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由www.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 |田|田田│ 更多txt好书敬请登录www.sxcnw.org ╬╬╬╬╬╬╬╬╬╬╬╬╬╬╬╬╬╬ 书名:锦夜九沉烟 作者:乔家小巴 2014-07-10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8471   总书评数:83 当前被收藏数:54 文章积分:8,869,042 文案 一个仗剑一笑采美男的小姑娘, 一条天然黑却打死不肯说喜欢的闷骚龙, 一个活了千年的腹黑流氓的大魔头 三个人,一世纠缠,一世爱恋, 相爱过,憎恨过,欢喜过,悲伤过。 繁华落寞,洗尽铅华, 所谓长久,不就是,与君两相依,终老不相弃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布衣生活 阴差阳错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九,秦崇夜,沉烟 ┃ 配角:荆九歌,毓秀,苍瑠月,茉莉,苏颜, ┃ 其它:就是3P! ================== ☆、天兵下凡夺凛雨   卧龙川边,一高挑纤细的白衣女子亭亭玉立,宛若一朵风中欲坠的白色梨花,惹人怜爱。起了一点小小的凉风,女子细眉微蹙,执起手指拂去脸上几丝青丝,然后又淡然一笑,一个笑容伴着脸上一口皓齿,简直倾城倾世。这时,一条小小的红锦鲤探出水面,唤道:   “九儿姐姐。”   “红华,你家主子今儿回来了嘛?”   红华这个名字是那个人取的,那个人是容九喜欢的人,一条除了出门布雨便喜欢闷在家里头的白龙。   “没有,似乎是西边有个井龙王多布了三重雨,主人去天上开会了。”   “好吧,那你记得帮我给他捎个信,我这就回去了。”容九正想念咒遁走,那红华便焦急的唤住了容九。   “九儿姐姐,主人昨日日观星象,说今日天下定有变数。你还是留在卧龙川避避吧。”   “红华莫要担心,这天下变数怎会牵扯到我这只鹿身上。”   这时的容九幻化成自己的原型,一只白色而又灵动的鹿。她常常念叨,鹿这种动物始终是善良的,鹿只食草饮水而不食肉食人。   “九儿姐姐,如今这世道可不如你想的那么安全了。若你走了,红华就不知怎么和主人交代了。”   “若他要怪罪,便让他上南鹿原来亲自怪罪我。”俏皮的小鹿甩了甩毛绒绒的耳朵,然后提起健硕的蹄子,沿着卧龙川一路南行。   而正当容九一路南下赶向自己家南鹿原的时候,一大片阴霾汇聚于天空,许久便开始下起了雨。容九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果然那个男人立于云雨之间,风伯雨师站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的一声龙啸,巨大的旗帜开始挥舞,一道闪电一身惊雷,随后一阵大雨倾盆而来。   听居于卧龙川的同族们说,那是一个夏天,一条白龙从天上飞下来,落在卧龙川里,卧龙川瞬间袅袅升烟,仙气从水里喷薄而出。后来,卧龙川便被这条名曰沉烟的白龙守护着。沉烟这个名字十分的适合他,水沉烟冷,他的脾性也是那样,不易亲近。但容九知道,其实他是个温柔的好人,只是不善言语。   雨越来越大,白色的身影在绿色的草丛灌木中穿行。这时,只听一声炸雷,一条闪电向南鹿原的方向打去。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又多了一重阴霾,那些乌黑色的云慢慢地向南鹿原的方向飘去。东也风吹了起来。   何谓东风,就是一场可以席卷万物,连花草之根都能连根拔起的飓风。   容九的心生一些不好的念想,然后加快了步伐。跑完眼前这条小径便到了南鹿原的结界处,可离结界十丈之远,容九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愈加的害怕,一个念咒,身形变高,白色的长裙从脚尖处飘出,用一支银簪挽着及腰的三千青丝。一声大喝,结界处的巨石似乎被怪力狠狠推开,容九小心翼翼的进入南鹿原,可眼前的一番景象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那些族人一个个都倒在了血污之中,有点甚至还睁着一身身可怖的眼。那些还没有幻化成人的鹿被剖肠开肚,有的雄鹿的鹿角被人狠狠地锯了下来,还有那些睁眼面世不过几日的小鹿,也被挂在了坚韧的刀刺之上,十分的可怕。   风声很大,单薄的容九一边奔走一边哭喊,希望能找到幸存的族人。   可是,曾经广袤明媚,被绿草覆盖的美好鹿原此刻成了一片充满寂静和死亡的地狱。容九推开自家的大门,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娘亲。   “九儿。”   年迈的母亲一声轻唤,容九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她娘亲的面前,害怕的扶起她,然后用白色的衣袖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九害怕的问着她娘。   “是鸟族的鸩啊,她在我们的食物里下了毒。然后,天上的兵将们就下来了。”   说到这里,容九的阿娘便抓紧她的手臂,大口的喘气,说   “你快走!带着凛雨剑跑的越远越好!”容九的阿娘竭尽全力起身,口中念咒,容九的脚下出现咒印,是遁走之术。   容九嘶声力竭的拍着保护她的光罩,外面则出现了一阵脚步声。那些穿着冰冷盔甲,提着屠刀的士兵踢破木门,见她即将遁走,欲想抓住她。顷刻间,容九的娘亲口中唤咒,那个咒语容九知道,是同归于尽的咒术。   可是,他们终究是仙,还没等容九的娘亲施咒,拔出腰间的剑,一颗头颅便离身。   那个血腥而又可怕的画面容九一辈子都记得,娘亲的眼没有闭上,那颗头只是睁着一双再也没有神的眼,死不瞑目。容九耳边伴随着的还有不停在耳边萦绕的风声,雨声和惨叫声。   她的娘死了,遁走之术的结印在消失,那些穿着盔甲却看不到脸的兵将用手抓着容九纤细的手臂将她从阵法的结界里狠狠地拽了出来,然后摔其于地上。容九吃痛的咬紧牙关,看着眼下的娘亲的尸体,瑟瑟发抖,任眼泪的脸上滑落,窝在墙角不敢说话。   “带头的,这是最后一只白鹿了。”一个小兵在将军的耳边轻声说。   “天帝有令,拿凛雨灭全族。”这时,将军扬起手里的鞭子往容九的身上抽去,一条条血红的伤痕现了出来。   “倒是挺耐打。容姑娘,若你说出凛雨剑的下落,我们便从轻发落。”   “将军好一个从轻发落,无论轻重,我容九今日也是必死无疑。”   容九咬着牙关,抬起头,那双灵力又充满了仇恨的眼倒是令眼前的兵将们一震。   “你这鹿妖!敬酒不吃吃罚酒!”   鞭子落在容九的背上,就像外面那场雨一样,残忍无情。看容九打的差不多要现原形了,那个将军便收了手,命人将血肉模糊的她拖出去。于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将容九架在身上,往屋外走去。   雨水打在容九的背上,那是火辣辣的疼,此时此刻就像百万只虫蚁在撕咬她的肌肤。白色的裙摆上沾上了血污,她的整个身子都很沉,微微的睁开眼,那些巨灵神舞起沉重的宣花板斧,向鹿原的建筑物,尸体砍去,好像下一刻就要将眼前这一切都塞进泥土,剁进黑暗。   鹿原早已成了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南鹿原的城门上悬挂着五颗鹿首,当她瞄到正中间的鹿首时,她的整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那鹿首正是她那个威武正义,待人亲近的父亲的。父亲的面相在鹿族中算是翘楚,特别是那双眼,黑色的眼珠像一颗好看的黑珍珠。   可是,此刻那白色的鹿首上的眼早已暗淡,低贱的苍蝇围着他。他那如繁茂树枝一般的鹿角也被人狠狠锯了下来,那鹿角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权力的象征。父亲是最爱美的,若他还活着,怎容许他如此狼狈,再看看旁边四颗首级,分别是哥哥们的。在家排最小的老九平日里都是被哥哥姐姐们宠着长大的,可是如今他们早已离世,而她只能够任人宰割。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不争气的泪水在脸上滑落,容九闹腾起来,抓那两个士兵的头发,甚至狠狠地啃着他们的肩膀,而她的脸上早已模糊一片,雨水与泪水根本就分不清楚。   她多么希望自己此刻不是一只鹿,而是一直凶猛的老虎,可以用锋利的牙齿咬断这些人的喉咙。   可是,鹿始终是弱小的,无论容九如何捶打哭闹,那两个士兵只当是蝼蚁之力,谈笑风声。   他们将她带到鹿们平时饮水的小河边,然后抓起容九乱糟糟的头发,将她的头往水里按去。容九她是陆上的动物,根本不识水性,只能被水呛到鼻酸呛到将要窒息。   冰凉的泉水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她的脑海里还浮现了方才红华的那番话,当下一刻头被提出水的时候,她咳嗽着,虚弱的唤着:   “咳咳咳!咳咳!”   冰冷的水进入肺部,容九不停的咳嗽。她迷茫着看着天上,那个白衣男子,那个她深爱的男子早已腾云驾雾离去。   “沉烟,他知道。”容九的身子颤抖的厉害,嘴里小声的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今儿这仙界的哪个神仙不知道,南鹿原被灭的事。不止仙界,青丘,蓬莱和昆仑,都知道。”   “说不准儿都传到魔界去了。”   “原来沉烟他知道。”容九喃喃自语。她只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沉默了良久。然后她脸上露出风情万种的笑,然后是仰天狂笑,她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笑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不停的从身体里涌出,好像一瞬间就可以呼风唤雨,灭了这苍白的天地,   他明明都知道,但是他能保全的只有她,他只能留下一句嘱咐,嘱咐她不要离开卧龙川。他明明就和那些手里拿着屠刀嘴里讲着正义的仙是一伙的,大抵就是念了一些情义,才让红华留住自己。她突然觉得好恨,是自己心里的那把剑害的南鹿原遭受灭顶之灾。   伤痛懊悔烦躁各种情绪在她的心里蔓延,她的心房十分的胀痛,那把带着灵性的剑似乎要被推出剑鞘,推出心房,露出锋芒。容九知道她此刻不能拔剑,若是拔剑,那些宣花板斧会集中向她砍来,天上眼尖儿的神仙定会察觉,况且她的族人用命护住凛雨剑,她绝对不能让这一刻毁了一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容九此时心中的想法。   “快告诉我们凛雨剑的下落!”   “你凑过来些我就告诉你。”容九勾唇一笑,玉手揽上那个天兵的肩,不问女色的天兵身子一怔。就在这时,容九的手中多出了一只桃木簪,快速的出手,桃木簪竟硬生生的刺进了那个天兵的脖颈只见。鲜血澎溅二出,那个天兵捂着脖子脸色发白,没过半刻便去见了阎罗王。   “你们不过就是天帝天后的走狗。想要凛雨剑的下落,一千年以后吧!若我死了,我就幻化成厉鬼寻你们!若我活着,有朝一日我抽你们的皮扒你们的的筋饮你们的血来祭奠我那些惨死的族人!”   白色的衣衫十分的单薄,容九的脸色苍白,面如白鬼。容九说完,便随着狂风,身子向后仰去,像是一只断了翅的蝶,整个人沉进水里,随即,一个巨大的白色水花飞溅。随着湍急的水流,容九消失在众人眼中。那头不识水性的鹿,大抵是死了吧,那些士兵是这么想的。金翅凤凰和九尾仙狐站在云端,看着南鹿原一片惨况。   “苏兄,白鹿王死了,鹿族全灭了。”金翅凤凰道。   “凤兄,今后便是你,我,昆仑狼王的天下了。九州之大,三个王,足矣,足矣。”   金翅凤凰咧嘴一笑,跃至空中,化而为鸟,一声啼鸣,三千红莲业火在南鹿原蔓延。直到南鹿原烧成一片灰尽,两人便安心的驾云西去。   容九的尸体伏在小河尽头的水面上,那是一片荷塘,荷塘里里长满了一株株好看的莲。绿色的荷叶衬着白中带粉的莲,有一点点的萤火虫在花间飞舞,倒也算是一番美景。一些鸟兽妖怪早已埋伏在荷塘边上,只是等待能够吞食这尸体的美味的时机。   今天,在容九的身上发生了好多事,一把家传的宝剑突然被仙界的人觊觎,一场政变让自己的族人全灭,一场大雨让她看清了沉烟那颗蒙着纱的心。   今日夜空中的的星辰还是那么的明艳,可是她早已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元神还活着,也没有黑白无常来勾魂索命,看来,她终究只能做一只颠沛流离的水鬼。这么想着,体内一股紫色的戾气迸发而出。   有黑色的鸟快速的飞到容九的身上,开始啄食她的身体。容九感受不到疼痛,只能看着这些鸟类妖魔慢慢将自己的肉身啃食将近。她此刻是多么的讨厌鸟类,她恨不得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这黑色的翅膀撕碎,将这小却坏的鸟头扭下来。   这时,有人划着兰浆,乘着小舟向容九的方向驶来。容九想大抵是只大妖怪,于是背过身去,不想看自己的肉身被啃成白骨的惨况。耳边有微风吹过,然后是一阵呼啸而过的大风。   这大风不比寻常,容九转过身去,只见一只黑色的大猫,耳朵尖而立,头似虎身似狮尾似豹,发出一声低吼,前爪拍地,瞬间四爪狂奔,快速的冲到那些魔物的面前,张开大嘴,一声嘶吼便震慑了不少小精小怪,然后用锋利的牙齿撕碎了那些妖怪,吞入腹中。   这黑色的大猫容九似乎在哪本书上见过,这大抵是灵猫吧,只是全身黑色,皮毛发亮的是罕见的一种。只见这时,灵猫缩成了一只正常体态的小猫,在容九尸体附近走了几圈,便道:   “元神还在,看来只能聚魂了。”这小猫的声音倒是如那六岁男童的声音,十分的清脆好听,宛若银铃一般,但容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小舟上的人久久不语,执起玉指,挑起琴筝上的琴弦,弹上了一首曲。   那曲子是容九从未听过的曲子,而那人的身影被婆娑摇曳着的莲花和夜色遮掩着,容九只多看到了他的身段和衣着。看身段此人大概是个十分高挑挺拔的男子,手上的肌肤十分的白皙细腻,吹弹可破,那面相大抵不会差到哪儿去。人常道,手乃人的第二张脸。他穿着黑色的织锦衫,黑色的锦靴,再加上黑色的山猫,或许,这个人大概是为黑夜而生。   站在她尸体上的山猫不小心一滑,整个就要栽进水里,可是琴声没有停,三段红绫从男子袖中飞出,将小小的山猫裹紧柔软的红绫之中,然后将其重新安放在容九的身体边。   容九浅笑,她大概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谁了。红色的綾张扬而又妩媚,黑色的衣深沉而又宁静,名曰夜。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大大我一个人债这里玩,点击在上去,氮素每一个读者君看了文给我留个言的!魂淡啊喂!!你们造不造伦家每天撸5000多个子是很辛苦的啊喂!你们看了至少吱一声,说你们看来过了呀!!至少让我这个蛇精病作者知道有读者的存在啊!!大大特么的都开始在脑洞这些点击其实就是我自己戳的呀!!到底有没有人再看啊!看完不评论!差评差评!!哼!! ̄へ ̄ ☆、白鹿初遇俊俏龙   白鹿初遇俊俏龙      容九飘在水面上整整五日,点点荧光萦绕在她的周围。随着那男子弹奏的聚魂引,自己魂魄的吸收日月的精华,不再单薄。      此时,那灵敏的黑灵猫在岸边打盹,而那男子依旧坐在小舟之上,弹奏着手中的琴筝。那琴筝十分的华美,好像是那天上的仙女们手中的仙琴。      容九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高贵的魔,高贵到身上丝毫没有一份嗜血或者魅惑的妖气。这些日子,容九朝着男子的方向问过几句,但是,那男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回答她一句话,容九想,兴许他是嫌弃她聒噪,根本不想搭理她。      随着聚魂引哀伤凄婉的曲调,容九觉得自己有些乏力,竟合上双眼沉沉的睡了去。      那年夏天,调皮的容九还是一只不会幻化人身的小白鹿。哥哥姐姐们早已化成人身,推开了南鹿原门口的巨石,向外面的世界跑去。而只剩她自己还一个人整天在家里苦练功夫。那时候,南鹿原还住着一些鸟族的鸟,那时候,鹿族和鸟族的感情十分的好。有天阿爹阿娘被鸟族的五彩鸾凤请去喝酒,容九便趁着这个机会溜了出去。      挪开巨石损耗了她不少力气,一旦巨石挪开,她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小鸟,兴奋又焦急的向外头那个花花世界冲了出去。她一路向北,翻过两座山,跨过几条溪流,到了一条大河面前。那条大河十分的宽阔,容九是跃不过去的,而且水流十分的湍急,若是不小心,她便会死于非命。      容九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沿着岸往川源走去。这条川的川源是个偌大的湖,湖的四周被高耸的树木包围着。四周树木和花草长得很茂盛,容九好奇的探着脑袋,在花花草草的世界里玩的不亦乐乎,时而跳跃着扑蝶时而跟着那蝴蝶奔跑。      白色的蝴蝶引着她到了湖边,容九正眼一瞧,这湖里竟有个美若天仙的男子。容九瞬间便傻了,害怕的不敢眨眼,不敢挪动四肢,若她为人,脸上定是一番潮红。眼中人为意中人,大概是这个意思。那个男子穿着白色的薄衫,浸泡在水里,头枕在一只鹿的腹上,双眸紧闭,吐息如兰。看了看岸上随意横着的酒杯和酒壶,看来这人是喝了个醉。容九小心翼翼的撒开蹄子,走向前去,看了看那男子的容颜。      “这男子竟然生的比阿爹还俊。”容九喃喃自语道。      男子的发梢有些湿,黑色的长发被金簪绾着,但有几缕又垂在水里。眉如墨画,面若敷粉,英挺的鼻子,如花瓣一般的薄唇,容九看着有些痴了。便小心的问着那同族,      “他是谁,怎生的如此好看?”      “他是前几日下凡的龙神,栖在咱们这卧龙川。”同族的小鹿回答道。      龙吗,容九除了鹿和鸟从未见过别的生灵,只是听说龙是十分神圣的。说着,容九便瞄到了水里那条龙尾,银白色的龙鳞在日光的照耀下十分的好看,像是银子洒遍了这一片湖。容九小心的探下头去,仔细的看着水下的龙尾,这时一条红色的小锦鲤跃出水面,吓得容九往后一退。      这卧龙川的动物们倒是猖狂,没成精的鲤鱼也敢在她面前撒野了。鹿是很敏感的动物,她回头一看,那个男子已经睁着惺忪的眼,红唇微启,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头白鹿。水里的龙尾也扬了起来,像是伸了个懒腰。容九吓得不轻,像是个做了亏心事的少女,撒着蹄子往外头跑去。      回到家,阿爹阿娘便已坐在高堂之上,容九知道,她要面临的是一顿训斥。阿爹只是扶了扶垂下来的发丝,然后轻抿了一口茶,笑着说:      “九儿,你跑去哪儿了?”      容九的家和一般寻常人家没什么不同,阿爹唱白脸阿娘唱黑脸,但是就是因为有这么息事宁人的爹和刀子嘴豆腐心的娘,哥哥姐姐们都是优秀,投入名门去修仙得道。      “爹,娘,我要幻化成人!”      小白鹿容九今日似乎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容九娘手里的扇子一紧,而白鹿王手里的茶更是洒了半盏。      “孩儿她娘,我没听错吧,这还是成天偷懒的九儿吗?”      “孩儿他爹没听错。但你要回答娘,你今儿到底去了哪儿?”      容九娘向白鹿王白了白眼,然后问容九。      “我今天去了北方的一条川,然后我看到了一条龙。”容九支支吾吾的,而容九娘只是向白鹿王投了一个有意眼神。      “龙?龙和我们不一样,今后你不准再去那儿了。”容九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容九摇了摇头,便跑了出去。      “你这孩子,我还没把话说完!”容九娘气的拍桌,而白鹿王则在一边劝道      “九儿早晚要和阿二阿六阿七她们一样出去,然后嫁人为妇的。”      “你怨你这个做阿爹的!唯独九儿不可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倒是不希望因为那剑而耽误了她。”然后,白鹿王微笑不语,容九娘则叹了几口气。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一整个秋天,容九都窝在房间里练功。一个女子一旦有了什么想抓住的东西,那么她肯定是不顾一切的。九月的最后一天,素衣女子,黑发及腰,黛眉若烟,目含水波,樱桃红唇,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杏手执帕,踱步出阁,丫鬟小厮们都被此情此景惊艳到了。      “九小姐幻化成人了。”      瞬间整个南鹿原都炸开了锅。那只鹿家最懒最笨的鹿终于化成了人。      “阿爹阿娘。”容九轻唤,声音如山间的一泓清泉,十分的悦耳。      “九儿,让阿爹看看,果然跟阿爹一个漂亮样。”和蔼的白鹿王乐坏了,倒是容九娘没有多说些什么。      那天是初雪,情窦初开的少女大清老早便起身梳妆打扮。她化成白鹿,然后溜出南鹿原,直奔卧龙川,心里头是雀跃和兴奋的。      白雪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层银妆,鸟类向南迁徙,蛇蚁归洞,卧龙川周围的小动物们都隐了准备过冬。因为白雪覆盖了几个高耸的树,容九有些找不到路了。她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又撇了撇鹿脑袋,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有些枝桠被雪压断了,使得路更加的崎岖难走,容九钻上翻下,可谓见心上人之路困难重重。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容九的肚子很饿,冬天地里没有鲜嫩的青草,树上也没有鲜红欲滴的树莓。      突然,饿坏了的容九似乎闻到了树莓和桑葚酸甜的香味,鹿脑袋往左一撇,雪地里埋着的是几颗野果。容九左顾右盼,确认周遭没有人了,撒着小蹄子欢快的走了过去,刚想张嘴,一张大网便将小小的她整个儿网起来了。      “大哥快看,是只傻狍子!”妖精弟弟手里拿着锄头,兴奋的冲了出来,而谨慎的妖精哥哥还是先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然后提着刀向容九他们那边走去。      “今晚就可以炖鹿肉了!”妖精弟弟将网扎好,而容九在里面不停的挣扎,说      “快放本小姐出来!”      “居然还是只会说话的狍子精!”妖精弟弟说。      “这狍子精怎么也有几百年的道行了,吃了你我功力定会大升!”妖精哥哥扶了扶额,然后又做出一副“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      “放开我!”      容九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虽说她化成鹿时长的不俊,但也不可能拿她与那傻狍子相媲美啊,而且这对脑子似乎被驴踢过的妖精兄弟是怎么一回事,绝对脑子转不过弯来!      “哥哥,你瞧,那是什么?”妖精弟弟扛着锄头看着天空,容九和妖精哥哥顺着妖精弟弟指的地方砍去。      “那好像是,龙吧。”      妖精哥哥炸了眨眼,只见天空一条白色的龙盘旋而上,然后向他们那边扑来。一瞬间,妖精弟兄被撞到十丈之外,雪地里袅袅升烟,一个玉树临风的白衣公子从烟雾中走出,而容九这只小鹿则被沉烟一揽,缩在他的怀里不敢乱动。      “还请两位兄台速速归去,莫要动我卧龙川的一草一木。”      “是龙神大人,真的是龙神大人。”      妖精哥哥拉着妖精弟弟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造次。妖精兄弟叩首几次,便撒开腿跑了出去。而沉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腰边夹着一只垂着头的小白鹿离开了。      容九被沉烟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羞涩的不敢抬头。沉烟没有多和容九交谈,只是转身离去。容九口中念咒,白色又温暖的光包裹着整只小鹿,一瞬间,一个少女出现在面前。少女一身素衣,两支桃花木簪在她的长发绾成一个髻,亭亭玉立,素雅大方。      “多谢仙君出手相救。”沉烟闻声转身,容九便向他行了一个礼。      “天色已晚,姑娘早些归去。”他干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而容九的面容早已红潮一片。      “那日扰了仙君的清梦,真是不好意思了。”      “无碍。”      “小小心意,还请仙君收下。”容九摊开手掌,细腻洁白的手掌里躺着的是几颗可爱的桑葚。      容九知道,她全身都在发抖,咬着唇,低着头,她不想看到沉烟一副嫌弃,然后扬长而去的场景。她的脚尖前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锦靴,鼻腔中一股龙涎香袭来,惊恐的抬头,沉烟离她不过一丈远,那张英俊潇洒的脸渐渐在放大。她甚至可以看见沉烟脖间喉结下有那么一颗小小的痣。纤细的手指伸到她的面前,执起了一颗桑葚。      容九的眼顺着沉烟的手看去,他只是执着一颗紫红的桑葚,然后优雅的启唇,放入口中。整个过程都是那么的自然和平和。沉烟似乎被桑葚的酸味酸到了,黛眉微蹙,然后又是一副淡然。      容九整颗心都悬着,脸上的绯红像一把火灼烧着她,她一不小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竟让法术失灵,一下子一只白色的小鹿在空中翻转,然后落地。容九羞赧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摇着尾巴,抬起鹿首望天。      “很好吃,谢谢。”沉烟的嘴角多了一丝笑。      “那明天,我再来。”容九甩下这一句话,竟不识礼数的转身沿着卧龙川向树林外冲去。那时候的她就像一只惊兔,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      容九一回家便冲向自己的房间,抱着枕头委屈的咬着唇,眼眶里含着几朵泪花。她在懊恼,在心上人面前出了极大的洋相。想着想着,她便将脑袋埋进了香枕里,拉上紫色的丝绸床帘,不让任何人甚至任何鹿来打扰她。今日是二姐回家省亲的日子,大家伙都聚在厅堂之内,喝酒吃菜谈家常。      而平时作为话匣子的容九倒是一个人用完晚膳便回了房间。晚上,容九辗转反侧,这时,一双玉足伸入容九的被窝被窝。      “九儿,今儿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二姐容双霜是一只温婉如水的白鹿,如今也是一位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妇人。从小容九怕黑怕夜,六姐小时候便被送去仙山修炼,而七姐的脾性天生有些孤傲,只有二姐待自己最好,在无数个夜是,是她搂着小小的容九安心入眠。所以,姊妹之中,就数二姐和她最亲。      “没事。”容九翻了个身,面朝白墙。      “我听爹娘说,我们九儿有了心上人了。”      “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是我的心上人。”容九才转过身,嘟着嘴,一脸纠结。      “我出嫁,阿六阿七被送走的时候你还小,这会儿大了,家里倒是只剩那几个哥哥了。我们九儿连个说心里话的人没有。难得二姐回来,你倒是给我说说。”      “他是个神仙,一条住在水里头的龙。他长得可俊了,比爹爹都俊。每天,我都特别想见他,于是,好多次,我就翻过两座山,跨过几条溪去见他。要是我有好吃的东西,我就特别想给他吃,比如桑葚,要是我遇到了好玩的事,我就特别想和他说。”      “小傻瓜,你肯定喜欢他。”二姐捏了捏容九的脸蛋,然后笑着。      “今天,我去见了他,我特别紧张,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就现出了原形。我还给他吃了桑葚,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没那么开心。后来,我还和他说明儿我还会去,还会给他带桑葚。”      说着,容九将头埋进被窝,委屈的嘴里带着小声的哭腔。      “二姐,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神仙是不吃东西的,你给他吃桑葚,酸到他是当然的了。”      “呜,那怎么办。”容九探出脑袋,乱糟糟的头发粘在脸上,二姐将她脸上的发丝都整理好,然后说      “既然他没拒绝你,说明他不讨厌你啊。”      “真的吗?”容九似乎又重拾了信心,然后破涕为笑。      “傻孩子,快睡吧。”容九红着脸闭上眼,而她的心里与梦里装着的都是那个人。   ☆、红线月老一线牵   这一天,小白鹿再次现身于卧龙川川源边。寒冷的雪天让卧龙川的湖面都结了冰,平日里的彩蝶交加,百花争艳也被一片白雪覆盖了去。天上的雪下了好久,容九抬起头,只见云端上的雪仙女们身着绫罗绸缎,翩翩起舞,挥起白袖,一片片如梨花花瓣一般的白雪便落入九州大地。   容九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原来那便是天上的仙女,一个个生的如此美丽动人。她又想了想那个男子坐在天宫里饮酒作诗,身边还围绕着这样的一群仙女,心里倒是不是一番滋味了。   她走到湖边,轻轻的用鼻子点点了水面,这时,红色的小锦鲤便收到信号一般的游了过来。容九施咒变身,白衣女子,素手执伞,立在岸边。   “姑娘,主人已经府内恭候多时了。”   只见湖面上的水突然分成了两片,一条小径竟出现在面前。容九下了伞,用手拍去身上的几片雪,径直向里面走了进去。   容九走到了洞府的门前,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四个飘逸的大字,独醉小筑。这名字倒是有那么一些隐士雅客的味道。红锦鲤摇身一变,一个身着红衣,扎着双丫髻的小仙童出现在了面前。小仙童有一双无邪的大眼,粉扑扑的脸蛋惹人怜爱。   “主人,白鹿姑娘来了。”红衣小仙童唤着。   “进来吧。”   闻声,容九便随着小锦鲤进屋了。小锦鲤的身高不高,但是走几步路还是昂首挺胸的,看来这仙家的仙童果然也是仙气不凡。   “敢问小仙君如何称呼?”容九在身后小声的问着。   “吾乃沉烟沉仙君坐下童子红华是也。”   说起这个,这小仙童似乎十分的骄傲,一个撑腰一个甩头,   “看你这骄傲样,你家主人难不成在天庭上是大有来头的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主人可是天帝的师弟,龙神大人是也,这天下的山川河流大海,就连一条小溪都在我家主人的管辖之内。更别说那东海老龙王,我家主人飞升之时,他还在龙蛋里呢。”   红华滔滔不绝的赞叹到。   “我还以为你家主人只是个布雨的小仙呢。”   “才不是呢,我家主人来头大着。”红华发现自己一时好像过了头,便对容九马上作揖,问: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你叫我阿九便可。若是叫我一句九儿姐姐,我当然更开心。”   “呐,九儿姐姐,到这了,你自个儿进去吧。”   容九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然后从衣袖之中掏出了几颗糖果,放在红华的小掌心里,算是感激他告诉自己这么多事的。   其实昨日是容九单方面说明日再来,沉烟没有做出回应她便已经跑走了。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容九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面前的那扇门已经被自己不由自主的推了开来。   “白鹿姑娘,你来了。   ”沉烟起身向容九行了个礼。沉烟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些不妥,重新向容九作揖,问:   “在下沉烟,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方才真是有失礼数。”   “沉仙君言重了。小女容九,家居南鹿原。”   “容姑娘可是白鹿王的后人?”沉烟脸上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脸从容,迎着容九坐在桌边,执起茶壶为她沏了一杯茶。   “正是。”容九方才只是觉得自己紧张的快要窒息了,而沉烟这么一问,她倒是有些缓过来了。   “南鹿原的凛雨剑闻名六界,想必容姑娘也定是使剑高手。”   “小女不才,剑招拙劣,是沉仙君抬举我了。”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倒是愿意指点一二。也当是谢谢你昨日给我吃那酸甜可口之物。”   “那是桑葚。”容九一脸黑线,沉烟扶额,久居仙界,倒是不知人间有如此美味。   就在这时,红华焦急前来禀告,说是天上那掌管姻缘的月老下界来沉烟的洞府了,一脸酒气,手里提着几壶美酒,准备找沉烟一醉方休。   沉烟正想起身去迎那位贵客,一身酒气的月老早已走到容九他们面前。见月老的面容,容九诧异,这红衣翩翩公子竟是掌管六界痴男怨女情爱之事的月老。她始终觉得,月老应该是一个成熟稳重的老者。   “哟,我说离了天宫独自下界是干嘛呢,想不到你这小筑里藏着佳人啊。”   月老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唤着红华去取酒杯,然后一会指了指沉烟,一会又看了看容九。沉烟只是翻着书,不再理他,而容九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竟是只白鹿。小姑娘,可要我帮你牵了这段姻缘?我算你半价。我们沉烟啊,可是天上地下,为数不多的好男仙了。”   一身酒味的月老靠到容九身边,而容九听到那牵红线之事,脸涨得绯红,偷瞄了几眼沉烟,然后便埋下头去喝茶。   “哎,你别害羞啊。这天上地下追求我们沉烟的女仙啊那是多的去了。但是啊,除了你,没一个能踏进他这小筑的。”   月老翻了翻兜里的红线,再从乾坤袋里抽出了几本册子,一边翻一边嘴里念叨着沉烟的名字。   “月伴,你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只见沉烟卷起书,一把便打在了月伴那双翻册子的手上。   “小烟儿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又是摊上人仙恋这种事了啊!”   月伴停下了手中的事,以袖拭泪,一言一句,便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别叫我小烟。董永与七仙女的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董永和七仙女这事是天后娘娘摆平的,虽说七仙女在宫中哭了百年,茶不思饭不想,但那董永也投了轮回转生为人了。但这次啊,那男的不肯轮回啊,甚至还做了个大魔王,扬言要带回那仙女啊。”   月伴气愤的饮了一口酒。   “是哪位仙女啊?”   “还不是你手下的前任雨师,言雨啊!提起她,我就,唉。”   突然,月老像一只憋了气气球,然后嘟着嘴,小声的说:   “这姑娘是天帝和过世的萍漪娘娘生的女娃儿。天帝就不准天后娘娘管这事儿,说是怕伤了言雨和自己以及天后娘娘的感情。小烟儿,你也知道,这闺女和后娘间的关系啊。于是,这事儿就全赖我身上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小烟儿啊!言雨本来还是你手下的人,你就替我去劝劝她吧。”   “言雨虽乖巧听话,但重情重义,况且,她为师兄的孩儿。她也尊我为叔父。此事恕我不能帮你了。”   “你这没良心的,你和天帝还小的时候在我家玩红线,乱点鸳鸯谱之事我都没有和你计较!”   “这,此事和那事岂能相提并论。”   “我不管!这事儿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月老像是个耍无赖的小孩,一哭不行便二闹,一旁的容九看的便是低声轻笑。   “在下倒是有个主意。”容九用白袖掩了掩笑颜,然后一本正经的说:   “扯断两者之间相连的姻缘红线,事情不就能解决了么。”   “唉,要是可以,我早就做了。但前几日不知道哪个混蛋在他俩的红线上打了个死结啊!”月老已经成咆哮状,连头上的发簪了歪了。   “那为何就不让他们在一起呢?为何要棒打鸳鸯呢?”   “人仙疏途。”沉烟在旁边淡淡的插了一句。   “哎呀,我也想他俩在一起。还不是天后个老太婆!”   说到这里,一道惊雷闪从天而下,正中月老的金簪之上。月老低声咒骂着,顷刻,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果然,六界之内,神仙们都在自己头顶心上看好着呢,所以言行举止都要小心谨慎。   “美丽大方尊贵的天后娘娘不准仙和人相恋啊。唉,想想各位帝君手下的男仙啊一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啊,却因为这规定,一个个青春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月伴便是泪脸满面,忍不住用红袖拭面。   “看来这仙界的男仙们一个个都是水深火热啊。”容九安抚了一下月伴,然后又看了沉烟几眼。   “我都打光棍几千年了!仙界那些仙女儿一个个都想攀高,哪看得上我们这种没钱没貌没势的小官儿啊。”   “沉仙君,要不你就帮帮他吧。”   容九在旁边为月伴哀求着,而月伴干脆就睁着泪眼看着容九和沉烟,一脸苦相。良久,沉烟叹了一口气,便说:   “三日以后我便同你一起回仙界。”   “小烟儿,还是你最好了!”月伴干脆不顾形象的扑到沉烟身上,真的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一般,却又能让人觉得很快乐。   “放手。”沉烟有些愠怒,而月伴摇着头,死活不肯放手。   这画面,容九觉得简直就是基情四射,其实沉烟和月伴一攻一受什么的也挺好的,想到这里,容九不经摇了摇头,抹去了这邪恶的想法。只听沉烟重复第二遍,额上的青筋暴起来时,识相的月伴招呼红华替他打水。   “这几日我就叨扰你了。”月伴一脸笑容,而沉烟只是无奈的扶额。   出卧龙川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星辰早已布满了夜空,而晨间的白雪也早已融化。白衣男女走在林中,男子的手里执着一把落下的小伞,而月色之中,女子的脸上是若隐若现的绯红。男子言语不多,却儒雅大方,而女子则在一边倾听,时不时发出欢愉的笑声。   容九希望,这个时候,时间能过的慢一下,这个时候,这六界九州只有她和沉烟,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今日让容姑娘看笑话了。”   “红尘之中,姻缘之事,真是让月仙君费了不少心啊。”   “只有这些事才能让他安安分分。”   “也对。”   容九又笑了,她忘了这是呆在沉烟身边笑的多少次。虽然沉烟每次说话语调平和,不热不冷,但是她始终觉得十分的愉悦。或许,这就是呆在喜欢的人身边的感觉,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他在,她就可以很开心。   她抿着嘴笑着,看了看天上的星辰,说:“真好看,像是一条银色的项链,贯穿了整个天空。”   “那些星辰是个叫阿月的仙子布的。布这些星辰整整花了她千年之久。”   “那位阿月仙子真厉害。”容九赞叹道,而沉烟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容九不解的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沉烟只是在自己的旁边走着,容九同他穿过森林,灌木丛,沿着卧龙川一路南下。   “沉仙君,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便可以走。”沉烟不语,然后画印招来了天边的白云,说:   “天色已晚,山中多豺狼猛虎,在下还是送你一程吧。”   “那容九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登上云,云便开始向天上飞行,速度十分的快。容九暗叹,这就是神仙腾云驾雾,夜行千里的感觉吧。立于云端,她向下一望,九州灯火现于眼前,山川河流不过是蝼蚁之大。不过一会,他们便已经飞到南鹿原,容九从南鹿原赶到卧龙川的时间需要半天,而如今腾云只要半柱香不到的时间。   容九扶额,要是每天是沉烟他腾云来见她就好了,这样不善腾云的她倒不必翻山越岭去看他了。白云稳稳的停在了南鹿原门前的青石前,只见白鹿王手里执茶杯,不温不火的坐着等最小的女儿回家。   “九儿。”走近些,白鹿王看到了那个站在女儿身后的人,立马向他行礼:   “见过沉仙君。”   “白鹿王,许久不见。”   “仙君,我这小女儿给您添麻烦了。”白鹿王立马将女儿拉到身后。这位父亲倒是有一些吃醋的味道。   “容姑娘乖巧伶俐。沉某倒是见容姑娘有几丝慧根,还是趁早将其投入名门之下,修成正果。”   “我家九儿尚且年幼,涉世未深,过些时日,我们便让她拜师于蜀山。”   “那是极好。那沉烟便先行归去了。改日再来拜访您。”   “沉仙君一路走好。”白鹿王又恭敬的向沉烟行了个礼,然后见沉烟驾云离去,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小丫头,玩到这么晚才回家,你阿娘可又要怪罪了。”   白鹿王抚了抚容九的头,然后如寻常慈爱的父亲一样,拉着容九的小手进南鹿原了。   “不是有阿爹在嘛。”容九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那总有阿爹和阿娘都不能再保护你的一日啊。”   “那九儿就自己保护自己。”容九拍了拍胸脯,白鹿王倒是笑了,便说:   “到那时定有你的如意郎君护你。”   “阿爹,拜师于蜀山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你阿娘都商量好了,再过些年月,你就和你六姐七姐一样,去名山修道。你六姐拜于长留山,七姐拜于七秀山百花仙姑,那你便就去蜀山,学些不一样的东西。”   “阿爹,这世上可有人拜沉烟沉仙君为师?”容九看着白鹿王的眼,认真地问。白鹿王似乎看出来容九的心思,便说:   “沉仙君从来都不收徒。”白鹿王叹了口气,又说:   “我的傻九儿。当那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沉烟便生于东海。他和我们,甚至一般的神仙,都是不同的。爹这样说,你懂了吗?”   “懂了。”容九只是垂下头,不再说话。今夜的夜风有些凉,吹散了一些小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妹纸们问我会不会把月伴等男配收进后宫呀~!答案是,绝壁不会的! ☆、黑绸红缎行于夜   到了最寒冷的酷寒之时,年纪尚小的容九也被父母规定的门禁。换句话说,她不能跑去卧龙川找沉烟了,只能窝在家里头剥桔子吃。这几日地动山摇的厉害,据说是地底下有东西爬了出来。容九想了想她曾经儿时同哥哥在人间见过的几处乱葬岗,若是那棺材板底下的东西爬出来,真是慎人。想到这里,容九不禁冷颤,裹紧了身上的青色小棉袄。   父母这几日上天上开会去了,哥哥们也回了各自的师门,好像都是为了那地底下的事儿。喜庆的新年就这么匆匆的过去了,年幼的容九倒是一个人被甩在了家里,还被一个织线的老婆子看着。织线的老婆子是鹿原唯一的一只蜘蛛精,名曰织婆婆,当年白鹿王见她可怜,快被冻死在雪里,便出手相救。当然,如今这蜘蛛精也是为鹿原尽心尽力。   “织婆婆,你可知道这些日子这地底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容九无聊的剥着一个桔子,甚至细心地将橘肉上白丝一根根剥干净。其实,她根本不想吃,只是无聊。   “小小姐,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织婆婆瞥了容九一眼,这容家九个孩子基本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二小姐乖巧可人,六小姐古灵精怪而七小姐冰雪聪明,而眼前这个九小姐,老婆子总觉着她是个要惹出大事儿的人。   “有什么事儿是我能不知道的呢?”   容九的声音突然一变,然后将一只剥的干干净净的桔子放在桌上,然后将桔子推到织婆婆的面前。年迈的织婆婆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青袍若烟,面露稚气的小姑娘。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庞上,此时的容九格外刺眼,刺眼到令这位活了九百年的蜘蛛精心生敬畏。织婆婆盯着这容家的九小姐,又想起那把宝剑,心中暗忖,这九小姐他日必为人中龙凤。   “小小姐,你可知道这世上除了神界,仙界,妖界,人界,鬼界,还有那么一个魔界?你们鹿族是带着仙根的妖,和我们这些普通的妖精不一样,我们为妖界万妖王俯首称臣,但这六界中,就数魔君那号人物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   织婆婆将桔子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到容九的面前。   “魔君,那是什么?”容九掰了一囊桔子,塞入口中。   “鬼界有忘川,魔界有幽溟。魔君就是魔界的王,宿在幽溟的深处。传说他好沉睡,好几百年才醒一次。这几次的地动山摇,据说是因为他醒了。太古铜门大开,蜀山锁妖塔开始撼动,这神魔大战又要开始了。”   “神魔大战?”不知怎么,容九的心不小心咯噔一下,心里有些不安。   “神魔大战,那真是场腥风血雨的战争。我也是听我的姥姥说的,你可知这六界有五样神兵?”   “不知。”   “一双剑,一把伞,一把扇,一条綾。这神魔大战就像是武器争夺赛,哪边的神兵多,胜利就握在武器多的人手里。”   “往往胜的都是仙界吧。”容九淡淡的说了一句,她突然挺同情那个魔头的。   “仙是人变得,人那是有多坏啊。”织婆婆摇起了扇子,然后回忆道:   “当年我有幸追随万妖王,渡过幽溟,到魔君大殿,一睹魔君的尊容。”   “如何,是不是眼有铜铃那么大,青面獠牙,牛鬼蛇神?”容九夸张的比喻着魔君的外表,在她心目中,魔君定是个食人的妖魔。   “非也。恰恰相反,魔君算是六界中为数不多的美男子。倘若那日我随姐妹一同去侍枕,为他做个暖床侍妾也是极好的。”   “看来这魔君也够风流的。”   容九嘟了嘟嘴,小声喃喃又道:“美男子又如何,肯定没有沉烟俊。”   “老身还未见过小小姐口中的沉仙君。”   言毕,织婆婆一边织着衣服一边笑了起来,而容九只是鼓了股腮帮子,沉默的将手边的桔子吃完。   容九起身,用来的打开大门,门外早已是一片黑夜,漫天的鹅毛大雪就像是一片片厚重的白羽,撒满了整个鹿原。而白雪之中,却有两个黑点,仿佛是在惴惴前行。   前些日子已经通告过鹿原的鹿们,雪天不要再出门,难不成这还有不聪慧的小鹿迷失在雪里头了。她有些担心,看着这狂风伴冰雪的天气,又想着那深陷厚雪之中的小鹿,执起重伞便往雪里冲去。   “小小姐,你去哪儿?”织婆婆问着。   “我去去就来。”身着青袍的容九撑着一把伞,一边往雪里跑一边回头应着织婆婆,最后就像是一颗青色的点,在素雪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两个黑点行走的速度很慢,容九很快就追到他们。漫天的飞雪遮蔽了少女灵动的双眼,她误以为是自家迷失的小鹿,她嘶声力竭的唤着,   “可是鹿原走失的小鹿?”   可是,那两个黑色的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速度前行。那速度绝对不是一般鹿的速度,容九见情势不对劲,便化身为鹿,抄鲜为人知的山路前行,争取能追上那两个黑点。落雪打在她的身上,跃过横生的树枝,翻过大树的根,雪白的身子终于在雪中探出了脑袋,幻化成人,堵在那两个黑点的面前。   原来那两个黑点不是鹿,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其中一个看身段像是男子,但面容被黑色的斗篷遮去了一半,实在分不出男女。那个人黑色的长发垂在一侧,用好看的红色头绳简简单单的扎了一条随意的辫子,身体也被斗篷紧紧包裹着。   容九再往下打量,看到那一双赤着的玉足,心中竟是一颤,这九州之大,谁能不穿鞋履在冰雪之上任意穿行。那个身材高挑的人身边站着的是个黑衣小童。小童穿着单薄的黑衫,直发被玄青色的发带束起,额间有青色的豆瓣一样大小的印记,手里执着的是一个黑色的皮球。那充满不羁之意的黑色眼瞳只是不停的转着,就好像一只。   容九的脑子里突然蹦出的是一个想法,那小童的眼神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兽。容九有些颤意,好似遇上了不该遇到的东西。南鹿原门口的青石早已掩上,除了法力高强的人,是无人能进来的。看起来,这二人绝非等闲之辈。身材高挑的人见容九久久不语,轻咳两三声,似乎是唤着小童快些走。小童抱着球跟着那个人的步伐,两眼却从未离开过容九。   容九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畏惧,用力握紧手掌,对着那两人大喝:   “站住!你们俩是什么人,南鹿原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玉指指着那两个黑影,但细微的颤意只有走近了才能看的清楚。先转身的是那抱球小童,他的眼瞳变成由黑色变成了蓝色,顿时间戾气从雪地生出。   容九知道,这小童定是妖,便以手结印。只见小童张嘴,百万怒吼之声瞬间在雪地里响起,地上被震起的雪宛若惊涛骇浪往容九身上砸去,容九支起伞,只听大喝一声,空气中出现了青色的防护光圈,那些飞雪往四周砸去,几颗小树承受不住竟被飞雪折成两半。这小童的吼功大概是成狮子吼之上的法术,手中没有任何道具的容九有些不安。   小童见眼前的女子挡住了吼功,斜睨了身后的人一眼,身后的人没有阻拦的意思,嘴上便扬起一个邪魅的笑,扔下手中的球便向容九冲去。   小小的黑影快速的飞到容九面前,容九有些吃力的挡住他一招,只见一条如豹子一般的黑尾往她面上甩来。这小童子原来是只黑豹精,容九想,以豹子的速度与跳跃,在地上与空中绝非是他的对手,双手一扬,便施咒遁入底下。只听小童一声冷哼,雪地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顿时,一阵疼痛袭上容九的胸口,心中那把剑迫切的想要出鞘。容九感知到它的急迫,想起当年狂暴到失去理智的自己手刃三百人的事情,以及父亲的忠告,便忍着疼痛,不愿拔剑,继续拆招。   “怎么,还不能驾驭那把狂暴的剑么?”站在一边观战的黑衣人道。   那黑衣人一句道破了容九的心思,容九闻言便是一惊。   黑衣人见遁在地上的容九不吭声,继续笑着说:“眼下这天要变了,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就不知道要觉悟!”   那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声音如魅,行如清风,只见两段红绫像两条红色的蛇悄悄的潜入地底下,而此时遁在地下的容九毫不知情。   “此事你不用插手。”   小童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而那男人只是婉转一笑,纤细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嘴角上扬,发出一阵笑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等待着一场好戏。   这时,雪地里出现了动静,只见容九从雪里钻了出来,快速闪现,然后飞出五张火符,火符成阵,围聚小童的一边,容九唤一声:   “烧。”   一团团火球向小童飞去,顷刻之间小童被火围住,看来那黑豹精是要被烧成黑炭了。   正当容九想要松一口气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这小童竟有食火之力,五张火符的火力竟被他吃了个精光。容九想逃,小童立刻张嘴,硕大的火球向她袭来,她只能在雪地里逃窜着。逃窜之中,一个不小心,右脚扯出了地里的一根红绫,一瞬间好似恐怖的机关被开启,随即一张红色的巨网在雪下而生。那缠住她的红绫似乎有生命一般,如一条飞快地毒蛇,缠上她的腿。   容九越挣脱它便缠的越紧,最后将容九倒吊于空中。腐朽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綾,恐怖却又华美。容九整个人被挂在了这张巨大的红网之上,就像蝴蝶落进了蜘蛛的陷阱一般,她启唇大声的喊着:   “你到底是谁!快放本姑娘下来!!”   容九气急败坏,而红色的綾似乎听从主人的话,越缠越紧,容九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腿间还有灼烧的感觉,她向下一看,那红绫将她的腿缠紧,缠到腿上的肌肤开始变红,开始发烫。容九吃痛的喊了一声,那男子似乎有些恼了,转身,红色的綾从黑色的斗篷里飞出,缠上了容九细白的脖子,勒紧。   “你终究是记不得了。”他的声音清淡,羸弱,宛若袭人的秋风。   不远处,只见织婆婆带着南鹿原的一行人匆匆赶来。那男子黑袖一扬,一顶华丽富贵的轿椅出现在眼前。   那轿子由红木而制,紫色的绫罗绸缎为垫,金色的流苏为饰,轿上扎彩绸,四块恐怖的头骨坐落在轿子的四条由人扛的木条之上。   那男子优雅的登上轿子,翘起二郎腿,白皙如玉的一双腿暴露在风雪内,简直风情万种。四个穿着白衣的小鬼为他抬轿,而一旁的黑衣小童从袖中抽出烟斗,娴熟的为他点上,然后奉上。   起风了,轿椅上的人只是冷冷地瞥了融聚一眼,然后便驾那轿子快速的飞离了南鹿原。到头来,黑色的斗篷男的真容,容九倒是没有见到。但那奢华而又恐怖的排场,真是让容九长见识了。   “小小姐!小小姐!!”   织婆婆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而容九听的着却不能发出一丝回应的声音。腿上已经被红色的红绫勒出了血,很痛。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给她这种痛楚,这种痛彻心扉的痛楚。   看来这一劫她是躲不过了,红绫像一条条恶毒的蛇,时时刻刻在消耗她的命。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抽出袖中的火符,连同自己与这红绫,一把烧了去。容九看着这漫天的飞雪,人倒是越来越乏了,或许当明日的太阳升起,她便成了这网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良久,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任凭风雪打在脸上,任凭这身上的红绫索取着自己一点点的生命。   织婆婆执着的灯笼照亮了整张红色的网,容九睁开眼,是织婆婆和她带的一行人。织婆婆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流泪,一边哭着喊着小小姐,一边命人解着这红绫。   不知过了几时,容九的腿早已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的感觉,连脸上的笑都已经僵硬。这天边现了几朵云彩,神仙们纷纷下凡到南鹿原,容九娘和白鹿王也到了容九的面前。看着女儿被活生生的挂在这噬血噬人的红网上,看着女儿身上一处处伤,容九娘便哭了。   “是谁下了这么重的手啊!我家九儿还只是个孩子啊!”   容九娘瞬间崩溃了,指着众人又是哭又是咆哮,白鹿王将容九娘裹进怀里,不能让她失了态。   “这,这是婆娑綾啊!是魔君的东西!!”   一位老仙似乎识出了容九身上的红绫,便唤着:“快去请沉仙君!快去请沉仙君!”   “沉烟,他会来吗?”   容九似乎听到了沉烟的名字,勉强的抬起头,试图张开苍白色的唇,好像希望的烛火在她的心头燃了起来。她还不能死,她还要见沉烟。   半刻,一道银光从天而下,俊逸的白衣公子马不停蹄的赶来。束手无策的众仙似乎看到了救星,沉烟走到到容九的面前。容九只是保持脸上僵硬的笑,淡淡唤着他:   “沉仙君。”这一句,红绫似乎着了魔,缠紧了她的脖子,好像不容她再多说一句。   “容姑娘,我马上救你。”   沉烟看着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怔,然后,只见沉烟的背脊出现刺眼白光,一把银剑从背脊生出。容九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把剑的意义。原来,他是另外那把剑的宿体,是那剑永生永世的剑鞘。   只见沉烟挥舞着银剑,巨大的红网片刻便被斩成了一段段暗淡的红布条,在空中飘落。容九早已疼到晕阙,身体沉沉下坠,跌进的是沉烟的怀抱。他用白衣将她裹紧,然后小心的抱在怀里。众人皆是一愣,沉烟唤着医仙们过来,然后又说:   “仙友们,看来,大战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风雪早已停了,沉烟看了看怀里那个面容苍白的女孩子,又抬首望了望天空中得那一轮月,这一年势必又是一场恶战。   “仙君,这位姑娘的腿想必是要断了。只有太上老君的神丹,才能救她了。”看医仙们的表情,就知道不是那么的好。   “带她去九重天。”沉烟说。而众仙便是一阵热议,只见身着红袍的月伴走了出来,说:   “众位仙友,既然神魔大战已经开始,若我们不救她,难道还要等着魔界的人去救她!”   沉烟没有多言语,抱起容九,带领着医仙们向天上飞去。随后,众仙也乘云归去。   “白鹿王,王后,有我同沉烟在,容姑娘定会没事。八日之后,降魔的会议会在凌霄宝殿开,二位务必要来。”月伴向白鹿王作揖,彬彬有礼的说。   “敢问仙君,难道是为凛雨剑之事?”   “正是。白鹿王,王后,八日后我们见了再说,月伴先行告辞了。”   看着那一束红光离两人越来越远,容九娘憋了许久的泪终究还是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   “这都是命啊,都是命啊!都怨你这个做阿爹的!!!”容九娘执帕拭泪,哭倒在白鹿王的怀里,用手捶着白鹿王的胸膛,而白鹿王只是皱眉望天,心头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抖S的魔王大人排场就素大嘛!崇夜是抖S魔王,辣沉烟是纯良小白兔嘛?!非也非也~!~\\(≧▽≦)/~ ☆、九重天上沉烟府   容九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好像这上眼皮和下眼皮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人,费了点劲,她终于睁开了双眼。她还不能看的十分清明,由于认床的习惯,她知道自己躺在一张不熟悉的床上,周遭还围了一群十分嘈杂的人。一个执着白色拂尘的身着黄衣的老者走上前,他的身上竟是一股难闻的药罐子味,容九心情不佳的皱了皱眉。   直到容九的眼与耳清明了,她才明白,自己是被一群腾云驾雾的仙给围住了。   “容姑娘,你可能听到老身说话?”   黄衣老者问着,容九能看的很清楚,那黄衣上绣着八卦的纹样,脚步短靴。老者面容和蔼,言语亲切,不像是坏人。   “大爷你是谁啊?这儿是哪儿啊?”   容九环顾了四周,玄青色又柔软的被褥以及手中那个香到龙涎香快要溢出来的香枕。然后再看看面前那一群仙人,其中有坐有立,有的谈论着些什么,有的手中捧了一本书,似乎在思考什么,而有的只是直立于窗前。   容九晃了晃脑袋,她只记得那夜沉烟从天而降,一脸担心的模样。后来,她就像中了睡咒,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吾乃太上老君。这里是九重天,沉烟沉仙君的府邸。”   老者轻咳几声,然后一脸笑意。容九的小手抓紧了那玄青色的被褥,瞬间小脑袋瓜里的思路似乎全部被接起来了。如果可以,此时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那个,我头还是很疼,各位仙君可否先出去一下,容我静静。”   “好,容姑娘你先休息着,我们会尽快想法子治好你的伤的。”   太上老君同一群医仙就这么退了出去。容九终于松了一口气,望了望房间四周的摆置,红木的书桌,被研磨不久的墨,灰色的毛笔以及一整张摊在桌上的上等宣纸,这里大概是他的书房吧。身下躺着的小塌定是那个人乏了之后休憩的地方,玄青色的被褥是崭新的,手中的枕头大概是临时从他房里拿来用的,枕面上的刺绣绣着的是一条龙。   容九紧紧的抱着那枕头,将头深深的埋进枕头里,龙涎香的香味袭入鼻喉,此时的她就像一个贪婪的毒药吸食者。她定是患了治不了的毒瘾,恨不得将手中的软枕偷走,放进一个除了她谁也找不到的匣子里。   “容姑娘。” 站在门口的男子却不识趣的敲了敲门,轻唤了一声。   塌上小小的人还抱着枕头,沉浸在她那充满了少女情怀的梦里。听到那声唤,容九从美梦中惊醒,惊恐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白衫男子,好似一个被发现偷盗的贼,羞赧和羞愧一时间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揉乱了自己的发丝,随即用手一抓,把玄青色的被褥往头上一盖。玄青色的被褥盖在容九小小的头上,好像一把玄青色的伞在塌上撑起,真是搞笑不已。   沉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踱步进了书房,然后试图用手扯去容九头上的被子,但思索再三,手还是停在了空中,慢慢的收回。容九窝在被窝里,背脊上早已出了一阵热汗一阵冷汗,汗水将黑色的发丝黏在了脸庞上,十分的难受。   “伤可是好些了?”   沉烟站在窗边,小心的将雕花木格窗打开,让阳光和清风都进入房间。回眸望去,小塌上的“小伞”只是弱弱的点头,表示她已经好了很多了。   “下回莫在如此莽撞。你岂是魔君的对手。”   沉烟的语气平和,双手却紧握成拳。那个男人,沉烟早已和他战了几千年,明枪暗箭,从仙界到魔界,他是那个男人唯一的对手。   而被褥中得容九,听到魔君二字便是一怔,身子瞬间僵硬,原来那个排场超大的男子就是传说中的魔君。幸亏只是同那小童厮打,若同那魔君打起来,她的鹿命不知去了多少条了,想到这里,她便拍了拍胸膛,然后咽了一大口的口水。   “你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还是快些休息吧。待你好了之后,就能回家了。”   容九闻言,内心倒是有些自私的想,要是那魔君多伤自己几份就好了。但最后,她还是弱弱的点了点头。见沉烟不再说话,容九颤着身子又平躺了回去。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什么的,心中的小鹿好像就要跳出来了一般。   只听一阵脚步声,掩上的门被推开了,有只手伸向了容九的被褥。敏感的容九吓得蹭的一声弹了起来,弱弱的唤了一句“沉仙君。”   “九儿姐姐,是我。”   只听是红华的声音,容九将头上的被褥扯了下来。原来沉烟早就走了,容九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有些发红的脸蛋,掠平了脸上的发丝,然后望着床下的红华说:   “红华,你怎么上天来了?”   “主人怕你一个人住在这沉烟府太闷,便让我上来伺候你,当然也当陪陪你。”   “真的嘛?”容九的心头多了一丝欣喜。   “九儿姐姐,你这会儿可是摊上大事儿了。”   “啊?”容九不解的歪了歪脑袋,等待着红华为她说明。   “你遇上魔君之事,这六界还有谁不知道啊,你现在可是六界之中的名人了。”   “人家是怎么说的?”   “鹿族小鹿勇斗魔界魔君,虽飞蛾扑火,但勇气可嘉。”   听完红华的描述,容九便是满脸黑线,这种名声什么的她还不如不要的好。容九瞥见红华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便问:   “你布袋里的是什么?沉不沉?”   只见红华右手握紧成拳敲打着左手的掌心,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说:   “这是初霜后的桑葚。主人命我在卧龙川的林子里采的。说是九儿姐姐喜欢吃,我就多采了些,准备酿几罐子桑葚酒。”   “桑葚,你家主人喜欢吃桑葚吗?”容九的心里顿时暖暖的,原来沉烟他倒是一直惦记着桑葚。   “倒也不能说是喜欢。主人他可是仙,本来就不用吃什么东西。”   “是这样啊。”她长长的刘海下藏着的是一双暗淡的眼。   这容九居在沉烟府上的消息在九重天传了好久,那些仰慕沉烟的仙女们一个个不是葬花流泪,红帕掩面,就是闭门努力修炼,不问红尘世事。但这天仙中总有那么一两位仙女儿,事情不说个清楚,不争个你死我活便不善罢甘休。   这一会沉烟府前一只白狐狸摇着她那九条尾巴,带着一群小仙女来沉烟府闹事来了。白狐狸苏颜是青丘王的第三个女儿,在天庭众仙女中纵横跋扈,依仗着天后是她的表舅妈,便总是欺负一些新来的小仙女。沉烟府的守门小仙见这张扬霸道的人物来了,便撒着腿冲进去禀告,只听门外一声传音:   “容九,上了仙界竟也不来见我,你我好歹也是旧识。”   苏颜的声音柔中带娇,软中带媚,十分符合她这狐狸的真身。这时,只见沉烟府大门敞开,一个白衣少女翩翩赶来,微风将她的黑丝吹的有些乱却不乏风情。   “哟,几十年不见,这容家的阿九也终于化出个人样了。也是,小骚蹄子怎能踏进这沉烟府。”   苏颜言中的歹意众人皆是听得一清二楚,而容九面露愠色,但想起青丘王,蓬莱凤王,昆仑狼王和白鹿王的身份,便弱弱的一笑。   “苏小姐,许久没见,近些年来可是安好?”容九向那个乘在辇上的粉衣女子作揖。   “自从来了仙界和沉烟一起共事,我吃得好睡得香。”   苏颜特地加重了沉烟和共事这两个词语的音量,好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与沉烟的关系,非同小可。   “那挺不错的。”   “瑠月也在仙界当差。你好不容易来仙界一次,过几日我们这几个后辈一起聚聚。”   这聚会实际上就是几个成仙得道的家伙嘲讽那个无一是处的废物。苏颜也好,瑠月也罢,那个唯一混的不好的废物大概就是容九了。   瑠月是昆仑苍家的次子,苏颜是青丘的三女,他们两个都是十分优秀的人,小小年纪便位列仙班,为家族长脸。   而容家对儿女用放养政策,喜欢就学,不喜欢就不要学,这就是白鹿王一贯的育儿方法。这样一来,虽说白鹿王和儿女的关系极为密切,一家人其乐融融,不用为修仙或者继承而斗得水火不容但比起另外那三大家族,容家简直太弱了。   其余那三大家族里,不得不提的就是蓬莱凤家,祖上有凤凰大鹏,孔雀这类与神佛相通的神兽,这六界之内有谁不敢不敬他们三分。   “不了,如今你同瑠月都是天上的神仙,而我同你们不一样。”   “你有这点自知之明就好。话我说前头,这看上沉烟,一心想要侍枕的仙女可是被我,一个,又一个撵出了仙界。还有那些眼珠子盯着沉烟的骚蹄子,我可是有很多方法对付她们的。”   “我和沉仙君的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亲密,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走着!”华丽的辇升了起来,身着粉衣的苏颜只是不屑的瞥了容九一眼,然后在一群仙女的簇拥之下,离开了沉烟府。   “自以为是什么呀!不就仗着自己表舅妈是天后吗!”苏颜一走,沉府的那些小仙子们便是议论纷纷。容九转身向她们走去,她们见容九来了,便一声不吭的埋头扫地。   “怎么,这苏三小姐惹着各位妹妹了?”   “容姑娘不知道,那苏仙女总是刁难我们这沉烟府的小仙。不准我们和仙君亲近,前些日子有个小婢子。”身着鹅黄色云罗衫的小仙女执着飘带,走到容九的面前。只听旁边的小仙子轻咳了一声,小仙女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怎么不说下去了?”容九看了看那黄衣仙女。而那黄衣仙女看了看众仙女的眼色,迟疑着。   “杏儿,容姑娘问你话呢!”红华在旁边插了一句。   “前些日子有个叫阿碧的妹妹,因为在酒会上多看了仙君几眼,就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只眼。我们都看得出来那是苏仙女手下的人干的,但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此事我们又不敢禀报仙君。”   黄衣小仙女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周遭的小仙女们好像也被打了一针强心针,一个个把自己做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碧后来也被派去别的地方做事,可怜的阿碧啊,连仙君最后一眼都没见着。”一个青衫仙女说着,而众仙女们也是纷纷点头。   “素闻容姑娘英勇无边,能与那魔界的魔君斗法。况且,容姑娘,我们看你同仙君关系匪浅,若是阿碧的事让仙君知道就好了。”黄衣仙女带头向容九提议,容九三思片刻后,便问   “你们可知那阿碧仙女去哪儿当了值?”   “不知。那日医仙们说阿碧得了失心疯,就把阿碧带走了,我们也不知她去了哪重天。”   “此事我定会告诉你们仙君,为你们出这口恶气。”   红华细心的都菜全都摆起了,桌上放着两幅精致的碗筷。沉烟也早已腾云驾雾回来,入座。其实,容九明白,桌上的食物对于沉烟来说不过是凡物,他大可不必陪自己吃饭。   他素颜简装,拆去了头上那顶素冠,青丝只是被简简单单的束起。在这九天之上,所有人都盛装而立,只有他,简单随意。他真的是唯一一个同仙境不一样的人。   “今天,苏仙女来了您府上。”   肚子饿的容九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盘中的红烧鸡腿,但为了保持在美男沉烟面前的形象,她只是夹着离手最近的白菜豆腐。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她算是懂了。   听到苏仙女这三个字,埋头吃饭的沉烟只是抬头看了下容九,然后说:   “你同她是旧识。她来探望你也是应该的。”沉烟说完,容九便不满的撇嘴。   那个女人算是哪门子探望,三句话两句带着骚蹄子,她再骚也骚不过那只母狐狸。   “只是儿时见过几面罢了。沉仙君,你府上可曾有一仙女唤作阿碧?”   闻言,沉烟夹菜的手停在空中,然后那双执着筷子的手收了回去,筷子被横在了白瓷碗上。容九知道,他这肯定是不开心了,便不敢多问下去。   “那年阿碧她在府里摔了一跤,眼里进了尖锐之物,后来右眼瞎了。”沉烟的言语有些平淡。   容九想,或许,这就是沉烟他所知道的事实,奴婢不小心摔跤,眼睛里进了渣子,然后瞎了。   “这九天之上怎会有致瞎的渣子。沉仙君可想过是歹人所为?”   “无证无据,我怎能去兴师问罪。”沉烟的这一句语气有一些严厉,有一些不耐烦。   “至少,我不会让待我好的人受伤。”容九慢慢吞吞的说了这一句,夹菜的手在发颤。沉烟没有应她,只是埋头吃饭。   “抱歉。”   良久,对坐着的两人一致的吐出了这一句。他惊愕的抬起头看她,她也同样看他,好像这一句抱歉将一切的不理解,隔阂都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容九傻傻的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而沉烟只是抿唇微笑,不语。用餐结束,沉烟唤来红华,让他带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了。   容九的眼光依旧留在盘中那个红烧鸡腿的身上。当沉烟端起茶杯准备饮茶,红华准备收走那盘鸡腿的时候,只听一声:   “等一下!鸡腿给我留下!”小女子红着脸大喝一声。   果然,她最后还是没有摆脱鸡腿对她的诱,惑。全场皆是一脸黑线。 作者有话要说:  鸡腿留下!!!哦买噶!大大码子码到现在超级饿!!! ☆、暗流涌动降魔会   八日以后,关于神魔大战的会议如期而至。会议被安排在了九重天的凌霄宝殿之上,各路神仙齐聚一堂。有那飘带环身,香粉铺面的俏丽仙姑,有那御剑而上的修道真人,还有那身佩拂尘,掠着白色胡子的老者。   容九今日一身素衣,跟着沉烟一起入殿。殿中焚着好闻的香,一缕缕青烟为眼前这个凌霄宝殿增生了几分仙气。天帝天后尚未出现,一大帮神仙们就站在殿里各自讨论各自的。   见沉烟踏进凌霄宝殿之中,嘈杂之声一时间就没有了,此时的凌霄宝殿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红华说的没错,这沉烟在这九重天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容九还听红华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沉烟化身为龙,宿在东海之滨。后来,随着岁月的积淀,他化成人上神界求道,同天帝一起拜入师门。最后两人皆位列仙班,也便就是此时的天帝和龙神沉烟。简单地来说,也就是沉烟与当今天帝是同门师兄弟。   沉烟一身只有锦纹的白衫,带玄青色的发冠,柔顺的长发垂在白皙的脖子里,脚踏银边短靴。众仙人皆是毕恭毕敬的向沉烟行礼,而沉烟只是习惯的嘴角微微一笑,表示友好。   众仙行礼之时,跟在沉烟身后的素衣容九则是蹑手蹑手,害怕有谁发现了她的存在一般。可是,她不知道跟着沉烟一同前来,就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那些神仙们的眼光都投向容九,甚至有的仙姑们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议论些什么。容九觉得这样很没礼貌,而且令她觉得很不舒服。   沉烟似乎意识到了容九的无助,退到容九身后,对她轻声说:   “你先走,没事,我在你后头。”   这一句惹得容九一脸绯红,忙用小手捂着脸。随后,小小的白点在前面惴惴前行,偶尔微微回首看了看身后的男子,而身后的白衣男子就好像护送他一般,为她消去一些不友好也不必要的目光。   容九随意的找了个位置站着,这时只见前方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向她和沉烟这边走来。这一抹艳丽的红,是天上少有的,容九一猜就能猜对,是月伴。月伴一身红衣,长发被绾成了一个整齐的发髻,英俊潇洒,整个人站的也十分的挺拔。   “哟,你俩真是出双入对。”   “月仙君。”容九只是乖巧的行礼。在她的面前,沉烟和月伴都是长她千岁的长辈。   “容姑娘,身子可是好些了?”   月伴斜眼看了看沉烟,沉烟只是不屑的瞟了他一眼,然后去同别的神仙交谈了。   “恩,好些了。”   “这就好。”月伴看了看站在一旁与别的神仙聊天的沉烟,便拉着容九走到一边,悄悄的说:   “容姑娘,你被看我们家小烟儿这样。其实,我看他对你挺走心的。那日你受伤,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着急过。”   月伴这话刚说完,感到身后一脸凉意。容九的眼瞳里印出了沉烟的脸。原来一脸黑线,扶着额的沉烟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很久了。月伴见情势不对,立马和容九打个招呼,就逃到仙姑堆里去给她们算姻缘了。   “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沉烟只是抛下这一句,而有些失落和尴尬的容九只能垂着头跟着他走。   过了一会儿,天帝和天后便出现在了凌霄宝殿之上。天帝看上去像是个中年的男子,黑色的长发被束起,上唇蓄须,身着金黄色的袍子,看上去便是一副王者的样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又多了一副和蔼亲近的味道。一旁的天后则像个雍容华贵的贵妇,头戴各式各样的珠翠步摇,细眉被描的很好看,一双上扬的凤眼以及抹上朱红色的红唇。同天帝一样,她身着织凤凰的锦纹的黄衣,以及以金线描边的紫色罗裙,身环紫色的飘带。   黄色和紫色自古以来都是王者的象征。   太白金星站在殿下的一侧,只听他轻咳一声,拂尘一甩,众仙便归位。不知所措的容九随便站在了一遍,只见一位手执芭蕉扇的仙姑见她站错了位置,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容九的细腕就被沉烟一拉,整个人都被拉到了沉烟的身边。   因为沉烟的地位很高,于是站的位置很靠前。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有的人恨得牙痒痒,有大部分人只是咽了口口水,看着正襟危坐的天帝天后,不敢张嘴八卦。容九抬头看了看沉烟的样子,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好像此刻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而容九的心跳的厉害,心里的那头小鹿好像就快要蹦出心扉。当所有神仙站定以后,太白金星一声叫唤:   “青丘王苏里携夫人前来觐见。”   众人抬眼望去,苏里同苏夫人乘着被丝绸缎带装饰着的的华美大辇向凌霄殿飞来,然后,只见苏里扶着苏夫人慢慢下了大辇,走进凌霄殿。他们两个的身后跟着的是三女苏颜,十分的富贵华丽。但是,容九撇了撇嘴,比起魔君那顶阴司鬼轿,苏家这真是太寒酸了。   苏颜今日一身粉蓝的罗裙,浓妆艳抹,从踏入凌霄殿的第一刻起,目光便投注在沉烟的身上,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当她瞥见沉烟身边那个矮矮小小的容九时,嘴里便轻声念着“骚蹄子”三个字。容九看她的嘴型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有些女人的嘴天生就十分的恶毒,就算撕烂她的嘴,她还是会想尽办法恶毒狂妄下去,这一切大概都归咎于两个字,嫉妒。   苏家人站在一旁,就在这时候,只听天边一声鸟啼,一群五彩缤纷的凤凰便乘风飞来。站在凤凰之上的男人是蓬莱凤王凤羽。凤凰栖梧,传闻凤凰一族居在蓬莱的一棵千年梧桐之上。凤凰一族都习业火,而凤羽的红莲业火为业火之最,能焚烧一切,熔尽一切。凤羽的原身是一只金翅凤凰,乃不死族,每到一定的年数,他便要涅槃然后浴火重生。这次会议他只身一人前来,没有带任何的属下或者家眷,只因为他是很强的不死族,又名扬四海,六界都敬他三分。   随即昆仑狼王也赶到了。狼族的人只是对天帝天后进行了跪拜,献上了来此雪域的厚礼,然后便站在一旁了。听说狼族的次子苍瑠月也在仙界当值,容九探头探脑的在人群之中寻找那双蓝色的眼,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瑠月的身影。   这三王都到齐了,只差那南鹿原鹿族的白鹿王了。见白鹿王迟迟不到,众人都有些失了耐心,甚至座上的天帝天后的脸上都布上了不满之意。容九有些急了,便向南天门的方向张望着。   只见一部车匆匆停在了南天门外。容九认得那车,四个火轮,得上乘之道的两头青牛,以及那用翠玉碧玺制成的珠帘,这便是白鹿王的坐骑。白鹿王算得上是个美男子,只见他一袭白衣,手中执扇,翩翩而下,然后又扶着那个如花似玉的夫人下车。容九娘虽不若天仙那般好看,但比天仙们多了分灵动自然之美。   “拜见天帝,天后。”   白鹿王与容九娘向座上的两位行礼。容九准备向他们挥手,告诉他们自己在这,然而,出人意外的是小小的容九竟被人用力拽出了人堆。   那个人的手很冰,单手捂着她的嘴,两人隐在殿内一根蟠龙石柱之下。容九抬头一看,对上一双晶亮的湛蓝色眸子,是瑠苍月。当容九想要唤他的名字之时,瑠月只是捂着嘴,将头埋在她的耳边,谨慎的说:   “别说话!”   容九点了点头,瑠月才放开了她。容九大口的喘气,正想问他怎么回事时,瑠月只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眼光投向大殿之上。容九循着他的眼光看去,仔细听着众仙的对话。   “今日,朕是想同众卿家商议神魔大战之事。近来,魔君已经苏醒了,带着魔族冲破了太古铜门。”   “魔君苏醒了,这下可麻烦了。”众仙议论纷纷,多半的人是担忧,看起来魔君在诸仙的印象里就是个恐怖的存在。   只见太白金星挥了挥拂尘,凌霄殿又恢复了安静。天帝掠了掠胡子,然后看向白鹿王,便道:   “朕听说前几日魔君出现在了南鹿原,伤了鹿族的孩子,白鹿王可否向诸位道来?”翩翩的白鹿王闻言便上前对众仙作揖行礼,然后道:   “那日臣同妻子等人在五彩鸾凤家饮酒,我家九儿孤身一人,发现了魔君的行迹,然后同他斗法,不料受了重伤。”   “哦,可有此事,太上老君,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启禀陛下,容姑娘大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日魔君披着斗篷,没能见到他的模样。”只听太上老君如实禀报着。   “呵,这魔君,百年就换一次皮相,谁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凤羽在旁边冷嘲道,而天帝天后也没有说话。   “魔族现世,定会和妖界勾结,到那时天下必是生灵涂炭。陛下,臣以为当下应该尽快集齐那五件神兵来应对魔君。”苏里也站了出来。听到神兵这个词,容九便是一惊,小脑袋突然一沉,然后继续仔细的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如今我们这边唯有沉仙君有墨冰剑。婆娑綾已经落入魔爪,凝乾伞早已流入六界,想要找到也是难事。定坤扇是神界毓秀神尊的武器,但如今神尊他却在人间渡劫,想要集齐五件神兵,绝非易事。”天帝担心的说着,看了看坐下的众仙,又道:   “我们只能以多取胜,况且我们也没有魔界的情报,若魔界已经有了几样神兵,该如何是好?”   “陛下,您倒是忘了鹿族的凛雨剑了。”苏里狡猾一笑,然后向凤羽示意,凤羽眯起凤眼,只是用扇子掩去笑意。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的看着身着白衣的白鹿王,一旁的容九娘早就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知道,苏里和凤羽是要把鹿族往火坑里推。   “白鹿王,如今凛雨剑的情况如何了?”   “回禀陛下,恕臣直言,凛雨剑虽是五件宝具之一,但凛雨剑的宿主暂时还控制不住凛雨剑的狂性,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凛雨剑沾了刑天的血,持者必须内心坚定才能完全掌控。但我听说,其实只要经蓬莱的业火和昆仑的玄铁炼化,凛雨剑也是能够同墨冰剑一般横扫千军,为我仙界所用,当然,前提是白鹿王交出凛雨剑以及那位宿主了。”凤羽在一旁说着。白鹿王闻言,细眉微蹙,良久,只是淡然一笑,向诸位行李,沉重的说着:   “诸位,恕容某不能从命了,眼下这凛雨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白鹿王抛出这一句,整个凌霄殿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白鹿王自私,有人叹白鹿王不识时务。甚至当众还有小仙直接喊着:   “我看白鹿王就是不想交出来吧,该不会早就和魔界串通了吧!叛界贼!”   一瞬间千百道质疑以及鄙夷的眼神投向了白鹿王和容九娘,而白鹿王只是昂首而站,不顾那些质疑,笑的云淡风轻。   站在蟠龙柱下的容九看着站在凌霄殿中央的阿爹和阿娘。凛雨剑,这些神仙不就是要鹿族把凛雨剑交出去么,只要她现在站出去,只要她告诉别人凛雨剑在哪儿,她的父母亲就不用受那样的猜忌甚至是鄙视。   只见小小的容九握紧了拳头,垂着脑袋,准备走到凌霄殿中去,瑠月便大手一揽把容九拉了回来。   “你现在出去就是枉费白鹿王的一片苦心!”苍瑠月低声叫道。   “我爹娘才不是什么叛界贼,现在,只要我把我交出去就可以了啊!”   容九焦急的想要挣脱瑠月的钳制,小小的身子试图往人堆里钻。而瑠月干脆把她扛在肩上,扛着她往偏殿的方向跑。   “苍瑠月,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你是猪吗?!事到如今,你以为你把你交出去就没事了吗!”   “你什么意思!”容九不停的用包子大小的拳头打在苍瑠月的身上。   “嗤,有时间在这天山谈情说爱,不如滚回去守好你的南鹿原。”   “苍瑠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瑠月把容九放在了一边,准备要走,而容九揪着苍瑠月的衣袖,像儿时一样,不肯放他走。   他早就不是那个被姑娘揪着袖子心里一软的小男孩了,她也早就不是躲在瑠月身后怕被苏颜欺负的小姑娘了。湛蓝色的眸子里透出一副悲凉的情愫,瑠月没有说话,只是像儿时一样,用长满了老茧的大手摸了摸容九的脑袋,抚平她被风吹乱的刘海。   “天帝天后暂且还是要顾及你爹娘的身份的。”说完,他离开了那里。而容九怔着站在那里望着瑠月离去的背影。   容九不知道那日凌霄殿上的商议到底是如何,只是觉得此事必有文章。一袭白衣的容九依旧呆呆的坐在原地,她双手撑着脑袋,满脸疑惑。   清风而过,粉红色的花瓣被风吹散,些许花瓣飘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此时,只见红衣的月伴和白衣的沉烟向她走过来。   “你这丫头,跑到哪儿去了,害我和小烟找你好久。”   月伴看到呆坐在一边,双眼出神的容九,便跑到她面前。而沉烟慢慢踱步走到容九面前。面前出现了那双熟悉的银色锦靴,容九呆呆的抬起头,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们。   瑠月的话像是一道解不开的咒语,不停的在她耳边萦绕。若是白鹿王执意不交出凛雨剑,那岂不是要和天庭敌对,到那时,她和沉烟又是如何。想到这里,容九叹了一声气,扁了扁嘴,而这一切,沉烟都看在眼里。   “你爹娘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沉烟只是淡淡的说,他看的出来容九是在为方才凌霄殿上的事担心。   “神魔之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容九抬起头看着月伴和沉烟。   她只是只涉世未深的小鹿,她不懂什么阴谋论,不懂尔虞我诈。   “若仙界输了,那天下必定大乱,生灵涂炭。”沉烟缓缓向容九道来。   “可是,一旦有战争,就必然会流血。况且,魔也是这世上的生灵。”   “你没见过魔物,你根本不懂他们是有多残暴不仁。”月伴在旁边应着。   “至少我见过了你们口中的魔君了。”   容九淡淡的说,想起那个一袭黑衣,赤足步于冰雪之上的,还有那顶华丽到刺眼的轿子。那样追求外表华丽的人,内心应该是孤独的。又道:   “那个魔君,他好像十分的孤独。”   闻言,沉烟和月伴相视一眼,然后只是叹容九年纪还小,心智不成熟。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阿巴我是绝对不会写什么宫廷斗争啊,阴谋论的东西的,因为其实我比较笨...绕啊绕的会绕出神逻辑QAQ ☆、月下星河赠花簪   月亮爬上了桂树枝头,娇美如花的仙子一点一点的铺着星辰,不一会整条银河被闪亮的星辰铺满,在黑夜之中,宛若一条银光闪闪的飘带。   有年轻的仙子们提着好看的纱圆灯,挽着自己情郎的手在星河旁漫步,也有几个闲来无事的仙子与自己的闺蜜坐在小亭子抚琴吟诗。   容九慵懒的坐在一个无人的小亭子里,倚着栏杆看着对岸那些嬉戏开心的神仙们。今日的她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带着。本来她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长大,想要追上自己的美梦,可是,她突然意识到,原来长大之后一个人就不得不去面对各种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抹着自己胸口,便叹了口气。   她的胸前有那么一朵黑莲的刺青,这辈子除了阿爹阿娘以及未来的夫君,没有人知晓这个秘密,除非,她脱光了与那个人坦诚相见。只要那黑莲一发光,她就可以从自己的心里抽出一把足以抵抗千军万马的宝剑。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着的是儿时的那一天,风雨大作,千人聚力将那把剑封印在她的身体里,那种似乎要将身体撕扯开来的疼她永远都记得。   那一天南鹿原下着暴雨,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手里捧着一把剑郑重的跪倒在白鹿王的面前。白鹿王紧锁眉头,唤着容九娘将容九的兄长姐姐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唯独留下了那只有些怯懦的容九   “九儿,你过来。”白鹿王脸上绽放着与往常一样温暖的笑容,唤着容九。   容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蹦跶着跳到白鹿王的怀里。白鹿王宠溺的摸着容九的头,良久,只是向那些黑衣人点了点头,道:   “长老,就这个孩子吧。”白鹿王脸上虽然带着随和的笑,但做完这个决定,黑眸中却是一片悲凉。   他终究对不起了他的九儿,所以今后他得宠着她,她要天上的星星亦或是水里的月亮,他这个做阿爹的都给她摘来。   “爹爹?”这时,白鹿王已经抱着她上了祭坛,而容九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着自家俊美的阿爹。   雨下的很大,白鹿王单手抱着她,素手执伞,心里是一片苦楚。   正方形的祭坛上摆放着各种祭品,而那把泛着紫光的剑被小心地摆在铺着红绸的祭台中间。那把剑很漂亮,剑柄处刻着一朵好看的莲花,顶端系着流苏,剑身细长,泛着妖艳的紫光,就像一个横卧着的冰山美人裹着一袭红色的羽衣,一嗔一笑。   白鹿王将容九轻轻的放在了祭坛上,执着伞,走在石阶上,然而在场无人知道,白鹿王的每一步步子都沉重的如同灌了铅。他知道,作为凛雨剑的宿主,势必要牺牲掉九儿一生一世的幸福。   只听四方传来诡异的吟诵声,容九听不懂那些黑袍子的老头老太嘴里念叨着些什么,她只想赶紧随着白鹿王回家。当她正想迈出步子,那紫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她的两只后蹄,不让她离开。容九害怕的挣脱着,可万万没想到,钳制她的力量却越来越大。   耳边充斥着雨声以及可怖的吟诵声,容九十分的害怕,眼泪从眼眶里不停的流出来,嘴里唤着阿爹,阿爹。天空中聚集这乌云,一时间,电闪雷鸣,几道闪电劈到祭坛之上。   融聚头胀痛到快要爆裂,那充满了灵性的剑好像要和她合二为一一般。只见剑尖笔直的对着她的心口,下一刻,便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里。顿时,痛彻心扉的感觉传来,她禁不住疼痛,大声的嘶吼。   风雨声伴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嘶吼,煞是恐怖。她难受的狂叫,山与地开始撼动,河水不停的翻滚,一道道雷电狠狠地劈向容九与凛雨剑。   接着,耀眼的紫光从她的心扉穿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马上要从心头涌出来。她执着紫剑,从祭坛而下,然后向那些吟诵着经文的长老挥砍而去。没过多久,眼前的一众人被暴戾的她杀了个精光,她的白衣和脸庞上早已沾满腥臭的血,混着雨水的血水在地上顺着缝隙流淌,十分恐怖。等到容九清醒,看到那一切,最后便吓晕在祭坛之上。   “九儿,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拔剑!”这一句是白鹿王的忠告,容九一直铭记于心。   因为,心智不够成熟的她根本驾驭不住凛雨剑,反而还会被那狂暴的凛雨剑反噬,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魔。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仙界那副繁华秀美的景象,各种心情混在这一刻。她扬起白色的长裙,一纵一跃,执起地上一根细小的杨柳枝,只当其为剑,不由自主的挥舞起来。   白色的身影在花间舞动,好似一只花间起舞白色蝴蝶,又好似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玉手执着杨柳枝,一个跳跃一个飞身,一会是挥砍之姿一会是防御之姿。转身,旋转,长裙飞扬,一朵白色的芙蓉绽放。杨柳枝的分量十分的轻,甩袖,虽说是舞剑,却更像是扭动着腰肢在跳一支舞。   柳枝从白袖中探出,容九眼中充满伶俐之色,快速的对着一棵粗壮的老树刺去。只听一声巨响,老树的一层层年轮瞬间被攻破,那纤弱的杨柳枝竟刺穿了整个树干。   周遭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容九微调呼吸,白皙的肌肤多了些汗水,扬起漂亮的眼眸,转身准备离去,竟看到沉烟怔怔的站在一边。也就说,方才那些动作都被他看了去!容九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埋下头去不再看沉烟,而看的愣住的沉烟只是径直向容九走去。龙涎香的香味刺激着容九的鼻子,她知道沉烟越来越近了,近到她紧张的不敢多喘一口气。   “想不到容姑娘的剑法如此厉害。”   容九抬起头,只见沉烟深邃的眸子了多了几分赞许的颜色。她便立即扬了扬手,谦逊的答到:   “沉仙君抬举我了,这拙劣的剑法不过是容九自创的。”   “这剑法虽巧而有力,但我觉得力量似乎始终没有发挥到极限。若姑娘不嫌弃,我倒是乐意指点一番。”沉烟笑着说。容九开心则的点了点头,便道:   “恭敬不如从命了。”   沉烟嘴角一笑,白袍胜雪的他重复着容九方才的动作。方才他就躲在暗处看着。这一招一式,竟被他完完全全记了下来。   那套动作容九舞的柔美而又轻盈,到了沉烟这,便多了一分俊逸以及有力。转身,翻转,或许是舞的有些用力,沉烟的发髻散了下来,乌黑如瀑的长发混乱的散在他的脖子里。粗重的呼吸声可以清晰的听见,只见他再次转身,黑色的发丝飞扬在风中,眼眸里充满了享受的快意,配上那张胜过潘安的面容,美到让人心动。   最后一招,只见沉烟往一棵杨柳树的树干刺去,瞬间,整个树爆裂了开来。容九一惊,这便是力量的差别,这便是沉烟对剑术的造诣,她甚至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厉害!”   容九的目光注视在沉烟身上,沉烟只是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长发随意披着,些许刘海被汗水粘着,却透着一丝妩媚。   “只要抓到诀窍,潜心修炼,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到这一步的。”   谈起剑,两个人便敞开了话匣子,沉烟也没有了一贯的沉默,倒像是个前辈耐心的回答着容九的问题。   “你说,这剑能不能想雨一样,千把万把的降于世?”容九好奇的问着沉烟。   “你可知蜀山有一剑技称为万剑诀。一把剑变成万把,然后向敌人刺去。若想同雨一般落下,那可不止要万把,而是要千万把了。这对御剑术的要求是很高的。”沉烟耐心的回答着。   “你可以吗?”容九很崇敬沉烟,在她眼里沉烟是六界中使剑的佼佼者。   “我的剑术同御剑术不是同一支上的。”说道这里,因为出汗,他撩起黏在脖子里的长发。方才他过于用力,头上的金簪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看着这样的沉烟,容九不语,只是扯去了头上的桃木簪,好看的发髻消失了,黑发随意的垂到胸前。她将桃木簪递给沉烟,然后道:   “不嫌弃的话就用它吧,虽然是女儿家的东西。”   沉烟怔了怔,然后淡笑,白净的大手执起容九手掌中得桃木簪,扬起那段长而黑,带着清新香味的长发,稍稍梳理,娴熟的将头发理好。   而一旁的容九看着竟看痴了,原来好看的人做什么事都好看。沉烟看了看呆呆的容九,便有些不解的问她怎么了,容九只是淡淡的道:   “你的眸子里有星光,好美。”   闻言,沉烟不禁脸红。谈起星光,他倒是记得眼前这个丫头提过星河之事,回到仙界他一直都忙,都没有空带她去夜游星河一番。舞完剑,吹吹夜风,小酌一杯是最惬意的了。想到这,他便提议:   “同我一起夜游星河,可好?”   沉烟的话不懂,简言简语,但可以直接说进容九的心坎儿里。容九害羞的点了点头,只见沉烟淡笑,白色的广袖一扬,香车宝马便出现在眼前。那马车乘白烟之上,装饰简洁却干净大方,清新的竹帘垂在车窗之上。   “这是夜雾车,只是这些年我极少用它,一直闲置在一边。”   说着,沉烟掀开车帘,登上马车。容九紧随其后。只是由于身高的矮小,单脚踏上去有些困难,之前上白鹿王的青牛车都是直接被他抱上去的。看到这情况,沉烟竟噗嗤的笑出声来,容九只是鼓了股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的登上去。   沉烟白皙的玉手暴露在外面,伸到容九面前,容九扁了扁嘴,大概是埋怨他早该助他,然后将小心翼翼的将小手放向那双温暖的大手。   走进车厢,车厢里铺着用蔺草编织而成竹席,干净却有点冰凉,人直接可以席地而坐。小小的矮桌放置在中间,旁边几块锦绣软垫散发着清淡的香气。不得不说,这夜雾车是辆观光的好车!出游的必备佳品!   夜雾车在星河之上低空飞行,容九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华美的银河以及灯火辉煌的仙界尽收眼底。银河的中段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见一个身着粉衣,盘着流云髻的漂亮仙女卷着裤管,一个人站在银河比较浅的地方,身上腰间挎着一个小小篓子,仔细的向银河里撒些什么。   “那是阿月,她是住在广寒宫的仙子,这银河中得星辰都是她一点一点铺的,一铺就是好几万年。”   不知什么时候沉烟已经在一边独酌起来,而这酒的香味儿,容九闻得出来,是桑葚。   “她为何要铺这些星辰呢?”   容九换了个惬意的姿势,趴在窗边,任凭夜风吹拂着她一缕又一缕的青丝。   “她是在等她的情郎。这些星辰为她的情郎照亮回家的路。”   “情郎?”   “恩,她的情郎下界护和尚上西天取经了。”   “天蓬元帅猪八戒!!还真有这一段!!!”容九睁大眸子看着沉烟,原来唐玄奘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都是真的。沉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容九转身过去,痴痴地看着铺着星辰的阿月,莞尔一笑,心想,爱上一个人,真好。   她眸子的余光又瞥到一旁的沉烟,此时的他倒是像个吟诗作画的诗人,手里要是多把十二骨折扇,那就真的是容九心目中那种仗剑江湖的白面书生了。   “这酒好喝吗?”   “好喝,桑葚的味道酸甜到因为久置,多了一份苦涩。”   “苦涩是好,人生在世,总得要有些苦涩。”   容九执起一旁的酒杯,为自己倒上一杯桑葚酒,然后一饮而尽。酸甜,苦涩以及辛辣的味道在心头蔓延开来,喉头似乎都被灼烧一般,眼泪竟是无意的掉下来。她不懂酒,也不会喝酒。这灼热的滋味,让她对于何以解愁唯有杜康的说法更加质疑了。   “这酒好辣。”容九不停的抿着唇,甚至吐了吐如红果一般的小舌。   沉烟只是不语,歪头看着容九,几缕青丝随风垂下,带着花香的夜风吹进车厢里,与沉烟手中桑葚美酒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很是温馨。   容九痴痴地看着沉烟,竟不小心看出了神。沉烟小声的唤了几声容九的名字,容九像一只惊了梦的小猫,然后执起桌上的酒杯便是一口而尽。   不行,不能再和这个男人这么独处下去了,不然她怕她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想到这里,胡思乱想的容九一个人在那里如拨浪鼓一样的拼命摇头。   “看外面。”只听沉烟这一句,容九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此刻的夜雾车离那一轮金黄色的圆月很近,月下花前,此情此景美到动人心弦。   容九甚至像个小孩子,闭上左眼,伸着小手在空中抓些什么,然后说:   “你瞧,月亮就在我的手里。”   “恩,月亮,星辰,仙界,九州此刻都在你手里了。”   沉烟坐到容九的一边,两个人就像是一对趴在窗边看着圆月星辰说着故事的璧人。   沉烟懒懒的趴着,月光洒在在乌黑发亮的长发之上,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遮掩了他那双漂亮眸子,伸出玉手,摊开手掌,几朵飘落的花朵落在他的掌心里,然后又随风飘去。   调皮的容九也学着他的样子,摊开小手,然后用小手去抓那些飘落的粉色花朵。可是,她的手还太小,不是抓个空就是抓到一手的花瓣。沉烟见她想要这花,玉指快速一拈,一整朵花便出现在他的指间。他将小花放进容九的小掌心里,然后说:   “送给你。”   “谢谢你。”容九舒颜一笑,满意的将花朵放在手里。她方才那个小笑是发自肺腑的,感染力极强,像一朵可爱的洋甘菊。   “你都好了,是吗?”   “恩,我都好了。”   容九摊开手掌,看着那朵静悄悄的躺在手掌里的小花。其实,沉烟今天又是舞剑又是夜游,就是为了同自己说这一句。   顿时,容九心里头暖暖的,沉烟,他就是她心头里的梅花尖。他笑他哭,他好他不好都能掀起她心中千重万重的波澜。她是真真爱上沉烟了,春风十里怎及沉烟对她的一抹淡笑。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若是可以,就和眼前这个人厮守到底。   “过些日子,我便要回南鹿原了,你以后还会回卧龙川嘛?”   “今后回卧龙川的机会大概不多,既然神魔大战已经开始,那我多数都在天上。”沉烟淡淡道,而此时的容九眼里是一片黯淡。   “那我回去的那天,你来送送我,可好?”   “好。”沉烟点头。   “沉烟,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我觉着沉烟也一开始就喜欢容九了,真的,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的? ☆、心悦君兮知不知   这几日容九被太上老君等众仙悉心照料,身上的伤势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可是,身子好了意味着她就要离开沉烟府,回南鹿原去了。   今日,白鹿王派了两个小婢子和青牛车来天上接她。沉烟府的仙女们以及红华帮着那两个小婢子收拾行李,而容九只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花园的凉亭里。   她垂头是因为心情实在不佳,但是,她又明白,只要她一刻是容九,沉烟一刻是沉烟,那么该发生的总得发生。想到这里,她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   容九抬头,只见一袭青衣的瑠月向她走来。瑠月有一头好看的银丝,容九儿时称那头银丝为狼毛,没少被瑠月打。   如今的瑠月已经是堂堂七尺男儿,剑眉细眼,湛蓝色的眸子漂亮至极却带着一丝冷傲,青色打卦将他高挑的身材勾勒,腰间佩刀,一把叫“斩月”的刀。斩月是由昆仑的玄冰铸成的长刀,长三尺余,镡长尺余,首为大环,因为刀光如冰冷的月光,便命名为斩月。   瑠月现在已经是天庭的带刀侍卫,可是谁都不知这位昆仑王的次子是庶出。他的阿娘是异域的舞姬,当年昆仑王下凡同她相爱,但是,好景不长,诞下瑠月的舞姬由于承受不住强大仙力,生产完瑠月便离世。于是,瑠月便被带回昆仑山,由奶娘们抚养长大,从小寄人篱下。   “我没事,你怎么不去巡逻?”   容九依旧笑颜如花,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瑠月知道她的脾性,她笑着不一定代表她开心着。见容九眼里含着的悲伤,瑠月从青袖中掏出了一块勾玉,塞进容九的手里。   “傻鹿,今后要是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拿着这块勾玉来寻我。”湛蓝色的眼睛里突然少了一份严谨,多了几分柔情。   容九呆呆的看着他,她记得瑠月可是个小气鬼,小时候连竹马都不肯给她玩,而今居然送她一块珍贵的勾玉,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手中的勾玉带着一丝暖意,看来这勾玉定是瑠月的贴身之物,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给我了?你有这么大气?你是苍瑠月?!”   容九睁大黑色的眸子,仔细的端详着瑠月,好像下一刻就要揭穿他慷慨的假象一样。   “不要拉倒!”   “要要要!这勾玉如此贵重,难得又是瑠月送的,怎么都是要的!”容九吐了吐舌头,小心的将勾玉收进袖子里。   “傻鹿,从小我就把你当兄弟,所以你要好好的。”   “我当然会吃好喝好睡好的。你今儿怎么这么矫情?!”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我回去了!”   只见苍瑠月一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然后狠狠地往容九的小脑瓜上敲了个毛栗子。容九痛得含泪捂头,而苍瑠月的嘴角只是扬起一丝苦笑,然后昂首挺胸,走着侍卫步,离去了。   容九看着苍瑠月离去的背影,想了想他的那枚勾玉以及那番话。良久,她始终还是想不通瑠月的那番话,摇了摇脑袋,摒弃了那些不可思议的想法,脸上一笑,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沉烟府门口,白衣女子立于青牛车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红华等一众沉烟府的仙女竞相和容九道别,虽说只是相处在一起一小段时间,情谊却还是有的。有的仙女嘱咐着两个小婢子照顾好容九,有的只是执着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珠。有的甚至是紧握容九的双手,掏心窝子和容九交谈着,比如容九眼前的这个黄衣仙女,杏儿。   “杏儿妹妹,关于阿碧仙女的事,抱歉了。”   容九想起那个沉烟府的仙女,那个被苏颜剜去眼睛的阿碧。至始至终,她也没帮上阿碧以及沉烟府的仙女们半分。   “容姑娘不要这么说,您能在仙君面前提起,已经是极好的了。”   “今后你们做事时记着提防着苏颜的眼线。来日方长,我也不知能不能再见上你们一面了。”   容九想了想漂亮的仙女被剜掉眼睛的场景,那是多么的恐怖与慎人。苏颜,终究不是只吃素的母狐狸,谁知道她哪天又拿什么借口来折磨这些仙女。   “一定会再相见的。”   闻言,容九只是会心一笑,然后望了望那朱红色的大门,沉烟始终没有来为她送别。也是,他是忙碌的司法天神,还掌管着天下的川流河海,怎会为一只白鹿而动容呢。容九还在等,只是等了半刻,她心灰意冷,唤着两个婢子扶她上车。   只听婢子的一声吆喝,青牛听到命令便抬着蹄子,拉着小车慢慢离开沉烟府。车内的容九只是紧紧的拽着裙摆,沉烟他没有来,而自己该说的话也没有说。   由于心里的悔恨懊恼与郁闷,她细眉蹙着,脸色苍白,素手掀开车帘,脑袋探了出去,回首相望,是一片虚无。她低首苦笑,然后回到车厢,正襟危坐。   冷风灌进车厢,而她的心早已是一颗碎了的洋葱,辛酸到灼人泪下。   良久容九紧握双拳,心中暗暗做了一个令人膛目结舌的决定。   “停车!”容九大唤一声,车前的小丫鬟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家小姐已经纵下车。   容九牵起两头青牛中得一头,优雅地往青牛身上一坐,然后,用玉手拍了拍青牛的牛首,唤着青牛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两个小丫鬟焦急的唤着她们小姐的名字,而容九全然不顾,只是骑着青牛义无反顾的向前跑。容九她知道,即便她有伤风化,甚至是低贱卑微不要脸也好,可是她必须让自己勇敢一次,告诉沉烟,她喜欢他。   而此时,忙完公务的沉烟正驾着云往容九离去的方向赶,要不是方才月伴提醒他,她要离开这么重要的事,他都忘了。   这时,沉烟只见一个白衣少女骑着青牛快速的往这个方向赶来,那个女子的面容他太过熟悉,那个女子是他千年以来唯一亲近过的女子,优点是善良正义大方,缺点的话,他如今只知道她很贪吃。两人相遇于一座拱形的白玉石桥,沉烟在一端,而容九在另一端。   容九看到她,便迫不及待下了青牛,提着裙子,登上桥,跌跌撞撞的跑到他面前。一群仙鹤展翅飞翔而过,浮云在飘,流水在淌,花间的露水悄悄滑落,冒冒失失的姑娘早已站在了沉烟的面前。突然的见面,又要突然的告别,两个人竟不知从什么说起。   “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后紧闭嘴巴,等着另一个人继续下去。容九脸色绯红,由于方才用力的奔跑,大口的呼吸着,而沉烟依旧是一脸平静。   “你先说吧。”少女好听的声音在此刻想起,沉烟脑子只是一懵,然后说:   “你多保重,一路顺风。”   沉烟的话云淡风轻,而此刻的容九只是紧张的拽紧裙摆,脸色涨红,手心出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烟见容九低头不语,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他的衣袖被一只小小的小肉手拽着,而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即,容九唤了沉烟一声,那声音细小怯懦却又好像饱含着强大的力量。   “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沉烟正准备转身,而紧张的容九却大喊着:   “不要转身!”声音大到惊起了河边栖着的飞鸟,扑闪着翅膀,几声鸣叫便往天空中飞去。容九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大,慌乱的用一双小手捂着嘴巴。好了,此时此刻此地真的只剩下她和沉烟两个人了。   “好。”沉烟背对着她。矮小的容九看着眼前那个男子宽阔的背,好像她的整片蓝天都被他撑了起来,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贴心。   “我一直都喜欢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容九的整句话并不连贯,甚至带着颤意和试探。   她是那么的害怕,沉烟下一刻就说一个不字。她是那么的害怕,沉烟转过身来,用厌弃的眼光看她,甚至再也不愿意和她见面。她简直是害怕的死掉,害怕作为司法天神的沉烟指责她的痴心妄想。   天桥上很安静,白衣少女垂着脑袋,谁也不知道那双睫毛下的眸子正流淌着一颗颗泪珠,泪水沾湿了白色的衣襟,谁也不知道她捂着嘴不让眼前的男子听到自己的呜咽声。   其实,明明这个结果是她预料之中的,可是却还是一股酸涩涌上,忍不住哭泣。   “抱歉,容姑娘,这个事情来得有些突然。”沉烟说着,又顿了顿道:“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回复你。”   容九用力地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至少容她在此时骄傲和坚强一分。   “没关系,仙和妖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容九晓得的。”   “很抱歉,我还没能做好准备。”沉烟只是重复的说着“抱歉”这两个字,剪短,苍白却又有些无情。   “恩,我要走了。这段日子,真的很谢谢你。“   容九大口的呼吸空气,然后又道:“你要好好的,每天早,中,晚都好好的。”   言毕,容九转过身,迈着凌乱的步子,往桥下的方向走去。她走到青牛边,牵起缰绳,然后望了望那个男子的身影,摇首叹息。   “在卧龙川等我。”   青牛在云间慢慢踱步,容九垂着头,软软的刘海贴在脸上,双眸无神,脸色苍白无力,黑发垂在胸前,白裙下那双纤长的腿夹着青色的牛腹,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她回首看去,那个男人站在桥上,向她呼喊,他说他要她在卧龙川等他。   “好。”容九只是淡淡的应了这个字。然后,她拍了拍青牛的牛首,扯起缰绳,一路向南。   那一天,骑青牛的白衣少女在躲在白云之间凄惨的呜咽。她颓然的坐着,无力的身子在牛背上晃晃悠悠的,好像即将倒下去一样。眼泪已经流干了,流风打在脸上,紧绷干涩的脸颊不容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飞过她身边的仙鹤不敢惊扰了她,云朵里几个偷饮佳酿的小仙见她来,也是躲得远远。甚至,那一天,绯红色的火烧云遍布青天,好像是为那个少女的伤心而哀叹。   自那一天后,容九再也没有见过沉烟。再后来,便发生了那天南鹿原的事变,天兵天将挥舞着宣花板斧向她的家攻来,一日之间南鹿原被夷为平地,而年幼的白鹿,则投河自尽。   那是一个美好的清明梦,梦里的容九一袭白色中衣,孤身站着,周遭是一片虚无的白。她的眼前有一棵梅树,梅树的枝头上只有小小的花苞。明明她只是一袭单衣,为何这本该傲立风霜的梅树却长出了花骨朵,正当容九很疑惑的时候,一个男子从远处走来。   那个人披着一件黑色打卦,衣襟整齐,黑打卦的袖上绣着点点红梅,红色的发绳将他的长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一侧,干净却带着一丝慵懒。骨骼分明的玲珑玉手执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只是单调的暗红色,没有绘花,伞骨和伞柄应该是用紫竹做的,伞柄的末端垂着几缕艳紫色的流苏。   容九想要仔细瞧瞧那个男子的面容,可那个男子的容颜竟被伞面掩了去,根本看不清楚。只见男子的玉指往枝头的花苞处轻轻一点,荧光一闪,梅树好像有了生命力一般,枝上的花朵竞相开放,美不胜收。   这时,容九安详的卧在船板之上,任凭发丝凌乱的垂着,船板就像铺上了一张墨色的纸,还有几缕不听话的湿发垂在水里。她偶尔吸了吸鼻子,然后可爱的翻个身,继续睡。   而一个男子坐在船尾,卷起裤管,用玉足踢着水面,迸溅出几个水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小舟只是缓缓的往幽溟深处驶去,蓝青色的鬼火为他们点亮水路。   过了半刻,只见容九眉头一锁,那双灵动的眸子才慢慢睁开来。大梦初醒的她起身,抚了抚乱糟糟的头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就和每天起床一样。哎!待会!容九慌张的伸出五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正常的温度,她还活着?不对,一切都不对,一切都不合乎常理!她明明就应该是死了!明明就是个形影单只的孤魂罢了!   正当容九惊慌失措到抓狂时,背对着她的男子转过身来,一脸疑惑的望着她。他黑色的碎发被风吹乱,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的是一丝邪魅狂狷的笑意。容九一惊,这男子的长相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妖孽!!   “你是谁?!”   容九启唇相问,而眼前的男子噗嗤一笑,翘起二郎腿,用玲珑玉手执着纤长的烟管,猛地吸了一口,向着天空的方向,吐出几个诡异的眼圈。   “吾乃幽溟之主,千年魔君,秦崇夜。”言毕,一个笑在秦崇夜的脸上绽放,带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唉,沉烟儿沉烟儿,我都不想说你什么的,先回家面壁思过个几章吧。爱笑的魔王大人粗线了!!!撒花撒花!让尼萌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魔王大人!!!!!有人问我打卦是个啥!!绝壁不是算命的打卦!!打卦就是褙子~~~ ☆、吃吃吃吃吃吃吃   前方的灯火愈加的明亮,容九暗叹,想不到在这幽溟的尽头,竟有一座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城池。眼前这城池的繁华的程度根本不亚于人间的长安。小舟静悄悄的靠了岸,崇夜膝上的那只黑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用黑色的眸子打量着一旁的容九。   容九见它瞧着它,微微一怔,那黑猫眼中透出了一丝鄙夷,仿佛在笑话她一般,然后敏捷的跳下船。只见绿色的光罩在它的头顶出现,下一刻一个手里抱着小球的黑衫小童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来这个家伙就是那天那只卑鄙的豹子精!   想到这里,怒气冲冲的容九正想挽起袖子冲上前去收拾那个小童子,小童子见状便抱紧了秦崇夜的长腿,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黑,不许调皮。”崇夜一笑,便用力的捏了捏小童子的肉脸。   “为何要救我?”这个疑问自容九醒来便一直徘徊在她的心头,无法消散,也让她无法安心。   “救你?!”秦崇夜噗嗤一笑,“我只不过可惜了那把剑,还未现世便要随着你付诸流水。”   他说着,顺手执起一件长褂,随意展开,然后快速的往身上一裹。   听到这一句,容九只觉得彻头彻尾的冷。之前她单纯率真,不谙世事,看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   “你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容九醒来后,脑子里想的还是南鹿原被灭之时的景象,以至于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不愿意再和别人多说一句。   “你跟着我,我帮你报仇,你为我所用,如何?反正,你就是个彻底杀人狂”   “好,我替你卖命,但你要帮我报仇!”容九这就么简单的将自己卖给了眼前这个摸头。   她知道,今后她可以依仗这个魔君,然后总有一天,她能血洗那屠杀她族人的神仙们,夺回南鹿原的一切。   容九跟着秦崇夜他们走到城门前,两个黑色的身影从厚实的青砖城墙上跃了下来,毕恭毕敬的跪在他们的面前。众人还没开口说话,只见两只闪着荧光的白色纸鹤,挥动着翅膀,在空中盘旋。   “他的纸鹤居然都跟到这里了,秦某万万没想到啊!”   说到这里,秦崇夜左侧广袖一挥,两只正在空中飞翔的白色纸鹤现于众人眼前,接着是一声充满不屑之意的响指,绿色的火舌便烧上了纸鹤的翅膀。一瞬间,两只纸鹤便被烧成了灰烬。   “玉嫚,带这位姑娘去城里换件干净的衣裳。”   “是!”   一个女声响起,然后容九感觉藕臂被缠上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那个女人便拉着容九的小手往城里走去。见两个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另一个黑衣人揭开遮掩在脸上的黑纱,然后说:   “前些日子陆判大人来过宫里了。”秦崇夜广袖一扬,阴司鬼轿便出现于众人眼前。他坐在他那顶引以为傲的阴司鬼轿之上,而小黑和仲曲立于一边,乘风而行。   仲曲是崇夜的谋士,眉清目秀,头戴素冠,斜襟白衫外套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褂,手中执十六骨折扇,腰间系金丝腰绳,足踏锦靴,整一副秀气的书生模样。   “哦,他来做什么?”秦崇夜挑眉看着仲曲,其实他心里早已猜到四分。   “您聚魂让那姑娘重生,陆判大人的生死薄可没办法和阎王爷交代。”说道这里,仲曲敛目轻笑。   “他是真的没办法交代吗?”秦崇夜扑哧一笑,活了整整千年之久的他和各界人物打交道做交易,陆判的为人他很清楚。   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虚荣并且贪得无厌,却还要用各种借口装饰着自己。   “你都猜到了,仲曲我就不细说了。”   “明儿把我这阴司鬼轿送到酆都两界山去。”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阴司鬼轿有多难得?”仲曲睨了秦崇夜一眼,秦崇夜莞尔一笑,然后吞了吞舌头,道:   “一说起我乱花钱的事,你就要生气了。”   