络,郑谦从零起步,不过,好在他在国内有些关系网,起步不似白手起家那般困难,不过,也是不轻松的。 托了柳莹的福,她离开电台的时候,不忘方亚希,两个人自诩难兄难弟,这位师姐最后还是帮了她一把,又从电台帮她调离,去了本地的一家地方报社,虽然不如她最初待得,不过,方亚希已经很满足了,生活里有不如意,她和李啸易彼此间流动着那股颓唐的气氛,让她提不起精神,好在又赐给了她一个满意的工作,从中足以聊以慰藉。 如果说雅雯让她觉得心灵平静,感到温柔的话,那么柳莹就像是与她比肩的对象,这位师姐始终站在她旁边,没有雅雯的温柔,好多时候大大咧咧,却帮了她太多。随着她到报社事情的落实,柳莹还送给了她一个礼物,很久之前电视台播出新闻的母带,几乎是未剪辑的,内容正是雅雯出事时候的场景,吃惊的同时,她不胜感谢。不过,柳莹也说了,时间久了,内容有些模糊,方亚希全然不在意,能找到这盘带子,已经是上天给她格外的恩惠了。 报纸的社会板块,从来不缺少新闻,每一天发生在这城市中的故事太多,大到高速公路上追尾车祸,小到某个小区流浪狗的回收问题,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是充实,上下班的时间有时候不似那么固定,有时候为了赶明早的印刷,晚上也要跑新闻,她的繁忙程度不亚于李啸易,连米宝都打电话对她抱怨,说妈妈好久没来看他了。 入冬以来,各地的天气巨变,在人们还以为是初冬的时候,老天就来了一场寒冬腊月才适合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天而降,让人们惊呼,今年冬天特别冷。 天气状况糟糕,路上交通就特别容易出问题,这也是他们最繁忙的时候,前两天,大雪初降的时候,方亚希和另一位同事在大雪里和交警同志一同感受了刺骨的寒冷,他们跟着记录了交警的一天,整天下来,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暖和的地方,连头发丝都飘着寒气。 饶是这样,她还是乐此不疲,身体的疲惫换来心里的满足,一回到家,头沾着枕头,下一秒就会入定,沉沉睡去,没有了失眠的烦恼。 最近几天更甚,每天她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报社大门的,只因为不想回到冷冰冰的家里。 只要回到家里,她就立马打开电视,然后去二楼主卧洗漱,温热的洗澡水浇到身上的时候,全身通透舒服,今天又在外跑了一天,寒冷的冬天,脚下踩着雪水,冰凉而且潮湿,她的鞋子早就被浸水湿透。 临近下班才回到报社,浑身冰冷不说,小腹很不舒服,冰凉而且时不时的钝痛。 方亚希的身体不错,属于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的那种,每月好朋友来的时候,除了偶尔的不适外,大部分都轻松地渡过,这次因为在天寒地冻间待了许久的缘故,简直有些腹痛如绞。 洗完澡后,双腿都有些发软,下楼给自己转了一杯烫口的牛奶,喝了之后,关了电视,就上楼了,裹着被子,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 朦胧间,有人叫她的名字,那是李啸易,她觉得可恶,这家伙连觉都不让人睡得安生了。 “起来,把头发吹干。”他淡淡的说。 “你干什么?”她慢慢睁开眼睛,一脸不情愿。 “起来,吹干头发。” “用你管!”她惯性的回了一句。 李啸易眉头一皱,拎着她的睡衣,就把她从被窝里提溜出来,“方亚希,以后不要对我说这句,用你管。”他的口气不耐,眉头都皱起来,“你最近忙什么?回来的比我还晚。” “用……”她刚想回口,就看到李啸易的眉头拢了一下,又散开,只是他的眼睛已经透着危险,挑起一边的眼角斜斜的看着方亚希,生生的把她的后半句憋了回去。 小腹坠胀,难受的很,却不得不应付李啸易的刁难,其实也不算是刁难,他只是让她吹干头发而已,说起来,也算是关心她,可是,她心里讨厌这种假慈悲,他明明狠绝,心里冰冷,骨子里透着寒意,却偏偏摆出一副对你好的姿态,伪善! 一阵难受,她不管他,赶紧下床去了卫生间,捂着肚子,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是在马桶上稍坐了会儿,回去之后,就看见李啸易在换床单,地上堆着的白色单子上有块儿明显的血迹,她的脸瞬间红了,有些窘迫的站在那里看着李啸易从衣柜里拿出新的铺盖,迅速整齐的铺好。 她还是站在那里不动,上床也不是,不上床也不是,想起了他的洁癖,干脆转身,她今晚去客房睡。 “你干什么去?” “我去客房睡,弄脏了床单,明天我洗。”说完这句,就想赶快离开这屋。 谁知李啸易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床前,又为她找了一个垫子铺到身下,做完这些,又找了吹风机,也不管她什么表情动作,替她吹干头发。 “不管你忙什么,首先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背靠床头,头顶的暖风传来,干燥却很舒服,现在她渴望温暖。 “我不是伪善,方亚希,对你,我没必要伪善,反过来,你对我,不是也没有伪善的时候?” 他果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对他的看法,一眼洞穿,“我们是很像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方亚希,你在说我的时候,最好也反思下自己。” “李啸易,教训人也找个好时候,我现在就想暖和的睡觉,听不进你说什么。”她已经半躺着了,懒懒的缩在被子里,头顶的暖风让她眼睛打架。 吹风机的轰隆声消失,她一下就缩进了被子,最后听见李啸易出了房间门,入梦前的那一刻,她想,果真又是惹毛他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热源,她抱着那个东西,最终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舒服的不想从被窝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暖暖的热水袋,还是温的,家里没有这个东西,她肯定,昨夜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掀开被子给她塞了个暖暖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个。 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还有余温,他一向有早起的习惯,生活中也是有条不紊的,他会早起晨练,然后做简单的早餐,说不上美味,却足够营养,然后掐准时间叫她,她忙乱的一早,却从来没有迟到过,现在想想这都要归功于他。 楼下安静,早餐摆在餐桌上,只是人已经走了,最近两个人几乎很少碰面了,不管早晨还是晚上。 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两个人就分崩离析,喝着牛奶的时候,方亚希就是这么想的。 第35章 柳莹给的那盘带子,她一直没看,是不敢,还是害怕,其实都一样,今天报社难得清静,市里举办大型展会,好多人都跟去报道了,只剩下几个人。 她将那盘带子从包里拿出来,最近几天都随身带着,不嫌麻烦,只是想,万一自己在一瞬间有了勇气,看得时候方便些。 反复掂量着那盘带子,最后去了社里的多媒体室。 已经过去七年了,效果很不好,未剪辑的结果就是现场凌乱不堪,她几乎都不能辨别躺在地上的那是雅雯,那些曾经可怖的鲜血现在看上去变得晦暗不明,没有了往日的鲜红。 雅雯的事故在清,路上行人不多,只有警笛的鸣响,连记者都是巧合碰上的这场事故。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她愣愣的看着屏幕上的场景,脑子里回想,那天她起得有些晚,正急匆匆的出校门的时候,电话却响了,接下来就是让她停止思考的噩耗,等赶到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刚到,她看着雅雯身下不停流出的血,看着她被抬上救护车,看着她的手护在肚子上,嘴里一直说着,“孩子,孩子……” 不知不觉间,泪水流下来,心里却没有太多悲喜,只是回忆起那一幕,还是不自觉的流泪,她机械的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机械的看,根本没有什么思考。 方亚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焦一般看着电视屏幕,对自己说,过去了,都过去了,往事随风,可是有些巧合不能不让人觉得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安排,她看着毫无技巧的镜头略过地面,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东西引起她的注意,若是以前,她也许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不过,现在那东西她熟悉的很,她抬起自己的手腕,那白玉剔透,没有一丝瑕疵,这么美的东西若是沾了血会是什么样子? 仿佛呼吸被扼住一般,突然想要大口的吸气,可是,氧气却怎么也不够似的,或者说,无论怎样都不能抵挡她心中的那份震惊。 老孙推开多媒体的门,看她愣神看着自己的手腕子,屏幕上模糊的场面看不出什么,喊着她的名字,“小方,小方。” 方亚希半天才回神,“啊?” “你没事儿吧?”老孙看看屏幕又看看她。 她赶紧把带子退出来,摇摇头,“怎么了?” “高速出事儿了,社里没人,头让我们俩去。” 出门的时候,天气阴暗,似乎这个城市的冬天太阳难得一见似的。 高速上交通不济,市区内也好不到哪里去,偏巧社里的那台老式捷达今天不怎么听话,楞是在半道抛锚,方亚希只好下车拦出租,这时候出租车也是紧俏的很,几乎没有空车,老孙也跟着四处找空车,嘴里不停地唠叨,“回去就跟主编说,该申请换车了吧,总是这样,多耽误事儿,就是再换一辆捷达也行,不济也是新车,总比这辆强些。” 方亚希冻得鼻尖发红,脑袋里海留着刚刚的那些影像,听了老孙的话,只是扯扯嘴角。 老孙看她有些失魂的模样,又问了遍,“没事儿吧?” 她摇摇头,吸吸鼻子,搓了搓自己冻得发红的脸,“没事儿。” “冷吧?小姑娘的,你先去车里坐坐吧,别冻坏了。” “没事儿,今天还可以。”手下还是不停地挥着,期望能有个车停在他们面前,有些时候,新闻也是不等人的,毕竟时效性对于记者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条。 出租车没等来,等来一辆雷克萨斯,车窗拉开,许久不见的展言,他摇下车窗,“方亚希。” “阿言?”她一时有些懵,本来就不够清醒的脑袋更是应付不过来,脑海里瞬间反应出书柜里那些年少青涩的照片。 “这时候不好拦车,去哪里,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去的远,不好麻烦你。” 展言打量了下方亚希,她鼻尖冻红一片,两颊也微微发红了,脖子里挂着一个大相机,“上来吧,我没什么事儿,这里不许乱停车的,先上车再说。”他的镜子逆光,看不出他眼里的神色,他说的话却不容拒绝的口气。 方亚希横了横心,想起新闻,还是招呼着老孙上了车。 “换工作了?” “嗯,刚换不久,展言,你把我们放到比较容易打车的地方就行,真的不好耽误你。” 展言从镜子里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方亚希,淡淡的说,“不麻烦。” 车子平稳高速的向着高速公路开去,两个人不怎么说话,过桥的时候,有收费的,方亚希连忙掏钱包,却还是被展言抢先。 “我们可以报销的,太麻烦你了。”她不好意思的说。 展言合上皮夹,方亚希的余角还是看见了侧面的一张照片,男女相拥,青春年少。 她的目光一瞬变得尴尬,恰巧被展言撞见,他甚至是还又打开皮夹,将里面的照片亮了出来,“萧如,你知道了吧?”虽然是问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嗯,猜到了些。” “猜?”展言打着方向,瞥了一眼方亚希,眼前就是糟糕的路况,拥堵的车辆,时不时的鸣笛声。 “就到这里吧,真是麻烦你了。”方亚希看着前面的路况皱眉,说着已经打开车门,后座的老孙抱起相机比她还快速的下了车。 展言看着方亚希背影,想着她刚刚说的最多的就是麻烦你了,已经感到不自在了? 到了现场,才知道有多混乱,六辆车连环追尾,其中有辆货车,司机当场死亡,车头都被压扁,现场场景一片狼藉,未化的雪掺杂着血水在地面上蔓延,警车,救护车的灯不停地闪着,警笛声不停地叫喧着。 方亚希自从那晚咬破李啸易的肩膀后,就不怎么怕血了,如今,看到脚下的血水,那么多,不禁头晕,脑海里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影像,雅雯身下汨汨流出的血。 老孙拽着她往前闯,他手里的相机不停地拍着,不仅是大货的司机当场死亡,一辆卧铺客车许多乘客也受了重伤,呻吟声,警察维护秩序的叫喊声,现场四处嘈杂不堪。 天气变得愈发阴郁,不一会儿飘起了雪花,开始还是小雪粒,不消一会儿,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白色的雪,红色的血,两种极致的颜色交织,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我去客车那边儿看看。”她对老孙说。 “唉,你悠着点儿。”老孙在她身后说,她挥了挥手,向前跑去。眼见着客车尽在眼前,才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客车整个侧翻,有些人因为贯力被甩出了车外,身下一片血泊,而车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有的直接被卡在车座,呻吟声,哭叫声不断。 深处乱世中,方亚希突然有丝迷茫,看着四周忙碌的人们,拿着警棍的警察,身穿白衣的救护,迷彩的消防,从车里时不时的抬出的伤员。 “让开,快让开。”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接着自己就被推搡到了一边,消防刚刚从客车被压扁的车窗里救出了一人,浑身血泊,依稀能辨出是一个孕妇。 雪越下越大,衣服潮湿了一层,风吹起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冻得发抖,一瞬间,时光放佛倒流,同样是倒在血泊里,同样浑身是血,同样大着肚子,同样一手紧紧护着自己的宝宝,那个女人,神智已经不清,嘴里却大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孩子!” 没有一丝缓冲,她觉得自己不该逞强,来了这里,不能做什么不说,这下恐怕要给别人添麻烦,一阵恶心,冲到高速的护栏边就狂吐了起来,早饭吃的那点儿东西全被吐光,还是止不住干呕,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她勉力扶着栏杆,桥下覆盖着白雪的冬青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身上的衣服被雪打湿,本来已经不痛的小腹又开始作祟,耳边是周围杂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浑身是血的雅雯,一方小小的白玉,这些凌乱的景象不停的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天旋地转,方亚希抬头看着空中飘舞的雪花,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往下载,一双手拽住她,只是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模糊的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亚希。”然后整个人委顿下去,瘫倒在那人的怀里。 第36章 方亚希做了梦,梦里的季节不是冬天,有温暖的阳光,太阳照得人眼睛睁不开,有雅雯的声音,“希希,你醒醒,再睡下去,要迟到了。” 她暗暗高兴。 她从小赖床,每次都是雅雯费力叫她,今天她虽然已经醒了,可不愿睁开眼睛,心里有个声音说,睁开眼睛的话,姐姐就消失了,姐姐的声音就没了。她下定决心,决不睁眼。只是那声音锲而不舍,雅雯软软的声音,“希希,睁开眼看看姐姐吧,看看姐姐。” 有双手抚上她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心里无比的熨帖,雅雯的声音,凉凉的触感,她才不要睁开眼。 “希希,再不醒,姐姐生气了。”雅雯很少这么严厉的对她说话,只是一句,就已经很管用了,姐姐你别气,什么都是我的错,不该不理你,不该埋怨你,不该不让你生下米宝,他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懂事听话。姐姐,都是亚希的错,你别生气! 方亚希猛的睁开眼睛,瞬间被光线刺激得又闭上眼睛,过了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刚刚额头上凉凉的触感消失,怔忪片刻,李啸易严肃的脸出现在眼前。 李啸易看着一瞬间睁开眼,又闭上眼的她,看她皱眉,知道她不舒服,还是从她额头上抽走了自己的手,当有人通知他来医院的时候,他居然失神了一刻,才让孙杰备车,赶到医院,不期然的居然看见展言。 “这就是你们好好生活的结果。”展言冷冷的说,“你没告诉她,她都知道了?” “那些照片放在我的书柜里,她随时都可能看见,她一向很聪明,开始我也没打算瞒她。” “是嘛,那现在算什么,她过得那么辛苦?” “辛苦?展言,你管得太多了。我李啸易的每个女人不是都和你有瓜葛的。” “你的女人,这话还真讽刺,萧如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从一开始她就当你是哥哥罢了,你别以为任何人都能受你摆布。萧如也罢,方亚希也罢,她们都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啸易听了这话,眼睛犀利的对着展言。 展言不怒反笑,“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李啸易,你还记得小如过世的那年吗?你匆匆赶回来,路上发生了什么?” 李啸易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很巧合,巧合的又很奇妙,当年,你阻止我,没有让我见她最后一面,那你自己呢?冒着危险回来,结果?小如对你没什么留恋的,她的最后一面你不也没有见到?” “展言!”李啸易看着对面持身而立的展言,他说话不温不火,却很轻易的将他的怒气激起。 “话我说了,你可以好好回忆下过去。”丢下这么一句,展言就转身离开了。 方亚希看看四周洁白的墙壁,知道这是在医院,李啸易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压迫感很强,为了摆脱这种由上及下的俯瞰,她想要撑着手臂坐起来。 他按住她,没什么感情的问,“你干什么?” 原来,她忘了手上还在滴水,刚刚的动作差点儿将针头活动出来。 李啸易按住她的手腕,垂着眼睛看她,黑玉一样的眼睛,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加上白色的墙壁,显得清冷极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方亚希被他盯得难受,低下头,他就那么半弯着腰,手一直按住她手腕,同样不说话。 过了良久,她才听到李啸易冰冷的声音,“方亚希,你背着我,自己跟自己叫什么劲呢?” 她抿抿嘴唇,干涩的要命,许是太久没有喝水了,有了口渴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她想喝水,可是,自己的手腕又被李啸易按住,不能动弹,若是对他说一句我想喝水,他会怎么做?一定不会给她服务的吧,他现在应该是在生气。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李啸易在半空中看着方亚希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可是,那句帮我倒杯水的话就是没从她嘴里说出来,李啸易暗自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腕,看了她一眼,最后,拂袖而去。 方亚希看着李啸易的背影从门缝里消失,眼里滑过一阵落寞,她□肩膀,床头放着水杯,有半杯水,旁边还放着湿润的棉签,她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的喝尽,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束鲜花,普通的康乃馨,看望病人的首选,插着一张卡片,打开,“早日康复。”署名是展言。慢慢的回忆起来,那个在高速路栏杆边拽着她的人就是展言吧,还是麻烦了他,他对自己的照顾,无非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李啸易的生活,心里的不甘与不忍吧,他把她当成了谁,另一个萧如?不禁苦笑,怎么一样? 晚霞降临的时候,家里的大嫂过来了,拎着保温桶,看见躺在床上发愣的亚希,一阵叨念,眼里分明透着担心,弄得她怪不好意思,麻烦添太多了,连忙解释,自己没什么,就是晕血加上有点儿低血糖,住一晚上就没什么事儿了。 方亚希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喝着汤,“我的事儿,没告诉我阿姨吧?” “应该没有,李先生说,你应该不想让她知道。” “嗯,那就好。”这点他还是很有默契的,她本来就没什么,若是让阿姨知道了,反而要大惊小怪一番。 喝了汤,又吃了大嫂做的病号饭,她就赶紧让大嫂回去,人家也不是没有家的人,没有必要总是让她照顾她。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没事儿?” “没事儿,您快走吧,不早了,谢谢您了。” 大嫂走了,她下床,站到房间的玻璃窗前看了会儿夜景,觉得很无聊,又躺回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没过一会儿,大嫂又回来了,“哎呦,看我这记性,忘了这个。” 从包里拿出牛奶,透明的玻璃瓶里牛奶滑过瓶身,留下乳白色的痕迹。 “我走的时候,李先生亲自把这个给我的,说是你愿意喝牛奶。” 方亚希接过瓶子,还是温热的,她对大嫂笑笑,“麻烦了。” 大嫂走了,方亚希握着瓶子,发呆,脑子里慢慢想着李啸易的模样,居然是模糊不清的,只是他那狭长蹙黑的眼睛那么深刻。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不是那么烫口了,可味道却很好,有牛奶的甘醇,少了些腥气,比她常喝的味道要好。她小口的缀着,仔仔细细,从来没有的仔细,慢慢的喝着牛奶。 在她的认为里,明天就可以出院,可是,医生找了若干借口理由,她就在医院里住了若干天,每天家里请的大嫂给她送的全是好吃好喝,她觉得无聊,却无力反抗,这样的安排很大程度上不能不说是李啸易的安排。 引以为傲的睡眠在医院也不能展现,如果你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渡过,那么你想即刻入睡简直是不可能实现。 每天晚上的睡眠也会被分割成若干部分,中途会醒很多次。在这样下去,医院只会让她的精神更加萎靡罢了。 李啸易从来没有来看过她,可是,她想出院就必须经过他的许可。她曾经游说医生,但他们以专业的态度,提出了若干条意见,总之就是在住几天,可是,总是这么待着,迟早她会崩溃。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道,她闻起来就难受,走廊里白色的墙壁,让她觉得浑身冰冷,她要出院,一定要出院。 第37章 这天晚上,毫无意外的中途又醒了,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几颗星子孤寂的闪耀,不知道是几点,不过,离天明还是有一段时间。她无奈的叹气,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有一种害怕叫噤声,就是怕的喊不出口,她就属于这种情况。 如果深更半夜,你的旁边坐着一个黑衣黑裤,悄若无声,你会不会害怕?饶是方亚希,都被吓了一跳,李啸易就这么坐在不远的沙发上,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掌拱起支着额角。至少她现在的睡眠很浅,一点儿声音就容易清醒,这个人到底怎么进来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张着嘴巴,声音却生生的掩在了喉咙里。 有好久没有看到过他了,其实也不是很久,五天?还是六天?从她住院开始的那次拂袖而去,就再也没有见过,现在他隐在黑暗中,过了一会儿,她才将他看得更清楚些。 她下意识的揪了揪被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只这一点儿声音,李啸易就睁开了眼睛,他原是微微垂着头,现在缓缓地抬起来,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什么意思?两人的目光刚刚明明相遇,可他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表示不屑?方亚希抿抿唇,对着他说,“我想出院。” 这句话在安静的夜色中略显突兀,没有人回答,就更显得这是在自说自话,李啸易没有出声,仍是低垂着脑袋,假寐,心里有些气愤,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出院。”我想变成了我要。 李啸易没什么动作,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你想还是你要出院,对我说,对象错了。” “我能不能出院,还不是凭了大爷您一句话,要不然,我这点儿毛病,哪够占着这么好的病房住了足足六天。”她没好气的说。 两个人初见,就引得这么一出不愉快的对话,李啸易微微皱眉,坐直了身体,抬起头正视她,目光凉凉的,像这秋天如水的月光,“方亚希,在我面前你从来不服软。” 她又抿了抿唇,有些心虚的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撇开头,不与他对视,“我想出院,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关?”随后他哼笑了一声,“你就认定我不怀好意,我让你在医院里是因为医生说你身体负荷大,有些贫血,最好休养一些日子,而你却理解为关?我是不是该庆幸,我的太太,我的妻子你没有去警察局报案,说我软禁你。” 他说这些话,极尽讽刺,却仍是用那种他惯常的平稳腔调说出来,听者只会更觉得无颜辩驳,窘迫至极,方亚希也是如此。 “你昏倒的那天,通知我来医院的,你知道是谁?”他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方亚希,你给我的讽刺真是连连不断。展言质问我,怎么让你过得那么辛苦,你说,怎么才能让你活得轻松一点儿?” 他走近她,弯下腰,脸贴着她的脸,凉凉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你过得辛苦吗?嗯?” 他的气息,那么近,他身上的温度也凉凉的,让她不禁瑟缩了下,微微撇头,看见倒置在床头的玻璃瓶子,那是装牛奶的,现在被洗得干干净净,些微的月光轻轻一照,显得透明干净极了。 想起阿姨的话,“这是李先生给你从郊区的农场里弄过来的,每天都是最新鲜的,是不是比那些盒装的要好喝?”她听了一愣,旁边的阿姨还在絮叨,“我去的时候呀,牛奶都是被装好在玻璃瓶子里放在热水里烫着的,方小姐,你还真是有福气,李先生很心疼你的。” 心疼?她的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开口,李啸易就已经离开病房,她的侧脸还有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凉凉的凛冽的,有风的味道。 一种恻然,心中的角落在微微摇摆,接着,不觉的,眼角就感到了湿润。 轻拂眼角,她自己都吃惊,她居然哭了?为了他吗?为了他不动声色的体贴?为了他的薄怒? 方亚希顿了顿,心中涌起信念,对,就是信念,住院的这些天,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念头,这时候被她坚定的竖起来。她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深夜里的医院寂静无声,护士站的护士在打瞌睡,她穿着拖鞋,看着笔直的走廊,哪里还有他的身影,怎么能甘心?紧跑了几步,从窗户里看到李啸易的车还停在医院的正中,他还没走,二话不说,连电梯都不等,推开楼梯间的门,蹬蹬蹬的往下跑。 这大概是方亚希这辈子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他说,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服软的时候,那他呢?两个人就好比是幼稚的孩子,一定要比个高下? 她想起了他隐在黑暗中的脸,还有床头上的牛奶瓶子。他是努力了吧,他是真的努力想要好好生活,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啸易,那个明明那么高傲的他却为她去了云南,她清楚的记得他鞋上的泥点,那个那么冷漠的他,对她敞开心扉,说起了心底的那个小姑娘,然后郑重的说,要与她好好生活,他亲近她,靠近她,他告诉她,“我也想你”,他为她准备最爱喝的牛奶,他问她过得辛苦不辛苦? 几天没有不活动,才八层,跑起来就有些气喘吁吁,谁说在医院里是修养,看来也不全是,她是真的要出院啦。这种孱弱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她。 推开楼梯间的门,只一眼,看见他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的两只手指尖有点点星火。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叫了一声,“李啸易!”在空荡的走廊,这一声在整个病房楼里可谓是荡气回肠,居然还有回声。 李啸易顿下动作,好像是慢动作回放一般,慢慢回身,看见方亚希在甬道的那头撑着膝盖努力喘气,她就穿着医院蓝白条的病服,头发散开着将脸埋进,弓起的腰身微微浮动,谁也看不见,这时候甬道那头的他是什么表情,只有李啸易自己知道。 顷刻,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系带皮鞋,她知道,他喜欢穿黑色系带皮鞋,而且每一双都会打着漂亮的绳结,她知道,他若是穿上浅色的衬衣,就会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温和不少,所以,他喜欢穿深色系的衣服,那样可以使他看起来更严肃更漠然。她还知道,李啸易会抽烟,但很自制,极少抽烟,依稀记得,上一次见他抽烟,是在她家的那个晚上。 她慢慢的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这才抬起头,甫一抬头,一件黑色的风衣就落在身上,“不觉得冷吗?” “不觉得,我现在跑的浑身热血沸腾。”这话是真的,虽然秋天,虽然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可她现在感觉头上都在冒汗。 他的口气闲闲的,“那你跑什么?” “我不跑,害怕你走了。” “这个世界还有一种通讯工具叫电话。” 是呀,还有电话,可是,她还是会选择这么跑出来,能看见他近乎微笑的表情也是种享受,电话的话,她不知道是不是真能留下他,“打电话的话,你会停下吗?”她偏着脑袋问他,眼里是认真的表情,像是急待需要大人肯定的小孩子。 殊不知,平日里那么口齿伶俐,毫不退让的她,现在这样的表情又多么珍贵,而李啸易,只一下,也感觉值得了,她追来,是不是代表想通了?方亚希,你终归是在最后挽回了一局,没有让我失望到底。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很快就触到了她的脸颊,他摸了摸她的脸,有烟草的味道,“会,会停下。” 一句话就让她安心,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她也是在乎的,方亚希蹭了蹭他的手,“让我今晚跟你回家吧,在这里我都睡不好觉。” 深更半夜,病人在医院里消失,李啸易何时是那么随意的人,只是这时候,也禁不住她一句话,他点点头。 刚刚的热血沸腾除去,方亚希觉得后背有些凉凉的,不禁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大理石地板的冰凉清晰的传到她的脚下,微微聚拢了两脚。 “冷了?”李啸易不放过她的一点儿小动作。 她嘿嘿一笑,带些憨傻气,“有点儿。”话刚刚说完,自己就感觉一个腾空,他抱起了她,他的气息干爽凛冽,很像秋天的风,不过他的怀抱却还是暖和的。想起来入院的那天,她刚刚醒来,口渴的要命,却还掂量着要不要开口对他说想要喝水,最后他还是拂袖而去。 原来是这样的,也许她只要稍稍表示,只要她说,李啸易就会做了,更多的时候,他需要的只是她的一句话。 第38章 真的像是梦一般,前一小时她还在满是白色墙壁,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下一小时,就重新躺在了家里的kingsize,好久没有回来,方亚希满足的在床上滚了几滚,她将头埋进枕头,良久之后,也舍不得离开。有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那是沐浴液的味道,真的很怀念。 “我想,你还能呼吸吗?” 听了他促狭的话,方亚希也没抬头,摇摇脑袋,由于还是埋着头,声音闷闷地,“你洗好啦?” “嗯,你去洗吗?” “洗,当然洗,将医院里的味道全部洗掉。”她忽然抬起头,从床上起来,捡了件自己的睡衣,就去了浴室,是真的讨厌那种医院的味道。 方亚希洗澡是速度派,她和李啸易完全可以颠倒,每一次她只要十多分钟结束沐浴时间,而那位大爷洗个澡要磨蹭许久,今晚,为了洗掉身上不喜欢的味道,她也洗了许久,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李啸易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抻着脑袋,试探的问,“你睡着了?”这话特别傻,在没有人回答得时候显得更傻,她吐吐舌头,轻轻的爬上床,掀起自己那边儿的被子钻了进去,然后不甘心似的,瞟了瞟闭着眼睛的人,手掌在他眼睛上方晃了几下,那人还是没有动,难道真的睡着了?真是难得,平时不是很能熬的吗?她慢慢翻身,背对李啸易。 自己的腰上搭了一条胳膊,将她整个往后扯了扯,她就这样进了某人的怀抱,“我就说,你不可能睡着。” “本来是睡着了,你偏偏不死心的要弄醒我。” “我哪有弄醒你。”她辩驳,“我那是不确定你睡没睡,试探下,谁让你平时装睡的功夫练得那么好。” “试探?”他紧了紧手臂,“试探什么?” “试探你睡没睡呀。” “那然后呢,没睡的话,你要做什么?”说着,强行的扳过了她的身体,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睛,那里现在闪着幽光,方亚希嗅到了危险地气息,“睡觉吧,睡觉,明天你肯定还有事情不是?”微微后撤。 “把我吵醒了,哪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喂,李啸易,你这人还讲不讲理,我没想吵醒你。” “可结果是你吵醒了我,我是最讲道理的。”他微微一笑,极简单的小动作,他做起来却很迷人,或者很勾魂。只是一瞬的愣神,李啸易就已经栖身而上了,有些凉凉的指尖插到了她的头发里,他捧起她的脸,从额头起,慢慢的吻了起来。 李啸易是个认真的人,这是无疑的,他吻起人来,也是很认真的,他所吻之处,为她带来轻轻的战栗,于是她慢慢的回应,两个人都投入其中,才会自得乐趣。方亚希感受着他的律动,那么清晰的感觉,她看到他脸上的汗珠,她的手抵着他的胸膛,那上面也是细密的一层汗。 漆黑中,她看见他肩头一个明显的疤痕,好像是刚刚愈合,粉嫩的肉色呈现两排牙印的模样,她的手轻轻的摸了上去,滑滑嫩嫩的感觉。 “怎么?还想再咬一下。” “李啸易,你不疼吗?” 他停了下来,过了会儿,又重新开始,伴着他低沉暗哑的声音,“肩膀上的肌腱都差点儿被你咬断,能不疼吗?” 原来这么严重,那天她感到了啃噬入肉的感觉,原来不是假的,真的咬伤了他,“那么狠……”她喃喃的说。 “你是说你自己。”他伸手撩开她的发,下结论的说,“对你恨的人,你确实很能狠下心来。”最后,终于结束,她微微喘气,也听见了他有些变粗的呼吸,方亚希累了,变得昏昏沉沉,嘴里嘟囔里一句,“不知道别人这么做的时候说不说话。” 李啸易偏头,“你的想法还真个别。” “这是正常思维好不好。”她不满的反驳,变换了姿势,就想这么沉沉的睡过去。 “去洗澡。” “不要,我要睡了,困了。”她翻个身,闭上眼睛。 “去洗澡,亚希。”他已经起身,整个人的气息浮在她上空。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真的累了,想睡了,这一晚上过得还真是丰富。 李啸易看着一脸困倦的她,“你不仅狠,还很倔。”这话说出来居然带着无可奈何的口吻。 方亚希感觉被人抱起来,她睁开眼睛,“干嘛。” “当然去洗澡。” “你给我洗?”她挑衅的说。 他不说话,打开浴室的门,将她放到浴缸里,然后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的进到浴缸,有些烫人,方亚希被弄得清醒些,“热,放些凉水。”嘴里自然的吩咐着。 李啸易看她闭着眼睛累极了的样子,微微一笑,下一秒,砰的下关上了浴室门,留她自己一个人在浴缸里,热水多起来,温度又高了,她这才匆匆的放凉水,嘴里恨恨的说,“你比我狠,你比我倔!” 等她洗好出来的时候,李啸易正站在窗前,窗帘被拉开,天微微明朗,太阳眼见要升起来了,已经将远处的山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她走近,与他并肩而站,他的头发滴着水,想必是在另一房间里洗了澡。 “啊……已经要天亮了。”她伸个懒腰,刚刚的困倦消失,看着外面的晨曦,她的精神头又回来了,“真美。” 太阳的升起是个很快的过程,短短的时间里,却充分显现美丽与魅力,当它染红整个山头的时候,方亚希的心里忽然升起感动,禁不住又喃喃的说,“真美。” 李啸易从身后抱住她,“我们第一次看这日出,从开始选这里的房子,我就想,什么时候会和你一同看日出。” “你早说这里可以看得见日出,我就和你看了。”方亚希的心在他的怀抱下变得柔软。 “亚希,你知道吗?你变得听话了。” “唔?是嘛?”她侧脸看他,“不好吗?” 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微微蹭了蹭她头顶的发。 “李啸易……为什么萧如的相册在你这里,而不是……” “而不是展言?”他低头,下颚抵着她的头顶,“那是自然,萧如的遗物我更方便收着,毕竟她的家也算是我的半个家。” “哦。”确实,李啸易不是萧晖收养的孩子吗,那萧如的家就是他的家,那他拿着萧如的遗物确实很方便。 太阳挂起,金灿灿的颜色耀人眼球,方亚希抿抿唇,思忖着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李啸易却已先开口,“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口气平淡,好像无关自己一般,即使这样,她也好想窥见了一道门缝一般,见缝插针,“好吧,其实,我更好奇,萧如喜欢的是展言,两个人青梅竹马,而你,或者说,萧如置你于何地?” “……” 方亚希等了会儿都不见他回答,原来那道缝隙还不足够让她□去,正要放弃的时候,李啸易说,“青梅竹马,不对,萧如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我到萧家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不点儿,青梅竹马用在我俩身上比较合适。” “哦。”她木木的回答,看来是真的很在乎那个小姑娘,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干嘛给她说这个。 “展言是从她初中的时候出现的吧,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的生活里已经有了很多展言的痕迹了。”他的口气有些无奈,是在遗憾自己一时不察,那个喜欢的女孩儿被别人占据了? “他们的生活可以很接近,一起升学,初中到高中,然后是同样喜欢的大学,展言是个很有心思的人,他可以将萧如哄得很高兴,看得出来,他也是满心喜欢她的,只是,展言的身份有些特殊,这是我一直不放心的。” “特殊?” “展言的父亲,另一派的隐形掌舵,他还有个哥哥,不过,他父亲更喜欢这个小儿子,虽然他说自己不会继承家业,但是,萧如那次绑架,背后的势力居然有他哥哥的一脚,你说,我还能了见其成吗?” “李啸易,你的掌控欲和保护欲太强了吧,萧如的父亲是萧晖。”方亚希一眼就揪出了这其中的关系。 他又点头,“你说得对,也许正因为我这种欲望,萧如一直把我看成哥哥一般,即使我表达了想要与她在一起的想法,她也不以为然,她大声的告诉我,她喜欢的是展言,宣战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就再也不肯和我在云南待下去,甚至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想着一个人偷跑回来,我在她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那么专制且不近人情的人……”李啸易哼笑一声,笑声里有无奈悲凉以及嘲讽。 “接着,我们从云南回来,那时候已经为她办了休学,回来后,她非要回学校复课,言之绰绰的说,要和展言一同考上那所最好的学校。之后,我因为萧晖的安排,离开这里,却没想到,下一次就成了见她的最后一面,或者说,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看见她被白布盖着的脸。” “你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方亚希回头,吃惊的问。 “没有,还是晚了一步,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先走了,身边站着的是萧晖,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你那样赶回来,还是没见她一面?”方亚希又问了一遍。 李啸易的手指放在她的脸上,方亚希一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泪水,他为她揩去,“没有,没有见到……天注定,不管我怎么赶回来,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或者可以说是报应,做了坏事儿的报应。” “报应?” 他点点头,抱住了她,“你相信报应吗?” “我不信,有报应的话,也该是人为的报复。” 他摸摸她的头,“还真是大胆。” 两个人如此相拥,李啸易面对窗外,太阳照亮了天地,晨曦中似幻非幻变得清晰可辨,一切都昭然若揭,没有隐瞒的余地,他摸着手下柔软的发,“再去睡会儿吧。” 方亚希被他圈着,余下的泪水浸湿了他衣前的一小部分,她摇摇头,这会儿哪还会有困意。 “我们一起,就当是陪我睡会儿吧,你不在的一周,我也没有睡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头,贴着她的耳畔,凉凉的气息吹进耳朵,引得她微痒,方亚希缩了缩脖子,又点了点头。 李啸易喟叹的说,“亚希呀,你知道吗?你真的变得听话许多。” 第39章 第二天醒了之后,李啸易已经不在家,不过留了早饭,留了便条,让她在家休息休息,再复工,她笑笑,他主动说到她工作的事情,她心里有点儿高兴。 她慢悠悠的吃完早饭,将家里里里外外扫除了一遍,几件要洗的衣服洗干净,她喜欢李啸易身上有那种薰衣草的味道,所以,她洗衣服就爱在洗衣机最后烘干的时候放一两滴薰衣草的沐浴液,拿着洗干净的衣服,深深的嗅了两口,那种悠悠的味道,让她心里恍然沉醉。 待到中午,打了个电话,环顾家里的四周,笑着出了家门。 到了一家餐厅,她笑着坐下,对这对面的人说,“那天真是谢谢你。” “没什么,看样子,你精神不错。” “还好,可能最近吃得比较好。”她傻笑了两声,可是,仍觉得空气里有丝尴尬的气氛浮动,开始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 “你心里是不是同情我?” “怎么会?你们都不是我该同情的人,或者,你们都是不需要同情的人,这个词出现太奇怪了。” “那怎么突然生疏起来了?” “我心里有点儿犯嘀咕,如果让你觉得别扭,那对不住了,没什么的,现在好了,李啸易对我说了,萧如喜欢的是你。” 展言听了,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们点餐吧。” 两个人默默的吃着,菜味道不错,可是方亚希心思不再,也就没品出个中美味的滋味。 “阿言?” 他抬起头看着她,安静的等着她的话,没有微笑,只是微微挑眉,神情认真。 “你一定知道,李啸易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对吗?” “什么东西?” “让他一直不得安生的东西,萧晖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那是萧家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萧家,我只关心萧如一个,现在她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有必要了。” 没有必要了,听到这里她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点头,自己看来真的是问错认了。一顿饭下来两个人看来都是食不知味。不过饭后,两个人都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是又点了壶菊花茶,自斟自饮起来,各自都没说什么。 方亚希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在天气寒冷的时候,有太阳的普照的地方就会格外温暖幸福,她看着窗外慢慢凋零的枝头偶尔飞过的麻雀,不自觉的弯起嘴角,好平淡,好平静,这样从这里消耗时光也是种奢侈。 “方亚希,这话我对李啸易也说过,有些事情很巧合,巧合的又很奇妙。” 方亚希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巧合?” “你找我出来,不就是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吗?李啸易的口不容易撬开,或者说,你不能问他太多?” 她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嘴里有菊花淡淡的味道飘散,“我的身边尽是些聪明人,好像就我一个最傻。” “你不傻,李啸易说你很聪明。” 她笑了,自嘲的说,“聪明?这种聪明在你在他眼里恐怕都不值得一提。” 展言抽起桌上的餐纸,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笔,开始在纸上描描画画。 方亚希瞥了一眼,不再说话,时光慢慢飞逝而过。 “我和萧如之间很平常,很平静,就是一对最普通的互相喜欢的人,我很享受这种平淡的感觉,我们在学校里不突出,却很快乐。”展言开始慢慢的说。 “多好呀,学生时代的恋情是最不计后果最美好的,看你的表情,听你的语气很让人羡慕的。” “是嘛,可惜的是好日子总是不能长久,没过多久,她就被绑架了,那时候她十六岁吧,高一的时候,接着我有好久没有见过她,好在,高二的时候她又回到学校,我们之间没有缓冲,没有生疏,自然而然的又和以前那样了,甚至更好,我感觉的出来,她也喜欢这种平淡的学校生活,这和她姓萧我姓展都没什么关系。” “可是,她却偏偏有个很自以为是的所谓的哥哥,好像时刻提醒着我们,一个姓展,一个姓萧一样,当我知道萧如的绑架居然和我大哥之间有关系,我也很震惊,甚至是自责,我想什么都不插手,我想独善其身,可是这些只是我想而已,在我之外又有多少个意外,多少个链条将我们框起来?不过,萧如反而很自得,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然认为我们理所应当在一起,没有必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那时候起,她就经常和李啸易唱反调,有一阵子,他每天放学来接萧如,萧如见了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照样牵着我的手,更有大摇大摆的架势,我说她不懂事,想得简单,现在想起来,她比我还要无畏,还要勇敢。” “就勇敢这点来说,你们还是挺像的。”他的手下不停地描描画画,往事的诉说让他看上去变得忧伤而敏感。 “不知道李啸易知道你和我坐在这里一个下午,会气成什么样子,当年他甚至是关了萧如好一阵子,得不到的就控制起来,相当的独断专行,相当的可恶!” 展言停下笔,他一直是淡然的人,刚刚说话的口气却很凶狠。他将手里的三张画倒扣在桌子上,叠在一起,站起身,弯腰到她耳畔,“他手里的东西,你该去问他,他是你的丈夫,你们难道不能坦诚相见?”他将手下的纸片推到她面前,“送给你。” 他对着她笑笑,“亚希,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事情最初的发展,我会告诉你,如果你不后悔的话。” “我不后悔。”方亚希斩钉截铁的说,“阿言,到了那时候,你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展言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到各处转转,我给你寄明信片怎么样?”她对他挥一挥手,还是那般闲适的姿态,不慌不忙的下了楼,看着他的背影,方亚希掀开手下的纸片,最下面一张是萧如,第二张是她,两个人女人完全没有一点儿共性,不过,如今却和同一个人牵扯,最后一张,不再是人物速写,只是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把手枪。 她将这三张小画放进包里收好,看着晚霞那炫目的红色,遮遮眼睛,该回家了吧,出来大半天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李啸易坐在沙发上,手里放着报纸,他一页一页慢慢的翻看着,像是最普通的家庭里最普通的老公,看报纸,看新闻。 “回来了?” “嗯,我和展言碰了个面。”她换下鞋,“谢谢他那天送我到医院。” 李啸易点点头,淡淡的回了句,“应该的。” 方亚希撇撇嘴,“我也觉得应该的。” 李啸易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方亚希,我过两天要出去一趟。” “出去?”她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你吃了吗?” “没。” 两个人坐在饭桌前,“感觉好久没这么在家里吃饭了。” “你前一阵子太忙,不是吗?”一句不咸不淡的接话。 “我忙?那你也不轻松呀,我回来的晚,您比我还晚,彼此彼此。”她看准盘子里的鱼,想吃,又觉得鱼刺很麻烦,她有过被鱼刺卡住的经历,所以正在犹豫,李啸易夹起那块儿她盯了一阵子的鱼,放到自己盘子里,他的手那么灵活,两支筷子被他灵活的运用,那么小那么细的鱼刺被他都给挑了出来,方亚希只有暗叹摇头的份儿,乖乖的低下头,喝了口汤。 只见那块儿鱼跨过了桌子上的两盘菜,一碗汤,端正的摆到了她面前的餐盘里面。 “李啸易,我和你一起吧,你去哪里,我也跟着去,成不?”她吃着鱼,嘴里含糊的说。 “一块儿鱼就把你收买了?” “嘁,不答应就算了。” “后天出发,你还有什么要安排的事情?” “你答应了?”她放下碗,想了想说,“去看看米宝和阿姨,然后和柳莹姐聚聚,在请一个周的假,然后就没什么了?”她看了看李啸易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去吗?我们一起?” 李啸易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低下头夹起另一块儿鱼,嘴角慢慢溢出一个微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哎呀,难得大老爷您发话,那就只好再请一个周的假了。”她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看上去是真的高兴,“你要去哪里?” “云南,还是云南。” “唔……那也很好呀,反正云南我也很喜欢,那就说定了,一起去。” 将又一块儿鱼放到她餐盘前,看她吃得很香的样子,李啸易点头,承诺般的说,“好,一起。” 第40章 这次的云南,不再是边陲小镇,不再是层峦群山,而是四季如春的昆明,她对昆明的印象是某一年举办了园林博览会,才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昆明。 实则不然,不是说不美丽,只是春城也是有冬天的,云南的冬天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威力,至少方亚希是被冻了一下,下了飞机之后,自以为这样的温度是小儿科,谁知道第二天就有鼻音了,弄得她一说话,李啸易就皱眉头。 “别那么看我,感冒我又不是故意的。”本来是她感冒,现在反而要讨好他,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趟云南之行更像是度假,她都怀疑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喂,李啸易,你这次来这里做什么?”方亚希盘腿在酒店的超级柔软的大床上,玩儿着电脑,很无聊,漫不经心的问他。 “谈事情,或者说,工作。” 她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工作,谁家的工作这么轻松,天天不出门,整日在房间里看着她,也不让她出门。 “别那么看我,不让你出去,是不想你为害人间。” 为害人间?搞没搞错?“你这是歧视,不就是一个感冒嘛,哪用得这么夸张,你也不怕在这里和我一个屋,一张床,吃饭也不分开,交叉感染,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病菌给盯上了。”她不怀好意的说。 “方亚希,现在晚上十点。”他没接口,而是关了电视,向着她这边走来。 “你这是独断专权!”方亚希大呼一声,不甘心的看着电脑被某人毫不留情的合上盖子,放到了一边,她心里十分不忿,憋了两天的郁闷开始发作,“展言说的没错,独断专权,控制,讨厌!” “哼。”他给了一个不屑的冷哼,十分轻蔑的声音。 “你说话呀,说话。”她站起来,结果床太柔软,晃了三晃,将积蓄起来的气势削弱许多,李啸易也上床,站得稳稳当当,看着喷着火的方亚希,意外的没有介意她刚刚说的话,而且还笑了笑,“我说什么,我说我们该睡觉了。”说完,方亚希就被他一个打横抱了起来,接着就给抛在了床上。 屋里的灯灭了,黑暗中,她有些惊魂未定,李啸易就已经栖身而来,“你明知我不喜欢他,还故意拿他来激怒我,方亚希,自讨没趣很有意思吗?” “谁让你软禁我,不让我出酒店的门,我想畅游昆明,我想旅游观光,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不是白请的!” “谁让你穿得那么少,自以为是,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他贴着她的鼻尖,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气息相拂。 “你离我远点儿。”她马上捂住自己的口鼻,“真的要传染给你才甘心?” 他不听,反而掀开她的手,她的气息有些热,呼吸间喷在他脸上,“你不是想出去玩儿吗?” 方亚希点头,李啸易靠上来,“那就快点儿好起来,我帮你。” 怎么帮?她刚想这么问的时候,李啸易已经捧着她的脑袋,从额间开始,吻了起来,他的气息有些凉,对于感冒发热的她来说,很舒服。 “把病毒给我,你不就好了。”间隙的时候,他清明的说。 “这没有科学依据。”她义正言辞的反驳。 “不需要那种东西,相信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儿。”他说着就开始认真起来,不再和她对话,而是专心吻她。 两个人一番纠缠,两人间这种互动不多,李啸易不是声色犬马之辈,不过,他每一次都那么投入。 “我觉得你好奇怪,好多次都是在奇怪的黑夜里干这种事情。” 李啸易抬起头,他的眼睛漆黑,神情专注,额间有薄薄的细汗,“难道你还想在白天?”他深深的吻了吻她,“我不介意。” 可是,我很介意! 第二天一早,真是神清气爽的一天,鼻音没有了,头也不晕了,全身感觉无比舒爽,她诧异的看着从浴室里出来的李啸易,觉得这个人简直是神奇的存在。 “醒了?收拾下,你不是想畅游昆明吗?” “真的好了?” 他给了她一个当然的表情,然后凑到她面前,还是那种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神奇?” 她点头,“神奇。” “那就动作快点儿吧,半小时,对你,足够了吧。” 半小时?简直是小看了她,她可没有李啸易那么讲究,十五分钟就把自己收拾利索,然后兴致满满的跟着他出了门。 这次,她特意带了相机,想要把这儿的大好风光,好好拍下来,不再空手而归。 “干嘛带相机,不麻烦?” “不麻烦,我想照相。” 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干嘛?到了一个地方,能留下的纪念的,最实际的不就是照片了吗。再说,上一次,我们同事问我,在海南的照片,我都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脖子上挂的那个单反相机,“你还挺专业。” “那是自然,本人职业记者,好歹比一般人多了解些。”她举起相机,毫无预警的对着李啸易卡擦一下。 方亚希对着相机看了看,“李啸易,你真没劲,都没什么表情。” “我不喜欢照相。” “不喜欢,那家里的那本相册里有你的照片。”她指的是萧如的那本相册,他的照片不多,不过确实有几张,其中一张还笑得很开心,她记忆深刻。 他没说话,沉默着走在他旁边,方亚希撇撇嘴,“不喜欢就算了,我删掉就是了。” 李啸易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真的把刚刚那张照片给删了,相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删了。” 他不看相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其实也没必要删掉。” 然后钻进车里,方亚希看着示意她赶紧上车的李啸易,一个劲儿的翻白眼。 “孙杰呢?他不跟着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难道你希望他和我们一起畅游昆明?” “怎么会,我不喜欢他。”看了眼李啸易,“总觉得他不喜欢我,那我干嘛要喜欢他。” “幼稚。”他吐出两个字,打着方向盘,拐上大道。 方亚希丝毫没有问去哪里,怎么玩儿,因为她相信李啸易会安排好一切,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就会很省心,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帖,她不必操心,乐得清闲。 他们没有玩儿很多地方,没有购物,而是逛了逛昆明的自然景观,脚步不快,进程很慢,却玩儿的仔细,没有跟团的那种走马观花,她玩儿的很尽兴,一路上相机没少工作,啪啪的照的很高兴,每次有得意之作的时候,都兴冲冲的炫耀似的举到李啸易面前让他评价。他对她的照片热情不高,大都是点头,最多给一句不错的评价。 方亚希就在心里默念,嫉妒,肯定是嫉妒,嫉妒我的拍照水平。 风景被她拍了个遍,人物却一张都没有。拍李啸易?他说了他不喜欢照相;拍自己?自己拍又不方便,她又开不了口让李啸易给她照,所以到了傍晚,她的相机里没有一张人物,主角都是那些风景。 晚饭是云南的米线,大学的时候,有个云南的同学,每次她们吃米线都会用鄙视的眼睛看着,“这是米线?别可玩笑了,云南的米线才不是这个样子。” 事实证明,云南的米线它也是面条状的,不过,到了当地吃,味道果然地道些,晚饭后,方亚希说吃的太多,要散步消食,总而言之是不想那么早会酒店,放风了一天,才不想那么早就回去呢。 “我现在是面色红润有光泽,精力充沛,这昆明的夜晚多么美丽,让我们一起携手畅游吧。”方亚希站在米线店门口,夸张的说,引得路人侧目,不过,她才不管,因为李啸易看她的眼神很包容,甚至是微微带笑的,他没说什么,她又管别人的眼光干什么。 英俊的人在旁边,回头率果真高一些,不时有美女们飘过的眼神路过他们,她的虚荣心难得被激起,干脆揽上了李啸易的胳膊。 “昆明的冷和我们那里的冷不一样,湿冷湿冷的。”说着缩缩肩膀,然后将手套进了李啸易的胳膊里。 他没说话,紧了紧手臂,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温暖,反而有些凛冽,不过,那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她随着靠得近一些。 可是,跟着帅哥不仅美女的回头率高了,小偷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他们,两个人难得有这种平静的时候,偏偏小偷还不识趣,方亚希左手臂上挂着的小背包被小偷以十分野蛮的方式整个狠狠的拽了下来,她只觉得手臂一垂一疼,再看的时候,手臂上挂着的小包不见了,里面可是装着她的全部财产,零钱若干,外加那部看着很能唬人的单反相机。 看着空空的手臂还有小偷的背影,三秒后,松开李啸易的胳膊,她就飞奔出去,她脑子里想的是,我是记者耶,作为有良知有道德的中国公民,我怎么能容忍小偷如此的行径,怎么能坐视不管?! 第41章 看着飞奔出去的方亚希,李啸易皱起眉头,小偷明显要拐进路口的小道里,方亚希那家伙想也不想的就要跟着进去,可是,被人狠狠的从后面拽住了胳膊。 她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着李啸易,“干嘛呀?” 路人纷纷侧目,同样跑了一千多米,她气喘吁吁,李啸易则是呼吸平稳。 “怎么不追了?” “人生地不熟的,你觉得你能追上?”李啸易看着前面那个黝黑的小胡同。 “李啸易,那是我的包呀,我的包!里面还有我的相机,我的钱,怎么就能让别人抢走,不行,我要报警!” 一摸口袋,手机也在那个包里,“把你电话给我,我要报警。” 李啸易不说话,拉着她走回康庄大道,“别让小贼扰了兴致,我们继续。” “不行,我得找回来,我的照片呐。” “其实,在一个地方,最可靠的不是照片,是你的记忆,你想记住的就一定能记住,靠自己不比靠机器更可靠?”李啸易不顾她的怒火,循循善诱。 “李啸易,你……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怎么能让小偷偷了我们的东西?” “难道我身上有让小偷不能靠近的警示?小偷都是一视同仁的。” “我不跟你从这里贫嘴,你怎么还笑?是不是我这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特别惹你可笑?怎么说,你也是比小偷级别高的人吧,你……”你这么气场强大的人在我旁边,那小偷怎么那么不长眼睛呢? 这一跑,她的后背开始冒汗,开始用手掌扇风,“我一定要报警,我身上的钱也没了,东西也没了。” 说着她就要去找电话。 李啸易拽着她,“行了,亚希。”他将她额头的汗拭去,“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别再折腾了,你的感冒刚好”他说话语气温柔,让她吃惊的同时很受用。 “我干嘛让你给我买,我有钱。”她掐着腰,义愤填膺的说,虽然李啸易很温柔,可她还是为她的包不平。 “好了。”这会儿的李啸易难得的分外有耐心,“你看,那有家苗银的店,我们进去看看,至于包的事情,我给你找回来。” “真的?” 他点头,“你不是说我好歹也是比小偷高级别的吗?”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方亚希不明白,她的包丢了他怎么能这么高兴,不过,他说的话,她相信。 李啸易执意拉着她去了那家饰品店,这是家主营苗银的店,看着门面不大,不过里面却很宽敞,那些银光闪闪的饰品,方亚希看了看,价格都不便宜。 “干嘛来这里,我又不想买什么。” “我给你买得那个白玉的手镯你不喜欢?”李啸易牵着她的手问。 “哦。”她想想说,“那个不是很贵重吗,而且玉的耶,我整天在外面跑,生怕碰坏了它。” “是嘛,那就买个碰不坏的。” 她存着心思不想买,他偏要指给她这个那个,她学着他品评她相片的模样,敛着神色,淡淡的点头,最多给个不错的评价。 最后李啸易没再理她,干脆订做了一只,店家说好,三天之后来取。 “李啸易,你干嘛非得给我买个镯子不可,为什么不是项链,耳环戒指什么的。”出了店门,她站在台阶上问。 他比她快了一步,站在低一阶的台阶上,听她这么问,他回头,揪着她的耳垂,“你没有耳洞,耳环什么的就免了,浪费。” “那其他呢,我的重点是为什么你对手镯情有独钟?” “我给你套个记号,免得你跑了。”两个人站在昆明街头,相对而立,旁边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八九点的街头行人很多,有些擦过她身边,他将她揽进怀里。 “可是,我不喜欢,感觉那是桎梏。” “不是,那是我对你的心意。” “李啸易,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莫名其妙。这不像你。” “哦?”他松开怀抱,看着她问,“那你说我该是什么样子?” “冷漠无情。”她给了四字评语。 他轻轻的哼笑了下,没有反驳,“走吧,该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对冷漠无情四个字给予了强有力的反驳,他纠缠着她的身体,几近缠绵,不过他的动作缓和,竟然是十分温柔的。 “我们昨天刚刚做了。” “这种事没人规定频次。” “那到也是,我想洗澡。” 他将她抱起来,亲自送到浴室,方亚希奇怪的看着他,“李啸易,我简直是怀疑你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洗了很久,出来之后,李啸易又进去,又是很久,她自己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感觉身边塌陷了下,她没有反应。 反常继续,他的手很大,胳膊又很长,他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轻轻的叫她的名字,“亚希……” “嗯?”她含糊的说,“你不困吗?” “还可以。” “那就睡觉吧,对了,我们明天干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不一向是你安排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我的安排了?” “多省心呀,这样没什么不好。” “是嘛,真是听话多了。” “李啸易,我问你个事儿。”她打起精神。 “说吧。” 她背对他,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他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那批东西是什么?” 他没有不高兴,没有与她打太极的含糊其辞,也没有义正言辞的警告她,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而是平平的说,“你一向聪明,不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 “你别想了,就是你想的东西,那是一批军火,多少人盯着的军火。” 果真是李啸易,这样的话就这么轻易的说出来,方亚希镇静的问,“那你想好怎么安置它们了吗?” “我一直想给它们找个好地方。一直都在找,这次也是。” “那之前去户撒也是为了它们?” “错,去户撒是为了你,我说过的,你该相信我。” 相信?该相信他…吗? “去户撒之前,在云南是为了它们,不过,户撒是我特地去的,因为我到了云南,这里的熟人们看着我,都直勾勾的盯着那批货,我害怕你出什么事情,所以开车去了户撒。” 她微微点头,“你开了几个小时的车?” “九个小时,路况有点儿不尽人意。” “九个小时,你没吃东西?” “没有,为了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 所以才吃了她的烤竹笋,所以才面色憔悴,所以他的系带皮鞋上才溅了泥点,这些他说是为了她,为了她特地去的户撒。 方亚希平复下心中的情绪,“是不是对我说的太多了?我不想窥探什么。” “你不必窥探,睡在我旁边的你很聪明,很勇敢,很倔强。”他坐起来,一并将她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李啸易□着上身,他的腹上有两道交错的疤痕,那是他两次受伤的地方,他肩上的那个弧形的疤痕,是她的杰作。其他的地方很光滑,他与她相遇之后身上的疤就多了起来。 “方亚希,我告诉你这些,为的是和过往说再见。” 她轻笑了一下,“说再见?” 他点头,“将那批货处理妥善之后,就真的是不再相见,以后的生活,就是我们俩的生活。” 说一声拜拜,以前的种种就能抹煞?生活可以这么简单?那些过往的岁月又怎么会那么不牢靠,那些过往岁月的记忆又怎么会轻易的被擦去,有些人,有些事,发生了,存在了,可以那么轻易的说再见吗?如果那个人是强大的李啸易,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啸易,是不是会变得容易些? 第42章 三天之后,镯子取回来了,很漂亮,她看了很喜欢,可还是矜持着没有表示很欣喜,不过,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她将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反复的看了几遍,这是什么花?有藤蔓,有花朵,寥寥几笔却将那花的神韵表现出来,说神韵有些夸张,不过,那花给她的印象竟是有些哀伤,却不自怜,而是自成一派随风飘舞似的,优美而写意。而且,她发现在镯子内里刻着一行小字,令她泄气的是一个都不认识,那是什么文字,她不知道,更别提那些字的意思了。 “什么嘛。搞了半天,弄了一个我什么都不懂的东西。”她将镯子丢在床上,一个后仰,身体呈大字状躺在床上。 李啸易现在干什么?没有带她在身边,是在谈事情,就是他口中的工作,或者可以理解为所谓的和过往说再见? 她将手镯拾起来,看了半天,郑重其事的套进自己的手腕。 过了会儿李啸易回来,她没有动,仍旧躺在床上,不一会儿,李啸易的脸就从上面俯视她,他真的很英俊,他的脸有明显的线条,眼睛犀利有神,鼻子很高,就连上下唇的比例都是完美无缺的,他的唇角有有点儿微翘,如果不笑的话配上他冷峻的表情,给人感觉既冷漠又难以接近,如果笑一点儿,哪怕只是轻轻的一撇,都可以让他变得柔和许多,给人一种错觉,这是个好脾气的人,其实呢,谁知道他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愣愣的说,“回来了。” 他点头,“回来了。”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有些暗黄昏暗,也许是灯光的作用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她猛地坐起来,歪着头看他,“你没事儿吧?” “有事儿的话,就不回来了。”他解开领口的领带,整个人变得颓废了些。 方亚希走下床,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嘻嘻的笑了,“感冒是有潜伏期的,李啸易,我还当你是神人呢,看吧,病毒和小偷一样不会不光顾你。” “哼,你就这么高兴?” “你就当我是小人得志的窃喜吧。”她凑近了对着他笑眯眯的说,他立即把头撇开了。 “干嘛?” “保持距离,病毒说不定又瞧上了你。”他将外套随意一扔,就进了浴室。 李啸易洗完澡出来后,看到方亚希盘腿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电视,她手里捧着一杯牛奶,冒着的热气他看得很清楚,她咧开嘴笑起来,好像电视节目很好看,他顺势坐到床角上,从这里可以斜斜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抿着嘴,将牛奶留在唇边的白色痕迹抿干净,每次喝牛奶的时候好像都很高兴,一副很幸福的表情,真的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方亚希退后,靠在沙发背上,撇着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焦,李啸易率先转开视线。 将杯子洗干净,回到卧房,冲了感冒冲剂,伸手举到他面前,“喝了。” “什么?” “感冒冲剂。”她坐在他旁边,“我还有剩。” 他不接,她的手就这么擎在半空好半天,“你发什么愣呀,别告诉我,你怕苦。”她夸张的上下打量着李啸易。 “我们明天就走。”他突兀的说。 “哦,好呀,我刚刚还想,我的假也要用完了。”她将杯子放到他手里,“你的事儿办完了?” “差不多了,云南这个地方和我很有些缘分,那批货放到这里,我也很放心。” “真的就选这里了?找到好买主了?你能赚不少吧,李啸易?” “小意思,赚钱不是目的。”他淡淡的说,看上去真的很欠揍,方亚希撇嘴,“快喝!要凉了。”说着就拿起他的手往他的嘴边送,打算强行灌下去。 李啸易居然也没有反抗,就这么让她以一种相对野蛮的方式把药灌进了自己的嘴里。有些狼狈,嘴角残存着褐色的药汁。 她看了一眼,握着他的手把那药汁给揩去,李啸易这么整洁干净的人,现在好像木偶一般任由她摆弄。 “我的包呢?你不是说给我找回来吗?” “明天,明天它会和你一块儿飞回去,放心好了。”他反握住她的手,“我们睡觉吧,我困了。” 他很少说“我”怎么样,很少提自己,很少提要求,现在他的声音有些重,说这话听上去竟像是有些撒娇,她的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针刺感。 他真的保持距离,和她离着很远,而且还是背对着她,看着他睡觉也挺得很直的背,在暗夜中只剩一个轮廓,她的心里又一次有了针刺感,方亚希在自己有意识到的时候,人经靠了上去,以往都是他环着她睡觉,如今,她第一次主动的靠了过去,将手搭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背,慢慢的闭上眼睛。 她的包真的回到了她的手里,东西一样不少,相机里的照片都还在,她捧着相机像是捧着宝贝一样,“这回可好了,吓死我了,这是跟老孙借的,要是弄丢了,指不定怎么跟人解释呢。” 李啸易看了她一眼,“果然,照片不是最重要的,相机才是关键。” “照片当然也很重要,我回去给他们看看,然后选几张最好的,放大,挂到家里,家里就那一副照片也太孤零零了吧。” 她一边摆弄相机一边嘟囔,接着广播里提示,飞机马上要降落了,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感受微微的震荡,她的心没有紧张,反而变得安稳,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终于回来了。 他们在云南待了五天,她的假期还有两天,这两天,她都在阿姨家渡过,和米宝住在一起,李啸易很忙,虽然回来了,不过,这两天很少露面,来阿姨家住着还是他提议的。 米宝看见她,飞奔过来,好久没见她了,米宝的小嘴一刻不停的说着小学里的事情,拼音怎么奇怪怎么不好学,他又是如何在一瞬间顿悟,怎么开窍,一下子就会了。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 “妈妈?妈妈?”米宝晃着她的胳膊。 “啊?”她笑笑,摸摸孩子的头,他的头发柔软极了,摸上去很舒服,“对不起,妈妈走神了。” “你想什么呢?”小孩子嘟起嘴,“哦,我知道了,你在想叔叔是不是?” “装什么小大人。”她夸了他的小鼻子。 “就是,就是,叔叔让我好好陪陪妈妈,不让我惹你生气。” “他这么说的?” “嗯,叔叔说,让我逗逗妈妈,让你高兴。” 她将米宝抱起来,他现在比之前高了许多,有些吃力,不过,她还是把他抱起来,亲了亲,“妈妈很高兴,谢谢米宝。” 阿姨看着他们母女,笑着递给她一个明信片,“你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寄到我这里来了。” 国外的一个小镇风光,明媚的春光很是让人羡慕,这是展言答应他寄的明信片。 这是小插曲,之后生活好像又回到轨道,李啸易忙碌了几天,就清闲下来,她每天回家,他都在家里,一副很闲适的模样,只是,她知道,他每天的电话有许多,好多个时候,他站在阳台低声说话,她听不见,可是看得出来,现在是非常时刻。 又是在晚上,这两个人的好多亲密对话都是在kingsize进行,方亚希看着李啸易有些疲倦的脸,伸手摸了摸,“东西交接的不顺利?” “没有。一切都很好。” 方亚希笑笑,“那就好。” “亚希?”他轻轻的叫她的名字。 “嗯?” 李啸易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没什么。” “有什么你就说嘛。” 他摇头,“睡吧,不然明早你要迟到。” “你别乌鸦嘴。” 他没说话,只是搂着她,轻轻的拍了拍她,像是哄小孩儿似的,“快点儿睡吧。” 方亚希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在李啸易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迷糊的说,“不会有事情的,因为你是李啸易,我相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无声的笑了,她也学会骗人了,她也学会装睡了。想着,李啸易闭上眼睛。 第43章 伴着一场冬雪,中国人最喜庆吉祥的节日也跟着来了。 今年的春节是这几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次了,年三十儿,他们到阿姨家里吃年夜饭,过着中国人最传统的春节,和普通家庭一样,包水饺,看春晚。 十二点的时候,随着央视的报时,第一盘饺子端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方亚希跟进厨房,盛两碗饺子汤,刚要端出去,李啸易就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碗,“阿姨让你再倒一碟醋。” “你倒不行呐。”她嘴里咕哝着,放下饺子汤,去拿碟子倒醋。李啸易端起那两碗盛的满满的汤出了厨房。 听着新年的钟声,吃着新年的水饺,一家人和乐融融,过着千万家庭最普通的日子。吃完饺子,米宝就拉着李啸易下楼放鞭炮。 米宝兴奋极了,看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亲手点燃的鞭炮一个个蹿上了天,他高兴的直拍手,李啸易从背后捂着他的小耳朵,嘴角溢满笑容。 她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番景象,好像做梦一样。 柳莹和郑谦师兄来阿姨家拜年,方亚希笑嘻嘻的打趣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重修正果。”柳莹的脸通红,追着方亚希打,两个人进了米宝的小卧室说起了悄悄话。 年初五,方亚希和李啸易回了自己的家,再过两天就要正式上班,她窝在屋里不出门,当了两天宅女。在卧室那面落地窗户前看杨花飞雪,看着不远处的山头染成了白色,这样的日子好不惬意。 重回工作岗位的时候,着实忙了一阵,报纸停搁了七天,七天后的新闻不少,不过在春节的大好气氛下,主要是说说人民的幸福生活,日子蒸蒸日上一类的话。 “有你的快递。”老孙手里拿着传达室大爷那里收来的各种信件,将一份蓝色的EMS和张明信片递给了她。 “谢谢。”方亚希笑着收下来。 “亚希呀,什么事儿那么高兴,看你假期回来气色不错啊。” 她笑笑,“大家气色都好。” “看高兴的,每个月都有明信片,家里的老公还对你那么好,我看呐,这里就属你过得最自在。” 她还是笑着,打开快递,仔细浏览了信件的内容,唇角的笑慢慢隐去,原来巨大的忧伤与厌倦背后,都有一只翻云覆雨的手,平素我们称之为巧合,更深的一层,我们称之为命运。 下班回家的时候,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花店,搞促销,禁不住诱惑,售货小姐很会卖东西,她见着那小盆栽也很漂亮,就买了两盆,都有很好听的名字,一盆种的是幸福树,一盆种的是开心果。 