着实一提到财政,仲曲整个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虽然感激秦崇夜的大恩大德,但眼下他恨不得用手里的扇子敲爆秦崇夜的头!   “最近腰上的肉有点多了,多走点路是好事。”秦崇夜懒懒的深了个懒腰,整整弹了七日七夜的聚魂引,耗费了他不少的功力。所谓七日聚魂,人间七百年。   可是眼下,他有太多的事还要做,还有太多的人需要去交涉和对付。他绝非是个善良正义的人,在他眼里,只有交织的利益关系网,而他不过如那些江湖奸商,懂得如何花小力办大事。   阴司鬼娇往魔宫的方向飞去,而此时,两个女子穿梭在魔城的华灯之间。虽然眼前的女子温柔地牵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街上乱逛,但是,容九还是感觉得到,那滑溜溜的东西束缚着她的整个人。   这个着有三千青丝及腰的女子叫玉嫚,这里的人都尊她为“千丝玉嫚”,同方才那个黑袍男子,“百斩仲曲”为秦崇夜手下的两个得力助手。仲曲乃足智多谋的谋士,她是领兵千人的将领。   提到将领,容九便是一惊,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俏丽如三春之桃,眉梢眼角间藏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水滴形的鼻尖,朱唇若一点红樱桃,芳容丽质,身材高挑,下裳的长摆竟被她狠狠地裁了去,露出那双纤长的玉腿,洒洒脱脱,不拘于世俗,宛若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   “将军!?”容九疑惑的看着她。   “我生前是将门之女,年少时便随我阿爹驰骋沙场。当年敌国攻略了我们整个国家,因为死后不甘心,怨气深重,秦崇夜救我于战场之上,为我踏平那个敌国,泄我心头之恨,然后我便为他驱使。”   玉嫚是个喜欢嘻嘻笑笑的女子,但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却十分的认真与严肃。   “好厉害。”想到这么一个女子一身戎装,骑着战马,手握长剑,斩杀敌人的样子,容九心中便是敬佩。   “若没有秦崇夜,也就没有我现在了。”   “玉嫚,我可以相信你吗?”   眼下她们两个人已经在一家布店里挑选做衣服的料子,裁缝师傅为容九量着身宽体长,而玉嫚只是坐在布店的藤椅上慢慢饮茶。闻言,玉嫚微微敛目,放下茶盏,道:   “你暂且可以相信秦崇夜。只要你对他有用一分,他便护你一刻。”   “那等我没用了,我就会被丢掉,是吗?”容九问着,但没有抬首看玉嫚,只是认真仔细的端详着手中那布匹上的花纹,用黑线绣的的莲花花纹,煞是好看。   “所以,你永远只能相信你自己。”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气氛有些尴尬。为了缓和气氛,玉嫚热情的拉着容九的手,道:   “想这么多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玉嫚,把头发放下来,你放心,我不会逃的。”容九淡淡道。玉嫚一怔,原来已经被容九这个敏感的女子发现了。   玉嫚是长发的女妖,若被她的一根发丝缠上,那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只见一根根乌黑发亮的从容九的袖中退了回来,滑落到地上,直到容九身上的束缚被全部解开。玉嫚执起了一根发绳,将如瀑的黑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然后带着容九离开。将这个幽溟城逛得差不多了,玉嫚便唤来马车,然后同容九一起回了魔宫。   巍峨的魔宫坐落在整座魔城的西南面,背面环山,不出十里便有一个小湖,也可谓是青山绿水。魔宫的墙是由一块块汉白玉堆砌而成的,顶上铺着黛色的瓦砾,可谓是粉墙黛瓦,不若一般皇族宫殿那般的鲜艳跳眼。非黑即白,黑白之间尽显冷峻肃清之意。   容九和玉嫚走在一条长廊之上,这条长廊十分的长,两边挂满了以花梨木做骨架,镶上纱绢,绘上花鸟的八方宫灯。八方宫灯的六角悬有彩色的穗坠,只要风轻轻一吹,上面的穗坠就随风起舞,宛若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这宫灯真有意思。”容九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她用手执起了一缕红色的穗坠,看的竟有些出了神。   “秦崇夜他一直都盼着他的心上人能回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整修这个宫殿,没想到时间匆匆,竟是千年。”   “那他的心上人去了哪儿?”   “千年轮回,一碗孟婆苦汤,谁知那个人到底在哪儿。”言毕,玉嫚摇了摇头。容九想,一个男人,几百年独自倚坐在这里,看着长廊上千百盏宫灯,等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自欺欺人,那种滋味,容九尝不到也懂不了。   容九跟着玉嫚继续走,穿过长廊,走过一个被奇花异草,嶙峋假山点缀的小花园,然后一个三岔口出现在面前。玉嫚指了指前方,道:   “前面是绯园,绯园是崇夜的院子。你的院子还在建,所以就安排到他院子里暂住一下。往左拐是仲曲的院子,往右拐是我的院子。今日暂且到这里,若有什么事便来我的院子寻我。”   “玉嫚,谢谢你。”   “你刚刚到这里,一切都慢慢来,不用着急。”玉嫚虽然待人热情如火,但实则是个好心的贤淑女子。   看着玉嫚离去的背影,容九突然想起她的二姐,容双霜,不禁珠泪涟涟,浸湿了衣襟,明明前些日子,大家都还在一起的。想到这里,她拭干泪,握紧双拳,垂着首往前走。   绯园十分的大,容九沿着鹅卵石子铺出小径慢慢走。这院子里种了很多的树,但是唯独一棵梅树被挪到了园中央,与整个设计格格不入,想必这棵梅树对于崇夜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以前听说女子往往会将重要的东西收入锦盒。纳入荷包,想起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可是,男子又何尝不是呢。晚风吹起来了,容九双手放在身后,矮小的身子站在梅树下,她又一想,应该说,有情之人,总会把珍贵的东西收纳好。   “饿吗?!”   不知是谁说出了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容九转首望去,是秦崇夜。此时的他一身常服,一件白色中衣陪着青灰色袴,黑色的长发被扎着一个高马尾,月光洒在上面有淡淡的光晕,此时的他就是个秀气青年。中衣袖子被挽起,而他的手里居然执着一把菜刀。   容九一惊,然后害怕的向后一退,思量着,这魔君现在要杀人灭口了!?秦崇夜见容九如此姿态,一脸黑线,扶额叹气。   “我在做夜宵,你睡了七百年,什么都没吃,一起和我吃吧。”   言毕,他便执着菜刀回到厨房去,而没骨气的容九便悄悄跟着。他的小厨房被收拾的很干净,几个整齐的小锅子,被切好的食材放置在白瓷盘子里。他用水瓢在缸里舀了一盆水,然后搬了个小板凳,跟容九说:   “把米淘了。”   说完,崇夜塞给容九一个碗,而容九只是像个小媳妇一样坐着洗米。容九感叹道,这个人真的是魔王嘛?这简直就是居家必备的好男人啊!想着,容九的小手就在碗里胡乱的淘着,唉,她哪儿做过这些活啊,以前在南鹿原啊,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只有自己亲力亲为的东西才好吃。”   崇夜一边说着一边埋头切菜,刀速快到不容容九眨眼,这刀工真的只有宫廷御厨才有。崇夜以白帕擦汗,紧接着,锅中倒油,放入葱姜爆炒,熬出汤汁,里脊下锅,翻炒出锅,崇夜以白帕拭了拭汗,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连贯。不一会一盘糖醋里脊就出锅了。   “去,洗两幅碗筷来!”   崇夜的命令一出,容九立马端着两幅碗筷,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的洗起来。她突然觉得这样感觉不错,或许就像崇夜说的,亲力亲为才是最幸福的事。   不一会,几个菜都出了锅,清蒸鱼,糖醋里脊,蛋黄豆腐,以及干炒四季豆都是她喜欢吃的!只见秦崇夜一个眼神示意!容九便执起筷子开始猛吃!!她睡了七百年,整个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容九不顾形象,狼吞虎咽的吃着!她想,她得吃饭,她得让自己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替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   容九夹了一块鱼,然后往嘴里送,一瞬间,美味在她的味蕾绽放,这些菜做的十分的好吃。她侧目看着崇夜,崇夜不慌不忙的舀了一勺豆腐,细嚼慢咽的吃着。秦崇夜见容九看他,便咧嘴一笑。   “你不喜欢说话吗?”秦崇夜轻声的问着埋头吃饭的容九,容九身子一怔。良久,她点了点头,但其实,她不是不喜欢说话,只是不想说话。   “吃吧,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去杀人,去报仇。”秦崇夜这么简单一句,引得容九心里百感交集。   容九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边留着泪,一边用筷子扒着饭,抽抽搭搭,十分狼狈。眼里流下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有几滴甚至还不小心流进了容九的嘴里。容九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又咸又涩。   秦崇夜看着哭泣的容九,顺手摸了摸容九的脑袋,而容九只是吸了吸鼻子,不停的扒着饭,将自己嘴里塞的满满的。   “再来一碗。”容九把空碗递到崇夜的面前。崇夜眯起眼看着容九,然后满脸黑线,想不到他堂堂魔君成了给人家做饭盛饭的老婆子了。   “明明就是个矮子,还吃什么多。”崇夜这么一句,轮到容九满脸黑线。   “我想活着。”容九淡淡道,用广袖擦了擦脸上的泪。   “也是!多吃点!吃成猪!”崇夜恶言道,随即,将一碗带着清香米饭递到容九面前。   “再怎么吃,我也是只鹿。”容九回了句,然后继续往嘴里扒饭。   “既然吃饱了,就去杀人吧。”崇夜的桃花眼一扬,狠狠地鄙视了容九一次。容九闻言,一边嚼咀着嘴里的食物,一边看着秦崇夜,道:   “杀谁?”容九简单的问着。   “给你一夜时间,把蜀山锁妖塔给我打下来。”   “啊?”蜀山的锁妖塔,容九心里一惊,不使剑的她何德何能,能在一夜之内把蜀山的锁妖塔打下来?!   “今夜,我要你把蜀山锁妖塔打下来!锁妖塔里有剑宗,那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和沉烟的剑招相抗衡的东西。”   “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的命在我手里,我既然救得了你,那也毁得了你。我呢,是从来不会养对我没用的人。”   崇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要么等死,要么去蜀山,你选吧?”   看起来这秦崇夜是铁了心要把容九往那锁妖塔里送了。没等容九说话,崇夜起身,执起了容九一端的发梢,肆意的把玩起来,好像根本没把她当一个女人来看。   “对你来说,我的价值什么?”容九认真起来了,一手打掉了他那双玩弄她头发的大手。   “凛雨剑。”然后又道:“你这种姿色,给我暖床我都不要。”   “我其实很弱,那年雪天,你也见到了,我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容九冷着脸说,然后顿了顿,又道:   “要我一夜毁了锁妖塔,我办不到。”   “你不是有凛雨剑么?当年凛雨剑被铸造之时,沾上了刑天的血,使得其生性残暴不仁,凶狠毒辣。我听说当年不能掌控它的你用凛雨剑在南鹿原屠杀了千人,简直丧尽天良。”秦崇夜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冷脸女子,笑着吻了吻容九的发梢,又道:   “不过,那样的你,真是让我好奇又兴奋呢,而且那样的你,恰恰是我想要的。”   ”呵,我答应过我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拔剑。”言毕,容九再冷笑一声,然后将筷子横在碗上,起身披上了一件褙子,又说:   ”可是,我爹已经被人杀了,头颅被那些可恶的神仙挂在了城墙之上。我不用再守着那个誓言,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拔剑,而是我必须去个杀人!我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我!”   秦崇夜看着眼前这个觉悟的容九,恍惚间,他觉得眼前的白衣女子正在发光发亮。   “带我飞吧!我不善腾云,我也不想浪费力气腾云。我得留着我的力气去杀人!”容九伸出了手,秦崇夜邪魅一笑,拉着容九的手,将她拥进怀里。   容九终究是选择堕入魔道,流入黑暗了。她想,其实这样也不错,以前是个半仙半妖的鹿,如今倒是执意要成魔,干脆一条路跑到黑。   “走吧,杀人狂!”秦崇夜笑着说,然后搂着容九的腰肢往窗外一飞,一个飞升便是腾云驾雾。   “话说,你那顶轿子呢?!”容九抓着秦崇夜的衣襟,问着。   “送人了。”崇夜回答的很轻率。 作者有话要说:  唉 阿九啊 你太单纯了 这世界上可能有免费的午餐 但魔王大人的晚餐绝壁不是免费的啊~! ☆、吃完上塔刷个怪   两个人在云间穿行,冰凉的云雾之气打在容九脸上,容九下意识的往崇夜的怀里缩了缩。她的腾云术很烂,以前上下仙界都是乘白鹿王的青牛。   如今南鹿原没了,别说召唤青牛了,那两只青牛概是被人宰杀烹食了。深夜,九州已是一片黑暗,而此刻她只能死死的拽着崇夜的衣襟,生怕自己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小姑娘,吃叔叔的豆腐吃的开心嘛?”良久不语的崇夜出口便是这一句,容九一脸黑线。   秦崇夜这人简直就是个痞子!无赖!大叔?也是,容九年纪尚小,论年龄,她该喊崇夜一声叔叔,唤沉烟一声祖师爷爷。脑子里突然浮现沉烟一脸褶子,满头银发的样子,容九扶额!   “那你放开我。”此刻的容九嫌弃的要把这块牛皮糖推开,秦崇夜哪是怜香惜玉的人,玩心四起,大手一放,怀里小小的人失重的往地面的方向摔去。   “我天!”秦崇夜的动作出乎容九的意料,以至于大声的尖叫。   崇夜又是噗嗤一笑,见容九如此一惊,便又去揽容九。片刻,容九的腰肢已经被人抱着,她害怕的搂紧那个人的脖颈,不敢放松,却又恨的咬牙切齿。   “是你让我放手的啊。”崇夜一脸无辜的看着怀里的容九,容九撇过头去,不再理睬他。   蜀山是作悬空之山,由于灵力极强,千百年来各种方士,修仙者结庐于此,丹药服饵,辟谷食气,交流道法,飞升成仙,遂成蜀山派。锁妖塔位于蜀山后山,千条粗壮的锁链和万道灵符覆之于上,囚禁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这是蜀山派所谓的,替天行道。   经历南鹿原的浩劫后,在容九眼里,无论神,仙,妖,魔,不过都是虚无。神仙会为了自己利益斩杀自己,妖魔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收留自己,总之,一切不过是场利益的博弈。   秦崇夜揽着她,轻轻落在锁妖塔塔顶,而此时,在眼前的锁妖塔是那么的高大。凌冽的风吹乱了容九的头发,风中带着一丝血腥味,大抵是从那个入口传来的。   “进入这塔必须由上而下,里头共有十层,奇门遁甲,妖魔遍布,十分阴森恐怖。”   崇夜仔细的向容九解释着锁妖塔的情况。见容九不说话,便在她耳畔轻轻问:   “害怕吗?”   “怕的要死,可是,我难道可以不去?”容九轻哼,她同秦崇夜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吗?就算里面是有食人巨兽,她也只能去。   “你在装什么?” 听到秦崇夜这一句,“我已经看你的脸上的笑了。”   闻言,容九摸了摸自己上扬的嘴角,然后又换了个表情,一声冷哼,问道:   “要我怎么做?”   “第一,把塔底的剑宗偷来。第二,毁了七星蟠龙柱,也就是毁了这座塔。第三,天亮之前,活着回来。”   “如你所愿。”   容九扯出广袖中的一根发绳,将头发扎了起来。她从未杀过生,也从未真正的面临一些妖魔鬼怪。只是眼下为了鹿族的大仇,为了早日能祭奠她的族人,她唯有揭开面具,去攻陷那锁妖塔。   “你能活着回来的,我确定。”   崇夜只是淡淡的一句,而容九早已立于塔口,回首看了看那个白衫清袴的男子,倾城一笑,然后决绝的跳了下去。   周遭是一片黑暗,身子不停的往下坠。曾经的她畏惧很多,她畏惧有一天爹娘再也保护不了她,她畏惧有一天沉烟讨厌她,她畏惧有一天不能吃饱穿暖。可是,如今的她早已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也就无所畏惧。   容九摇头苦笑,落地那刻,她口中施咒,只见一个紫色的莲花法阵在她的脚下生出。她从心里抽出了凛雨剑,然后将那泛着紫光的剑执着手里,掂了掂它,说:   “你看,多少人为了你死了。以前,我讨厌你,你只会用着我的身体去肆意杀人,可现在,我要你彻底认我做主,助我一臂之力。”说着,容九的脸上便扬起了一个邪佞的笑。   看着凛雨剑剑身上的紫光更加的耀眼,容九又讥笑道:   “你不是最喜欢杀人么,恰好我现在想做个杀人魔了。今后,挡你我二人之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如何?”   容九这一句,引得兴奋的凛雨剑发出嗡嗡的剑鸣声。容九看凛雨剑的反应,便知道它是同意了。   “阻挡你我者,杀无赦!”容九说着,笑的像个嗜血的忘情罗刹,提着凛雨剑往锁妖塔里走。大开杀戒的戏码,即将上演。   秦崇夜席地而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壶青梅酒,一个小炉子,一个小锅子,一个火折子,以及几块炭火,大胆的在锁妖塔上煮起酒来。   深夜的天边,有三个人未睡的人跋山涉水,乘辇而来,落在锁妖塔塔顶。秦崇夜只是笑着,扬起脸上的两个酒窝,小酌了一杯,向他们三个人招手。女子轻笑,执扇男子只是不语,而另一个长相平平的蓝眸男子早已气到七窍生烟,下了辇便疾步上前。   “哟,你们一个个不睡觉,出来捉鬼?”   秦崇夜道。闻言,那个蓝眸男子头上早已布上川字,说道:   “你居然让她去锁妖塔!你这是要她的命!”   “小伙子,稍安勿躁。来来来,坐下来喝一杯。你们俩,也坐下来。”   崇夜笑着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三个酒杯,然后摆在一旁,招呼他们过来。执扇男子拍了拍蓝眸男子的肩,让他安静下来。   “她什么时候下去的!情况怎么样了!”蓝眸男子饮了一口温酒,便是一阵咆哮。   “你总不能把她一辈子养在温室里。”崇夜笑着为他们三人斟满温酒。   “哼!她尚未拔剑,涉世未深,进去只有死!”   “她早就拔剑了,只是一时半会凛雨剑还不肯为她所用。怎么,怕她越来越强,强大到独当一面,强大到你不能袒护她,不能在她面前耍帅?”   崇夜闭眼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发出满足的赞叹,笑嘻嘻的说:“做男人,可不能这么自私。”   “若她死在里面了,我就要了你的命!”   “她绝对不会死在里面的,你放心。”   “仲曲当年可是爬着从里头出来的!丑死了!哈哈哈哈哈!”玉嫚在一旁帮腔,顺便捏了捏仲曲那张万年不变的好人脸。   “玉嫚,好痛!”仲曲咧嘴一笑,伸手去掐玉嫚的脸,两个人在一边打闹的不亦乐乎。   “回去告诉天帝,五日后我有三千大军行于长留山界。”   方才还笑着的崇夜马上就变了脸,沉静严肃而且带着一丝冷傲。蓝眸男子对上那双凌厉的眼,便道:   “呵,你想白白送三千大军给仙界?”   “若是能逼出沉烟身后那支白龙骑,区区三千大军又算什么。”崇夜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又道:   “姑且给他们先尝点甜头。”   鱼养的大些,肉才会肥美。崇夜冷笑一声,沉烟嘛,毕竟能打开他的钥匙,现在在他手里。   “听说苏里派使节问你要凝乾伞的情报,此事当真?”蓝眸男子问。   如今局势动荡不堪,若真让苏家取得凝乾伞那更是天下大乱。蓬莱王和青丘王觊觎权势不是一天两天,昆仑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眼下是南鹿原,下一个或许便是昆仑了。挠头一想,不,三国而立,局势还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但眼前这个秦崇夜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我手上没有凝乾伞的消息。况且,塞个骄纵又任性的苏家小妹妹给我,我才不要。”   闻言,蓝眸男子一口老血喷薄欲出。难道苏里想把苏颜塞给秦崇夜,算了吧,苏颜会被玩坏的!秦崇夜这种活了千年的狐狸,苏颜哪是他的对手!   “你这戏子,装昏庸装流氓装好女色!苏里那一开始老狐狸就不该和你做交易!”蓝眸男子愤愤不平。   “苏里,根本不是我盘子里的肉。”他顿了顿,又道:“他啊,只配剁碎了去喂狗。”于是,嬉皮笑脸的崇夜一下就给青丘王苏里判了个死刑。   容九摸着锁妖塔的石壁不停的往前走,她的身上充斥着难闻的腥臭味。此刻的她提着凛雨剑,像一具行尸走肉,走到哪里杀到哪里。手里那把泛着紫光的剑尝到了鲜血的美味,愈加的兴奋,催促着她快去砍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这一层里的妖魔大多是小精小怪,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见几个嗜血的小妖往她身上扑来,她眼里闪过狠戾,广袖一挥,紫光一闪,几颗头颅便离身,任凭鲜血喷溅在她脸上。真没有意思,此刻她心里是这么觉得的。容九从未觉得杀人是如此舒爽的一件事情,只要将每个妖怪想成那些毁了她家园的人,她全身的血便开始沸腾,然后是挑砍斩杀。   她慢吞吞的往前走,此时离天亮应该还有很久。这时一只不识像的小怪扑上她的头,张开獠牙,准备狠狠咬下去的时候。只见她快速的扯开那小妖的身子,捏紧小妖的脖子,只听咔擦一声,它的脖子被容九捏碎,摁进墙里。   “别碍事!”容九一声愤怒的低吼,小妖已经一片血肉模糊,被狠狠的塞进了墙里。而她只是无趣的向前走。她以前极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如今一来,她也没那么排斥自己肆意杀人,二来,秦崇夜希望杀人变成她的本能,那就如他所愿好了。   前方是一片黑暗,而黑暗则是蕴育妖魔的地方。容九脸上扬过一丝浅笑,心想,有趣的东西终于来了。只见一个闭目男子赤身立于梅花桩之上,见容九而来,便扬起手里的那把刀,指着她。那把刀,应该是斩马刀。   没等容九做出反应,男子睁开那双猩红的眸子,一个俯冲,扬起刀向容九砍去。这个人应该是疯了,锁妖塔的攻略者最可悲的是什么,就是杀到最后已经失去了意识,概念里只有杀与被杀这两种选择。容九迎击,长剑抵在胸前,可斩马刀的力量实在太大,她只能咬牙用最大的力气将那人弹开,然后跃到梅花桩之上。   “是死是活,你倒是吱个声。”   秦崇夜那欠揍的腔调传音入室,此刻容九哪有功夫搭理他。只听容九冷哼一声,便同那赤身男子对打起来。带着斩马刀的人负重过大,敏捷性会降低,那么在梅花桩这种地方,便是她的天下。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那个赤身男子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斩马刀一会沉重的落在墙壁之上,一会又砍在锁链之上。容九灵敏的躲避,然后尝试着攻击男子的几处致命之处。虽然男子神志不清,但刀刀都在套路里,一个猛踢将矮小的容九踢到墙上。容九艰难的起身,捂着腹部,这五脏六腑差点就被这厮踢出来了。   “那我就认真陪你一起疯好了!”   容九抹了抹嘴边的血迹,然后戾气大开,紫光闪彻整个房间。白色广袖一扬,弯月形的剑光便快速往男子的方向飞去。   容九称这一招为拔剑术,意在出其不意,一招致死。   男子应接不暇之际,容九便一个闪现,冲到男子面前,重重的挥砍,男子便是破绽百出。容九一个飞踢,男子踉跄的跳到梅花桩之上,他见容九追来,便跃到更高的地方。   谁知容九的速度快如那觅食的蝮蛇,弹跳起来,一脚直踹男子腹部,男子如像一颗被掷出去的石头,狠狠地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   容九已经扑到他的身上,双腿弯曲,钳制住他挥刀的双手,凛雨剑毫不犹豫的刺进男子的心房。   剑尖割开肌肤的纹理,鲜血喷溅到容九脸上。身下的男子的眸子瞪到最大,疼痛的大吼,凛雨剑直接捅穿他的整个身体,随即死亡。容九不喜欢割头这种方法,始终觉得给死者一个全尸比较好,但,其实对于死者来说,全尸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有趣吗?”容九问着手里的凛雨剑,同时亦是问着自己。凛雨剑又发出两声剑鸣,容九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   “有趣极了。”言毕,她脸上的笑意浓了三分。   锁妖塔外的四人早已经饮了三壶酒,后来,玉嫚从袖中拿出几颗骰子,同崇夜以及仲曲三个人玩的不亦乐乎,而蓝眸男子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看着锁妖塔的情况。   正当这时,一个东西从锁妖塔里飞了出来,四人皆是一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直接被容九大力掷出。   “送给你当早饭,可好?”容九传音给崇夜,崇夜一惊,然后传音给她:   “几个时辰不见,你便如此挂念我,甚好!”   “登徒子!”只听一声呵斥,锁妖塔里再没有女声传音。只有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里面飞出来,像是在表达如火山喷发一样的愤怒。   “这个切口是怎么办到的?”玉嫚和仲曲仔细的研究着尸体上的伤口,而蓝眸男子更是一诧,想不到那个平时弱小的容九下手如此的狠戾无情。   “不加思考的砍下去,就行。”崇夜在一旁为他们解释道。   “这只有杀人狂才干得出来吧!”暴力又简单,简直丧心病狂,我喜欢。”玉嫚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又道:   “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仲曲饶有兴趣的问,而一旁的傲娇蓝眸男子只是抱着胸不说话。   “哎哟,小哥,你摆着这张臭脸,九儿怎么喜欢你嘛!”   玉嫚扯了扯蓝眸男子的袖子,调侃道。蓝眸男子此刻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打死这三个神经病。什么魔君,什么谋臣,什么大将,不过就是三个有病之人聚头!   “我们赌,天亮以后,容九会不会真心归顺于崇夜,如何?”玉嫚一脸心机重重看着他们。   “绝对不可能,容九那么讨厌崇夜这种流氓。”仲曲笑着饮了一杯酒,手里开始数着银票。   “那老娘就赌容九绝对会顺从崇夜了,怎么样!”   玉嫚直接抢过仲曲手里的银票,道:“反正肯定是我赢,银票我先收着。”   “你收着吧,反正都是你的。”仲曲宠溺的摸了摸玉嫚的头。   蓝眸男子又是一口老血,这三个人的关系到底是有多乱。   “崇夜,你赌不赌?”   “我只做板上钉钉的事。还有,不是她顺从我,而是我占有她。”   说完,崇夜勾唇一笑。“摊上这种人,容九啊,你就自求多福吧。”另外三人脑子里这么想着。   “天快亮了,你们快回去吧!”崇夜道。   “唉,他这是不让我们坏他好事。无聊无聊,仲曲,陪我回去睡个觉。”玉嫚拉着仲曲登上大辇,蓝眸男子转身欲走,这时崇夜道:   “不要背叛我,否则,我就杀了容九。”言毕,蓝眸男子回首,看着崇夜,那湛蓝色的眸子里发出冷光,问:   “你对我,到底知晓多少?”   “你还是记得我对你一无所知,比较好。”“比较好”那三个字被崇夜加重了声音,伴随着一声哑笑。   蓝眸男子不再多言,乘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魔王大人的嘴真是太毒了!!每次写到这群人我的文风就变了啊!!!啊啊啊啊 啊!!要被玩坏了!!!! ☆、破碎的清明美梦   锁妖塔越往下,便越发的潮湿和阴冷。廊间充斥着怪兽的嘶吼声,容九微微一怔,只见形如狮虎,头长牛角的怪物向她直线重来。当她准备蓄势待发的时候,居然怪物触动了暗箱,千万只乱箭从墙壁里飞了出来,向他们所处的地方飞去。   容九快速的躲避,而那个怪物早已被射死在地上。这锁妖塔内,奇门遁甲,移花接木,牛鬼蛇神,实则是一个肮脏的炼狱。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若方才自己不够警敏,那么现在倒在血泊里的便是自己。容九深呼一口气,此时已经不如上几层那般轻松了,她小心的在黑暗中快速前行。   终于,到了锁妖塔第一层的中心地带。终端只是一个仅有一扇门的封闭性房间,一踏进去,容九便问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而所谓的剑宗就是一卷被摆放在锦盒里的卷轴。当然,那根七星蟠龙柱也就在眼前。这个房间十分的安静,没有任何一只游走的妖怪,但是容九知道,只有这种空无一人的地方才会滋生恐惧。   她小心的踱着步子,打量着这个房间,左手里执着那把被血染红的凛雨剑,弯下身,用右手执起了角落里一颗石子,一边无趣的抛着手中的石子一边找一个突破口。白衣美人的黑眸一直注视着房间中央的那个祭台。片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对方不动那她便先发制人!只见容九手中石子被快速的往锦盒的方向投掷而去,几道惊雷瞬间从房顶劈下,石子彻底粉碎。   容九抬头一瞧,原来这祭台的上方贴了几张雷符,正当容九想要撒腿冲向前去时,只觉得后脚被什么东西牵制住,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沉沉的倒了下去,双眸紧闭。   春风十里,容九醉卧在美人膝之上,粉红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脸上,有些痒痒的。细眉微皱,然后睁开双眼,阳光刺进她的眼里,她下意识的用小手去遮挡那刺眼的阳光。   “醒了?”   这个声音容九十分的熟悉,懒懒却包含温柔。龙涎香的味道向她的鼻腔袭来,忘不掉躲不了。此时的她卧在了沉烟的膝上,黑色如墨的头发垂着宛若夏日里被吹乱的柳枝,而沉烟高挺的鼻梁,樱唇以及喉结下的痣她看的很清楚。   因为他们此时近到不能再近,这距离只属于爱到深处的爱侣。   “我这是在做梦吗?”眼前的一片祥和对于容九来说,亲切却又陌生。   “方才我见你睡的不安稳,定是做恶梦了吧。”容九起身,两个人正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而足下是一片池塘,池塘里多时翻腾与游泳的鲤鱼。   “恩,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到南鹿原被毁了,爹娘被杀了,你走了,梦到我死了。”   容九将近些日子的事情一一陈述了一遍,那一切真的只是个梦该多好。   闻言,沉烟的手环上她的细腰,将她拥在怀里。然后又用那双张着老茧和新茧的手摸了摸她额前那片薄刘海儿,道:   “莫怕,一切有我。”   他执着容九的小手,充满磁性的嗓音十分的好听。容九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悠闲自在的坐在冰凉的青石上。清风徐来,林间的小鸟在枝头歌唱,偶尔有几只蝴蝶飞过他们的面前,池中的锦鲤偷偷探头瞧着水面上的一片平静。而眼前这个男人全身散发着太阳的味道,柔和的阳光照射在他黑亮发软的头发上,跃出淡淡光晕。整个场景都是软软的,甜甜的,像是那一口咬下去就甜汁入口的浆果。   “沉烟,你一直都是是我的美梦。”   那双抓着沉烟衣襟的小手,此刻抓的更紧了。容九真希望,把这个人的心都紧紧攥在手里,容不得一丝放开。   “恩,今后永远跟我在一起,可好?”   两人四目相望,真情流露。容九是个容易紧张的女子,小手抚上那张白皙的脸颊,然后快速的献上如樱桃的唇,五指插入沉烟垂下的发中,脸上一片潮红。而沉烟只是哑笑,闭眼,回应着她的吻。容九想,若这一刻是永恒该多好。可是,她能鼓起勇气吻沉烟,已经满足了,即便是在梦里,亦好。因为,从今往后,她真的再也不会有美梦了。想到这里,脸上便有泪珠滑落,沉烟在她耳畔淡淡的问着:   “九儿,怎么哭了?”   正当沉烟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把长剑已经刺入他的心扉,而眼前的容九脸上竟是一片决绝。眼泪像断了想的珍珠项链,一颗接着一颗的掉落,葬身于泥土。   她哭着亦笑着,咬着沉烟的耳垂,然后流着泪,嗲声细语道:   “抱歉,我再也不能是那个贪恋你温柔的少女了。”   长剑被狠狠抽出,沉烟细眸一闭,白色胜雪的斜襟衫上染上了朱红,随即,整个身子都重重的跌入那个池塘,溅起水花。   容九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然后飞到空中,只见几道剑光,周遭开始崩塌,蓝色的天,青色的林,茂盛的鲜花,起舞的蝴蝶,瞬间就像一片片被杂碎的玻璃,爆裂,破碎,消失。悬在容九只是垂首,看上去有些萧瑟。她凝望着那个在池中一点一点消失的沉烟,泪珠连连,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淡淡道:   “永别了,我最后的美梦。”   四周的景象又恢复到了锁妖塔一层房间的景象,只是房间的中间多了一个站着的人。那个女子面容娇媚,鹅黄薄衫,翠色罗裙,只是胸口被人狠狠的扎了一道口气。女子大口的喘息,甚至带着清咳,失礼的大吼道:   “你居然亲手砸碎了自己的梦!”   “连现实和梦都分不清的人,可悲至极!”   容九清冷的一句话引得女子微颤。千百年间,攻略锁妖塔的人除了那斩断情根仲曲都走不过她这一关。有那么多痴情人都梦想着和自己的情人厮守到老,有那么多忠孝者梦想着陪伴家人左右,还有那么多有志之士,梦想着权倾朝野或者是金戈铁马!然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居然亲手刺死了她的情郎,毁了自己的梦!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可怕!!   “哼!反正你到了这里,横竖都是死!”   只见三千绿藤从地板下钻出,像一条条慑人的青蛇,向容九咬去。容九快速飞窜,飞檐走壁,找到一个极好的时机,进行反击。   “我已扎根于此,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我的藤蔓缠上!”   女子狠心一笑,只是不停的摆弄着她的绿色藤蔓,像一只准备扑食兔子的鹰隼。只见最快的一根藤蔓缠上了容九的小腿,然后容九整个身子硬生生会扯了回去,然后几条藤鞭缠上她的腿,腰肢以及藕臂,身子被悬在空中。手中的凛雨剑掉落下去,沉沉的扎进地面。   “这头发真漂亮,定是用每日用山泉梳洗,悉心照料的。”   女子踱步上前,执起了容九胸前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头,淡淡吸气,山泉的味道袭上她的鼻腔。而容九只是不说话,用没心没肺的表情看着她,女子见她这副表情,气急败坏,道:   “都死到临头了,怎不见你哭你叫你闹?!你难道没有心吗!真是比那没有情根的仲曲还卑劣!”   闻言,容九撇过头去,轻笑一声。她是没有心,她的心就是那把杀人于无形的剑。   “仲曲!?”听到仲曲的名字,容九便抬首看她。   “哼!当年,我的元神被蜀山那些老道一起封在那个装剑宗的盒子里,没办法逃出这里!好不容易盼了个仲曲!他答应放了我的元神!谁知那混蛋竟过河拆桥!没有情根的人,果然就是薄情寡义!”   容九往那个装剑宗的锦盒望去,果然有颗散发着花香的绿珠子被一起摆放在里面。   “喂,做个交易如何?”容九戏虐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如今被这个女人束缚着,竟还有胆子同她交易。   “交易!?”只听女子噗嗤一笑,“小妹妹,你的命就在我手里!”   “我们可以比比看谁先死!”   黄衣女子感到背后一丝凉意,那把泛着紫光的剑早已抵上她的脖子,只要容九眉头一皱,便可以如光一样快的抹了她的脖子。黄衣女子一惊,然后立刻松开了对容九的钳制。   “我此行的目的在剑宗,那么你的元神我也可以顺便拿回来。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此时的容九揭去了头顶上的雷符,立于祭台之上,绿衣女子立于台阶之下。   “我要砍倒这七星蟠龙柱。你先去塔顶等我,一旦锁妖塔开始倒塌,你就用你的藤鞭拉我上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从不失信于人。”   说着,容九快速将剑宗放进广袖,当然,手里已经抓着那个碧绿色的珠子,然后踱步而下,递到那个黄衣女子手里。黄衣女子面露欣喜之意,张开朱唇,将那绿色的珠子吞入腹中。果然,她的脸色不如方才那般的苍白憔悴,红光已经染上了她的脸庞,整个人也看上去精气十足。   “去塔顶等我。”容九说道。   “你就不怕我失信于你?”   “如果你让我死在这里,塔顶那个人必将你碎尸万段。”   容九知道,如今她的凛雨剑对于秦崇夜来说极为重要,若凛雨剑出了什么闪失,他必缠斗到底。当然,她也不过是依仗着凛雨剑,才得以让秦崇夜保她。   “看你年纪轻轻,来头倒是不小!”   黄衣女子莞尔一笑,飞上塔顶,然后,只见一根如手腕一样粗的藤蔓从塔顶的方向垂了下来。容九安心的扯了扯那藤蔓,也算是给黄衣女子发出信号。然后容九小步向前,站在那根七星蟠龙柱前。   七星蟠龙柱是用上好的碧玺玉石雕成的,价值不菲,柱子十分的粗壮,差不多要十个容九才能将它环起来,上面雕刻成七条神色各异的龙,龙口含珠,这大概是所谓的七星。   能够毁了这东西,浑身滋生着邪恶之气的容九想到这里就兴奋。什么仙风道骨,替天行道,那些仙道之家的人满嘴道义,却从未见他们怜悯过苍生。   她还记得那年南鹿原下有个村子,村上只是不拜水神,于是干旱三年,死了一大片的人。人家说这是触怒了水神,而容九觉得明明就是这个水神过于狭隘,所谓仙侠,不应该是无欲无求,救苍生于水火之中么,真是荒诞。   她执起凛雨剑,一个起跳,然后旋转身子,快速的往七星蟠龙柱砍去。刀光剑影,白衣的她挥舞紫剑,却又像一只在江边翩翩起舞的惊鸿。挥砍,转身,重击,然后落地,灵巧的收剑,她慢慢的拢了拢衣襟,满意一笑,转身往藤蔓垂下的地方走去。   “妖魔乱舞,鬼怪纵横的时候,你们这些神仙就可以开始印证那满嘴胡诹的道义了。”   她自言自语,然后拽着那绿色的藤蔓升腾而起,镇定的看着整个锁妖塔开始凋零。那根方才还完好的七星蟠龙柱瞬间爆裂开来,碎成千片万片。冰冷的墙在倒塌,沾满血的锁链发出断裂的声音,锁妖塔内的妖精们郑重的跪拜着就他们于水火的妖艳女子,然后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快速飞出锁妖塔,生怕误了时辰,又被关个千年。   锁妖塔外的锁链开始崩断,千万流光从塔中飞出,而站在云端的秦崇夜只是勾唇一笑,他真的没有低估容九。   今夜,众妖魔褪去枷锁,在空中自由起舞。今夜,九州西南处的锁妖塔,宛若一个病危的巨人,沉沉的倒了下去。今夜,仙界大乱,酣睡中的仙人纷纷下界,拯救水深火热的蜀山或者带上奇兵异符,追踪着出逃的犯人。   容九,秦崇夜以及黄衣女子三人立于云端之上,看着这一壮观的景象。随即,见蜀山弟子和天仙飞来,便往幽溟的方向赶去。   “你身上都是血。”秦崇夜同容九说。   诚然,杀到眼眸猩红的容九,一身白衫早已被腥臭的鲜血染红,若不是知道她喜好白衣,定会以为她身着一抹红。   “那是别人的血。”容九淡淡的道。   收完剑的她很累,眼睛很沉,她就想赶紧回家泡个澡,睡个觉。不会腾云的她此时已经疲惫的趴在秦崇夜的背上,沉沉的睡去了。   “想不到这小妹妹是魔君大人的人。浮梦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这家伙是我的良将。话说,你被关在锁妖塔里千年,万妖王定是想你的紧。”崇夜道。   其实他一开始让容九去锁妖塔,只是要拿剑宗,毁锁妖塔,没想到,竟让妖界万妖王欠他一个人情。浮梦是什么,一个掌控别人美梦的妖怪,然而此时心里只有仇恨的容九比任何人都清醒,她定不会受制于浮梦的陷阱。   这一步,是他意外所得。当然,此番锁妖塔之行,给磨亮了容九的剑刃。想到这里,他回首看了看那个趴在她肩头睡着的女人。有朝一日,她定会是他出击时的利剑,是他防御时的坚盾。   “对了,魔君大人,你手下可有一个名叫仲曲的人?”   提到仲曲,浮梦的额上便爆起了青筋,她出来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手刃了那狼心狗肺的仲曲!   “没听说过,没听说过!”崇夜干笑,暗自松了一口气!飞过几座山,妖界的领域便在他们面前呈现。   “前方就是妖界了,魔君大人,浮梦就此别过了。过些日子,定会亲自登门,送上大礼来谢谢您与九姑娘的恩情。”   “浮梦姑娘客气了!救万妖女王的手下是崇夜应当的!”崇夜意味深长的看了浮梦一眼,浮梦会意一笑,崇夜又道:   “所谓,妖魔不分家。”   “魔君大人,后会有期。”浮梦向秦崇夜作揖,然后见那个男人背着红衣女子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容九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睡到昏天暗地。睡醒的她起身沐浴,拉上画着芙蓉的屏风,在木桶里撒上花瓣,褪下衣物,然后满足的泡着她喜欢的花瓣浴。她用手擦拭着身体,划上胸前的那朵黑莲花,玩心四起。只见黑莲花发出紫色的光芒,感到有一丝疼痛的她嘤咛一声,瞬间,那个刻着莲花的刀柄被推出心房,她的小手竟然伸进了她的心扉。   她快速抽出长剑,然后藕臂一抬,剑尖直接指向身后那个男子的下颚之处。   “登徒子!”她咬牙切齿的骂着,恨不得一剑刺死他。   “这种身材都不够我看。”如蛇一般的红绫缠上她的剑,再差一点,两个人就要刀剑相向了。   他们都是敏感的人,身边有一丝不对,便能变得如惊兔一般警觉。   “你难道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吗?”彼时两人已经收了武器、   “从未有人教过我。”   秦崇夜双手撑在木桶的桶壁上,尖尖的下巴抵在容九小小的脑袋上,语气像极了一个市井小流氓,根本不顾别人怎么想,足够自我。   “找我何事?”   容九尽量将身体埋在水里,用手掩住重要的部分。即便对方是个无赖也好,痞子也罢,她自己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   “既然剑宗已得,你就好好学习上面的招式,将来对抗墨冰剑,就靠你了。”   “好。”容九知道,秦崇夜他是个步步为营的人,将来的任何事应该都在他的谋划之中。看来今后她和沉烟,难免有场大战。   “对了,五日后,我要去长留山界一趟。”   谁知这时秦崇夜低下身子,凑到容九的耳边,柔声慢语,道:“去见沉烟,你想不想去?”   容九的脸一瞬间爆红,他吐在她耳边的气息引得她的心中一颤,好像下一刻心脏就要撞出心扉。   “不去!”然后像一条慌乱的小鱼,直接将头埋入水中,再也不同秦崇夜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唉,一剑刺死小沉烟什么的也不是我想啊...容阿九一拔剑就是杀人狂的设定大大我绝壁不会乱说... ☆、容小白鹿的决心   彼时,狂风大作,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两个男子正对峙于长留山界。   黑衣男子妖冶如魅,宛若一只带了毒的黑蝎,让人看不破猜不透。而白衣男子俊逸若仙,青丝飞扬,好似狂风大雨都惊不起他眼里的一丝波澜。   千年风雨,太古铜门再次被打开,今夜是他们自崇夜醒来的第一次争锋相对。只见秦崇夜抱胸,一脸傲气,立于空中,身后是紧随的是他的三千魔军,而沉烟只是形影单只,白袍胜雪,与这周围的黑格格不入。   “天帝是只派你来么?”随即,一声不屑的“嗤”的小声在秦崇夜的嘴里响起。   “对付你,绰绰有余!”沉烟言毕,抽出墨冰剑,然后执着青剑向秦崇夜瓷去,秦崇夜的腰间瞬间多出数条红绫,往沉烟的方向飞去。   见红绫袭来,沉烟剑法一变,竖劈横斩,红绫被撕成了千万片,无力的飘落到地上。无论是多么坚硬的东西,他的墨冰剑都能将其斩断,所以秦崇夜的婆娑綾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秦崇夜也不是吃素的人,当沉烟正全心全意的与那几段红绫交手之时,一缕红丝已经袭上沉烟白皙的手腕。只见秦崇夜勾起兰指,轻轻一扯,然后沉烟的右手便被钳制。   秦崇夜冷笑一声,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拉扯着沉烟整个人往一块巨石上撞去。千钧万发之际,只听嘭的一声,尘烟四起,方才那块完好的青石,此刻被沉烟砍成了两半,而沉烟手上的那一缕红丝也被他割断。还没等沉烟发话,秦崇夜一声令下,那三千大军便攻上长留。   “卑鄙小人!”   沉烟又执起剑向秦崇夜砍去,两个人斗法之际,脚下长留山的已经乱成一片。   长留弟子纷纷到山门前作法布阵,对抗魔君的三千兵力。可是,魔族天生凶猛好战,修道成仙的人类想以血肉之躯同他们搏斗是不可能的。只见长留山的第一道结界已经被攻破,此时的魔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不顾一切的往长留殿杀去。   “你不过就想探探白龙骑!”   沉烟将长剑架在胸前,防御着秦崇夜的攻击,秦崇夜一个飞踹,锦靴踏在墨冰剑的剑背之上。沉烟咬牙用力,那个压制住他的秦崇夜被怪力弹开。   “知我者莫若你!”   “那你就看看清楚!”   沉烟化身为白龙,飘逸美艳的白色须髯现于眼前,云雾护体,一声龙吟,盘旋而上,白色的龙鳞在夜空中十分的耀眼。柔软如蛇的龙身在云中翻腾,一会在空中张牙舞爪,龙啸一声,放佛是释放大军的号令。   紧接着,几十条白龙从长留山后出,飞上天空,它们翻腾它们嚎叫,三千龙啸响彻九天,实为壮观。白龙们舞起尖锐的鹰爪,扬起龙尾,向正在长留山作乱的魔军扑去。片刻,三千魔军被几十条白龙啃食干净,一切都恢复了所有的平静。虽然这三千魔军本身就是他的弃子,但秦崇夜见这白龙骑将他的大军毁灭于片刻之间,表面若无其事,心底是一惊。   “看够了?”一道银光从天上飞下来,白衣男子落落大方,从云雾之间走出。   “下次见面,你就不如此般轻松了。”秦崇夜道,而沉烟的嘴上只是多了一丝冷笑。   这个世上除了秦崇夜还没有谁能再同他势均力敌的人,这世上的奇兵异甲虽多,但真正能与他的墨冰剑平分秋色的,只有鹿族的凛雨剑了,可是,鹿族已被全灭,那凛雨剑概是跟着宿主去了忘川,进了轮回。   “谈点私事,如何?”秦崇夜又问。   前些日子他托容三,也就是容九的三哥置办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后来顺藤摸瓜,才知道那东西被沉烟先拿了去。   他讨厌沉烟,人常常会讨厌同自己相似的人。他也知道,沉烟那张不谙世事甚至冷若冰霜的脸下可能是一片无尽的黑。   “说。“沉烟转身欲走,听到秦崇夜的叫唤停驻脚步。   “容三先前留下来的东西呢?”   “先到者先得。”沉烟甩下了这一句便离开了,只剩秦崇夜一个人立于空中,愤恨的甩开广袖,然后不停地咬着自己的指尖,像个被抢了食的小孩子。   秦崇夜还没有回来,仲曲和玉嫚也有各自的事务要忙,于是容九只能一个人嘴里含着根狗尾巴草,放松的坐在长廊之后,靠着一个朱红色的柱子,研究着手里的剑宗。剑宗里主要记录的是蜀山派的顶级御剑术,倒是正合容九之意。   魔城的天气总是隐隐冷冷的,就连晴天,阳光也只带着一丝的暖意。容九又看了看怀里那只打着盹的黑猫,浅笑,这小家伙真是一只贪睡的黑猫。秦崇夜走之前让小黑督促容九好好练功,可是小黑终究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只要容九略施小计,小黑便临阵倒戈,欢脱的归入她的小阵营。   这些天,自打她醒来就没有哭过,她不是没心没肺,更不是铁石心肠。突然好想念南鹿原的那片草原,突然好想去卧龙川看看,一时兴起,白衣少女便轻轻的将黑猫放进软床中,留了纸条,换了身豆绿的襦裙,然后一个人独自出了城。   她还是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人间三月,南鹿原外的桃林变成了一片粉红色的花海,一朵朵娇美的桃花在枝头绽放。可是,当她用力推开南鹿原的青石时,那里毫无生机,寸草不生,满目疮痍,和外界的美色截然不同。那日凤羽的三千红莲业火,南鹿原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她慢慢的踱着步子,环顾四周,如今的南鹿原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黑色的土地,苍白的天以及灰色又无尽的荒原。   她找了块已经被灼烧到发黑的石头坐下,从乾坤包袋里取出了一壶美酒,然后竟凑着壶嘴灌了起来。这乾坤袋是秦崇夜的,他本身是个不修边幅的男子,总是丢三落四,这乾坤袋是那日他落在容九屋里的,还没想得起来去她那取。看着这一片废墟,加上酒精的作用,心里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一般,难受得紧。   她醒过来的日子里,她未曾哭过,未曾如一般的女子,因为失去家园失去父母失去兄长姊妹而抱头痛哭,哭到撕心裂肺。但是,其实她只是再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放任她的懦弱,她只能把柔弱放在心底,然后化成利剑刺向那些伤害她的人。   抚摸着身下的石头,她还记得,这石头背后原来有一棵垂柳。自从接受了凛雨剑,对于儿时的事情她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她只记得那时有个误闯了南鹿原的小女孩,那是容九的第一个朋友,至于她的名字,容九已经不记得了。   印象里她个子小小的,胖胖的,皮肤黝黑,但两颗眼睛闪闪发亮的女孩。那日她误闯南鹿原,容九见她可怜,便陪她完了一整天,后来小女孩的父母来山里寻她,她便安然离开。   后来,那个小女孩常常来南鹿原玩,再后来,小女孩介绍了一群小伙伴给容九认识,那些日子的南鹿原充满了孩童的欢笑声。后来的一天,有些不友好的小伙伴以逗弄容九这只小白鹿为乐,玩心四起,有几个孩子用力的扯容九的鹿耳朵,容九痛的大哭,唤着那个小女孩帮帮她。可是,晌午那会,小女孩的哥哥来南鹿原寻她,让她回家吃午饭去。   “帮帮我,别走,帮帮我。”   那时候容九是那么的哀求的,因为小女孩是她的朋友。容九甚至不敢用力挣脱那些孩子,怕伤着孩子们。可是,小女孩还是牵着她哥哥的手,渐行渐远,离开了南鹿原。容九还记得那如风铃一般的笑声,嗲声嗲气的唤着“哥哥,哥哥”,以及最后那个回眸的眼神,充满了无能为力以及身不关己。   后来,秋天过去了,来南鹿原玩耍的孩子变少了,可容九还是每日在那个山坡上等着小女孩来,可是,那个小女孩再也没有来过。直到有天容九站在山坡上张望,看着那顶抬着那个已长成漂亮少女的小女孩的红色花轿,走过南鹿原。   想到这里,容九饮了一杯苦酒,她赴约前来,那女孩却未必等她。可总有那么一部分的人,总是痴傻,不是么?她想起了沉烟,想起了那日卧龙川的约定,她只身前来,但沉烟未必等她。要她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她咬紧唇瓣忍着眼里的两行清泪,不禁一个微颤,泪水如绝了堤的洪水,汹涌而来。空无一人的南鹿原,只有她一个人坐着放肆的大哭大叫。她痛苦的用拳头敲打着身下的石头,她的心被愤怒怨恨以及不甘心包裹,喘不过气。   “怎么哭了?”   如果说沉烟是信手拈花,抹干她脸上的泪,哄着她不哭的天使。那么,秦崇夜就是执着鞭子,让她坚强起来,让她站起来,让她脚踩大地的魔鬼。   眼下多了一双金丝黑履,容九一看就知道是谁。容九以豆绿色的薄袖拭面,可是哭的却愈加的汹涌起来。面前的秦崇夜只是看着她哭,一声不吭,居高临下。   “站起来,回去了。”面对容九的抽泣,秦崇夜只是道了这一句。   可容九终究是个小女孩,遇景遇情,哭的一发不可收拾。她抽抽搭搭的扯着秦崇夜的广袖,然后道: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我为何要安慰你,你只不过是个为我卖命的。”秦崇夜说了这句,然后又撇了撇嘴,呵斥道:   “回幽溟去!若现在被仙界的人发现了,那我也保不住你!”   秦崇夜的一句话又一句话就像一盆盆冰冷的水,狠狠地浇在了容九的头上。这一瞬,容九整个人都咆哮了,然后大声的吼着: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有多难过!”   言毕,容九大力的甩开了秦崇夜的广袖,而秦崇夜也绝非是个有耐心的男子,只是气狠狠的转过身,厉声道:   “你爹娘,你的兄长他们已经死了,这是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我出生的时候我的家人就巴不得我死,恨不得他们全部死光,你那种失去家人的痛苦,我感受不了!”   闻言,容九一惊,抬起头,看着秦崇夜。关于他,容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秦崇夜反问道。   容九不知道如何作答,垂下头,攥紧了豆绿色的衣角。哭的梨花带雨的受伤小鹿,我见犹怜。   这时,秦崇夜往容九的嘴里塞了一颗糖果,然后蹲下身子,将她搂紧怀里。秦崇夜的身高八尺,对于小小的容九,他用一只右手便能将她托起来,抱在怀里。   “粽子糖,我做的,是不是很好吃?”这时,秦崇夜已经抱着容九往南鹿原的出口方向走。容九只是微微点头,嘴里喊着那颗甜美的栗子糖,情绪也渐渐缓和起来了。   “打我十岁起,我就不哭了。既然活着,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所以,与其哭泣,不如多笑笑。”   秦崇夜缓缓道来,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教训着后辈的长辈。   “我很想我爹娘,很想回家。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容九道出了心中之声,她只是一只迷失的鹿,而秦崇夜只是莞尔一笑,道:   “只要你好好活着,你爹娘他们也含笑九泉了。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了,我帮你一起撑着。”   “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今后,莫要再哭了。”秦崇夜低语,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极其好听。然后又道:   “因为你哭的样子,真的好丑!”   听到这句话,容九没有生气,只是破涕为笑。这天下,胆敢同她这样的人,也只有秦崇夜了。   “问你一个问题,可好?”   “好,你问吧。”容九吸了吸鼻子,道。   “若你没有一缕发,你可还要盘发髻插朱钗?若你没有足,你可还要穿金履?”   “不用啊。”小白痴容九下意识的回答道,于是秦崇夜的脸上布上了一丝诡异,道:   “你都没有胸,穿了亵衣做什么?”   言毕,怀里的女子已经一脸黑线,恨不得扬起拳头打在这欠揍的登徒子身上!!可是,这个世界上胆敢同她说这些话的人,也就只有秦崇夜了。   过了几天,秦崇夜同仲曲一等人在花园里饮酒作诗。这时一个下人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薄帖,快步走到花园。他纷纷向众人行礼,然后道:   “主子,万妖女王的请帖。”   然后,恭敬的将红色的请帖置于手中,双手奉上。   秦崇夜的右手里执着细长的烟斗,左手接过请帖。紧接着,小嘴叼着烟斗,然后左手执着红色的信封,右手将里面的信笺取了出来,眉头一锁,仔细的看了一遍。半刻,整张脸舒缓了起来,然后猛吸了一口烟,涂了几个如泡泡一般的烟圈,执起烟斗,将白色的信笺烧了去。   “咱们过几日得去雨山会会万妖女王了,顺便问她借点兵。”   “雨山?”容九不解的问。这时,仲曲便道:   “雨山是妖界中最大的在一座山,妖界之王万妖王宿在那里。”   “雨山的烤山鸡好好吃!我去!我报名!!九儿也一起去吧!”   玉嫚凑到他们那边,然后揽着仲曲的手臂,而仲曲的眼里饱含喜爱之意。容九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关系绝非是同僚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对爱侣。但是,仲曲不是没有情根的人吗?这好生奇怪?   “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仲曲道。   闻言,秦崇夜睨了仲曲一眼,然后噗嗤一笑,道:   “你确定你要去?”   “怎么!这九儿才来不久!!待遇就如此不同了嘛!!”仲曲欲哭无泪,执着扇,一副快要潸然泪下的样子。   “非也,我是怕你到时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沉烟大人也是个腹黑什么的...呵呵呵呵呵..尽请期待吧 ☆、雨山夜雨涨秋池   妖界雨山接蜀山,更靠近盘古之心。所谓盘古之心是指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后,将其心魄悬于天地之间,将人妖仙神魔鬼这六界相连。   妖界多数是草木走兽经汲取日月精华,修炼得道后的妖怪。草木走兽,虽数量繁多,心智却有些愚钝。白鹿化人,虽说祖先是神兽九色仙鹿,其实容九的体内也是有一半妖性。比起妖,魔更加复杂。   这六界,有那天仙堕落成魔一说,有那凡人饮血只为成魔一说,更有那妖怪渴求力量而成魔一说。总么说呢,或许是一丝执念,无论是大罗神仙,平凡人类或者是百年老妖都会成魔,因为意外的顿悟或者什么,于是,即便明白那样是不对的即使明白那样是不可能,却执着地想要去拥有什么,执着地想要活过来,纵使被戾气污染。   世人心中,妖怪可能有心,但魔始终无情。可是,如今是魔的容九却觉得,世人没有亲近过魔神,又怎可以说魔神无情。或许魔是这个世界上最重情重义的人。到达雨山已经是傍晚,天色灰蒙蒙的,没过一会一场倾盆大雨便下了下来。   容九四人从云端落下,落在了万妖女王的住处前。比起幽溟的魔宫,这万妖女王的住处倒是简朴清雅,只是几间简朴的竹屋浮于空中,几间竹屋之间用浮石相接,倒是像个小仙境。竹门被慢慢掩开,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向容九他们款款走来。   “魔君大人,吾乃千瞳大人坐下侍婢,松风。”   女子顿了顿,又道:“主人已在屋内等候诸位多时,请随我来。”   “松风姑娘,有劳你了。”作为主子的秦崇夜回礼道。   随着松风的领路,一个别致的小花园便现于他们眼前。形态各异的竹子被种植于此,走两步便是一个锦鲤池。锦鲤池里的锦鲤品种很多,而且一条条都十分的活跃,想必这是因为主人日日精心喂养的结果。   再往前走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坐在一把交椅之上,见容九一行人,便起身,细手执着下裳的摆子,踱步下台阶,向他们行礼。这个女子头戴珠翠,额贴花钿,一缕黑色的刘海掩去了半只眼,螓首蛾眉,行为举止规规矩矩,好似那人界里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随着红衣女子走来的,是身着翠衫的浮梦。浮梦本来笑盈盈的,但见到崇夜身后的仲曲,先是一惊,然后隐约一个井字爬上她的额头。   “千瞳,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漂亮。”秦崇夜等人随着千瞳入座,而千瞳闻言,便以袖掩笑,道:   “即便我漂亮千分,也不及崇夜你一丝美艳。”千瞳回道。   秦崇夜长相美艳,见过他的人往往都会被他那张笑盈盈的脸所迷惑。无论是魔界轻歌曼妙魔女,妖界那古灵精怪的妖精,还是那九天之上信手执扇的散仙,美艳都根本不及他一分。沉烟亦是很美的男子,只不过他同崇夜根本是两种面相,前者俊逸若清风,后者妖媚如红月。   “怎不见莫衍?”秦崇夜执起茶杯,然后饮了一口,无意的问道。   来的路上,仲曲和玉嫚已经一人一句为容九说明了雨山妖界的情况了。这眼前的红衣女子千瞳便是那万妖女王。   千瞳千瞳,从字面上来看,就知晓她是个万目妖。万目妖即身上长满了千千万万只眼瞳的妖怪,她监视着六界的角角落落,宛若一张偌大的蜘蛛网。当然,因为千瞳的监视,这雨山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情报收集站的地方。六界之上,想要知道些什么的人必会来雨山会会这万妖女王,因为这天上地下,没有什么是逃得过千瞳的眼睛的。   秦崇夜口中的莫衍是千瞳的夫君。莫衍是一条拥有九百年道行的银蛇,当年因为千瞳庇护赤溪的蛇族,蛇族长老便将最俊美的莫衍献给千瞳。可是,在一开始,千瞳还是个骄纵的小女孩,她同莫衍是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十分的不和谐。因为嫁给千瞳不是莫衍的本意,于是,莫衍为了那一丝报复的快感,处处沾花惹草,寻花问柳。因为他知道,千瞳什么都看得到,于是他便嚣张放肆的伤害着千瞳的心。可是,后来,因为某些事情,他们便和好了,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在这六界中,是一对模范夫妻。至于那些事情,他们没有细说。   “这日子是越来越热了,我怕莫衍受不住,便让他去雨山北边避避。”   蛇这种冷血动物在极热的情况下是不会出现的,人间也有三伏之日不见蛇的说法。而且,在冬天,蛇也得冬眠,所以,其实一年到头,很多日子里,千瞳和莫衍是分开的。   “不谈他了。此番让魔君前来,就是想谢谢你把浮梦救了出来。”   千瞳说着,而浮梦在一旁为众人斟酒,但是,为仲曲斟酒的时候,她便一脸别扭。   “救浮梦的不是我,是这位容九姑娘。”   秦崇夜向千瞳介绍容九的来历,容九便起身向千瞳行礼。千瞳满意一笑,然后唤来一边的松风,在她的耳边嘱咐了些什么,松风便出了花园。千瞳执起酒杯,起身敬了崇夜一杯酒,道:   “想不到没过几日,你手下又多了一位大将。能将锁妖塔毁于一旦,容九姑娘应当是能力十分了得的。”   “千瞳大人抬举我了。”谦逊的容九在一旁道,而千瞳的眼里饱含赞赏之意。   待松风捧着一个锦盒前来,千瞳便起身,打开了锦盒。接着,一件绣着各色蝴蝶的紫色襦裙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身裙子是我自己缝制的,若容姑娘不嫌弃,就送给容九姑娘吧。”千瞳道。   “谢谢千瞳大人。”容九接过锦盒,而千瞳只是温婉一笑,宛若一泓春水。   “容姑娘不如现在去内屋试试看?”   浮梦在旁边提议到,于是,玉嫚便已经风风火火的拉着容九去试裙子了。一行人看着那两个欢愉的女孩子,然后继续饮酒吃菜。   “前几日,听说你三千魔军毁于长留山界,无一生还。”   这时千瞳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她虽是是温婉如水的女人,但她也可是权倾妖界的霸主。   “这白龙骑留着,后患无穷。”秦崇夜慵懒的回答道,然后掂了掂手中的酒壶,示意了千瞳。   千瞳会意一笑,便唤着松风和浮梦去取酒。松风与浮梦离去,酒桌之上,只剩下千瞳,秦崇夜和仲曲三人。秦崇夜的脑海里浮现着那日夜里,三千龙啸的恐怖场景。沉烟这一条白龙已经让他够呛,没想到,如今天帝暗自让沉烟在长留养着这白龙骑。   “此番前来,你到底是想问我借兵。”千瞳咧嘴一笑,脸上多了一份邪魅。   “恩。”   “你的属下把浮梦救出来,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正当两个人还在商量借兵之事,玉嫚已经推着换好衣服的容九进了小花园。   一袭紫衣的容九站在门,迟迟不敢进门,一脸羞赧,好像一个要去会见自己情郎的小女子。她习惯穿素色的衣裳,宛如白色或者豆绿色的,这么明艳的紫色她还是第一次穿,心里的感觉比较奇怪。   玉嫚又推又拉,终于把害羞的小人带进了花园。容九一脸绯红,杏眼如月,丹唇逐笑。一袭清风,紫色的裙子随风飘起,上面那千百只蝴蝶好似真的在翩翩起舞一般,配上容九那张好看的娇美如花的脸,酒桌上的两个男子皆是一怔。仲曲不由的赞叹道:   “真好看。”   闻言,容九笑了笑,然后又循声望去,看到坐在仲曲便是的崇夜一脸笑意的向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之意。   容九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好像心里在说,“他喜欢就好”!这种想法只有那中“我心属君”的女儿家才会有!她暗自咒骂道,不对!她才不会喜欢秦崇夜那个大魔头!!后来,容九将紫色的衣服换了下来,小心的装在锦盒里,再装进乾坤袋中。   “崇夜,你可听过芙蓉狮?千瞳问着,言语中带着深意。   “芙蓉狮十分稀有。当年我为寻它踏遍六界,未果。”   “这天气虽说是愈来愈热了,但早上还是有些微凉。我想用芙蓉狮的毛为莫衍织件褙子,可这芙蓉狮极为稀有,更何况是它身上的一寸皮毛了。”   “我帮你找,可好?”   “那真是极好的了!前些日子,我在雷州见过一只芙蓉母狮。”   当然不是千瞳亲身所见,只是在布在雷州的那只眼,偶然瞥到的。   “那方才之事,如何说?”   “事成之日,便是你我兑现约定之时。”就这样,关于芙蓉狮的约定在这一刻结下了,于是,秦崇夜下一步便开始动作。   眼下浮梦送着四人出雨山,正当四人准备作揖离开时,浮梦便开口道:   “魔君留步!”   “浮梦姑娘是想问我要仲曲?”   秦崇夜早已猜到浮梦的心思,只是方才在千瞳面前,她根本不方便开口。闻言,秦崇夜身后的仲曲一怔!心想,完了完了!这下是插翅难飞!!   “我同仲曲大人是旧识,百年未见,想同他多聊几日。”   浮梦咬了咬唇,然后难掩脸上的一片红晕,竟低下头去,不知如何面对这四人了。秦崇夜依旧保持笑脸,而深知内情的容九只是扶额,倒是玉嫚,一点都不着急,竟捧腹大笑,笑中带着嘲讽之意。然后,只见玉嫚扬起手,便玩味的捏了捏仲曲那张紧绷着的脸,   “你看吧,人家姑娘都上门要人来了。”   看到此景,容九心里一惊,这真的是对三观正常的伴侣吗?眼看情郎都要被别的女子带走了,玉嫚竟然还拍手称好。仲曲嫌弃的合上扇子,然后用扇将玉嫚那双粗鲁的手弄开。   “甚好,浮梦,今夜我们便不醉不归。”仲曲坦然一笑,然后走向前,大手环上浮梦的腰,十分的亲昵。倒是浮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一脸尴尬。   “浮梦大姐!你顺便也把秦崇夜带走吧!他废话又多,还喜欢使唤人,又乱花钱!!我用秦崇夜换你一只雨山山鸡如何!!”玉嫚豪迈的说,根本不顾别人怎么想。   闻言,另外三人的嘴型直接变成O型,而秦崇夜的脸上依旧是轻笑,只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眉宇间的川字符号。   “你们安心回家吧!不必想我!”   仲曲挥了挥手,一脸自我意淫之象。而另外那三人只是留下一句“谁会想你啊”,早已御风离开。   乘风很久,三人有了一丝疲惫之意,便躲在一朵云朵里暂作休息。口渴难耐的容九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个水壶,然后便慢慢的饮了几口水。   当她饮完,水壶已经被秦崇夜夺了过去,他直接凑着狂饮,根本没有拭去残留在壶嘴上的口水。嘴里含着一口水的容九目睹了全过程,眸子左转转右转转,嘴里那口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惹得她整张脸都爆红。但是,眼前的秦崇夜毫不在意,然后将水壶递给容九,问道:   “你还要吗?”   “恩。”脸红的容九重重的咽下了嘴里的那口水,垂首,小手接过水壶,抱在胸前。她沉沉的叹气,然后看着一边一个人玩的欢脱的玉嫚,便问:   “你确定不要把仲曲带回来吗?”   “带回来干嘛,死在那里最好!”玉嫚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回答让容九直接一口老血,呼之欲出。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神经病三人组了!那三个人整天不务正业,没事便在魔宫大殿里大摆赌桌,又是打麻将又是掷骰子,每天没日没夜的玩!!真不知道这魔界是怎么撑到今天的!!   “他不是你的情郎嘛?”单纯的容九歪头道,闻言,只听玉嫚和秦崇夜噗嗤一笑,然后是笑到前仰后合。   “仲曲连情根都没有,他怎会是我的情郎。”   “那你们是?”玉嫚睨了崇夜一眼,然后不语。   这一沉默答案让容九更加疑惑了,既然不是情人,那拥抱,揽腰甚至夜里宿在一起算什么。容九不解,打开了水壶,擦了擦上面壶嘴,然后饮了一口水,鼓着腮帮子,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   “仲曲是她的床伴。”床伴!!听到这个字眼,容九嘴里的水直接被喷溅而去!简直一口老血!!床伴是什么!!床伴就是两个人没有感情还能发生零距离关系!!容九暗叹,这三个人的私生活也太乱了!   “仲曲的温柔,撒娇不过是他的戏码!他本无情,却还要佯装成感情丰富的样子,只是为了正常人一样。”   秦崇夜不慌不忙的擦拭着容九嘴边的水珠,倒是借机摸了几把容九的小脸蛋。而此时的容九的神智处于半漂浮状态,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设定。   “那他方才同浮梦?”   “都是假的咯!”玉嫚席地而坐,挪到容九的一边,看着他们主人一点一点的楷容九的油!唉!玉嫚心想,秦崇夜他一定摸得很爽!”   “仲曲还要同妖界做进一步交涉。”崇夜道。   交涉?容九已经不能再用正常人的眼光看这三个人了!交涉什么的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仲曲躺在床上对着浮梦笑的样子!!!卖肉求兵什么的!!没心没肺的仲曲又不是做不到!!想到这里容九就是一脸黑线,垂头,单手扶额!   “玉嫚啊,你还要玩到几时?”秦崇夜看着那个细手玩弄着容九发梢的豪爽女子。   听到崇夜开始发牢骚了,玉嫚便不情不愿的起身!秦崇夜让她快滚的意思她听的出来!!秦崇夜让她滚去做事了!   “是,我马上去找月耀石!!回见!”没等容九和崇夜发话,识相的玉嫚已经撒开步子快速逃离现场。   “你同我去一起去雷州!”   “为何又是我!”容九抱怨道。   诚然,她不如玉嫚那样思维活跃,每每呆在秦崇夜身边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怎么?你想和他们俩换吗?你能去引诱女人?你知道月耀石在哪儿?”   听完这一席话,容九垂头,叹着气,不情不愿的跟着秦崇夜走,像是个委屈的小媳妇儿。而秦崇夜只是对她笑,那笑的意思好似是:你乖乖听话,待老子把你吃干抹净!   “真是上了条贼船!!!”云朵之间,一男一女,一吵一闹的往雷州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到秦崇夜他们大大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文风都变的丧尸了,三观都快碎光了!!唉,沉烟快粗线,快拯救我这个要背崇夜玩坏的大大丫!!!QAQ ☆、魔王大人的生活   雷州地处九州南部,地势低平,河网密布,临近入海口,是一个物产丰富,人杰地灵的南方城市。雷州的物产大多出于雷州郊外的一处竹林,用秦崇夜的话来说,那竹林就是蕴藏着各种食材的宝库,是大自然赠予人类的一块瑰宝。当然,也就这秦崇夜这种人才能说的如此轻松,在别人眼里,那竹林里不仅有有着各种奇怪的飞禽猛兽,再加上雷州那种阴湿的天气,那竹林更是毒物满地。容九倒是有些奇怪,那芙蓉狮为何不去别的地方,非要往这雷州来。   “你确定你带的这些东西有用?”   此时的容九打开秦崇夜的乾坤袋,里面多是锅碗瓢盆,菜刀锅铲,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东西。看到这里,容九一脸黑线,人家都说冒险什么的应该轻装上阵,这秦崇夜是准备把能带的都带上啊!!   “人要懂得生活。”秦崇夜莞尔一笑,然后继续埋头收拾着他的乾坤袋。   容九觉得,如果一个人认真听秦崇夜扯犊子,那么那个人的脑子肯定是被门夹了!   “哼,随便你吧!”   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到了雷州竹林。此时的雷州竹林十分的安静,看不出任何的一丝异常,秦崇夜在前面走,扬了扬手,让跟在后面的容九赶紧跟上。虽说这大白天的没什么可怕的,但容九到底是个胆小的小姑娘。   “这芙蓉狮没事跑这鬼地方来干嘛!”容九有些抱怨,越往这这竹林里走,倒越是有些慎人了。   她不怕飞禽走兽,妖魔鬼怪,因为他们在容九眼里就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她怕的是那种怨气极深的孤魂野鬼,被野鬼缠上那可真就得死翘翘。因为鬼爱戏弄人,弄不死自己也会被他们整的很惨。   “大概是生产吧。”   “生产!?”听到这词,容九睁大眸子,不解的看着秦崇夜。   “这雷州竹林中有一种浆果,芙蓉狮吃了可以保住胎儿。大概是那芙蓉狮生产的时日快到。”秦崇夜无聊的扯下一片竹叶,在手中玩弄,又道:   “这芙蓉狮和小黑大抵是同一类的东西。”   容九记得那个喜欢玩皮球的小童子,那只被称为“啸铁灵猫”的小黑猫。小黑说过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因为每每啸铁灵猫产子,那被修炼了精元便会移植到自己的孩子身上,而自己便会像一只瞬间被抽了气的气球,虚弱无力,然后自然死亡。   所以,一代又一代的啸铁灵猫能力越来越强,可以化人可以食火,可是,这一切的强大都是基于上一代长辈的精元所赐。由于这一法则,后来越来越多的啸铁母猫不愿意再承受痛苦,以至于如今六界上下,啸铁灵猫是稀有保护动物。   “它生产完后便会离世,是吗?”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她死之前找到它!”   “该怎么找它?”   “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秦崇夜表示不知道,两手一摊。   秦崇夜这种态度让容九瞬间暴走,她想,这家伙把她大老远骗到这里,他居然说不知道!!吃她一拳!!!!   “咳咳,你瞧瞧这四周连只小妖怪都没有,想必芙蓉狮离我们不远了。”   秦崇夜捂着胸口,没想到方才容九那一拳的力量如此大!悍妇啊悍妇!   容九抱胸,冷哼一声,心想,这登徒子,若他再也有意冒犯,下次绝对把他打趴下。   “乖啦,要听叔叔的话。向前走吧!”不怕死的秦崇夜又来一句,容九黑着脸握紧拳,蓄力待发了!   差不多走了一上午,两人还没有看到芙蓉狮的影子。容九已经像个失去兴趣的小孩子,执起一根落在地上的小树枝,无聊的往这边拨一拨,那边踩一踩。   一不小心,一条碧绿的竹叶青缠上了她的小树枝。一般女子定是尖叫然后夺到情郎背后,可是容九不怀好意的居然将竹叶青挑了起来,然后往秦崇夜身上一丢。   那竹叶青无语好么,心里捣鼓着,“姑娘,你到底想干吗!”,然后又抬起小小的蛇脑袋望了望秦公子。秦崇夜只是咧嘴一笑,道:   “九儿,乱丢蛇是不对的,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然后身上的竹叶青瞬间被几条蓝绿色的火舌缠上,染成灰烬。   (竹叶青君:我只是个跑龙套的!要不要这么狠!)   “我不是故意的。”   容九看了看秦崇夜那双闪着怒火的眼睛,觉着气氛不对,赶紧埋着头用树枝拨了拨别的地方,表示眼前的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   跋山涉水,若不是为了寻芙蓉狮给千瞳,这一次竹林一游倒像是春季踏青。若是带上一支短笛,笙歌一曲,独步花间,那真是极好的了。容九想了想,便开心的笑了,以前他们家里总在三四月初时组织踏青寻春,大家子人十分的热闹。   “秦崇夜,跟我说说你吧。”容九突然想起那日南鹿原时,身后的秦崇夜跟她说过的话。关于秦崇夜,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怎么,对叔叔我有兴趣?”   “不想说拉倒!”容九想,秦崇夜这人啊,人家好好跟他说人话,嘴里说出来的都是鬼话!   “唔,我只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都不记得我活了多久了。”   “那我问你,你回答我,可好?反正一路无聊。”反正一路无聊,就索性八卦八卦。   “好啊,那你问吧。”对于这个提议,秦崇夜还算满意。他已经活了几千年了,几千年呢,他大抵是忘了,沉烟还是龙神的时候,他便活着了。   “你怎么会变成魔君的?”   “不想做人了呗,不小心执念太深,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哼,反正你做人也是祸害人间。你没有家人吗?”   “没有,我出生时他们恨不得把我杀了,所以,最后我就把他们杀光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秦崇夜用的是十分调皮的语气。可是,出生时不被家人怜爱,甚至最后和家人兵刃相向,这是要多可怕。听到这里,容九沉沉的叹了口气,又道:   “为什么要挑起神魔大战呢?”   “因为仙界欠我一条人命。南鹿原满门被屠,难道你不恨他们吗?”秦崇夜反问。   “恨啊,恨到骨子里了,恨不得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春风阵阵,手执树枝的容九说着这些话,抬头望了望那青天。那仙界欠了她上千条人命,而那沉烟欠了她一段深情。   “变成石头吧,变成一颗百毒不侵,一丝不吐甚至是坚不可摧的石头。”秦崇夜道,而容九只是望着身旁的男人。   虽然秦崇夜是利用她,但锁妖塔的历练,以及给她剑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让她变得更加强大,强大的如他口中所言的石头一样,无坚不摧。   “那个你为她铺百里宫灯的人,找到了吗?”   容九正问着这个问题,秦崇夜直接拉着她往一个小小的灌木丛里一钻,侦查着四周的情况。容九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能听到哒哒哒的声音,略似马蹄声,但块头大概是比马小。   只见一只腹小脚长,一身毛褐色皮毛的野猪往他们的方向冲来。野猪常常结队而走,眼下,这野猪一看便是跟丢了队伍。   “嘘,等他走了便可。”   容九拉着正想起身的秦崇夜,而秦崇夜细眉一挑,便道:“你见过哪个魔君是怕猪的?”秦崇夜这一句,容九一下子憋不住笑,直接笑趴。   “今天的晚餐是熏猪肉。”这一声倒是被那野猪听到了,它愤怒的用蹄子拨了拨脚下的土,蓄势待发。秦崇夜干脆大方的起身,然后还友好的跟野猪打了个招呼。   满身狂性的野猪哪管那么多,横冲直撞却碰不到秦崇夜的半根汗毛,气的七窍生烟,褐毛炸起。秦崇夜噗嗤一笑,然后快速出手,两条红绫飞出,直接将野猪五花大绑于一棵树上。无聊的秦崇夜打一个响指,俩红绫似乎得到了命令,开始捉弄那只被绑着的野猪,甚至在猪头上打了个红色的蝴蝶结。   “你干脆一刀给它个痛快,折磨它作甚!”容九问着。她想,唉,落在这个魔君手里,只能说是这只野猪实在倒霉。   “剑宗练得如何,用这野猪试试!”   “你居然想用我的凛雨剑杀猪!”容九心中的凛雨剑也是一惊,然后想跟主人一起给这个男人比个中指!!   “哎呀,就委屈一下下嘛。”   “哼!”只见容九一个拔剑术,尚未见凛雨剑出鞘,眼前的野猪已经被大卸八块,剑剑都顺着野猪的纹理,犹若那游刃有余的庖丁。   夜里,月亮已经挂上了枝头,一丝篝火在雷州竹林里升起。男子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白衫青袴将他修长的身材修饰的十分好,特别是那笔直的细腰。他飞快的切着白日里屠杀好的野猪肉,刀刀在路子里。然后,升起熏笼,将猪肉一块一块的摆放好,再在火中多加了几块苹果木。   “想不到你带来的东西还真派上用场了!”   容九吃力的将小桌摆好,燃起煮酒的小炉子,虽说人间已是四月天,但到了夜里还是有一丝凉意。被焚烧的苹果木散发着轻微的香甜味,不一会,那血淋淋的野猪肉已经烤成金黄色的,皮脆里嫩。秦崇夜快速的将熏猪肉装盘,然后摆在小桌之上,而容九则为他斟了一杯温酒,自己却饮茶。   “怎么不饮酒?”秦崇夜道。   “我不善饮酒。”容九淡淡道,然后又说:“看你这生活倒是过的挺滋润。”   和他相处的一天下来,容九觉得他是个不慌不忙的人,遇到麻烦也只是一句“走一步算一步”,而且对于吃食也是十分讲究。   “好不容易做一次人,怎么也得吃好喝好。”   秦崇夜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肉,往嘴里送去,片刻,脸上便是满意之意。   “说的你好像死过一样。”容九随口一道,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见秦崇夜不语,容九便低头吃菜,   “我没死过。”秦崇夜执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又道:“但我最喜欢的人死了。”   “你为她挂百里宫灯的那个人吗?”   “是啊。”   “你好像很喜欢她。”   “她活着,我铺千里红妆娶她,她死后,我挂百里宫灯等她。”秦崇夜道。   他见眼前的小姑娘用贝齿咬着筷子,好像快被这段感人的故事感动哭了。于是,他噗嗤一笑,道:   “一碗孟婆汤,谁知她在哪里,又同哪个男子欢好,这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但是啊,我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在此生与她相见,问问她可是同我一样,想着她念着她?”   “一定还会再见的吧,你都等她千年了。”   容九柔声道,而美人秦崇夜只是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定睛看着眼前的容九,看到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相信,努力肯定会有回报的!”容九撇过脑袋去,饮了一口茶,装好不在意,实际心脏蹦跶个不停。   “若她有你一分真实直爽,就好了。”秦崇夜说着,抬首看着布满星星的星空,又道:   “这星星真是好看。”   “那是一个叫阿月的仙子铺的,她倒是跟你一样。”容九道。   一阵春风吹进她的心里,想起了那夜她同沉烟一起夜游星河的日子。那时候,容九很爱沉烟,不带着一丝恨的爱着他。可是,如今,她却再也不能一带一丝芥蒂的去想他。   “和我一样?”   “阿月仙子的情郎是那贬下凡的天蓬元帅,后来被唐玄奘点化,去了西天极乐世界,当了净坛使者,不问红尘事事。可是,这么多年,阿月仙子还在月宫等他,每日在星河里铺着一片又一片的星辰,是为了照亮天蓬回来的路。这么一想,她倒是比你可怜。”   “为何?”   “去了西天,常伴青灯古佛之下,便是有去无回。而你呢,倒还有个盼头。”   “盼头吗,难说。”秦崇夜斜睨了容九一眼,轻声轻语,好像这话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 不行 我真的被这对萌的不行了!!!容我扶墙笑会~! ☆、竹林中的芙蓉狮   容九和崇夜步行于竹林之间。容九心想,这芙蓉狮还没有找到!别说芙蓉狮了!昨天到今天现在她连根狮子毛都没瞧见!!   想到这里,容九就愤恨的握拳,想要打死她身后那个一脸无所谓的男子!正当容九又准备开始埋怨时,便看到前方有一波人提着大刀,骑着骏马向他们那边冲来。容九同秦崇夜交互了一个眼色,便一个飞升,跃到树上,观察那一大波人的情况。那一波人如此兴师动众,定是这竹林有什么大事。   “昨儿探子说在这竹林之中发现了传说中的芙蓉狮,那芙蓉狮的皮毛可是千金难买!要是找到它,咱们这回可是赚大发了!”   带头的人是个胖子,身材壮实,长相粗鲁,脸上还有一条如蜈蚣一样粗长的刀疤,为他增添了几分阴邪之气。   “老老老老大!前前前前头就是小的们发现芙蓉狮狮狮的所在之处!”   眼下一个贼眉鼠眼的跟班小弟在报告那个胖子,像是队伍中负责通报消息的人。容九和秦崇夜皆是一脸黑线,听这结巴讲话真累!要是他们的仲曲是个结巴,早就被秦崇夜,容九和玉嫚三人分分钟砍死一百遍了!   “这芙蓉狮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官府那里,我们必须快官府一步!”   “老老老大!!英英英英明!!”   只见胖子用力的踢了马腹一脚,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一抽,骏马便撒开蹄子开始奔跑,然后后面的小兄弟们紧随着。   “跟着他们!”秦崇夜低声道。   昨天他们两个还为了芙蓉狮在这竹海之中周旋,今儿倒是有一群傻山贼为他们带路了!于是,容九和秦崇夜立于云上,跟着那山贼部队去寻芙蓉狮的下落。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便找到了芙蓉狮的所在之中。芙蓉狮藏身于竹林深处,以茂密高大的竹子为障眼法,但因为同体雪白,过于扎眼,还是被人类发现。见一波人类将自己包围,芙蓉母狮怒吼一声,如迅雷疾泄,震慑众人,响彻整个竹林。只是此时的芙蓉狮方才生产完毕,疲惫万分,连这狮子吼都弱了五成,而那尚未睁眼的小芙蓉狮趴在母亲的身上,小声嚎叫着。   “这芙蓉狮刚生完崽子,不足为惧!”   只见那胖子对周遭的兄弟们说,然后提着屠刀往芙蓉母狮的方向走去,杀心四起。芙蓉母狮见状,竭尽全力,站了起来,将小芙蓉狮叼在身上,准备大战一场。   “老老老老大,不如把那那那小崽子带回去!加加加以驯养养养,他他他日便能助我等等等等权倾天天天下!!”   身后那胆小如鼠的小兄弟道,胖子咧嘴一笑,心里清楚这芙蓉母狮如今已经羸弱的不行,不过就是一只等人宰杀的小羊羔。   正当他想挥刀而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嬉笑声。只见两个人从空中而下,一个身着黑衣的妖媚男子带着一袭白衣的漂亮女子,宛若那那索人心魄的黑白双煞。那两个人脸上扬着肆虐的笑意,明明知道那笑里藏着的是刀,众人还是为那笑意心醉。   “老大老大,是两个漂亮娘们!”一个声音打破了暂时的安静。   听到“两个漂亮娘们”这一句,容九直接笑的前仰后合,而秦崇夜脸色一沉。   “压回去做压寨夫人!”众人起哄。但是,一旁的秦崇夜快速的冲到那个人面前,冰凉的玉手覆上男子的脖子,道:   “受死!”只听秦崇夜一声呵斥,然后咔擦一声,脆弱的脖子直接被他硬生生的扭断了。   秦公子平日里虽然以容貌惊世被世人传颂,而且他允许人家夸他长的美艳动人,但容不得别人说他一个“娘”字。   见那小兄弟死相惨烈,有些喽喽害怕的跃上马冲出竹林,有的腿软跪地,向容九和崇夜求饶。而那胖子因为这两人坏他好事,气急败坏,随即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符,往风中一扬,然后大声念咒。   这一刻,狂风四起,只见那胖子无力的垂首,然后身子一僵,好似那被鬼上身的景象。片刻,胖子抬首,双眼里透着一丝邪意,提起身边的大刀,便往崇夜和容九的方向砍来,凶猛无比,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没想到这胖子会那下茅之术!”秦崇夜道,而一旁躲避着胖子攻击的容九便道:   “可是那请鬼仙上身的下茅之术!?”   “正是,不知他到底请到的是谁!”两人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谈论着,而胖子闻言,便道:   “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只听胖子一声尖叫,然后竹林中千千万万的孤魂野鬼汇聚于此,汇成一股浊气,让人觉得压抑。本来秦崇夜和容九以为以掌风之力便能对抗眼前这个无知的胖子,谁知这胖子精通下茅之术,倒让两人认真起来。   “风卷残云!”   胖子一声令下,孤魂野鬼汇成的浊气形成了两个小型的龙卷风,然后分别往容九和崇夜身上击去。只听嘭嘭两声,尘烟四起,而周遭的竹子早已被巨大的力量击个粉碎。   胖子想,那两个人不是死便是重伤,当他正想转身去看身后的芙蓉狮,只见两个身影从白尘之中走出来。那个白衣女人只是怕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毫无惧意,而那黑衣男子更是如闲庭散步,未被伤到一分。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是何等的强大,估计跺一跺脚,这六界也得震三分。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胖子吓得全身发抖。   下茅之术不算高级,虽可借那鬼仙之力,但灵台清晰,自我意识还是属于胖子的。   “就你这下三滥的招数还想问我们是谁!”   秦崇夜说着,红光冲天,暴戾之气大开,手中扬起一丈红绫,往胖子的方向飞去。方才还是柔软如蛇,此刻却硬如利剑,笔直地刺进的胖子的额间。只听一声怪叫,蓝色的魂魄从胖子的体内飞出,大吼道:   “你居然连我这个鬼仙都敢杀!”这蓝色的魂魄正是借力给胖子的鬼仙。   “你见过不杀仙的魔?”   秦崇夜勾唇一笑,随即,蓝色魂魄粉碎,一阵清风将那蓝色的颗粒吹散,而那胖子早已重重的倒进血泊之中。   “去看看那芙蓉狮。”容九提议道,而崇夜只是跟着她走到芙蓉狮面前。芙蓉狮见两人来,便是低吼一声,而容九道:   “我是容九,他是秦崇夜,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一旁的秦崇夜一惊,道:   “你听得懂她说话?”   “我是鹿啊!”容九一脸黑线,人类什么的根本不会懂动物的世界的。容九不理秦崇夜,继续蹲着身子与芙蓉狮交谈着。   “我们有位友人唤作千瞳,想要用你身上的一寸银丝,为她的夫君织一件衣裳。”   “这是小事,只望二位大人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芙蓉母狮道。   容九看得出来,她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之际了,却还用余下的力气舔舐着小芙蓉狮,为她的孩子梳理毛发。这大抵是母爱吧,人说古有孟母三迁,而眼下这芙蓉狮的护子心切惹得容九一丝动容。   容九还记得,白鹿王同她说过,那会她阿娘生产她时难产三天,大夫都劝她阿娘弃了容九,可她阿娘咬着牙忍着痛把她生下来。如今,她虽尚未人母,但是女人怀胎十月,然后忍受那分娩之痛,将自己的心肝宝贝生下来,然后再用一生去呵护他,是多么的可敬。   “你放心,我们言而有信。”   言毕,那芙蓉狮脸上的表情稍稍的放松下来,然后大口的喘气,全身都开始颤抖,七窍流血,看样子便知是这身子已经不容许她有一丝求生的希望了。   “她已经不行了。”身旁的秦崇夜道。   容九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男子总是理性,能够在这种场面还能将这么残忍的话说出口。容九执起手,温柔地抚摸着芙蓉狮那羸弱的,颤抖着的身子,或许这样能够让她好过一点。   “你们很强,是不是?”   方才他们的招数芙蓉狮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这两个人绝非是等闲之辈。闻言,容九只是默默点头,确实他们很强,强到拥有任意定夺别人生死的能力。   “我的孩子可否托付于你们?”芙蓉狮沉重的喘着气,又道:“她会为你们所用,今后她会很强大!”   “即使她不强大,只要你一句,我定将她抚养长大。”容九为什么这么容易的答应呢,或许是钦佩这样伟大的母爱。   “谢谢,我只求一丝解脱,可否让那秦公子帮我这最后一个忙?”容九明白,这芙蓉狮是在求死。   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苟活,取人性命,夺人钱财,有人为了求生,放弃尊严,卖掉灵魂,更有人,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登天。可是,如今这芙蓉狮竟在求死!想到这里,容九沉沉的叹了口气,抱起那尚未睁眼的小狮子,转身踱步到秦崇夜面前,道:   “她求死,你就成全她吧。”   倚在一棵竹子上的秦崇夜只是双手环胸,听到容九这一席话,面无惊讶之色,他已经习惯扮演这样的角色了。只见他径直走到芙蓉狮面前。用手温柔的抚摸着芙蓉狮背部雪白色的鬃毛,然后温柔的说着:   “乖,很快就不痛了。”玉指划过一寸又一寸的肌肤,就和他平时抚着小黑的手法一样,芙蓉狮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得到了缓和。   “世上,有两种痛,一种让你变得更强大。而另一种只是让你的身体饱受疼痛,徒增无益。”   言毕,只听嘎啦一声,一丝轻叫,那芙蓉狮脸上的痛苦烟消云散,带着满意的表情沉沉的睡了过去,离开这红尘世界。   “她不仅是只强悍的芙蓉狮,更是位强大的母亲。”   容九抱着那只雪白色的小狮子,小狮子因为疲惫早已睡了过去。比起容九,没有亲眼目睹自己母亲的死亡,是这小狮子的万幸。想到这里,容九眼中的泪不经滑落,而秦崇夜只是站在她面前,抚平她锁着的眉,问道:   “你的痛是哪一种?”   “第一种。”容九笃定的回答道。   雷州客栈,跑堂小二以及客栈掌柜都被眼前这二位的容颜惊艳。他们想,这世间怎么有生的如此好看的人,特么是天仙下凡吧!掌柜见两人锦衣华服,心想这回是要赚大发了,便搓着双手,一脸讨好之意的迎了上去,问着:   “公子是想吃饭,还是住宿?”   “住宿,一间房。”秦崇夜五个字一出,便引得容九脸色一沉!   容九想,人家武侠小说里好歹也是掌柜的说只剩一间房,公子姑娘挤一挤什么的!他倒好,没羞没躁的跟人家说只要一间房!让她容九的脸往哪儿搁!   正当抓狂的容九想要扬起拳头,把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揍飞的时候,怀里的小狮子倒是张牙舞爪的闹腾起来了。没照顾过小孩子的容九也惊慌失措,直接将小狮子塞进秦崇夜手里!心想,他照顾过啸铁灵猫,这依葫芦画瓢他还是会的吧!   “小家伙它饿了,你有奶吗?”秦崇夜一边哄着手里的小狮子,眼睛不由得往容九胸前看去,然后叹了一口气!   容九沿着秦崇夜的眼光往自己身下看去,然后一脸涨红,玲珑娇小的身子微颤,大吼道:   “秦崇夜,你给我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容九一声怪吼,堂间执着筷子的食客,跑菜的小二以及拨着算盘的掌柜皆是一惊!!想不到这楚楚动人的夫人是个悍妇,更想不到这美艳公子居然是个妻管严!!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掌柜前来劝架道。   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的容九,额上的青筋直接爆了起来,刮了掌柜一眼,好像下一刻拔刀手刃了这掌柜。   “我们后院的母狗阿花近日里生了一窝小崽子,奶水充足,不如就先让公子怀里的白猫儿委屈一下?”   “麻烦你了,掌柜的。”秦崇夜和和气气的说着,这下好了,容九是坏人,他倒是成了好人。   “夫人,莫要动气了,可好?”秦崇夜拉着容九的小手,侧过身子,妩媚一笑,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可不要一次又一次的试着惹叔叔我生气!竹叶青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容九一惊,心想,这个男人就是个记仇的大魔王!!表面上不和你计较,心里的小本子肯定都记好着呢,谁说了他几句坏话!坏了他几次好事之类的!!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换两间房!”容九恨得咬牙切齿。   “从来没人敢和我讨价还价!你不想同我睡一间房,那就睡茅厕好了。”   秦崇夜一个挑眉,容九更是火冒三丈,然后小手捏着秦崇夜的脸,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话轻的只有他们俩听得到,只听容九大声道:   “崇夜,你怎么面瘫了,我给你捏捏!”说着,使出吃奶的力拼命的扯着秦崇夜那张厚颜无耻的脸,以表报复。   秦崇夜皱着细眉,见自己的惊世容颜被这张脏兮兮的小手狠狠扯着,只道五个字:   “容九,算你狠!”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大大的麻麻烧的红烧肉啊!!!好好次!!好好次!!口水都流下来了!!听大大的粑粑说,大大的麻麻当年生我的时候是一边啃面包补充元气一边把大大生下来的!!! ☆、盖着棉被纯聊天   夜间,吃饱喝足的小芙蓉狮已经卧在秦崇夜的怀里睡着了,那小如黑豆的鼻尖上,还吐着个透明的泡泡,十分的可爱。   此时的秦崇夜已经脱下了黑色的褙子,身着一件红色的中衣,妖艳的像一株红色曼珠沙华。他翘着二郎腿,细手里执着他那只细长的烟管,一口口的吐纳烟雾,黑眸盯着眼前双手叉腰的女子。   气愤的容九看着眼前那个妖冶惊世的男子,便咽了口口水,正正经经的问:   “说,为什么非要在这宿一晚!”容九语气说的好像此时的一切都是秦崇夜刻意安排一样。   “十五月夜,要是你不留在我身边,会死。”   “说人话!”容九的意思是让他具体一点,为何十五月夜,自己非要和他在一起呢?   “那日我奏聚魂引,将你三魂四魄聚齐。但是,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护住体内那混乱的三魂四魄?”只听秦崇夜嗤的一声,又道:   “若我不在你身边,你早已失心成嗜血狂魔,亦或是,魂飞魄散,被别的孤魂野鬼占了肉身。”   “那为何是十五之夜?”   “每个月的十五是聚魂引的效果最弱的一日,懂了吗?”   “懂了。”容九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为了护住自己才推迟一日回幽溟,同她一起宿在雷州。转眼一想,许多事情便都相通了,比如为何将她的住处安排在绯园。容九便道:   “所以,今夜你是为了…”   “你那种身材,就算脱光了爬上我的床,我都不想多看一眼!”   着实,这魔君活了千年,身姿曼妙,风情万种的女子肯定是见多了!当年织婆婆还和容九说过,魔君组织女妖为他侍枕这种事!容九想,他,玉嫚以及仲曲的私生活都是非常混乱啊!!想到这里,容九扶额!   这会,两个小厮将一个装满热水的柏木木桶抬进房间,他们将木桶放在了一个红木彩雕屏风的后面,然后,将两个小木盆放置在一旁,便退了出去。那两个小木盆里整齐的摆放着干净的白色中衣以及毛巾之类的用品。这个客栈虽小,但服务还是十分的周到的。   “你先沐浴吧,今日你也累了。”秦崇夜道,容九身子一僵,屏住呼吸。   她得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而且还要在他面前沐浴!见容九僵直着身子,迟迟不动,秦崇夜狡黠一笑,戏虐道:   “怎么,想我同你一起沐浴吗?”   闻言,容九早已脸红到耳根,快步走到屏风前,取了换洗的衣服,然后走到屏风的背后。屏风后的容九松了一口气,其实,人家秦崇夜根本没有想入非非,现在她倒是像个没羞没躁的小姑娘了,净把事情往那种方面想。再说,若他真有那意,也不会等到这一刻了。   想了想,她便摇了摇小脑袋,脸上划过淡笑,快速的褪去衣服,用白色的毛巾将玉体一裹,往木桶边走去。她先将玉腿伸进木桶,然后整个身子全部都浸入那温热的水中。温水及胸,舒适的温度似乎让容九全身的毛孔打开,疲惫之意慢慢消散,体内的气血也变得十分舒畅,果然在这微凉的春夜泡上一个木桶浴是极好的!   容九转过身去,趴在厚实的木桶壁上,望着那将她与秦崇夜隔开的红木彩雕屏风。不知何时,她开始喜欢上同秦崇夜聊天了,虽然他有些话极为不正经,但大多是有理有据。三千青丝垂在木桶壁上,无聊的女子拨了拨水,然后启唇,向着屏风的方向,道: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计划?”   “计划?”秦崇夜反问。   屏风后的他站起身,挽起衣袖,执起碧绿色的瓷茶壶,往茶杯里添了几分茶水。他站着饮着茶,笔直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屏风后的容九倒是看的有些痴了。其实,若是退去那华丽的黑衣,他还算是个眉清目秀的俊俏男儿。   “关于神魔大战的。”容九应着,然后歪着头,看着那身影。   容九心想,其实,若秦崇夜只是个诵明月歌清风,作画于小阁之上的平凡书生,她可能会爱上他。   “敌不动我不动。你心急了?”   “不是。”想到这里,容九便垂首,心里想着的是沉烟。   “那日我见到了沉烟,你怎不问问我关于他的事?”秦崇夜好似看穿了容九的心思一般。   闻言,容九心里一惊,好像一根琴弦被人刻意波动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容九想,她为什么不问问沉烟的事呢?或许她像问的太多,以至于不知从哪里问起,毕竟她一睡便是七百年,她想问此时的沉烟过的如何,她想问此时的沉烟是否还记得她,她更想问此时的沉烟是不是早已娶了妻室,成家立业。七百年,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   “如果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嘛?”   “会啊。”平坐着的秦崇夜往屏风的方向望去,眼里闪过一丝暗淡。   “沉烟他,可好?”容九的声音很轻,显得她是如此的卑微。“可好”两个字,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秦崇夜答,但这个回答并不让容九觉得奇怪。   她知道,秦崇夜这个男人,太会察言观色,应变力极强,甚至可以装成不同的脾性去迎合一个对他有利的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都说来听听吧。”   “他想你想的紧,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听到这一句,容九心里袭上一丝温暖。   但是,秦崇夜终究是残忍的,勾唇一笑,露出脸上两个好看的酒窝,又说:“这是假话。”   容九心一颤,好似突然从云端失足跌进了地狱。但是,她明明知道,沉烟根本不对她抱一丝念想,秦崇夜这么假的假话,她都没有听出来,真是愚蠢。   “他和以前一样,这是真话。”   “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残忍?先给了我一颗糖,然后再扇我一个耳光。”容九反问。   “不对你狠点,你就永远醉在你的少女梦里。”   “也是,多亏有你,让我时刻保持清醒。”   “我只是不想你被这种感情冲昏了头,坏了大局。”   “那个人已经与我无关。”残忍的话从容九口中说了出来。   可是,谁都不知道,容九的心里在滴着一滴滴鲜红的血。那个人,那个站在云端布云之雨的人,那个让她在每个下雨天里,站在南鹿原最高的山坡上深情凝望着的男人,已经同她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一切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多言。”   见两人久久不语,气氛有些尴尬,容九便打破这有些发僵的气氛,道:   “你信这个世界上有那种单纯的男女伙伴关系吗?”容九常常会想,她和秦崇夜到底是算什么关系。   上司和下属吗?好像从未见过如此忤逆上司的下属。朋友吗?容九想到这里,轻笑,或许用战友这个词会更好?叔叔和小妹妹吗?好像也是,他教会了她很多事,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说不清楚。   “不信,单纯的男女关系,要么就是一个人故作镇定,另一个人装疯卖傻。”   “那玉嫚和仲曲呢,他们好像感情很好的样子。”   “仲曲么,是装的,他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玉嫚么,纯属为了满足身体需要罢了。”   “仲曲的妻子?”   “恩,死了几百年了,当年他为了不负他的亡妻,自断情根。”   “说说说!我好好奇!”容九一下子有了兴趣,就兴奋起来了。   “此事日后再和你说。”   “那你就和我说说千瞳和莫衍的事吧。”   “日和再说。”这时,只见一个木盆被抛了出来,飞跃屏风,往秦崇夜的脸上砸去。   一瞬间,整个木盆被磷火焚烧成灰烬。   “叔叔一把老骨头了,你别折腾我,否则...!”   容九闻言,心中一吓,她现在还在沐浴,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容九起身,将身子擦干,然后换上一身素衣,走出屏风。她见秦崇夜的脸上有了一丝困意,便唤来了小厮,换上热水,然后唤着秦崇夜快去沐浴。   容九坐在小塌之上,踢掉小鞋,取出了秦崇夜乾坤袋里的一本书卷,认真的读了起来。男子散下长发,惬意的躺在木桶中沐浴,而女子则随意盘了个发髻,然后盘腿坐在小榻上,手执书卷,细细品读,这画面好似一对一起出来旅行的爱侣,无言却饱含绵绵柔情。   不过多久,沐浴好的秦崇夜踱步而出,长发被一根红绳扎着,同容九第一次见他时一样。见夜色已深,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便躺于香枕罗床之中。   容九没有同方才那样的紧张,就像她想的,他若有意,也不必等到此时,于是,调整呼吸,准备入睡。房间内的灯火亮着,让秦崇夜浑身不舒服,便侧过身子,戳了戳容九背上的蝴蝶骨,道:   “可否把烛火熄了?”   “为何?”容九没有转过身,只是缩了缩身子,闭目反问。   “我不习惯亮着烛火睡觉。”   “在这个世界上,我本来觉得我三哥是世界上最烦的事逼。如今看来,你和他半斤八两!”   “噗,你三哥事逼的功力炉火纯青,我可不敢同他齐名。”   “怎么,你认得他?”闻言,容九转过身来,眼前的秦崇夜竟单手撑着脑袋,一脸好笑的看着那个娇小玲珑的小人。   “年轻的时候见过几面!”   “哼,不是事逼不聚头!”容九冷哼,然后小脚一踢上秦崇夜的大脚,道:   “去把那烛火吹了!”崇夜闻言,扑哧一笑,然后下床,将桌上的油灯吹了,摸着黑上了床。   “我从小就被关在黑屋子里,那里很冷,没有烛火。”黑夜中的他好像特别的羸弱,宛若那一点快被风吹灭的烛火。   “你不怕黑吗?”闻言,容九心里一紧,心想,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有光的地方是要多可怕。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怕黑,便整夜都掌着灯,甚至拉着二姐陪她一起睡。只要不称她的意,她就可以哭,她就可以闹,因为总有一个深爱着她的人会把她从小榻上抱起来,然后拍着她哄着她。   “一开始怕,后来反而就喜欢了。”   “喜欢?”容九转过身子,看着个闭着眼的男子。他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很轻松,可是,听着的人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微颤。   “恩。”他慢慢的吐气,平静的好像口中的一切都同他无关紧要一样。   “崇夜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容九突然想起他的名字,崇夜,真是应了此景。   “大概是,至高无上的黑衣吧。”想着莞尔一笑,又道:   “我真不知道,这名字是那些家伙给我起得。”说到这里,秦崇夜睁开桃花眼,看着眼前的容九,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咧嘴一笑。见傻傻的容九没有反应,便继续闭目。   “你真的不怕黑吗?”   容九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年小小的他,穿着小小衣裳,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放声大哭!然后,久而久之,就开始不哭了,就开始学会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就开始同黑夜相伴了!   这些都是容九一人之想,但想起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她大概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总是喜欢将华丽的东西,他总是一边嬉皮笑脸一边说着大道理,他甚至还喜欢一个人开开心心的吃着精美的饭菜!这样的人,大概是太寂寞了吧。   想到这里,容九便悄悄的执起了秦崇夜胸前的一缕青丝,然后黛眉微蹙,心里满是酸涩之意。良久,她道:   “要是有一天,你不想打仗了,要是有一天,你不想做魔君了,要是有一天,你不想找那女子了,就来我家吧,我收留你。反正正巧,我也一个家人都没有了。”容九轻声道,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容九暗叹,天知道她现在是为什么说这种话的!可能是她现在脑子有问题!!   “!拜托,现在是叔叔我在养你啊!!!”秦崇夜大笑,然后揽上容九的小腰,直接把这个女子抱进怀里。   “快放开我!要被你闷死了!!”整个头都被埋在秦崇夜怀里的容九挣扎着,又道:   “我知道,现在是你的养活我。倘若,有一天你输了,你还有我。”   “你想的真多,睡觉吧。”秦崇夜戏虐的笑着,然后放开了那个在他怀里张牙舞爪的容九,宠溺的摸了摸她前额上那片刘海。   “喂,我想吃红烧肉。”过了半柱香时间,睡不着的小姑娘踢了踢身边的叔叔,道。   “大半夜的哪里来的红烧肉!”   “你不是厨男嘛!你就做给我吃吧!”   “就知道吃!吃不死你!况且,我才懒得起来!”魔君大人的睡眠习惯很差,若有人胆敢让他睡得不好,他就会瞬间变得很不耐烦!   “唉,我好想吃红烧肉。”容九轻声道。   一旁已经气到七窍生烟的秦崇夜一个翻身,将小小的容九压倒身下,睁着惺忪的眼,微启粉色的唇,用着低沉的嗓音,在容九耳边道:   “长夜漫漫,既然你无心睡眠,我们一起做点开心的事,可好?”   此时的他十分的性感,锁骨外露,像是一只准备扑食野兔的豹子。他在容九耳边的喘息让容九觉得不好意思,小脸涨红!容九傻笑,咽了咽口水,只道:   “不用了,我马上睡觉!绝对不吵你了!”   “这才是叔叔的乖孩子!”秦崇夜刚说完,倒头就睡!   容九摸着涨红的脸,往床里面缩了缩,沉沉的睡去了!当然,她梦里想着的还是红烧肉!! 作者有话要说:  唉,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容九想要玩过秦崇夜,那是不可能的!!什么叫做不做死就不会死!!╮(╯_╰)╭ 不过这两个人牛逼了,能睡在一起什么都不做,还倒头就睡...唉,让我们的读者大人们空欢喜一场,不愧是万年好闺蜜啊~~~! ☆、何当共剪西窗烛   第二日,容九便和秦崇夜离开了雷州,腾云驾雾回到幽溟渡口,然后再乘着小舟至幽溟城。几番周折,回到魔宫早已是傍晚时分。   仲曲见见两人安然回来,脸上便扬起一笑,踱步上前,而此刻玉嫚为了那月耀石还在满世界的跑。秦崇夜将怀里的芙蓉狮递给了容九,然后道:   “再过些时辰它便可以化成人型,你去找小黑帮忙吧。”   容九接过了芙蓉狮,此时的芙蓉狮已经如小猫一样大小,眨巴着琥珀色的杏眼,安静的看着眼前的容九。比起一样个头的猫,小芙蓉狮的脖颈间多了一圈白色的鬃毛,尽显狮子的风范,威风凛凛。   接着,容九便抱着芙蓉狮去花园里找小黑了。小黑是只喜欢扑蝶以及爬树的啸铁灵猫,所以,对于小黑来说,魔宫的花园就好像是它的乐园一样。   这一边,秦崇夜缓缓步入宫殿,而仲曲跟在身后道;   “一切都已经谈妥了,千瞳大人借我们两千精兵。”   “她倒是挺大方。”秦崇夜道。   对于雨山来说,这两千精兵根本不算什么。千瞳那里掌握着这六界的所有的消息,所谓消息,往往也就是他人的把柄。利用这些把柄,挑拨离间,借人之手毁掉一个城池,对于千瞳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元神的事,你可问了?”秦崇夜转身面向仲曲,凛冽的眼对上了仲曲的眼。   仲曲深知他们的魔君心中牵挂的是何事,红唇微颤,一脸难色,道:   “那元神的事,千瞳说她不曾看到。”听到这个消息,秦崇夜叹了口气,便道:   “罢了,一切都慢慢来吧。苏里那里可有什么动向?”   “近些日子他多次出入蓬莱,想必同蓬莱王凤羽暗中勾结。”   “南鹿原的事便是他们两个人设计出来的吧!继续盯着他们!”秦崇夜道。   他想,这青丘王和蓬莱王来往如此频繁,当中定有什么猫腻。本来这是仙界的事,但是,他还是要提防着,以免出个什么岔子,这仙界的内火烧到他这一方寸土来。   “对了,仲曲,凝乾伞消息可以放出去了。”良久,秦崇夜嘴边扬起一丝邪笑。   “你还不嫌这局乱吗?”站在一旁的仲曲问着。   “这样,天上那群人才会跳脚。”   “你这魔头。”仲曲感叹一声,然后连连摇头。   “莫说我,我看玉嫚对你上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崇夜想,怎么能说他是魔头呢,眼前这仲曲才是魔头啊,明明无关风月,却装的心中有情。玉嫚那个女人也在自己手下做了很多年的事了,他怎会不了解玉嫚的脾气。   “我心寄言雨,你是知道的。玉嫚的事,我心里有数。”   言雨是谁,就是当年那个在沉烟手下做事的布雨小仙,天帝和萍漪娘娘的的女儿,同人相恋,触犯天条,最后,自刎而死。仲曲呢,便是当年月伴口中那个不肯轮回,自斩情根,堕入魔道的男子。   “也是,当年你和言雨红线上的死结,还是我打的!”想到这里,秦崇夜便忍不住想笑。   当年他潜入月伴的府邸,趁那厮睡觉,在言雨和仲曲的红绳上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差点没把那月老气死。万事皆有因,他当初助仲曲一臂之力,便成了如今对玉嫚的一个不成全,想到这里,他望着木窗之外的明月,摇了摇头。   这一会,容九已经找到了在花园中玩耍的小黑,小黑见她前来,便摇身一变,变成那手抱皮球的黑衣小童子。一开始,他和容九互相不待见,在小黑这种小孩世界里,容九就是抢了秦崇夜的坏人。   但后来,容九常常陪他玩,给他吃好吃的糖果,甚至带着他去崇夜的小厨房里偷吃好吃的东西,他便开始喜欢这平淡到真实的姐姐。   他见容九手里抱着芙蓉狮宝宝,便像个好奇的孩子,跟在容九的身后。容九唤着小黑,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   “九儿姐姐,这东西是个啥?”除了啸铁灵猫意以外,小黑再也没有见过别的灵兽,便问。   “这是芙蓉狮的宝宝,你瞧,是不是很可爱?”容九哄了哄手里的芙蓉狮。   手里的芙蓉狮便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过头,看着一旁那个额间有青色豆瓣印记的小童子。然后,它将小爪子伸出来,好像要去扯小黑身上的小黑袍。   “好白,像个松软的白面馒头!”小黑伸出小手,然后摸了摸芙蓉狮的头。   “白面馒头啊,要不就叫它馒头吧!”容九灵机一动。   对于容九如此草率的起名字,一猫一狮脸色一沉。   “馒头,噗哈哈哈哈,那我还黑芝麻呢!”着实,一身黑的小黑真的就是颗黑芝麻!   “做馒头多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容九道,然后将怀里的芙蓉狮举在空中,便扬言道:   “今后,你就叫馒头了!”而小狮子便嚎叫了一声,好似表示同意一般。   正当容九想抱着小狮子亲近一会是,只见小狮子那琥珀色的眸子转的快速,然后打了个喷嚏,一团白光便将它包围住。容九和小黑一吓,小黑道:   “它这是要化人型了。”小黑说完,便同容九一起见证这神奇的一刻。   眼下这小狮子随着白光,摇身一变,一个剪着齐眉童花头,身着白衣的小女孩便出现在了容九和小黑眼前。容九惊叹,原来这小狮子是个女娃儿啊!小女孩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见到容九,便往她身上一扑,唤着:   “阿娘!”容九一袭白裙,眸如水中月,同这化成人的小狮子馒头极为相似,馒头认她做阿娘也是应该的。   容九一脸黑线,暗叹,拜托,她还是个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这馒头倒是叫起她娘来了。   “馒头乖,叫九儿姐姐。”容九拍了拍怀里的馒头小妹妹。   馒头却不动心,只是在容九怀里扭了扭身子,撒着娇。这时,一袭秦崇夜已经踱步至花园,见芙蓉狮已经幻化为人型,便笑脸盈盈。谁知容九怀里的馒头见到秦崇夜,便奶声奶气的叫了声:   “爹!!”然后从容九的身上爬下来,又跑去秦崇夜的怀里撒娇!   爹!?听到这个字,容九沉不住气了。   “昨儿教你化身的咒,你今儿就会用了,真厉害!”秦崇夜宠溺的点了点馒头的鼻子,然后又   问:   “告诉爹爹,你叫什么啊?”   “馒头!阿娘取的!”言毕,馒头便指了指亭间那个已经随时准备挥拳而上的女子。   “馒头去跟小黑哥哥玩吧,爹爹和你阿娘说会话!”只见小黑左手抱着小皮球,右手牵着馒头跑出去玩了。   此时亭中只剩秦崇夜和容九两个人了,正当秦崇夜想要说些什么,容九早已拔剑,眼睛发红,问:   “你教馒头的?”   “我只教了她变身的咒语哟。”秦崇夜抬头望天。   “这两天抱着馒头的就只有你了!”   “唔,瞒不下去了!”秦崇夜道,然后扁了扁嘴,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   “杀了你这登徒子!”容九抄起剑往秦崇夜的方向砍去。   结果,秦崇夜丝毫未伤,整个花园变成了一片废墟。然后仲曲黑着脸,给他们俩一人赏了一个毛栗子,手里执着账本计算着这次大闹的损失。   今天的雨山的天气十分的燥热,不到午间,一场倾盆大雨便降了下来。一到下雨天,容九便习惯抬头望天,瞧瞧是不是有幸能见到那个站在云端,呼风唤雨的男人,沉烟。   “雨山地处九州西北,而沉烟一般在东南降雨。”走在容九身旁的秦崇夜侧过脸道。   他的手里执着一把伞面绘画的油纸伞,青色束起,几缕短小的头发在风中飞扬,黑色的眸子宛若一个深潭,魅惑却又干净,尖挺的鼻下是一张红润的嘴,嘴边还带着淡淡的轻笑。被说中心思的容九撇了撇嘴,道:   “我只是在想这天上的乌云,何时能散?”   “若是想见他,我帮你支会一声便可。”秦崇夜笑着说。   容九哂笑,然后说:“说的你好像和他关系很好一样。”   “我和他啊,亦敌亦友。”   “说过了,不想见他。”容九这一句其实在告诫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做梦。   “既然你言出于心,那就只好作罢。”秦崇夜瞥了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人,道。   千瞳,浮梦以及松风早已立于竹舍门前,手中执伞,身披褙子,等着这两位远方的来客。步入花园,纷纷下了伞,然后坐入小亭之中。   “千瞳,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言毕,秦崇夜便命容九递上锦盒。   千瞳打开锦盒,只见几缕发着微微白光的银丝被放置在锦盒之中,这丝质一看便是那稀有的芙蓉狮毛。千瞳大喜,穿针引线,立即让松风将她织的褙子取来。   “怎么这么心急?”秦崇夜问忙着穿针引线的千瞳,而千瞳脸上一笑,道:   “我现在赶紧织好,待会下午莫衍的仆人会来这,那么今日莫衍便能拿到这褙子了。”   “呵呵,你果真不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甚至满口粗话的小姑娘了。”   “是当年你提点的好。”   千瞳道,大概当年秦崇夜帮过她什么,才让她有如此的转变,一旁的容九听得云里雾里,千瞳见容九丈二和尚摸不着脑,扑哧一笑,便道:   “容姑娘尚未成亲,不懂也是应当的。”   “她年纪尚小,还不用懂这些事。”秦崇夜道。   闻言,容九越来越不懂了,到底什么事,是成了亲才会懂得呢?   “那你就得慢慢教了。”千瞳又道。   只见那件尚未织完的褙子已经上手,千瞳快速的穿针引线,绣着褙子上纹样,一针一脚,十分的用心。那褙子是淡青色的,上面的纹样大抵是花朵,容九便问:   “千瞳大人在绣什么花色呢?”   “牡丹,莫衍特别喜欢牡丹。”说到牡丹,千瞳嘴角多了一丝甜蜜的笑,好像沉醉在她同莫衍的种种往事中。   “千瞳大人一定很爱您的夫君。”容九道。   “呵呵,非也,一开始呀,我跟他简直就是冤家聚头。”   “冤家聚头?”容九不解的问着。   “此事啊,说来话长了..当年..”千瞳非常乐意分享她同莫衍的种种过往。   只见这时,浮梦快步到众人面前,跪在地上道:   “主子,莫衍大人的仆人在山间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闻言,千瞳一惊,双眼睁大,放下手中的褙子,便道:   “速速命人将那巨石挪开!”   “小的已经名人前去,但这雨下的大,一时半会可能还不能将山间的巨石挪开!”   “无碍,人没事就行了。”   千瞳脸上多了一丝黯淡,然后沉沉的坐回了位子,黛眉蹙着,遇到这样不顺心的事,论谁都不会开心!更何况,这一耽搁,那褙子今儿也是送不到莫衍的手上了。   “可要我腾云前去,将那二仆带来?”秦崇夜问着千瞳。   “你是我的客人,再说了,这点小事岂能让你亲自前去。没事,所谓好事多磨。”   千瞳道,然后平静的为容九和秦崇夜的茶杯里斟茶,就在这时,另一个小厮又跑进花园,急迫的向千瞳禀告道:   “主子,莫衍大人亲自来了!”闻言,容九和秦崇夜皆是一惊,为他们斟茶的千瞳更是手里一紧。   容九想,想不到这莫衍大人竟然亲自上门来取千瞳为他织的褙子,好一对恩爱的爱侣。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这里,有人问我,崇夜爱容九嘛,容九爱崇夜吗?我只说,你们慢慢体会吧!还有沉烟小朋友快出来了,再等等呗 ☆、却话雨山夜雨时   没过一会,只见一个穿着竹青色斜襟薄衫的男子,摇着手里的折扇,慢慢步入花园,身后跟随这两个矮小的仆人。男子长发束起,相貌堂堂,眼如点漆,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脸上虽张扬着一抹邪邪的笑,但那抹笑少了秦崇夜那般的妖媚,多了一份直勾勾的盯着千瞳一人的深情。身躯凛凛,步伐矫健,见容九而秦崇夜立于一边,便立即合起折扇,作揖道:   “崇夜,许久没见了。”看得出来,秦崇夜和这位名叫的莫衍是旧识。   莫衍又看了看一旁的容九,问:“这位是?”   “是我的属下,容九。”秦崇夜应着。   “容九姑娘,在下莫衍,是千瞳的夫君。”   容九觉得,莫衍是个很有礼貌的男子,同那温婉如秋月的千瞳,简直就是绝配。容九回礼,这时,身边的千瞳一丝叫唤,道:   “你怎么回来了,这么热的天,身子可是受得住?”身着一身海棠红襦裙的千瞳走到莫衍面前,贝齿咬着唇,一脸担心之色。   眼前这一抹海棠红和一抹竹青,这两个颜色都十分的明艳华美,但此刻的千瞳和莫衍站在在一起,倒是多了几分浓情蜜意。   莫衍执起细手,用手指掠起千瞳耳边的一丝垂发,然后,轻柔的将那丝发放回千瞳的小耳朵上,千瞳脸上却多了一丝红晕。   “放心,多亏了今天这场雨。”着实,这场雨真是来的及时,若不是这场雨,莫衍的仆人不会困于山间,若不是这场雨,莫衍也不会亲自上门取那褙子。   “我是挂念你了。再说,你亲手为我织褙子,我应当亲自来取,不然便辜负了你的美意了。”莫衍又道。   千瞳想,看来这褙子的事是被人走露出去的,想着,千瞳转身瞥了松风和浮梦一眼。   松风和浮梦两个女子只顾望天,引来千瞳一丝笑。然后,千瞳又侧颜看了看桌上那件绣牡丹的褙子,道:   “尚未绣好,待我绣好了,我便命人给你送去。”   “不急,我在这待你绣好了,再回去。”   “也好,这回啊,多亏了崇夜他们,不如今夜我们就在竹舍大摆宴席,算是给他们道谢了?”千瞳道。   容九看的出来,千瞳很开心,不仅近日最得意的部下浮梦回到了身边,自己得到了芙蓉狮的毛,而且今天这场大雨还把她的夫君一起带回来了,可谓三喜临门。   “甚好,崇夜,今夜留下来吃顿饭,可好?”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秦崇夜,秦崇夜却道:   “你们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应该多陪陪对方才是。”闻言,莫衍和千瞳的脸皆是一红,只见崇夜顿了顿,又道:   “今儿这饭就先不吃了,幽溟还有事,等着我去做。改日我自然会亲自上门,尝尝千瞳的手艺!”   “也是,近来仙界蠢蠢欲动,大战在即,正事要紧。”千瞳走上前道,然后转身同莫衍相视一笑。莫衍会意,便向秦崇夜说:   “神魔大战之事,我同千瞳定是鼎力相助,若那两千精锐兵卒不够用,我赤溪那边的四千水军供你差遣。”   “那我就先谢过了。”秦崇夜向莫衍作揖。   此时四人已经立于竹舍之外,容九同秦崇夜与他们一一作别。容九瞥过眼,看到莫衍的大手牵着千瞳的小手,从方才便没有放开过。两个人走到哪儿,他便牵着他心爱的女子到哪儿,如此正大光明的牵手,却毫无一丝刻意做作之意。夫妻,大概就是这样,彼此信任,相敬如宾。一个飞升,容九他们二人跃上云端,向千瞳他们挥了挥手,随即转身向幽溟的方向飞去。   对于腾云驾雾,容九依旧还是渣渣一个,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点都不想秦崇夜近她身,更不要说揽着她的腰肢,或者抚上她瘦弱的背。   秦崇夜以防容九个笨蛋摔下去,跌个粉身碎骨,便用一尺红绫缠上容九的手腕,降低飞行速度,拉着小姑娘慢慢的腾云驾雾。此时,整个四周无声,白色如棉花糖的云朵在缓缓的飘,容九看了看手腕上的那一条艳红色的红绫,红绫的另一端是秦崇夜的那双白皙的手。   他们低飞,头顶是青色的天,脚下是山川河流,一条红绫连接着两个人,就好像一个别扭的女孩子不愿意牵男孩子的手,男孩子便固执的牵起别扭的女孩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说起牵手,容九的脑海里萦绕着的是千瞳和莫衍那两双紧紧握着的双手,便道:   “上次,你还未同我说完,千瞳和莫衍的事。”容九道,然后飞到秦崇夜的身边,一会蹦一会跳,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见小小的脑袋在自己的眼前乱晃,脑袋上还垂着几根乱糟糟的发丝,秦崇夜便噗嗤一笑道:   “怎么,你对人家的夫妻生活有兴趣了?”   “非也,我听说他们一开始关系十分的紧张,后来呢,是为何缓和的呢?”   闻言,只见秦崇夜扯下了那根将两个人相连的红绫,然后,摊开那双长着几点老茧的手掌,伸到容九的面前,道:   “牵我的手,我就告诉你。”言毕,那张坏坏的脸上扬起一个狡黠的笑。   此情此景容九一惊,心里惊起万千波澜。对于秦崇夜,容九的感情始终是很复杂的,有那么一点点畏惧,有那么一点好感,也有那么一点点无所谓。   “我能相信你吗?我能永远都相信你吗?”容九缓缓启唇。   她能相信他吗,他把她当成是伙伴了吗?当成朋友了吗?甚至,有可能是当成不可缺少的家人了吗?容九没有往情人的方向去想,她知道秦崇夜心里有牵挂的女子,秦崇夜也清楚她心寄沉烟。秦崇夜没有回答,只是霸道的抓起她那双犹豫的小手,然后一扯,容九整个人离他更近了!   “事到如今,你不信也只能信了。”秦崇夜的语气果断猖狂霸道。   “登徒子!牵姑娘家的手要事先说一声!”容九埋怨道。   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此时被那双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不知道心里的那一丝悸动是什么!   “当年啊,要不是我推波助澜,那两个人现在估计还在闹。”   秦崇夜拉着小小的容九在云端走,容九则站在右侧,跟着他的脚步。他的脚很长,跨一步的步子等于容九的两步,于是容九就像个小孩子,追着他的步子,十分搞笑。   “如何说?”容九问   “听我缓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百年以前,作为万目妖的千瞳,披上战袍,骑着战马,将妖界的整个天下打了下来。在一个女子最好的时光里,她身着华美的红衣,登上黄金的宝座,站在妖界最高的位置上。有一年妖界赤溪发洪水,类似于妖界皇帝的千瞳躬行践履,亲自下赤溪去援助难民。   赤溪长老见千瞳同自己族里的莫衍年纪相反,于是没有过问莫衍的意思,便硬将莫衍塞给了千瞳,千瞳当时还是个单纯的女子,没有想那么多,就赐了莫衍一个类似于东宫皇后的位置,将他养在竹舍。   但是,两个根本不爱对方的人怎么能容忍对方的脾气,甚至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于是,莫衍屡次挑战千瞳的忍耐性,不是出去拈花惹草,招蜂引蝶,便是去妖界的花街花天酒地。当然,莫衍第一次遇到秦崇夜也是在妖界的花街。   当然,此事便影响到了千瞳的地位,关于夫妻生活不和谐的流言蜚语四起。于是,千瞳便时时刻刻管着莫衍,莫衍受不了千瞳的监视和管教。后来,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吵闹闹,拍桌子砸凳子,情况十分糟糕。最后,千瞳钻进云里去魔界寻秦崇夜,松风和浮梦根本拉不住她。秦崇夜见千瞳来,心知定是为了她那夫郎的事情,便抹了抹小姑娘脸上的眼泪,唤着她坐下。   “这日子是不能过了,我休了那厮!我再百般讨好,柔声细语,他却充耳不闻!再这么下去,我就不再是我了!”   素来迅猛如虎的千瞳为了讨好莫衍,为了让莫衍不要和她再闹,简直就是用尽了千方百计。   “休了他,妖界上上下下的人怎么看你。”   秦崇夜倒是不慌不忙,给千瞳和自己倒上了一杯从九州江南采摘来的雨前龙井,细细品茗。   “他根本就不爱我。”千瞳说。   “你怎知道他不爱你?”   秦崇夜回忆起那日在妖界花街偶遇的莫衍,虽如同自己一样同那些妓子吟诗作画,唱歌吃酒,但看得出来,那莫衍根本不快乐。反而像是有意做出来给别人看似的。   “我看的出来,他很不开心。”   “那你喜欢他吗?”秦崇夜笑着问千瞳。   “喜欢吧,从没能和别人吵架吵得这么爽快,这么开心过。”   “我这有妙计,你可否要听听?”秦崇夜莞尔一笑。   他想,其实,世间男女之事,虽然复杂,但只要看出其中奥妙,那便迎刃而解。   “你快给我说说。”千瞳急迫的想知道答案。   “你这两个月,都别去管他,随他去玩,见了他也温柔相待,尽尽礼数,切莫再同他大吵大闹。”   闻言,千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向秦崇夜致谢,然后速速离去   秦崇夜说完,容九瞬间对这个千年老光棍肃然起敬!没想到情场高手就在自己的身边!   “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滋生芥蒂,只不过,是谁先退那一步的问题了。”   “千瞳爱莫衍更多,所以先退了一步。”   似懂非懂的容九答了一句,而秦崇夜之势摇了摇头,用食指戳了戳容九的小脑袋,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道:   “只能说,是千瞳愿意先让一步,在你看来,那是莫衍亏欠她的,可是,后来,莫衍不也退了一步,乖乖的留在千瞳身边。感情这种事,是算不得谁赚谁亏的,将心比心,夫妻和也。”   “哼,算你说的有理。”容九道,只见秦崇夜弯下身子,在容九耳边,朱唇微启,吐着那性感魅惑的嗓音,道:   “其实,你也可以退一步,这样,沉烟也会退一步。”   “我同沉烟,和莫衍千瞳不同。莫衍有意,千瞳有情,不过被你顺水推舟推了一把,修成正果。可是,其实,以前我便告诉过沉烟,我喜欢他,但是,他明确的给了我答案。倘若沉烟爱我一分,他便会表现出一分。但是,事实是,丝毫没有。”   容九用伸开那只没有被秦崇夜牵着的手,摸了摸软绵绵的云,眸子中含着一丝暖意,笑着道:   “纵使我恨他,但是我知道,我爱对了沉烟。至少,他不是,爱我一分,却能表现出十分的人。感情这事勉强不了,我无从怪怨。”   “对于这种事,沉烟他本身就是犹犹豫豫。”秦崇夜笑着说。   秦崇夜想,沉烟那个人明明就是扮猪吃老虎。按容九的说法,应该是,沉烟爱她五分,却只能表现出一分。   “难道你给他表过白?”容九随口一句,而秦崇夜带着那副惯用的狐狸笑,眯着桃花眼,看着容九。   “我同他,相似却又不相似。”秦崇夜缓缓道。   “他若有你一分信口开河,满嘴乱说,也好。至少,像个人了。”   与沉烟相处在一起的日子里,容九总觉得他平日里过于严肃,明明是很个温柔的男子,却极少笑,极少言语。   “他只是常常顾虑太多。所谓,智者多虑。”   “那你呢,为何如此随心所欲?”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什么都不用顾虑。我没有龙神这样的头衔,我不用看别人的眼色办事,所以,我根本不关心别人是否喜欢我,亦或是怎么看我。”   “沉烟他,是不是很羡慕你呢?”容九问。   “恩,但是我也羡慕他。”秦崇夜清咳了两声,然后应着。   “你羡慕他?”   “因为这一世他比我快了一步。”听到这一句,容九更加不懂了。   秦崇夜见容九疑惑,便解释道:   “你不了解沉烟,你也不了解我。所以,你所见所以闻,不过只是你自顾自的想法罢了。所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是不了解。”容九摇头,心想,秦崇夜的话是没错,她总是用自己的想法以及观念去看事情,沉烟亦好,他亦好。   “笨蛋。”秦崇夜宠溺的的揉乱了容九额前的刘海,然后道:   “这么好的天气,却要说这种话,走吧,带你去吃红烧肉!”   说着,拉着容九直接从云端上跳了下去!容九直接吓的心都要蹦出来了!两个人的身体沉沉的下坠,强风打在容九的脸上,而秦崇夜的手依旧是紧紧的抓着她的小手!他们张开身子,好像两只乘了风的风筝!   “若我爱你十分,我会表现出爱你十分。”   秦崇夜启唇道,由于耳边的风声太大,容九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大叫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我说,你这个大傻瓜!!”秦崇夜大喊一声,然后直接张口大笑,像个捉弄了人却居高临下,没人敢动他的暴君。   某天深夜,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直接被丢到魔宫大殿当中,秦崇夜同仲曲走上前,仔细的翻查那具死尸,而抬尸体进来男子蒙着脸,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形矫健。但那双闪着光的蓝色眸子,像是一滩湛蓝的湖水,无法遮掩。   良久,秦崇夜很狠戾一笑,一丝兴奋袭上他的心头,道:   “想不到才派去一个月的细作,就这么被杀了。”   言毕,他左手广袖一扬,手掌中便出现了两团绿色的磷火,只听一声响指,那两团绿色的磷火似乎得到了命令,飞到那尸体的身上,肆意焚烧,很快,整个大殿里便出现了难闻的味道。   “不烧掉会尸变。”只见秦崇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踱步到蓝眸男子面前问:   “容三的事如何了?”秦崇夜问着,他的心中是满满的气愤,自己训练出来的死士居然就这么被仙界乱刀活剐了,这仙界欺人太甚!   “那日我见他们把容三转移到另一个牢房了,但没有机会细查。”蓝眸男子答道。   “容三身处之地,尽快找出来!”   “我们在仙界的细作,所剩无几了。过几日有仙姑在人界蜀山,长留以及七秀选弟子上神界当差,我看,这是个机会。”仲曲在一旁献计道。   “那么,我们出哪张牌呢?”言毕,秦崇夜只是咧嘴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魔王大人是明着吃老虎,而沉烟呢,是扮猪吃老虎!!!说白了!!两个人都是大大滴坏蛋!!! ☆、重回仙界的代价   漫长的黑夜过去,公鸡打鸣,太阳从东方升起。此时,幽溟魔宫殿内,熏炉焚香,觥筹交错,杯盘狼藉。但那三个人依旧不尽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搓着麻将!秦崇夜手执烟斗,双眼含波,面带笑意,伸出玉手执起一张牌,然后狡黠一笑,出了一张三万。   玉嫚长发披肩,头上的珠宝玉簪全被秦崇夜赢了去,眼带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张一筒,眉头紧锁,思索着该如何出牌。三人之中,数仲曲最惨,长发胡乱的散着,连身上的紫色斜襟衫同中衣都输了,只剩一身亵衣亵裤。   早起的容九好不容易哄好了馒头,为她穿衣,给她扎了个可爱的双丫髻,爱撒娇的馒头才满意的撒开容九的手,跑去和小黑玩。然后,容九推开魔宫大殿的门,看到此情此景,先是一惊,然后满脸黑线。她记得这三个人从昨晚就开始玩了,看来他们到现在根本就没有消停过。只见容九嘴角一个抽搐,转身欲走,狡猾的仲曲便在身后唤道:   “正好三缺一,九儿来不来?”其实仲曲心里打的算盘是,快找容九来垫背。   “我不会打麻将啊。”容九撇了撇嘴,麻将什么的她根本不会。   “没事,我们慢慢教你。”玉嫚下桌,然后拉着容九的小手,往八仙桌的方向走。   容九顿时觉得有种自己是个纯良小生,然后被玉嫚这个罪恶的老鸨第一次领进妓院的感觉。当然,其实玉嫚心里打的算盘是和仲曲一样的。有容九这个挡箭牌在,秦崇夜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的赢他们的钱。   眼下容九已经坐在了八仙桌上,然后,四双手在八仙桌上搓着麻将,不时秦崇夜的手还会“不小心”的摸到她的手,容九只能朝秦崇夜翻了无数个白眼。容九慢慢吞吞的把牌理好,然后按着玉嫚和仲曲的指示,努力的学着怎么打麻将。由于上一盘是秦崇夜赢,所以只见作为庄家的他掷了三颗骰子,决定了开牌的基数。然后,容九人生中的第一盘麻将就这么开始了。   “二筒。”秦崇夜摸了一张牌,然后丢了一张二筒出来。   作为下家的容九怯生生的摸了一张牌,看着眼前十六张麻将,手里攥着刚摸得那一张南风,不知如何下手。摇了摇脑袋,容九想,算了,随便出吧。   “一条!”   “哎,我碰!”玉嫚立即摆手道,然后将三张一条排在一旁,打出了一张四条,然后下家仲曲继续摸牌。   麻将在继续中,桌上剩下可以摸的底牌越来越少,容九咬了咬唇,看了看自己的牌,一脸苦楚。   “补花!你们最好把番数算算清楚,免得待会输的什么都没有。”翘着二郎腿的秦崇夜丢出一张梅,然后在底牌中再摸了一张牌。   他如此嚣张的的一句话,坐下三人皆是黑脸,瞬间三色戾气打开,充斥着整个魔宫大殿。只听秦崇夜嗤的笑了一声,然后将他手下的十三张牌往桌上一推,脸上扬起那惯用的狐狸笑,道:   “十三幺!”三人一惊,这开局没多久,秦崇夜这个男人都十三幺了!   “这对翡翠耳坠你拿去吧!!不玩了!没钱给你赢了!”   玉嫚一边埋怨一边将耳朵上的一对水滴形的绿翡翠耳坠取了下来,然后放到秦崇夜手里,如获大赦。秦崇夜满意一笑,又往仲曲的面前伸手,仲曲一惊,从衣袖中取出最后的几张银票,道:   “只剩这些了!拿去吧!”仲曲恨得简直咬牙切齿。   容九一时之间就特别可怜那两个人,就好像两个被地主剥削至尽的农民,想想就一把辛酸泪。   “仲曲,回去睡觉吧,我好困。”玉嫚打了个哈欠,然后拖着仲曲往魔宫大殿外走。   八仙桌上又只剩秦崇夜和容九两个人了,容九见秦崇夜喜滋滋的数着一晚上赢来的银票以及珠宝首饰,便准备撒腿开溜。谁知,当她准备快速冲出去的时候,一条红绫便缠上她的腰,将玲珑娇小的她直接拽了回来。   “要钱我没有,要命一条!”容九道。   女为悦己者容,本来在天界,为了沉烟,她还用簪子盘个头发,头戴珠翠,手腕带镯,身披披帛,让自己显得端庄秀丽一些。   如今到了这魔界,她已经自暴自弃,全然不顾她的形象。平日里,长发不是披肩便是用发绳扎着。而且,她平日里不喜欢带步摇珠翠,也不喜欢涂胭脂水粉。更别说是穿金戴银,香粉敷面,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了。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不过,我这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秦崇夜广袖一扬,那条如蛇一样的红绫得到了命令,快速的的飞回了他的身后。   “什么消息?”闻言,容九抬起眸子,看着那个似笑非笑的魔君。   她知道,秦崇夜绝非是吃素的人,平日里虽懒懒散散,丢三落四,但他那张偌大的蛛网在暗中早已铺好,就等着漂亮的蝴蝶自己落入陷阱。   有些人表面凶神恶煞,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人是那种表面示弱,装疯卖傻,内心却点着一盏明灯,将大局看的清清楚楚。   “你哥哥,容三他还活着。”这一句话,让容九一惊。   容九暗叹,容三还活着!她的三哥还活着!转眼一想,着实,那日在南鹿原的城墙上,算上白鹿王的话,本该是六个鹿首,那日她看到的只有五个,五个鹿首,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想到这里,容九便急切的问:   “他现在在哪里!”   “他被关在仙界的天牢里。本来我的细作已经摸清了门路,但是,前些日子,我的细作被人杀了,而容三也被转移了。”秦崇夜不慌不忙地说,顿了顿,又道:   “前功尽弃!”想到这里,秦崇夜便握紧了双拳,气的身子有些发抖。   他好不容易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死士到仙界,直到昨日那具尸体,一个个都是以死告终。那仙界的仙人一个个满嘴说着仁义,说着救赎众生,但是下手丝毫不亚于他的狠戾!   “你有计划,对吗?”   容九一脸认真,紧紧的盯着秦崇夜那双黑亮却深邃的眸子,而秦崇夜转了转眸子,道:   “对,过些日子仙界会在蜀山,长留以及七秀三处选合适的弟子去仙界当值,位列仙班。到时,我会暗中派人去那三处,安排他们去仙界。可是,我不能再白白让我的死士去送命,所以必须找些靠得住的人去!”   “我去!”容九这一声短而有力,充满了决绝。   “你不行!”秦崇夜当即决绝了容九的毛遂自荐,容九贝齿咬唇,不甘心的问着:   “为什么!”容九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复仇的好机会。况且,容三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都要将他救出来。   “你涉世未深,仙界中人多为狡诈,你根本斗不过他们!”   秦崇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容九面前,细手执起了容九胸前的那一缕青丝,放在鼻下,嗅了嗅。   “我可以杀了他们。”   “那沉烟呢,如果是沉烟,你也杀了他?”秦崇夜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个矮矮小小的女孩子。   “就算是他,我也会一剑穿心。”说完这句,容九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这一句,对于容九这个还爱着沉烟的女子来说,实在太难。她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如果当时是沉烟在她面前亲手宰手她的族人,她会毫不犹豫的跟他拼了,撕咬他的每一块龙鳞,扯去他的每条龙筋。   如果此时沉烟已经有了妻儿,成家立业,她可能会因为沉烟辜负她的感情,一剑刺上他的胸膛。可是,就像秦崇夜说的,沉烟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有做。   秦崇夜怎么会不懂容九的心思,活了千年的他,眼前这女孩子的心思,他自然是看的清透。想着,只见秦崇夜手中结印,一道红光将其包围住,接着,只见一个白衫男子从红光中走出。秦崇夜居然幻化成了沉烟的样子!那张眉间含烟,儒雅俊逸,吐气如兰的脸,那张容九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那个温柔却不多言的男人,此刻出现在容九的眼前。   容九抬着小小的脑袋,一怔,看着眼前的幻化成沉烟的秦崇夜,宛若七百年前那个羞赧如四月桃花的懵懂女孩。   “容姑娘,杀了我。”由于幻化,秦崇夜的声音变得同沉烟一样,少了一丝沙哑的魅惑,多一了份干净和细腻。   容九不停的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沉烟是不过是魔君秦崇夜变的,不过是秦崇夜想要试她。   想着,贝齿咬唇,将衣领拉了下来,露出香肩锁骨,只见胸口的黑莲刺青发出妖异的紫光,一瞬间,容九的脚下多出了一个紫色的莲花法阵。随着胸口一阵巨痛,容九发出一丝轻颤,那刻着莲花的剑柄渐渐的推出了心扉。   只见容九一只颤抖着的右手握紧剑柄,随即,一把泛着紫光的长剑从小小的身体中抽了出来,而没有心的容九脸上只是带着虚弱的笑,额上的几颗汗珠将几缕青丝粘在了她脸上,妖艳如噬魂鬼魅。她手中执着长剑,慢慢踱步,立于化成沉烟的秦崇夜面前,剑尖执着秦崇夜的心房之处,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狠狠的刺穿。   “杀了我。”沉烟的声音再次在容九的耳边响起,将容九的思绪带回了七百年前的冬天。   那年冬天她还是那个在野外采摘桑葚的白鹿,沉烟还是那个宿在卧龙川独醉小筑的布雨小仙。那时候她很喜欢沉烟,沉烟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那时候他们一起腾云驾雾,高空俯瞰九州大地。那时候,他们一起共乘夜雾车,夜游星河,他信手拈花,只为博她一笑。可是,整整七百年过去了,容九周遭的人,自己的处境都变了,物是人非,她却还是贪恋梦境中的欢乐。   “杀了我,我是神仙,神仙杀光了你的家人!”那些句子不停的在容九的耳边萦绕,又如雨点落入她的心里。可是,容九那只执着紫光小手不停的发抖,手中的剑迟迟没有落下。   顿时,酸涩涌上容九的喉咙口,灼热的泪夺眶而出。容九心中不停的反复念着,杀了他!可是,她的眼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圈泛红,不言不语,沉默咽泪,直到力量反噬,凛雨剑化成紫流光,快速飞回她的心扉。   一时之间,心中疼痛难耐,容九沉沉的跪倒在地,埋着头,用双手捂着那颗宛若被千万根扎着的心。人说,人一说谎,便要吞千万根针,原来一点不假。   秦崇夜不语,变回原来的样子,走向前,将小小的容九揽进怀里,一股梅香袭上容九的鼻口,可她脑中想的是那香气四溢的龙涎香。   “我做不到,可是,我必须要去!”   容九哭的歇斯底里,眼泪肆无忌惮的在脸颊上流淌,身子微颤,掌心出汗的小手紧紧的拽着秦崇夜的黑色衣襟。   “都是我不好,不哭了。”黑色的衣襟已经被那小手抓的发皱,秦崇夜看着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的人,心中颤了一下。   “抱歉,让你失望了。”容九知道,她这样,秦崇夜一定很失望。   “没关系,别着急。”   “抱歉。”容九搂紧秦崇夜的脖子,头埋在他的左肩里,只是哭,不再说话。   秦崇夜单手抱着她,往她的小院里走。推开黑色的雕花木门,掀开豆绿色的罗帐,然后将那个哭累了的容九放进软软的小床里。容九睁着疲惫的眼看着眼前的男子,那双平日里奸诈,让人捉摸不透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似水的柔情。   “你累了,睡会吧。我待会让小黑把晚饭端到你房里。”   起身欲走,容九的小手立马扯住了他的飘逸的广袖,吸了吸鼻子,似笑非笑,道:   “让我去!”秦崇夜没有说话,容九心一沉,她想回九重天想必是不可能的了。   良久,大手抚上她那双哭红的眼,道:   “让你去也行,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   “过几日再同你说。”见几根青丝凌乱的黏在容九的小脸上,秦崇夜便执起手,将她脸上的头发都整理干净。   容九明白,他们是彼此牵心的朋友,战友,家人,所以,秦崇夜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对于容九来说,无关风与月。   曾经,她不相信他,所以她不愿意让秦崇夜碰自己,她嫌弃那双沾满了血的双手以及那个踏在别人的尸体之上的男人,她嫌弃他不择手段去夺取他想要的一切,她嫌弃他的流氓以及痞气。可是,如今,她能相信的,唯独只有秦崇夜一个人,她是真心的把这个男人当成是家人。   至于关于男女之情,她尚未往这个方向想,或许有一天,她会承认,她其实有点喜欢秦崇夜的。只是,她同秦崇夜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隔了一个她不知名的女子,一个沉烟,以及几千年的年龄差距。秦崇夜在六界行走千年,秘密太多不像沉烟那样躲在云端,不问红尘。   见容九一直看着自己发呆直到沉沉的睡去,秦崇夜只是淡漠一笑,然后取下了自己手上一只月白色的白玉手镯,执起了容九的滑嫩纤细的手腕,将那白玉玉镯带在了她的手腕上,道:   “你若要走,我何故要拦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魔王大人和阿九的感情...蛮复杂的..怕你们看不懂啊...有没有小读者来个小长评分析一下呢,猜对有奖! ☆、呆萌萝莉阿九酱   彼时的魔宫大殿里,秦崇夜坐着,左手撑着脑袋,细眉紧锁,在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玉嫚和仲曲立于两边,为他出谋划策。着实,这一步是关键的一步,神魔大战,谁能在大战之前不费吹灰之力的深入敌方内部,谁就已经赢了一半。   秦崇夜他知道,为了那个人,他必须赢。   “还是让她去吧。”深思良久,秦崇夜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他额上的眉终于是舒缓了,抽出那支长烟斗,取烟丝,然后随意的用蓝绿色的火点燃,然后不停的往嘴里送,吞云吐雾。   本来,他不是个喜欢抽食烟草的人,可是他终究是人变成的魔,有情有义有忧伤也有烦恼。活了千百年,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可因为活得太久,自己却把自己弄得越来越复杂。   “九儿熟知仙界的情形,况且,对于外界来说,她是已死之人…只是..”仲曲话说到一半,没有说完。   闻言,三人皆是叹了一口气。果然,他们还是想到了一件事情上去。   “只是怕她因为儿女私情,坏了大局。”仲曲扶额,然后合起折扇,抵着下巴,又道:   “若是因为沉烟,反攻就更糟糕了。”   “若九儿敢背叛我,我第一个杀了她!”言毕,秦崇夜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生平,最恨的两样东西就是谎言和背叛。就在此时,一个下仆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道:   “主子,那位大人来了!”闻言,只见秦崇夜摆了摆手,让仆人里忙去迎那蓝眸男子进来。   谁知蓝眸男子速度极快,仆人还未去宫门口迎接他,他已经自顾自的走进来。   蓝眸男子每每来魔宫他都是带着人皮面具亦或者黑纱掩面,魔界上下见过他真面目的只有魔君,仲曲以及玉嫚三人。毕竟他的身份十分尴尬,一丝风声都容不得走露。况且,这一次送秦崇夜的人上仙界是关系到自己生死存亡的事情,若是露出一丝马脚,那么他的处心积虑都是无用功。见蓝眸男子来接人了,秦崇夜便命人去唤容九,小黑以及馒头。   容九牵着馒头在长廊里走,小黑敢在他们的身边,一幅慈母牵女带儿的场景,十分温馨。馒头的个子稍稍有些高了,法力也愈加的高强起来,容九看得出来,馒头将来的能力会同小黑一样,亦或是凌驾于其之上。   想到这里,容九叹,强大么,那是用那么多条命和那么次挫败换来的东西。   方才仆人唤他们去见秦崇夜,她也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容九抬首看了看廊上的千百盏八方宫灯,莞尔一笑。   “喵,阿娘,你为何要笑?”小馒头抬起小小的脑袋,一脸疑惑的看着容九。   自从天天和啸铁灵猫小黑呆在一起,这芙蓉狮子没有学会吼叫,倒是学会了猫叫。“喵”已经成了馒头的口头禅了,改不回来了。容九很担心馒头这个小家伙会把自己当成猫。   “没什么,馒头啊,你可是狮子,怎么能“喵”呢?”   “阿娘,狮子是什么喵?”呆呆的馒头继续发问。   “狮子啊,是很强大,很独立以及很自信的王者。”容九温柔的回答着。   “那狮子是不是和爹爹一样强大呢,喵喵?”   “不是。”容九摇了摇头,否认道。   狮子是兽,灵台低浅,只知狩猎扑食。而秦崇夜呢,人人都因他是魔君而畏惧他,但是,容九很清楚,秦崇夜的软肋到底是什么。   好比有一天,她一时兴起,烧了他这百里宫灯,那他肯定分分中会砍死自己!他的软肋即他心中的那个女子,说到底,终究是为情所困。   白色的裙摆被清风扬起,容九低头浅笑,其实,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说秦崇夜,她自己明明也是个逃脱不了情爱的桎梏的傻子。   想着想着,容九同馒头他们已经来到了魔宫大殿的门前,伸出素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映入眼的是四个人,坐在中间抽烟的秦崇夜,立于两边的玉嫚和仲曲,以及一个长相平平的蓝眸男子。那双蓝眸似乎哪里见过,容九这么想着,不由得盯着那双蓝眸多看了几眼。只听秦崇夜清咳了几声,容九才缓过神来,笔直的站着,等待着秦崇夜发话。   秦崇夜将手中的烟斗放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容九面前,道:   “作为我的细作,去仙界吧。今夜启程。”这一番话被秦崇夜说的很清淡,谈吐之间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闻言,容九和那蓝眸男子皆是一怔。良久,有些出神的容九道:   “好,我去。”容九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也是秦崇夜给她的一个机会。   “你们先出去一下,有些话我想跟她单独说说。”秦崇夜道,仲曲他们便陆续离开了魔宫大殿。   “去了仙界,给我紧紧的盯着仙界的人,然后,一切听我的指示。”   “指示?”容九疑惑的盯着秦崇夜的眸子。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跟你接头?”   “那我哥哥怎么办?”   “我会尽快找到他的所在之处,到时候救他出来。”秦崇夜回答道。   “谢谢。”容九笑着道。   “你想怎么谢谢我?”秦崇夜抚平了容九额上被风吹乱了的刘海,执起玉手帮容九弄掉发丝上的柳絮。   他们靠的很近,容九心里一颤,因为她和秦崇夜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事成之后,你要我为奴为婢,我都可以。”   “一言为定。”秦崇夜的脸上勾起了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狐狸笑,大手又抚上了容九瘦弱的肩膀,道:   “当然,此番,你上仙界,也得付出些代价。”秦崇夜永远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才不会白白的送人什么东西。   “什么代价?”   “第一,若你敢有一丝背叛我的念头,我就杀了你。”顿了顿,又道:   “毕竟,要让你万劫不复的办法,我多的是。”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的柔媚婉转,可容九明白,秦崇夜是认真的。   容九记得,有一次,有个婢子不小心将他的一件小事宣扬出去,他便暧昧的搂上那婢子细腰,一头乱发散在那婢子的脖颈之间,大手在她肩膀上游走,就在那风情万种,柔软旖旎,婢子心中小鹿乱撞的一刻,只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双大手硬生生的扭断了那婢子的脖子。   那是一种很美却很可怕的杀人方式,容九一辈子都忘不了。   况且,若十五夜若是没有秦崇夜在,容九会变成嗜血狂魔亦或是魂飞魄散,所以说,他口中所说的“万劫不复的办法”,那些能够折磨容九的办法,真的多的是。   “是。”容九答,此刻的她不想多言,因为秦崇夜是认真的,认真到令她有些战栗。大   “第二,不许爱上沉烟。”说到这里,秦崇夜妖冶的桃花眼里扫过一丝不安。   容九闻言,心中一惊,然后贝齿咬唇,黛眉微蹙。前些日子,秦崇夜化成沉烟让自己杀了他,可是她下不了手。如今,秦崇夜有这么一丝顾虑也是应该的。   “放心吧,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容九慎重的点了点头。   “第三,你得改头换面!”   没等容九反应过来,秦崇夜已经在手中结印,施法念咒,只见红色的光圈围绕在容九的身上,然后红光一现,原本拥有少女身材的容九竟然变成了一个小不点,头齐秦崇夜的腰间。   小小的容九穿着白色的小襦裙,平刘海双丫髻,圆圆的脸颊如红扑扑的苹果,炯炯有神的眸子宛若黑月,蝶翼般睫毛不停的扑闪,像个想要被人抱在手里逗弄的瓷娃娃。   秦崇夜满意一笑,然后从广袖中取出了一枚小铜镜,递给容九,容九一看镜中人的样子,花容失色。这镜中之人就一尚未发育的小女孩啊!最多十岁,十一岁的样子!   “把我变回来!”容九恨的咬牙切齿,但由于身材变小,说话声音也变得奶声奶气,甚至嗲嗲的。   秦崇夜宠溺的抱起了那个如同糯米团子一样软软的小女孩,点了点那小小的鼻子,然后道:   “怎么,不满意嘛?”   “你这个登徒子!放我下来!”容九气的脸涨红,表情十分的搞笑。   “小小呆呆的才不会被人盯上!再说了,这样做事也方便!”秦崇夜掂了掂抱在手里的小女孩,像是个哄着生气小女孩儿的大叔。   “听你扯犊子!”   “走吧,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马车就在门口!”说着,秦崇夜就抱着怀里的小娃娃,踏着缓慢的步子,往魔宫门口走去。   “那个蓝眸男子是谁?”想起方才殿内的男人,容九便问。   “自然是有求于我之人。”容九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容九知道,这天下没有人会白白为这个魔头做事。就像当年玉嫚为秦崇夜俯首臣称,秦崇夜则帮她踏平整个敌国。就像当年仲曲为了亡妻入魔,秦崇夜则推了仲曲一把。想必那蓝眸男子,定是要秦崇夜帮他什么。这其中的关系,容九当然是猜不透的。   “此番,你送我去仙界,可会后悔?”容九爬在秦崇夜宽阔的左肩之上,奶声奶气的在他的耳边问着,而秦崇夜只是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道:   “不会。”   “如果,我不小心被发现了。如果,我不小心死在那里了。你还会不会来给我收尸?”   “不会。”秦崇夜顿了顿,又道:“我只会准时接你回家。”   家,这个字眼在容九的耳边不停的萦绕,好像一阵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穿过春夏秋冬。家,她是不是可以把幽溟当成自己家了?她是不是可以把秦崇夜,玉嫚以及仲曲他们当成是家人了?她今后是不是有机会可以和家人一起去踏青,一起去游灯会,甚至一起过新年?想到这里,她脸上挂上了一个如太阳一般温暖的笑,窝在秦崇夜的脖颈间,久久不语。   简陋的马车停在魔宫的门前,蓝眸男子坐在马车前面,想必是他亲自驾车。玉嫚手里执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而仲曲,小黑以及馒头立在一旁,等着秦崇夜他们。走到马车前,秦崇夜把手里的小女孩放了下来,馒头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高半截的小女孩,便问秦崇夜:   “爹爹,阿娘呢?你们啥时候给我添了个妹妹喵?”言毕,馒头歪头看着秦崇夜。一旁的玉嫚和仲曲只是抿着嘴,努力憋着笑。容九的脸已经黑了,她想,这回是跳进江里都洗不清了。   “你仔细瞧瞧,这是你阿娘啊。”秦崇夜道。   馒头左瞅瞅右看看,还是搞不太清楚情况。容九只是叹了口气,虽说馒头这个孩子是芙蓉狮的孩子,但这些日子天天跟着她,奶声奶气的叫她阿娘,她自然是有了感情。只见容九拉着馒头的软软的小手说:   “我要去天上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认认真真跟着小黑哥哥练功。”听完这一席话,年幼的馒头还是不懂。   馒头她不懂得什么是分别,她也不懂容九这一回要去哪儿去做什么?甚至,她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秦崇夜见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的馒头,便摸了摸馒头的头。   此刻,容九已经登上马车,这一刻她同那蓝眸男子对视,心中竟生出了一丝熟悉感!这双眼,像极了那个昆仑家的次子,苍瑠月!但又一想,苍瑠月在仙界当值,实属高官高俸禄的好差事,应该不会倒戈魔界。于是,她也没有多想,避开那蓝眸男子的眼睛,进了车子。   玉嫚从车窗中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容九,而仲曲则递上了一把短剑,道:   “我想了想,你那长剑使起来不方便,便命人给你打了把小剑。”   那小剑剑锋尖锐,泛着寒光,虽然不能同凛雨剑想比拟,但也是把好剑。容九点了点头,然后向玉嫚和仲曲道谢。仲曲道:   “放心吧,我们会给你写信的。仙界是允许仙童仙女每个半个月收一次家书的。”   “恩,我知道了。”   “十五夜你不必担心,崇夜会来寻你,若他没空,我同仲曲也会来给你送药。”站在一旁的玉嫚像个送儿千里的母亲,一会叮嘱这一会叮嘱那。   “记得崇夜的话!”仲曲又道,而玉嫚也有意的看了容九一眼。   “我会铭记于心的!”容九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那个立于众人身后的男子。   秦崇夜他还是面带这笑,宛若一朵妖艳,婀娜多次的西番莲,美的让人心醉。可是,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和容九说一句道别的话,更别说是叮嘱什么。一丝小小的失落袭上容九的心头。起风了,马车随着大风往天上飞去,容九终究还是踏上了这一条上仙界的路。   到达仙界已经是深夜,蓝眸男子只是将她领到了一七重天,然后叮嘱了她几句,便乘风离去。容九背着包袱,傻傻的站在原地。   周遭除了她,还有一些高挑的女子,想必这些人也是准备上仙界当值的名山弟子。这不,有几个奇葩便已经在人堆里大声宣扬了,只见一个香粉敷面,身着繁杂的华服的女子在人堆中唧唧哇哇个没完,大致讲的是她的来头有多大,她家有谁在仙界当官。于是,大部分的女孩子便在应和着,只剩下容九蹲着,执起一根脏兮兮的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这时,一个灰衣女子蹲到容九的身边,跟着她一起无聊的画圈圈。这个灰衣姑娘长得十分清秀,见容九望着她,便咧嘴一笑,扯起脸上的两块笑肌,宛若圆润有光泽的苹果。   “好饿啊,啥时候开饭啊!?”只听灰衣女子仰天长号,不顾别人的看法。   容九一脸黑线,觉得眼前女子的这种无拘无束倒是跟放荡不羁的秦崇夜有些相似。   正当灰衣女子还想同容九这个小不点亲近的时候,三位仙女已经立于他们面前,手中抱着名册,所有女子依次排好,等着仙女们点名。当然,最矮最小的容九被挤到了最后。   “阿九!”只听仙女报到这个名字,容九还在东张西望。领头的仙女额上出现井字符号,咆哮道:   “还东张西望什么呢!喊得就是你啊!阿九!”容九这才意识到,那仙女喊得是自己。   “到到到!”   “你归阿碧师傅管!”对于容九迷迷糊糊的样子,领头仙女表示头痛。   “阿碧师傅…”容九觉着这个名字好像哪儿听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正当大家都去师傅那儿报到的时候,流言蜚语便慢慢开始滋生。有人说:   “那个小不点落到阿碧师傅手里啊,那真是倒霉!”   “听说阿碧师傅很苛刻,而且还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怪人…”   “啧啧啧,那小不点肯定是第一个出局!”   容九听完,莞尔一笑,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往阿碧师傅家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魔王大人可以去休息啦,然后沉烟大大就要粗来啦!大家再等等~!~\(≧▽≦)/~ ☆、深夜森林历险记   容九背着小包袱匆匆往阿碧师傅家跑去。阿碧师傅是一位采药的仙子,她的家在七重天的药园。容九想了很久,才想起这个阿碧师傅到底是谁。   所谓阿碧,就是当年那个因为多看了沉烟几眼,而被苏颜剜去一只眼的小仙女,想不到如今在这七重天当值,而且还是要做容九师傅的人。   到阿碧师傅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只见一个穿着碧色襦裙,相貌清丽的女子提着一盏小灯,站在门前,望着从远处而来的容九。容九再仔细一瞧,那女子一张瓜子脸,清雅秀丽,肌肤白嫩,碧色青衣宛若一片春水绿波。只是,那杯剜了的左眼被一块白色的眼罩覆上,再想想那没有眼珠的眼睛,确实有些可怕。   “阿九,你迟了。”阿碧师傅的声音清脆动听,但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暖意,容九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师傅对不起,阿九下一次不会了。”容九垂下头,不安的扯了扯背在肩上的包袱,看着自己的小脚尖。   “张禾,你给阿九安排一下吧。”只听阿碧师傅一唤,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便从里屋里走出来。   容九听这个张禾说,他是阿碧师傅的夫郎,这个药园子里的药师,平日里同阿碧师傅一起料理这个药园,日子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活在这种绿蔓杂红英的药园里,也算是自由自在。   张禾虽然面色黝黑,长相平平,身上夹杂着各种中药的气味,但是个温柔的男子。张禾一边为容九收拾着房间,一边同容九聊着天,大抵是问着容九的来历,家里有几口人之类的问题。   “我觉着师傅好像很凶的样子。”小小的容九抱起一块如豆腐块的被子,往床榻上放。   由于如今身高矮小,她做一些事情便变得更加吃力了!   “你只是不了解她。”张禾噗嗤一笑,然后帮忙把容九的床铺铺好,再给小房间里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   忙完,已经邻近三更天了,容九同张禾道了晚安之后,便栽进被窝里,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脑袋昏昏沉沉容九早早的起了床,打了两盆水,便开始洗漱。冷水敷在脸上,容九便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虽说是在仙界,但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清晨的七重天云雾缭绕,寒风四起。   随后,容九便推门而出,迈着小步子去阿碧师傅那边报道了。此时,阿碧师傅早就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粗重的高粱穗扫帚,打扫着院子,而张禾正坐在大堂之内,用石臼舂捣着各种药材。   阿碧师傅家主要就是将药草处理或者半处理好,然后送到九重天的太上老君那里。太少老君用着这些处理好的药草,配着三昧真火,炼着一炉又一炉的仙丹。   “阿九,吃完去把院子里的银杏剥了。”   容九正啃着张禾做的肉包子,阿碧师傅已经收起了手中的扫帚,然后细手指了指台阶上的三篓子银杏。容九小脑袋朝着阿碧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三个巨大的药篓子,顿时欲哭无泪。   “知道了。”于是,容九啃完了手里的肉包子,便坐到台阶上,开始埋头剥银杏。   凡人到仙界当值,必须经过历练,而阿碧这样的仙子,便如同导师一样存在着。容九想,人家的师傅估计已经开始教弟子如何应对考试的办法或者是武功绝学,而这阿碧师傅倒叫她蹲在这里剥银杏!   容九想到这里,长叹一声,用小手将手中的银杏掰开,取了果肉,掷入一个小篓子,没用的壳丢进另一个篓子里,反反复复。这些来七重天接受历练的人,到最后必须通过考验,才能去九重天!换而言之,不是人人都能上九重天去当值,位列仙班的。所以,虽说心里有一丝恼意,但是容九知道,她还是要装乖巧装迷糊,低调隐忍一些,才不会被人关注。   “银杏性平,味甘苦涩,有小毒,入肺,肾经。可是记住了?”阿碧师父问着。   “阿九记住了。”   阿碧师傅已经捣完了药材,收完了铺在院子里的草药,然后坐在容九的一旁,帮着她一起剥银杏。阿碧师傅的手脚很麻利,动作十分的熟练,根本不像是个被从九重天上撵下来的仙女。当年阿碧在沉烟府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干这种粗活吧,   容九想着,又看了看阿碧师傅那双粗糙的手,心中叹气。   “我在你塌边放了几本有关草药的书,你好好研究。”阿碧师傅的声音永远不温不火,说话的时候也不喜欢正视别人的眼睛,只是埋着头快速的剥着手中的银杏。   “知道了,师傅。”   “你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怕我。”阿碧说着,嘴角扬起了微微的一丝笑,又道:   “前几个来我这做学徒的孩子,看到我这副模样,都哭着逃走了。”   “师傅的眼睛去哪儿了?”容九小声的问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眼睛,对于阿碧师傅来说,应该算是个敏感的词,而出乎容九意料的是,阿碧师傅没有生气,只是抚了抚被清风吹乱的风,转过头来看着容九的小脸说:   “被人剜了。”   “怎么会被人剜了?”容九轻声问。   “因为我多瞧了我曾经侍奉的仙君几眼。”阿碧说的云淡风清,可容九似乎感受得到,那一丝的苍白与无力。   容九想,一个女子风华正茂,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时候,一只亮如星月的左眼被人活生生的剜了去,那是何等的可怕。更何况,阿碧当年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仙女,只看得到仙界的美好幸福,未曾经历过悲伤与血腥。容九喃喃道:   “师傅…”   “不同你说这些了,晚上你同我一起去昨儿那地集合。三仙女们似乎有什么事要宣布。”   “重要的事?”容九问。   “你去了便明了。”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宛若飘带的银河静谧的坠在仙界的夜空之中,煞是好看。阿碧牵着小小的容九到昨日点名的地方集合。容九是这一群人中身材和年纪最小的,身高矮小的,站在人堆里,好似一个掉在汤里的小汤圆,得用筷子仔细找,才能把她找不出来。   阿碧师傅领着她站在一边,而另外一边,一个红衫女子带着昨日那个灰衣姑娘往阿碧和容九的方向走来。容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灰衣女子,是昨天那个不顾别人的看法,嚎着叫着要吃晚饭的女子。   “阿碧,今年这徒弟没逃啊。这个小不点看上去挺不错。”   红衫女子用袖遮面,然后挽上阿碧的手臂,亲昵的对着话,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感情十分的好。   “阿玲,你的弟子也不错。”阿碧师傅笑着应。   “唉,说到我这个弟子啊…”阿玲仙子扶额,然后斜眼睨了那灰衣女子一眼,沉沉的叹气。   阿玲仙子还未说完,只见一辆马车从夜空中飞过。   容九抬着小小的脑袋一瞧,那车她再也熟悉不过了,是沉烟的夜雾车。一瞬间,周遭简直炸开了锅,花痴的女子们争先恐后,有的放声尖叫,有的指着那夜空中的夜雾车,唯独容九和阿碧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夜雾车缓缓驶过。   “是沉烟大人!是沉烟大人!”周遭的女子们兴奋的叫着,有的甚至抓着小伙伴的手,一起激动的嘶叫着。   沉烟在仙界算是稀有的美男子,而且极少现身,只有官位高身份重的人,才能见上他一面。   此时,夜雾车中的月伴听到下边一阵尖叫,只是掀开车帘子,伸出头瞧了瞧下面的情况,戏虐一笑,道:   “今年不知道会有什么好玩的事。”   “与我无关。”坐在另一边的白衣男子手里执着一本公文,如若徐徐清风,不被任何惊扰。   “唉,你这人总是这么无趣。”月伴笑,然后挥了挥广袖,夜雾车的行驶速度加快了,飞离了七重天,往更高的九重天飞去。   此刻七重天的女子们叽叽喳喳个没完,那些第一次在天上见到龙神大人的夜雾车的女子,更是兴奋到乱叫。   容九凝视着那恢复平静的夜空,久久不语,心中发问,沉烟他何时又喜欢乘这夜雾车了?喜欢这般高调的出现在别人眼前了?七百年不见,他倒是变了不少。   “师傅,那是谁?”在别人眼里,容九简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那可是九重天上长得最漂亮的男人。”阿碧师傅看着夜雾车离开的方向,回答着,而身边阿玲对于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摊手表示无奈。   “师傅,你见过他吗?”   “怎么会没见过呢。不过,你这孩子倒是奇怪,不像那些孩子一样好奇。”阿碧指了指前面那些花痴的女子。   容九闻言,心里只是暗自苦笑。早在七百年前,她也同那些花痴的女子一样,芳心被沉烟如春风般的笑容掳走,也同那些花痴的女子一样,暗自想着能不能攀上高枝,同那龙神大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甚至是一个意外而厮守到老。可是,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沉烟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故人。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容九扁了扁嘴,而阿碧温柔的笑了笑,摸了摸容九的小脑袋。   “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给我站好!!”只听三仙女中的领头仙女一声大吼,骚乱的场面才被控制住。   女孩子们一个个垂着头,按着身高从高到矮站成一列,然后领头仙女便抱着名册开始点名。点到点到一半时,领头仙女的额上出现了川字符号!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点名册往灰衣女子的脸上砸去!只听领头仙女咆哮道:   “茉莉!!你怎么还在吃!!”   众人都往那个灰衣女子的方向看去,只见灰衣女子手里拿着包芒果干,居然自顾自的吃着。灰衣女子见所有人都望向她,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里的那包芒果干塞进广袖里,用袖子抹了抹嘴边的碎渣。   容九一脸黑线,心想这人是个白痴么?!   周遭的女子们都窃窃私语,大概都是嘲笑茉莉那副滑稽可笑的样子。只听身后的阿玲无奈的说了一句   :   “这就是我徒弟…”然后,又是两声叹息。   “咳,你们给我听好了!今晚,你们两人一组,给我进这林子里去过一夜!”领头仙女言毕,众女子皆是一惊!   然后一瞬间,人声鼎沸!着实,这些女子大多是名山修仙习道的弟子,平日里没事就在梅花桩上蹦蹦跳跳,谁没事会进那深山老林里去!   容九倒是无所谓,反正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林子虽然平静,但既然作为第一次试炼,想必里面定有什么古怪!容九想着,跳起来看了看那林子,由于实在矮小,也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猫腻!   “好了,现在我要决定分组了!”随即,三仙女将分组分好了,只听领头仙女报到了容九的名字,然后接下来道:   “阿九,你就和茉莉一组吧!”容九和茉莉皆是一怔,然后相视一眼。   容九想,这大概是史上最弱组了!矮子加吃货!想着,容九一脸黑线,看了看旁边那个又打开一包牛肉干,自顾自吃起来的茉莉,长叹一声。   “我叫茉莉,咱们好好合作吧!”茉莉随手擦了擦沾着牛肉干碎渣的手,然后拍了拍容九的小肩膀。   身高只到茉莉肩膀的容九看着那双油腻腻的手摸上容九的白衫,心里就各种咆哮!!!!   “你是白痴吗?”容九蹙着眉,然后一副冰冷的样子,打开了茉莉的那双手。   茉莉先是一愣,然后笑嘻嘻的对着容九说:“我不是白痴啊,你要吃牛肉干嘛?”   “不要!”容九厉声回绝。   两个人已经在森林里走了,容九提着自己的小短剑一身轻装,而身后的茉莉抱着一大袋子的零食,一边吃一边走,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这险恶的森林里一般。   “那你要吃小鱼干嘛?”茉莉再次好声好气的问。   “不要!”   这时,容九一个不小心踩空,整个人快要从小山坡上掉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衣襟,然后轻松的将娇小的她提了上来!   “谢谢。”容九道。   她觉得,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缘分,自己明明是这么反感一个人,可却在生死之际,被那个最反感的人救了。   “哎呀,没事儿!”茉莉是个很大方的女子,全身洋溢着热情,根本不会同别的女子一样,为了点芝麻绿豆的事跟容九精精计较。   “我叫茉莉,我从昆仑山北边儿来的,你呢?”   茉莉热络的跟容九聊起天来了,随手还递给容九一个包子。容九好奇,那小小的广袖里到底被茉莉藏了多少吃的!   “我叫阿九。”   “你的家乡在哪儿?”家乡,听到这两个字,容九微怔,贝齿咬了一口香香软软的包子,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不语。   她的家乡,南鹿原,早已被焚烧成烬,一片苍白,寸草不生,春天的脚步再也不会踏入南鹿原,夏天的和风再也不会吹过南鹿原,秋天的南鹿原的枫树染不上一抹红,冬天的南鹿原也不会被皑皑白雪覆盖。   “我被人救于一荷塘边,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哇塞,你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快给我说说!”茉莉倒是有了兴趣,因为她呆在兔村安逸的过了几百年,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只觉得自己人生毫无乐趣。   “被好心的人救了,他们教了我很多事。”容九的脑海里想着的是秦崇夜,玉嫚以及仲曲的影子。   “那你一定很喜欢他们咯!”茉莉说着,然后往嘴里塞了一把杏仁,努力地嚼着,宛若一直满足的啃食松果的松鼠,滑稽却又很可爱。   容九想了想,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正当两个小女孩还在叽叽喳喳个没完时,森林中传来了凄惨的叫声,容九同茉莉对看了一眼,便隐到一边。只见一个粉衣女子拖着她繁杂的裙子,身后被一直巨大的黑熊精追着!   那黑熊精一身戎装,头戴红缨,一脸凶相,手舞一杆黑缨长枪,足踏乌皮靴。   粉衣女子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披帛,狠狠地摔倒在地上。黑熊精大叫一声,准备开始扑食,只见茉莉快速的飞了出去,抓起那虚弱的女子的身子,然后一纵,跳上了树梢。恼羞成怒的黑熊精开始摇晃那根粗壮的树干,甚至试图爬上树!   见如此情况,容九执起地上的石子,往远处投去,扫过几株花草,黑熊精闻声便往前去。   “快逃!我们不是这黑熊精的对手!”三个人快速的在树枝之上跳着。   “这黑熊精本是守着桃子园的妖精,怎到了这林子里!?”茉莉问着。   “这大概才是试炼的内容!”   “不行!它追上来了!”茉莉大唤,容九回首望去,只见那黑熊精快速的追着他们,熊掌拍上脆弱的树枝,整棵树便倒了下去。   