这两盆东西放哪里好,一盆就放在卧室,一盆放在书房。她跑回二楼,先将开心果放到书房,然后端着幸福树去卧室,心里想,这名字叫的真是讨喜,种了这树就有幸福了吗?还是种了这树,就可以种瓜得瓜,种幸福得幸福? 推开卧室的门,屋里的窗户开着缝隙,窗帘吹了起来,黑暗中唯有忽明忽暗的火星。 李啸易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的侧脸可以模糊的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沉着的光亮,他站在那里,窗户打开,却只穿了一件衬衣,这还是寒冬腊月,方亚希想不到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需要冷静。 难得是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衣,那烟他也不动,只是这么燃着,而他自己却看着窗外出神。 “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方亚希没有将灯打开,抱着盆栽站在门口。 他背对着她,“你,回来了?” “嗯。” 李啸易回身,手里的烟灰有好大一截了,滴落在地板上,“什么?”他指的是她手里的盆栽。 “哦,楼下新开的花店买的,说是叫幸福树,我想放在卧室,不是说屋里有点儿绿色植物好嘛。” “幸福树?” “嗯,不知是谁起的名字,真会叫。” 他点头,没有说话,怎么说呢,方亚希看着这样立于黑暗中的李啸易,想起了一个词——落寞。 “怎么了?” 他掐灭烟头,对着她招招手,“过来,亚希。” 方亚希走过去,他将她手里的盆栽拿过来,看了会儿,摸了摸那些绿色的小叶子,方亚希伸手去关了窗户。 “你不冷吗?”关上窗户,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摸李啸易的手,很凉。 她的手这时候握上去很温暖,李啸易轻轻一拽,就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身上被冬风吹得冰凉凛冽,方亚希瑟缩了下,想要推开。 不过,他抱的很紧,他摸着她的头发,叫她的名字。 被抱的紧紧的,有点儿透不过气,彼时,她身上的温度已经传给了他,她闷在他怀里,“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你不是说,因为我是李啸易所以不会出问题。”悠悠的说出这一句极其自负的话,口气听上去又没有刚刚的落寞。 她轻轻的笑了,“那你干嘛这个态度的,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他抱着她,没有回答,反而是轻轻的摇晃了起来,像是抱着婴孩一样,“对了,亚希,好久没有听见你唱歌了。” “我唱歌真的不好听,我们报社去KTV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免开尊口呢。” “好不好听,听的人自有判断,唱吧,这家里空荡荡的。” “好吧,不得不说,你的品位实在是独特。” 她慢慢哼了起来,这次没有歌词,算是哼唱吧,不过听上去黄腔走板的,李啸易听了会儿,不觉得笑出来。 方亚希瞪了一眼,是他叫她唱的,现在居然还嘲笑她,就负起的说,“看吧,遭到你的嘲笑了。” 他摇头,示意她继续,她就破罐子破摔,走调的哼了下去,好像得到鼓励,反而越哼越带劲儿。 李啸易就这样摇着她,听着那半调子的歌儿,心里出奇的平静。 方亚希很喜欢这种微微的摇动,她慢慢的哼着,看着月光下映照着的幸福树,微微泛着光亮,心里想,李啸易三个字不是万金油,就好像小偷一样偷他东西,感冒一样找他,那样危害社会,违背法律的交易怎么可以成功? 那一晚,两个人相拥而眠,李啸易难得睡得十分踏实,方亚希更算得上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窗边的那盆幸福树冒着水珠,旁边居然放了一个小喷壶。 楼下的餐桌上留了张纸条,简单的一句话,“我去云南一趟,很快回来。另:别忘了给盆栽浇水。” 桌上是做好的早饭,盆栽他也浇了水,多么居家的李啸易。 她捏着便条的时候想,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面对面分别过,每一次的离开,都是这种简单的告知,省却了分别的愁绪,多了一份吃惊。所以,方亚希此刻更是可以安然的坐在饭桌前吃着他做的早饭,毫无芥蒂。 白天的上班的时候,意外的接到李啸易的电话。 “我到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会亲自跑到云南,原来李啸易说起谎话来这么没有天分,她没说话,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很快却没有说什么时候。 “哦。”她站在报社档案室的门口,用脚踢着红色的地板,报社的档案室是座老旧的二层小楼,里面阴凉而黑暗,夏天不用任何工具,就有阵阵清风,里面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木制,因为年代久远走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过,方亚希喜欢这里,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她就来找过去的旧报纸,档案室的李老师和她已经很熟了。 “亚希,你这两天去阿姨家住吧。” “好。”她痛快的答应,那头的李啸易反而有些吃惊似的,好久没再说话,过了会儿,他才说,“好,没什么别的事儿了。” “嗯,那……再见。” “再见。” 扣上电话,李老师探出头来,“小方呀,你要找的报纸刚刚我给省报打电话,他们说有,你有空去那边儿看看吧。” “真的?” “嗯,我有个老同学在那边儿档案室,等着你去找他就行,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李老师在报社干了30多年,即将退休,看着亚希执着的模样,很喜欢,所以很热心。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方亚希有些激动,居然深深地鞠了个躬。 晚上下班的时候,她给阿姨打了电话,回家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过去了,她在心里夸赞自己是速度派,不知道李啸易看她那么听话,是不是又要叹气。 她每天下班回家,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生活里除了阿姨就是米宝,平和平淡的过着规律的生活。 第44章 天气开始变得暖和,阳光普照的日子也比深冬的时候多了,似乎预兆今年有个不错的开头。 李啸易这一趟时间够久,久到方亚希都有些模糊他的面貌,久到她都快忘了怎么和他抬杠,所以,当看到出现在报社门口的他的时候,她站在大门旁的那棵树下愣了好久,直到他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对着她招手,她才回神,确信站在对面的人是他。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然后?” “然后我可以去接你呀。” 他不说话,只是拉着她到了他怀里,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抱着她。 “哎,李啸易,这是在我们单位门口!”方亚希想要挣脱,未果,他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按着她的脑袋“如果你来机场接我的话,我们可以上演些更夺人眼球的东西。毕竟那里从来不缺聚散离合这一幕。” “李啸易拜托,可以了吧。” 将她推进车里,李啸易跟着进去,捧着她的头,深深地凝视,说,“现在好了,没人看见了。”接着就是一个深吻,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 他抵着她的脑袋索取,吻的很投入很起劲,方亚希无奈的想,还不如在外面继续拥抱呢。 他吻得投入忘情,却很节制,在最后的关口停下,他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亚希,你听我说。” 他的神情认真让她不觉瞪大了眼睛,“那批货出了问题,交货的时候被人盯上,警方现在已经介入。” 。 果真,李啸易不是万金油,她看着他一脸的镇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他的表情虽然认真却看不出慌乱,他还是那个强大的李啸易,不为任何所动,如此镇静面对这样的暴风骤雨,可以想象下,殊不知那批军火是多大的规模,被警方查办,那该是怎样的罪名?接着就是交货双方,谁的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警方会知道这件事?最后就是钱,那些东西的价值,可以从李啸易三番两次去各地视察找买家看得出来,现在,人财两空,这损失到底算谁的?又该怎么弥补? 他牵起她的手,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自从云南回来,她就没摘下来过,李啸易让她一直戴着,说是银子可以驱走湿气,是护体康健的好器物。她懒得争辩,就顺着他的意思一直戴着。 “那现在怎么办?你又怎么办?” “无论如何,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希望你还能照样过日子。” “可能吗?” “不可能,我也给你造一个可能出来。”他握着她的手,平静的说。 “这些天有人跟着我,我不要紧,米宝和阿姨,他们,他们才是第一位的!”她紧张的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他轻拍了下她的手,就像是那年米宝大病,他承诺找到骨髓一样,他也是拍着她的手,说,“我会安排。这些天跟着你的人也是我安排的。亚希,最近可能有些混乱,不过,过了这几天就会好了。” 这件事有太多的疑问,她看着身边的李啸易,他不说,她就不问。 接着,他们公寓附近可是相当的热闹,许久未曾露面的三哥,在门口叼着烟,斜着眼看着李啸易,“刘老爷子让我来捎句话。” 李啸易点头示意他继续,引得三哥一阵粗口,接着他说,“李啸易,你这都虎落平阳了,还傲气个什么劲呐!你以为刘老爷子找你为了什么?那还不是看着死了的人的份儿,你还拽,你自己这都快救不了自己了!”说着,他把手里的烟啪的一下向着他们这边儿弹过来。 方亚希愣愣的看着那截烟头向着自己飞过来,李啸易用手挡了下,那烟头啪的下掉到地上,没了气势。 李啸易看着那位三哥,他的表情淡然,眼睛却敛了神,对着方亚希说,“你先上去。” 方亚希看眼前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三哥的身后站着三个身形高大的彪形大汉,而李啸易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他转身,又重复了一遍,“亚希,你先上去。” 他叫她的名字,她又看了他一眼,还是点头,转身。 “哟,你还真找了这小娘子。”三哥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吧,找个什么样的不好,非找个不听话的,李啸易,你现在混到这种地步?对着女人说个话,还要重复两遍?” 方亚希握起拳头,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狠狠的给那人两拳! 她想起,她跟着三哥的人莫名其妙的去酒吧,李啸易赶来,那位三哥对他忌惮的说话,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如今,他却嚣张的对着他弹烟头,对着他指指点点,那是李啸易呀,他冷酷,漠然,高高在上,现在却在忍受别人的诋毁和讽刺!她心里的角落慢慢心酸落泪,悄然的,无声的,却让她心惊。 李啸易看着对面的人,微微撇嘴笑了,那笑容无声的滑过他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不过,他的眼睛却微微一聚,“逝者已矣,三哥你不该这么说。” 说完这话,在谁都没有反应的时候,他已经贴近了那三哥的身体,三哥微微一阵,绷紧了身体,他身后的人这才后知后觉的要涌过去,李啸易手下微微用力,三哥连忙挥手,脸色变得煞白,“别……过来!” 李啸易微微一笑,笑容滑过他的嘴角,反而让人感到嗜血的恐怖。 “你想干什么?” 他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公寓楼上,“我不想干什么,反而是三哥你,不是说刘老爷子找我?我可以现在就去,只是,在这之前,您得打个电话,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恐怕让方亚希生气了,她受委屈的样子,我不想见,所以……” 他手下的匕首又深入一些,深深的抵在那人下身,三哥一阵颤抖,“李啸易,不能这么阴损的,你……”虽然隔着裤料,可是他还是感觉双腿间一阵冰凉,刀尖贴着他的下身,传来微微刺痛。他可不想有个万一,李啸易手下只要轻轻一划,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就完蛋了。 李啸易眯眯眼睛,“我不想说第二次!” “好,好,好!我打!”他从衣服中拿出电话,看了眼李啸易,调出电话,“李太太……” 方亚希站在楼上,看着窗下模糊的两人,一时没有反应李太太这个称呼,“刚刚是我说话失了分寸,对不住了……” 方亚希将头贴在窗户上,楼下的两人几乎变成一点,只能看到李啸易贴着那位三哥,她皱眉,“你说什么?” “对不住了,弟妹呀,刚刚我说话嘴上没有把门的,说了让你受委屈的话,你大人大量就别介意了。”三哥感到一阵刺痛,刀尖又深入一分,他心里暗暗骂着,嘴上却不停地说着好话,眼睛看着李啸易的一只手,生怕他一个差池,自己的后半生幸福快活就要给剥夺了。 李啸易示意,电话交到他手里,“亚希……” “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他刚刚说的话你不要介意,我有点儿事情,去一趟长右。” “现在就去?”她看着楼下的身影,握紧了电话。 “是,现在,你在家……等着我吧。” 她点点头,“早去早回。” 她看到楼下的李啸易对着楼上挥挥手,然后那么一行人就钻进了车里,那车启动,然后滑出了小区的大门,渐渐没了身影。 她将额头抵在窗户上,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久,她坐在窗台上,客厅的窗玻璃不如卧室的那扇那么大,那么开阔,她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大阳渐渐隐没在山的那一头,月亮爬上天空,黑夜降临,她一直看着窗外。 第45章 方亚希在客厅的窗前坐了那么久,听到门锁的声音,才木然转头,慢慢站起来,双腿麻木,微微踉跄了下,李啸易打开门,弯下腰,换鞋,将鞋子规整的放好。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玄关亮起了昏黄的灯,他抬手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一刹间,客厅里亮如白昼,方亚希眯眯眼睛,轻声说,“回来了?” 并未答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站在窗玻璃前,月光洒下一片,迎到她身上。 “啸易呀,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呐,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的局面如何造成?” 脑子里出现长右刘老爷子的话,怎么造成? “你家里那位,我也见过,姑娘有些勇气,我也喜欢,可是,她也够狠呐,有些巧合,偏就发生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屋里升腾起一阵烟雾,刘老慢慢的吸了口烟,悠悠的说,“如丫头去的那年,你替老萧办事,匆匆回来,也没能赶上,这也是命呐……路上碰上车祸,而你,为了不暴露自己,眼看着那孕妇,没有伸手,这也是命。如今,那孕妇唯一的妹妹知道了这事儿,你说,她怎么能不冷眼旁观?你该早就知道了吧,现在你想怎么办?” 刘老转头看着他,眼睛似乎也伴着一阵烟雾,那雾气背后,是一如既往的心如明镜。 饶是李啸易在那样的注视下,也被搅了心绪。是呀,怎么能袖手旁观?何况那人还是亚希,他的亚希,可以和他冷眼对抗,毫不留情,那样倔强的亚希,怎么能什么都不做?李啸易呀,李啸易,你这是怎么了?之前的你不都是绝对理性冷酷,现在,居然希冀凭着她对你的一点儿点儿感情放手?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早该知道才对。 方亚希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竟想着后退,可是已经没有退路,她靠着墙面,看他脸上表情变换,怔忪,疑问,失落,更诡异的是,他的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她不禁怀疑,这是李啸易吗?他的感情很少外露,平素相处,极少能在他那里感受到什么情绪,更何况是这时候可以称作丰富的面部表情? 三哥的电话是在对她道歉吧?应该是李啸易的作为才让那人低声下气的对自己说抱歉,而他之后该是去了长右吧,不管他如何冷漠,他对她的好,可以从些微中看出来,这是她如何都不能否定的。 “李啸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不禁愣愣的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听了之后,笑了,很是舒怀的一笑,在灯光下,那笑容让他看上去英俊的不得了,让人几乎不敢看他,他说,“不是应该的吗?对你好。” 应该的?他对她的好是应该的,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他凭什么对他应该?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就没有再往前走,似乎在等着她的回话。空气里安静的可以将两人的呼吸声显现,方亚希咬着下唇,她该说点儿什么的,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李啸易,我们完了!” 他的笑容慢慢消退,像是流星的尾巴一扫而过。 手里的东西被她一直握着,现在已经热得有些烫手。方亚希握紧手里的东西,忽然使出力气,向李啸易掷去,晶莹的白色在空中画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嘭的一下砸在了李啸易的头上,一声闷响,掉落到地板上。 “你还送我这种东西,我看到这玉就恶心!你脖子里挂着的那玉,曾经染上了雅雯的血!” 她的声音尖刻,屋子里甚至回荡着最后的那个音节,李啸易看着地板上的玉镯,耳边是她的笑声,“多亏它,要不是柳莹给我的那盘母带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镜头,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幕,雅雯身下的血铺满在路上,不远的地方就落着你那颗羊脂玉,那么通透的白玉染了血色,那时候你在哪里?这白玉不是你与萧如在云南的时候碰上的,从未离身的东西,那时候居然在马路上无人问津!李啸易!你说!那时候你在哪里?!” 她走上两步,从他脖颈里将那玉拽出来,眼眶通红, “我在想,它现在怎么丝毫看不出?!怎么还是那么洁白无暇?!它凭什么!” “亚希……”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碰到她皮肤的时候,被她大力的推开,“你别碰我!”她将他脖子里的玉狠狠的拽了出来,将线绳扯断,在他脖子里留下一道血印,她的怨恨,她的愤怒,她的不甘,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途径,“李啸易,你就是害死雅雯的第二只手!你怎么能这么狠呐,啊?” 她举起手里的白玉,“眼看着雅雯躺在那里,为了不暴露自己,为了见你心爱的萧如,你当然能见死不救!也对,雅雯凭什么?凭什么让你这个心肠冷血没有温度的人救她,她有什么资本,不管她怀没怀孩子,不管她身上的血怎么流了一地,你李啸易,怎么会去救她?!” 李啸易被她质问的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可以山崩于眼前而不动,他可以面对腥风血雨不眨眼睛,他可以对任何人冷酷无情,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面对她的声声质问,他竟无力反驳。 “我在你的电话里安了窃听器,家里的也是……李啸易,你那么自以为是,有没有想到害你到今天这境地的就是你的枕边人?”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从她嘴里吐出的真相却更残忍,更无情。 他至始至终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墨玉般的眼睛流露出不忍,怜惜,他伸手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可手伸到半空,看到她那样几近厌恶的眼神,就这么擎在了那里,不能向前。 “你还在自以为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违背法律的事情凭什么让它成功!是我通知云南的警察,是我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失败,是我让你被三哥那种小人唾弃,李啸易,你不是骄傲吗?现在呢,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却没有泪水流下,她就那么直视着他,将自己心里的埋藏的怨恨发泄出来,“当初,你还拿米宝的命威胁我,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不知道?哈,一句不知道,你就想撇的干干净净,可能吗?” 谁都不能想象,她当时看到那盘母带时的心情,心里好像被悬空到了极高的山峰,屏幕定格在那块儿羊脂白玉上,她的脑袋里嗡嗡的,几乎不能思考,她的疑问,她的恐慌,那个时候,她甚至是害怕知道答案,她约展言见面,想要知道的更多,可是他不告诉她,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高深莫测,她跟他去云南,想要更多的知道他的事情,或者说是握住他的把柄。她知道,他喜欢她稍稍温顺又倔强,喜欢她跟他斗嘴的样子,好,她可以做出来,如果能得到她想知道的。 年后,展言的快件,就像他当初允诺的那样,在她想知道的身后,他可以告诉她。 最后的答案摆在了眼前,当年,他也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亲眼目睹雅雯被抢救的一幕,亲眼看见亚希的悲痛欲绝,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姐姐,不能自已,呜咽着“姐姐……姐姐……”,她抬起头,脸上也抹上了血迹,拽着急救医生的衣角,大声的说,“救救我姐姐,救救她……”他被隔离在现场之外,只是记住了那个有些歇斯底里的方亚希,场面混乱,无人理会路面上一块儿白玉石头,而展言对那石头十分熟悉,他亲手将李啸易失落的白玉捡回。后来,亦是他间接的促成了李啸易和方亚希的婚姻,这算不算孽缘?整个故事,展言才是见证者。 方亚希捧着信件,最后展言留下了“对不起”,可她不怪他,也不后悔,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那么命运不可能仅仅让她成为李啸易的妻子这么简单,外人眼里那么厉害的李啸易,却被她轻易地安上了窃听器,这是不是上天的回报?她一次次的跑档案室,一次次的找当年的新闻报道,一次次的证实了当年李啸易的见死不救。 早年,萧晖靠军火生意起家,这东西没有人敢动,他却凭着自己的手腕,打了一片天地,而李啸易就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萧如死的那一年,正好也是整个黑市最盛也是风头最紧的一年,人人不敢出手,也代表着谁要是出手,所获得利润也是最大的,萧晖有所犹豫,可是他手下的李啸易大浪推前浪,帮着萧晖下了决心,他奔赴边陲,亲自交易,却被对方黑吃黑,那是李啸易,他怎么能甘心?就在他打算拼死拿下对方之时,萧如病重的消息传来。 可见萧如在他眼里的地位,他冒着被追杀的生命危险也要回去见萧如一眼。可上天偏偏让他遇上了雅雯的车祸,方亚希心里恨,雅雯多么无辜,怎么就让她碰上了事故?她更恨的是,李啸易的见死不救,他可以为了自己,为了萧如,不救雅雯,那雅雯有什么错,她善良温柔,却在无意中成了他们交易下的牺牲品?!更可笑的是,她方亚希居然和他结婚,而结婚的初衷又是一出交易,交易天平的另一端居然是雅雯儿子的命,李啸易呀,李啸易,你害死一个,还无耻的拿另一个与我做筹码。心里的怨恨与不甘,如今,转了一圈,终于让她得偿所愿。 方亚希在脑子里回忆一幕幕,一出出,嘴角弯起,那笑容如此刺眼,如此残忍。 他的电话响了,铃声在屋里显得突兀,他看了一眼,掐掉了电话,可对方仍是锲而不舍的打,他直接将手机关掉。 他抬起头,目光恢复平静,声音又回到了往昔的高傲冷酷,“方亚希,你策划了多久?或者说你忍辱负重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在云南的时候……” “都是在演戏,我身边睡着你,我无时无刻不觉得恶心,不过,为了知道你去干什么,我可以忍,为了替雅雯讨回公道,我什么都可以忍!李啸易,你让我在医院里呆了六天,六天里我想的清楚明白,从那时候起,我就下了决心!”方亚希竭尽所能,说着让他暴怒的话,她多么希望看到此时他的失态,此时他的狂躁,可是,他没有,他站在那里,狭长漆黑的眼睛又是那种摸不到底的莫测。 他轻轻点头,向前走了两步,两人距离很近,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面上,她想后退,可是早已没有退路。 他语调平和无波,没有她想象的疯狂,“是嘛,那么久,一定忍得很辛苦……” 两个人靠着近了些,方亚希后退一步,听到他说,“那么现在你也给我继续忍着吧。”话音刚落,屋里霎时漆黑一片,所有的灯都灭掉,只余清冷的月光。 在方亚希暗适应的时候,李啸易一个扑身,将她扑倒在地,他的手捂住她的嘴,她拼命地扭动,甚至撕咬他的手指,他都没有丝毫松动,她急于摆脱他的束缚,脚下不停地乱踢着,李啸易皱眉,终于在她脑后一敲,方亚希顿时觉得无力挣扎,沉向黑暗。 第46章 等她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她摸摸颈后,一阵疼,这疼让她慢慢的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她与他在家里摊牌,他说让她再忍忍,之后家里停电一片漆黑,接着,李啸易扑倒她,然后又是他把她敲晕了,他想做什么? 她抬眼看看四周,这地方显然不是他们的家,无声中,她哼笑一下,难道他要杀人灭口,她这个让他陷入险境的人,怎么也不该得到好下场才对。 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也没有被束缚,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下了床,屋里真的是漆黑一片,厚实的窗帘被拉着,她想要拉开窗帘,手刚刚碰到布料的时候,就被人攥住手腕,动弹不了,李啸易的声音从背后阴冷的散开,“方亚希……” 她惊觉的想要回头,无奈却被桎梏,不能动,只能僵硬的扭转脖子。 李啸易没有和他较劲,松开她的手腕,她回身,果然是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是哪里?” “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在这里老实的呆着,直到我说可以,才能从这里出去。” 她笑了一声,“凭什么?你这凶杀人手!” 他黑漆漆的眼睛瞟了一眼她,冷笑着说,“方亚希,你觉得,你可能从我的手里出去?我什么都不凭。” 这样的李啸易,几近蔑视,那口吻,那语气,好像回到了两人相见的那晚,他拿枪顶着她的脑门,没有为什么,就让她收留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如今,自然也不需要原因。 她反倒平静,说了一句,“你是想要杀我还是要剐我,或者是,你想要我生不如死?” 他又看了她一眼,眼角略过她,回味一般,重复着,“杀你剐你,生不如死……”他将屋里的灯打开,刺眼的灯光让她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睁开,惊奇的发现,这里居然是她的家,对,就是她嫁他之前,那个小家,也是他曾经呆过的地方。 “杀你,剐你,让你生不如死,如今都不管用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权当休假,过不了几天,我就让你出去,明白了?” 她绝对不会承他的请,毫不示弱的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李啸易,你要有什么怨恨,你冲我来,但是,米宝和阿姨,你不可以动他们分毫,如果你还有一点儿良心,你就该念着米宝,他是雅雯的孩子!他……” 没等她说完,李啸易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摔到床上,“方亚希,你别挑战我的耐性,米宝那边儿,只要你乖乖的在这呆着,他们就没事儿,如果,你任意妄为,我不保证什么!” 他只要一只手就能让她毫无招架能力,他只要一个动作,就能让她不能动弹,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去户撒找她,给她烤竹笋的李啸易,也不再是给她准备牛奶的李啸易,更不可能是海南那个陪她四处照相的李啸易,他又变成了最初的他,那个拿枪口顶着她脑门,那个高傲冷酷的李啸易,他近身,弯腰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明白了?” □裸的威胁摆在了眼前,他没看她一眼出了房间,留她一个人呆在床上,瞪着眼睛,这还是她的卧室,还是那么柔软的床,可她此时的心情却焦躁无比。 她在这里呆了一周,一周里,吃得东西都是他带回来的,这个家里电话不通,没有网线,电视也没有信号,她处在与外界隔离的状态,一个周下来,几乎要崩溃,可是,李啸易呢,他不和她说话,回来也仅仅是给她带吃的,每天晚上都要后半夜才回来,如此,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她看着丢下一推垃圾食品的李啸易,实在是忍受不了。 “我要出去。” “过两天,过两天之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李啸易,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不是傻子,没有那么好哄,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儿?”这些天,她大概可以明白,现在李啸易绝对不好过,光是应付云南交易那边儿的人就足够了,如今,她被困在这里,大概是他对她的一种保护,可她绝对不屑,这种保护她完全的蔑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背转身,“我没有哄你,再呆两天,那么多天都忍了,再忍两天就到头了。”说完,就打开门,然后她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她看着关上的大门,握紧拳头。李啸易,你太小看我了,这里是我的家,每一个地方我都了如指掌,她回到书房,抽出一本书,里面有个纸袋,里面是这屋子的备用钥匙,又回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这东西,放到这里无人问津,当初她不屑用他给的所谓房租,现在却要靠这钱离开这里。 她又回到卧室,衣橱里的衣服不多,都是结婚之后觉得不必要的才留到这里,如今,却对她至关重要,一件灰色长风衣,还有一顶短发假发,一副平光眼镜,这些都是她最初做新闻的时候,跟着暗访的时候备下的装备,她换下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武装好,现在是傍晚,李啸易怎么也会在午夜的时候回来,这一段儿时间,她要出去,要知道阿姨和米宝好不好。 银行卡里居然有二十万,真是贻笑大方,李啸易从来都大方,从她那里住了两周给了她二十万,她捏着取的钱,打车去了阿姨家楼下,当看到阿姨一手牵着米宝的小手,一手拉着米宝的小自行车出来的时候,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想起李啸易的威胁,她不敢出去,只能躲在阴影确定他们的平安。 出了小区,她又买了最近的报纸,从周刊到日报,翻了遍,却没能从上面找到有关云南的点滴报道,按说这种新闻,报纸不会大张旗鼓的报道,但是小篇幅的说明总会有,可是没有,这说明什么?他们的交易成功了?李啸易没有被她绊倒?她所谓的报复就这么不了了之?不可能,从这几天李啸易的匆忙看出,绝对出了问题,难道,他李啸易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解决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冰凉一片,如果是那样,她布置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方亚希紧紧身上的衣服,加快步子,脑子里在盘算,不可能,李啸易不可能摆平一切的。他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才对,警方追那批货,交易的对方讨那批货,就连身边的人都对他虎视眈眈,三哥那种狐假虎威的人都对他出言不逊。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稍稍安慰了些,只是,令她无奈的是这人藏得那么深,她根本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进了小区里面,她的心慢慢放下,抬头看看,自己家没有亮灯,这次出行还算顺利,她一步步向那个家里走,她想事情总归有结束的一天,李啸易不可能永远这么禁锢着她,一切都有结束的一天。 她要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她要看着他声败名劣,她要护着米宝和阿姨的安全,她要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没有李啸易的干扰,没有李啸易的身影,那才是正常的轨道。她方亚希的生活里就不该和这样的人遇见,这是个错误,天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对她对他都是致命的。 “方小姐。” 这声音吓得她顿下脚步,楼下绿化带走出一人,慢慢向她走过来,微微一笑,“或者应该称呼李夫人,哦,不对,该是嫂子才对。” 方亚希看着来人,一个女人,穿得普通,她仔细回想,这有点儿熟悉的面容到底是谁,可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人又微微一笑,“我是孙杰的老婆,玉英。婚礼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当然,嫂子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确实没什么印象了,她出现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儿?这里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才对,她从来楼上观察了几天,这小区没有被什么人监视才对。更棘手的是,她该早早回到楼上,这位孙杰的老婆,她怎么应付。而且,她现在这身打扮,她是怎么认出她的? “你好,李啸易他……” “我不找啸易哥,我找你。” “找我?” 她点点头,向前了两步,“你想知道最近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这无疑是她的死穴,她当然想知道,玉英说,“那我们找个地方我跟你说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她好像十分了解她的窘境,又说,“放心,啸易哥很忙,最近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就近找个地方,我来的时候,看见这附近有个咖啡厅。” 方亚希看着这个女人,她时而微微一笑,温柔无害,又恰当好处的解决她的顾虑,禁不住那样的诱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个人出了小区门口,没走两步,玉英就停下脚步,方亚希回头看她,就看见一个喷雾对着她,只一下,那撒放在空气里不知名的东西就让她闭上了眼睛,意识的最后,她想,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简直是蠢透了。 玉英张开口,敞开呼吸,微微一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我表姐喝多了,这会儿睡了,麻烦您帮下忙。” 第47章 方亚希悠悠的醒来,头疼,屋里亮了一盏台灯,这是间普通的平房,有些潮,有些阴冷,只有一张简单的床,虽然简陋,不过还算干净。 “嫂子,醒了?” 方亚希捂着头慢慢坐起来,玉英递给她一杯水,想起她把她弄到这里的手段,她没有接,“这水没什么,放心的喝就好。”说着,她把水放到桌子上。 “你把我弄到这里……” “一点点儿小伎俩就可以把你绑了,这么久,你都没出什么意外,不能不说嫂子,您的命真好,或者说,您被啸易哥保护的很好。” 她坐到对面,悠悠的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批货之所以走漏了风声,多亏了你吧?” 方亚希低下头,玉英还在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有资本,有的人没有资本。” “你什么意思?” “东西被警方查处,有资本的可以继续在外面逍遥快活,没资本的却要替人顶罪,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她的头发被人从上面揪起,被迫抬起头,发根处传来的刺痛,可是她浑身却使不上什么力气,想要放抗却没有力量。 “你什么意思?谁替谁顶罪?” “还能有谁?为什么同为女人,你就被护得周全,而我却要在外面苦等,还不知道孙杰被判什么,那是什么东西,走私的军火呀,这样的重罪,死刑都绰绰有余了吧,我还有什么指望,你说!” 她突然从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变得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整个面孔透着愤恨看着方亚希,“而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从这里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你凭什么!”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到右脸,耳朵瞬间只剩嗡嗡的响声,她摸摸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和啸易哥有什么恩怨,可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交易当时,死了多少人,现在,云南寨子里的人让李啸易给个交代,警方也追着他不放,嫂子,你好厉害,几个电话,就翻云覆雨,将他们策划了那么久的交易搅黄,更可笑的是,你还被蒙在谷里,什么都不知道,毫不在乎似的过日子,哈哈,哈,真是可笑……” 屋里回荡玉英的笑声,没有感情的笑声,显得干瘪凄厉,方亚希张开嘴巴,愣在那里,玉英还在那里说,“你知道李啸易为这个付出什么,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老一辈的人等他一个交代,你说能怎么交代?