容九想,这黑熊精可谓是破坏之王!这么跑下去,她们也会耗尽体力!只听容九道:   “你们先走!”   前方分成了两条道,容九便一个飞升,同茉莉她们分开,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一钻,而身后那黑熊精则跟着小小的容九,往另一边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千呼万唤始出来,沉烟抱书半遮面~~~~~快了快了,马上了啊!灯光,摄影师,都准备好了啊!!!走着!! ☆、灰兔射手是茉莉   容九见身后的黑熊精向自己的方向追来,脸上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只见容九重重地一跃,然后落地,左手执着剑鞘,右手拔出那把泛着寒光的小剑,面对着那长相恐怖的黑熊精。   凛雨剑威力巨大,即便是拔剑也是三千的紫色戾气横生,所以,为了避人眼目,容九绝对不能使出凛雨剑。   她暗自掂了掂小剑的分量,此剑虽然不比凛雨剑,但从剑刃的形状以及轻巧的分量来说,此剑也是算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看来,这抠门的仲曲定是费了不少银子,找了上等的材料以及工匠为她打造的。   执着剑的容九全身上下热血沸腾,系在剑柄上的紫流穗随风飘扬,几丝如烟一样的戾气从容九体内生出,宛若一个冷艳的嗜血鬼魅。   只见容九不屑的一笑,然后迅速的飞到黑熊精的面前,舞起剑,以那力劈华山之势,向那黑熊精砍去。当然,作为桃园守卫的黑熊精也不是战斗力五的渣渣,只见它壮硕的身子一挺,用枪杆挡住了容九那攻来的剑刃。   一瞬间,两股力量碰撞到一些,两丝异常的光从森林深处发出,直指天空。黑熊精大喝一声,将身子矮小的容九震了出去。容九滚落在地上,然后快速的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她皱眉,由于这副身子太过弱小,以至于连这黑熊精的一声大喝都挡不住。   黑熊精见倒在地上的容九又站了起来,便又鼓足力气,发出大声的吼叫,从而周遭的空气形成几道风刃,往容九的方向击去。   “哼,雕虫小技!”容九启唇道,声音里带着冷傲,与那副娇小可人的样子十分的不配。   只见她扬起手中的剑,随意的挥舞,就像是在赶走扰人的蚊虫,随即,几道风刃被细剑斩断。黑熊精一愣,然后舞起黑缨长枪向容九刺去。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开了,黑熊精手执黑色长杆,臂力惊人,一会是挑一会是刺,十分的迅速,枪尖上的黑缨如那雨洒梨花,轻灵神妙。   看着这花哨的招式,容九心中暗暗赞叹,这黑熊精虽是妖精,但这长枪舞的极好,一点都不亚于天宫中舞枪的神族天兵。但是,一边躲避一边观察其招式的容九很快就找到了破绽,这长枪舞的虽好,但疏于防守他的背部。   看到这里,容九便已经想出了破招的点子,执起剑来快速的削向黑熊精的头颅处去,黑熊精一个疏忽,容九便钻了空子,利用身材小的优势直接窜到黑熊精的背部,快速一斩!   只见黑熊精身后的盔甲裂了一道口子,一会,鲜血便从熊背上流了出来。这一击虽不致命,但也重伤于它。   “嗷呜!”气急败坏的黑熊精大叫一声,开始兽化变成一只狂暴的黑熊精。容九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脖颈间带弯月形鬃毛的黑熊已经向她撞去。   被撞倒在地的容九还未起身,那黑熊已经向她扑来,正当这时,一支箭矢从一旁的灌木丛飞来出来,直击黑熊的腰间。黑熊疼的嗷嗷直叫,而容九往灌木丛的方向望去,只见茉莉手握长弓,拉弓搭箭,细指扣弦,瞄准黑熊精的头部。若茉莉松手,那在弦上的箭矢立刻会被释放。   容九暗叹,原来这贪吃的茉莉是个百步穿杨的弓箭手!   “阿九,你没事吧!”茉莉的眼死死的盯着黑熊精,当然也不忘记询问容九的情况。   容九只是淡淡的笑,然后执起剑,聚精会神,等着黑熊精的下一步动作。   狼狈不堪的黑熊精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小娘们,心里堵得慌,气的直接快速的往茉莉身边那个受伤的粉衣女子攻去。粉衣女子见巨大的黑熊向她奔来,害怕的尖声大叫,千钧一刻,容九提起剑便往黑熊砍去,而茉莉那在弦上的箭矢已经快速的飞了出去,一箭爆头,将黑熊精射得神魂聚散。   见到这个场景,容九一惊,这个站着射着箭矢的女子脸上没有一丝慌张,十分的淡定,这魄力绝非不是常人所有!她想,这个茉莉,一定很强!   “这种熊瞎子,兔村里多的去了!”茉莉收起了长弓,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然后又从广袖中抽出一包牛肉干,吃了起来。   以茉莉的话来说,这是回魔回血!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他们放了多少只黑熊精在这林子里。”容九道。   “但怎么,也得撑到早上啊。”茉莉塞了一块牛肉干到嘴里,然后望了望天色,如今是凌晨,估计还得过一两个时辰才能天亮。   “无论如何,走也比坐以待毙强。”   “恩,我也这么觉得。”容九和茉莉想法一致,然而受伤的粉衣女子扁着嘴,嘤咛一声,道:   “我走不动了,要走你们走吧!”疲惫的她往地上一坐,看来是真的不愿意走了。   容九反正无所谓,眼前这个粉衣女子最后落入黑熊的腹中也是她活该。不过,热情似火的茉莉伸出手,然后道:   “还是走吧,我见过生人被熊瞎子吃掉的样子,很可怕。”可那粉衣女子不领情,一脸嫌弃的拍开茉莉的手,道:   “快滚开!你这傻子!”   “你走不走?”矮小的容九转身,然后挑眉看那粉衣女子,倒是有了一份秦崇夜的味道,冷漠无情,不羁以及无所谓。   “不走!我才不会同你们这些人为伍!待我的朋友安全了,她们自然会来救我!”   “哦?你的朋友不是撇下你自己跑了?”容九戏虐道,好像洞穿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心事。   其实,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可以重如泰山,互相扶持,但有时候也可以薄如纸片,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比如说当年白鹿王把鸩当成手足相待,可最后背叛鹿族,在白鹿王酒里下毒的,却是那鸟族的鸩。   “反正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容九无情的道,心想,这个粉衣女子终究是做了羊群中坐以待毙的羊。   粉衣女子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前些日子她同那些撇下她的姐妹笑她是矮子,可眼前的她竟然是如此的高大,宛若一个领导众人的王。见粉衣女子如此反应,茉莉反倒不说话了,收起手中的牛肉干,伸了个懒腰,走到容九身旁,同她一起离开。   容九同茉莉躲在一棵巨大的树上,观察着整片林子里的情况。从后半夜起,林子里那女子的惨叫声不断,想必定是那些仙女将桃园里的黑熊精放出来的缘故。虽说黑熊精在仙界地位不高,只不过是个看园子的,但方才同那妖精交手,容九明白,想要从这熊口逃生,实则不易。   无论是从蜀山还是长留来的,那杆黑缨长枪挡住了太多人的去路,明日,大概有些人是回不来了。容九想着,又望了望夜空中的那一轮月,暗暗为那粉衣女子叹息。   “你好像很强。”百无聊赖的容九道。   “没有,只不过在兔村经常杀熊瞎子。”茉莉回答道。   “兔村?”   “兔村是我的家乡,在昆仑山的北边,村子里的人都是兔子。”   “所以说,你是只兔子。”容九一脸黑线,这么贪吃而且嘴不停的人,不是兔子也奇怪了。   “是啊,我是个灰兔。你呢?”   “我忘了。”容九敷衍了以一句。   当年南鹿原全灭,白色的鹿在九州大地上全全消失,容九怎能说自己是一只白色的鹿呢。而好奇的茉莉定睛一瞧,道:   “你是人吧,我都看不到你的真身。”   “是人吗?我不知道啊。”听茉莉说她看不到自己的真身,容九松了口气,想必是秦崇夜在她这副身体上动了什么手脚。   “你咋啥都忘了呀!不过你倒是一切都能重头开始!”   “是啊。”容九淡淡道。   可惜,事实不如茉莉所想,从容九的家园被毁,族人被杀,离开沉烟以及到如今成魔,容九她都记得。   这些记忆令她伤痛,令她哭泣,可是,就如秦崇夜那句话所说的,他们拥有伤痛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强大,无论是全军被灭,马革裹尸的玉嫚,为了给亡妻复仇的仲曲,神秘的秦崇夜,还是自己。   “没事儿,以后在这儿!我罩着你!”茉莉勾着容九的肩膀。   “噗,小心被人炖了,小兔子!”容九道,微微哂笑。   “那我就拿我的弓箭把他射死在墙上!”说完,茉莉一拍大腿,哈哈直笑。   “你倒是一点都不像那些女孩子。”   “我从小就被我爹丢进山里长大的,从小和豺狼虎豹打交道!你不也和我一样!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昨儿看到个美男子也不发个花痴!!”   言毕,两人皆是一笑,然后,两位女子的友谊在此缔结。   “我这叫,众人皆醉我独醒!”容九一边笑着一边执起剑直接往旁边的树枝上狠狠一刺,一条已经伺机很久的蛇就这么被她刺死了。   茉莉见景,心里一惊,这个人居然可以在谈笑风生之间杀死一条蛇,好像杀就是她先天的本能一样。只要有一丝不善的近身之物,她就可以毫不带感情的杀掉她。   见茉莉如此表情,容九将剑上的蛇丢掉了,然后用帕子擦了擦沾满鲜血的剑,道:   “以前有个人希望我变成杀人狂魔,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把我往一塔里丢,我在里头不停的杀了一夜。”   那一夜,容九记得很清楚,自己身上沾满了鲜血,杀红了眼,只要是阻挡她的,她便刺挑削砍,断了别人的生命。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茉莉杏眼一瞪。   “我还不是个见人就杀的杀人狂。”容九常常害怕,她这样会不会变成一个见人就杀的杀人狂,不停地狂暴杀戮,不停地夺取别人的性命。   “瞧瞧,又是三只熊瞎子!”茉莉指着树下道。   树下又开始有了动静,容九和茉莉隐在树叶之中,定睛瞧着树下的情形。   只见另外几个华服女孩子被三只黑熊精追着,看着装像是七秀的弟子,同方才那个粉衣女子大抵是同一门派的。穿着那么华美的衣服,在这一刻反而碍手碍脚,使得那几个女子使的剑招十分的拙劣,破绽百出!   只见一只黑熊精向其中一个蓝衣女子袭去,漂亮的蜀锦蓝衫被扯开,暴露出手臂上的那一寸冰肌玉骨,熊掌一拍,一瞬间,那白皙的玉臂淌着灼热的鲜血,血肉模糊,不堪入眼。见蓝衣女子即将阵亡,另外几个女子干脆就不顾她了,提着裙子撒着腿往林子外跑去。   看到眼下这情景,容九向茉莉使了一个眼色,茉莉会心一笑,手握长弓,执起三支箭,搭在弦上,手指紧扣着箭羽。只见她瞄准三头黑熊,大口呼气,用力的拉开长弓,然后释放手中的箭,三支箭分别往三只黑熊的心脏方向射去,穿杨射柳,百发百中。见三只黑熊倒地,两人才放心跳下树,看着地上那蓝衣的女子。   “她死了。”茉莉道。   容九看着地上的蓝衣女子,脖子已经被黑熊粗暴的咬断,两眼睁开,望着的是她那些同伴离去的方向。容九想,或许,生死存亡之际,那蓝衣女子估计没想过,她同同门师姐妹的友谊竟然如此单薄。   “走吧,天快亮了!”容九道,而茉莉只是蹲下身子,亲手将那蓝衣女子睁着眼的合上了。   回到出发的原点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天上,三仙女和众师傅都在原地等她们回来。   如容九所料,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这上九重天的选拔实则就是一场酷刑。其中有弟子一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手刃六头黑熊精的,也有弟子是葬身于身后那片平静的森林里的,   总之,第一次的试炼已经算是结束了。容九同阿碧师傅她们站在一棵柳树下聊天,瞥见了那个粉衣女子,看来后半夜她定是躲在隐蔽之处,逃过一劫。粉衣女子见容九看她,便脸色一沉,然后见到自己的同门师姐妹,又笑脸盈盈,讨好的跟着那几个高挑的女子,附和着她们。   “阿九,有没有受伤?”阿碧师傅问着,虽然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但是,见到徒弟活着回来,她还是很开心的。容九闻言,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阿碧师傅,你家阿九厉害着呢!”一旁的茉莉道。   “茉莉也很厉害啊!”容九有意的回了一句,茉莉见到那小脸上如狐狸一样的表情,便抬头望天。容九觉得,自己和秦崇夜越来越像了,比如这个狐狸笑。   “师傅,那群聒噪的女人是谁?”茉莉指着那粉衣女子一行人,问着阿玲师傅。   虽然粉衣女子她们已经走的很远,但依旧可以听到她们的讥笑声,茉莉素来反感这样的女子,身着华服,但举手抬足之间偷着一股媚俗之气。   “她们是七秀山的弟子。”阿玲师傅道。   比起阿碧师傅,阿玲师傅喜欢交涉,所以这七重天上的事儿,没一件是她不知道的。   “那群孩子去了九重天,可是会吃苦头的。”阿碧道。   “苏仙女向来枪打出头鸟。”阿玲道,然后顿了顿,又说:   “我听九重天上的杏儿说,如今不止苏仙女了,这凤家的地位越来越高,那五彩鸾凤家的女娃儿也猖狂的要死!”   “五彩鸾凤家的女娃儿?”阿碧问。   “就是那个新来的凤流朱啊!比当年的苏颜还要猖狂!前些天啊就闹了杏儿那!如今这九重天啊不比从前咯,我们在这七重天反倒活得自在。”   此刻四人已经走在回家的羊肠小道上,阿玲师傅在一旁感叹,而阿碧只是淡淡的笑。   “可眼下这些孩子还不是要往那去。”阿碧望了望头顶上的蓝天白云。   “有人呢,拼了命想上去。我们呢,拼了命想下来!改日啊,你也劝劝杏儿,辞职下来同我们种种草药,多惬意!”阿玲师傅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杏儿她只是放心不下仙君。”阿碧师傅淡笑道。   “那你呢?你放心的下他了?”阿玲师傅反问。   “放下了,因为我心里装着张禾了。”言毕,阿碧师傅同阿玲师傅莞尔一笑,然后带着自家的小徒弟回家了。   容九跟在阿碧师傅的身边,抬头望了望阿碧师傅,而阿碧师傅只是低头,对她淡淡的笑,像是一个宠溺妹妹的小姐姐。   “师傅,你在笑什么?”容九歪着脑袋看着阿碧师傅,然后又蹦蹦跳跳的,像个兔子,一点都不疲惫。   “师傅在想,当年我和阿九一样来七重天的时候。”   “师傅当年在这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容九像个小孩子一样,用小脚踢着路旁的一颗小石子,一边踢一边又问着自家的师傅。   “当年啊,我,阿玲师傅还有杏儿一起上了九重天。后来,我们三人被挑去到沉烟府当值。第一次到沉烟府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是仙君是个很好的人,从来不会责怪我们。”   “那岂不是很好,遇到了一个好伺候的主子。”矮矮的容九又牵起阿碧师傅的手,抬着小脑袋,单纯的说。   “恩,着实,是个好主子。”阿碧师傅的这句话很轻,带着一丝苍白和无力。容九看到了阿碧师傅脸上的不开心,便道:   “倘若阿九能去九重天,倘若阿九足够优秀,那阿九还去侍奉师傅原来的主子,可好?”   容九只是淡淡的说,可这一句话,却惊起阿碧师傅心中的三千波澜。良久,她摸了摸容九的小脑袋瓜,道:   “你这傻孩子,你自己想侍奉谁都可以啊。”   “师傅其实还放心不下先前的主子吧?”容九扁了扁嘴,但是心里不确定这句话说得对不对。   容九想,反正她现在是小孩子的面貌,说错话了大不了算是童言无忌。   “这话可别被张禾听见了,他会吃醋。”阿碧师傅道。   闻言,容九噗嗤一声,竟然笑出声来,心想,想不到那寡言的张禾竟然会在阿碧师傅面前吃醋。 作者有话要说:  阿碧师傅其实也蛮可怜的..诶..放心,容九绝壁不会步她的后尘的!绝壁把沉烟收入囊中!妥妥儿的! ☆、清塘荷风现白龙   森林试炼之后的几日,容九在阿碧师傅家学习草药医理数日。六月天,春天已经踏着步子离去了,夏天便接踵而至。七重天上的天气也变得十分炎热,容九换了身单薄的豆绿色襦裙,长长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发髻,顶在脑袋上,像是头上顶了个小小的包子。当然,容九根本不在意这个发型到底好不好看,反正方便,做事的时候不碍事就行了。   这天,恰逢天帝天后的长女颂雪仙女回仙界省亲,为了庆祝颂雪仙女的回归,整个九重天都张灯结彩,热闹不凡。当然,这也苦了容九他们这些打杂的仆人,因为九重天的人手不够,便叫了她们这些七重天新来的小婢子去九重天上帮忙。   此时,一群女孩子已经毕恭毕敬的站在了凌霄殿里,三仙女们各执名册在殿里点名,容九笔直的站着,而站在容九一旁的茉莉一脸惺忪,一看就是没睡醒。点完名,每个人都取到了工具,然后开始打扫整个凌霄殿。   凌霄殿十分的宽敞,容九的小手里执着一块抹布,挽起青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用力的擦拭着每一块地砖。   上一次来凌霄殿的时候,她还是鹿族的白鹿,那时候她懵懵懂懂,沉烟立于她的身后,叫她不要害怕。那时候她真的很幸福,因为沉烟在她身后护她,而她只要大胆的往前走就行。   想到这里,容九又用力地擦着两块地砖之间的凹槽。她之前想,其实她现在只要好好为秦崇夜做事,好好活着,然后为族人报仇就够了。   六月天的天气十分的燥热,于是惹得某些人脑子发昏,开始想入非非。此时,两个女孩子一边用鸡毛掸子拂去蟠龙柱上的灰尘一边大声的讲话,一女子道:   “听说沉烟大人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这里送公文!”   “真的嘛!真的嘛?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见上他一面了!”另一个女子激动的回着。   两女子说完,整个凌霄殿中的女子,除了容九和茉莉,都开始欢呼。   本来十分安静的凌霄殿,现在已经炸开了锅。几十个小女子一起犯花痴,简直就是几百只鸭子齐声叫嚷,喧闹而又聒噪。   “沉烟大人啊,是这仙界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有女子道。   “其实月伴大人也不错。”又有怯懦的小女子发声。   “月伴大人总带着一丝花哨之气,还是沉烟大人好。”   “哎呀,其实两个人都很好嘛,要是能去他们手下当值,就好了。”   容九一边埋头擦拭着地砖一边听着这些女子的对话,想要发笑。她想,倘若这些人见到那美艳惊世的秦崇夜,岂不是都要花痴至死了。   容九疲惫的将抹布掷入水桶之中,然后捞起来,用力地将抹布拧干,继续擦拭。   “要是常伴沉烟大人身边,我死都乐意啊!”容九闻声望去,这个声音是前些日子那个差点死在森林里的粉衣女子发出的。只   “芝芝,你这个贪心鬼。”容九闻言,心里打量,原来那个粉衣女子唤作芝芝。   “嗤,那你倒是快死啊!”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一波仙女身着云衫,披着披帛,提着裙子,摇着形似圆月的宫扇进了凌霄殿。领头的那个仙女容九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就是那只九条尾巴的母狐狸。苏颜。   七百年不见,容九见苏颜身边的小仙女倒又是换了一波。这时,容九瞥见一个身着石榴红裙的女子站在苏颜的身后,手里挎着一个小竹篮。那红裙女子脸上那股骄纵之气完全不输于苏颜,想必也是爱挑事中的翘楚了。   “拜见苏仙女,凤仙女。”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下跪。   这苏颜在仙界善妒是出了名的,而且指名带姓的警告过仙女们,不要觊觎沉烟一分。方才那些小婢子的话若是被苏颜听了去,效果就如同火上浇了三把油。   一身绿衣的容九垂首跪着,她知道,苏颜是只聪明的狐狸,若被她有意刁难,那边又要横生枝节。   “你,给我滚出去!!”苏颜完全不顾她掌事仙女的形象,在众人之中,直接指着芝芝。   芝芝见苏颜这么指着自己,心里堵得慌,心想,她好歹也算是七秀中有头有脸的人,从没有人这么当众指责过她。这么想着,芝芝眼圈一红,豆大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苏姐姐,你莫要生气。这些孩子,教训教训就老实了!”苏颜身后的红衣女子道,然后提起脚边的一个水桶,直接往芝芝她们的方向一泼。   一瞬间,一整桶污浊的脏水泼在了芝芝等几个小婢子的身上,好看的罗裙薄纱一下子就变得狼狈不堪,而且方才打扫好的地方也被这一桶污水再次弄脏。只听红衣女子厉声斥责道:   “这地方怎么还是这么脏!!你们打扫了吗!?”   红衣女子大声的辱骂着她们,嚣张狂妄,肆无忌惮,而苏颜只是坐在一旁的一张交椅上,摇着扇子,看着红衣女子教训着这一群自不量力的婢子们。   “流朱,你可不要玩过火了。”坐着的苏颜只来了这么一句,而凤流朱脸上多了一分阴狠。   容九见凤流朱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把头埋得更深,可是,这凤流朱乐于闹事,一脚便把容九眼前的一个水桶踢翻了,然后还故意的在干净的地砖上多踩了几脚。   “把这里擦干净!”凤流朱指着容九道。   容九伸手去抓地上的抹布,可这凤流朱竟然恶狠狠地踩着抹布的一角,一脸恶意。   茉莉看到这里便是愤怒,握紧拳想要起身同那凤流朱理论,而容九只是轻轻一笑,拍了拍茉莉已经气的发颤的身子,然后执起另外一块抹布,擦拭着肮脏的地砖。   “你不会生气吗?!”   凤流朱被眼前这个绿衣小女孩的行为吓到了,她如此刁难她们,这绿衣女孩竟然还可以笑的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凤流朱心里更加生气了。她挑眉看着乖乖擦拭地板的容九,眼眸一转,一个坏点子便从脑中生出。凤流朱从手中挎着的竹篮里取出了一条鱼,那是一条红白锦鲤,然后直接随意的往凌霄殿后的莲塘中一掷,指着容九道:   “我的鱼被你吓跑跑了!你快给我抓回来!”   容九望向那荷塘,十分的偌大,自己小小的身躯根本不及那荷塘一分,想要在这荷塘里找一条会游的锦鲤,很难。   “是。”容九应声答道。   在一群讥笑声中,容九垂首敛目,向苏颜和凤流朱行完小礼,便跑到荷塘边,踢掉玉足上的小鞋子,撕掉了两分豆绿色的下裳,提起脚便往荷塘里踩去。   “你们看什么看!也想和她一样嘛!”凤流朱在凌霄殿里继续嚣张的大叫着,所有的婢子们都乖乖的重新开始打扫,唯独容九一人晒着大太阳,在那荷塘里摸鱼。   下午,小婢子们终于将凌霄宝殿打扫干净,然后赶着去太白金星那边上课。太白金星说白了就是仙界的管事的,大小杂务都归他管。一大波女孩子都急急忙忙的往太白金星府上赶,唯独容九不可以,因为她必须找到凤流朱那条“自己跑了”的鱼。   青天白日,红莲并蒂,碧藕藏丝,荷叶入钱,香泛金卮,一袭绿衣的容九探着头,弯着腰在荷塘里找着那条顽皮的锦鲤。清水及腰,不会游水的容九在荷塘里小心翼翼的走,白嫩的脚趾踩在冰凉的淤泥中,一丝清凉爽快之感袭上心头。   她觉得,在这种炎热的日子里,在这个荷塘里泡着,不用去听太白金星那个老头胡扯,不用去演武堂练武,实在惬意。   白云在湛蓝色的天空中飘,吃力的容九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又用小手拨开几片莲叶,寻找着那红白锦鲤的踪迹。寻了将近半个时辰,未果,无聊的容九便捧起了一朵红莲,随意的在荷塘里乱走。   这时,远处一个白衫男子乘风而来。随即,他轻巧的落地,手里抱着一大摞的文书,步伐矫健的走在长廊之中。那些文书都是被他亲自批阅的,因为他是司法天神,他必须对整个仙界负起责任。明明这些小事他让仙童红华去做就可以了,但始终他还是习惯了亲力亲为。   他走着,突然瞥见一个扎着包子头的小婢子在荷塘里摸索着什么,黛眉微蹙,用着清冽如凉水的声音,道:   “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太白金星的府邸上课!”   这句话中带着责备与恼意,出于这个作为仙界司法天神的男子,沉烟。   容九闻声,心中骇然,这个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她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身子微颤,由于惊吓,手中捧着的那朵红莲直接掉入了水中。   曾经,容九在无数个夜里幻想过无数种和沉烟再次相遇的场景,比如他们两个身着戎装,在神魔大战的战场上相见,可现实却是,她同沉烟的相见竟是如此的平淡无奇。   “姑娘?”沉烟见眼前的女子迟迟不肯转身,便又唤了一声。   对于如此突然的事情,容九努力的整理着情绪,调整自己的表情,然后缓缓转身,同沉烟四目而视,身子微颤,贝齿咬唇,就像个犯了事的少女,回答道:   “回仙君的话,我在给凤仙女找鱼。”容九的声音轻的跟蚊子叫一般,出汗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豆绿色的布料,生怕被沉烟看出什么苗头来。   “鱼?”沉烟定了定神,瞥了这偌大的荷塘一样。   由于沉烟是龙,站着便能感受到周遭水中的动静,这荷塘里,除了眼前的女子,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活鱼的气息。于是,他继续皱着眉,道:   “这荷塘里根本没有鱼。”沉烟这么一说,引得容九又是一惊。   “阿九得跟凤仙女交代。”容九扁了扁嘴,低下头去,不敢瞧沉烟一眼。   本来沉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听到眼前这个矮小的女孩子自称阿九,却是一惊!   “你就带着它去交代。”沉烟言毕,广袖一挥,手里便多出了一个小竹篮,竹篮里正装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红白锦鲤。   容九见此情此景,脸上便扬起了欢快的笑容,像个快乐的孩子,艰难的着小腿跑到荷塘边,拎着自己的小鞋,吃着湿漉漉的玉足,小手在身上胡乱的擦了一下,跑到沉烟面前,然后接过了沉烟手中的竹篮。   “沉仙君,谢谢您。”容九笑着道。   容九那双明亮的眸子弯成两个小月亮,脸上带着如和煦春风般的笑。可是,殊不知,其实她的心里淌着血,那欢愉的笑是她费尽心思装出来的。   她想,这一天,她回到了沉烟的身边,可是,她换了面貌,缩了身高,变了嗓音,更改了她同沉烟的关系。曾经她是那个深深爱着沉烟的鹿族少女,而如今,沉烟是主,她为奴仆。   “不用。”沉烟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高高在上。   容九睁着黑色的眸子,平静的凝视着沉烟的脸。她思忖着,果然秦崇夜说的没错,沉烟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白衫胜雪,金簪绾发,冷峻的面容上透不出任何一丝的情绪。   沉烟俯视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心中竟生出一丝柔情。她说她叫阿九,那个人的名也是个九字,那个女子可爱,单纯,坦率而且勇敢,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那个女子。可是,那年当他顿悟之时,命运弄人,容九早已投水而亡,含恨而终。   见沉烟转身离开,容九向他行了一个礼,然后看着那个高挑挺拔的白衣男子抱着一摞文书往凌霄殿里走去。沉烟的身影慢慢在自己的眼中消失,变成一个白色的点。   那一点白是容九曾经在每个风雨天里寻找的踪迹,是那个容九一碰到就会被他撂倒的男子,是那个站在容九身后叫她勇敢往前走的男子,是那个容九七百年中心心念念的男子。   可是,容九知道,她和沉烟终究是错过了。那个白点渐渐消失在眼里,容九又想其实,她无怪从怨,因为缘分这样的事从来都不能强求。   低首看了看竹篮里那条锦鲤,身着绿衣的容九苦涩的笑着,心中根本不是滋味,转身离去。   这一夜容九睡得十分的不安稳,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便是白天她同沉烟的场景。她此时心中思忖着,如果那刻她告诉沉烟,她是七百年前的容九,如果那刻她紧紧的搂着沉烟,告诉沉烟,她想他,她念他,她还喜欢他。甚至,她还想问问,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想着彼此,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过自己?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况且,方才的那些想法,容九只能想,不能做。   容九终究是失眠了,穿着一身中衣的她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凉水。三更半夜,半杯凉水下肚,倒是让容九清醒了不少。正当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她屋子里的雕花小窗被风吹开。容九径直步到小窗前,将窗子关紧。再回首,便看到塌子上多了两个人。   “阿娘!”馒头看到多日未见的容九,便直接扑到容九身上,开始撒娇。容九宠溺的揉了揉此时化成猫的馒头,然后对着床榻上的人说:   “怎么是你?”   “哎呀,九儿你个没良心的!秦崇夜不来就不开心了啊!!”玉嫚调侃道,杏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发。   “不是。”容九一脸黑线,反正她同秦崇夜的关系,早就被仲曲和玉嫚认定是不单纯的了,那她也懒得解释了。   “十五夜快到了,崇夜最近很忙,根本抽不出身,特地让我把这丹药捎给你。”   言毕,一个装着金丹的小盒子被放置在了容九的小塌上。   “秦崇夜他在忙什么?”容九随口问了一句。   “月耀石的事,而且近些日子,听说凝乾伞在人界出现了。”   “凝乾伞!?就是那五样神兵之一?”容九惊愕。   “没错!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它!”玉嫚扶额,又道:“   因为这个事情,把我和仲曲累惨了,秦崇夜简直要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九儿啊!你快回来吧!我和仲曲要被他玩坏了!!”   玉嫚在一旁聒噪个没完,而容九抱着手里的馒头,久久不语。   馒头抬着小脑袋望着容九,小猫爪抓着她的衣襟,一会便哭闹起来,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道:   “阿娘快回家!馒头想阿娘!爹爹也想阿娘!喵!”   “小傻瓜,待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回来了啊!”容九掂了掂怀里的小白猫,哄着她,让她不要哭闹。   “总之,若仙界有了凝乾伞的消息,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们!”玉嫚说着。   “好,我知道。”容九答,然后又问:“可否查到关押我哥哥的地方了?”   “只是听仲曲说被关在一处的水牢,可这仙界之大,要找那个水牢,实则不易。“玉嫚道,容九则担心的皱了皱眉头,又说:   “我哥哥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吧,你只剩这么一个哥哥了,我们会尽力的。”言毕,玉嫚温柔的抚了抚容九前额的刘海。   容九和玉嫚之后又聊了些家常,夜色渐深,玉嫚望了望外面的夜色,便抱回了馒头,叮嘱了容九几句:   “我得趁着天亮之前回去,九儿,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好,玉嫚你路上小心。”容九应着。   言毕,只见玉嫚打开了小窗,一阵大风吹过,千丝玉嫚便抱着白猫乘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唉,我们家小烟儿啊一直以为阿九死了,我们家阿九啊一直以为沉烟不喜欢她...╮(╯_╰)╭苍天大地,大大感觉他俩好纠结。哈哈哈哈,送药的是玉嫚,就素不让魔王大人来见阿九!!!叫我抖S大大!! ☆、过故事和过日子   日子过的很快,宛若奔流向海的流水。转眼间,容九即将要离开七重天,然后去九重天上当值。值得庆幸的是,容九没有出局,虽然成绩不算优秀,但也勉勉强强。   今日,容九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为阿碧师傅整理药草,而阿碧师傅正在卖力的舂捣药材。这几日药师张禾提着弓箭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打猎,于是,容九便留在阿碧师傅家陪着她一起干家务活。   相处的这些日子,容九觉得,虽然张禾和阿碧师傅之间的话语很少,但他们过着的日子,就是那所谓的细水流长,种豆篱下,相濡以沫的日子。容九很好奇,阿碧当年被苏颜剜去了左眼,撵出九重天,颠沛流离到这里,遇到张禾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呢?   “师傅,前些日子,我遇到你以前侍奉的主人了。”   容九向阿碧师傅说明了那天凤流朱以鱼刁难她,沉烟伸手相助的事情。阿碧停下了手中的活,转头看着小小的容九,道:   “恩,阿九觉得他如何?”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说到沉烟,容九心里多了一丝甜。   她自认为是了解沉烟的,虽然沉烟表面看上去不近人情,冷冷淡淡,不善言语,但其实,他是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沉烟的冷淡和阿碧师傅的不同,阿碧师傅是因为经受了当年的委屈,性格变得寡淡,而沉烟则天生有种宁静的气质。   “师傅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很喜欢他。”   今日的阿碧师傅十分的健谈,容九便将好奇的问题一个个在脑中罗列出来,然后开始发问了。   “师傅,当年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沉仙君帮你了吗?”   “没有啊。”阿碧说着,看了看窗外的那片药田,然后嘴边扬起了淡淡的笑,道:   “师傅啊,一开始怨恨他啊,怨恨他怎么不为我以及姐妹们出这口恶气。可是,后来,我就不怨他了,因为我有了张禾。”   “师傅和张禾是怎么认识的呢?”容九又问。   对于,相貌清秀的九重天散仙阿碧能和长相平平的小药师张禾在一起,实在令人费解。可是,容九想,一般令人费解的往往是一段佳话。   “唔,那年啊,我被赶出了九重天,身无分文,还瞎了一只眼。后来想了想,我真的不想活了,想准备在一颗树上吊死,正巧遇到打猎回来的张禾。于是,他救了我。”阿碧师傅回忆着,而容九也认真的听着。   容九想,英雄救美这种事,虽然平庸,但终究是美好的。   “然后呢?”   “然后啊,他就给我治好了眼睛,我就跟了他。”言毕,阿碧师傅继续手里的活。   其实,阿碧师傅和张禾的爱情很纯粹,两句话便能说完。   容九端着一个小碗,将搓好的药丸摆到桌上,又问道:   “可是师傅不是喜欢沉仙君吗?”   “即使我喜欢沉仙君,可最后我只能嫁给小药师张禾啊。”   阿碧师傅这么一说,一旁的容九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摇了摇小脑袋,表示摇了摇头。   容九觉得,阿碧师傅这种心境,她真的不懂。   “若有一日仙君真的同我在一起了,那过的是故事。可是,如今我同张禾在一起,过的是脚踏实地的日子。”阿碧师傅解释道。   “所以,师傅选择了过日子,是吗?”容九以试探的语气问着。   “对啊,因为只有日子顾上了,我才有力气和张禾一起想今后的故事。”   “师傅好像看穿了一切。”容九感叹道。   容九她是崇拜阿碧师傅的,因为阿碧师傅她受尽了苦痛和委屈,然后顽强的重现站起来,找到了生活的真谛,找到了陪她一起过日子的张禾。   “以后,你也会有一个给你故事有陪你生活的夫郎的。”   此时的阿碧师傅是温柔的,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碧色的襦裙上,宛若一朵坚强自信又独立的花。   容九看得出来,阿碧师傅真的很爱张禾,即便张禾面容黝黑,寡言少语,不能同阿碧师傅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可是,张禾用双手创造了他们现在的一切。   一栋每日都袅袅升起炊烟的屋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齐全,以及那个摆着两张摇椅的院子。容九想,如果有一天,她洗雪了仇恨,摒弃了一切念想,大概也会找一个平凡的男子,到一处青山绿水的地方,共度余生。   六月中旬,又到了跑去邮差伯伯那领家书的日子了。大清老早茉莉便到了阿碧师傅家,喊正处半梦半醒之间的容九起床,待容九梳洗好之后,两人便已经冲去七重天的前门口,等着那个带着一大袋信笺的邮差伯伯,驾着黑色的骏马,来到七重天。   其实家书什么的,容九表示一点都不想收啊!   原因呢,是这样的。上个月秦崇夜给她寄了份家书,还特地叫邮差伯伯捎了一箱人界齐鲁之地的苹果,说是吃了可以滋润养颜。那天一群人围在邮差伯伯面前,等着取信,然后邮差伯伯就开始报着名字,让小姑娘们来自己那去。   “茉莉!你的信笺!”闻声,茉莉便冲上去拿了一个粉蓝色的信笺。   当然,容九知道,茉莉的每封家书上只有四个字。“少吃多做”,这就是每个月茉莉的家书中的内容。后来,关于这个事,容九每每都觉得很无奈很想笑。   然后呢,邮差伯伯包里的信笺都快被取完了,只见邮差伯伯从乾坤袋里取了一箱苹果,手里执着一个月白色的信封,上面的字写的十分隽秀飘逸。邮差伯伯看了看信上收件人的名字,脸色顿时一沉,然后清咳了一声,喊道:   ““我是大傻逼!”,“我是大傻逼!”,有你的信!“   在场众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容九看着邮差伯伯手里的信封,只觉着眼熟。   “谁是“我是大傻逼”啊!!在的话快回个话!”邮差伯伯在那里扯着嗓子大喊,周遭的人已经都笑哭了。   这下容九才想起来,那个月白色的信封是仲曲特制的,方便他们四人通信。   想到这里,容九黑脸,恨的咬牙切齿,暗暗咒骂,秦崇夜,他就是个神经病。   “我就是“我是大傻逼”!“邮差伯伯啊,不好意思了啊。”容九举起小手,然后径直走到邮差伯伯面前,邮差伯伯带着奇异的眼光瞅了容九半天。   后来,“我是大傻逼”就成了容九专用的收件人名了。   想到这里,容九扶额,不过秦崇夜有他的张良计,容九便有她的过墙梯。   今日出门之前,她已经将要寄到幽溟的信写好了,收件人的姓名处,写的是:我是脑抽狂魔。   这不,今儿这邮差伯伯已经驾着小骏马来到七重天的门口了,容九和茉莉来的很早,周遭还没什么人。   “报名字!报名字!”矮小的邮差伯伯下个马十分的吃力,然后将挂在马鞍上的大包裹取了下来。   “茉莉。”茉莉自报姓名,邮差伯伯则在包里翻了翻,然后递给茉莉那个粉蓝色的信笺。   对于,“少吃多做”这种重复的内容,容九觉得自己已经听厌了。   “我是大傻逼。”说这句话的时候,容九的嘴角不停的抽搐。   她暗暗决定,等她回幽溟的时候,绝对要想方设法弄死秦崇夜那个家伙!   “噗哈哈哈哈,来来来,这是你的信!”邮差伯伯每次都会笑的合不拢嘴,然后将月白色的信封递给容九。   容九一脸黑线,然后又将回复的信笺给了邮差伯伯,邮差伯伯看了看收件人的名字,汗流不止!   邮差伯伯:不带你们这么玩的!神经病!   很快到了晌午,阿碧师傅在厨房做饭,容九便坐在房里,抽出广袖中的信封。她小心的打开信封,翻开白色的信纸,只见上面画着一张图,那张图像极了九重天的地形图。   容九暗暗一想,然后继续看下去,只见地图上的东南处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注释着:水牢,括弧笑。   看到这里,容九扶额,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涂画以及括弧笑什么的,只有秦崇夜干得出来!   但是,容九又想,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仲曲他们已经将水牢的所在之处查出来了。万事俱备,只差她上九重天了。   七月,她就可以去九重天了!这样,她就可以救她的哥哥了!   傍晚,张禾结束了打猎,背着两只野猪回到家中。阿碧师傅早已站在门口迎接打猎归来的张禾,温柔的为他取下充满了血腥味的褙子,放好了干净温热的洗澡水,唤着张禾去里屋洗澡。这美好的一切都被坐在院子里的容九看了去。   容九觉得,张禾和阿碧师傅,真的是一对相忘于江湖的璧人。她羡慕这样的爱情,干净纯粹,不带任何的金钱利害关系。   魔界幽溟,魔君的仆人在幽冥河边取得来自七重天的信件,快马加鞭的赶回魔宫,然后直奔魔宫大殿。   秦崇夜嘴里叼着烟,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执着纤长的烟斗,正在逗着手下一白一黑两只小猫。送信的仆人毕恭毕敬的走到魔君面前,行跪拜礼,然后递上信笺。秦崇夜看到收件人处的名字,“我是脑抽狂魔”,细眉一挑,嘴角抽搐,良久便笑出了声。   “行了,你下去吧。”秦崇夜扬了扬手。   然后他仔细的打开了月白色的信封,认真的读着他们家小姑娘从七重天上的信。内容大抵是芝麻绿豆的家常,当然,最重要的是,下个月,容九便要去九重天当值了。   秦崇夜想,这绝对又是一步大棋。看到这里,秦崇夜便将信笺收好,放在桌子旁的一个小抽屉里。   容九寄来的信他从来都不会烧掉,而是收纳在一个小抽屉里。   随即,秦崇夜命人唤来了仲曲。一身紫衫的仲曲摇着扇子急匆匆的从自己的院子里赶来,秦崇夜见他来,便道:   “九儿下个月就要去九重天当值了。”   言毕,秦崇夜睁了睁那双魅惑的眸子,然后深深的吸了口烟,仰起头往空中吐去。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仲曲问着。   “我已经把容三所在之处告诉了九儿。但是,容三的情况,不怎么乐观。”   想起自己那张地图,画的清楚简单,秦崇夜觉得很满意,而容九就算是猪也一定看得懂。   “眼下她还未去九重天,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仲曲道   “你说的有道理。对了,凝乾伞如何了?”   “按着你的吩咐去做了。凝乾伞已经在人界现世了。”仲曲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仲曲啊,你说我有时候会不会太坏了?”秦崇夜嘴里叼着烟斗,然后捞起一黑一白的两只猫,抱在手里,然后坐在交椅上,翘着二郎腿,逗弄着小黑和馒头。   “你今儿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了。这个局,被你搅得太乱。”仲曲哂笑道。   “还不够乱,棋子们都还没上场。”   “九儿也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仲曲戏虐道。   仲曲知道,其实,除了秦崇夜,他们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魔君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可是我的将军。”秦崇夜将手里两只猫轻轻的放在地上,然后抽出嘴里的烟斗,吐了一个烟圈,意味深长的道。   七月如期而至,容九一众女子们在七重天门前排起了长队,等待这三仙女们的下一步指示。容九很兴奋,她终于可以去九重天了,终于离复仇又近了一步。当然,茉莉也通过了考核,随她一起去九重天。   眼下,阿碧师傅和张禾一起帮忙,为容九收拾着行李,一个多月朝夕相处,难免还是有些难舍难分。容九喜欢阿碧师傅,她教会了容九很多的道理,比如生活和感情上的。阿碧师傅对于她来说,就像一盏指路的明灯,又像一个善良的姐姐。   “去了九重天,要听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师傅就不多嘱咐了。”   阿碧师傅为容九背上小小的背包,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上个月背着小包,笑着走到她家门前孩子。   “恩,阿九晓得的。”容九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些药你就带着,方便的时候可以用用。”一旁的张禾取了一些小药瓶,递到容九手里。   这是容九听张禾讲过最多话的一天。其实张禾和沉烟一样,安静温柔,只是张禾不用顾虑什么,张禾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龙神,所以可以给阿碧师傅百分百的温柔。   “谢谢,一定要好好照顾好我师傅。”容九对着张禾说。   容九抬着小脑袋,看着眼前那个左眼带着眼罩的女子,面容姣好,相貌清丽,虽然清冷,实则温柔。   容九想,阿碧她真的受了太多的苦,所以老天才派张禾去安抚她的伤口。   “好的,你放心。”张禾笑着应着。   “走吧,阿九,师傅送你一程。”阿碧师傅伸出了那双白皙的手,牵着小小的容九,同平时一起回家一般,往七重天的大门口走去。   走到分岔路口,只见阿玲师傅也带着茉莉一起出来了,茉莉的包裹十分的大,里面装着一大袋零食,茉莉说这些是给她回魔回血的!众人扶额!这时,阿玲师傅拍了拍茉莉的肩膀,只道:   “你这个傻孩子,没事少吃点,九重天可不是让你时时刻刻都吃的地方。”   阿玲师傅虽然嘴上嫌弃茉莉,但终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打心底喜欢这个真诚豪迈不拘小节的徒弟。想着,阿玲师傅便执起红袖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哎呀,师傅,您别哭!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呗!”茉莉道。   然后茉莉拍着阿玲师傅的背,可阿玲师傅终究是女子,这么一安慰,哭的梨花带雨了。   “师傅,你怎么不哭?”容九抬头看了看阿碧师傅,阿碧师傅噗嗤笑出了声,道:   “阿九一直想去九重天,现在愿望实现了,师傅为你开心。”   “师傅,若是有机会,我会替你去侍奉沉仙君的。”容九笃定的看着阿碧师傅。   “傻孩子,我不是说了么,你想去谁那儿当值就去谁那。”阿碧师傅温柔的抚了抚容九的脑袋。   “师傅,你蹲下来点儿,我跟你说个秘密。”   阿碧闻言,便好奇的蹲了下来,只见容九贴着阿碧的耳畔,轻声道:   “其实你的事,沉烟一直都放在心里,他绝非无情无义。所以,不要怨恨他。”   闻言,阿碧师傅一惊,想要问容九什么,可容九却伸开双手,抱了抱阿碧师傅,随即,大风一起,容九乘着大风,背着小包,整个身子都在空中飘了起来,离去。   阿碧只是看着徒弟往更高的地方飞,想起方才容九说的那些话,便淡然一笑。   阿碧想,这个温柔的孩子是谁,来自哪里,为了什么目的去九重天,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第一个徒弟,阿九。   太白金星的府邸中,众女子身着华装,立于大殿之内,只见管事的太白金星手里拿着册子,三仙女们立于太白金星一旁,而旁边的交椅上分别坐着那些想要挑选仆人的仙女以及仙君。   月伴早早就到了,一袭红衣,潇洒倜傥,然后在旁边给沉烟特地占了个座。本来沉烟并不想参与这个事情,可府里的杏儿递了辞呈,他缺了个料理府内之事的人,只好被月伴拖着一起来参加这个活动。   容九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交椅,坐在交椅上的神仙里,没有沉烟,想着,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当然,也心底也划过一丝失望。正当她打算认认真真的听太白金星讲注意事项的时候,众女子皆回首往大殿门口望去,只见一袭白衫的俊俏公子迟迟赶来。   女子们脸上洋溢着的皆是雀跃之色,心想,有戏了。容九看到迟迟赶来的沉烟,心里一惊,然后默默的垂下脑袋。   茉莉没有多注意沉烟,只是偷偷往嘴里塞了几颗花生,自顾自的嚼起来,不时还往容九手里塞了几颗,容九汗颜,接过花生,然后塞入袖中,垂首看着自己的小脚尖,心想去侍奉谁什么的,还是看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你们不用猜了,以后阿九绝壁滚去沉烟家的!女主和男主都不债一起的话!这书大大我就不用写了! ☆、转角再遇美沉烟   待太白金星说完注意事项等一系列事情后,小婢女们排成了一排,站在那几把交椅面前,等着眼前的仙君仙子们做出选择。   容九环视着这雕栏画柱,宽敞明亮的大殿,暗叹,其实这太白金星家也挺富裕的。   这时,只见坐在交椅上仙君仙子们纷纷站了起来,踱起步子打量着眼前这一群各有姿色的女孩子。黑发齐肩的容九垂着脑袋,无聊的看了脚尖,又转首看了看别的地方,她不若别的女子,往自己心仪的主子那里抛去期盼的颜色。   容九偷偷瞄了同月伴一起踱步的沉烟。窗外的阳光透过花窗洒在沉烟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十分的耀眼神圣。沉烟金簪绾发,白衫胜雪,举手抬足之间便透着一股清俊儒雅之气。沉烟迈着稳健的步子,一边跟着月伴慢慢踱步一边同他商讨着一些事情,是不是脸上还微微一笑。沉烟并不是一个喜欢笑的男子,但一旦他笑,便能撩拨人的心弦。站在远处的容九看到如此的沉烟,便是看痴了。   正当这时,只见凤流朱站在了容九的面前。今天的凤流朱打扮的很漂亮,头戴朱钗,额贴花钿,一抹红唇,一件红色织石榴花纹的襦裙配着明黄色的披帛,让人眼前一亮。   “这丫头都不会生气,不好玩。”容九闻言,便松了一口气,心想,若她真的投到凤流朱门下,天天会被这女人折腾死。   “还是你好玩,就你吧!”凤流朱笑着指着一身粉衣的芝芝,芝芝闻言,吓得花容失色。   其实,谁被凤流朱选上都会不开心,只能说芝芝姑娘的运气实在不好,想要在这种主子下手活的好好的,绝对是要聪明绝顶,左右逢迎。但是,容九只叹这个芝芝过于简单天真。   芝芝垂着头,一脸委屈的迈着小碎步跟着凤流朱走了,时不时回首瞧了瞧沉烟,可沉烟眼里哪里会有这么一个对他极度迷恋的小婢子。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容九想,有时候,像芝芝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很可怜。   一个个婢子陆续被人领走,而容九和茉莉这边根本就是无人问津。那八仙中资格最老的神仙,钟离权看到了容九和茉莉那边,便摇着芭蕉扇,踱步上前,目光上下打量了容九和茉莉。   容九抬着头,用清澈如小鹿眸子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伯。钟离权老伯顶圆额广,耳厚眉长,笑脸盈盈的,看上去十分的和善。容九暗想,其实在这老伯手下当差应该也蛮不错的。想到这里,容九对着钟离权使用她那小鹿式的微笑,可惜,只听眼前的老伯一句:   “虽然长的挺水灵,可瘦瘦小小的干不了粗活啊。”言毕,钟离权便摇着扇子往另一边走去,带走了两位长留山的弟子。   “哎,你怎么还在吃啊!”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容九耳边响起,抬首望去,原来那红衣月伴和白衣沉烟已经踱步至她和茉莉的面前。   茉莉一直是个容易引人注意的少女,因为脸上带着一份天生的无拘无束以及不羁,手里又常常会多出一包吃食。月伴对着茉莉说话,茉莉却嚼咀着嘴里的零食,不理月伴。这有趣的茉莉倒是引起了月伴的兴趣,月伴道:   “小丫头,你来我家当值,可好啊?”闻言,茉莉只是咽了咽嘴里的食物,然后问:   “您能让我三餐都吃饱么?”   “废话。”月伴扶额,想,要是他这个月老连自己府里的丫鬟下仆都养不活,他还牵什么红线。   “那成吧。不过,你得带着阿九跟我一起!”茉莉倒是不客气,一下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月伴挑眉,看了看站在茉莉身旁那个小小的容九。容九看到月伴的眼光,一个紧张,便抿了抿干燥的唇,像个快要哭的瓷娃娃,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不如,你来我家,然后让你的阿九妹妹去小烟儿家,如何?”月伴道。   月伴和沉烟的关系好是在九重天出了名的,若在两人身边当值,今后茉莉和容九能常常见面。于是,茉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阿九,你去这个人家当值,好不好?”面对白嫩如水的容九,月伴倒是心生怜爱,俯下身子,指着一旁的沉烟,对着容九说。   容九转首看了看那个身材高挑的沉烟,眸子对上了他那双清冽的眼,身子一颤,马上垂下头去。   “阿九知道了。”容九弱弱的应了一声。   七月流火,天气燥热之时,荷塘里的红莲开得茂盛,微风一起,宛若千百个翩翩起舞的红衣少女。容九跟着沉烟穿过长廊,拐过花园,终于到了沉烟府。   容九望着眼前的沉烟府,一切都还是没有变,乌黑的瓦片,雪白色的墙,被漆成朱红色大门,以及那块写着“沉烟府”的匾额,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七百年前,她还记得那日在此地分别,黄衣的杏儿杏手执帕,泪珠连连。七百年后,她变成了一个打杂丫鬟,回到故地,只叹物是人非。   “你从哪里来?”沉烟不冷不热的问着。   沉烟迈着步子,走在容九的前面,一边为她领路一边介绍着沉烟府,当然,关于沉烟府的一切,其实,容九都知道。   “回仙君的话,阿九从蜀山来。”容九怯生生的回答道。   容九暗暗自嘲,七百年前,她跃入冰凉的水中,溺水而死,后来,秦崇夜于莲池救她,为她聚魂,才得以重生。如果,要问她从哪里来,她想,她其实是从地狱而来。   “蜀山啊,我有一故人,曾拜师于蜀山。”沉烟冷冷道。   “仙君的故人是谁,兴许阿九认得。”闻言,容九一惊。   “她只是拜师,可未曾去过蜀山。”容九心里一颤,看着眼前这个白色的背影,心里是道不清的情愫。   对于沉烟,此时的容九想,大抵是爱恨交织。再后来,容九没有答话,只是跟着沉烟继续向前走。   他们穿过几个走廊,然后到了一间画阁。七百年前这沉烟府还没有这画阁,待容九死后,沉烟大兴土木,在沉烟府里盖了这一间画阁。沉烟领着容九进了画阁,画阁的外间摆放这各种花草盆栽,书柜里也摆放着各种书,想必沉烟没事就会往这个画阁来。里间是卧室,容九正想踱步往里面走,只听身后的沉烟道:   “那里面你不必进去!”沉烟的语气很急,容九想,看起来这里间有他私人的东西,下人是碰不得的。   “是。”听到沉烟的警告,容九怯生生的收回了步子,往画阁外走去。傍晚时分,沉烟便领着容九到了她的房间,那是原本杏儿的房间,前些日子杏儿递了辞呈,这间房便空了出来。   只见黄衣的杏儿站在房间的门前,见沉烟领着容九过来,便行了了小礼。沉烟将容九交到杏儿手里后,便转身离开。   “阿九,今后这里是你的房间了。”杏儿领着阿九进屋,屋子里面被收拾的十分的干净整洁。   “谢谢您,杏儿姑姑。”杏儿在沉烟府是权位最高的丫鬟,掌管着沉烟府各种事情。   “我要去你师傅那了,你要替我照顾好仙君啊。”   “恩,阿九知道了。”容九点了点头。   “名字里带个九字,真是好啊。我当年咋不取个叫杏九的名。”杏儿小声嘟囔着。   “啊?”容九听不懂杏儿的意思。   “以前啊,我们这住着一位姑娘,名字里正好也有个九。”杏儿顿了顿,又道:   “那位姑娘是我们仙君挂念的人,我瞧得出来。“   “那那位九姑娘呢?”   “投水死了。”杏儿见自己说错了话,便道:“傻丫头,不可以说是我告诉你的,这位姑娘家的事在这九重天上是提不得的。”   “恩,知道了。”容九暗自苦笑,想不到当年风光万里的南鹿原鹿族,如今成了仙界的禁语,因为没有人胆敢提起当年的那件事。   深夜,第一天上九重天的容九已经迫不及待,长发扎成马尾,身披黑色的夜行衣,脸黛黑纱,带着一把小剑,便飞出了沉烟府。   她按着秦崇夜画的地图线路走,踏着云朵,驾着清风,在仙界各大云墙中穿梭。不一会,她便飞到了一处水池边,水池由雕栏玉柱围着,看不出什么端倪。容九绕着水池走,如秦崇夜所画,水牢应该就在这水池之下,转首,又看到了一大片的幻影结界。看来,前方是这仙界的重要之地,容九莞尔一笑,蹑手蹑脚的准备往那结界处走,一把银刀便飞向她。   “仙界重地,岂容你乱闯!”身后传出铿锵有力的男声。   容九认得这把叫做“斩月”的宝刀,若在此处同苍瑠月交手,根本无益。于是,容九施手结印,准备用遁术逃离此地。没想到苍瑠月已经手执银刀向她挥砍而来。没办法,小剑一出,银光一现,两人便打了起来。   “你是谁!”瑠月右手持刀挥砍,不时的要用左手去揭容九脸上的面纱。容九则一边躲避一边找逃跑的时机。   正巧,瞥见一对散仙正从一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容九见势,便快速跑到那两个散仙面前,将那两个散仙往苍瑠月身上一推,自己便一个结印,消失在夜空之中。两个摔倒在地上的散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从苍瑠月的身上爬起来,道:   “这不是瑠月大人吗,您没事吧?”   言毕,两个女子便伸手将倒坐在地上的苍瑠月拉了起来。而苍瑠月只是勾唇一笑,眨了眨那湛蓝色的眸子,道:   “什么事都没有。”   在沉烟府生活了几日,容九便已经习惯了沉烟的作息。今日,容九便早早的起床,洗漱完毕,将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衫,披着一条豆绿色的小披帛,这装束也倒像是个小散仙了。   她亲自走到一口小井处,打了一盆水,然后收了两条干净的毛巾,往沉烟的房间走。这便是所谓的伺候主子梳洗。当然,沉烟根本不需要别人伺候,容九只要把小木盆往他床边一放就可以了。   容九先恭敬的敲了敲门,只听里面的男人唤她进去,然后小心的推开房门,端着木盆步到沉烟面前。早起的沉烟只是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柔软发亮的长发披着,俊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倦。   见披着长发的沉烟,容九暗叹,沉烟真的很美。比起额前有碎刘海的秦崇夜,中分的沉烟更加清晰修理了三分。容九将木盆里的毛巾沾湿,然后拧干,递到沉烟手里,沉烟则顺手接过容九手里的毛巾,擦拭着面容。   紧接着,他坐到铜镜前,用木梳梳理了自己及腰的长发,然后挑选着摆在桌上的几根发簪。容九见他迟迟不做决定,便步到梳妆台前。映入容九眼的,是那当年支她赠予沉烟的桃木簪。   容九心里一紧,想,原来,那支桃木簪,沉烟他还一直留着。   “仙君,不如带这支吧。”容九挑了一只精致的金簪,特意避过了放在中间的那支桃木簪,道。   “不了,还是带这只吧。”沉烟没有接过容九递来的发簪,自顾自的执起了那只桃木簪,小心的放在手里,好似那桃木簪就是他的宝贝。   “这桃木簪同仙君的身份实在不符。”容九建议道。   “阿九,我极其喜欢这簪,所以才把它放在中间。”沉烟笑着道。   “难道这簪是仙君那位蜀山故人送的?”容九小心翼翼的问着,声音细小如那蚊子叫。   “恩,当年我指点她舞剑,由于我过于投入,甩飞了我的金簪,于是,她就把她的桃木簪给了我。这簪子本是她的。”沉烟说着,想起自己同容九的过往,便淡然一笑。   “看来仙君是爱极了那位姑娘。”容九试探的问了一句。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投水死了。”言毕,沉烟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沉沉的叹了口气,然后快速的将长发绾起。   只是今日沉烟绾的发髻歪了。容九见景,便是汗颜,其实沉烟还是和七百年前一样,某些事情上依旧呆呆的!   “仙君,你的发髻歪了。”容九指着那发髻道。   “啊,这样啊。”沉烟执起铜镜,瞧了瞧脑袋上的发髻,然后扶额。   容九扑哧一笑,然后走到沉烟身后,将那歪歪的发髻拆了,重新为沉烟梳理。坐着的沉烟同站着的容九一样高,顺滑的发丝在容九的掌心滑过,温柔的龙涎香袭入容九的鼻腔之中。   以前容九常常会幻想,有一天,沉烟为夫,她为妇,然后早上她为沉烟梳一个好看的发髻,开始美好的每一天。   