那些本来就不服他的人都等着要他的命呢,听说,嫂子你…是报复他,依我看,已经完全达到了预期,只是……” 她的眼睛死命的盯住方亚希,好像要将她全身上下剐个遍,“只是,你的报复,凭什么让孙杰去背黑锅,凭什么我要面对这一切!因为你,所有的局势被打乱,孙杰交代在云南,从前,我一直听他的,现在,既然他就要不在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了!” 想起孙杰,那个从开始就不怎么待见他的人,从开始就跟在李啸易身后的人,拜自己所赐居然成了阶下囚,虽然那是为非作歹,可是,眼前这位玉英却没什么错,她忽然想起了那句很老套的话,冤冤相报何时了…… 方亚希明白了,羊入虎口,任人宰割,就是她现在这副模样,不过,现在心里反倒平静许多,没有多少忐忑,只是想,早该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结束,本想自己会由李啸易处置,现在却只能坐以待毙,听之任之了。 她暗自揣测自己下场,想起刚刚看过的米宝和阿姨,悲从中来,“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我打算……”她翩然一笑,“生不如死,既然人人都护着你,那我就让你到一个谁都不待见的地方,那里什么都缺,缺钱,缺水,缺人,尤其是生育的女人,女人到了那种地方,只能是生孩子的工具,我想看看,被啸易哥保护的那么好的你,到了那种地方是什么样子,哈哈,光想想我就觉得十分期待。” 方亚希抬起头恨恨的看着她,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利落的了结,这让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盲山》,被拐卖到大山深处的女人们被看管,教化成完全的生育工具,山里的人民智未开,连警察解救都是采取的非官方的行动,近乎野蛮的村民围追堵截,警察好不容易才从他们手里解救出被拐少女,她们有的因为已经有了孩子,舍不得孩子,被迫留在了大山里面,花一般的年纪却被定格在那里,一辈子终老,那种野蛮与少女的悲凉,让她看完电影之后深深震撼。 这样的眼神换来的就是另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又是一巴掌,而她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浑身酸软无力,只能被人挟制。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人,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好呆着吧,顺便憧憬下你未来的生活。”说完,又是一阵干瘪凄厉的笑声,方亚希闭上了眼睛,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是不是想着他来救你?”忽然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垂儿说,“别妄想了!” 她没有回答,没有睁开眼睛,一阵锁门的声音,身边清静了许多,靠在阴冷的墙壁上,想着玉英提出的问题,在心底否决,不!她绝不希望是他来救她,从开始计划陷阱的时候,她就想着要和他一刀两断,现在是她自己蠢,落到这步田地,她不放弃希望,但绝不希望李啸易来救她。 在小屋里呆了三天,吃得东西都是玉英送来的,面包,牛奶,要不就是盒饭,之前的几天东西没有问题,她吃了之后,没有再出现浑身无力的感觉,她打量了下这间屋子,不到二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张椅子,门是铁板,窗户外是一圈儿铁栏杆,想要从这里出去难于上青天,这个地方十分偏僻,从严密的窗户缝隙之中十分困难分辨这是哪里。第三天,她吃了一顿稀饭馒头咸菜的早饭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头晕,浑身无力,接着就又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在车上,路途颠簸,玉英看她一眼,“醒了?”她递给她一瓶水,“别着急,这就送你走。” 她看着那瓶水,没有接,她靠在车子的后座,心底升起绝望,方亚希呀,方亚希,看来你真的要不明不白的消失。 玉英把水扔到她怀里,不再理会她。开车的司机戴着一墨镜,黑高个儿,四十左右,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窗外是一望无尽的公路,不是高速,不是省道国道,而是黄土小路,汽车颠簸的厉害,路上没有一人,没有路标。 到了晚上,他们一行在一个荒僻的小村子里落脚,依稀听出已经带有西北方言的味道,原来已经开出了那么远,此时,一种名为绝望的感觉从她心底升起,一路上,她不停地对自己说,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可现在的情形却将她打击到绝望。 他们住在一户农家里,只有老两口,方亚希见那黑高个司机给了他们钱,然后他们就去做饭了。 她吃得很少,不能确定食物中是不是又放了什么东西,不过,看到玉英和那位司机如常的吃着,就专拣着他们动过的盘子下手,玉英看她一眼,冷哼一声。 晚饭后,他们被安排到里外两间屋子,她和玉英在里间,那司机在外面把门,这屋子密不透风,只有一扇一人宽的小窗户,没有丝毫可以逃脱的可能,索性,她浑身乏力的感觉正渐渐消失,她抬头看着窗外那硕大的圆月,悲从心中来。 “看什么呢?”玉英坐在对面的床上,懒懒的说。 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爬上床,被子盖过头顶。 第二天一早,天将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自动的醒了,没多久,玉英也醒了,她去洗漱的空当,这家里的那位老妇人进来,给她递了毛巾,又给了她一套衣服,想必是玉英让她看她一会儿。 她看着那位老妇人,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几乎不怎么与她对视,一直低着头,司机在屋外活动身体,这会儿,房间里难得就她们两个人。 想起司机曾经递给老两口的钱,她边换衣服,边思考,如此说来,他们与玉英也不算熟识,最多也只是拿钱办事,钱,可她现在可谓是身无长物,最后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脖子上,这是李啸易给她特意定做的,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她将镯子退下,和毛巾一起塞进了老妇的手里,那老人看她一眼,想将东西还回来,她赶忙握住她的手,眼里透出祈求,抿紧了唇,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她嘴里轻轻的说,“别……” 最后,那老妇把手撤回去,端起盆,出去了,她收了她的东西,将她沉入深海般绝望的心捞回了一点儿。 没有吃早饭,她换好衣服,玉英就匆匆进来,很着急的模样,拽着她的手,就把她塞进车里。 第48章 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只是玉英时不时的瞪她几眼,最后狠狠的瞪着她,“别想着逃跑,没可能!” 方亚希没有自讨苦吃,知道此时如果自己说了什么,势必会招来一两个耳光,她没有回话,扭头看着窗外,将自己的手腕藏好。 路越来越难走,景色越来越荒凉,他们一刻都没有停下,如今漆黑一片,这车仍在路上颠簸,方亚希想,司机不累吗?与其被拐卖到不知名的深山里,还不如现在他们一起翻车,一起死在路上好。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车子剧烈的颠簸一下,哧的一声,不甘心的发出了引擎熄灭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我下去看看。” 玉英狠狠的瞪了亚希一眼,她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是她让车子抛锚的,如果真有这个能力的话,还用受制于他们那么久?玉英看见她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心头燃起一把火,啪的一下,就给了方亚希一个巴掌,嘴里骂着,“贱人!” 又是一阵耳鸣,方亚希捂着右脸,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她转过头来,瞪着玉英,“你发什么神经。” 玉英见状,又要给她一巴掌,外面的黑高个发话,“车陷进去了,下来推车。” 玉英打开车门,对着那人说,“你下去推,好好看着她,我来开。” 那人点点头,顺便把方亚希从车上拉下来,这里是高原地区,层层的叠山,已经有了西北的黄土气势,身边是大大小小的土丘,在夜色中突兀于地面,让她想起了坟场,不吉利到极点。 泥坑又深又泞,车轮子努力地想要挣脱困境,卷出了无数泥浆,却没有将自己从泥泞中救出。 “陷得太深,恐怕……” 玉英从车里出来,怒气冲冲打断,“不要告诉我这个,你只要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黑个儿司机说,“等,等天明,用别的车拉出来。” 方亚希的心里瞬间开遍了烟花,明亮了许多,时间越多,希望越大。 玉英握紧双拳,狠狠的瞪着方亚希,“贱人!” 方亚希没有说话,刚刚那一巴掌她的脸到现在还火辣辣,犯不着给自己找第二巴掌,她将头低下去。 三个人又坐回到车里,黑个儿司机很快就闭上眼睛,传来微微的鼾声,这车里估计就他最累,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给玉英这么卖命,是拿了钱,还是欠了情? 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圆月,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这种时候,无论如何她是睡不着的,虽说多了时间,但是等待永远是最难熬的,从来都是无神论的她,在心里默默的将各路神明敬拜了一番,希望能起到丁点儿作用。 天将蒙蒙亮的时候,轰轰的引擎声在这个荒僻的地方,很快传开,车里的三人纷纷睁开眼睛,玉英给了黑个儿一个眼色,他下车,冲着那辆车招手。 一辆SUV渐渐驶来,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他们这辆车跟前,玉英对方亚希说,“老实点儿!” 方亚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示,也没有再看那辆车。 玉英已经要下车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辆车她不认识,不过,那横刀立马的车标她无比熟悉,那是他极其偏爱的一个牌子,她曾经问为什么,他简单的回答,“性能好。” 她还不屑的嗤之以鼻,“性能好?该出事儿的时候也少不了。” 对此,李啸易没有反驳,而是少见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句,“孩子气。” 那辆车摇下了车窗,黑个儿好像在和他交涉,车门打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黑个儿倒地,那人像是暗夜中的蝙蝠,速度飞快,近身到车前,玉英迈出车门的腿一顿,回身将方亚希拉出了车厢,她把她拽倒自己身前,接着一阵冰凉冷硬的触感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这种感并不十分陌生,只因为那种绝对冷酷的感觉让人神经绷紧,不敢呼吸。 玉英轻轻的笑,“真的是你,啸易哥。” 方亚希抬头看了一眼,真的是他,她的心里一个声音在说,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您还记得这把枪吗?”枪口又顶了下,“这是您亲自送给阿杰的,啸易哥,现在玉英我就要用这把枪结束这一切。” 隔了那么久,隔了那么远,像是隔了远山一般,他的声音传来,“玉英……” “啸易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您肯定得追来,车一坏,我的心里就知道了……阿杰说过,您对这个女人有多重视,上一次去云南,那么大的生意等在那里,寨子里的阿公等着你,你偏偏抛下了这些去找这个女人!那么难的路,阿杰都不敢保证,您愣是不管这些,一个人开着车就去了……我知道……我知道……” 方亚希感到说这些话的玉英整个人都在颤抖。 “玉英,既然你知道,就不该走到这一步。”冷静,冷酷,无波无澜的声音,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对着玉英说话。 “我不!”一声嘶吼,那是愤怒的声音,像是将心中的怨愤都发泄到这一声中,“我不!当年,您说,嫁给阿杰吧,他会让你幸福的,好,我听你的,啸易哥,我听你的,可是现在呢,现在一切都毁了,阿杰在牢里,啸易哥你的生意毁于一旦,你都知道不是吗?都知道这一切的祸首是谁?为什么还纵容她,为什么?!” 方亚希皱眉,慢慢的明白过来,虽然不清楚玉英与李啸易当年有过什么,不过从她的话里可以了解到,她肯定是喜欢李啸易的,这种喜欢是几乎一种痴迷,她听了他的嫁给孙杰,她对他完全的服从,而她方亚希却将这种相互的平衡打破,看来天意如此,她就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们两个人最好从最初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玉英,阿杰我会想办法,你……放下枪……” 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到现在还在哄我,你从来都是这样,把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儿,我那么喜欢你,你都知道的是不是,既然知道还让我嫁给孙杰,你好狠呐,啸易哥,你的心真狠,对我就这么无情,对这个女人就这么宽容,我到底有什么不让你满意的!” 听到这里,方亚希的心里居然有了些安慰,如此,李啸易来救她就显得更合理些,原以为自己惹下的麻烦,打死都不愿李啸易插手。她轻笑了下,蔑视的看着李啸易,原来,这宗麻烦的源头在他那里,突然间就无比释怀了,她尽量忽略李啸易对她的感情虽然这想法有些卑鄙,而且漏洞百出,可方亚希的心里突然就轻松了不少,不想欠他的,这是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的。 冷静,漠然,岿然不动这些在看见方亚希唇角的讥笑后,全部消失,他的心里一阵烦躁,“一切都由我来解决,阿杰不会有事,你放了方亚希,玉英,不值得,为了我,为了她,都不值得。阿杰是喜欢你的,你知道,他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想想阿杰,你觉得值得吗?” 微微的颤抖,方亚希看到簌簌的眼泪从玉英的眼里滑下,“值得,为了阿杰,也为了你,啸易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她带走,带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这一切就结束了,没有人能左右你,你还是以前的那个啸易哥,为什么不让我把她带走……” “是我欠她的!”李啸易出声打断她,第一次将目光转向方亚希,还是那么漆黑狭长的眼睛,看不见波澜,像是最深的潭水,那里面包含着什么,方亚希看不见,也不想看见了,可是,他又对着她说,“是我欠她的,我欠她姐姐一条命,还有米宝,是我欠她的。”他将目光转向玉英,“所以,玉英,放下枪,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保证,阿杰无恙的回来,你们还会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一样了……怎么会什么都不改变,不一样了……”玉英的情绪从李啸易出现就开始变得激动异常,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恍惚了,她想要的是什么,一切归为原点,如果可以时间倒回,方亚希也想一切都回到原点。 玉英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这就是李啸易最大的凭仗,他三步一跃,手肘对着玉英,玉英本能的出手反抗,谁知道李啸易瞬间又撤回手肘,趁着空当,将方亚希拉出玉英的控制,突然被大力的拽走,方亚希维持不了身体的平衡,向着边上倾倒,这时的玉英反应过来,她没有对李啸易做什么,而是第一时间拿枪对着方亚希。 瞬间,一声枪鸣,震的人耳朵打颤。 玉英愣了一瞬,她看着扑到方亚希的李啸易有瞬间的失神,枪口还冒着热气,她不能确信那一枪到底有没有打到。 李啸易没有丝毫的犹疑,顺着那一瞬的失神,冲向玉英,他了解她,她不可能对着他来第二枪的,玉英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啸易已经将手掌利落的切到她脖颈后面,昏过去的那一刻,她看到汨汨的鲜血从李啸易的身上流下,原来真的打到了。 第49章 方亚希趴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这一瞬间的各种变故,她低头,伸手揩去自己身上的几滴鲜血,看着李啸易架起玉英而来。 “上车。”他经过她的面前,仍旧没什么感情的说。 方亚希站起来,李啸易已经打开车门,他将玉英捆绑好,然后将那黑个儿司机拖到了那辆陷进泥里的车里,站在那里,看着方亚希,不说话,只是看着。 他穿了黑色的半身风衣,垂着手臂,站在黑色的沃尔沃旁,古井无波般的看着她,有血从他指尖滑下,滴落在黄色的土地上,留下鲜艳浓烈的印象。 方亚希抬起脚步,向着他走过去,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滴血的指尖,李啸易没有等她,率先打开车门进去,贴着反光膜的车窗,将她的视线隔开。 方亚希几乎没什么选择,坐到了副驾驶上,李啸易已经给在自己包扎,极其简易的处理,包着伤口的绷带不消一会儿就有血印出,这个时侯方亚希想要说些什么,张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你不必说什么,我说了,是我欠你的,自然,这一枪也是我该还的。”说完这一句,沃尔沃启动,在黄土道上发出强劲的马达声,一下窜了出去。 车,毫不停歇的开在路上,车里是极致的安静,李啸易专注的开车,方亚希坐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其实,她的脑海里乱极了,一直都在回想着最近发生的种种,到底有没有做错,如今的这一切如果没有她,就会变得完全不同,萧老爷子留下的那批货如果顺利的出手,李啸易就可以撇开过去,做他正经的事业,如今这种囫囵的境地怎么也不会出现。 天幕渐黑,车下的颠簸更甚,车的前灯打开,昏黄灯光下,方亚希认出了这是玉英靠脚的那个小村子,不一会儿,车停了下来,还是原来的那家农户。 简陋的木漆门打开,还是那两位老人,李啸易下车,对着那位老农说,“车里的人,大概一个小时后醒,醒了,给她吃些东西,然后让她睡了吧。” 方亚希跟着下车,屋里已经摆好简单的晚餐,那位老妇人看到她仍是没什么表情。 桌上的东西只有她一个人吃了,李啸易直接进了里屋,她看见老妇端着一盆清水进去,接着那位老农也跟着进去,这屋里没有管她,他们都去伺候李啸易了。 她吃得很慢,吃完了,坐在桌前没有动,一会儿,老妇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瞟了她一眼。 她没有回应,没看见似的,站起来,踱步到屋外,在心里说,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 看着这黑漆漆的陌生地方,开春的冷风吹来,像是小刀子一般刮着她的脸,不一会儿,双眼就被风吹得通红,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位老妇人过来对她说,进屋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她领着她进屋,还是那间屋子,李啸易半靠在其中的一张床上,静静的看着她进来。 方亚希低下头,慢慢走到另一张床上,躺下,面向墙壁,闭上了眼睛。 李啸易看着那个背影,那么倔强,那么不服软,即使是遇到这样的境遇,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方亚希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很快的入睡,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李啸易,他似乎也不打算与她说话,他静静的看着她的时候会让她从心底升出各种情绪,不安,愧疚,烦躁,他的一句话将她的路封死,如果没有那一句我欠她的,她大可以坦然的面对他,如果没有那一枪,她更是可以无愧的看着他,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量躲避着他的目光,她用手按在胸口,希望能按下心里的那丝她及其不愿意承认的心疼,她可以忍受各种情绪,就是不想承认这种感情,她努力的闭着眼睛,在心里狠狠的对自己说,睡觉,方亚希! “妈妈……妈妈……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米宝了?”孩子摇着大人的手,仰着头,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大人的脸。 方亚希心里一阵酸涩,“对不起呀,米宝,对不起……”可她突然发现,米宝摇着的不是她的手,她只是个站在圈外的局外人,她惊恐的跑过去,走进一看,米宝摇着的不正是雅雯的手,她摇着雅雯,眼睛里已经布满泪水,带着哭腔说,“妈妈……怎么那么久不来看米宝,从一开始就不要米宝了,为什么?妈妈……” 一阵惊诧,亚希感觉浑身像是被人浇了凉水一般,她猛地睁开眼睛,这是怎样诡异的梦呐。 “做恶梦了?”平静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散开。 李啸易正在她的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正要将那只银镯子给她戴上,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动作,将那镯子套在了方亚希的手腕上,扣好锁扣,“戴着吧,这次也多亏了它,能找到你。” 那镯子上简致美丽的花纹,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越发显出不可动摇高贵美丽,她没有缩手,任由那镯子复又回到她的腕上。 “好了,睡吧。”他平静的说,自从事情发生以后,他没有责备她一句,没有质问过她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如今更是平静的恍若一池深水。 握住手腕的手高温烫人,她熟悉这种感觉,他发烧了。每次受伤之后,他似乎都会发热,身体像是烙铁一样。 想起刚才的梦,梦里的雅雯,对,这个人是害死雅雯的第二只手,你有什么可对他心软的,没有!方亚希,没有一点儿立场值得你对她心软! 李啸易看着方亚希一瞬间冷然的脸,本来要撤回的手加紧握住方亚希,他微微低下身子,喷着高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决绝的口气说,“方亚希,你很在意是不是?无论怎么否认,你的心里都会在意!” 这句话被他永远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出,她的心仿佛被人拎起,忽的一下,她大力的甩开李啸易的手,向后退了些,靠着墙面,好像得到一些支撑一样,狠狠的看着李啸易。 他被推的退后两步,看着方亚希这一系列的举动,李啸易轻轻的笑了下,叹息一般的笑容滑过唇角,他没有再做纠缠,返身回到自己的床上,“睡吧,明天还要往回赶。”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平素的平静,那种不责备,不恼怒,不质询的态度,仿佛掏空了她的心一般,让她心里空荡荡的难受的同时又升出恨意。 她恨他永远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她恨他一语中的的话,恨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更恨他来这里救她! 第二天一早,被老妇人摇醒,一个人吃完了简单的早餐。 等她出了院子,李啸易正靠在车身上,手里夹着一只烟,小小的烟雾在晨光下慢慢散开,他也不怎么吸,任由那烟自生自灭,好大一截的烟灰承受不住力量啪的一下掉到地上,零星散开。 玉英没有跟在车上,她也不问,还是一路驰骋,只是道路越来越好走,路边的景物越来越现代,最后李啸易的车停在西安,他们从这里踏上了回程的飞机,当见到城市中熟悉的那一栋栋的建筑的时候,方亚希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下了车,已经有人等在机场,还是那辆熟悉的车,李啸易没有开车,而是一脸疲惫之色的靠在车后座上,他闭着眼睛,只说了一句话,“回家收拾下东西,搬到阿姨家那里住吧,或者,你想回你之前的房子也行。” 第50章 车子回到了他们共同住过的家,方亚希跟在李啸易身后上了楼,打开家门,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李啸易一直走在前面,他慢慢的上了楼,方亚希在一楼环视这个家,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李啸易停在楼梯上,侧身看着愣在楼下的她,缓缓地说,“阿姨那边,我已经说了,你是报社临时任务,派你出差,报社也请了假,柳莹曾经找过我,至于说不说发生了什么,全在你。”他扶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滑下,垂在了腿边,李啸易转过身,登上了最后的几阶,留下了一句话,“好了,方亚希,你可以收拾东西了。” 方亚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中压抑的东西呼之欲出,她三步两步爬上楼梯,一下推开卧室的门,李啸易站在卧室那扇巨大的窗户前,面对远山。 “这算什么,李啸易?” 他没有回身,背对着她,平静的回答,“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什么?之前的方亚希凭着心中的愤怒与恨意做着一切,她可以虚与委蛇,可以对着李啸易虚情假意,只是为了知道有关交易各种情报,可她从来没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要他身败名裂,或者是更可怖的结果?那现在呢,结果是什么,呈现在她面前的是,李啸易孤身犯险,将她从试图绑架贩卖或者杀她的人手里救回来,他给她说,可以收拾东西了,是要离开这里吗?可是,她的心里为什么还会这么愤怒呢,面对李啸易的平静,她的心里反而越发的掀起涟漪。一圈一圈将她的心都晃的分不清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对!我想要你不得翻身,我想要看你被人追得抱头鼠窜,我……” “你是不是更想看到我一脸懊悔忏悔在你面前?或者是,看到我被绳之以法,就地枪决?不对,方亚希,以你的个性,看到我浑身是血,横尸路边那才更解你心头之恨?”他转过身,边说,边向她走来,每说一句眼里的暗沉就更深一分,“方亚希,如果没有法律的束缚,你是不是更想亲手了结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递给她,她步步后退,那把枪就在眼前,李啸易走到她面前,“我来教你,由我这样握着,你来扣扳机,如此,就完美了,到了警察那里,你可以说是我畏罪自杀,亚希……” 他的眼里深处的厉色伴着他轻柔的语调,说不出的诡异,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那只握着枪的手上,微微躬身,贴着她的耳畔说,“亚希,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给你。不就是我李啸易的命吗,我说过,是我欠你的。” 他的话语调轻缓,声音低沉,那样好听的声音在他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惊恐的浑身战栗,他的话像是最恐怖的梦魇,他步步紧逼,一字一句的话刀削般刮得她生疼生疼。 不觉间,李啸易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拭去了她的一行泪水,他的身体还是高烧的状态,他的手碰上她的脸颊,带来灼烧的感觉。 她不是好哭的人,此时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滑下,真的是不受她的控制,她拼命想要忍住,可脸颊还是一片温热。 李啸易皱皱眉,这种情况下,居然低头吻上了她的唇,他的气息高热,像是火一般,他不容拒绝的撬开她的唇齿,好像要将她的气息吸尽一般,一番纠缠,不怜惜,不体贴。那把枪还横亘在他们胸前,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疯子!你个疯子!”她猛地推开李啸易,大口的喘着气。 那把枪脱力的掉到地板上,李啸易也微微喘着气,又是一抹诡异的笑,“亚希,你刚刚问我这算什么,如果刚才的答案不满意的话,那现在的答案你肯定满意。” 李啸易的面色灰白,脸上是抹不掉的疲色,嘴唇干裂,他干脆坐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给她听,“解脱,这是我们俩的解脱。” 这是他给她的答案,解脱的话,也是他给的解脱。 “你放心,不出48小时,我就会被警察带走,玉英你也看到了,孙杰我是怎么也不会让他出事的,出了问题,让手下亲近的人顶罪,这一条在我李啸易这里行不通,方亚希,这是最好的结果,你顶着法律的头衔,将我的计划一网打尽,现在,我真的如了你的愿,要被绳之以法。这不是很好吗?” 他又站起来,重新面对窗外的远山,“我刚刚说的都不是气话,我是真的觉得很好了,亚希,你可以回到以往的生活中,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可能,以后都不要记得我这个人,我们从此两清为路人。” 方亚希就记得他话里的最后几个字,“两清为路人。” 她半躺在床上,还是那张kingsize,她微微而笑,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在这个混乱决绝的晚上可以梦见雅雯,聊以慰藉也罢,她现在需要有个人来给她加把劲儿,让她不回头,不后悔,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要过去了。 就这样,居然睡得不错,第二天睁开眼睛的一刻,家里那种冷清安静告诉她,真的要结束了。 李啸易不在,他昨晚睡在客房,楼下摆着早餐,和她平时吃的一模一样。 方亚希收拾干净了自己的东西,联系快递公司,将自己的平时东西打包全部快运,她换下拖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里还摆着李啸易的浅灰色拖鞋,那么规整的放着,她看了一眼餐桌上没有动的早餐,最后关门的刹那又瞥了那规整的拖鞋,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见。 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出了这个家的大门,身上不见一处累赘,任谁都不知道她这是要离开的模样。 出大门的时候,保安还和她打招呼,笑着说,“李太太,上班去呀。” 那个称呼让她微微失神,不过,还是微笑着点头,沿着下山的路慢慢的走,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拐了进去,花店的老板娘居然还认识她,问她买的那两盆盆栽怎么样,她想了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找了个借口出了花店,匆匆回到了小区,进大门的时候,保安照旧寒暄着问,“忘拿东西了?李太太。” 她敷衍的笑笑,跑回家里。 这个家关于她的一切痕迹她都小心翼翼的抹掉了,不留任何痕迹,却忘记了那两盆盆栽。 她慢慢的走到窗前,迎着冬日阳光的油绿叶子居然泛着点点水光。小小的喷壶口还有零星的水珠,他抱起那盆盆栽,逃也似地下楼,书房里微微的窸窣声,被她抛在身后。 楼下鞋柜灰色的拖鞋被摆放整齐的黑色系带皮鞋取而代之,就在她要出门的一刻,门铃按响,打开大门的那一刻,方亚希被门外之人的肃穆之情吓到,一时居然说不出话。 “你好,我们是市分局刑侦支队的,请问,李啸易在不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亚希回头,正对上他的眼睛,他慢慢的下楼,从容不迫,手里抱着那盆开心果,盆栽递给她“也带走这盆走吧。” 警察已经走上前,“李啸易吗?” 他点点头,一如从前换好鞋,灰色拖鞋摆放整齐,警察出世证件和条文,真的被她说中了,那么高傲的他,当着她的面被绳之以法,银色手铐发出的金属声音,敲醒了方亚希,相对于李啸易的平静,她却微微颤抖着,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方亚希却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啸易回头,留给了她这样的回答,“这才像是你,方亚希。”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又回到了她的小家,同城快递速度很快,随着她行礼一同到的还有一份快件,打开一看,她不得不佩服李啸易的缜密心思,那是一份打印得当,条理清晰的离婚协议,最后一页已经被签好名字,只剩下她的同意。他曾经说过,希望她能照样过日子,她问可能吗?他笃定的说,不可能也给你造一个可能出来,现在这份离婚协议将他与她的一切撇清,就在他伏法的这一天,他和她之间已经变得干干净净,毫无瓜葛。 方亚希一刻没有休息,将家里来了个大扫除,积尘被她扫荡的无处逃生,自己的东西一一归并整齐,这个家又恢复到她未出嫁之前的模样,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最近流行的电视剧,手里捧着她自己做的一晚面条,这种单身的日子没有一刻让她不适应,她要过得很好,起码比之前更好。 日子归于平静,工作依然忙碌,报社里每天面对大小新闻,应接不暇,她过得充实无比。 唯一让她难做的就是阿姨那里,她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她,李啸易当年对雅雯的见死不救? 米宝看见妈妈站在学校门口,笑着跑过来,扑到妈妈身上,看着那辆他熟悉的黄色小车,他问,“叔叔还没回来吗?” 她将孩子的书包卸下来,“妈妈不是说了吗,叔叔要过好久好久才能回来。”米宝打开车门,歪着脑袋,犹豫的叫她,“妈妈……” “怎么?” “薄荷说了,只要你的妈妈给你说,好久好久,那就是……那就是……那就是他们离婚了,你那叔叔不要你妈妈了。” 小孩子的心事多么敏感丰富,他们越来越不容易哄骗,方亚希面对米宝的问题,心里越发的没底,她笑了笑,捋着米宝柔软的头发,“米宝,你要对薄荷好一些哟。” 米宝不解的看着妈妈,“薄荷为什么知道这个,大概是受过伤害吧,所以,我们米宝要当好小小男子汉,对薄荷好一点儿。” 米宝低下头,失落的说,“嗯,薄荷说,他的妈妈就是那么不要她和爸爸的。”孩子抬起头,“那……” “叔叔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要出去好久,米宝和妈妈,姨奶奶在一起也一样呀,就像我们之前一样,不好吗?” 米宝看着方亚希,抿着唇,坐进车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比米宝这种问题更要命的是阿姨对她担忧怀疑的眼神,对阿姨她只说,李啸易的公司出了问题,旁的未加一句解释,阿姨明明知道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对着方亚希那平静的表情,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担忧的看着这个当做女儿对待的孩子,暗地里叹气。 从阿姨家吃完晚饭,她回到自己家里,洗了澡,给盆栽浇了水,就回到屋里上网,照例是浏览新闻,李啸易的案子对外一点儿都没有公开,作为他的妻子,她也没用被任何机构传唤,连协助调查都没有找她,她的日子真的还是照样过着,没有任何波澜,她想要知道关于他的讯息却没有任何办法得知。 柳莹倒是曾经给她带过一点儿讯息,李啸易的案子是上面亲自盯着的,就连省里都插不上手,只是大案要案,正赶上严打之风,更是要彻查。 她是不是应该更高兴呐,她的一笔下去,将他逼得没有退路。 展言的明信片还是如期寄来,他好像很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从明信片的地址可以看出来,之前寄到阿姨那里,现在他都是寄到她如今的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差池,果真,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难耐的冬天慢慢过去,冬日里奢侈的暖阳开始毫不吝啬的普照大地,像是这季节慢慢吐出花蕊的植物一样,整个城市开始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第51章 方亚希做了奇怪的梦,梦里一片黑色,她好像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一样,摸着墙面慢慢的走,走得很慢,但是这里她很熟悉,是他们曾经的共有的家,那个位于山峦之中的家,她慢慢的走,心里有一些忐忑,却并不恐惧,她本能的向着他们的卧室走去,那个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的卧室。 她慢慢的推开门,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那轮圆月,照得屋里可以看见依稀的剪影,她想走了,觉得这里没什么意思,她想离开,梦里的她一想到这,立马就往门口走,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不是已经说再见了吗,你怎么还会去那里?她在心里质问自己,脚步匆匆,奇怪的是,自己不小心绊倒了自己,跌在地板上,有人叫她的名字,那是他对她温柔的称呼,“亚希……” 她慢慢回头,李啸易一步步向着她走过来,将手伸给她,仍是叫着她的名字,“亚希……”这一脚跌得很疼,脑门上全是汗,她觉得浑身难受,李啸易的手就在眼前,她该扶着他站起来,她将手伸给他,借着力量慢慢的起来,两个人面对面,梦里的李啸易一脸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还是被他握着,一阵温热,她低头一看,两人相交的手里布满鲜红的血,那么暗沉的颜色,在黑暗的梦境中,泛着瑰丽的红光…… 到此,她猛的惊醒,伸手一摸,和梦里一样,一脑门的汗,浑身也是湿漉漉的,这梦说不上有多恐怖,可仍然让她的心怦怦的跳,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的速度是平时的两倍,好像刚刚跑完了一场接力,为什么做这样的梦,方亚希你为什么做梦要梦见他,你们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她起身,拿了衣服,去浴室洗了澡,又为自己压惊似的倒了一杯牛奶,凌晨两点,深度睡眠的时间,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打开电脑,上了半宿的网,第二天去了报社,顶了两个堪比国宝的眼圈。 李啸易这三个字很久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了,她一直很庆幸,直到昨天晚上那见血的梦境,让她重新又想起了这个人。 这天,她的工作又偏偏那么巧合,作为今年本市的龙头项目,为了迎接某某博览会,新建的会展中心落成典礼,头儿派了她去做采访,这种工作轻松,有固定的套路,估计是看她两个黑眼圈,心生了怜惜之情,最轻松的任务交给她,直到出报社门的时候,老孙还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殊不知她不想去呀,那个新建的会展中心,好巧不巧的就在他们曾经的居住地,隔着一座山头。 那里离电视台也不远,到了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各方的媒体,领导讲话,剪彩揭幕,一步步走下来,全无新意,跟着大众的脚步,照了几张照片,记录了领导讲话的精髓,任务基本完成,中心的一位服务人员带着记者感受下新建筑的宏伟,方亚希跟在大部队后面,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各项流程结束,众人散了,她背着包慢慢向外走,站在路边拦车的时候,熟悉无比的车停在她面前,那横刀立马的标志滑过面前,开车人的技术很好,正巧让她对着后座的门。 她的心又开始怦怦的跳,车门从里面被打开,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时间她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定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前座的窗户降下,熟悉的面孔,一声陌生的称呼,“方小姐,上车吧。” 孙杰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她上车,方亚希扭头就走,孙杰跟着下车,从背后叫住她,“方小姐,啸易哥有东西留给你,你不想知道是什么?” 方小姐,这是她的新称呼吧,她回头,“我以为,我俩之间没有任何牵扯的必要。还有,没有记错的话,你的老婆几个月前还绑架了我。” 孙杰低下头,“我替玉英为你道歉,那是她考虑不周,对不起。” 方亚希继续迈步向前走。 “那是他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吗?”孙杰一改刚刚的平静,有些激动地说。 方亚希敏感的捉到他的措辞,“最后的”,她转身,迎着阳光,傲然的说,“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的?李啸易他真的被伏法了?” 孙杰不说话了,两个人对峙,最后,孙杰说,“上车吧,不会耽误你什么的,而且我也不会伤害你。” 方亚希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向着那辆她熟悉的车走过去,孙杰为她打开车门。 孙杰开车带她来到了她熟悉的公寓,“方小姐,到了,东西就在你们的家里。” 方亚希坐在车里,这熟悉的地方让她觉得恍惚,她后悔了,不该跟来的,可是,孙杰为她打开车门,不催她,安静耐心的等她,笃定一般,她会从车里下来,跟着他上楼。 她深吸一口气,下车,乘电梯一气呵成,孙杰等在门口,说了句,“我没有钥匙。” 方亚希对着他,心里忽然升腾起愤怒,这态度,这手段,这方法,像极了李啸易,李啸易拿捏的很好,他早就确定她能来了,他也可以确定她手里还有这个家的钥匙?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孙杰,转身就走,孙杰在她身后说,“你都有勇气到了这里,就没有勇气打开门?” 方亚希停住,转身,恨恨的说,“这都是他算好的吧!” “你们彼此了解,这一点不能否认。” 厉害,不愧是李啸易手下的人,一句话将她堵住,好,既然到了这里,她有什么不敢进去的呢,方亚希掏出钥匙包,这个家的钥匙一直被她放在里面,不曾动过。 打开门的一瞬,她微微有些失望,干净肃穆,满眼的白色,所有的家具像是电影里一样,都被蒙上了白色的棉布。原来熟悉无比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白色显得整个房间空荡肃静。 桌上摆着的文件袋就显得很显眼,孙杰拉开了两张椅子,他们两个人对坐着,孙杰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方亚希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您打开看看,就是这些。” 方亚希打开文件,里面是几份财产转移的文件,数目大到惊人。 “啸易哥说,这些钱用起来可以完全放心,都是他这几年公司盈利的,他说这些钱全凭您的处理,如果您不要的话,三个月后将会以您的名义捐给红十字,他说,他没有什么亲人可以将这笔钱送出去,唯有你,接手这笔钱最合适,他还说,其实你们很相像……” 文件袋里有还有两件玉器,他脖子里的白玉,还有他曾经送的羊脂玉的镯子,方亚希握在手里,冰凉。 “他说,这两件东西,算作你恨他的证据。” 方亚希看着手里的东西,做梦一般,许多过去的事情在脑海里蹦跳着出现,他们最初离奇的见面,他将手里的玉随意的抛给她,那明明是他不离身的东西,怎么能那样交给一个初见的人呢?他将白玉的镯子作为礼物送给她,最初她真的是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好佩戴,直到从当年的录像里看见了同样质地优秀的白玉,她忽然就觉得那白玉镯子像是绳索扼住脖子,不能呼吸,这些影像交替出现,让她的思维混乱不堪…… “嫂子……”孙杰看她的模样,脱口而出的称呼。 他慢慢的向门口走去,最后,停在玄关口对着她说,“你和啸易哥去昆明的那次,他没有让我跟着,我不同意,我去的话,可以帮着他些,当时,他就对我说,阿杰,这也许是我和她最后一点儿美好的回忆了。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欠了她。” 手里的玉一瞬间冰凉刺骨,“你……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啸易哥从小受过萧老的专门训练,他成人的时候,就掌握了各种侦查与反侦察的手段,这些都是萧老请专门的专家教他的,他可以在五分钟内换装两次而不被认出,他可以将红外扫描一一略过,毫不费力的潜入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如此的他,会连家里电话装着窃听器都不知道吗?你一步步的算计,跟着他去云南,你问她那些东西是什么,他没有一丝犹豫就告诉你,那是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愿意,仅此而已,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你有没有想过?” 孙杰走了,留下这么一堆话让她消化,他说的没错,云南那次是他和她最后的美好回忆,他们之间鲜少温存,她一直以来都是梗着脖子跟他说话,云南的那几天,的确是温和美好的回忆,如果说,他知道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步步为营,那他为什么还要配合着她的算计,一步步将自己陷入囫囵? “那是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愿意……”这话还回荡在她脑海里。 方亚希惦着手里的东西,喃喃的说,“李啸易,你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握紧手里的白玉,任泪水慢慢滑下,如果这就是背后的真相,那这真相太残忍,将她最后坚强无事的外衣生生活剥,这样的李啸易足够残忍,她宁愿,他狞笑着,嘲笑她,说,方亚希,你的计划可笑的很,你以为会成功? 可是,没有,他没有,他冷酷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心里比任何人清明,他按她的布置,一步步走向绝地,就为了给她一个圆满,就为了让她的仇恨得到发泄? 她心里徘徊的是什么滋味?满满的苦涩与不甘……真的好苦,这份苦涩将她的眼泪熏得不停地流,止也止不住…… 第52章 对着手里的几分文件和两件白玉,愣愣的坐到了傍晚,夕阳洒下最美的橘红色光芒,晕染了整个房间。 方亚希收好了东西,从这里走出去,直到楼下看到那辆熟悉的沃尔沃,条件反射一般,盯着车门,好像能再看到他从里面出来一样,他穿着黑色的半长风衣,笔直的站在车门旁,平静的看着她走过去,她会看到他一尘不染的黑色系带皮鞋。 车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他,孙杰说,“您去哪里,我送您回去。” “他在哪里?” “……”孙杰低着头,不说话。 这更坚定了她要见他一面的决心,“好,那你带我去见他。” “您这是何必呢?” “我不相信!他给我留下这么几张纸,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方亚希对着踟蹰的孙杰吼了出来,“你带我去见他,他欠我一个说法,你……我要去见他!”她坚决的说,目光坚定的看着孙杰。 孙杰打开车门,叹了口气,“上车吧。” 夜幕慢慢降临,车子飞快的行驶,人越来越少,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方亚希心里慢慢变凉,这路她越来越熟悉,可她心里却不愿意相信。她以前经常来这里看雅雯。 这车,最终还是停在了墓园前面,太阳已经落山,但是天还没有黑透,公墓里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在将黑未黑的天空下显得冰凉而清冷,孙杰下车,走在前面,方亚希默默的跟在后面,拾阶而上的时候,她仔细的注意着脚下的路,此时,心情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们最后停在了一座碑前,最简单的单人墓穴,石碑上只有三个石刻的字——李啸易,没有照片,没有出生死亡的日期,没有立碑人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简单到冷清。 她摸了摸石刻的字,凉且硬,这墓碑混在千百墓碑之中,丝毫没有特点,清明时节祭奠的时候,也许有人会奇怪下这墓碑的简单,但也仅此而已,还有谁会关心这座墓碑下藏着什么故事?这也许就是兔死狐悲走狗烹的无奈。 摩挲着冰凉的墓碑,这清冷,她都替他感到孤单。 静静地盯着那三个字,他的名字怎么会这么孤单冷硬的刻在石碑上?那个活生生的人哪里去了?那个不苟言笑眼睛如深潭一般的李啸易哪里去了?想着这些,方亚希呆滞了许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些简单的问题盘桓在脑海里,她却不敢说出答案。 虽然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可看到这墓碑的时候,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李啸易呀,什么都撼动不了他的坚毅与冷静,那么强大冷酷的他,如今,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刻在石碑上?怎么可能化成了一赔黄土?怎么可能变成了一个简单到孤独的墓碑? 望向孙杰,希望从那里得到答案,可是,这答案近乎无情。 “啸易哥被警察带走,一直接受审讯,过程繁琐,他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疲劳轰炸,却因为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只能暂时放了他,可是,太难了,云南那边儿一直在找他,找到了他就不会留情面,他们那帮人常年在边境混,法律制度什么的,对他们来说纯属多余。” 孙杰的声音开始低沉,渐渐地有些哽咽, “我一直在西安,陪着玉英,接到啸易哥的电话,就赶了回来,可……还是晚了一步,枪伤……总共打了三枪……最后一枪打在了胸口……刺穿了肺叶……” 孙杰一张一合的嘴说出的是最残酷的答案,让她如何相信。一直平安的过着普通的日子,他和她分开仅仅几个月而已,就这几个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而她怎么会没有一点儿牵扯,日子过得那么平静? “他留给了我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钥匙,那些东西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 冰冷的墓碑似乎就是那些话最好的证明,她不知道他怎么给了她一个平静如常的生活,想起可能的枪林弹雨,她的心放佛被人扎破了数个小洞,又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 过了好久,好像反应过来孙杰的话,才问了一句,“这是真的?” 孙杰艰难的点了点头,眼眶通红,随着那个动作,方亚希的心抽痛的更加厉害,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张大嘴巴,想要呼入更多的氧气。 她设计李啸易,想过他身败名裂,想过他一无所有,就是没有想过现在这样的局面,这是她一手造就的结局,她为现在这一局面下了定义。 可当真正面对那铅色冰凉墓碑的时候,为什么心里是那么难受,说也说不出来,就是难受,瞬间轰的一下……眼前发黑,双膝发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承受不住,一下子跌在了墓碑前,有个声音在心里不停地说着,这是你亲手造就的结局。 “嫂子……”孙杰扶住了她,方亚希整个身子有些发软,她大口的呼了几口气,目光又转回墓碑,石刻的字有棱有角,字体刚劲,好像李啸易自己的字体。 “孙杰……”她盯着那字,说出的话都是颤颤巍巍的,“你……不觉得……我可……恶吗?” 孙杰扶着她的手有些颤抖,不过,他还是说,“啸易哥……他说,不怪你……” 哈,她轻轻的笑了,几近讽刺,冷风刮了起来,明明已经是五月的天,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最后又瞥了眼那三个刚劲大字,那么冷清孤单。 她努力的吸了一口气,“我们走吧……” 孙杰点头,他们在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离开了充满悲凉气息的墓园,方亚希坐在车的后座,看着那一排排墓碑,每一个墓碑下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可每一个生命最终都要深埋地下。李啸易在这里,如此孤单,千万墓碑却没有一个是陪着他的。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超越感情的悲凉,绵长悠远,夜幕下清冷安静的墓园,孤单的灵魂,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刻。 她请了长假,她要暂时离开这个城市,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现在,这个城市又亲眼见证了她离奇短暂的婚姻,她亲手埋葬了她和李啸易之间的任何可能,直到见到他的墓碑,她回头看看,才觉得一路而来她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而已,遥想初见李啸易的时候,她还是个电台dj,每天主持夜晚节目,生活过得普通安逸,内心平静。如今,她的生活好像还是那般,她甚至有了自己钟情的职业,可她的内心已经不再平静。现在的她极度渴望往昔的那种平和,但是,只要呆在这个城市她好像就随时能和李啸易扯上联系,虽然他已不在。对,他已经不在了…… 收拾好东西,她对阿姨说,“阿姨,我想出去一段时间,我请了长假。” “希希呀,那么长时间,你不想说,我也没问,你……是不是和啸易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夫妻之间吵吵嘴,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的脾气阿姨知道,我看着你对啸易也是,怎么老是呛他?有问题就解决,不要总是拖着……” 他和她在阿姨面前,总是表现的琴瑟和谐的模样,她会收敛些,不跟他拌嘴,原来不怎么管用,阿姨都看出来了。 “不过,他还挺让着你,这我就放心了,你呀,别得理不饶人。” 原来他是让着她的,她可真是傻,他从来没有拿出真格的对付她,直到最后也一样,游戏一般,陪着她演完了一出方亚希复仇记,接着,不带尘埃的挥一挥衣袖,走的干净彻底。 “阿姨……我们离婚了。” 阿姨停止了叨念,被这一句惊得说不出话,“你……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依然平静。 “胡闹!”阿姨惊得跌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阿姨……我永远是不省心的那个……” “你……你……”阿姨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什么,只是大大的叹息一声。 方亚希倒了一杯水递给阿姨,平静的说,“我没有胡闹,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足以让我们继续生活下去,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只是,对不起,阿姨,没有和你说……” “希希呀,那是你的婚姻,说不说不重要,阿姨气的是,你就那么草率的离婚?” “没有,我说了,这是考虑后的结果,他也清楚,比我清楚。” 阿姨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离婚。到底有什么化不开的事儿,非得用离婚来解决? 亚希从小毛手毛脚,每次端个热汤热水都看得旁人心惊胆战,她自己却不觉得,他们来家里吃饭,端热的汤水,李啸易就从来不让亚希动手,这丫头不但不领情,还要和他呛两句,李啸易嘴上不咸不淡的回着话,手下却从来没有让她动过手,这分明是一份呵护,她在旁边看得明白,怎么亚希就是不懂呢? 拖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飞机,暂时离开了她曾经依赖的城市。 九霄云上,她长长舒了口气,柳莹回她短信,一针见血的说她这是在逃避,与其远走他乡,还不如勇敢面对。 她看着短信就笑了,以前,不是最数她方亚希勇敢的吗,一往无前的模样,现在反倒轮到柳莹师姐教训自己了,逃避就逃避吧,她就是在逃避,她的生活发生了覆地的变化,她想要出去散散心,平静下心情,难道不可以?她的勇气好像在于李啸易的此消彼此的生活中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一回,她允许自己放肆一回,任性一些,就这一回,等她回来,她还是以前那个她,照旧可以一往无前的好好过日子。 第53章 一个人的旅行漫无目的,她可谓是轻车简行,每到一处,不住酒店,住的都是青年旅社,上下铺,一个屋里好多年轻人的那种,当然,方亚希有些汗颜,人家好多都是学生旅行,她在里面真真算是大龄青年了。 大多都是在南方旅行,西北她有了严重的阴影,虽然很想看看沙漠,不过算了,以后如果有了旅伴可以两个人一起来,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兜兜转转,她去了很多地方,小镇,故里,旅游杂志推荐的许多充满奇趣的小地方,都是她的首选,最后她得出结论,旅行果然是个力气活,不过,这种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之前焦躁的情绪。她觉得很值,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周围还有年轻人细细的说着什么,方亚希在这种略微嘈杂的环境下总是沉默不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少化不开的愁绪,引以为傲的睡眠成了每晚的负担,心里总有一口气出不来进不去,堵在心口,像是一堆棉絮压抑的喘不过气。 柳莹给她打电话说她真够奢侈,别人望尘莫及的日子,她方亚希过得游刃有余,要知道柳莹自己可是被师兄压榨的不行,每天晨昏颠倒。 方亚希坐在旅社门口的长椅上,看着天上白色浮云,嘴里喃喃的重复,“奢侈啊……”当天下午,她就离开了这个已经停留了半月有余的小镇,飞机,汽车,拖拉机,又是一阵折腾,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怀着别样的心情敲开了学校的大门,校长在月光下辨认了半天,最后脱口而出,“方老师……?” 她点头,谢天谢地,今天晚上应该有个地方住了吧,校长人还不错的,果然,说了没两句,校长就带她去了学校后面的一间空房子,“这里原来住着老两口,都走了,方老师不介意的话,就暂时在这里住一晚吧。” 她当然不介意,自己确实太随性了,给别人添了麻烦,怎么也不好说什么。 校长留下了一个手电筒,又送来了一暖瓶热水,就出去了,她连连感谢,草草的洗漱之后躺在潮湿的床上,她想,“怎么来了这个地方了?而且时间上是那么巧合……” 这么慢慢想着,舟车劳顿之后的疲劳让她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她收拾了自己,捯饬了半天,这屋的门,年代太久,开不好开,关也不好关。 方亚希找了村支书,把自己想在这里待一阵的想法说了,最主要的是,她想问问学校里还缺不缺老师,村支书说,缺,我们这里就是缺老师嘛,方老师愿意干真是太好了,只是这工资,方亚希连忙摇手,本来就呆不长,来这里就是添麻烦了,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工资什么的不需要。 这么着,她又在这里落后了,还是群山峦叠,向远处看去的时候一派青翠,她的心瞬间变得敞亮无比,就让自己再奢侈几个月吧。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放纵自己的日子。 先是将自己住的那个屋子四处收拾了下,这屋背光,本就阴凉,现在雨季来了,还很潮湿,最关键的是,这屋顶好像漏水,一处的地方总是时不时的滴答两滴水珠,方亚希仰头看了半天,最后放弃,找个了桶放在漏水的地方了事。 收拾了床上的几件东西,晒到了外面,如果天气好了,应该天天来晒才对,这屋实在是太潮了,整理着东西,四处打量着自己这个屋子的位置,在学校背后的一片高地上,很是孤零零,不过周围的环境不错,周围很多竹子,房子后面是一片竹林,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儿巨大的石头,站在上面,是看景的一个好地方。周围郁郁葱葱的竹子拔地而起,很有一种归隐的错觉。 她马不停蹄,第二天就去学校报到,校长乐呵呵的把她带到了班级里,时隔一年,孩子们还认识她,齐齐的喊一声,“方老师”,方亚希的心中居然涌起一阵久违的激动,被那些闪亮赤诚的眼睛望着,一切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可惜的是,班里还是有几个孩子辍学了,问题还是存在,她现在想起李啸易当年那句话,“你也改变不了。”是呀,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整个教育的大环境毕竟至关重要。 因这份激扬,她授课特别认真,呆在课堂里的孩子那一双双眼睛对她来说就是渴望知识的眼睛。晚上,坐在屋子旁边那块儿巨大的石头上,仰望星空。她可以维持一时的教学,这里也可以有支教的老师,但还是会有那么多辍学的孩子,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不免失落。当再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起了怜悯的心态,为此她有鄙视自己,暗地里对自己说,你以为你是谁? 周末,闲来无事,她四处逛荡,对自己屋后的大片竹林产生了兴趣,她的好奇心还是一点儿没变。她慢慢向里走着,不到五分钟,就看见浓密竹林里居然隐着一个另一个小屋。这屋外形看起来不大,不过建筑质量明显好过她自己的那个太多,而且,这地理位置简直是绝佳,它林崖而建,屋子背面虽然面对山崖,却是难得的能晒到太阳,她光是看看就可以想象午后阳光照到这屋子的情形,没办法,谁让她那屋子不仅背阴而且漏水,欣赏美丽的太阳只能去屋外的大石头上坐着。而且,这里环境一等一的好,周围翠竹耸立,清幽安静。而且,这小屋本身好像也有悠悠的味道,细闻起来,是药石的味道,清苦绵延,居然让人恍神,这竹林,这陌生的小屋,还有这微微的药味,让她放佛置身梦中一般。 光是在外面看,就觉得羡慕,不禁想这屋里有没有住人,是谁能觅得这样的佳处?想想,干脆厚脸皮的敲敲门算了,手伸起来,刚要扣门板,后面就有人叫她,“方老师。” 她回头一看,正是村支书,她笑笑,“书记您好。” 书记连忙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他把篮子放到门口,拉着她走了两步,离开小屋的门旁,“方老师,这屋敲不得。” 敲不得?“书记,这屋里住人了?” 书记点点头,“是呀,住了个人,不过,很少出来,总是在屋里呆着。” “哦。”方亚希点头,明显一副更加好奇的模样。 “方老师,这屋这敲不得……”书记看她那样子有些着急,“这是上面领导安排的任务,一级一级下来,到了我们这小村子里已经变成了不能不完成好的政治任务了!” 啊?已经上升到如此高度了。 “您别不信,领导说,没什么别的,务必让人家住的环境好点儿,清静点儿,说是这位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一段。” “那干嘛送这里来?”书记已经带着方亚希慢慢往回走了,看来,这屋真是自己不能企及的地儿,可惜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就是送过来了,送来了,这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给他找了个这么安静的地方,每天安排人送点儿吃得过来,这日子过的也挺好。” 方亚希听了觉得很神奇,本来以为她住的地方已经算是隐居佳所了,没想到这山还有那山高,刚刚那小屋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还有呀,方老师,那竹林不好进的,十个人进去九个人出不来。”最后村支书言之绰绰的嘱咐了一句,匆匆的离开了。 她耸耸肩,自己的邻居居然生人勿近,算了,既然人家生人勿近,那就在自家门□动吧,她极其喜欢自己家门口的这块大石头,每天下课之后,回家,她不先进屋,总是在这石头上坐好久,看着落日夕阳,感受太阳慢慢一点一点的消失,最绚烂的晚霞披到她身上,微微眯起眼睛,惬意无比。 忽然,她想到,等哪一天天气不错的时候,拉着学生们来这里,为了锻炼他们写作的能力,就让他们即兴迅速的来篇作文,就以这夕阳为题目,想到这里,她满意的笑了。 第54章 日子在她认真授课与懒散度日之间滑过,她带了初三的班级,班里有几个孩子是要上高中的,其中,有一个方亚希用心格外的多,那就是吴雨,曾经因为家里经济困难,一度要辍学的吴雨,那个因为不能上学离家出走的孩子,如今用功非常,劲头十足,经常围着她问问题,看来考上县里的第一中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老师,虽然不太专业,她也深感欣慰。这就是身为老师特有的成就感吧。一时间有些自鸣得意。 今天师生两个说完题,教室里没什么人了,随口就聊了起来,吴雨看看自己老师手上的银镯子,“老师,你这手镯真漂亮。” 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定在自己手腕上,当时那么决绝,他送给她的白玉镯子让她扔在地板上,他给她的文件,她没有签字,那个家里的全部有他痕迹的东西,她都没有拿,唯有那两盆盆栽和手上的这个镯子,让她带了出来。 这镯子的暗扣让自己不小心碰坏了,好多时候,轻轻一碰就开,不过,要不是今天吴雨提起来,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手腕上还带着这个。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摘下来,方亚希都觉得奇怪,之前,好几次想要摘下来,不过,最后都软了心,对自己说,留个东西,权当是让自己记住那段荒唐短暂的婚姻罢了。 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嘭,银镯掉到地上。她愣愣的看着,忘了弯腰捡。 吴雨捡起来,偏着头看了看,“这是忍冬纹。”又看了两眼,下结论的说,“我奶奶也有一个,不过,没有老师这个这么漂亮,这花纹倒是一样的,我认识,这是忍冬纹,忍冬花,就是金银花。” “忍冬?” “嗯。”吴雨笑笑,“奶奶说过,忍冬最坚强,能耐过寒冬,又能治病医人,是顶好的花儿。” 原来是忍冬,她当时对着看了半天,以为是普通的花式,原来还有这一说,李啸易选的东西,果然有一番别意。 “啊,这后面还有字……不过,不是汉字,这……是载瓦……我们的方言,意思是……”小姑娘抬起头,将镯子递给方亚希,似笑非笑的说,“老师,你知道这字是什么意思嘛?” “什么意思?”方亚希下意识的问。 吴雨笑了,“喜欢你。”她给方亚希戴上,“是喜欢你的意思。” 还真是惊喜不断,忍冬纹,还有这载瓦语的喜欢你,李啸易果真是费了心思,可他费这么多心思,却没有告诉她,如今,这迟来的喜欢你,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方亚希看着手腕上明晃晃的银色,不禁苦笑。 “老师,你还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吴雨知道老师是有丈夫的,依稀记得那个人很英俊,不过不爱说话,但是,他送这个东西给老师,说明也是很喜欢很喜欢老师的。 “吴雨。”亚希被这问题拽回来,她拍拍吴雨的肩膀,“对不起,老师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甚至,现在在这里都是任性的结果。不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其他的,都给老师说,至于,你上高中的钱什么的,家里要是有意见,老师来帮你。” “老师……”一句话把她的眼眶说红了,“老师,你能教我们,已经够了,校长说,我们这里穷,路又不好走,能有人愿意来,那是天大的善心……钱的事儿,不瞒您说,自从上次,你们那些老师走之后不久,就有人按月给我寄钱,写的是我的名字。”说着,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沓汇款单,“不过,自从上次寄来一张卡,已经两个月没来了。说那卡上面的钱是留给我上高中和大学的费用。我知道,有了那卡就可以从银行里取钱了,可是,老师……这位叔叔怎么不再给我寄钱了呢?” 汇款单上没有地址,没有电话,简单到只有汇款人的姓名——李啸易,她犹记得当时他和她两个人去树林里找吴雨时,他的漫不经心和成竹在胸,秉承着一贯冷漠的作风,谁知道他居然在背后伸手资助这个孩子,她却完全不知。 当他不在的时候,当她就要把他抛诸脑后的时候,他以这种巧合的方式,让她成功的想起了他。是了,这世界上,曾经存在这么一个人,与她真真切切的生活过,他们两个曾经如此亲密,如此熟稔,如今,天各一方。 那三个字,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她忽然发现原来他是那么深刻的烙印在她身上,以至于,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一瞬间的习惯,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样,好像倾倾身就能嗅到那股高贵的薰衣草香,好像能感受到他身上如秋风般凛冽的气息…… “收好了吧。”方亚希把东西给她,微微一笑,拿起课本出了教室。 吴雨在后面看老师的背影,行色匆匆,好像这单子上有什么忌讳似的,展开单子看看,并没什么特别。天上云层翻滚,越压越低,看来,一场大雨将至,赶紧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了教室,回家去了。 方亚希刚进屋,大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雨水,雨丝成串,串联起天与地,远处的群山,寥寥雾气上升,远山如黛,触手可及的层层乌云,这一切让她的心渐渐平静。 外面是大雨成串,屋里是小雨成线,漏水不是一般的严重呐,把自己所有的盆和罐儿都用来接屋里的漏雨,看着地上的小盆小罐,不禁笑了,这有些搞笑,屋里几乎没有能插脚的地方,雨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着。心里的那点儿不舒服,全都被这景象吸进去,她忙的手忙脚乱,这边儿的水满了,倒了,刚回来,那边儿的水又满了。 最后,干脆坐在床上不管了,盯着那盆里的水一滴一滴的满了,溢了,好像催眠一般,眼睛不觉得就要打架。床上很潮,靠在墙壁上的后背阴凉,屋外电闪雷鸣,屋内早就断了电,漆黑一片。方亚希抱膝坐在床上,困极了,却又不敢睡了,这屋这状况,真怕有个雷击什么的,或者直接一阵大风将屋顶掀去。这场景有些凄惨,她不禁想,这是何苦呢,明天给书记说说,换个房子吧,别以为这种苦行僧似的日子能让你更彻底的忘记什么。 这么硬挺着,脑袋一垂一垂,一阵闪亮,不过几秒,雷鸣般的闪电轰鸣而至,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她紧紧手臂,看看窗外,真的有些害怕了,只盼这雨水快要结束,不过好像不太现实,云南的雨季大雨可以连降数日不停。那就快些到天明吧。 忍受着震天响的雷鸣对自己身体与心理的双重侵袭,外加阴冷的空气,难得那么倔强的方亚希居然酸了鼻头,心里顿时有种委屈的感觉。 被风吹得咯吱响的房门,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在暗夜中,孤独倔强的响着。 “谁?” “……”没人回答,不过敲门声一直响着,每隔一会儿就敲三下,好像对暗号一般,说不出的怪异。 “谁……呀?” “……”还是没人回答,她拿起枕头边的手电筒,既当做照明,又当作武器,踮着脚走到门边,听了听动静,什么都听不出来,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好吧,方亚希,你何时这样小家子气,害怕什么?这么对自己说着,打开了房门。 一片漆黑,远处的树木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屋外站着一人,什么都看不清,突然一个闪电打下来,照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一个黑影,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啊!”第一反应,将手里的手电筒扔出去。 扔了手电筒又后悔了,那可是武器呐,下一个反应就是关门,门外那人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咳了两声,一个嘶哑的声音,“方老师……” 方亚希顿住,“……” “我在竹林那边儿的屋住着,这边儿恐怕漏雨厉害……” 原来是那个“敲不得”,听他这话,是来帮自己的?她微微点头,有些紧张,,那人继续,“今天雨太大,去别的地方不好走,若是方老师放心,去我那边儿暂时避一避吧,那里好些。” 这人的声音嘶哑难耐,好像是砂纸擦过墙面,他的嗓子好像有毛病,他穿着当地的雨披,看不见面容,声音也难听,听着好像有四十多岁,他低身将方亚希落在泥地里的手电筒捡起来,递给她,背转身,肯定一般她会跟着去竹林那边儿。 方亚希看看自己身后那些盆子罐子,想了想,说,“谢谢……” 那人留给她一个挺直的背影,这么看,又好像不是四十多岁的模样。回屋拿了件雨披,还有一身干净衣服,跟在那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向竹林里去。 她自己有些诧异,自己怎么就跟着他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过,既然是这村子里的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那小屋很近,纵使路上不太好走,十多分钟也到了,他打开屋门,屋里一片漆黑,“断电了。”他借过,方亚希错身进去,“你先换衣服吧,我在外面。”他在门外这么说着就关上了门。 屋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唯有手电的一点儿光。不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石苦涩的香气,延绵在每一个角落,方亚希背着门,换下衣服,跑过去打开门,那人背对着门,她说了句,“谢谢……好了。” 他点点头,进来,点了一支蜡烛,屋里的一角燃起光亮,借机,她微微打量起这小屋,二十多平,屋子中间隔着帘子,那边儿想必是床,这边儿,都是竹制品,只有一张桌子两把竹椅,屋里角落一个柜子,旁边有一个炉子,上面放着熬药的砂锅,看到那儿,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词“药寮”? 这屋好像与现代脱节一般,这位置,这周围的环境,世外桃源一般,还有这屋里的摆设,简单没有一丝多余,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他将蜡烛放在角落的竹柜上,拉开屋中间的帘子,“方老师去里面歇会儿吧。” 方亚希抬头看他,他斜对着她,屋里的光线不佳,什么都没有看明白,他的话不多,整个人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我……不用了,本来就麻烦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她有些局促的坐在竹椅上,嘴里解释着。 他摇摇头,没继续客气,简单的说,“不麻烦。”然后就站在那里,看着方亚希那边儿,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她却不敢和他对视似的低下了头,感觉那视线仍灼灼的盯着自己。 “太麻烦您了。”说着,她站起来,向着那帘子走过去,与那人擦身而过,他掩口低低的咳了两声,他的身上有种竹子的清香和药石的苦涩混合起来的味道,干净又好闻。 这边儿就一张床,不过,床意外的很宽敞,她坐在床上,那边儿就放下帘子。 摸着那干燥柔软的床铺,不禁想,这人不愧是村里的贵客,这床铺,干净干燥,处处透着舒爽,他说,这边儿好些,哪里是好些,简直是好太多了,这屋子不漏雨而且没有一丝潮气,加上屋里那药石的味道,显得干净极了。 她本来是想着这么坐一晚上,可架不住那干净舒服的床铺诱惑,不知不觉就倒在上面,周围中药的苦涩,好像催眠似的,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糊间,感觉有双干燥的手给自己盖上了薄被,她含糊的说“谢谢……”太舒服了,柔软干燥,还有好闻的味道,这一切对于今晚的她来说,完全拒绝不了。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完全的陌生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却有种让她不忍拒绝的情绪。 第55章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布谷鸟的叫声叫醒的,小窗户里斜进一缕阳光,朦胧中可以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微,好像做梦一样。方亚希坐起来,看看周围,才想起这是在别人家里。 赶忙起来,床铺重新铺好,枕头边放着自己的镯子,她正奇怪呢,戴上之后,咔哒一声,怎么晃都掉不下来,暗扣那里已经修好,是这屋的那人给修的?昨天晚上那么黑,他怎么干的活儿呀?这是她首先想到的,接着,又觉得奇怪,这人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至于他进来帘子这边儿,拿下自己手腕的东西什么的,方亚希一概没有考虑,只是一门心思的觉得这屋里的人实在是好心肠。 她揉了揉脸,用手指拢了头发,撩开帘子,一个微笑和一句谢谢已经挂在了嘴边,这些在撩开帘子之后,全部隐了下去。屋里空无一人,那些简单的家具,好像从来没有被人碰过一样干净,唯有那药锅里泡着的一锅中药还说明这屋里确实住着一个人。 失望,隐隐的失望,屋里的这个人将她许久不见的好奇心全部调动起来,不过,人家似乎真的不乐意让人看见,十分的低调,没办法,走吧。关上门,不自觉的连脚步都极轻,好像这里根本不该自己来过似的。 大雨过后,空气清新,连风都是轻快而凉爽的,她低着头慢慢回到自己的无前,愕然的发现自己小屋分外的热闹,两三个人正给屋顶铺毛毡。 “哟,方老师回来啦。”村民们热情的打招呼,“这屋这样了,老师咋不说一声呐,让别人看了去,说我们待客不周哩。” 她笑笑,“不好麻烦大家,这……” “书记说的,让找块儿毛毡给弄好,这就好了。” 她抬头看屋顶的村民忙碌的身影,怔了怔神。自己还没开口,就有人来忙活了,还真是省心呐。 傍晚,村支书又亲自造访,拿来两个新鲜竹笋给她,说是今天刚采的,她看着那鲜亮的竹笋,毫无例外的想起某人曾经亲手拷过,她吃得无比香甜,还感叹这人怎么那么好使,什么都会干似的,现在看来,桌上的竹笋就显得有些碍眼,想了想,决定当做顺手人情,自己就厚着脸皮再去一趟人家家里吧。 捧着两根儿竹笋,不一会儿就到了竹林小屋那里,敲了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屋门开了一道缝,轻轻一推,开了,进去之后,还是早上那副模样,干净的好像不曾有人住过似的,不过,药炉上有袅袅升腾的烟雾,“有人没?”她轻轻的问了一声。 没有回应,屋里那帘子还是那样挂着,一阵失望,又不能撩开帘子,那样就太失礼了,可这屋里熬着药,这人呐?把竹笋放到桌上,想了想,坐在竹椅上,看着对面那小砂锅,一厢情愿的帮着看那中药,就当是对修手镯的报答。 这屋里静悄悄的,中药发出微微的咕咕声,带出一阵阵苦涩的药香,这样的地方不觉的就放松下来,看着袅袅升起的雾气,方亚希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毛都被捋顺了,从没有过的静心。 “方老师?”窸窣的声音,他好像从床上坐起来,伴着两声轻咳。 “啊,是我……”这么久之后的回答,让她有点儿不知所措,连忙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布帘子,太阳下山了,这屋里也没开灯,透着昏暗。 “我……书记给我两根竹笋,我……我给你送来,谢谢你,昨天晚上。”她又坐下,“还有我的镯子,是你帮我修好的吧,谢谢你。” “你又戴上了?”那边儿问。 “啊?哦,戴上了,修的特别好,看不出什么,其实,都是我自己粗心大意,那么好的镯子给弄坏了。”她又站起来,砂锅里的药熬好了,旁边的竹柜上放着滤网,她拿了碗,把药给滤出来,“还有,我那房子的事儿,也是你给书记说的吧,谢谢你。” 药汁浓黑,她皱皱眉,脱口而出,“这药肯定特苦。”那边儿没有应声,都是她一个人在说,也许是因为声音嘶哑,他不怎么说话。 “药熬好了,我……放这里了,谢谢你……”他的沉默,让她更紧张,直觉自己不该来这里,平白进了人家家里,自说自话,确实不礼貌。 “不好意思呀,我就是来送竹笋,然后谢谢你,打扰你了,别的没什么的,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这话说的客气没有条理。 “方老师……” “啊?”她应了一声。 “柜子上有手电筒,我就不送你了,不好意思……”方亚希发现了,他一开口说话就伴着咳嗽声,果真是来养病的,到底是什么病?这药闻着就苦涩,何况喝到嘴里。这么想着,视线移到他说的柜子上。 果然立着一个手电筒,“啊,没事儿,没事儿,是我不该来,对不起呀……”说完这句,她匆忙的开门走了,手电筒自然是没拿,往回走的时候,对自己说,果然是敲不得,自己怎么那么紧张,气场呀,这位大哥的气场让她觉得紧张,和做了亏心事儿似的。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当然,之前也没有见过,两个人再无交集。 某天,她在课堂上随口说了句,大海的日出日落很美,孩子们就问,“老师,大海是什么样子?” “方老师,大海是不是很大很大,海水真的很咸吗?” “方老师,海上的日出什么样子,太阳从海里升起来吗?” 孩子们的眼睛透着渴望的目光,这样的目光一时让她承受不起,这群山里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大海,他们的所知好多都是从图片上看来的,凭着自己的想象描绘那些他们不曾见过的景象。他们普通的问题,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都不敢说一句,你们以后肯定会见到大海的。这里的许多孩子是不会再上高中的,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对他们的家庭来说等于完成了任务,这是观念的问题,也是教育体制的问题,她不能改变什么,她甚至不能插手被逼辍学的孩子的家务事,当初第一次来户撒的时候,李啸易让她收起她那口普通话,何尝不是让她收起自己心里所谓的正义感?他说,有什么看不下去的事情,不要插手,因为你也改变不了什么,随着两次来到这里,她越来越能体会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微不足道。 她收起课本,环视了一周,孩子们等着她的答案。 “大海很大,广阔无边,海水很咸,咸的苦涩,大海的日出嘛……嗯,今天我们亲自感受下。” 说完,她收起课本,“我住的地方门口有块儿大石头,你们知道吧?老师每天放学之后都从那里坐会儿,那里的日落与海上的日落不相上下,今天的课上到这里,同学跟着我去家门口看看日落吧。” 听到不上课了,大家都很高兴,放下课本,速度飞快的收拾好东西,这里的孩子不像城里的孩子那么娇贵,春游,秋游为了安全基本不再考虑范围内。方亚希跟校长说了说,就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点儿,不过,我们可以从头看到尾,太阳慢慢西斜,最后没入山的那一头。”她在前面走,嘴里不停地说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气氛非常好。 “对了,等看完今天的日落,我给你们语文老师说声,让她给你们布置一个作文,就以这次日落为主题,随意发挥。” “啊……”一阵拖长的抱怨。 方亚希露出老师得意的微笑,“把观感写出来,你们可以一辈子记住这次日落,别抱怨,这是今天下午不上课的补偿。” 说着,说着,很快就到了她那小屋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平时空空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人。 “老师,有人。” 方亚希奇怪,她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村民大都不在这边儿活动,只是偶尔村支书过来说两句,送点儿什么东西。 烙印,这烙印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刻,要明白,以至于看到那背影的时候,她的手不觉的发抖,浑身上下绷紧了弦,那挺拔决绝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从后面看,他穿的白色衬衣的衣角北风掀起,衣服被风吹得鼓鼓的,临石而站,清冷又孤单,让人不忍打搅。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下一分钟,她就否定这个要命的想法。不会的,你明明都见到他的坟墓了,有人会拿李啸易的生死来开玩笑吗?而且那人还是孙杰,当时他的悲痛表现的很清楚,她还记得孙杰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有三枪,其中一枪穿了肺叶,眼睛发红,几乎要哭出来,当然不可能了。再者,前面这人太瘦了,李啸易虽然瘦,不过那是精瘦,整个身体均匀干练。而前面这个人,那样的清瘦,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好像随时会被刮走似的,没什么存在感。 存在感?哦,她知道这人是谁了,应该是那位敲不得,那人的声音怎么也像是四十多岁的,当然不可能了。 她笑笑,回头对学生们说,“有人抢先了,我们不妨等一等。” 孩子们有的啊,有的哦,有的抱怨,有的同意,方亚希好脾气的安抚着,轻轻笑着。 “老师……”有学生指指前面。 她皱眉,还是打扰到人家了,她摆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慢慢回头,这一幕好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当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出现在同一画面,镜头突然拉远,一个长镜头将画面中的两人定格。 第56章 这是多么富有戏剧性的一幕,方亚希的笑容定在唇角,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不能相信,她问自己,你是希望这样呢,还是不希望这样呢? 他的两颊好像生生的被削去了两刀似的,几个月不见,这个人如何变得这么瘦?整个人单薄的好像会被风刮走似的。他慢慢的从大石头上走下来,好在他的步子稳健,他的背挺直。 学生中的叽喳声不见了,从看到这人的正面开始,他强大的气场就让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行注目礼般的看着他缓步而来,从容不迫。 他的目光与她的相对,甚至僵持了一会儿,方亚希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她看到他平静不带波澜的目光一如既往,只是最后的时候微微皱眉,接着垂了眼睛,半低着头,慢慢的踱步而去。白色衬衣微微被风牵起,他的背影看上去飘渺的不真实。 呆站了好久,有学生在后面私语,有在后面叫她,她都没有反应,最后还是吴雨从队伍里走出来,揪揪她的袖子,小声的叫她,“方老师……方老师……” 啊?方亚希回过神,眨眨眼睛,试着笑了笑,然后转身对学生们说,“现在好啦,咱们小心的上去,安全第一。” 学生们呼啦一拥而上,纷纷跑着去石头上,吴雨也被拥着向前,方亚希笑着看她,吴雨纳闷,刚刚她分明看见老师转身的一刻有滴泪水被风吹起。 能够抚平人心的躁动,唯有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大自然的天然奇景不带修饰,不带偏见,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人的面前,这何尝不是一种宽大的胸怀?方亚希站在最后,看太阳慢慢的滑下山顶,下坡,走到山脚,最后的一刻,整个天空被晕染成艳丽的绯红色。 “我独自坐着;夏季的白昼在微笑的光辉中逝去;我看见它逝去,我看着它从迷漫的山丘和无风的草地上消失。”她喃喃的说出这么一句,伴随着老师低沉的诉说,孩子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一种惊奇,一种感叹,一种感激。这是他们人生的第一次感受到自然的力量,他们天生纯良,生长在这山里,与乡野为伴,大自然的恩赐融入到生活中的每一方面,但是,他们从未有注意过,这是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自然的本来面目,自然的美是这般纯粹震撼。 “大家可以把山的那头看作是一条线,大海的日落也是从这条线下消失的。” “那……大海的太阳最后也会发出刚刚那样的红色吗?” “嗯,那么艳丽的绯红色,为太阳的一天画上最美的句号。仅仅是今天而已,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发出明媚耀眼的金黄色,同样不可一世,同样壮观。” “那我们……我们明天早晨来看日出吧!” 大家相视讨论着,这些孩子们有一颗敏感丰富的心,更能感受自然的美,更能感激自然的恩赐。 “有一个作家这么说过,‘人的一生都是在做梦,只是梦境有浅有深,最深的这一层,我们称之为现实。’现实之所以为最深的一层,是因为它最残酷,最不可捉摸。我们这一生会遇见各种遭遇,好的坏的,这谁也说不准,人生的一大趣事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未知,因为未来,所以我们会充满希望,当然,未来也不尽都是阳光明媚的,不过,我想让大家记住这一刻,记住你们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记住你们现在心里的这份震撼,当你们在未来的道路上有不顺遂的时候,记住大自然的恩赐,记住这种广阔的胸径,尽量宽容的面对所有。有一句话说的好,别走太快,等一等我们的灵魂。”一番话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不带教化,只是作为老师的期许。 同学们纷纷鼓起掌来,虽然有些话他们不太明白,不过,今天的下午,他们无疑上了人生的第一节美学课,他们感到新鲜好奇,更渴望获得更多,了解更多,他们想有一天走出去,看看山外的世界,看看大海的日落,比较大山与大海的不同,是不是如老师所说。 孩子们唧唧喳喳的说着,讨论着,她站在后面微笑的看着,夜色慢慢降临,她催促孩子们回家,他们一个个都很舍不得的样子。看着他们轻盈小巧的背影渐渐消失,终于可以抹掉挂在嘴上的微笑,方亚希一步步走向前面,抱膝坐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星星探出脑袋,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黑夜,直到现在她才开始慢慢回想刚刚的那一幕,才真的确信,那是真的,真的是李啸易,他居然没死,而且,居然和自己挨得那样近,她还天真的以为那个敲不得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叔,她还傻傻的去道谢送竹笋,那么紧张几乎语无伦次,现在想来,真的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微风吹起来,拂过她的面颊,那样轻柔,好像在安慰她一样。慢慢站起来,前面是广袤的黑夜与群山,她向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舒展身体,感受风吹过身体的每一胫脉络,好像听到了风的声音,闻到了风的味道,这样张开双臂,好像整个人被吹得飞起来一样。 这样美好的时刻,偏偏有人打扰,生生的打断她的美梦,方亚希感觉后面一个大力把她拽的倒退,整个人踉跄着被拖下石头。 凛冽的风的气息,全然没有刚刚那样的轻柔,一股翠竹与药石混合的香气缓缓散开,他就这么拖着自己,鼻息本在她的后颈,凉凉的。 李啸易还记得刚刚那惊险的一幕,她张开双臂迎着风,闭上眼睛微微仰头的模样好像随时要消失一样,殊不知,她的脚已经站在了石头的边缘,一个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 方亚希甩开那样的臂膀,慢慢回头,他的双眸还是那样又黑又亮,在黑夜中泛着清冷的金属光泽。 “我真是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孙杰带我看了刻着你名字的墓碑我就以为你死了,我怎么……怎么就那么好骗呐……” 这时候风转了向,周围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直直的与她对视,当然看得见她眼中的怒火和嘲笑。 看了会儿,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刚张开口,就咳了起来,苍白的脸色染上潮红,他咳起来的声音摧枯拉朽,像是这老林里枯老的大树。 他咳得用力,撕心裂肺,虽然极力想压制,却不怎么管用。只能低下头,一手掩着鼻唇,垂在裤边的手攥成拳头。 方亚希站在一旁,看着身边掩面不停咳嗽的人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冷冷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啸易才慢慢恢复,虽然不咳嗽了,呼吸声却加重,像是风箱一样忽闪忽闪的。不过,他还是微微清了清嗓子,“我并不知道你会来这里。”这一句算是解释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暗哑,由于咳了一阵,听着很难受似的,刚刚咳得通红的脸现在慢慢变得苍白。 她冷笑一声,“那,是我不该来这里,不该搅了你的清静,我活该,我自作孽,来这里碰上你,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她狠狠的剐了李啸易一眼,只想离他远远地,不择路的突突往前走,风从耳边呼呼的刮过,密密的竹林在月光的照射下树影斑驳。 “方亚希……”李啸易在后面叫她,声音像是滑过沙石的表面,又哑又涩。 她一个劲儿的往前走,边走边想,怎么到了哪里都会遇见他,他们两个怎么就不能彻底再见?他怎么还穷追不舍! “方亚希!”他从后面狠狠的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她使劲儿挣扎,可他的手像是钳子一样牢靠,他的手骨骼分外突出,使了很大的力气。 他就这么拖着她,出了竹林,回到她那小房子跟前。 方亚希喘着粗气,李啸易也不轻松,吸气比她还费劲,过了会儿,他才皱着眉头说,“没人给你说过,那个林子十个人进去,九个出不来。” “我要是进到里面出不来,也是拜你所赐!”她嘴上毫不示弱的回击,一句话就戳到李啸易的痛处,她这样的气话听到他耳朵里就像是诅咒一般,他沉下眼眸,喝住她,“方亚希!” 事实证明,李啸易还是李啸易,一声喝斥,方亚希下意识的噤声。 “记住我说的……”他又掩嘴咳了咳,“那竹林不能进去。”说完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给支书说,让她给你换个房子。”说完,就走了,身影慢慢隐没在葱郁的竹林后。 方亚希站在原地,仍是大力的呼着气,好像怎么也吸不够氧气似的。原地站了好久,她慢慢转身,进了屋就躺在床上,累,累得睁不开眼,和李啸易对阵之后,透支了所有的精力,怎么办,仅仅是见了一面就这么累,剩下的几个星期,怎么办?一想到他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几近讽刺的成为她最近的邻居,她就觉得烦躁愤怒!在这样一种磨人的情绪下,渐渐昏昏入睡。 第57章 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她就下定决心,走。她不能忍受这么乌龙的方式,不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呆在这里,匆匆洗刷好,就去了书记家里。 结果,“方老师要走?” “对不起,我……私人的事情……” “哎呀,本来我是不该说什么的,可是,孩子们都说了,你要给他们暑假补习,这一走……”书记为难的看着她,方亚希想起自己的承诺,想起昨天那帮学生们热切的眼神,他们为他鼓掌,如今,一走了之怎么对得起那一双双殷殷期盼的眼睛。 为难的低下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书记又说,“过两天是我们这里的新米节,方老师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没过过,这次不好再错过哦,有什么事情,在这里都呆了两个月了,也不欠最后这几天嘛!”村支书笑的和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一枪打在软棉花上,她悻悻的出了村支书的家。去了学校,上课的时候学生们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果真,有学生问,老师你要走了?不是说从这里给我们补课吗?老师,为什么要走呀? 一个个问题过来,险些招架不住,昨天从学生那里获得的信任让她几乎无地自容,打蛇打七寸,她的七寸就在于她重情谊。 好不容易应付完学生,一再保证等新米节过后再回去,这课才得意继续下去,上完课之后,她长舒一口气。到学校操场边上透透气,结果看到最不想看的人。 李啸易慢慢转身,“你做老师比你做记者更合适,而且……”他看看教室的方向,“你做的也不错,很成功。” 方亚希瞪着他,他们现在可不是可以从这里闲话家常的关系。李啸易坦然的接受她荼毒的目光,这就好比两军对垒,你决心打一场大战,结果敌方却不接招,只是隔岸观火,一派悠闲。 方亚希愤恨的转身走人,接下来的一天,她过的不得安宁,李啸易倒是没有再出现,而她却被他成功的激起怒气,一天都在和自己较劲。 放学,回到小屋门口,她的怒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场所,她站在石头上,面对远处的群山张口鼓足一口气,大声的“啊……”一声又一声的回声在山峦间回荡。 她又鼓足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叫出来,“李啸易,你个混蛋!”风呼呼地吹着,迎风而立,这样一叫,似乎将胸中的闷气都喊了出去,方亚希满意的笑笑,结果,笑容还没有退去,就僵在唇角,一回身,李啸易正立在她身后。 她走过去,仰头看着他,既陌生又熟悉,他身上不再是高贵的薰衣草味道,而是山林间翠竹的清爽,他变得那么瘦,脸色也不好,可是,他身上凛冽的气息还在,他幽黑的眼睛还是如深潭一般不可莫测。 她打量着他,过了好久才说,“当初,是你说的,我们两清为路人。” “……”并没说话,他只是那样专注的看着她。 方亚希撇开视线,低垂着眼,想了想又说,“李啸易,你该恨我才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现在落魄至此是我害的,既然我恨你,你也恨我,我们何苦再折磨彼此,你愿意待在这里,我管不着,我一时也走不了,不过,这都不要紧,我们继续你说的那话就好,路人,陌路人,之后更是。” 她抱着决绝的心态说了如此的一番话,依李啸易从前的冷峻,他必是眸色一沉,说出的话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将她刺得不能抬头,这样最好,他不该若无其事的对她话家常,他该恨她,讨厌她,然后狠狠的甩甩衣袖,没有一丝犹豫的转身离去。 如此,两个人都解脱了,本来一切就该结束的,在她看到他墓碑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已经画上句号了。她怀揣着对他不明所以的感情,一路纠结,直到墓碑前的那一刻,虽然悲凉,却预示一切已经结束,可现在,却要推翻一切,重新来过,她方亚希已经折腾不起,没有那个气力了。 “恨?我不恨你。”他后退一小步,反剪着手,慢慢的走下石头,然后转身,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下来。 方亚希一愣,不该是这样呀,他不生气也该冷下脸色才对,如今,他反而一副闲适的表情,好像在自家门口散步一样,他回头看她的模样,好像在说,“快点儿跟上来呐。” “我现在过得再好不过了,自认为从没有哪一个时候比现在过得还舒服。” “……”她张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可看他的那个样子,风吹起他的白色衬衫,他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更令人可恨的是,他居然冲她招了招手,若无其事的说,“下来。” 无赖!他这是再跟自己打太极耍无赖?她蹬蹬的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目露凶光的看着他,“李啸易,你不觉得无耻吗?” 他微微点头,复又微微垂下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无耻!”方亚希又重复了一遍,错身就要回自己的家。 他还是那副面部表情,看好戏一样,眼里甚至带出笑意,他想起了两个人最初的时候,他在她家,她对他流氓,无赖的称呼。 李啸易扯住她的胳膊,“亚希……”见面之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暗哑嘶鸣一般,可还是把他曾经对她唯一的昵称叫得如颂歌一般涤荡人心,方亚希心惊,受了惊似的甩开他微凉的手,“别那么叫我!” 李啸易松开手,没有再做纠缠,只是问了一句话,“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你恨我吗?如你所说,你按你的做法把我逼到绝境之后,你心里什么滋味?你有所谓的复仇之后的快感吗?阿杰带着你到墓园,看到我的墓碑,那时候你第一感觉是什么?” 那么多的问题,他一字一字的说出来,每说出一个方亚希就觉得恍惚晃荡,每个字像是小刀一样划刻在她的欣赏。李啸易留了情面没有继续,他低垂着眼睛注视了一刻,就背着手走进竹林,留下了一堆麻烦的问题缠着方亚希。 自此,李啸易每天都会经意不经意的从她面前出现,有时候是在学校附近,有时候是在她家门口的大石头上,一天两天三天,方亚希最初还动火动怒,不过渐渐地就磨平了心境,自我安慰,只当他是透明的。但有一点不能忽略,她每天躺在床上就开始想自己这绝对是一种鸵鸟作风。 不得不承认,李啸易的每个问题都正中靶心。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从没有想置他于死地,她那样对她,一方面是自己长期以来形成的社会道德不允许她面对危害社会的不法之徒还能袖手旁观,另一方面就是雅雯,她最亲爱的姐姐,从小相依为伴的姐姐死的那么无辜,死的那么可怜,纵然肇事司机逃逸,那身为旁观者的李啸易却能狠心抛下一个孕妇,这是方亚希所不能容忍的。说到恨,她恨的到底是雅雯死的不公,还是恨李啸易见死不救,换做是另一个人呢,换做是另一个人对雅雯见死不救,她又会怎么做?这些假设每天都在折磨她的脑细胞。 学校这学期已经结束,九月份新开学就会招新生,动员村里孩子继续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又是一个问题,方亚希看着村支书在村广播里每天宣读国家有关文件就觉得挠心似的烦,不能管,管不了,所以,当看到最初对她说这些话的人若无其事的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还是拼命的忍住尽量做到熟视无睹。 “方亚希,那天的问题有答案了?” 她视而不见的打开屋门,正要关门,却发现他直接拿手堵在门上,她也不管,哐的就把门关上,当然挤到他的手,这门都是竹制结构,竹板夹起人来,一点儿都不含糊,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他的手很快就变得紫红,而他的人也不吱声,好像那手是假的一样,只是不让步。 “你到底想怎么样?!”方亚希呼的打开大门,怒气冲冲的问,“你想让我给你什么回答?啊?你说。” 李啸易愣了愣,“怎么了?”方亚希可以和他诡辩,不过,如此吼叫不像是她的作风,这怒火来的奇怪。 这时候耳边是村广播里村支书的乡音,贯彻国家法律……九年制义务教育……违法……断断续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两人静默许久,李啸易开口,“我原以为,你做老师比做记者要好,看来错了,你这种性格到哪里都会不舒服。你的道德感和使命感太强。” “……”他比她冷静,比她克制,比她冷眼旁观,仿佛以前,怎么也看不出他脸上的波澜,怎么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曾经以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事情没有做到,可遇到李啸易之后发现这说法太合适他了。以前的许多次她都想挑战他冷酷的面具,可是,揭下来一看,冷酷下面还有一层,冷漠,冷漠背后是一颗怎么都不能轻易动摇的心,而她似乎怎么都不能触到真正的他。 第二天,村支书就找到方亚希,说县里有个会,关于落实现代化教育的,每一个村的老师派一个过去,他们村就派她去了。 方亚希比较愕然,心想,这活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呀,别说她就是个没什么编制的支教老师,就算是有编制,那也该校长去合适呀。 下午,村支书领着到他家大院,门口早就停好一辆车,看到那车的时候,她惊得张大嘴巴,横刀立马的沃尔沃,而李啸易正坐在驾驶位上,村支书打开副驾驶的门进去,还招呼方亚希,“方老师上来呀,我去镇上一趟,搭个便车。” 。 完全明白了,这就是李啸易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厉害呀,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把村支书都给搭进去了,方亚希哼笑一声,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李啸易,刀剐似的眼神,那人却岿然不动。 第58章 方亚希坐在后座,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驾驶座,村支书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她,“小方老师,有事儿? 她尴尬的笑笑,眼不见为净,干脆闭上眼睛。两个人的对话却一字不差的落在她的耳朵里,就听村支书问,“小李呀,怎么样,还习惯吧?” “挺好。” “呵呵,好就行,就怕你住的不习惯,对了,那药有喝是吧?” “嗯……谢谢,刘书记,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你能好就行,上头交代一定要好好疗养,你养好了,我们才算完成任务不是,哈哈哈……” 一路上,村支书不停地说,可能是嗓子不好的缘故,李啸易两句回一句,说的不多,村支书也不介意。 由于是雨季路上不好走,很多地方被堵住了去路,在书记的指挥下,绕了许多圈子,开了三个小时,从村里绕到镇上,然后书记下车,说明了道路,至此,这里就只剩下方亚希和李啸易了,没了书记的唠叨,车里一时安静的很。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说起来,这种会议居然要开两天,早上九点开始,所以,他们只能下午出发,也就是至少要在县城住两夜,会议安排了住宿补助。方亚希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宾馆,要了一个标间。拎着自己的东西上楼,问题来了,到了房间门口,李啸易居然还跟在她后面,打开房间门,方亚希背转身,看着他,挡在门口,“李啸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可以了吧。”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房间,说,“我没带钱,什么东西都没带。”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要和她住一间?开玩笑! “明天我送你过去,结束之后我接你回来。” “不需要,后天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明早更不劳您大驾了。”说着,就要关门,李啸易阻止她的动作,“我没有钱,你让我去哪里睡?” 她哼笑一声,“跟我有关系吗?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管不着,更不想管!”她一个大力,砰的一下关了门,隔绝了两人。一个靠着门板,气喘吁吁,好像与人打了一架似的。一个对着关上的门板,神色不明,悄然转身。 方亚希收拾了东西,洗澡,打开电视看了会儿,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趣,干脆躺下睡觉。方亚希从来不知道原来失眠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走了好多地方,可不管白天有多累,到了晚上都会失眠,整宿整宿的瞪着眼睛,每每都是到了后半夜才入眠的,睡着了也不得安生,交错的梦境反复的出现,把她搅得不得安生。直到回到户撒,才渐渐好了,每天晚上不想什么,睡眠渐渐好起来,不过今晚显然又故态复萌了,愣是让梦给搅醒了,她抱着枕头,大口的喘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她梦见李啸易,梦见他全身流血,身上好多枪口,那小洞里冒着成股流出的鲜血,然后他对她伸着手,想触又触不到的样子。 看看表还不到十二点,她坐起来,打开门,穿着宾馆的拖鞋,楼道里光线昏暗,顺着楼梯到一楼,小宾馆,前台已经没人了,方亚希站在大厅想了想,想起了梦里的李啸易,想起了那成股流出的鲜血。 她决定去停车场看看。 这里没有正规的停车场,只有一个类似后院的地方,零星的停着不多的车,所以他那辆就格外扎眼,走到车前一看,果然,李啸易坐在副驾驶上,抱臂在胸前,阖着眼睛,夜色下,他的面色显得灰白无光,他微微低垂着头,在窗外只看得见他被削尖了的下巴,方亚希一皱眉的功夫,自己的手已经不由得去敲车窗,敲了一会儿,李啸易才微微抬头,眼睛并没睁开,只是不耐的皱眉,又敲了几下,才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车窗放下来,看着她,“怎么?” 方亚希叹口气,实在不能想象,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不能否认看他蜷在车里,她的心不由得一颤。 “你过来吧。”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走了,身后有关车门的声音。 回到房间,她也没管他,就躺在床上,不一会儿,有窸窣的声音,他也躺下了,又过了一会儿,背后有均匀的呼吸声,方亚希慢慢转身,拉下薄被,瞄了一眼,李啸易已经和衣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他也侧躺着,她稍一转身就能看见他。 “明早叫我,我送你……”突然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像是被抓现行的犯错的小孩儿,赶紧把被子拉过头顶,可外面没动静了,她慢慢露出头,李啸易平躺了身子,微微起伏的胸膛,看来真的睡着了。 他以前没有那么容易睡着的,而且睡觉很警醒,稍有动静就会醒,现在这会儿,方亚希坐起来,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隔着一个床头橱的距离看着他,见他半天都没有反应,就觉得自己无趣又无聊,复又躺下,闭上了眼睛,一会儿自己也睡着了。 半夜,方亚希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她摸摸头上的汗,以为又是做梦,结果侧脸看到旁边的李啸易,李啸易侧着身,头探出了床,弯着身子,大口的吸着气。 “你怎么了?”方亚希打开灯。 他低头大口的吸着气,脸色灰白,他冲她摆摆手,可喘气却越来越急,方亚希下床,看他那么难受的喘着气,一时间竞不知道做什么好,只一个劲儿的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接下来想起来似的,伸手在他背上捋着,一摸上去更害怕了,他身体抖着,背上全是骨骼,那么瘦,咯得她手疼,“李啸易,李啸易……”她半蹲着,低头看他,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只是低头喘气,连话都说不了。 想起了那个他浑身是血的梦,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背脊,她也跟着发抖,声音发颤的问,“到底怎么了……李啸易……” 房间里不时的有他咳嗽的声音和沉重的吸气声,这些对她来说像是凌迟一样。感觉过了好久,手下的人不似刚刚那么抖,慢慢平静下来,摸着她后背的手濡湿,他的衬衣湿了。 李啸易直起身,额上起了一层汗,细密的贴着皮肤,他又摆摆手,垂着脑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亚希……给我倒杯水……” 她立马光着脚走到暖瓶前,倒了一杯水,他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吞下去,就着她送到嘴边的杯沿,喝了几口水。 “你怎么了?” 他把药塞回兜里,抬起头看了看她,歪着头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说,“小事儿而已,几点了?” “三点多。” 他点点头,“还能再睡会儿,睡吧。”说完熄灭自己床头的灯,一副不再解释的样子。 方亚希愣了会儿,没再追问,放下杯子,又躺回床上。 “明早我要是没醒,别忘叫我,我送你去。”他又强调一遍。 “……”她权当没听见,闭着眼睛不说话。 第二天一早,手机的闹铃设成振动,在她枕头下嗡嗡的响,一下子就把她叫醒,赶紧按了关闭,转头一看,李啸易果然还是一副睡熟的样子。 她轻轻地起床,洗漱穿衣,不消一刻,关上房门,就走了。她为什么让他送?她确实不需要。县城不大,她打听着,坐公交去了教育局。 这会开得很轻松,基本上就是念文件,然后几个学校代表发言,开两天纯粹是多余,每天十二点散会,下午两点半再开始,简直就是来县城放松的嘛。第一天,为了避开李啸易她中午没回去,下午散会,一个人在县城逛了好久,几乎围着转了一圈,晚上九点多才回宾馆,结果李啸易已经躺在床上睡了。他现在变得容易嗜睡,好像很累的模样。 看他平静的睡颜,方亚希想这样也很好,他这么安静,不逼问她什么答案,两不相往来,不也挺好的? 这晚上,李啸易挺好,没有喘起来不停,睡得安稳,方亚希因此也算是好眠一场。 第二天一早,她刚一睁眼,李啸易从卫生间出来,看来刚刚洗完澡,够早的呀,外面天气不好,淅沥沥的小雨恹恹的下着,不过,因为好眠一场她的精神不错。 洗漱好了,出门,李啸易也跟着出门,两个人都不说话,方亚希知道他要送她,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送她去,他先一步吃完早饭,等她出了宾馆门,他的车就停在那里,她不用打伞,身上没有淋到一滴雨就钻进车里,反观李啸易,衣服湿哒哒,她就纳闷了,他怎么不知道跟前台要一把伞呢? 今天比昨天要早,因为开车很快,从门口到行政楼有一段距离,李啸易的车人家死活不让进去,他下车,从后面拿了一件他的外套,黑色的风衣,是她熟悉的款式颜色,递给她的时候,她似乎还能嗅到那上面清浅的薰衣草香,不同于他现在身上有些苦涩的药石味道,是久违的薰衣草香。 方亚希不接,从包里拿出从宾馆借的伞,李啸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有伞,他看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厌恶的皱眉,不过没有对着她发作,“我回去洗澡,中午来接你。十二点结束?” 方亚希已经打开车门,听他这么说,又退回来,好声好气地说,“李啸易,你真的不用来接我,你也看到了从宾馆到这里十五分钟,我坐公交,或者步行,怎么都可以回去。” 他看她,眼睛还是像从前那样,无波无澜,问话也简单,只是一个劲儿的坚持,“几点结束?” “李啸易!”看他那么固执,方亚希不耐烦的叫他的名字,吼出来之后又后悔了,“真的不需要,你为什么非得……” “你快去吧,有人看着这边了,我一会儿就回来等着你。”他笑笑,又是一副看戏的表情,方亚希愣了下,那边果然有人指指点点。 这样的小城,这样的车的确碍眼,她瞥了眼李啸易,无奈的下车。以往只知道自己倔强,现在她沮丧的发现,面对李啸易的固执她没什么办法,他不与她生气,不和她争论,这样的他让她琢磨不透不说,反而给她一种感觉,像是蛰伏黑暗中的夜行动物,伺机而动。可他想做什么呢?与她来说,他们已经背离最初的航向,两个人正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她想了想决定,李啸易如果飞去太平洋,那么她一定选择飞到印度洋,绝对不想和他有交集。等过了新米节,她就离开户撒,悄无声息的走。 第59章 因为下雨,上午的会很早就结束,她出来的时候,李啸易还没赶回来。让她松了口气。 打了出租,一会儿就到宾馆,站在门口的时候,贴着门板听了听,没什么动静,打开门,屋里没人,卫生间里有哗哗的水流声。估计这人洁癖犯了,还在洗澡。 床上有他的衣服,是干净的,不知道他想什么办法烘干的。她想了想,他的衣服在这里,他出来的时候穿什么?现在不宜呆在这里,还是出去转一圈再回来。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李啸易□的上身出来,下面围着浴巾,低垂着头,边走边擦干身上的水珠,方亚希站在床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她,停下动作,拿起床上的黑衬衣,套在上身,边系纽扣边若无其事的说,“怎么先回来了?” 方亚希没说话,眼睛愣愣的盯着她的胸膛,眼里露出惊恐,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们两个人曾经赤身纠缠,彼此熟悉彼此的身体,她曾经清楚的记得,他身上的每一个伤口。可现在绝对不是记忆中的那副身体,一道长长的刀口,还有那些还没有完全长好泛着嫩粉色的缺口,那些还没有掉痂的伤口,只一眼,一眼就让她看的明明白白。 “中了三枪,其中一枪打在肺叶。”这是孙杰的话,现在看来这话绝对没有掺假。方亚希的眼睛随着李啸易的手看着那些可怖的伤口掩在衬衣下面,想起了那晚上做的梦,对上眼前的他,好像能看到当时那些枪口成股的冒着鲜红的血。 “方亚希……”李啸易穿好上衣,看方亚希还在那里愣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没有生气。试着走过去,似乎发现什么,她对他竖起手掌,大声说,“你别过来!” “你别过来……你……”微微发抖,那手掌对着他摇了摇,“我走,我走,以后,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不要!” “方亚希……这和你没关系,你不必……”他竟有些着急,开口解释着,他的嗓子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可声音还是嘶哑晦暗。 “别说了!”那些伤口,他曾经遭遇怎样的险境,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她想抱头痛哭,她想找回原来的方亚希,原来那个大刀阔斧什么都不怕的方亚希,现在这个畏首畏尾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方亚希,自己都讨厌! “方亚希,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乐意告诉你,选择权在你。只是像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如果你愿意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我可以陪你装聋作哑!”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当初呢,当初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李啸易,你厉害,什么都控制在手,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怕!我算什么?你睥睨一眼,眼风一扫,就把我的小把戏看破,你的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好像游戏一样简单,一切都是你乐意陪我玩儿,我才能把你绊倒!现在呢?现在又是哪一出?苦肉计?用你身上累累的疤痕再来给我演一场苦肉计!” “方亚希!”他听着她的话,眸色渐深,漆黑的眼睛里充满风暴来临前的愤怒,方亚希发现了,以往她觉得李啸易这人难辨喜怒,从那双眼眸里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现在,她成功的激起了他的怒气,只是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这样他的有些陌生,以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将怒气如此外露的表达,不禁有些瑟缩身体,她见李啸易动了动,似乎想跨过两人之间浅浅的距离,方亚希像是刺猬一样,炸起了浑身的刺,对他竖起手掌,仍旧坚持的说,“你别过来!” “你别过来……”看他还要往前走,她又重复了一遍。 “方亚希,你从前的那份果敢哪里去了,现在倒像个胆小鬼,畏首畏尾,你不觉得累?”李啸易看她戒备的神色,不禁口气森冷略带嘲讽的说。 “这都是你逼得!”她往后撤一步,“没有一个人比我还想过以前的生活,我也想找回以前的我,我对自己说,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出去走走,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就把一切都给忘了,重头再来,可是为什么偏偏还遇上你!李啸易,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说着,她蓄积已久的情绪慢慢爆发,眼泪像是开闸的水流一泻而下,“你知道看到你墓碑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眼前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了,我的心呐,那么难受,可这种难受想哭又不哭不出来,只能憋着,这里……”她指着自己胸口,“这里,好像堵了一堆棉絮,透不过气,我天天失眠,整晚整晚的瞪着眼睛,根本就不敢闭上,一闭上就出现你的影子,那时候,我恨死你了,恨你都已经死了,怎么还不放过我!可我心里的难受谁也没办法帮我,我觉得对不起你,李啸易,你说,我怎么会这么想,一切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到头来,我怎么会觉得对不起你?” 这几个月来,这种情绪反复煎熬着她,让她夜晚难以成眠,好不容易慢慢恢复,却又偏偏碰到他,她的精神已经不起这样的波折了,不想再见他,也是希望这一切能画上句号,可终点始终看不见,“我想过各种你的下场就是没想让你死,可你却偏偏让孙杰带我去看你的墓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骗我?!” 她泪流满面,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方亚希也会这么掉眼泪,泪水怎么也流不尽似的,她一边说话,一边哽咽,手还不停地擦着眼泪,像个不服输的孩子,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穿过她的哽咽声,轻飘飘的落入她的耳朵里,“你那么难为自己干什么呢?” 难为自己么?一直以来她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不该欠你的,我说过,你是害死雅雯的第二只手,她的死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车祸,我破坏你的生意,只是希望你能得到应有的制裁,却没有想过你死!对了,到头来,还是我白忙活一场,孙杰告诉我,我能成功,都是因为一切都是因为你想,你明明知道我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却还放任我做,白白的看我像个傻瓜一样送你进监狱,为什么……这样,我不就又欠了你的情,你的放任,你的死,对我来说,都是负担……” 负担么?原来这一切都是负担,就因为雅雯的死,这一切都成了负担,欲说而不能说,堆积下来,就成了负担,站了那么久,他有些累了,干脆坐在床上,手臂放在腿上,双手交叉,方亚希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轻咳了两声,身体形成一个弧度,在她看来寂寞又哀愁。 “咳咳……”他仍旧咳嗽,断断续续的开口,“亚希……我……早就说过,从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想要和你好好生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可笑的是,你从来没有信过我……” 她心里那些棉絮轻飘飘的浮起来,溢满了整个胸腔,她想起曾经也是在户撒,在幽黑的夜晚里,他握着她的手,说着好好生活的承诺,那个时侯的他们是否预见到了彼此的今天会是这样一幅焦灼的局面? 深吸了两口气,无力的抹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床上的李啸易,她一字一句的说,“还有你对我的好,也是我的负担……” 丢下这句,她抬腿走出房间,与他擦身而过,他给她留下了一抹寂寥无奈的身影,她给他留一个倔强的背影。无论是谁,都不会好受。 外面又飘起了细小的雨丝,好像断了线的珠子,这雨丝将咫尺天涯的天地串联,天地之间都有能够相交的雨丝做伴,可是人与人有些事是怎么也说不清了,怎么也串不起来了。 她在外面呆了一下午,下午的培训也没去,脑子里反复的想这些事情,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的局面,仍是没有头绪,可她还要面对他,她也想过,自己回村里算了,但心底仍是有个声音,赶着她往宾馆里走,她不该这么一走了之的,两个人一起来的,起码要说一声。 从进宾馆的大门开始,她就一个劲儿的叹气,开门的时候也是叹气,看到屋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 她坐在床上慢慢等着,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看着外面的天色慢慢变黑,等人的滋味从来不好受,直到听到门锁的声音,她的心才慢慢落下。 李啸易开门进来,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黑色的衬衣湿哒哒的滴着水,方亚希吃了一惊,从床上站起来,看着他。 李啸易也是看着她,他的脸色苍白,盯着她的眼睛好像一潭深水,过了好久,他才嘶哑的嗓子问她,“你去哪儿了?” “我……我哪儿也没去……”她半低着头,事实上,她一下午都是呆在一个饭店里干坐着。她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么生气,可他听了她的回答,没再说话,只是钻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哗哗的水声传过来,他在洗澡。 方亚希又坐回床上,过了好久李啸易出来,身上穿着宾馆的浴衣,头发还在滴水,他什么都没说,灭了自己床头的那盏灯,躺下睡觉了。 方亚希看着他的背影,以前的他从来都是将自己的头发弄干之后才睡觉,他是个生活有条不紊十分讲规矩的人,而且李啸易的精力也是无穷的,像现在这样,顶着一头湿发就躺下睡觉,本来就很个别了,他好像十分容易疲倦,精神与精力大不如从前。 她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熄灭自己床头的灯,躺下睡觉了。 第60章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这两个人都这样了,还能安静的共处一室背对而眠,白天的挣扎和歇斯底里到了晚上都不见了。 转身面对李啸易的背影,看着他清瘦的后背渐渐合上眼睛,心里居然冒出莫名的安心。睡前不禁又嘲笑了自己,方亚希,你习惯的东西早就不再是你的了。 半夜,有微微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很容易她就醒了,自从见识到那晚他的咳嗽,就条件反射一般,这声音很容易将她激醒。 她嗖的一下睁开眼睛,入眼的后背随着咳嗽轻颤,咳得声音不大,时断时续的,她叫他的名字,“李啸易……” 他没有反应,方亚希起身,凑到他床前,又叫他的名字,他还是没反应,咳嗽也渐没了,不过,他的后背绷得很紧,整个肩胛骨看得分明,方亚希心里一沉,就去扳他的身体,这一动就觉得他身体高热难耐,浑身烫的像个炉子,她慌了,捧着他的头,仍是这么唤着他名字,“李啸易,你醒醒,醒醒……”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仍是没有睁开眼睛,轻拍他的面颊,“李啸易,醒醒……”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她一脸焦急,勾了勾嘴角,咳……咳咳,“把你咳醒了,抱歉……”他的声音暗哑,说了这几句,就又猛地咳起来,胸前剧烈起伏着,这咳嗽好像要把他心肺都震出来似的,他探出头,对着地板,身体随着咳嗽颤的厉害,方亚希慌着神拍着他的后背,咳声却怎么也止不住似的。 黑夜里,暗黄的灯光下,这声音显得如此突兀,磨着方亚希的心脏,他每咳一下,她的心就紧一分,拍着他的后背,震得她手微麻,她费力的扶正他,让他靠在床头,顺着他的胸口,又摸摸他的额头,“我们去医院,你这样不是办法。”说着,就开始给他穿衣服。 他还是咳着,却不忘抗拒着,方亚希不管,给他穿好衣服,就要拨电话,他抓着她的手腕,“不用……给我倒杯水……” “还不用,你在发烧,还咳得那么厉害,怎么会不用!”她瞪着眼睛,对他的固执十分生气,其实她是害怕的,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脆弱过,刚刚给他顺气的时候,她才真切的感觉到他瘦的那么厉害,他咳得那样撕心裂肺,她都不敢用力拍他,这样脆弱的李啸易让她心里害怕的厉害。 这会儿,他咳得见轻,又恢复刚刚的时断时续,“真的不用,我有数,你……咳咳……我兜里有药,你给我……” 她看他,泄气的放下电话,去他衣服里找药,拿出一个药瓶,药瓶外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写,倒了水,他对她比了两粒,倒出两粒,他喝下去,喝了些水,好像渐渐平复了,靠在床头,喘着气,褪去红色的面孔瞬间变得苍白,眼睛周围由于刚刚咳得太过剧烈,有了细小的红点血丝。 方亚希盯着他,他有意避开她的目光,闭上了眼睛,她伸手到他胸口上,慢慢的轻抚着,“好些了?” 他点点头,“可是你还发着烧,这怎么办?”她不放心又不甘心的问。 他徐徐睁开眼,宽慰的一笑,毫不在意自己,反而为了给她宽心似的摇摇头,“没事儿,明天就好了,以前不就这样。” 以前?确实是,以前他发烧也是很快就能退烧,关乎个人体质的问题,方亚希也大为观止,手背覆在他额头上,还是很热,犹疑地问,“真的?”过后想想,这问题傻的可以,他的身体明明看上去那么糟糕,她还是以他的话做决断,不过,那时候也是因为他病了,她才不忍驳他的意,想尽量顺着他。 他点点头,又笑了笑,可这笑到不了心底,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是烫的,他轻叫的名字,“亚希……”有话对她说,张张口,话没有说出来,重重的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抹红,慢慢顺着下颚滑下,滴在宾馆白色的床铺上。 大脑一瞬间的空白,惊恐的看着那抹鲜红,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差,红得那么诡异且触目惊心。 而他的眼睛深邃,弯弯嘴角,“亚希……到今天为止骗了你那么多……咳……那墓碑不是假的,是我早就准备好的……阿杰带你去看也是……咳咳……我希望你能忘记一切,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的话,就……让我的死来结束一切……”又有血从他的唇边溢出,他全不在意,她想去拨电话,可他牢牢地抓着她的手,力气居然大的惊人,仍是自语的说着,“我不知道……能让你那么难受,对不起……咳咳……” 他抓紧她的手,又开始咳嗽,他的脸越来越白,“别说了,别说了……” 方亚希睁开她的手,慌乱的找电话,拨了急救,看着他靠在那里身体清瘦的好像随时要倒下,他还在那里说着,他笑着对她说,“你别怕……”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会变得柔和许多,看上去很温柔,这是他的温柔,他对她伸手,她一把握住,“我不怕,你在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是不是?李啸易,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给我解决,我不怕……”她胡乱的应着。 他摸着她的脸,上面满是泪水,他仍旧笑着,“其实,我还挺高兴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也越来越白,眉头难受的皱起来。 方亚希拿起水杯,喂他喝了些水,可水杯里的水变成了淡淡的水红色,看着鲜血入水慢慢晕开,她的泪成团的流下,握水杯的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她听见他说,“还有,你的失眠,对不起,以前那么引以为傲的睡眠被我搅乱了,对不起……还有,或许我真的不该出现在户撒,对不起,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会来这里……”声音几乎听不见了,靠在床头的身体开始慢慢下滑。 救护车呼啸的声音解救了方亚希,她抓着他的手,“急救车来了。” 医生,还有宾馆的服务员,一并冲入房间,她抓着李啸易的手因为他被抬上担架被分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他被匆匆抬走,那种斯人即逝的感觉忽然袭来,双腿好像灌上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她害怕再上前一步,害怕看见他的苍白,害怕那抹鲜红,害怕他就这么离开,后面的护士对她喊着,病人家属跟上呐,好像没听见似的,仍是杵在那里不动,周围放佛静止,她清楚的听到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有人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出房间。 坐在医院的回廊上,放佛回到当年,她也是这么坐在这里,手术室的红灯灭掉的时候,医生从里面出来,口罩摘下,撇在一侧,她迎来姐姐的死讯和米宝的降临,如今,这一幕好像又重新上演一遍。 长长地回廊,绿色的墙围,白色的墙壁,红色的急救灯,紧闭的手术室。下意识的握紧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只银色的镯子,至今都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没有摘下它,那里有他对她说的话,喜欢你,他连表达喜欢都这么隐晦,如果不是吴雨告诉她,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走到手术室门口,又坐回座位,如此反复数次,护士只当她是心里焦急,坐立不安。 红灯熄灭,手术室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她说,“情况暂时稳定,先进病房,病人家属来一下。” 方亚希看他躺在病床上,氧气罩下一片呼出的白气,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一样,她弯下腰,贴近他的脸,感受到他的呼吸,才真的定下心来。这才匆匆跟上医生。 第二天一早,村支书就赶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李啸易直皱眉,方亚希示意一下,两人出了病房。 “医生说要转院,这里的条件不合适。”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当初来的时候明明是好好地,怎么过了两天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是呀,怎么过了两天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书记,我想,谁把他送来这里的,你是不是可以……” “哎哟,这下任务不仅没完成,而且更糟了,起码,他送来我们那里的时候是站着的,送走的时候成了躺着的……”说着,书记看看方亚希,她低着头,两手交错,互相摩擦着,咳咳,他咳了两声。 方亚希抬头,书记开口了,“方老师呀,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我哪,虽然年纪大了,可不糊涂,李先生来我们村儿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直到你也来,我才知道,你们……” 当初在户撒,他连夜开车而来,弄得村里人尽皆知,书记又怎么会不认识了。 “我们之间……”书记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弄不懂,当务之急就是把他往大医院送,我去联系。” 方亚希点头,低着头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第61章 有了村支书的帮忙,转院很顺利,救护车直达机场,飞机候命,即刻起飞,到昆明不过半天的时间。 村支书毫不讶异这样的行动力,附耳于方亚希,“到我们村儿的时候阵仗更大,哎呦,那叫直升飞机直接降到村东面的山头上,领导一再交代,让好好疗养,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这话村支书之前就说过,说这是不得不完成的政治任务,看着病床上还未苏醒的李啸易,浅浅的鼓起眉间,深沉的眼睛如今还未睁开,脸色苍白,身形瘦削。 这一刻让她想到,好像从来没有明白过他,他做的甚少跟她解释,如果没有雅雯的事情,他们彼此也许会更加了解,那样的生活可以称之为“他们的生活”,两个人共同组成的生活,如今,也只能是物是人非。 细想下,村支书口口声声完成任务,把他当成神一样供着。她大概可以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布下这一切的,什么时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什么时候和警方联合到一起,这手段手腕,何等狠绝,将自己的家业消耗殆尽,毫不留情。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多余?他明明早就与警方有沟通,她还自作聪明的将自己手里的录音文件上交,以为自己这是匡扶正义,实际上却被人送了顺水人情,李啸易没有干涉她,是为了什么,为让她解气吗? 一切像是蚕丝交织,网的细密不透风,头疼的捂着头,摇晃着脑袋,告诉自己不想了,不想了吧。她在床边纠结的时候,李啸易慢慢睁开眼睛,两人视线交接,方亚希顿下,保持着抱着头的动作,又傻又呆,不过,李啸易却觉得眼前开出一朵花似的,他看见方亚希对他浅浅一笑,唇角勾起一个良好的弧度,像是太阳拨开云雾,像是寒冬里的一抹绿色,像是饥渴时的一滴雨露。 仿佛隔了那么久,他才能又见她的笑容,虽然只是一瞬,可这一刻的笑容,没有任何负担,全无顾虑,像是两人初见的时候,那个大大咧咧,一往无前的她,这一刻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方亚希放下手,看见李啸易似乎愣住了,她摸摸脸,有些窘迫,“你醒啦?” 李啸易轻轻点头,伸手要摘下氧气罩。 她已经恢复了正常,连忙阻止他,可还是对他微笑,弯起嘴角,“医生说,切除的肺叶有反复,肺部感染要观察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康复。”尽量轻松地说出病情,实际上,医生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她这个所谓的家属,这样的感染状况,随时都要出问题的,家属怎么就放着不管,非得咳血昏迷才送医院? 他看她的眼睛,飘忽不定,他的心呼的凉了,她都知道了,一个声音响起,她都知道了。 满室的阳光有些刺眼,李啸易又闭上眼睛,方亚希看他皱眉,赶紧站起来去拉窗帘,“这样好些?”她回头问他。 知道了也好,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谢。”隔着氧气罩,他的生意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没事儿。”两个人客气起来。 方亚希又坐回床边,倒了一杯水,半扶着他,摘下他的氧气罩,喂他喝了一点儿。 “其实,你……不用过来。”他半靠在床头,一手拿着氧气罩,一手扶在床边看着她。 “等你好了,等你好了我就回去。”她立马接口,冲他僵硬的笑笑,眼里带着恍惚,李啸易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点点头,躺回床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叫来医生,检查了一番,说是要静养,吃东西清淡易消化的,情绪不要太大起伏,水要少量多次饮用。她听了一个劲儿的点头,一一记下。医生出去了,村支书又来了,嘱咐了几句,呆了会儿又走了。 这下病房就安静下来了,一时还真不能习惯,两个人无论是从前还是之前的重逢,大部分都是针锋相对,如否心平气和,甚是少见。她不能做什么,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好好休息,不要劳神,她只能枯坐在床边,李啸易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愿意面对她。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现在的他瘦了许多,整个面颊像是被削去了几笔,看上去少了以往的凌厉多了清俊,下巴尖尖的,一丝多余的脂肪都没有,看着看着,就不觉得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疼。 “叹什么气?”寂静的病房悠悠的响起他暗哑低沉的声音,始料未及的方亚希颤了下手。 “你没睡着呀。” “有谁规定闭上眼睛就是睡着了。”凉凉的回了一句,倒是把方亚希噎了下,她不计较,听他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赶忙又添了热水,果不其然,李啸易说完咳了两下,这一咳,就见他难受的皱眉。方亚希又放下水杯,抚着他的胸,帮他顺气,“难受?叫医生来?” 这个自然是不愿意的,好在咳了两声就好了,眉头渐渐展开,又喝了点儿水,呼吸渐渐平复,可她手下一直没停,一下一下的帮他抚着胸口。 “你再休息会儿吧。” 氧气罩已经换下,只在鼻腔插了氧气管,他瞪着眼睛看她,语气不悦的说,“一天二十四小时躺在床上,你觉得还能怎么休息?” 她本来是好意,可他这么略带讽刺的一句,让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话,手放在他身上,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只能抽出来。干脆不回话,害怕自己一说话就呛他。给他掖了掖被子,碰到他的手,现在这天儿居然也冰凉,湿漉漉的。她的心又疼了下。 刚才的尴尬和怒气立马消去,微微低了头,“你想吃些什么?” 他瞥了一眼她,淡淡的说,“我想吃你做的,不是不行?那就无所谓了,什么都行。” “我做的?”这个确实有些难度,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她就立即验证可行性,问问护士,医院的食堂什么的,或是有没有小厨房,单独的熬点儿汤什么的也行呐。 “回头我问问护士,这儿有没有小厨房之类的,今天恐怕不行了,先将就点儿,我去买点儿粥,配几样小菜吧。”她嘴里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去买晚饭。 “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儿按铃叫护士。” 李啸易本是随口一说,她没反驳不说,而且还真要去做。他心里没有生气暖意,反而更加烦躁了,他皱着眉,看着她。 “怎么了?”看他愣神皱眉,以为有什么需要,她对他笑笑。 “是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嗯?方亚希?”他看着她,声音提高了两度,眼睛斜斜的看她,看得她浑身上下不自在。 “当然,你是病人,医生说最好不要有大浮动的情绪波动,你好好养病,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她耐下心来跟他解释。 李啸易没再说话,方亚希拿起钱包,出了病房,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自从醒过来,他的脾气就不好,对她冷嘲热讽,语带不悦,而且,李啸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喜欢穷追猛打了?她没回答,赶紧拐出了病房。 晚上的时候,问了护士,护士说高级病房配了小厨房,不过要预约登记,方亚希听了挺高兴的,晚上给李啸易擦身的时候就说了,“明天你想吃什么,这里有小厨房,我已经预约了,不过得后天才排的上,你想吃什么?不过呀,我的厨艺你也知道,太中庸了,做不好你可不要嫌弃。” 他的前胸有一道长长地刀口,现在还泛着嫩粉色,很是狰狞,她不敢碰,放轻了动作,轻轻的擦拭他的上身,嘴里尽量轻松地说话。醒来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有些暴躁,对她动不动的冷嘲热讽,她只能避重就轻,尽量不理会他暴躁的脾气。 “中庸,挺有自知之名。” “我说了你不要嫌弃,想吃什么,想好了告诉我。”擦完身体,她又拿了牙刷,挤好牙膏,递给李啸易,面前摆了盆,牙膏沫子吐在里面,后面让他靠着她,慢慢的刷牙,知道他爱干净,所以他不吩咐,她就把这些做好。 待他洗漱完,擦干净嘴,“随便吧,就是想尝尝你做饭的味道,好长时间没吃到了。”这次到没有难为她,不过这话还是让她心里不舒服了下。 以往她在家做饭的时候也很少,家里有位大嫂,除非特殊时候,她才下厨做饭,说自己厨艺中庸恐怕都有些高估了。 世界上什么最难做,不就是随便这道菜,可她嘴上当然不说了,点点头应下。以往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变得低眉顺眼,她现在就想伺候好他,让他早一天出院,早一天康复。他所有的脾气她都可以忍。 晚上她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两个人没再说过什么,她躺在床上也不敢乱动,就这么瞪着天花板。过了好久不知道李啸易睡着了没,反正她还在瞪天花板,静谧的夜里,听力就特别灵敏,李啸易舒缓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她听得明白,手心里揪着被子,心里一块儿皱起来,医生说过每天下午气压低,夜晚病人会出现呼吸苦难。另外,呼吸时胸腔会有震痛,必要的时候可以注射药物。但还是要鼓励咳嗽,锻炼肺功能。 医生的话伴着他粗重的呼吸折磨着她,这时候她不敢动,眼角不觉得却慢慢变湿,抓紧了被角,他努力克制的呼吸她都感受的到。她也想过去,握住他的手,即使什么也做不了也想握着他冰凉的手,哪怕是传点儿热气过去也行,可是她不能做,他那样的人,怎么愿意在她面前露出一点儿弱势,怎么愿意她同情他?她不想把局面弄得更混乱,也不想自己越陷越深。 过了好久,他的呼吸变浅,又过了会儿,她才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过去,他合着眼睛,刚刚一阵,透支了他的体力,自从两个人再见面,他就变得很容易疲累,白天嘴上说休息足够了,可现在还是不堪疲累睡了过去。 她拧了毛巾,给他擦干额上的汗水,又拿棉棒沾了水润在他干涩的唇上。 他的眼睫颤了颤,半合着眼睛叫她的名字,“亚希……”以为他是梦魇,她没出声,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方亚希……” 他的眼睛累得半睁半合,她赶忙低下头,凑近了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被子里的手摸索着,月色里苍白的面色,被汗水浸湿前额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她的心一下就开了个洞,想也没想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叫医生过来看看吧,难受的厉害?” 他的手用了点儿力握了握她的手,“不用…没事儿了……换件衣服吧……给我……”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空荡荡的穿在他身上,后背已经被汗打湿,她打开一侧的壁灯,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升起了病床,拧了毛巾,擦了上身,他勉力撑着身子,她给他套上衣服,他这才睁开眼,勾了勾嘴角说了声谢谢,全然没有了白天的讥讽暴躁。 她也跟着笑,天知道这笑有多困难,嘴角好像挂了秤砣,就是弯不起来,他伸出手来,以为他要什么东西,她低下身,谁知他只是凑近她的脸,触了触她的眼角,那里有未干的泪痕,他说,“不用总是对我笑……” 只这一句,刚刚挂起的嘴角,立马就垮了下去,眼里涌起一阵湿意,她握着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轻轻的说,“好,你睡吧。” 第62章 “怎么样?”看着乳白色的汤汁进了他的嘴,方亚希居然有些紧张。 李啸易浅浅的喝了口,点点头,“还不错。” 方亚希撇撇嘴,味道她尝了,没有超常发挥,顶多还是中庸,鸽子汤她统共做过不超过三次,李啸易这一说明显是敷衍她,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一晚白色的汤汁他都喝尽,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高兴地,如果他不说不错,她恐怕又得受打击。这算什么呀,人家说实话不乐意,说好话心里也犯嘀咕,这么患得患失,方亚希在心里鄙夷了下自己。最重要的是,他都喝了,这两天,他吃得东西很少,这碗鸽子汤她可是熬了四个小时。 收碗的时候,李啸易瞥见她手腕上红了一片,捉住她拿着碗的手,抬眼看她,“怎么回事儿?” “哦,这个呀,没事儿,做汤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点儿,明天就好了。”她挣了挣手,没有挣开,李啸易看着她红肿的手腕,在听她这么说,说话的声音就高了起来,“明天就好,方亚希,都这样了怎么明天就好?待会儿就得起泡!” 方亚希愣了下,几乎没见他这样高声说过什么,而且他的口气那么恶劣,好像她自己愿意弄成这样似的,她在小厨房呆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就换来这样的喝斥?想到这里,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变得烫手起来,她又挣,李啸易不放手,她就皱眉说,“放手,疼。” 这话果然管用,李啸易放开手,嘴里却没放过她,“你还知道疼?你在户撒的时候到底怎么一个人过日子的,啊?” 看她低着头不说话,李啸易心里的火没有浇灭反而又升了起来,“方亚希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些汤汤水水的以后不要做了!” 不要做了?好,她巴巴的去找护士,讨好的商量,就是为了他一句话,为了他早点儿吃上她做的饭,她也知道的水平,做的时候,尽量小心翼翼,小火熬了那么久,还被热汤溅到手腕上,听到他一声还不错,就差感激涕零了,手上也不那么疼了,知道他好多时候口气恶劣是为了为难她,她耐着性子,就是不想打退堂鼓,她那么做为了什么呀,为什么她就得换来这样的冷嘲热讽? “你以为我愿意做?”她摔下碗,瞪着李啸易,“李啸易,疼的是我不是你,用不着你这么呵斥我,我做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做碗鸽子汤,我这么做还错了?我这么做还不对了?啊?” 她瞪了他半天,最后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出了病房。 出了住院楼,她就后悔了,说好了要忍,说好了顺着他,怎么今天就没忍住?他是病人,跟病人置什么气?沿着医院的小花园走了一圈,想想他刚才的说话的语气还有看她手腕时候的脸色,方亚希明白,他这是担心她,以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李啸易从来没让她端过什么热汤热水。他说的没错,她是毛手毛脚。 如果之前方亚希对他还有恨意,还有怨气,那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疤痕,她所有的感情都变得模糊,她对自己说,先把他的身体养好再说,所以她才一直敛起情绪,尽心的伺候他。可这些在李啸易面前就变了味道,她也明白,他一直脾气不好的原因,他想把她气走,想她扔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比起她之前的咬牙切齿,她知道,李啸易更不愿意看到她的同情,不愿意她是因为同情留在他身边,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她对他恶语相向,横眉冷对也好过现在她强压自己的情感,低眉顺眼的伺候他。 那问题是,她这是同情吗?手腕上果真起了一片水泡,火辣辣的疼。花园转了一圈,方亚希叹口气,转身朝楼上走。 进病房前,方亚希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心,尽量使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些,推开门一看,病床上没有人,氧气管孤零零的垂着头,她愣了,接下来就慌了,医生说他还不能自己活动,要绝对的卧床休息。昨天晚上还咳了好一阵。他能上哪里去,护士怎么就没看见? 想到这里立马转身,先去问问护士,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怀抱,冲劲儿太大,李啸易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看他皱着眉头,退了两步,一只手扶着墙,方亚希的脑袋轰的一下,尖叫了一声,“怎么样?哪里难受?”她匆忙的过去扶住他,一只手胡乱的摸着他的胸口,生怕自己一下撞开了他的伤口,手不觉的颤抖。 李啸易稳住身形,身边的人慌乱不已,护士已经走过来,感觉她的手冰凉发颤,握住,攥了攥,“你别慌,我没事儿。” 她不相信,慌乱的看着他,听他声音平稳,面色还好,才放下心来,护士过来问了两句,李啸易说自己没问题,打发了护士。 方亚希一直扶着他上了病床,还紧张兮兮的盯着他,生怕他刚刚说的不是实话。 李啸易笑了笑,“我又不是纸人,撞一下就倒,真的没事儿。” “真的?” 他点点头,拿起她的手腕,看上面连成一小片的水泡,皱眉,“果真。” “下次我注意就是了,这不是好长时间没下厨了嘛,真的没事儿,待会儿我就去开点儿药抹抹。” 方亚希生怕又激起他的怒火,小心的解释着。 他抬头看看她,看她小心翼翼地眉眼,心里的某个地方起了褶皱,自己怎么把她逼成这样了,原来那个方亚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眉顺眼? 方亚希见他从宽大的病号服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一次性注射器,还有一管药膏。 他把针头拔下来,对着火烤了会儿,拽着她手腕,把水泡一个个挑破,用棉签吸干净,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对着伤口吹了一阵儿凉气。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认真,低垂着眼睑,整个人不可思议的变得柔和动人。 李啸易又把药膏沾着棉签涂在她的伤口上,“不要碰水,这药膏每天涂三次。” “你刚才出去弄这些了?” “啊,嗯。”他应着,还是对着伤口吹气,火辣辣的痛感被清凉的气息取代,刚刚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消失不见,唯有眼前的这一幕定格。 “明天呐,还是买着吃,可不敢再劳您大驾了,今天烫了手腕子,明天还不知道汤水会不会溅到脸上,到时候我可付不起责任。” 这会儿他好像又转性了,居然还开起了玩笑,方亚希不知道是不是该配合的说下去,只有干笑。 他幽深的眼睛看着她,那里有一潭深水,他摩挲着她的手背,瞧着她的眼睛,“不想笑就不笑,不知道有多难看。不是说了,别总对我笑……” 前一天还口带讽刺,上一刻还脾气暴躁,这会儿他又怎么变得温柔了?方亚希不解的看着他。 他对她挥挥手,“方亚希,你发什么愣?” “没事儿?”回过神,她只当他是喜怒难辨,连忙拿起氧气管,“你快躺下。” “说了我不是纸人。”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他还是躺下,看出她的不自在,也不再看她,慢慢的闭上眼睛。 第63章 按照医生的建议,方亚希每天给他按摩,锻炼肺功能,她还买了许多气球,没事儿就让李啸易吹个气球,锻炼肺活量。他的左肺叶被切除,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以后的生活质量不受影响。 他也在没有对她讽刺挖苦,态度变好,只是话少了起来,有的时候整天也不说话,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窗户跟前发呆,幽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想些什么,他还是很瘦 ,背影看上去孤单落寞,这样的他她不敢向前触碰,每每看见总是悄悄的退出病房,其他时间更加殷勤的为他服务。 时间慢慢滑过,在医院呆了将近一个月,他的身体慢慢恢复,晚上渐渐听不到他粗重的呼吸,难受皱眉的时候也渐渐消失,出院的事宜也被提上日程。 在医院的一个月,病房里的东西渐渐的多了许多,来的时候空空如也,走的时候倒需要收拾行李了。每天她都会随手装起来不常用的东西,不过,好多时候都是避开李啸易的。 这天晚上,电视里播着新闻,她坐在他身后给他按摩背部的穴位,气氛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对话声音。 “亚希……”他突然出声叫她。 “啊?”手下停了停,“什么?” “医生已经说了,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你知道吧?” 原来是说这个,“嗯,知道。” 他点点头,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又背回身,若无其事口气冷冷的说,“我想你可以回去了,回户撒,现在回去还可以赶上新米节。你不是说好要在那里过新米节吗?” 呵,是要赶她走了,早就预料到了,没有反驳,慢慢点头,一如这大半个月的听话,只是问他,“那……你呢?” “我?我最简单,随便哪里都可以,再说,孙杰该会来接我的。”他顿了顿,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走?” “我……想想,再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从这里坐车回户撒,有一番颠簸的。”她对他笑笑,“对了,我去护士站看看,护士长说有一个偏方,以后可以经常熬汤喝。” 这一去,三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李啸易已经洗漱好了,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至少今天晚上不会再问她什么时候后走了。可是她到底什么时候走呢? 洗漱完了,躺回床上,没有背过身,而是对着李啸易,陪护床比病床矮一些,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面部稍稍抬高,下巴突出来,脸很清瘦,一个月也没把他养胖些。方亚希明白,她是一定要走的,李啸易不会让她就这样留在他身边,不明不白,这样在他看来近乎同情的陪护他不需要,她在他身边呆上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对她来说,也该走,留在他身边还能做什么? 横竖都是要走,有些事情总要弄明白。 “李啸易……”她开口轻轻的叫他的名字,他看起来睡着了,不过她可是最明白他装睡的本领,那是别人轻易识破不了的。 “……”没有回答。 “李啸易,你睡着了?”又是没有回应,过了半晌,房间里依然安静没有回音,她撇撇嘴,翻了个身,嘟囔着说,“就你能装睡,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这招还真好用,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装睡。”随即决定入睡,不再管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你自言自语什么?”突然出声,防不胜防。 方亚希一下坐起来,黑暗中凝视对面的病床,“你果真没睡。” “我本来睡了,又被你念醒了。” “谁信呐……”她有些不满的说,换来他低不可闻的笑声。 “我刚才那么叫你,你不理我就算了,现在还换来你嘲讽的笑声。” 这时候的气氛奇怪的好,也许是有了黑暗的掩饰,两个人都随意了许多,没有刚刚的尴尬,两个人居然打起嘴仗。 “……”他没出声,不过,隔着夜色她可以感觉他是微笑着,似乎心情也不错的样子,全然没有刚刚让她离开的艰涩。 方亚希干脆起身,坐在他床边,“李啸易,既然我都要走了……有些事,你也说过,我想知道的话自然可以问你……我想在我离开之前把事情弄明白,可以吗?” 他也坐起来,方亚希在他身后塞了个靠垫,“许多事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是,可是……我想……”听他这么说,一时有些着急,匆忙间手下一阵温凉,李啸易握住了她的手,安抚一般,轻轻拍了两下,“不用着急,我告诉你。” 是呀,她那么着急干什么,点点头,想了想开口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那批货当做诱饵,又是从什么时候决定和警方接触的。”她不是傻子,从村支书那一口一个任务到李啸易隐秘行踪,甚至让孙杰以为她已经死了,她慢慢的就可以猜到,他是在那批货当做筹码,撇清自己,配合警方将对这批货有想法的走私贩一网打尽。 李啸易动动嘴唇,过了会儿,用他低沉暗哑的声音缓缓的说,“好好生活不是一个伪命题,我虽然性格冷酷,对人也谈不上友善,但是在言出必行这点上自认为是无可指摘的。既然给了你承诺,我就会去做,只是……你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我……”说到后面,平添落寞。 方亚希低下头,信任吗? 他的嗓音较之前些日子恢复了不少,但仍然不似从前,话说多了就会嘶哑的厉害,他拿起杯子喝了水,又开口说,“从去户撒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从那时候开始?比她想象的早得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从胸口溢出一阵苦涩,她想,如果没有雅雯的事情,那么他们两个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心里的结怎么能轻易解开?即使是知道了他付出的这般多,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是愧疚还是其他的什么。 “亚希……”他凑近了些,歪着头想看清她的表情,方亚希低着头,不知道如何面对,嘴里喃喃的说,“对不起……” 李啸易停顿了下,抬起她的下颚,方亚希有些闪烁,却不得不对上他沉黑的眼睛,相比她的不确定,李啸易的眼睛里所表达出的大概就是坚定了。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不知所措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大概已经知道了,那时候我的心里真的是有了苦涩无奈的感觉,原想努力化解你心里对我的恨,胡搅蛮缠也好,硬来也好,我的心里总是很坚定,认为总有一天能解开那个结,可是……” 所以那段时候他才那么无赖,所以之后他才设计她到县城?费这样的心思,何苦呢?路人一说是他说的,为什么到头来又要穷追不舍? 她硬低下头,不想自己的脆弱被他看透,可是眼睛里却涌满泪水,想要控制都不得法。 他也不勉强,只是顺手擦了她两颊的泪,继续缓缓的说,“可是……你不给我机会不说,我自己居然也不争气,拖到医院。既然你已经猜到我做了什么,你的心里肯定不忍放下我一个人离开,我了解你,你的心比你想象的要柔软,所以你留下来,可是我突然第一次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你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不是我想要的,方亚希……”他又抬起她的脸,“你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当然,我也不希望你委曲求全,所以……我想……”他忽然又凑近,出乎意料的没有冷静自持的克制,在她想不到的情形下,凑近了,嘴唇擦过她的耳畔,喃喃的说,“所以……我想……你还是离开吧……”接着,又吻向了她的唇,这个吻慢慢加深,却在她觉得混乱不堪几乎到意乱情迷的时候戛然而止…… 周身还有他身上药石的苦涩,医院零星的消毒水味道,浅浅的还有一丝薰衣草的香气,他看着她,又慢慢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带着淡淡的惆怅与疏离,轻轻的说,“好了,就是这样,希望你知道了之后能轻松些走。” 方亚希望着他近乎平静冷漠的样子,擦掉了眼角残余的泪水,给他掖好了被角,轻轻的回了句晚安,就回到自己小小的陪护床上,不管睡不睡得着,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她睡迟了,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光景,而且旁边的病床是空着的,坐起来,心里又是一阵慌,这很奇怪,虽然他现在已经恢复的可以自由行走活动了,可是见不到,在不知道他去哪里的情况下,她的心里仍是慌张的厉害,所以,也不理会自己的蓬乱的头发,惺忪的睡眼,第一反应就是奔出病房。 李啸易正向着这边走过来,步履缓慢闲适,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点头,似乎知道她的害怕,加快了些脚步,走到她身边,轻轻的问,“睡醒了?” “嗯,你干什么去了?”既然看到他,也就不再担心,询问去向也只是象征性的,并没打算他真的说什么,就拐进洗手间洗漱去了,隔着水流的哗哗声,隐约听见他说,“我给你定了一张火车票,下车之后的汽车票也已经预定好了,火车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的。” 愣愣的任由自来水流了好久,才想起关掉水龙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边答边挤牙膏,等牙刷到伸到嘴里的时候才发现刚刚挤得是洗面奶,又赶紧吐掉漱口,好一番折腾。 从洗手间里出来,李啸易站在窗前,背对她,她想了想问,“你呢,你怎么办?” 他回过头,给他一个笑容,随即隐去,“你已经问过一遍了,我说了,不用担心,孙杰听说我的消息,已经要过来了。” 点点头,这担心确实有点儿多余,想他在户撒的待遇,以后的生活怎么会差了? 这天剩下的最后几小时,他们一起出去在医院附近的粥铺吃了中饭,回到病房,他看着她收拾了行李,方亚希又一一交代了病房里其他琐碎的东西,又去护士站叮嘱了护士。他始终不怎么说话,默许她的行为,并且淡淡的笑着回应她的啰嗦。他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冷峻不易接近,笑起来的时候却平添柔和,也许知道这点他不常笑,现在对她笑得这样多,方亚希心里不是滋味,真想用那句话回应他,不用总是对我笑。 下午两点,他送她出了医院大门,给她拦下了出租,上车前轻轻的拥抱了下她,最后轻声叮嘱,“一路小心。” 方亚希坐在汽车后座,看着车后的李啸易,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外套着他以往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迎着风,头发微微掠起,安静又孤单的身影……汽车远去,模糊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车,直到汽车拐弯,直到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在原地,不知道他还会站在那里多久…… 第64章 再次回到这座城市,方亚希拖着行李箱,刚出机场的大门,就被米宝撞个个满怀,米宝长高了不少,她被撞得后退几步。稚气的脸庞,大大的眼睛闪着泪花,头发蹭着方亚希的米宝,好久也不抬起头,方亚希红了眼眶,不远处的阿姨也红着眼睛,“总算回来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阿姨放心呐……” 她低着头,努力将眼睛里的泪水逼回去,嘴里轻轻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回到户撒的她,在那里与村里的人一起过了新米节,最后在孩子们不舍的目光里挥了挥手,关于“我还会回来看你们”之类的承诺却不敢轻易许下,但是心里的那份不舍却不能自抑。 现在怀里抱着米宝,看着他沉沉的睡颜,方亚希觉得自己实在是任性自私的可以了,不论是对户撒的学生们还是对米宝阿姨,因为任性说一句走就走,到最后连一个承诺都不敢轻易留下,徒留一份感情的牵绊,让别人对自己担心。 这些日子,她想的多了,在户撒最后的几天,每晚坐在门口那大石头前她都要想起与李啸易在这里重逢的场景,他清瘦的背影,像是一个长镜头定格在她心里,之后,机位变换,纠缠出许多纷杂的影像,他们初见,他粗暴的对待她,之后他的冷漠,他的傲慢,他的高高在上,仓皇的婚礼,她忐忑不安的心,蜜月时候在海南,他的从容淡然,让她渐渐平静,其实一开始,她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喜欢他,曾经努力过,可是这一路下来,她最终还是陷落。 雅雯的死对她来说是桎梏,这桎梏捆缚着她,让她的心里总有一片不能触碰的禁地,当李啸易以那样的契机出现在雅雯与她心灵之间的时候,似乎最大的宣泄口被找到了。 方亚希叹了一口气,亲亲米宝的小脸,给他掖好被角,发现这下家伙的眼皮一动一动,“米宝,怎么还没睡着?” 小家伙咧咧嘴角,笑了,睁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我想妈妈和我哦一起睡。” “米宝都是小小男子汉了,哪有还让妈妈和你一起睡的道理。” “可是,可是,米宝已经有半年没见妈妈了,妈妈……”小嘴一咧,垮着一张哭脸,方亚希的心接着就软了,亲亲米宝的额头,“好,妈妈和你一起睡。” 等熄了灯,米宝钻进她怀里,黑夜里,小孩子的眼睛像是天上最明亮的星星,软濡的声音,“妈妈,你和叔叔吵架,还没有和好吗?” “对不起,米宝,妈妈没有好好和你说明白,就走了,你的脑子里肯定好多问题。”方亚希亲亲米宝的额头,“对不起。” 米宝摇头,“妈妈,米宝就是想,叔叔很好,妈妈也很好,你们两个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是嘛,叔叔怎么好了?他那么凶,又不爱说话,米宝怎么觉得他好?” 米宝不答反问,“妈妈觉得叔叔不好吗?” 这一问,可把她问住了,在小孩子眼里这个世界多么简单,只有好与不好之分,可是在她眼里,李啸易可以这么简单的划分吗? 待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米宝已经合上眼睛,睡着了,她不禁失笑,她怎么会想在孩子这里得到答案呢? 在阿姨家住了一个星期,对着阿姨的询问,她始终不知道怎么说她和李啸易之间的事情,最后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小家。 家里的家具虽然盖着白布却还是蒙了一层尘,曾经的两盆盆栽蔫蔫的,已经不行了的样子,浇了水之后放在阳台上晒太阳,希望能够挽回,看来什么东西到了她手上必定要受一番考验,因为她的任性,米宝阿姨不说,工作也不计,连着盆栽也受牵连。 从早晨到下午,午饭匆匆的泡了一杯方便面,终于将家里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方亚希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到报社销假,社里的同事看到她回来既惊讶又友好,纷纷过来问候。从明天开始她的小日子要恢复正常。 方亚希的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平时工作上班,周末的时候一般都是和阿姨米宝一起过,柳莹师姐和郑谦师兄又回到资本主义社会,准备从那里学习一番传媒技术和操作手段之后,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拿来为自己服务。连久违有消息的展言都给她发了Email。每个人的生活都看着平静而规律。唯有李啸易,他静悄悄的,在哪里,做什么,她一概不知,每天到了晚上,虽然不至于失眠,不过,她常常会做梦,醒来就是泪流满面,其实并不是些什么噩梦,也不见得是悲伤地梦,但无一例外总会出现李啸易,有时候是他严肃不可一世的模样,有时候是他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有时候又是他对她训斥不满的模样,有时候又是他对她温柔诉说什么的样子。 许多个夜晚,方亚希在这样的梦境里睁开眼睛,眼里必然蓄满泪水,这时候,她就会坐起来,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盯着窗台上的盆栽发呆,这两盆盆栽很给面子,竟然慢慢的就养活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她把症状归结为两盆盆栽上,所谓睹物思人,毕竟李啸易曾经还挺照顾这两盆东西,她寻着这个念头,决定给它们搬家,其实这完全是一种掩耳盗铃的举动,要说睹物思人的话,手上的银镯子可是最大的证据,她却一概当做没看见忽略过去。 找了个周末,一大早,她抱着盆栽,开着自己的小黄车,到了他们曾经的家,那座隐蔽在山峰之后的好地方。开了门,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样,橱柜什么的居然都是干净到一尘不染,丝毫没有一丝颓败之气,只是家里没有人气,显得空荡荡的。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按照以前的摆放位置,一盆放在卧室,一盆放在书房,她是这么打算的,一周过来一两次,给他们浇浇水,松松土,这样既可以养活这盆栽又不至于让自己每晚对着他们发呆。至于搞得如此麻烦繁琐就为了养两盆盆栽这件事情,她全然给自动过滤掉了。 卧室里,还是那套他们曾经用过的浅蓝色床罩,落地窗户明亮干净,远山的翠绿一览无遗,仔细一闻,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将盆栽放到窗台上,她就匆匆退出了房间,这里已经不属于她了,那种清淡好闻的薰衣草味道让她心里发慌。另一盆放在书房,令她惊讶的是书桌上摊着一本未看完的书,电脑的电源也是开着的。 这里是他们曾经的家,不可能易主别人,而且房间的钥匙也没有变,家里达大到家具小到卫生间的角落都干净的纤尘不染,明显是有人收拾的结果。可是,明明刚刚进来的时候,鞋柜里的灰色拖鞋摆放的很整齐呐,而且这里感觉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有人或者没人,这个问题纠结在她的脑海里,卧室里那好闻的薰衣草香是不是证明李啸易一直住在这里? 方亚希想起在昆明,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身影的时候,心里那股难受心酸的味道,那个时侯,他催她离开,他说不希望她心里怀着愧疚同情留在他身边,他说他不希望她委曲求全,所以他让她离开,那么坚决,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有留下。她现在想,当时哪怕是一句话,只消他说一句挽留的话,她就会留在昆明,陪在他身边,不仅是等他病好了,她可以跟他一起会户撒,一起过新米节,可以跟他一起回来,可是,没有,一句都没有,他给她买好车票,安排好行程亲自送她上车。这个人对自己对别人都狠心,她就欠了他一句话,欠了一个心意,一句我已经原谅你的话,一个我想陪在你身边的心意,他就一点儿迁就都不给留,一副赶她走的样子。 看来盆栽不需要她来照顾了,她哑然失笑,这个有他气息的家,一刻都不敢多呆下去,只怕下一刻,自己就会瘫坐在地板上,泪流满面。 匆匆下楼,刚出单元门,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从山那边走过来,吓得她把车锁钥匙丢在地上,只是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发愣。 其实他们也没有多久没见面,可是,她就是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见,每个做梦的夜晚,独自坐在床上的时候她就想过,也许他们有一天还会再见,只是那时候也许双方都会矜持着微微点头,直到擦身而过,如今,这个微微点头来的太早也太快,让她措手不及。低头捡钥匙,被自己不听话的右脚踢到车前,真可谓是手忙脚乱,直到一只瘦且修长的手指拎起钥匙圈,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在手忙脚乱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弯起僵硬的嘴角,才对着他说了句好久不见。 “没有好久,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嗓音仍是略带沙哑。 “我……我来放盆栽,我有这里的钥匙……”她说的逻辑混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那份离婚协议上以及后来阿杰拿给你的财产转让上,这处房产是不包括在内的……” 方亚希抬起垂着的头,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睛里无波无澜,他给她时间慢慢明白。原来不光“微微点头”来的快,擦身而过也紧随而来,他这话分明是对着她那句“我有钥匙”说的,当时,她对着那份协议看都没看就签了字,怎么会记得有些什么东西,原来,原来,他早就分得明白,给自己留了后路,到今天来堵住她的嘴。方亚希难堪至极,现在她连回到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弯弯嘴角,尽量平心静气的说,“原来……哦,不对,我该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过,有件事,米宝他……他挺想你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那……再见了……” 艰涩的说完这句,也不等他反应,按了车锁,钻进车里,几秒钟的时间久扬起微尘开出了小区的大门。 第65章 李啸易又回到了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他,从昨天的见面就可以清楚的感到他强大的气场又回来了,医院和户撒的温柔连点儿影子都没有了,他是真的想和她划清界限,这种疏离的楚汉分明的态度,让她失了方向,几乎是抱头鼠窜。后来,她想,她方亚希从来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人家都表明立场态度,自己在一边在纠结什么呢? 可是,许多时候,她仍会想起他,许多往事涌上她的脑海,婚礼上,他横抱着她走过红地毯,面色不改嘴里却说着半是威胁她的话;三亚美丽的海滩边上,他慢慢诉说着他的过去,一副旁观者的心态,好像那样的过往与他无关一样;他哄骗着她给他唱歌,说这样不会觉得冷清;户撒的深夜,他鞋面上零星的泥点,他半蹲着给她烤竹笋,他在繁星闪烁的林子里握着她的手给她好好生活的承诺,他引导着她与他第一次融为一体,交互的身体,那个时候的方亚希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她原来真的嫁给了他。 原来,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有那么多,原来,她可以记得这么清楚,那些过去的事情在脑子里像是电影画面一样清晰。 “妈妈……”方亚希回过神来,她真想敲自己两下,现在她是不分场合地点的发呆,等米宝放学的这一会儿就走神了,不过,眼前的组合接着又让她失神。 李啸易牵着米宝的手,与孩子一样看着她。 “你……怎么?”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不答反问。 “哦,没什么,只是,你怎么会……” “不是你让我来看孩子的吗,方亚希,你来接孩子,自己却在一边发愣。”李啸易皱眉的看着她,不客气的表示他的不满。 “我……我只是想事情入神了而已,又不是每次都这样。”她不甘心的辩白,蹲下身,牵起米宝的手,不再看李啸易,“米宝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米宝就这样左看看李啸易,又看看方亚希,不能决定是将自己的手跟着哪边儿的力量走,最后还是李啸易松开米宝的手,米宝呼出一口气,方亚希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想说,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即使见米宝,也会抽我看不到的时候;其实,她想说,我刚刚愣神,是在想我们的过去,那些还算温暖的时刻,其实,她想说,昨天的时候就想问问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可是,现在,她坐在驾驶席上,李啸易和米宝坐在后座,他的态度那么冷淡,她想说什么都不可能了。 米宝反而很高兴地样子,“妈妈,那现在……我们今天晚上去吃什么?” “你们本来想去吃什么?” “妈妈本来要带我去吃麦当劳,我想要那个新出的汽车玩具。” 李啸易看前面,方亚希从后视镜里与他视线相交,他分明又是不满,低头看着米宝,“米宝,不是说过那些都是垃圾食品,不可以多吃。” “我没有多吃,每次去吃,都求妈妈好久的,每次她都说……”小家伙板起脸,学起了方亚希,“你忘了李啸易是怎么说的吗?垃圾食品,如果他在,肯定不愿意也不高兴你吃这些东西。” 方亚希皱眉,恨不得去封住米宝的不停张合的小嘴。 “原来你在孩子面前都是直呼我的名字的,方亚希,有你这么教育小孩子的吗?” “教育的成果不错,我觉得,是不是,米宝?” “嗯,不错!”米宝重重的点头,看看自己身边的李啸易,又看看前面开车的方亚希,歪歪脑袋,转转眼珠说,“我爱妈妈,我也爱你,叔叔。希望你们也爱我。” “当然,我们当然爱你。”方亚希不假思索的回答,他们的米宝什么时候这么开放,这么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了,这点让她既惊讶又惊喜。 米宝笑着点头,又转头看李啸易,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李啸易点点头,“当然,当然爱你。” 小家伙一副满意的表情,抿着嘴,点点头,又转转眼珠,又开口问,“谢谢你们的爱,所以,你们也应该互相相爱,你们爱对方吗?” “……” “……” 空白,一片空白,车厢里一片寂静,方亚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李啸易的反应平静许多,那就是没什么反应,他缓缓低头看看米宝,又看看方亚希的颤抖的双手,一片寂静之后,他缓缓点头,用极其缓慢却清晰的语调说,“当然,爱……” 米宝的眼睛里亮的能发出光来,欢快的拍起自己的小手,方亚希的耳朵里除了孩子诚挚的笑声以外,就是那句不断回荡的,“当然,爱……” 视线被滚出的泪珠模糊,她从来都不敢想象这话会出自李啸易的口中,可是,他刚刚分明说了,说的那么清楚,说的那么慢,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之后,他们像是最正常的一家三口,最终还是吃了麦当劳,得到了麦叔叔给的玩具,然后又带着米宝在游乐园看了晚间的嘉年华活动,小孩子很兴奋,直到累得趴在李啸易的肩头睡着,他们才驱车往回走,之间,她始终不敢正视李啸易的眼睛,李啸易也不曾多说什么,好像刚刚车里的那句短暂的三个字是幻听一样。 上车的时候,李啸易拿过钥匙,让她在后面照顾米宝,他来开车。一路无言,直到车开到她家楼下。 米宝还是趴在李啸易肩头,他将他们母子直接送回家,打开大门的时候,方亚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道身后的李啸易是什么感觉。 米宝大了,不能再和她一起睡了,所以,她将书房改造了下,加了一张小床和一个儿童书桌,看着李啸易轻轻的将米宝放到床上,方亚希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背影在光线下显得柔和又挺拔,让人看着既安全又放心。 他对米宝始终都是既严厉又不失温柔,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两个人回到客厅,她给他倒了一杯白水,用的是他曾经用过的那个透明水杯。 她对他说,“谢谢……” 他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直视着她,“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对我说谢谢呢?” “嗯……”这个时候有些奇怪,方亚希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为了你能来看米宝,为了你对米宝这么好,为了……” “米宝,仅仅是因为米宝?” 方亚希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垂下头,“李啸易,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前些日子的时候,你那么……那么温柔……现在,你又这么……”她顿了顿,“这么不耐烦,我觉得你已经讨厌我了,确实,也许,我就是讨人厌……” 就在她语无伦次的自我反省的时候,李啸易已经走到她面前,半蹲着,“方亚希,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声音轻快带着调笑。 “你……”她猛然抬头,却与他的眼睛对个正着,他的眼睛深得像一潭水。 一时顿住,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在她还沉醉在那双眼睛的时候,李啸易凑过来,带着薰衣草味道,让她觉得恍惚,他的吻就在这恍惚中降临,轻轻的,带点儿小心翼翼,全然没有他白天对她的理直气壮,“我说了,我的答案,我说了……” 他捧着她的脸,“可是,你的呢,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就是在刚才,也没有给过我答案……”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口气里带着无奈和惆怅,“亚希……我是不是等不到你的答案了?”说完这句,又凑过来吻着她的额头,眉间,鼻梁……在他封上她的唇之前,方亚希听到自己说,“当然,我的回答和你一样,当然爱……” 李啸易的唇顿了顿,停在她的鼻梁上,过了几秒,“米宝肯定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方亚希想问,仅仅是米宝高兴?可是,还不等她发问,他的唇就封住了她的话,怎么形容这样的吻?热烈,迫不及待,好像失物找回了一样,还带着一丝缱绻与舍不得。这样的时刻,是用多少百转千回换回来的,这样的时刻,是两个同样倔强的人放下了多少心防跨过来的,原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如此美妙,幸福像是秋千一样荡在了两人之间…… (正文完) 番外 他们这算是和好吧,或者冰释前嫌?方亚希有时候想,经历了这些,难道两个人之间不会生成嫌隙,不会觉得别扭吗? 她这么问李啸易的时候,他正端着一锅熬好的鱼汤,边摘着微波手套,边看着她,又转身从橱柜里拿碗勺,“叫米宝下楼来吃饭吧,还有,你不觉得饿吗?” 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是真觉得肚子里咕咕叫,耸耸肩,心里嘀咕,不想说就不说,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得不承认,某人做饭味道不错,至少米宝吃得津津有味,很给面子,方亚希时不时的抬头看他一眼,他吃得波澜不惊,时不时的给米宝夹菜,她心里想,这人的本事练得越来越到家了,心里想什么谁能看出来? 不过,这种看着那么平淡无常的生活却让她觉得心里无比的踏实,又想起他这些日子洗手作羹汤的形象,加上电视里热播的有关“煮夫”的电视剧,不觉就嘿嘿笑出了声,有些洋洋得意,毕竟现在算是她养着李啸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一跳。心中忐忑却窃喜着。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个人回到房间,并肩躺在一起的时候。 “你一晚上自己从那里偷笑什么?”他突然转头看着她。 方亚希凝注嘴边的笑,“你怎么知道我在笑,有吗,有吗?” “嘴角的笑纹都给你笑出来了。”他煞有介事的说。 是女人就对皱纹这种东西敏感,方亚希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发现眼角一条细小皱纹的时候,曾经试图用手给它抹掉,直到眼角都红了,那小皱纹还在,她也做过这样的蠢事,现在她摸着嘴角,“哪有那么玄乎,我不就是偷笑一下。用不着这么大的惩罚吧。” 李啸易点头,“嗯,是,终于承认了。” “嘁。”方亚希放下按在嘴角的手,想了想,笑嘻嘻的说,“好吧,我告诉你。” “洗耳恭听。” “我在想,你现在每天在家,做饭啦,接米宝啦,都是你在干,典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翻身压在身下,“典型的什么?”李啸易黑亮的眼睛望着她,里面闪动危险地分子,她识趣的没有把最后的话头说出来。 两个人离着那么近,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得到,方亚希瞪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这是两个人冰释前嫌以来第一次这样的亲密接触,她的心里有只鼓在不停地敲,不知道李啸易在想什么? 晚饭前他没有回答的问题,很自然的被她又一次问出了口,这是多么破坏气氛的话题呐。 “你不觉得别扭吗?” “你指什么?” 指什么?他还真是会装傻,方亚希别开眼睛。 “那么你呢?”李啸易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觉得别扭吗?” 他的吻很轻,有他身上独有的清淡薰衣草味道,那么好闻,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吻,却很有吸引力。 方亚希转转眼珠,抿紧了嘴,心跳如鼓更甚。 李啸易看着昏黄灯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觉得有意思多了,原来她也是会害羞,会不好意思,会不确定。他了然的笑笑,“我现在的感受如你一样。”说完,轻轻的吻了起来,从额头起一寸一寸,细心备至,方亚希好久没有受到这样的照顾了。享受这吻的时候,她分神想,如你一样?那是什么? “别再想了,你现在快活吗?高兴吗?别扭吗?”李啸易一连串的问题换回她的心思,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吻降至唇畔。 快活吗?快活;高兴吗?高兴;别扭吗?不别扭……这种快活不是现在一时的欢愉造成的,她是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看着米宝从李啸易的怀里奔到她面前,她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所有的别扭也许都消融到日常的生活里,那些琐碎的小事情,却让她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过的踏实,从来没有的欣慰。 第二天一早,她想自己应该是在微笑中醒来,看着身边仍旧闭着眼睛的李啸易,第一次有了想要描绘他英俊面庞的冲动,手指从额头开始,顺着他脸部的线条慢慢滑下。 李啸易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指,勾勾嘴角,问一声,“早。” 方亚希收回手指,转身面对他,手臂压在枕下,“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特别的多。” “最后一个,让我确定一下。” “好。” “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喜欢我?” 他挑挑一边的眉角,不答反问,“那你呢?” 方亚希也不躲避,认真的想了想好久,才慢吞吞的说,“不知道。” “是嘛。”李啸易慢悠悠的应了一句,接着宽容的一笑,“好吧,现在我回答你。” 她的眼睛一亮,原本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那么好问出来了。 “从你去长右开始。” “那么早!”方亚希惊呼。 “一般人不是你这种反应,不该是很高兴的吗?”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啸易的眼睛看着窗台上那盆长势良好的幸福树,微微眯起眼睛,回忆一般,“你那天穿着月蓝色的长裙,我还为你画了眉,你从家里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裙摆摇曳,我当时就想,你的胆子还真大。”李啸易转头看她,“或者说,从那时开始感兴趣的。” “仅仅是感兴趣?这不算……” “怎么不算?你连是什么时候对我感兴趣都说不清楚,我却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你的眉被我画成了几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方亚希被他说得心虚的垂下眼睛。 一个带着温度的手臂讲她揽进了他的怀里,他的下巴磕着她的脑袋,“你不用说,我也不需要知道答案,现在就很好了……” 所谓喜欢与爱,为什么非要加上一个时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什么时候开始爱,这样的话,那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岂不是也会有来到的时间,他不需要,不需要任何的时间标注,只有现在,还有以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过去的事情,他不需要她回答,只要有她的现在,还有未来,这就足够了。 窝在他怀里,方亚希慢慢抬头,“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点点头,蹭着她的头发。 “离婚协议什么的,我……本来就没有签过字。” 李啸易微微诧异,随即点头,“那更好了,无所谓,形式什么的,都无所谓。不过,既然你没签,那就更好了……谢谢……” 方亚希想要抬头,却被箍得更紧了些,她想问,谢什么?可是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就打住了提问的念头,现在这个怀抱很温暖,很舒服,她难得安静的没有说话。 李啸易摸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心底升起一个笑容,如此的话,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抛弃过我,所以,谢谢…… (番外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