容九想,或许她还喜欢沉烟,只是不如以前那么喜欢了。   容九利索的将沉烟的头发绾好,然后又执着木梳了梳剩余披散在沉烟肩上的发。沉烟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然后满意的笑了笑,起身,抱着书桌上的一大摞公文,去凌霄殿开会。   魔宫大殿,秦崇夜,仲曲和玉嫚三个人正摆着八仙桌,搓着麻将。小馒头坐在她阿爹的怀里,经过几个月的熏陶,馒头对于麻将这种国粹,也有了自己的看法。   八仙桌的一旁升着一个小炉子,小炉子里煮着一锅绿色的汤,当然这也是出于秦大厨之手。那锅汤的味道十分的难闻,刺鼻,让人闻着恶心想吐,绝非美味。   “四条!”玉嫚将一张四索丢到桌上,上家秦崇夜便喊:   “碰。”然后将牌桌上的四索收了回来。   馒头小朋友看了看她爹爹手里的牌,明明崇夜爹爹有三张四索啊,然后张着小嘴问:   “爹爹,你为啥不杠啊?”三人闻言,秦崇夜挑眉,而玉嫚和仲曲便窃喜一笑,玉嫚点了点馒头的小鼻子,道:   “馒头好样的,姨娘下次带你去吃驴肉火烧!”听到驴肉火烧,馒头便口水泛滥。   三人打的正欢,蓝眸男子便走入大殿,看到这三个人打的欢快,便是汗颜,道:   “你们倒还有心思打麻将!”   “人生得意须尽欢。”秦崇夜右手撑着脑袋,又问:“九儿那边如何?”   “还不错。”蓝眸男子闻着那锅子里难闻的味道,便皱着眉,问秦崇夜:   “你这锅子里煮的是什么?”   “一只小狐狸。”   言毕,麻将桌上的三人都转首对着蓝眸男子一笑,这场景就如三个刚刚饮完血,吃完人肉的魔头,妩媚妖异而且嗜血。   “该不会是…苏家的。”蓝眸男子一惊。   蓝眸男子听说前些日子,青丘王最小的儿子被贼人掳了去。苏里这算是老来得子,生了八个女儿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没想到,这幼子居然落入了秦崇夜的手里,还被他残忍的煮了。   “越接近王座的人就越自以为自己坐上王座了。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命我左右了。”秦崇夜道,未绾未系的长发披着,碎刘海之下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简直撩人风情。   可是,这漂亮的男子终究是毒药,一旦接近,便蚀骨噬心。   “不给他点苦头吃吃,那老瘪三就不得了了!”玉嫚皱着眉头,将手中的牌随意的丢到桌上。   那日为了抓那只小狐狸,断了她一寸长发,想到这里,玉嫚她就生气。   “玉嫚,你别生气嘛,头发洗洗就长出来了。”秦崇夜笑道。   “主子啊,你要为奴家做主啊。”玉嫚换了个娇滴滴的声音,身子微微往秦崇夜身上一贴,秦崇夜摸了摸玉嫚的头,只道:   “你想我怎么给你做主?”秦崇夜用中指指腹抬着玉嫚的下巴。   “来人,把这锅汤给我送到青丘去!”玉嫚笑着,亦笑亦嗔,果然是魔界最心狠手辣的魔女。   “九儿在沉烟身边当值,你就不怕九儿跟了沉烟?”蓝眸男子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下仆为他沏了杯茶。   “那到时我把她引诱回来就是。”邪魅狂狷的秦崇夜坏笑,然后将手里的牌一推,道:   “清一色!交钱交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快猜猜沉烟儿的小房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前文有提过哦~!然后么,容九给呆萌白龙梳头什么的,好恩爱~!哈哈哈 魔王乱入啊 一锅狐狸汤什么的还真够恶心的! ☆、醉里寻她千百度   这天清晨,容九急急忙忙从凌霄宝殿往沉烟府赶,原因是记性不好的沉烟忘拿了了两本文书,于是容九只能赶回去取。容九的腾云术依旧十分拙劣,别的小散仙翻个筋斗便是百里,而她只能小心翼翼的站在云朵上慢慢漂。   取回文书已经是上午巳时,容九抱着两本文书行于云墙之间,向下看去,这是那片关押着容三的水池。容九见今日水池周遭没有人,又想沉烟还在凌霄殿同天帝商议九州西北降雨之事,便换成一道紫光,到水池边。容九正想靠近那水池边看,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阿九!”容九抬首望去,迎面而来的竟是一袭粉衣,急急忙忙的茉莉。   “茉莉,你怎么在这?”   “哎呀,给月伴跑腿的时候,我迷路了。”闻言,容九汗颜。   仙界之大,茉莉这种天生方向感不好的路痴,迷路也是应该的,不过幸好,这兔子的腿脚快。还没等容九接话,茉莉便望了望容九身后的幻影结界,道:   “这是哪儿?我从没来过这里。”   “唔,我也不知道。”容九道,然后灵机一动,道:“不如咱们进去看看?”   “好。”茉莉回答的十分干脆。   容九欣赏茉莉这样的女子,说一不二,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就不做,真实率真,绝不矫揉造作。   正当两个小姑娘准备施咒解开那幻影结界之时,又一个冰凉如月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两位姑娘,前方是天牢重地,还请速速离去。”苍瑠月已经带着他那一小队人马站在幻影结界前。   苍瑠月披着一件玄青色的长款褙子,白色的中衣衬在里面,下身是蓝灰袴,银月宝刀挂于腰间,脸上是严肃冷傲之色。   “是。”失落的容九垂着头,准备离去。   容九想,每每她想通过这幻影结界,这苍瑠月便出现了,自己简直就像是逃不出他的法眼一般。   一旁的茉莉抬首望着眼前这个蓝眸的狼族公子,脸上竟生出了一丝羞赧。当苍瑠月带着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只听茉莉小声的问:   “他是谁?”   “听沉仙君说,那是带刀侍卫,苍瑠月大人。”容九答道。   “我挺喜欢这男人。”   “啊?”对于茉莉的直言不讳,容九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然后又问:   “就这么喜欢上了?”   “当年我被我爹丢进深山老林的时候,每每我负伤于林间,每每狼嚎,天边就会出现一片苍月。”   想到这里,茉莉欣然一笑,道:“他就像那片苍月。”   “茉莉,你这是情窦初开吗?”看到茉莉深情款款的样子,容九便以袖掩面,遮去夸张的笑。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素来豪迈的茉莉此时面红耳赤,立刻化成一道粉光,窜到云端,就像一个被人看穿心事的羞涩少女。容九看着那道粉光,只是笑笑,心想,情窦初开啊,以前她对沉烟也是那样的。   容九终于飞到了凌霄殿,将两本文书交到了沉烟手里。因为沉烟在里间商议大事,容九怕沉烟一时半会会不会有什么要吩咐的,便立于凌霄宝殿内,等候着指示。   百无聊赖的容九用手指勾起了肩旁的两缕青丝,细指转着发梢,抬首想着一些心事。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副孩童的身子,就如秦崇夜说的,作为小孩子,倒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在这女仙众多的仙界之中,难免有勾心斗角,明枪暗箭。当然,矮小的容九倒没人乐意染指三分,因为人家不会把一个毫无心机的小孩子放在眼里,其次,容九她只当自己是个看客,从不入戏。   正想到这里,远处便传来了悦耳的小声,只见几个开眉笑眼,薄衫若翠烟的散仙们乘云而来,领头的自然是那纵横跋扈的凤流朱。凤流朱这个女子虽不如苏颜聪明,但她每天都会踩好时间,精心装扮,制造和沉烟的偶然相遇。容九每天看到凤流朱那件娇艳的红衣,心生厌烦。   “阿九,沉烟在里面?”凤流朱客客气气的问着。   自从容九在沉烟手下当值之后,凤流朱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这大概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回凤仙女的话,沉仙君就在里面。”容九有礼有数。   容九知道,首先她必须在这仙界步步为营,八面玲珑,其次,知书达礼也算是给沉烟长脸。   “那我就在这等他。”凤流朱言毕,便往一旁的黄木雕花椅上一坐,手下的芝芝为她奉茶。   容九只是瞅着,不言不语,因为凤流朱不是自己的主子,所以不必伺候。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又有几位仙姑往这殿里一坐,开始互相寒暄。这下这凌霄宝殿可是热闹了,容九站着细细的听那些女子的谈话,只见一身着广袖流仙裙的仙姑道:   “我这簪子是新打的,你们瞧瞧。”只见那仙姑手里多出了一支银凤朝珠簪,然后在别的仙子们的手中传阅。   女子素来喜欢攀比,这一堆仙子便开始拿出了自己最称心的首饰,好像非得争个输赢不可。   容九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只有手腕处一只白玉手镯以及头顶上的木簪,再没有别的东西。她想,毕竟,穿金戴银实在麻烦,她宁可早晨多睡会,也不想早早起床刻意的梳妆打扮。   “我这镯子来头可不小!”只听凤流朱一声叫唤,在场所有人都往凤流朱那瞧。   凤流朱从左腕上取了了一只五色琉璃镯子。那琉璃镯在阳光的照耀下,通体发光,晶莹剔透,色泽流动,精灵绝美。   容九一惊,她认得那琉璃玉镯,那是她二姐容双霜生前之物,没想到竟落入了这凤流朱手里!   “这可是当年白鹿王的二女,容双霜出嫁时带的五色琉璃镯。后来南鹿原之事后,我阿爹特地给我寻来了这镯子。怎么样,好看吧?”凤流朱一副骄傲自豪的表情,而众仙女看到那五彩琉璃镯,皆上前奉承。   角落处的容九见到此情此景,咬紧下唇,眸子紧紧盯着凤流朱手里的五彩琉璃镯,恶狠狠的嘟囔一句:“下贱的小偷。”   “阿九,这镯子好看吗?”凤流朱指了指角落里的容九,容九扬着笑,走向前,仔细的看了看那五彩琉璃镯,然后向凤流朱行礼,道:   “回凤仙女的话,这镯子煞是好看,很衬您的美艳。”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你家主子会喜欢嘛?”凤流朱乐了,继续问着。   “主子定会喜欢的。”容九继续哄着凤流朱开心。   “哈哈哈哈。”只见凤流朱开心的笑着,然后道:“阿九,比起芝芝,你聪明多了。”说完,凤流朱还顺便白了站在一旁的芝芝一眼。   “你们听说过,当年那位住在沉烟府的容九吗?”想起南鹿原的事,一个仙姑小声的嘀咕着。   “怎会不知道,当年她住进沉烟府,我哭了好一阵。”另一个小仙子说。   “对啊对啊,我也难过了好一阵呢。”几个小散仙叽叽喳喳个没完,数落着南鹿原的容九有怎么不好,好像容九在她们眼里就是个千古罪人、   “那容九早就死透了。”凤流朱一点都不顾忌“南鹿原是禁语”这个事实,一边摆弄着自己的发髻一边说着。   “凤仙女,注意你的言辞。”就在这时,一个深沉的男声在殿内出现,顿时整个凌霄宝殿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闻声,众人都知道那人是谁,害怕的不敢多喘一口气,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玲珑玉手卷起珠帘的司法天神,观察着众人的男子,沉烟。   弥天大祸这算是闯下了!想到这里,凤流朱花容失色,唇色惨白,汗流洽衣,沉沉的跪在地砖之上,不敢再多说一句。别的仙女见势,也纷纷跪了下去,不敢多言。   “阿九,回去吧。”沉烟只是冷冷一句,斜眼睨了凤流朱一行人一眼,然后带着容九乘风而去。   晚上,月伴邀沉烟去自己府邸吃酒,于是容九又得以清闲。她盘腿坐在小塌之上,看着那张秦崇夜画着的图,思绪万千。前些日子她去一探究竟,不知那幻影结界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今日她遇茉莉,心血来潮,想再去一探,后来从苍瑠月口中得知那幻影结界后面是天牢重地。那么,她想,这幻影结界前的水池大概就是关押容三的水牢了。   可是,容九又想,想要救容三绝非易事。因为,那水池极大,她尚未探得水牢的具体方位,况且,她水性不好,根本不能下那水池,更别说要拖一个八尺男儿上来。想到这里,容九咬着自己的拇指,如何可以办到自己不下水,再去救水下的容三呢?良久,她还是放弃了,想着,一切还是等秦崇夜的消息为妙。   想着,容九踢掉脚上的小鞋,滚在塌子上,脸朝枕面,脑袋埋在乌黑的发丝了,沉沉的叹了口气。其实她在九重天的这段日子,十分疲惫。一来每日都要和沉烟处在同一屋檐下,句句谨慎,步步为营,二来,她夜里还要想着营救容三之事。   她的脸上多了份倦意,正当这时,容九便听到了月伴的叫唤声。有些烦躁的她穿上小鞋,整理了下头发,便往沉烟府门口跑去。   这后半夜便下起了大雨,容九撑着一顶油纸伞,任身上的绿披帛随风乱甩,急急忙忙的奔到沉烟府的门口。月伴左手撑着一顶秋香色的油纸伞,右手搀扶着那个醉了的沉烟。沉烟半边的身子已经被淋湿了,整个人似乎站着都很吃力,十分的颓废。容九立马上前,便问到了一股酒气,然后帮着月伴一起将沉烟搀扶到他的卧室里。   “他又喝醉了。”月伴一声叹息,然后让容九去厨房煮碗解酒茶。   雨夜,雨越下越大,倒是给这燥热的天气添了分清凉。容九手里执着一把蒲扇,小心的看着炉子上的火。   沉烟又醉了,那年容九第一次见他,他便醉卧在卧龙川里,人身龙尾,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那条银白色的龙尾,撩起容九心底的一丝少女情,直至泛滥成灾。他在卧龙川的府邸叫独醉小筑,他极爱喝那酸涩的桑葚酒。这些,容九都记得的。可是,她从未见过沉烟喝的这样大醉,在她心里,沉烟是能够控制自己,饮酒有度的人。   容九将煮好的解酒茶放在木盘里,端着盘子走了几步,突然一想,转身从小罐里取出了两颗青梅,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其实,容九只是怕沉烟饮不了这苦涩的解酒茶,又知沉烟喜酸,才取了两颗青梅。   “你这又是何苦。”容九端着木盘走到沉烟的房间前,看到月伴挽着红袖,手执湿帕,擦着沉烟的脸。   沉烟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的痛苦,双眸紧闭,叶眉蹙着,就好像在做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见容九端来了解酒茶,月伴便将那解酒茶灌进了沉烟的嘴里,动作轻快伶俐。半碗解酒茶下肚,很快让沉烟清醒过来。   “月伴,又麻烦你了。”沉烟疲惫的说着,清咳了两声,而月伴只是撇了撇嘴,将手里帕子递到容九,道:   “小烟儿,这么多年了,她早已入了轮回,你这么挂念她,又是何苦?”   月伴挥了挥手中的广袖,为友人的痴情感到不值。而沉烟只是苍白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只道:   “你不懂。”沉烟说完,便沉沉的闭上了眼。   “唉,你这个傻瓜。”月伴看了看躺在榻上,一脸难受的沉烟。   月伴是这六界之中的结缘神,他看过千百对痴男信女的情缘,可未曾爱过一个女子,其实沉烟所言极是,没有爱过人的他又懂什么情爱之事。   “阿九,再洗把帕子来。”月伴唤着,容九立马将手中的帕子浸入水盆中,将其洗净拧干。   月伴利索的将沉烟的外袍退了下来,随即又快速的将沉烟的中衣以及亵衣褪下。容九见景,便下意识的撇过头去,咽了咽口水,避免自己看到沉烟□□的胸膛。可是,一旁的月伴抱着醉醺醺的月伴,唤着容九,只道:   “阿九,你帮他擦一下身子。”   闻言,站在一旁的容九心里一紧,然后咬紧唇瓣,将头垂的低低的,往沉烟的方向走去。她微微抬首,只见沉烟白皙厚实的胸膛上,布满可各种各样的伤痕,有的伤痕甚至长的如一条扭曲的蜈蚣,十分的可怕。容九看到这些伤痕,便抬首不解的看着月伴,月伴则叹了口气,道:   “这些伤是这七百年受的。当年小烟儿最喜欢的人死了,他恨不过,不信那姑娘死了,于是,去鬼界大闹了一番,非要这阎罗王把人交出来不可。我当时怎么劝他他都不听,最后当陆判把生死薄递给他看的时候,小烟儿就像魂都被人牵走了,变得一蹶不振。但是,作为司法天神,又是大闹鬼界,天帝就算是他的师兄,还是罚小烟儿受一百年雷刑。后来,过了六百年,小烟儿才算是正常了不少,当然有时候还是疯疯癫癫的。”   闻言,容九觉得十分的晕眩,脸色发白,双脚发软,好像下一刻整个人都会倒下去。以前,她总以为沉烟是不爱自己的,对于自己不管不顾,可谁知,当自己死了以后,沉烟他居然疯了一样的满世界找她。   想到这里,容九小手颤抖的指着白色的帕子,然后慢慢擦拭着沉烟的身子。每每她擦过一道伤痕,心里便好像被人捅了一刀,疼的厉害。   待容九将沉烟的身子擦拭完毕,月伴将沉烟的身子摆正,为他盖上了被褥,对着容九说: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回了。阿九,你好好照看他。”   “是。”容九答,而月伴只是摇首叹息,执起秋香色的伞,腾云驾雾,往空中飞去。   雨还一直在下,打湿了沉烟院子里的两株芭蕉,三株芍药。   以前容九喜欢下雨天,一道下雨天她就疯了一样的去南鹿原最高的山坡上淋雨,为的就是见沉烟一面。那时候,她真的是又痴又傻。   容九小心的将剩下的半碗解酒茶递到沉烟手中,沉烟忍着苦涩之味,一口饮完。然后,容九递上了装着两颗青梅的小碟子。   “没桑葚了吗?”沉烟问,然后整个人吃力的坐了起来,执起一颗青梅,放入香玲檀口之中。   “桑葚都被红华拿去酿酒了。”容九一边答一边收拾着碗和碟子。   “我很久没这般醉过了。”沉烟用手轻摁有些发胀的头,容九则不语。如今她是仆人,倾听是属于她的义务之内。她只听,却极少言语。   “阿九,你信业障因果吗?”沉烟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又很羸弱,说的容九有点想哭。容九想哭,从看到沉烟身上的那些伤开始。   “阿九信。”容九回答道。   “我也信。”沉烟敛目,顿了顿,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忏悔无门。”   “仙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世上有何事让您到忏悔无门的地步?”容九笑着问。   何谓忏悔无门,或许就是后悔到花尽一切,却得不到原谅。   “那日是终究是我负了她,如果她没离开我身边,也不会投水自尽。”沉烟喃喃道。   他想,如果那天容九没有离开自己,他可以用尽一切办法保住她。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布雨,而是准时与容九相见,她也不会经历那场浩劫。如果那天,他毫不顾忌的告诉容九他也喜欢她,那可能此时立在眼前的是容九,不是像极了容九小时候的阿九。   月伴说他疯了痴了,或许,当他知道容九投水死了的时候,当他提着剑去大闹鬼界的时候,当他折了三千纸鹤去六界寻她的时候,甚至当他觉得容九一定还活着的时候,他已经疯了。南鹿原被灭,这是天帝的权宜之计,他是知道的,这是凤羽和苏里从中作梗,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当时没有想过此生再也不能同那女子相见,没有想过自己其实那么喜欢她,更没想过,一旦失去她,他就六神无主。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既然那位姑娘西去了,您应该好好照看自己才是,这样那位姑娘才会含笑九泉。”容九淡淡的道,心脏却抽动的厉害。   “仙君,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会负了那姑娘?”容九问着。此时的她,特别想知道答案。   “不会,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身边一步。”沉烟答着。   “呵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容九道。   容九这一句话着实残忍,好像往沉烟头上浇了一盆冷冰冰的水。   “阿九,你言之有理。”沉烟苦笑,见眼前的小女孩只是一脸淡然,沉烟挥了挥广袖,只道:“辛苦你了,回吧。”   容九向沉烟行了小礼,端着盘子,掩上门,偷偷瞧了那侧身躺在榻上的男子,潸然离去。   那一夜,狂风骤雨来袭,电闪雷鸣之际,容九一袭白衣,身披披帛,行于中庭。冰凉的雨珠一滴一滴的打在她的身上,那头齐肩的长发未绾未系,被雨水打湿。   关于七百年前的儿女情长倏地涌上心头。容九抬起头,望着一片黑夜,无声咽泪,雨滴滴到她的眉心,然后顺着她的轮廓滑落。空气中弥漫这一份压抑,不一会,如万马齐发的倾盆大雨浇着容九小小的身子。此时的容九想要呐喊,想要大声的哭泣,痛苦和慌张席卷了她的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她睡了整整七百年,沉烟也整整忏悔了七百年,可是,错错错,一切终究是错了。当她愿意为秦崇夜效力,当她堕入魔道的时候,便与沉烟站在了相对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这两人终于被大大理清楚了,说白了,就是沉烟比较迟钝,阿九跟他表白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小烟儿啊,就看你能不能力挽狂澜,把容九再抓回来了。 ☆、蟠桃胜会相亲时   这天,沉烟带着容九去九重天的瑶池赴蟠桃宴。蟠桃宴千年一次,由天后娘娘主持,设于九重天瑶池边。上一次的蟠桃宴被那齐天大圣孙悟空闹的天翻地覆,弄得天帝暴怒,倾万千天兵天将下花果山捉拿那齐天大圣。   可谁知,那神力无比的齐天大圣在花果山自称猴王,不仅得了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功力倍增,还操练他的猴子猴孙,进行反击。后来,天帝去请来了如来佛祖,才得以将那齐天大圣压于五指山下,百年后受唐玄奘点化,去了西方极乐净土。   当然,据说当年在天上当弼马温的齐天大圣同那紫霞仙子的恋情也是段佳话,只是,如今那齐天大圣立地成佛,而紫霞仙子灰心冷意,将自己的精元化成一道晚霞,不再出现。那齐天大圣终究是选择了大乘佛法,负了紫霞仙子,想到这里,容九又欣然一笑,就像那世人说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两人行于云墙之间,沉烟在左,容九在右,容九抬首望了望那个清冷如冰的沉烟,再想起那个雨夜,心中暗自发问,若是让沉烟选择,他是选他的仙侠道义,还是容九?   两人腾云不过半刻,便已到了九重天瑶池仙境。瑶池池水清澈见底,身环飘带的散仙们有的手里端着盘子,有的为上仙斟酒,还有的闻歌起舞,宛若几只惊鸿。   天帝坐于主桌上,身旁坐着雍容华贵的天后,他见沉烟腾云而来,便道:   “师弟,你又迟了,自罚三杯。”   沉烟入座,隔桌坐着月伴,闻言便轻笑,细指执起酒杯,饮了三杯酒。   容九立于他的身后,环视四周。这还是容九生平第一次见这盛大的蟠桃胜会,果真是清风送十里荷香,舞鹤乱半帘松影,天上地下,唯九重天所有的蟠桃胜会。   正在这时,一位梳流云髻,头戴碧玉龙凤钗,身着白色薄衫,披素色披帛,白裙拽地的仙子折纤腰以微步向众人走来。再仔细看,她淡扫蛾眉,眸如春波,细腻如鹅颈的鼻子,一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上扬,这姿色简直是六界中少有的美艳动人。   “沉烟,这是玉虚宫的灵泉。”天后起身,执着灵泉的手,将她领到沉烟面前,笑着道。   玉虚宫位于昆仑山之巅,麒麟崖之上,同首阳山的八景宫以及那蓬莱岛的碧游宫齐名。元始天尊为玉虚宫掌门,宫内门人,散仙众多,其中根行深厚的得道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如那广成子,太乙真人之流。   “见过灵泉仙子。”沉烟只是礼貌地向灵泉作揖,而灵泉的脸上扫过了一丝红晕,只是娇羞的回着:   “灵泉见过沉仙君。”   “灵泉,今日怎是这素白一身?”天后直接让红华在沉烟身旁加了一副酒盏,安排灵泉坐在沉烟的身边。这有意为之,众人又不是傻子,怎看不出来其中之意。   “灵泉听说仙君喜好素色。”灵泉柔柔的说着。   “瞧瞧,沉烟喜欢什么,灵泉都给打听好了。”一旁喝的正欢的天帝道,让那灵泉的脸更是涨红了三分。这时,天帝瞥见了沉烟头上那支桃木簪,便道:   “师弟你果然还是喜欢带着那支木簪。”   “这是故人之物,我带着也挺称心。”只听沉烟道,而身后的容九闻言,淡淡一笑。   “唉,你瞧这颂雪刚走,我心里又开始念着她了。”天后对着天帝埋怨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帝笑着为天后添了一杯酒。   “灵泉,不如你搬到九重天来,一来你能多陪陪我,二来你也能同沉烟常见面。”   瞧着灵泉点了点头,然后慌张的啜了一口酒,天后脸上扬起了一抹满意的笑。   站在沉烟身后的容九觉得这场面有种父母之名,媒妁之言的感觉,好像非得把眼前这两个人硬生生的黏在一起似得。   “月伴,不如你给沉烟和灵泉看看姻缘?”天帝提议道。   隔桌的月伴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同几个仙子聊着天,闻言便先恭敬的向天帝天后作揖,然后从广袖中抽出了一半小册子,然后寻了灵泉和沉烟的名字,道:   “回天帝的话,灵泉仙子和沉仙君乃天作之合,美满良缘。”   容九觉得,这月伴的话像是敷衍一般。   沉烟只是向月伴投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月伴则咧嘴一笑,继续喝酒。   “天作之合,美满良缘,甚好甚好。”天后满意的笑着,然后命人打赏了月伴。   “师弟,别干坐着,带灵泉在这九重天转转。”天帝又饮了一杯,然后嘱咐着沉烟。   沉烟闻言便带着羞赧的灵泉去瑶池的周遭走了走,容九在沉烟的身后跟着,而灵泉自己也有个白鹤小童子。   沉烟走在前,灵泉跟在后面,才走几步便到了种植着蟠桃的蟠桃园。夏日七月,桃花已谢,蟠桃园内绿树繁茂,枝头上结满了色泽圆润,芳香甜美的桃子,宛若几百个粉色的圆形灯笼被挂在枝头上。容九同白鹤小童子他们跟在主子们的身后,不敢多言。   这时,灵泉仙子抬首看了看枝头的桃子,便道: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灵泉吟了一句诗,然后又道:   “若四月来此地,定是十里桃花。”   “今后你住在九重天,可以常常来。”沉烟回应道。   站在一边的容九听到沉烟这话,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暗叹,真是好一个天作之合,美满良缘!   “那明年四月,仙君同灵泉一起来看这园子的桃花吧?”灵泉仙子笑颜如花。   也是,这灵泉仙子讨天帝天后的喜欢,以至于对于她和沉烟的事,她是势在必得。   “我听说仙君一直都在挂念一位姑娘,那位姑娘白衣如雪,清净如莲。”   灵泉有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弯下细腰,用手执起了地上的两片落叶,在掌心玩弄,蹦蹦跳跳,无拘无束,恰似那冬日里暖人心扉的阳光。   这样子真是像极了七百年前那个顽皮的容九。   容九看着眼前的灵泉仙子,暗自苦笑,这个灵泉仙子简直学她学的极像,不仅穿衣的风格是一抹素色,还有种蹦蹦跳跳的样子,简直就是当年的自己。   “你不是她,不必学她。”沉烟蹙着眉道,随即,转过身去不想再看灵泉仙子一眼。   “我呆在你身边,代替她照顾你,可好?”   执着绿叶的灵泉笑着跑到沉烟的面前,杏眼如月,风吹起了那白色的下裳,多了几分美艳。   可是,容九觉得,灵泉这一系列动作不失出于她的本意,矫揉造作。不过,容九又想,其实自己只是恼这姑娘学她。   “作别人的替身,你会开心?”沉烟反问,眼里尽是冰凉之意。   “因为我喜欢你,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至于我开不开心,这并不重要。”灵泉仙子又迈了几步,走回沉烟的面前。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身高到沉烟肩头的灵泉低着头,道:   “沉烟,我替她继续爱你,可好?”   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魅惑,灵泉说着,伸出玉手,想要执起上沉烟胸前的一缕发。   一旁的容九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心慌,生怕沉烟说一个好字。   容九想,这灵泉仙子真真是爱沉烟爱到不可自拔了,即便改天换面,不作自己也好。若这世上有那换脸换身之术,这眼前的灵泉说不定真的就会去寻容九的身子,然后以容九的面貌,到沉烟面前,让沉烟爱上自己。   这时,沉烟用右手大力的抓起了灵泉的手腕,灵泉吃痛的嘤咛一声。沉烟对灵泉说:   “她从来不会求我爱她。”沉烟的声音宛若昆仑山的冰雪,冷的刺骨。   沉烟知道,容九不是灵泉这样的女子,她不会缠着他绕着他,要他爱上自己。容九当年跟他表明心意,他连连说着抱歉,可容九却没有抱着他搂着他求着他爱自己一分,只是祝他安好,自己骑着青牛离开了九重天。沉烟想过,如果容九当时求自己一分,自己或许会坚定心意。可是,容九终究不是那样的女子。   灵泉尴尬的收手,脸上多了一分恼意,对于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男子,只是甩了甩广袖,说:   “眼下天帝天后钟意的人,是我。”   言毕,灵泉仙子带着她的白鹤小童子先行离开了桃林,而此时的桃林里,只剩下了容九和沉烟两人。   “阿九,走吧。”说到阿九,沉烟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他看了看眼前的那个叫阿九的女孩子,心底生出了一丝柔情。每每当他唤着阿九的名字,他便的心里便会有种容九还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这时的容九正呆呆的盯着一棵桃树上的桃子,脑袋里想着这能助人长寿的仙桃到底会有多好吃?   沉烟见到此景,淡淡一笑,身材高挑的他伸出手,摘了一个小桃子,递到容九肉呼呼的小手里。容九看着手掌里的桃子,眨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沉烟。   “吃吧,别让别人看见了。”沉烟道,暗叹,就因为她叫阿九,他就特别想宠这个阿九。   容九用袖子擦了擦手里桃子,张开小嘴,咬了一口桃子。   香甜的汁水入口,滑过喉头,美妙在味蕾绽放,容九的眼睛瞬间发光了。容九感叹道,这仙桃太好吃了,好吃到她要哭了,怪不得当年那作了弼马温的孙悟空还得偷吃这蟠桃佳果,想来他也定是被这美味捕获了。   “仙君,你会娶灵泉仙子吗?”容九一边嚼咀着嘴里的果肉,一边撒着小短腿跟着沉烟走。   “若天帝非要我娶,那我只能娶。”   倘若容九在世,那他死都不会娶,可容九死了,那对于他来说,娶不娶灵泉,根本没什么区别。娶了灵泉,最多当家里多了一只花瓶。   可听沉烟这一句,让容九心里一沉,顿时觉得手中的蟠桃失去了那甜美的滋味。   “那仙君的九姑娘怎么办?”容九瞧着沉烟的眸子,认真的问着。   此时的容九心里暗暗发颤,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阿九,你不懂男子。”沉烟道。   “啊?”容九汗颜,心想,这秦崇夜说她不懂男人就算了,连沉烟都说她不懂男人。   “男人是可以爱着一个人,却和另一个人过日子的。”沉烟顿了顿,又道:   “等你长大了,别轻易爱上一个不爱你的或者装成爱着你的男人。”   “既然男人都那么坏,那阿九就不要长大了,也不要嫁人了。”容九撇了撇嘴,随口一说。   “傻孩子。”沉烟淡笑,用温润如水的的声音应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上的酒盏里酒越来越少,月伴身后的茉莉根本忙不过来,便小声对容九说:   “阿九,你快帮我取壶桃花酿来,我这忙不过来了!”   “好。”容九答应道。   容九想,反正沉烟正同别的上仙交谈,眼下又没什么事情要顾着。于是,落得清闲的容九便应了茉莉,飞去醉居取酒。   醉居位于九重天西侧,收藏着各种美酒佳酿,正当容九端着装满了酒盏的盘子回瑶池去时,只见苏颜和凤流朱两个身影行于云端。孤身一人的容九心想,若是遇到这两个人,被刁难是在所难免的,于是容九快步离开,躲在一侧的云墙,等那两人走了再走。   “这天后真是的!怎么又插了个灵泉进来!”凤流朱怒气冲冲,恨不得把眼前的云雾都给踢翻了。   “玉虚是三大无上仙宫之一,拉拢也是应该的。”苏颜淡淡道。   “哼,你瞧瞧那灵泉!恨不得贴到沉烟身上去了!!当年那容九好不容易去了,这又来了个灵泉!!!”凤流朱此时就像一只炸了毛的斗鸡,怒发冲冠。   “流朱,这能讨天后喜欢的玉虚宫弟子,可不简单。”   “姐姐,你倒是想个招!将灵泉如那容九一样,赶下界去!”凤流朱恶狠狠的说。   反正在凤流朱的眼里,觊觎沉烟一分的女子就等同是犯了天大的过错。虽然眼前的苏颜也喜欢沉烟,但苏颜如今可是她的靠山,她岂能同苏颜反目?   “这灵泉可比容九棘手多了。”苏颜说着,眉头便皱起。   苏颜知道,当年是自家爹爹同蓬莱王凤羽设计害了白鹿王,天帝在他们两的怂恿之下一举灭了南鹿原上下,这是实属权势之争,容九是鹿族的孩子,死是必然的。   但如今魔君在幽溟蠢蠢欲动,玉虚宫是天帝第一个要拉拢的。想到这里,苏颜叹了口气,说不定以后她同流朱,还要看那灵泉的脸色做事。   “听说那日你惹沉烟生气了?”苏颜换了个话题。   闻言,凤流朱一下子像是个被抽了气的气球,扁了扁嘴,道:   “那日我给别人瞧这五彩琉璃镯子,说起了容双霜,便也谈起了容九。谁知,竟被沉烟听了去。”   “这五彩琉璃镯本来就是你爹在容双霜濒死之际得来,你倒是好意思炫耀。”苏颜微微哂笑。   毕竟,南鹿原事变,这栖息在南鹿原的五彩鸾凤当年趁火打劫,抢了不少鹿族的宝贝家当。   “那时候容双霜到我家,求我爹救他们鹿族。我爹瞧那容双霜快要死了,便一击送她上了西天,这也算是对她的一个成全!”   “如今鹿族全灭,这样的话你才可以乱说。”   诚然,比起凤流朱,苏颜的心智还算是比较成熟稳重的。   正当这时,云墙之后的容九听到这里全身一颤,眉头一锁,瞳孔放大,牙齿狠狠地咬着嘴唇。她恍然大悟,原来,她二姐容双霜逃出了南鹿原,而且还去那五彩鸾凤家求救。殊不知,那五彩鸾凤背信弃义,打死了濒死的她二姐,还盗取了那五彩琉璃镯!想当年,白鹿王在世时常常帮衬着栖息在南鹿原的五彩鸾凤!谁知那五彩鸾凤竟是条恩将仇报的毒蛇!!   后来,苏颜和凤流朱又说说笑笑的走了,容九才从云墙之中探出身子,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怒掷广袖,几丝戾气从体内生出,一时半会,无法平复。再后来,那蟠桃胜会算是结束了,容九迈着发酸的腿往自己的住所走,从醉居到瑶池,瑶池到醉居,容九一惊数不清自己到底跑了几回了。容九感叹,这九重天上的上仙个个善酒,还有几个仙姑,喝起酒来简直比男人还厉害!   这日正巧是十五,聚魂引效果最弱之日,容九觉得心里十分的不舒爽,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十分的不称心。这不,为了七月月末的花灯会,沉烟带着她和红华去司珍府取近些年的帐薄以及金饰珠宝出入的记录。走到司珍府门前,正巧遇到了吃酒回来的紫薇大帝,沉烟便让容九和红华去司珍府内取东西,自己同紫薇大帝攀谈起来。   十五束发的红华走在前面,容九跟在后面,两个人好像一对可爱的小兄妹。七百年不见,红华早已不再是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童子,而是长成了一个朝气蓬勃,彬彬有礼的少年。两人走到司珍府,只见一个矮小的胖子走了出来,他束发戴冠,身着华衣,身上带足了金银首饰,笑起来时两只眼睛简直眯成了一条线,搓着双手迎着红华和容九两个人。   红华和容九两人站在司珍府的书房里,今日的司珍府很安静,下仆大多数都去仓库里清点余下的金器首饰,只留了眼前这个胖子,自称房大人的人在这。   “这是这三年的帐薄。”身子短小的房大人指了指书柜上的几本用青色纸封皮的册子。   由于帐薄被放在很高的书柜上,矮小的房大人和容九取不到,只能让稍稍有些高的红华取。红华背对着容九和房大人,踮着脚尖取着书柜上的册子,而容九也没在意,就低着头看着前几年的金石珠宝进出的记录。这时,只见身旁的房大人自顾自的往前面走去,只道:   “红华大人,我来帮您吧。”   容九不经意抬起头,只见那房大人邪邪的笑着,一只大手揽着红华的细腰,另一只粗糙的手竟然抹上了红华那细软的脖子,然后整只手探入斜襟,在红华的身上游走。顿时,红华的俊脸上布上了怒气,紧咬双唇,冷汗从额上流了下来,不敢言也不敢怒。   红华知道,这已经是第三次他被这房大人欺辱了。他真的已经不想再踏入这个地方了!只是如此不耻的事情,他根本不能同沉烟开口。   容九见到此景,霍然一惊,没想到这房大人不仅面相禽兽,心里也是个禽兽。   “红华哥哥,你先把帐薄给仙君送去。”容九低着头道,语气冷冷清清。   闻言,那房大人才停下了手,而红华的眼圈早已泛红,抱着一摞册子,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见红华跑了出去,房大人脸上更是扬起了一丝欣喜,步到小小的容九身后,一只手搂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撩起了那条白色的襦裙,指尖划过了容九那双白皙的玉腿。   “还是你这丫头聪明,告诉大人,你想要什么?”房大人肆意的玩弄着容九软软的头发,问着。   容九闻声,便乖张的笑出声来了。   心里打量着,想必这个房大人平日里给不仆人不少好处,如今才会肆无忌惮。但是,这房大人他算错了,即便这仙界之内,人人城府极深,可容九她却不乐意入戏!   “大人这是作甚?阿九什么都不要。”容九应着。   言毕,那房大人的手勾起容九的小唇,又抚上那柔软如花瓣的脸颊,另一只手迫切的解着腰带。   “在这九重天做事,怎能什么都不要?”   “你最好别惹我生气,我今天特别想杀人。”容九冷声道,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十分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唉,写的我很累。沉烟的那番话,是大大的男朋友告诉我的,他说,其实男人们,娶个不爱的女人,也可以过一辈子。╮(╯_╰)╭ ☆、行走于光影之间   闻言,那房大人身子一颤,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如此镇定自若,根本没有一丝惧怕他的意思。想到这里,他有些气急败坏,一只手揉捏着容九纤瘦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解自己的亵裤。   此时,容九冷冷一笑,一丝冰冷的紫色戾气袭上那房大人的手,房大人不禁发出一个冷颤。当房大人准备扬起手去扯容九的头发,让容九乖乖听话的时候,恍惚间,只见一双女人的大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你真是被那登徒子还恶心。”容九低声咒骂道。   随即,容九大手一扬,狠狠地将贴在身后的矮胖子甩了出去。只听嘭的一声,那房大人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一副狼狈之象。紧接着,容九整了整那脏手碰过的衣服,身以攻击之姿而战。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房大人大叫一声。   那房大人从广袖之中抽出了一把断刃,挪动着那胖乎乎如一摊烂肉的身子,往容九的方向刺去。   容九只是镇定的站着,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龌龊小人。当那房大人奔到容九身前,准备一刀扫向容九的胸前时,没有带剑的容九便以掌风相迎。   “你竟会那八卦连环掌!”房大人惊叹道。   这八卦连环掌是容九临走时,秦崇夜教容九的,用来防身。那八卦连环掌本是长留山的绝学,可惜魔君向来都喜欢偷学别人的武功,研究各派的武功绝学,虽然以他的话来说是“没几个管用的。”此刻,容九只是邪魅一笑,身子拧转,手掌一会拍一会又化为手刀,向房大人劈去,掌风迅猛似虎,翻似雄鹰,走如游龙,步似行云流水。   那房大人吓得猝不及防,跃于空中,容九也快速的起跳。只见一双成年女子的白皙玉腿暴露于眼前,然后往那房大人的腹上猛地一踹,那房大人直接被踹飞到墙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房大人还没说话,嘴里便呕出了一口鲜血。   矮小的容九此时如一个妖媚的魔女,笑中尽含杀戮之意,紧紧握着的小拳头,缓缓的往那房大人的方向走去。房大人吓得全身发颤,心想这丫头到底是个何方神圣。房大人正想起身迎击之时,容九一只大手已经掐上了那粗圆的脖子,将房大人摁在墙角之处,另一只手顺势拿起了桌上的一本册子,然后快速被她卷成棍状,猛地塞入房大人恶心的口中。那房大人瞳孔放大,嘴里被塞着一本册子,想言却不能言。   “我说过,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的。”容九一脚踩在房大人圆滚滚的肚子上。   突然,容九心生一计,松开了对房大人的钳制,撕开了两寸白色的下衣,扬起广袖,便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下次你再欺辱红华,我就剁了你的手。”容九狠戾的对那房大人说着,房大人吓得全身哆嗦。然后,容九的脸上立马又多了几个孩童的表情,方才的狠戾之色全无,抱起桌上的一摞册子,往司珍府的门口走去。   沉烟同红华见容九从司珍府里走出来,看到容九的样子,皆是一惊。红华暗自低头,他方才是吓坏了,竟然留容九一人在那禽兽的房里逗留。沉烟见衣衫破烂,脸上有一个巴掌印的容九,心疼的紧。这时,容九眉头紧锁,贝齿咬唇,眼中噙着泪花,沉烟观其颜色,便知这个孩子是在那司珍府里头受了委屈。   “发生了什么事?”   沉烟接过容九递来的册子,又想了想方才红华从那司珍府里奔出来,脸上那份屈辱和羞愧之色,便温柔的问着。可容九只是摇了摇小脑袋,脸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道:   “来之前师傅说过,不能给仙君添麻烦。”容九怯生生应着。   容九知道,对于奴仆被欺辱之事,沉烟不会多管,就像当年她师傅阿碧被苏颜剜去了一只眼,沉烟也就是无动于衷。因为沉烟是高贵的司法天神,不是那仗剑江湖的游侠,他是绝对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动容一分的。   “阿九,说说,你和红华方才在司珍府的事。”沉烟问着,双手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册子。   三人立于云端,红华只是涨红了脸,垂着首,不想多言。而容九启唇,不经意间,脸上扬起一丝笑,然后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缓缓开口,道:   “方才我同红华在房大人的屋子里。”容九说着,整个人都开始发颤起来,顿了顿,又道:   “我瞧见那房大人摸上了红华的脖子,然后又摸了红华的身子。”容九言毕,沉烟则看了看身边的红华。   此时化为漂亮美少年的红华咬着唇瓣,心里感到万分羞耻,不想多说一句。   “红华,他摸过你几次?”沉烟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问着身旁的红华。   闻言,红华身子一颤,然后咬牙切齿道:“回仙君的话,连着今儿,是第三次。”   闻言,沉烟和容九皆是一惊,想不到这房大人竟然在背后偷偷摸摸的欺辱了红华三次。   容九打心里心疼红华,七百年前他还是给他摘桑葚的锦鲤童子,虽然那时候的红华人小鬼大,但终究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仙童。   “阿九,然后呢?”沉烟屏住呼吸,继续问着容九。   “然后我让红华先给您送册子,自个儿继续留在房大人的屋子里。”容九的声音很小很轻。   “然后呢?”   “然后房大人撩开了我的裙子。”言毕,容九埋着头不敢看沉烟和红华一眼,而红华和沉烟倒抽了一口冷气。   红华打心底怨恨自己方才的夺门而出,若方才他没有慌慌张张的逃出去,而是带着阿九一起走,这初来驾到的阿九也不会受那衣冠禽兽的欺负。   沉烟干脆紧握双拳,墨眉蹙着,语气里带着愤怒,继续问着:   “然后呢?”   “然后房大人扯了我两寸裙子,还在我面前脱亵裤。”容九继续说着,说着说着便哭出了声。   当然,这抽噎声不过是容九装的。容九想,她有时讨厌自己是女子,因为女子容易被感情所困,而此刻她却庆幸自己是女子,因为女子可以在男人面前示弱,然后挑起各种事端。比如当年那祸国祸世的苏妲己,只是依仗这商纣王的宠溺,则灭了整个殷商。   “然后呢?”沉烟表面平和,但心里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颤,若那房大人真是玷污了阿九,那他就算活活剐那房大人千刀万刀也难泄心头之恨。   “我说我得给仙君送册子。房大人见我不听话,就打了我一耳光,让我滚。”容九答道。   “阿九,红华,今后你们不必再去那司珍府了!”   只见沉烟怒掷广袖,低吼道,而红华和容九都抬起了头,看着沉烟,点了点头。   当然,趁沉烟和红华不注意,容九的脸上也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她想,反正沉烟对什么都不管不顾,但至少容九这么做,能帮红华一把,让红华以后不再受那房大人的压迫。   晌午之时,容九带着自己的小食盒,坐在花园一处的小亭子里吃饭。刚打开食盒,想用手里的筷子去夹红华给她做的炸鸡腿,另一双筷子便快速的伸到了容九的食盒里,然后抢走了那皮脆里酥的炸鸡腿。容九一脸黑线,正想抬头看哪个不识像的抢了她的鸡腿时!   只见手里端着一个有容九食盒三倍大的食盒的茉莉,手里执着那炸鸡腿。容九无语,快速的抄起手,准备去夺回她拿可爱的小鸡腿,但事与愿违,茉莉已经将手中的鸡腿往嘴里一送。   “唔,好好吃啊,你们家厨子的手艺真棒!”茉莉咬着鸡脆骨,满脸幸福。   容九扶了扶额,暗叹,这也就是红华的炸鸡腿,要是吃到秦崇夜的手艺,这茉莉岂不是要飘飘欲仙了!   “诶,我的鸡腿。”眼睁睁看着茉莉把鸡腿啃食完毕,容九抹泪。   茉莉根本不知道,容九想在沉烟府吃一次鸡腿有多难。见容九一脸委屈,五官几乎都要扭在一起,茉莉便坐在她身边,然后塞了两颗小糖果给她,表示歉意。   蓝天白云,两个小散仙就这么不顾形象的坐在花园里吃饭,经过的几位仙君仙姑瞧见,都以袖掩笑。   “怎么近些日子没瞧见苏仙女?”容九想起这事,便问茉莉。   平日里这苏颜是每天都要带着凤流朱来沉烟府走一遭的,这几日倒是没见那苏颜的影子,孤身前来的凤流朱气焰也小了几分。当然,如今那灵泉仙子上了九重天,也是沉烟府的常客,她很温柔,待沉烟府的丫鬟下仆都很好,但容九总觉得,那温柔如春风的笑里藏着一把冰冷的刀。   “听说前些日子,她最小的弟弟被人杀了。”茉莉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道。   “被人杀了?”容九觉得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容九记得,苏颜的弟弟是青丘王老来得子,生了八个女儿才得了那么一个儿子,可眼下,那最小的儿子就这么被人杀了。   “对啊,听月伴说,她弟弟别人煮成了一锅汤。唉,真是残忍。”茉莉道,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用筷子抵着自己的贝齿,说:   “听说那锅汤里找到了三根鸟毛。”   “鸟毛?”闻言,容九用食指指腹抬着下巴,暗想,难不成这青丘王的小儿子是鸟族的人杀的?可是,若真是这样,就意味着凤羽和苏里的同盟关系要瓦解了。   “唉,这些都是人家的事儿,和我们没关系。”茉莉快速的吃完饭菜,然后收拾着自己的食盒,又道:   “我那日瞧见那芝芝去灵泉仙子那当值了。”   “哦?”容九挑眉,心想这芝芝也不完全是个逆来顺受的女子。   其实这九重天里也是人心复杂,光影交替,想要在这九重天上站得住脚,攀附权贵自然没错。但是,容九根本不想在这九重天站稳脚,也不需要得到什么。因为,她是个见仙就杀的魔,是行于这光影之间的剑客,看这九重天每日沉浮的看客。以至于,谁惹她半分,她就诛杀至尽。   “他来了!”只听茉莉一声雀跃,欢快的将食盒收好。   容九抬首望去,只见那银发蓝眸的苍瑠月正带着一行人往容九她们那边走去,暗想,这茉莉原来是在这蹲点。   苍瑠月看见坐在容九一旁的茉莉,一脸黑线,便好像撞了鬼一样,带着他的人立刻转身就走。而热情似火的茉莉干脆收起食盒,撒开兔腿,奋起直追。瞧着茉莉的这仗势好像在说:苍瑠月,快到灰兔茉莉的怀抱里来!看到这里,容九就噗嗤笑出了声,这苍瑠月平日里不温不火,一碰到豪迈直爽的茉莉就没路了。这见过野狼吃兔子的,这兔子吃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就在容九看茉莉和苍瑠月的闹剧时,沉烟府里可出了不小的动静。只见沉烟坐在书桌前,低着头认真的批着公文,一缕阳光洒在他乌黑的发丝上,跃出光晕,让这白龙更加的美艳撩人。红衣月伴坐在一旁,而红华则为两位仙君奉茶,沉烟见红华端着茶盏准备离去,便道:   “红华,不会再有第四次了。还有,叮嘱府里上下,今后若有人再被欺辱,尽管告诉我。”   沉烟没有抬头,依旧继续看着手里的公文,但这冷冷淡淡的语言里包含着一丝关心一丝怜爱。   红华闻言,两颗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好像那些屈辱那些羞耻被沉烟这一句话,弄得烟消云散一般。   红华明白,他以前怨过沉烟。因为沉烟总是高高在上,冷冷清清,对下人不管不顾,直到,七百年前那容九姑娘出现的时候,他们家的仙君才有点人情味。可眼下沉烟这一句话,红华心里便生出了涟漪,心想,这一切,大概都是因为那投水而死的九儿姐姐。   因为以前九儿姐姐在饭桌上执着筷子,指着仙君的鼻子,说着“我不会让待我好的人受伤”这样的话,那话,红华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没过半会,因为帐薄的出入有些问题,那司珍府的房大人便被沉烟唤了去。那肥到可以流油的胖子吃力的迈着步子赶到沉烟府上。踏进书房,见沉烟和月伴在屋子里,那房大人便向他们作揖。   月伴只是懒洋洋的坐着,手里执着他的鸳鸯谱,皱着眉头,表示自己已经看不懂这六界的的男女之事了,而沉烟见房大人来,脸上淡然一笑,唤着丫鬟给房大人奉茶。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身姿的曼妙的蓝衣小仙女为房大人沏茶。那房大人看得目不转睛,目光落在那小仙女前凸后翘的身材上,好像下一刻嘴里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这一切,单手撑着脑袋,斜斜靠在椅子上的沉烟全部看在眼里。   “胸大腰细而且臀又丰满,房大人,我说的可有错?”沉烟的言语里带着不屑之意。   言毕,沉烟起身向前。他的脸一半被阳光照耀着,一半又浸在阴影之中,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愫。   月伴和房大人听到沉烟这一句,便是一惊。房大人心想,这司法天神难道也好这一口!!?   月伴嘴里的茶更是直接喷出来!他简直汗颜,心想这是他们家的小烟儿?那个水沉烟冷,俊逸如风,冷冷清清的小烟儿!这种能把女子的胸,腰和臀随意挂在嘴上的明明就该是个市井流氓啊!想到这里,月伴扶额,心想,看来这房大人真是触到他们家小烟儿的逆鳞了!   “沉仙君,老身不懂您的意思?”房大人吓得咽了咽口水。   沉烟平静的已经走到房大人的面前,俯视着眼前这个胖子,再想起当日阿九同自己形容的那番话,心里便更加生气。   “莫再染指我的下人一分!”沉烟低声咒骂道。   “仙君饶命,老身真的什么都没做!况且仙君手下的小童子,武艺了得!!”房大人吓得连连求饶。   一瞬间,只见房大人粗壮的脖子瞬间被一只龙爪抓着,那龙爪尖锐如鹰爪,只要用力一掐,那房大人便会被拧断脖子。听到“武艺了得”这四字,沉烟心里一惊,难不成阿九那孩子骗了自己?不过,一时半会,他也顾不得多想。   “这九重天的王法,是我定的。”沉烟狠狠道。   沉烟说的没错,这九重天的王法是他定的,他只要随意的给这房大人冠个罪名,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杀了这房大人,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甚至为这官职低微的房大人撑腰。   此刻,整个房间弥漫着诡异的冷气,那房大人已经吓得快要晕阙,两腿发颤,而沉烟那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丝狠戾的笑,道:   “所以,我要杀了你,轻而易举。”言毕,沉烟才收回龙爪。   那房大人见沉烟收手,吓得屁股尿流,狼狈到几乎是爬出沉烟府的,再也不敢踏进这沉烟府半分。   “小烟儿,许久没见过你这样。”一旁的月伴啜了口茶,笑着道。   “她生前说过,她至少不会让待她好的人受伤。” 沉烟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光景。   他想,如果九泉之下的容九看到如今,他为了阿九,为了他的仆人而愤怒,她是不是会对他有一丝原谅?   “对了,月伴,那日你说我同灵泉乃天作之合,美满良缘是什么意思!”沉烟气不打一处来,便质问着月伴。   “噗,哎呀,我不这么说,天帝天后会放过我?”月伴汗涔涔的笑,他知道,这回沉烟是完完全全生气了。   “你可知你害我不浅?”沉烟挑眉,侧首看着正在饮茶的月伴。   “你又不会娶那灵泉仙子。”月伴笃定的回答道,他深知他的良友沉烟心寄那容九。   “若师兄要我娶,我娶来便是。”沉烟这一答案便引得月伴一惊,洒了半盏茶。   “你还真娶??我以为你都要准备为九姑娘孤独终老了!”   月伴心想,那日他只是无心胡说,今日沉烟倒是有心刁难他了。   “你觉得,妻子和娼妇有什么不同?”沉烟转过身去,背对着月伴,执起手撩开那珠帘,看着窗外同红华一起玩耍的阿九。   “有何不同?”月伴挑眉问着沉烟。   “妻子是要男人用一辈子去呵护的,而娼妇只要男人事后的一刻温存。”   “哼,你也就当那灵泉仙子是个娼妇?”月伴冷哼道。   “非也,我只当她是我家新添置的花瓶。”沉烟缓缓解释道。   他看到阿九因为奔得太快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红华想去搀她,阿九那孩子只是不哭不闹,擦了擦脸,自己爬了起来。沉烟想,当年那容九,也不过是擦着泪,扬着笑,乘着青牛离她而去,未曾哭闹一分。   “小烟儿,你是不是逛过花街?”良久,月伴来这么一句,沉烟一脸黑线,扶额,只道:   “以前陪两个老友去过。”   遥想当年那三个俊朗少年,手持美酒,吟诗作画赏月,偶尔还去花街听那歌女笙歌一曲,实则潇洒。沉烟想到这里,淡然一笑,只叹物是人非。   七月十五的夜里,沐浴完的容九觉得十分的疲惫,推开房门,便想往小塌上躺。果然这十五夜没有秦崇夜在,她整个人就十分难受,体内的真气乱流,戾气攻心,恨不得抄起一把刀把所有的人活着东西都砍倒在地。   月光之下,昏暗的房间里多了一个身影,那个拥有惊世容颜的男子一身红色中衣,手里执着纤长的烟斗,盘着腿坐在容九那张香香软软的小榻上,看着一袭白色中衣的容九立于门前。   “九儿,你想不想我?”   一段红绫从男子袖中飞出,缠绕着容九于腰际,随意一扯。一瞬间小小的容九便被拉到秦崇夜的怀里。秦崇夜抱着手里小小的容九,骨络分明的玲珑手揽上容九的细腰,下巴抵着容九的小小的脑袋,满是宠溺之意。   “谁会想你这个登徒子!放手!!”容九咆哮道。   容九的脸埋在秦崇夜的怀里,一股清淡的梅香勾动着她心弦,没人知道她脸上带着温馨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沉烟大大这是黑化的节奏??大大告诉你们,才不是呢,只是卖乖的狐狸藏着的尾巴偶尔掉出来了!!!有人问我沉烟是不是心系天下,大大表示:亲爱的,别逗了,他只是活的比较无趣罢了。有奖问答:当年带着啥都不懂的小烟儿逛窑子的人会是谁呢?? ☆、十五的包子来客   容九嫌屋子里过于昏暗,便挣开秦崇夜的怀抱,从柜子里再取了两支蜡烛。人家上仙家里都是用几十颗夜光珠照明的,哪像容九这种穷困潦倒的丫鬟,还得每每从俸禄里抽出几文钱去人界购置蜡烛。容九想到这里,便是一把辛酸泪。   秦崇夜在乾坤袋里抽出了一个锦盒,摆在床沿上,里面装了八个他亲手做的肉包子。   要知道容九想在这九重天上吃顿肉是要多难。仙人辟谷断粮,沉烟除了一些酸涩的蔬果别的几乎不吃,偶尔红华给容九做的几顿也不过是清淡小菜,今日的炸鸡腿是更为少见的,却被那贪吃的茉莉抢了去。   “你怎么到这九重天的?”容九翻箱倒柜的在找她的火折子,心想,这九重天怎么也是人家神仙的地盘,岂能容这魔君大摇大摆的来,大摇大摆的走。   只听秦崇夜道:“只要有人心里有欲望,我便能来。”   言毕,他勾唇一笑,想起了那银发蓝眸的男子。其实,他不过就是个从不做亏本买卖,善于利用人心与欲望的商贾之人罢了。   待整个房间都亮起来后,秦崇夜瞥见容九的脸,噗嗤一笑,便道:“九儿,你怎么变得这么丑?”   “啊?”容九一惊,女子终究是注重容颜的。   她顺手执起了窗边的小铜镜,仔细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两颗水灵如葡萄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香菱檀口,只是额上的齐刘海已经长了三分,快要遮住那双温顺的眼睛。   容九抬着眼,瞄了瞄自己额上的刘海,自叹,如今自己不再是那娇羞的少女,这些日子她忙着同这九重天上的各种事情周旋,哪有心思顾及她的刘海儿,这形象已经全然不顾了。   “坐过来,叔叔给你修修。”秦崇夜拍了拍床沿,手里没有了烟斗,只是多一把银制的小剪刀。   闻言,容九乖乖的坐了过去,其实,想在这个小房间里不听秦崇夜的话也不行。因为即便容九逃,那厮如蛇信一样的红绫准把她抓回来。想到这里,容九叹气,心想这魔君的手掌心是逃不出去了!   “你这么丑,要沉烟怎么会喜欢你?”秦崇夜笑着道。   秦崇夜的细指勾着那小剪刀,为容九修着额上的刘海,此时两个人的脸贴的很近,容九不敢用眼睛去看眼前的脸,只是转着眸子,努力让自己去看别的东西。   “他现在很喜欢我。”容九道。   这些日子沉烟对容九的忏悔,眷恋和思念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七百年前的容九,只是跟在沉烟身边的仆人阿九。   “那你喜欢他吗?”秦崇夜的声音软软的,充满魅惑像一颗不甜不腻的棉花糖。   “我不敢。”容九冷冷道。   容九偷偷瞧了眼前那男子一眼,他认真的为自己修着刘海,残留的头发落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很难受。   她还记得那日秦崇夜送她去七重天,便叮嘱她不要爱上沉烟,可是,其实她终究还是喜欢沉烟,对秦崇夜说了谎。秦崇夜此生最恨的就是说谎和背叛,前一件容九已经做到了。   “九儿真乖。”言毕,他吹了吹落在容九脸上的发,而容九只是皱着软软的小脸,眯着眼睛,问着那带着梅香的气息,一脸涨红,心如一只蹦跶的小鹿,快要撞出心扉。   “我做了肉包子,还热着,你吃吧。”秦崇夜道,然后下榻去清理手上多出了的发。   容九听到“肉包子”三个字,两只眼都发光了,宛若要扑食的饿狼,随即打开锦盒,取出一个白白软软的包子,往嘴里塞。秦崇夜转身看着这个绾着发髻,盘腿坐在小榻上,满足的吃着肉包子的小女孩,便扯出一个好看的笑。   “我已经找到我关押我哥哥的水池了,只是,我不能下水。”容九立马换了个话题。   秦崇夜又上了塌,同容九面对面坐着,看着她啃食着自己做的肉包子。   “我这里有两条幽溟黑锦鲤的鱼苗,过些日子,你放进那池子里。”   说着,秦崇夜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水袋。容九一瞧,里面有两条小小的黑锦鲤。   容九常常疑惑,秦崇夜的乾坤袋到底有多高能,她容九要什么,那秦崇夜便有什么。   “这鱼有何用?”容九接过水袋,放入自己的乾坤袋之中。   “这鱼曾经生长在幽溟河里,被人以生人肉喂食,后来成了这死物,我便用其来在水中寻人。”   秦崇夜解释着,顿了顿,又道:“待这鱼找到水下的容三,我便下水去救他,可好?”   “若这鱼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容九问。   “若被常人瞧见,只当两条黑锦鲤。”   “那沉烟呢,他可以感知水里的一切。”容九又想起那日凌霄殿后,荷塘之事。   “这鱼是死物,没有生的气息,即便是感知水中一切的龙神沉烟也发现不了。”   “想不到这玩意儿还挺有用,谢了。”容九对秦崇夜甜甜一笑。   过了没多久,容九吃完了手里的包子,秦崇夜便收拾着锦盒,烛光之下,墙上有两个身影。容九觉得,他们两个人相处在一起,很平淡,却有过日子的味道。即便眼前的他是利用自己,但是,他真的给了自己很多的东西。   深夜,秦崇夜吹灭了两盏烛火,摸着黑爬上容九的床,而容九已经疲惫的不行,上眼皮和下眼皮快要来一个亲密接触了。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探上她的细腰,然后将她搂进怀里。方才还有困意的容九现在是完全清醒了。这秦崇夜一到十五夜就开始吃自己的豆腐。虽然眼下这副孩童的身躯,秦公子表示,豆腐也没什么可吃的,只当自己抱了个娃娃。   “前些日子苏里的小儿子被人杀了。”容九的脸靠在秦崇夜的胸膛里,语气平和,又道:   “听说是鸟族的人干的。”   “恩,仲曲告诉我了。”秦崇夜的语气里带着无辜,表示自己不知内情。   容九一脸黑线,心想,拜托,她早就看穿了,三根鸟毛的嫁祸这么幼稚的嫁祸只有秦崇夜会做!   “还装!这事是你做的吧!!”   容九想,把狐狸煮成一锅汤这么恶心的事,天底下只有秦崇夜干得出来!   “人啊,心里一旦有了猜忌,再好的关系也会被瓦解,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秦崇夜道。   “对了,那白玉镯子,可是你的?”   容九又想起了腕上的白玉镯子,她本想问秦崇夜,只是当时离开幽溟离开的匆忙,忘了问他。   “那本该是你的。”容九心里一紧,难道,自己和这魔君有什么关系?   闭上眼,想着秦崇夜的千言万语,就如同散落玉盘的珍珠,少了那一根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秦崇夜拍了拍容九的背,如同一个哄着孩童睡觉的母亲,良久,见容九沉沉的睡了去,他便贴在容九的耳畔,轻言软语道:   “九儿,我终究是迟了。”   第二日,容九见沉烟不在府里,便蹑手蹑手的跑去幻影结界前的水池里投鱼。今日她运气不错,没有遇上苍瑠月,投完鱼便到茉莉那边愉快的玩耍了。   那时,沉烟则带着月伴腾着云往七重天去。其实后来,深思熟虑的沉烟还是再唤了那房大人。虽然他打心底的厌恶那房大人,但他最后还是心平气和的听完房大人的一番解释。那房大人说阿九武艺高强,绝非泛泛之辈,但平日里沉烟见到的阿九,总是一副怯懦无助的样子,这里头,到底是谁说了谎?   沉烟想过,房大人虽然龌龊下作,但也是畏惧权贵之人,大可不必说谎,况且每每沉烟都能瞥见阿九偷偷瞧他,那副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容九,这阿九就算不是容九,也说不定同容九有什么关系,这其中的猫腻,他定要查出来!   沉烟同月伴从云端跃下,径直到了阿碧家,沉烟敲了敲门,在院子里忙活着的阿碧便去迎门。阿碧打开门,没想到此番到访她家的,竟是那九重天上的龙神,沉烟。阿碧心里一惊,然后脸上带了一丝淡淡的笑,迎着沉烟和月伴进屋。   沉烟步入阿碧家,抬首一看,袅袅炊烟从烟囱里升起,以黛瓦铺盖的房顶。再走了几步,环视四周,小小的院子里晒着各种药草,院子的南面还有一口小小的井,想必阿碧平日便坐在这院子里舂捣药材。   药师张禾闻声出来,见沉烟从九重天来,只是淡然一笑,转身回屋里去备茶,而阿玲和杏儿此时正坐在院子里挑草药,见沉烟来这里,两个人惊得下巴都要快掉下来了。   “杏儿,你不是说你回老家了么?”沉烟一脸黑线,扶额,而杏儿汗颜,埋着头继续忙活起来。   “见你如此生活,甚好。”沉烟看着眼前的张禾,对阿碧说。   此时他同月伴坐在一张圆桌前,阿碧,阿玲和杏儿挨着坐着,而张禾只是为他们递上了茶,然后又回里屋忙活去了。   “仙君此番来这里,是为何事?”   阿碧道,心想,该不会是阿九那孩子在九重天闯了弥天大祸,这司法天神都责罚到她这里来了?   “我就想问问你徒弟,阿九的事。”沉烟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仙君尽管问吧。”阿碧笑着饮了口茶,想起那日阿九离开自己时说的话,心里倒是有了些数。   “阿九从何而来?”沉烟发问。   沉烟想,阿九说她是从蜀山来,可眼下,曾经阿九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他去推敲。   “她说她是从蜀山来的。”阿碧师傅道。   沉烟又想,那日房大人告诉自己阿九会那八卦连环掌,八卦连环掌是那长留山的绝学,蜀山弟子怎会偷学长留的武功?   “阿九可是武艺高强?”沉烟再问。   “我见她一把小剑使得还不错。”阿碧见沉烟皱着眉头,久久不语,便执起茶壶,又给沉烟添了一盏茶。   “你的眼睛,是我的错,今后我不会再让人同你一样,受了委屈。”沉烟说的很缓慢,而阿碧的手一颤,然后道:   “阿九同我说过,您一直挂念着我,所以,我不怨您了。”   言毕,沉烟一惊,这阿九怎回知自己同阿碧的事?后来沉烟没有再说,只是寒暄了几句,带着月伴离开了。   沉烟立于云雾之上,良久,他问着一旁月伴:   “你信这世上有转生之术吗?”   “小烟儿啊,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那日陆判递上来的生死薄,你也看到了。”   月伴已经对自己的友人无语了,再这么下去,沉烟不变成神经病,他月伴也要变成神经病了   这夜狂风大作,骤雨而下,躺在小塌上的容九身着,起身打开了窗边的花窗,看着着窗外的光景,连忙不断的雨倾泻而下,好像给这九重天加了一重透明的薄帘。容九想起了沉烟院子前那三株他极喜欢的芍药还被摆置在外面,又看着这雨势,便批了那件豆绿色的打卦,执着小伞往雨里冲去。   风如拔剑怒,雨如决河倾,大风好似故意同容九做对,将容九手里的油纸伞吹了去。容九奔着去追那被风吹走的伞,未果,只能淋着雨快速的奔跑。冰凉的雨水打落在自己的身上,齐肩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几丝发黏在了容九的脸上,好是狼狈。   她使出吃奶的力抱起一个花盆,然后放到屋檐之下。她知道,若明日沉烟看到这被风雨打落的芍药,心里一定会不开心。   于是,她只好偷偷的在此地,搬运着那三株芍药,只求它们都能安好,不受风雨来袭。疲惫的而容九擦了擦脸上那一滴有一滴的雨水,抱起了最后一个花盆,转身,准备搬到屋檐之下。   正当容九回首之际,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素手执伞,站在她的面前,用伞为容九挡去了冰冷的雨。雨依旧在下,风穿过容九的耳畔,这一秒,她同沉烟四目而视。一见沉烟,容九受了惊吓,小小的身子一颤,松了钳制,怀里的花盆往地上坠了下去。   容九害怕的去拿小手接,而沉烟快速的抽出广袖中的大手,单手托起了那沉重的花盆。   容九心里很紧张,雨打在身旁那两棵芭蕉上发出的脆响,她都能听的很清明。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七百年前,那日她骑着青牛同沉烟在桥上相遇。当时,她问沉烟喜不喜欢自己时的心情,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样。   “雨下的如此之大,跑出来作甚?”沉烟问着。   容九垂着头,贝齿咬唇,这搬花之事竟然被沉烟看了去,心里复杂的情愫滋生。   犹记得她第一次去卧龙川边,瞧见微醺的沉烟人身龙尾,躺在卧龙川边酣睡,偷偷瞧他却被他发现了。眼下,若容九可以,她恨不得变成一只白鹿,跳进雨里,扬长而去。   “阿九看这雨,又想起仙君极爱这三株芍药,便来看看。”   容九的声音很轻,因为淋了雨,身子着了凉,竟然打了一个喷嚏。而沉烟只是温柔一笑,道:   “我送你回屋去吧,别着凉了。”沉烟将容九护在伞下,暗自看着眼前的阿九,心里的问号变得越来越大。   “是。”容九恭敬的向沉烟行了一个小礼,然后随着沉烟一起在雨里漫步。   站在左边的沉烟将伞轻轻往容九的那一边侧,任凭自己的左肩被冰凉的雨水打湿。明明这距离很短,可眼下,容九却觉得这一路十分的漫长。两人相继无言,良久,容九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只道:   “仙君为何待阿九如此之好?”   “一来,恰好我的那西去的故人名字里带了个九字。二来,你像极了儿时的她,而且若我当年明媒正娶,将她娶进门,如今女儿大概也和你一样大了。”沉烟说着,伸出手掌探到雨里,任雨点将他的手掌打湿。   闻言,容九心里一紧,她从未想过,原来沉烟也会同自己一样,想这么多。   转过两三个路口,路过几棵花树,便到了容九的小院。容九向沉烟作别,目视孤身一人的沉烟撑着伞离开,心里的滋味却难以述说。容九很再看沉烟一眼,很想冲上去告诉他,自己便是那容九。只是,她知道她不可以这么做,若今日她冲动一分,那么她心里那道好不容易被筑起的心墙便会慢慢崩塌。若今日她冲动一刻,那么那个被她圆了一遍又一遍的谎会被揭穿。   容九想,她只是偷偷爱着沉烟,不敢再奢求一份,不敢向前一步,怕再一次摔得粉身碎骨。   几日后,仙界众仙欢聚一堂,商议着月末花灯会之事。带着黑眼圈的容九立于凌霄殿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上仙们,只是打了个哈欠。   这炎热的天气里多生蚊虫,她昨夜执着蒲扇,同两只扰人的蚊子,斗智斗勇,直到天刚刚亮,才睡去。这时,见两个上仙往容九的方向走来。容九也没认真瞧,只听其中一位上仙道:   “听说那凝乾伞在人界现世了!而且三日后便要在人界被公开拍卖了。”一位仙君道。   “哎呀,我也听别人说了,据说啊,一个自称穆老板的人在那扬州大摆拍卖会,引得这六界各路仙妖人魔都纷纷赶过去。”另一位仙君道。   “真的吗,那上头可是有安排了?”   “天帝派了几位仙君幻化成人,往那扬州赶了。”   “若得来这凝乾伞,诛杀魔君简直事半功倍。”闻言,容九一惊,诛杀魔君!那她可得赶紧去幽溟告诉秦崇夜!!   幽溟这边,蓝眸男子坐在幽溟的魔宫大殿之中。今日这百无聊赖的秦崇夜他们特地请来了一位歌妓,供他们消遣。   只见那一个小妖精拨动着手中的三弦,另一个小妖精敛目吹起了曲笛,那位脸搽白粉,香粉敷面的歌妓身着华衣,立于众人眼前,随着曲调,用那婉转柔媚的唱腔笙歌一曲。   秦崇夜只是翘着二郎腿,手里执着一杯茶盏,手里拍着拍子,细细的品味这歌声,而仲曲和玉嫚在一旁玩骰子,两位表示,听歌这么高雅的事他们根本没有兴趣。   “帮我做个事,可好?”秦崇夜看着坐在一旁的蓝眸男子。   那歌妓结束一曲,便提着裙子,走到秦崇夜面前,妩媚一笑,身子往秦崇夜身上贴去。   “何事?”蓝眸男子瞥了瞥身旁的秦崇夜,见他同那歌妓的样子,便撇过头去不想再看。   “三日后,有人在扬州拍卖凝乾伞,你想办法。”   秦崇夜随手勾起了歌妓的一缕黑发,随意玩弄,而歌妓只是咯咯的笑着,有恃无恐的坐上了秦崇夜的大腿。   “那我能得到什么?”蓝眸男子问。   “是不是你哥哥死了,你就可以当上即位了?”秦崇夜抚了抚那歌妓的脸蛋,道。   闻言,蓝眸男子脸上扬起了一个狠戾的笑,暗叹,果真这秦崇夜知人欲望的魔。   “待我把那凝乾伞取来。”说完这一句,蓝眸男子便飞出了魔宫大殿。   见蓝眸男子飞走,一旁的仲曲睨了秦崇夜一眼扶,额道:   “你可以适可而止了,这六界上下可要被你玩坏了。”   “就小小的一把伞,便让这六界鸡飞狗跳,真是无趣。”   言毕,只见秦崇夜左手一甩,撑开了一把二十四骨的红伞,宛若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那歌妓玉手抚上秦崇夜的脸,正想做些催情的动作时,秦崇夜笑脸盈盈,道:   “我只买了你的艺,没买你的身。”   “魔君大人,能服侍您,是奴家三生有幸。”歌妓道,玉腿勾上秦崇夜的腿。   “玉嫚,麻烦你了。”秦崇夜说完,狠狠地将那歌妓往地上一摔,起身离去。   玉嫚只是撒开手里的骰子,然后烦躁的走到那歌妓和琴师面前,叉着腰道:   “唉,你们没事儿来这给那魔头唱什么曲儿,还听了这么多重要的事。”   玉嫚一说完,披散着的长发宛如藤蔓,袭上了那三人的脖子,然后勒紧至死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呵呵,两位男主都不是吃素的,都冰雪聪明!!容九小妹妹啊,大大只能说,你自求多福~! ☆、似是昆仑故人来   深夜,沉烟府里万籁俱寂,身披夜行衣,黑纱掩面的容九见沉烟房里的烛火已经熄了,便撒着小腿往幽溟赶。容九快速的穿梭在云雾之间,不善腾云的她由于驾云太快,有些几次差点摔下云端。可是,这凝乾伞的事情万分急迫,早上听那两个上仙说若仙界取得那凝乾伞便去幽溟诛杀秦崇夜,容九很不希望秦崇夜死。   容九想,以前,她不喜欢秦崇夜,觉得那男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那张笑脸盈盈的和善容颜下藏着的一把又一把不怀好意的刀子,可后来相处起来,容九觉得他没有那么坏了,甚至还觉得跟那厮在一起,心情会变得很愉快很平淡。想到这里,容九扶额,暗叹,难不成她已经成了个喜欢被秦崇夜虐的受虐狂了。   深夜,魔宫大殿里的烛火还亮着,容九匆匆忙忙赶到,只见秦崇夜同仲曲两个人正坐着对弈,而喝多了的玉嫚早已睡在一旁的下榻上,身上还披着仲曲那件紫色的褙子。秦崇夜见容九来,脸上一惊,便问:   “九儿,你怎么回来?”言毕,他对着仲曲狡黠一笑,手里执起一颗黑子,往那棋盘一摆。   仲曲明白秦崇夜的笑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抿着唇,手里的白子迟迟未下。   “我听说三日后仙界的人要去那扬州夺凝乾伞。”   容九大口的喘着气,双腿发酸,揭开脸上的黑纱,直接往雕花椅上一坐,然后饮了几口水。又道:   “若被那仙界得了凝乾伞,我担心你会死。”   闻言,秦崇夜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然后埋头再落了一颗黑子。   容九看着那个黑衣的男子,心里暗自发问,秦崇夜,作为魔君,活了千年,可会死?她来的时候便一直在想那两个仙君说要诛杀魔君之事,以前在容九眼里,秦崇夜是很强大的存在,谈笑风生之间便能夺人性命,可她从未想过,这个魔君是不是会死?   “傻瓜,我是死不了的。”秦崇夜道。   见仲曲迟迟不下,秦崇夜让那仲曲多思索一会,自己起身走到容九的面前,大手抚上容九的脑袋。   他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他用尽手段玩弄了这六界所有人,包括容九,可眼下这容九竟然如此一片真心,显得自己倒是凉薄起来。   “不过呢,凝乾伞是肯定要弄来的。阿九,此番你去可好?”   见仲曲终于下了一白子,他又坐回去,下了一颗黑子,道:“到时,我会派我的细作接应你。”   “好。”容九点了点头。   容九看不懂秦崇夜那抹笑以及弯如新月的眼,但说起秦崇夜的细作,她想起了那极像苍瑠月的蓝眸男子。   “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回去了。”容九道,转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看到那夜色,容九一脸黑线,心想,又要她一个人悬着颗心飞那么久,简直就是煎熬啊!   “今晚就宿这吧,正好馒头和小黑也想你了。明早我命人送你回去。”秦崇夜道。   容九只是点了点头,但想起明早她还得伺候沉烟梳洗,这时间可得抓紧了。想到这里,她沉沉的叹了口气,做个卧底什么的真是太累了,周旋于九重天和幽溟之间。   “九儿,你有心事?要不要和我睡一觉?”仲曲问着容九。   这一盘棋结束了,仲曲总算是扳回了一城,秦崇夜也没因为输了硬拉着仲曲再来。   闻言,容九疑惑看着仲曲,而坐在仲曲对面的秦崇夜只是对仲曲瞟了个白眼。   仲曲笑了笑,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只香炉,接着,用刀子往手腕上割了一刀,将自己的血滴进了那香炉,最后再取出一片香,焚之。只见那香炉袅袅生烟,不一会整个魔宫大殿烟雾云绕   。   “跟我睡一觉,会受益良多的。”仲曲的嗓音多了一丝困意。一旁的秦崇夜看不下去了,掷袖怒道:   “浮梦真不该送你这玩意儿!每日你以血换一场同言雨的梦,重重复复,有意思!?”对于仲曲的痴傻,秦崇夜已经不想多说。   因为,仲曲怎么说也算是个智者,却总走不出同言雨的事,还辜负了玉嫚的一片情。   “有意思极了,崇夜,你要不要也和我睡一觉?”仲曲脸上多了一分苦笑,又道:   “好让我也看看你的梦。”   说完,仲曲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想必是快要入睡了。   秦崇夜扶额,道:“我可没有那龙阳之好。九儿,走吧!”   秦崇夜抱起了睡熟的玉嫚,不再同仲曲多说,容九跟着秦崇夜走,走了几步,转身看了看那已经睡去了的仲曲。   容九想,其实这个仲曲,真是令人感到悲伤和凄怆,当年为了言雨堕入魔道,如今以血喂那香炉,只求能同言雨梦中相见。有时候,想那自刎的言雨,难道不是自私么?自己轮回转世,留仲曲一人在这里伤心寸断。想到这里,容九看了看那百里的宫灯,又抬首看了看身姿高挑的的秦崇夜,他何尝不是和仲曲一样?他的梦又是什么样的?梦里又有什么人?   三日后的夜里,红华做了两块红枣糕,让容九端去给沉烟尝尝。容九端着一个小盘子,小心的推开门,见沉烟正端坐着看那些叠在书桌上的文书。   沉烟见容九来,只是淡然一笑。容九将装了红枣糕的小碟子摆在了沉烟的桌上,沉烟便道:   “阿九,你拿去吃吧。”沉烟瞥了一眼碟子里的红枣糕,道。   容九知道他辟谷断粮,不吃这些凡尘玩意儿,但是容九没有听他的话,只道:   “仙君,这是红华亲手做的,您尝尝吧。”容九道,见沉烟依旧没有反应,又道:   “以前有人和阿九说过,这个世上,只有美食和打心底待自己好的人,不能被辜负。”   方才容九见红华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一会揉面一会和馅,忙的满头大汗,就为了给沉烟做这红枣糕。沉烟听到容九这一句,脸上多了一分惊讶之色,只道:   “以前有人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言毕,沉烟执起一块红枣糕,微微张开嘴,咬了一口,脸上多了一丝幸福的笑。当然,沉烟心里的问号也变得越来越大。   容九的手紧紧的抓着手里的托盘,灵动的眸子盯着沉烟,良久,问着:   “是那位容九姑娘吗?”   “是。”沉烟放下了手里的那块红枣糕,又饮了一口清茶。   容九心里一沉,便道:“阿九听闻那容九姑娘投水死了。”顿了顿,她小声的问:   “她是不是已经回不来了?”   “只要我在,她就会回来。”沉烟放下茶盏,盯着容九看了一眼,然后埋头继续看书。   容九被沉烟这么看了一眼,喉头一酸,抿着的唇开始发颤。她伸手撤了那小碟子,然后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容九想,她真的,一碰到沉烟,就会被他撂倒,一碰到沉烟,就会想要做美梦。明明他也爱自己,自己也爱他,没有理由会爱不到结果。   听容九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埋首看书的沉烟抬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唇边多了一丝笑意。   深夜,容九在房里结印念咒,小小的身体发出了妖异的紫光,紧接着,一位白衣女子从紫光里走了出去。她许久没有变回这副样子,黑发及腰,黛眉若烟,小鹿般清澈水灵的眸子配上一张樱桃小嘴,身姿曼妙,白裙拽地。容九很快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执起那把小剑,从窗户飞了出去。   容九腾着云雾,纵观这九州大地,瞧了见那地处九州南边,繁华富裕,灯火辉煌的扬州。秦崇夜同她说那细作会同她在这扬州城郊接头,容九便加快速度往那扬州城郊飞去。   从天上落下,容九见这幽静的城郊似乎没有人,再走几步,只见一个同自己一样一袭夜行衣的人正倚在一棵大树上稍作休憩。那人身材高挑,看上去大概是个男子,容九走进,只见那人从树上跃下,道:   “可是自己人?”那人的声音十分古怪,粗哑中又多了一丝柔媚,涉世未深的容九根本分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   “是。”容九答,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见几缕银丝散在那男子的肩头,容九的心里生了一份疑惑,觉得这人真同那苍瑠月有几分相似。但是她又想,那苍瑠月此刻应该在九重天巡视,怎能擅自离职到这扬州城郊来。   于是,容九没有多想,跟着那蓝眸男子偷偷进了扬州城。两个人如两只灵巧的猫,轻功非凡,踏雪无痕,踩着一片片黛色的瓦,行走在扬州城的夜色之中。   那穆老板在那扬州最大的妓院里大搞拍卖,容九同蓝眸男子隐在一棵距离妓院很近的大叔上,安静观望。此时,因为还未到拍卖时间,妓院里的人还很少,只有几个执着香帕的娼妇在街上迎着一个个男子。   “你是九重天上的人?”见大戏还没登场,容九便问着一旁的蓝眸男子。   蓝眸男子只是咯咯的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怪异,只听那蓝眸男子道:   “是。”   “那你是谁?”容九转过头,眯着眼睛盯着那个带着不男不女声音的人,恨不得揭开那黑色的面罩,瞅瞅这人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手机小卒,不足挂齿。”蓝眸男子说完,示意让容九盯着妓院里的情况。   只见几个身着华服的男子陆续已经步入妓院,再见那老鸨在院子里摆出一张桌子,桌子上的物件被一块红布掩着,容九想,定是那凝乾伞!   随后,一个胖子便开始站在院子里,主持着拍卖会,想必那便是穆老板!不一会,妓院中人声鼎沸,想要凝乾伞的人都开始竞价。   正当场中氛围最高的时候,容九抽出小剑,摆出架势,冰凉的剑刃闪着银光,像一只要扑食猎物的猛虎,而那蓝眸男子手执一把刀身有五尺长的长刀,发出那怪异的笑声,然后只道:   “杀!”   这两个人都善杀戮,听到“杀”这个字,容九全身热血沸腾,脸上扬起鬼魅的笑,大开杀戒,执着那把小剑,跃下大树,往那些人的身上砍去。   众人见容九和蓝眸男子挥刀袭来,皆抽出藏匿着的兵器,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便本向前迎击。   一瞬间,整个妓院都乱成一片,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美艳妓女们惊声尖叫,同那些客人一起跑出妓院,这妓院变成了一偌大的修罗场。容九快速的飞到一个男子身后,还未等那男子反应过来,执着剑的玉手便抚上了男子的脖子,快速一抽,那男子便被抹了脖子,灼热的鲜血喷溅出来。   混乱之际,蓝眸男子同容九已经杀到快接近那摆放凝乾伞的桌子,只见一个黄衣男子执着剑向他们袭来。容九一见这黄衣男子的脸,心里便有了底,这魅惑之相一看就是青丘的狐狸精,便道: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狐狸和鸡!”说着便迎着那黄衣男子的剑,细腿伸展,往那黄衣男子的腹上便是一脚。   黄衣男子刚想起身,那已经面如罗刹的容九便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刚想继续,只听那黄衣男子的同伴抱着凝乾伞道:   “凝乾伞已得!走!”那黄衣男子趁容九不注意,便起跳跃于空中,逃之夭夭。   容九刚想追,却看到那蓝眸男子的臂膀上被人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既然已知是那青丘的狐狸夺了凝乾伞,容九想,那秦崇夜也定有办法夺回来。   “你受伤了!”容九快速跑到蓝眸男子身边,唤着。   整个妓院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能杀的已经被容九和蓝眸男子杀了个遍,只是那蓝眸男子手上的伤不容小觑。   “啧,居然被那狐狸拿了去!”蓝眸男子捂着伤口,试着站起来,可谁知那蓝眸男子竟倒了下去。   容九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扶着那蓝眸男子往妓院中的一间厢房走去,然后将那蓝眸男子放置在一张大床上。   然后,容九将张禾送给自己的药取了出来,撕开那蓝眸男子的短袖,然后将药粉倒在那道如蜈蚣一样粗的伤口上。容九快速的为他处理,扯下自己身上的一块棉布,将那伤口快速的包扎好。蓝眸男子由于疼痛,咬着唇,闷哼一声。   “忍着些!”   容九在那厢房里取了一块打湿的帕子,然后擦拭着蓝眸男子的额头。好奇心驱使着容九想要揭开那黑色的面罩,正当容九的手探向那面罩,蓝眸男子的手便快速的拽着容九的手,道:   “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谁?”容九到底是直言不讳。   容九暗叹,她就好奇这男人到底是谁!她就想瞅瞅这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呵,那你可要看看清楚。”蓝眸男子揭开面罩,一张长相平平的脸映入容九的眼睛里。   这蓝眸男子虽然银发如月,蓝眸若冰,可那张脸真的是平凡到不能平凡,就是一张看了就会忘的脸啊。看到这里,容九一脸黑线,然后又仔细瞅了瞅那男子的脸颊边,是否有那人皮面具的迹象,可是,这相貌平平的屌丝脸是这人的真脸。容九心想,看来这蓝眸男子不过是九重天上不起眼的小角色。   “我瞧你银发蓝眼,可是昆仑的狼族?”容九叹了口气,然后擦拭着那男子脸上的汗。   “是。”蓝眸男子这一声回答简短有力。   “为何要帮魔君做事?”容九好奇的问着。   “昆仑狼王苛捐杂税,让昆仑的百姓苦不堪言。他还对国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尽北边青丘的欺辱,我一届平民,看不下去,便投靠魔君,扶植新王上位。”那蓝眸男子的声音多了一丝疲惫,慵懒以及无奈。   着实,按地理来看,昆仑在九州西边,青丘在九州背面,南面的南鹿原已经被灭,而蓬莱处于东海之巅,能欺辱昆仑的也只有青丘了。   “你倒是忧国忧民,心系天下。”容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而那蓝眸男子只道:   “没有国,何来家?”   “你言之有理,我不多辩。”容九道。   “你为何又为那魔君做事?”这一回是轮到蓝眸男子问了。   “我的家园被贼人毁了,那魔君会助我报仇,夺回我的家园。”容九解释着。   她想,早晚又一日,她会拔出剑刃,斩杀仇人,然后夺回南鹿原,将那青山碧水,重新建立起来。   “你我不过都是有求于他。”容九又道。   “他不过是个懂人心思的魔。”蓝眸男子言毕,便噗嗤一笑。   良久,两人没有出声,相继无言。这一夜,容九坐在厢房的圆桌上睡了一觉,天蒙蒙亮,当容九揉了揉那干涸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见那躺在床上的蓝眸男子早已不见。容九想,反正那男子是一路上的人,于是也没多想,便赶紧飞回九重天,再变换孩童的样子,去侍奉沉烟。   幽溟这边,秦崇夜一个人坐在绯园的那棵梅树下,抚着一把精致的古琴。已经能化成狮身的馒头变成了一只雪白的芙蓉狮,同那如黑豹一般的啸铁灵猫小黑围坐在秦崇夜的身旁,安静听着那优美却有些凄婉的琴声。仲曲同玉嫚穿过花园,步入绯园,只听玉嫚道:   “如你所料,那凝乾伞真的被那青丘的人夺了去。”   “先给苏里吃点甜头。”秦崇夜噗嗤一笑,而细指依旧在拨动琴弦,抬首,望着那棵梅树。   “你们知道,当年那凛雨剑为何认鹿族做主?”   秦崇夜这一问,玉嫚和仲曲傻眼。他们想,自己又不是凛雨剑,这事儿得问凛雨剑啊。   “鹿族性格温顺纯良,不惹是生非。”作为智者的仲曲道。   “鹿族性格温顺?嗤,我可是亲眼见过一只南鹿原的雄鹿划开两只昆仑狼的肚子的。”   秦崇夜笑着否定了仲曲的答案,又道:“鹿啊,种性坚韧。”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嫚开口问,这秦崇夜的鬼话她表示已经听不懂了。而秦崇夜不顾玉嫚,继续问   “你们知道,如何将凛雨剑炼化到极致?”   “蓬莱的红莲业火,昆仑的玄铁亦或是那月耀石。”仲曲这回对自己的回答信心满满。   秦崇夜摇了摇头,只见他拨了一根琴弦,咚的一声沉闷而又深远,道:   “非也。”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 魔君大人安排的好啊 故意让小月月跟阿九一起去夺那凝乾伞是为了干嘛呢? 小烟儿那一句“只要我在,她就会回来”这话说的大大我都想哭了...小烟儿啊,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啊,你这卖蠢的狐狸!! ☆、一盅鲤鱼白玉盅   七月下旬,离那九重天的花灯会越来越近,所有九重天的下仆都开始忙活起来。这不,沉烟府的婢子们出了个主意,准备在那花灯会上舞那最受欢迎香音迎春舞。   “香音神”是那佛祖坐下的飞天,亦是奏乐之神,这香音迎春舞便是那些飞天为了喜迎春日而作,想要舞好这舞很难,但一旦舞好了,那便是美妙绝伦。   眼下沉烟同月伴下了界去投花灯会的请帖,清闲的容九同红华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位仙子奏着曲子,一群散仙扭着细腰,挥着身上的披帛,转着罗裙,卖力的舞着那香音迎春舞。没过多久,容九抬起小脑袋,看了看天色,便问着身旁的红华,道:   “红华哥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该巳时了。”闻言,容九嘴边多了一个浅浅的笑,起身,对着红华说:   “你留在这里看诸位姐姐跳舞可好?茉莉寻我有些事,我去去就来。”   “好,别回来太晚了。”红华只是柔声应着,容九则点了点头,然后化成光飞上云端。   容九每日都去那幻影结界处踩点,她发现每日巳时后,苍瑠月便不会去那幻影结界巡视,而且那幻影结界那边的天兵比较少。于是她每日巳时便去那池子,一来是看看是否有人瞧见了她那两条黑锦鲤,二来是看看那黑锦鲤是否找到了水下容三的所处之处。   到了幻影结界,容九便蹑手蹑脚的跑到水池旁,探着脑袋看水下的那两条黑锦鲤。这几日那两条黑锦鲤一直往那池子的西南边游,想必那里定有什么东西,正当容九瞧着那两条黑锦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阿九,那池子里有什么?”容九吓得一颤,闻声看去,是那一袭白衣的灵泉仙子带着粉衣的芝芝路过这幻影结界。   容九一下张目结舌回答不上来,只道:   “回灵泉仙子的话,就两条锦鲤。”容九道。可那灵泉岂是傻子。   只见灵泉提着那拽地的白裙往走到阿九的面前,温柔一笑,对身旁的芝芝说:   “芝芝,你去瞧瞧,这池子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引得我们阿九瞧得如此入神?”   灵泉仙子特地加了“我们”这两个字,容九汗颜,这灵泉仙子平日里没事就要去沉烟府走一遭,而且她极用心,那苏颜同凤流朱上午到沉烟府,她便避开苏颜选择下午去。既避免同苏颜和凤流朱见面,又能见到从凌霄殿回来的沉烟。   近几日苏颜为了家中小弟的丧事,回了青丘,这灵泉便来的更是频繁。容九暗自冷笑,这能引得天后如此喜欢的玉虚宫弟子,绝非泛泛之辈。芝芝仔细的瞧了瞧池子,见到两条正游着的黑锦鲤,只道:   “回禀主子,里面有两条黑锦鲤。”芝芝狡黠一笑,容九站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   容九想,想不到这受尽凤流朱欺辱的芝芝学聪明了,竟讨得了灵泉的欢心,去她那里当值了。   容九本来只当这芝芝是只任人宰割的羊,没想到当时是自己小看她了。但是,这芝芝攀附权势也好,巧言妙语也罢,只要她不来坑害容九,容九也只当是看个笑话。   “阿九,你不在沉烟府当差,来这池子看鲤鱼,该当何罪?”   灵泉执着容九责骂道,容九立马跪在地上,害怕的身子发颤,垂着首道:   “阿九再也不敢了!阿九再也不敢了!求灵泉仙子饶了阿九这回!”容九垂着首,没有人看得到她脸上的那副表情。   以前容九只跪家中长辈,她不跪仙佛,不拜鬼神,可现在,她为了活在这九重天,下跪也是难免的。   如今,灵泉仙子是越发的骄纵起来,一开始来这九重天还是个怯懦的玉虚宫弟子,后来沉烟待她有礼有数,这灵泉倒是仰仗着天后的宠爱和沉烟的友好,便肆无忌惮和有恃无恐起来。   那苏颜和凤流朱是因为生在大家,金枝玉叶,被人宠着惯着,脾性娇纵也不是怪事。而这灵泉是因为从玉虚到了九重天,麻雀一飞成了凤凰,以为自己三千宠爱于一身,飞扬跋扈。   前者和后者,其实是不一样的。   “行了,你回吧,待沉烟回来,你命人通报我一声。”言毕,灵泉得意的笑着,然后带着芝芝离开了。   离开之时,那芝芝朝着跪在地上的容九,翻了几个白眼。容九再次无语,心想那芝芝姑娘有必要在那一刻努力把她这辈子要翻的白眼都翻完么?   下午,容九得知沉烟去了他的小画阁,便端着用朝露沏的绿茶去那画阁寻沉烟。容九很少来这个画阁,因为平日里沉烟几乎都是一人在这画阁里呆着,没人出入,今日天气燥热难耐,红华担心沉烟会口渴,便让容九将那绿茶送到画阁去。   容九推开门,见沉烟不在,便将茶盏摆在了桌子上,自顾自的在这画阁里转悠。画阁的外间里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那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那字画应该是出于沉烟之手。   容九站在一张画前,瞧着那画上题字,沉烟的字清新飘逸,字迹工整,内敛含蓄,不像秦崇夜的字,字迹隽秀,但洋洋洒洒间,尽带张扬霸气之意。容九转身,又看了看沉烟放置在桌上的书,只想执起来看,只见沉烟推门而入。容九吓得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放,恭敬的站在书桌旁。   “仙君,您的茶。”容九指了指桌上的茶盏。   容九心跳加快,咽了咽口水,仿佛方才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沉烟见景,没说什么,径直往书桌走去,入座,执起那本书,用白如羊脂玉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   沉烟没叫容九走,容九也不敢走,只能垂着头用脚尖偷偷画着圈,开始发呆。   良久,沉烟温润的声音响起,问着站在一边的容九,道:   “阿九,你信这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吗?”沉烟依旧翻着书,语言简单平淡。   容九听到转生之术,这四个字眼,心里一紧,心想难道这些日子这沉烟看出了什么苗头?   容九想了想,然后谨慎的回答着:“阿九尚未闻过。”   言毕,容九心里早已七上八下,说话更加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让沉烟起疑。   “其实这世上曾经有一巫术,能聚人魂魄,令人起死回生。”沉烟继续翻着手里的书,道。   容九想,聚人魂魄,起死回生,难不成同秦崇夜有关,这倒是引起了容九的兴趣。   “仙君可否说给阿九听听?”容九笑着问,而沉烟只是抬起头,对着容九微笑,道:   “既然你想听,那我便同你说说。”   接着,容九便搬了一张矮小的圆凳,坐在一边听沉烟说那聚人魂魄,令人起死回生的巫术之事。   传说,千年以前,九州四方六国鼎立,连年战乱。后来,九州东南有一穆国兴起,开国皇帝穆国文帝传说乃战神下凡,威风凛凛,骁勇善战,在九州东南招兵买马,佣兵演武,大举穆国大旗,横扫六国,最后一统九州,成了人界的皇帝。   可是,金无足赤,人物无人,年近五十的文帝同他的皇后文瑄多年未得一子,于是那穆国文帝便命人去九州寻那长生不老之术。后来,文帝在蛮荒之地,那个靠近太古铜门和混沌的地方,将一能看人前世,聚人魂魄的魔女掳回了穆国。之后,那魔女同那文帝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在文帝六十岁时,那魔女为文帝诞下一子,穆国武帝后,便离世。文帝见女魔女离世,伤心欲绝,不求长生,待武帝束发之年,便离世。   因为母亲是蛮荒的女巫,穆国武帝从小便有看人前世,并且拥有无双命格。武帝同他的父亲,文帝截然不同,武帝长相美艳,足智多谋,治国有方,才华横溢,并且向来好琴。过了几年,文瑄太后扶植武帝即位,武帝治世,文瑄太后则垂帘听政。   后来,那武帝取了一白发老妇为皇后,震惊全国,文瑄太后对武帝此为十分不满,瞒着武帝以妖孽之名将那白发老妇活生生埋了。武帝一气之下,一夜将整个皇宫的人屠杀至尽。再后来,武帝荒废朝政,民怨四起,直到一日,五千魔军攻入穆国京都,抢劫掠夺,逼那武帝下位。   说到这里,沉烟顿了顿,口干舌燥,抿了一口清茶,而好奇的容九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下文,便问着:   “然后呢?”   虽然人人都称那穆国武帝是昏君,可容九却觉得,那个武帝是爱极了那白发老妇,因为文瑄太后将那白发老妇活埋,武帝才会自暴自弃。   “然后,那武帝一把火烧了整个宫殿。”沉烟说的很轻松。   容九脑袋里想着的灼热的火焰将曾经雍容华贵的一切烧到面目全非的样子。   “那那武帝呢?”容九迫切的想知道那痴情男子,穆国武帝的下场。   “薨了,葬身火海。”   听到这里,容九倒抽了一口凉气,想不到最后那武帝居然拿他父亲打下的的江山社稷同自己陪葬。   故事讲完了,容九的心里迟迟不能恢复平静。   沉烟只是看着眼前的小人,便道:“人界的每个王朝总有兴衰盛亡。”   沉烟用着长辈的口吻对容九说着,而容九只道:   “若那武帝当时没死,聚魂之术兴许还会有传承。”   说到这里,容九的脑袋轰的一声,倏地脑袋里想起了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暗忖着,秦崇夜他难道同那穆国武帝有什么关系?   “若这世上还有那聚魂之术,当年,她垂死之际,我便能救她。”   沉烟将手里的书握紧,而容九只是淡然一笑,心里很复杂。她想,若当年救她的是沉烟,兴许今日沉烟不会后悔,自己也不会如此彷徨。可事与愿违,当年是秦崇夜用那聚魂引,救了自己。   “阿九,回吧。”沉烟有些疲惫,朝容九扬了扬手,然后又用拇指摁了摁发疼的脑袋。   容九沉默着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茶盏收拾干净,然后端起了盘子转身离开。当容九端着盘子走到画阁的门前时,只听一句“容九”的轻唤在耳边响起。容九她一个习惯反应,竟然回过身去,盯上了沉烟那双潋滟动人,却又深邃到让人猜不透的眸子。这一刻容九整个人一瞬间似乎都被冻结,身体开始微颤,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气。   沉烟见容九如此反应,歪着脑袋,面露疑惑之意,道:   “阿九,怎么了?”   “没事,阿九以为方才仙君在唤我。”容九道,她装作镇定,脸上扯出一个尴尬的笑,迈着似乎灌了铅的步子往外面走。   画阁里的沉烟见眼前的阿九的反应,只是合上手下的书本,眯着慵懒的眼睛,用手托着下巴,笑着看那疾步而走,慌慌张张的容九。   端着盘子的容九不安的在长廊里快步走着。她眉头皱着,紧咬唇瓣,心里想方才沉烟到底有没有叫那声“容九”?   这些日子她每日慎言慎行,步步为营,在沉烟甚至面前容不得自己多说一句。这差错到底出在哪里?想着,她转身,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蓝衣仙子,那蓝衣仙子是这沉烟府上的婢子,容九认识的。   容九端着手里的盘子,连连向那蓝衣仙子道歉,而那蓝衣仙子只是拍了怕身上的土,道:   “阿九妹妹,没事的。对了,正巧我同姐妹们还想谢谢你。”闻言,容九疑惑的看着那蓝衣仙子。   容九想,谢她?难道她还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见容九一脸疑惑,蓝衣仙子便笑着,挽着容九的手臂,道:   “哎呀,那日啊,我在仙君书房奉茶,瞧见仙君唤来了房大人,还为你和红华的做了主。”   说着,蓝衣仙子脸上的笑浓了三分,又道:   “而且仙君还告诉我们,以后受了欺负,尽管告诉他。今后啊,我们再也不用受苏仙女和凤仙女的气了。”   “那真是太好了。”容九道,朝蓝衣仙女笑了笑,然后同蓝衣仙女告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容九的顿时脑袋空白一片,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间沉下脸来,瞳孔放大,打了一个冷噤,以至于小手中的盘子以及茶盏碎了一地。   她暗叹,原来那一步,她走错了!自打那日她将房大人的事告诉沉烟的时候,她就走错了!想着,容九又想起秦崇夜那句“你根本不了解沉烟”的话。果然,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她以为沉烟还是七百年前的沉烟,对别人的事都不闻不顾。谁知,当容九自以为是的推波助澜的时候,那沉烟居然私底下去寻了那房大人,问了那日的事情!!   容九又想,那房大人胆小如鼠,畏惧权贵,定将那日的事告诉了沉烟,然后沉烟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想到这里,容九蹙着眉头,咬着右手拇指,回首望了望远处的画阁,现在那里兴许有一只眼睛正盯着她?她又转眼一想,不!兴许事情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各种想法在容九的脑袋里萦绕,但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快速的收拾地上的残渣,然后往厨房奔去。   过了两日,在沉烟手下做事的容九更加谨慎,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把任何事情都做的滴水不露。因为她已经不能再以以前的眼光看沉烟。沉烟这个男子,不是如她所想的那么简单,一个简单到无情无欲无求的龙神。   到了晌午,被沉烟的事弄到十分疲惫的容九坐在花园里,打开食盒,准备吃饭,只见两个小婢子跑到容九面前,道:   “阿九妹妹!”两个小婢子大口的喘气,擦拭着脸上的汗。   “两位姐姐,何事如此急迫?”容九礼貌的问着那两位小仙女。   “灵泉仙女让我们来唤您过去!”闻言,容九黛眉微蹙,心想,这沉烟的事她还没想明白,这灵泉又来找她做什么。   “好的,我马上就去。”容九对着两个婢子微微一笑,然后收了食盒,化成光流,往灵泉的府邸飞去。   灵泉的府邸离天后的住处很近,这是为了灵泉能多到天后的那边走动,多陪天后说话,讨她老人家欢心,当然,灵泉的府邸离沉烟府也不远。   容九迈进灵泉府里,只见灵泉依旧一袭白衣,坐在大厅的圆凳上,手里执着一颗葡萄,而芝芝手中握着一把芭蕉扇,为灵泉扇着风。容九见灵泉每天一袭白衣,差不多的妆容,她就汗颜。   容九觉得,灵泉自己看着不吐,沉烟看着不吐,容九都已经厌倦的想吐了!   容九自己虽大多时候穿白衣,那她偶尔也穿穿豆绿色的褙子,披条豆绿色的披帛,况且当初千瞳送给容九的那身紫衣裳她还舍不得穿出来。可眼前这灵泉每天就一身白衣,就一身白衣!   “灵泉仙子,您唤我来?”容九毕恭毕敬的向灵泉行了个大礼。   这如今已是有恃无恐的灵泉只是瞥了容九一眼,挥了挥广袖,让跪在地上的容九起身。   “阿九,你在沉烟身边当值,也辛苦了。”灵泉妩媚一笑,然后朝芝芝勾了勾手指,芝芝便明白了意思,去了里间。   没过一会,芝芝便从里间里取出了一个白玉小盅,放在了圆桌之上。那白玉小盅散发着清香,令人垂涎,两三缕白眼从盖子的小眼儿里生出,向上升腾。   容九盯着眼前的白玉小盅,偷偷瞄了灵泉和芝芝一眼,心里也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鲤鱼白玉盅是我让厨房特地为你做的。”灵泉轻轻挽起广袖,然后用手执起了那白玉盅的盖子,只见那两条黑色的锦鲤被熬成了一锅汤,躺在了盅中。   容九定睛一瞧,这两条黑锦鲤是秦崇夜给她寻容三用的,没想到这灵泉和芝芝竟将它们炖了汤。   “来,坐下来吃吧,你身子这么小,该补补了。”灵泉又命人伺候容九入座,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   容九看着那盅白玉鲤鱼汤,想起秦崇夜说这鲤鱼在幽溟河里吃生人的肉,死人的尸体,心里就直犯恶心。可眼下,这灵泉是逼着容九在她眼睛底下,把这鲤鱼汤喝下去。   容九心里暗暗咒骂,这灵泉仙子真是好一个歹毒的女子!   “那阿九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容九笑道,硬着头皮执起了筷子和勺子,便开始吃那盅白玉鲤鱼汤。   半柱香的时间,容九终于将那一盅汤全部喝完。容九她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开始翻腾,方才喝的汤吃的鱼肉正从胃里往外面反,恨不得一下子将吃进去的全部都呕出来。   “这鲤鱼汤好不好喝?”灵泉笑着问容九,容九点了点头,故作镇定道:   “芝芝仙子的手艺妙极,这鲤鱼汤十分美味。”   言毕,灵泉只是同容九寒暄了几句,大抵问了问沉烟的事,便让容九回去了。   容九立于花园之中,身子贴着一根朱红色的柱子,手里拿着茉莉递给她的痰盂,先是一阵干呕,后来,干脆把方才那盅白玉鲤鱼汤全部呕了出来。   茉莉拍着容九的背,给她递上了水,道:“你今儿吃了什么脏玩意儿啊,吐成这样。”   吐到脸色发白的容九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不回答茉莉。   容九想,她总不能告诉茉莉,她方才吃了两条专吃人肉的鲤鱼吧!   “你看这苍瑠月受伤了,我忙活半天,现在,你还吐成这样。”茉莉埋怨道。   “苍瑠月受伤了?”容九喝了口水用来漱口,然后吐掉嘴里的水,问道。   “对啊,前几日的夜里有妖兽在北门那里,他带着一群人去杀那妖兽的时候,受的伤。”   “伤在哪里?”容九心里一惊,心想那苍瑠月功夫不错,怎么会受伤?   “左臂,被拉了一道大口子。”茉莉回答着。   倏地,容九将苍瑠月和那蓝眸男子联系在了一起。   她记得那长相平平的蓝眸男子的左臂也受了伤,这世上难道有这么巧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大大写到那个鲤鱼汤的时候也一阵恶心啊!!!哈哈哈 其实沉烟就是在卖蠢,一直在卖蠢!! ☆、凶猛恶蛟的试探   清晨,容九跟着沉烟去凌霄宝殿上朝。此刻,沉烟还在凌霄殿内开会,容九则站在门前无聊的打哈欠。两只白蝴蝶飞过容九的面前,作为小白鹿的容九便欢腾的去扑着那两只蝴蝶,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于。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大波上仙从凌霄殿里出来了,看起来这早朝算是结束了。容九站在门前,探手探脑,等着沉烟从里头出来,但沉烟迟迟没有出来。容九探着小脑袋四处张望,只听一个仙姑杏手执帕,抹着脸上的眼泪道:   “这沉仙君和灵泉仙子的亲事算是定下了。”说完,那仙姑便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不嘛,下个月那玉虚的人就要来这定亲了。”另一个仙子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她们想,看来她们的男神这回是真真要娶妻生子了,那她们真真是没希望了。   当容九听到“沉仙君和灵泉仙子”的亲事,心头一紧,想着原来沉烟还是答应娶灵泉了。正如那天在桃园里,沉烟说的,只要天帝要他娶他就娶,即便根本不爱灵泉也好。想到这里,容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就算沉烟根本不爱灵泉,可他以后终究是有家室的人了。   男人可能可以将那婚姻大事看成是小事,但在女人眼里,婚姻以及家庭便是一辈子的大事。   “阿九。”灵泉同芝芝提着裙子,跨过凌霄殿前的门槛,转身往容九的方向走去,唤着容九。   “见过灵泉仙子。”容九见灵泉和芝芝来,便向她们行了小礼。   容九想起那日的鲤鱼白玉盅,心里便犯恶心,想必自己如今已是这灵泉仙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是那颗想要除掉的毒瘤。   其实,这灵泉仙子折腾起人来,也不亚于那苏颜和凤流朱,想到这,容九汗颜,这群女人为什么非要来招惹她这个小婢子呢,她不过是想做个好奴仆做个好细作罢了。   “芝芝,我想同阿九单独说几句话。”灵泉道。   芝芝看了看灵泉的眼色,便走到一边,顺便也是帮灵泉望风。毕竟灵泉仙子平日里是温婉大方,举止优雅的仙子,接下来的言语会毁了她好不容易在九重天上筑起的形象的。   “阿九,很快我就要和沉烟成亲了。”灵泉低着头,俯视着矮小的容九,笑的肆意,宛若一个居高临下的女王。   容九只是眨了眨大眼,盯着那一脸得意的灵泉看,装作不懂灵泉的意思。   灵泉见容九如此反应,便笑着道:“我能不能拜托你,消失在沉烟的身边?”   灵泉这句话很轻,轻到只有容九和灵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地步。   容九暗想,这灵泉真是为了沉烟,嫉妒到连沉烟身旁的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容九尴尬的笑了笑,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灵泉,便问:“为什么偏偏是阿九我呢?”   “只怪你叫阿九。”灵泉贴在容九的耳边轻轻说道,但容九听得出来,那话里充斥着狠戾和憎恨之意。   容九想,也是,不将容九这人以及有关容九的一切从沉烟身边除去,这作为极像容九的灵泉,又怎能站得住脚?   灵泉见容九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副快被自己吓坏的样子,心里划过一丝快意,只道:   “你回去想想吧。”灵泉整理了下容妆,拂了拂袖子,又道:   “想好了,明日午时来星河边告诉我。”   言毕,灵泉便领着芝芝离开了容九的眼前,容九见那两个女子的离开,只是“哼”了一声,左边嘴角扬起,生出一个冷笑。   容九的原则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而如今,这人若犯她,她必犯人。   午时,容九用玩饭便要去沉烟的书房里送茶盏。今日容九心情不错,便给沉烟换了副青花瓷的茶盏。容九步进去,见沉烟正侧卧在小塌上睡觉,便将茶盏轻轻的放置在书桌上。   夏日午间的太阳透过花窗撒了一地,容九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走到正在酣睡的沉烟面前,缓缓坐在地上,趴在床沿上,看着眼前这个熟睡的男子。   他蝶翼一般的睫毛下是那闭着的眼,红润的嘴微微张着,吐气如兰,芬芳的龙涎香扑鼻,沁人心脾。   那日,容九初见他时,他饮了几杯酒,人身龙尾,穿着薄衫泡在卧龙川尽头的湖里,枕着梅花鹿的腹,想必是做着一个美梦。想起那时那只惊慌失措的小白鹿见到沉烟,容九不禁的偷偷笑起来,再看了看这身下的小塌。那年她被秦崇夜所伤,沉烟带她到九重天上来求医,醒来的时候自己便是躺在这小塌之上。   这回,她回来了,带着怨恨和复仇的心回到了他的身边,可容九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沉烟,一个有心有肺,会去关心下人的冷暖的沉烟,一个容九有些不熟悉的沉烟。   容九正想着,眼前的沉烟却皱了皱眉头,闷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而偷看他睡觉的容九只是捂着嘴笑。   可是,容九知道,自己心里终究有一个坎,那个当年沉烟知情不告的坎。   想到这里,容九的眼前一片湿润,原谅他其实很简单,但是要重新相信他,重新走近他,重新再如当年那般爱他爱的不顾一切,很难。   容九暗自发问,这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或者他们能不能再开始一段新的故事?想着,容九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暗暗叹息。   良久,暖洋洋的太阳洒在容九的身上,她哭累了也就趴在床沿边沉沉的睡去。待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申时。容九头发乱糟糟的,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这小塌上。   容九惊呼,她觉着这个情况不太对!   因为明明刚才是沉烟躺在这的。而且自己居然还睡了过去,睡到了申时。容九低首看着盖在自己身上那件带有龙涎香味的白色打卦,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沉烟的打卦。想到这里,容九又是一惊,双手捂脸,一副惊恐状,小手胡乱插,进头发里,将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正当容九努力回想的时候,沐浴完毕的沉烟走了进来,头发用发绳扎成了一束高挑的马尾辫,几丝微湿的发丝垂在脖子里,中衣的斜襟微微敞开,露出香肌玉骨,特别是那漂亮的锁骨。容九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沉烟脖子上那尚未蒸发的水珠以及那颗喉结边的痣。看到这里,容九咽了咽口水,再仔细看沉烟的脸,眼睛深邃如幽潭,笔直的鼻子宛若秀峰,红润的嘴微张,缓慢的吐气,漂亮至极。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美妙柔和的身材线条。   容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沉烟看,沉烟以似笑非笑的表情回应,这一笑让容九心里一紧,再咽了几口口水。   她想,这分明就是沉烟故意用色,诱之啊。   “阿九,你流鼻血了。”沉烟恢复了平时的面貌,言语冷冷清清,然后自顾自在衣橱里取出了一件褙子,披在身上。   容九闻言,捂着那正在流鼻血的小鼻子,吓得几乎是从小榻上跳下来,然后慌乱的疾步冲了出去。   沉烟只是抿了口清茶,看到容九的反应,脸上的笑意加了几分。他想,这谜团,他定要一点点,抽丝剥茧,瞧个清楚。   第二日辰时,容九自顾自的九重天的长廊里走,沉烟的反常,苍瑠月的受伤以及灵泉的警告让她的大脑十分的混乱。她迈着小步子,见到几个上仙,便恭敬的行小礼。   她抬眼瞧着这华美的九重天,云雾缭绕,琼楼玉宇,浮夸的装饰,那些所谓的神仙一个个似乎都看破红尘,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没事儿就去游个星河,或者坐在亭子里对弈,又时而歌唱时而起舞。容九曾经想过很多词去形容这些神仙,仙风道骨,飘渺绝尘,悲天悯人?   今日她终于想到一个不错的词,叫做,不接地气儿。想到这里,容九一乐,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个笑,乐呵乐呵的往沉烟府回去的方向走。   容九穿过长廊,走到小花园,只见天色一变,风起云涌,然后电闪雷鸣,几道闪电划破了天空。容九汗颜,这方才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就下雨了,这九重天的天气就跟那妇人的脸一般,说翻脸就翻脸。   正当容九疑惑这善变天气的时候,只见远处高台上飞出了一条黑色的蛟龙。那黑蛟腾云驾雾,嘴里吐着雾气,如蛇一样柔软的身子在乌云里翻腾,一声龙啸,便往容九这边飞来。   容九见黑龙向她飞来,心里一紧,想要拔出凛雨剑。但是,容九又想,这莫非是有人在试她?莫非是沉烟在试探她?还是那灵泉起了杀心?   如果她现在在此处拔剑迎击那黑蛟,定会暴露,这样一切就前功尽弃,甚至还会给秦崇夜带来麻烦。当容九的脑袋里还在想这些事时,那凶恶的黑蛟早已游到偌大的花园,龙爪瞄准容九,挥了过去。   顷刻间,容九飞了出去,撞在一块假山之上,口吐鲜血。   容九勉强的站了起来,暗叫不好,她知道她得逃。于是容九一个腾云便钻入云里,而那凶残暴力的黑蛟追着容九不放。   容九四处逃窜,躲到哪里那黑蛟便追到那里。眼看着就快飞到幻影结界了,身后的黑蛟穷追不舍,巨大的龙爪向她袭来,好像非要容九出招同它打一架才肯罢休。   容九看了看天色,掐指一算,这时辰快到巳时,心生一计,便跳了下去,往幻影结界的地方跑去。   果不其然,此时苍瑠月已经带着他的人巡视到幻影结界这里了。   容九想,若沉烟用这黑蛟试她亦或是灵泉想用这黑蛟杀她,那她便借这黑蛟来试苍瑠月。   接着,容九提着裙子,甩着头发快速的往苍瑠月那个方向跑去。由于跑得太快,左脚不小心踩到了右脚,容九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那黑蛟见机,便在在空中蓄力,张开大嘴,向容九俯冲过去。容九吓得浑身发颤,这一瞬间,一丝银光窜到容九身前,那把宝刀“斩月”的刀鞘笔直的抵着那恶蛟的血盆大口。   身后的容九亲眼瞧见了苍瑠月惊慌的神色,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她想,人可以换一千张脸,可感情这种东西是泯灭不了的。这苍瑠月的狐狸尾巴还不是露出来了,让容九看了个清楚。   苍瑠月的右臂负伤,同这黑蛟斗法实在吃力,这时,一支箭矢从一旁飞出,直击黑蛟的龙首。   “疯兔子!”苍瑠月叫到,闻声,茉莉一脸欣喜,在弓上又搭了一支箭,瞄准那黑蛟。   被箭矢刺中的黑蛟难耐疼痛,大声嘶吼,在云间翻腾着那乌黑的身子。苍瑠月看了茉莉一眼,眼神示意,茉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当两人准备合力将这黑蛟绞杀之时,只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多了一丝青光,然后那凶恶的黑蛟消失在了天空之中。方才还乌云密布此刻又变成了万里晴空,实在古怪。   “阿九,你没事吧?”茉莉扶起了呆坐在地上的容九。   苍瑠月则只是站在一旁,又恢复了一副高高在上,冷冷清清的强调,好似容九和茉莉的一切都同自己无关。   “你没事吧?”苍瑠月简单的问了一句,容九瞥了苍瑠月一眼,然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见容九没事,苍瑠月便带着自己的队伍继续去巡视别的地方。   容九只是瞧着那抹离去的身影,心里有了些数目。容九想,不知道今日那个使出蛟龙之人的人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但是,至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第二日,距离容九去星河见灵泉的时间还有些时间,容九坐在花园里,撑着脑袋,在想昨日那蛟龙事件。她明白,这凶恶的蛟龙无非就是给容九敲了个警钟,警告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过,重要的是,想起昨日的苍瑠月以及那日蓝眸男子的容颜,真的是很难联想到是同一个人。   那日容九仔细的看过那蓝眸男子的容颜,那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但是,昨日苍瑠月的表情,已经露出了马脚。   容九想,若苍瑠月不是秦崇夜的人,不知内情,那他不会那么急迫的去救她,并且还露出那种表情。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是马上要失去珍贵之物的表情,只有一定的感情沉淀才能自然的流露出来。   七百年,时过境迁,能够改变的人实在太多了,沉烟变得让容九猜不透,苍瑠月不再是那个甘愿受制于父王的狼族皇子,而秦崇夜的聚魂引同那穆国武帝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容九感叹,这一群人啊,都在骗她。   容九摇首苦笑,就如玉嫚当初同自己说的,这个世上,容九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阿九!你在这儿发什么呆!”茉莉从远处蹦蹦跳跳走来。   如今的茉莉不再只穿灰衣,衣裳的颜色愈加的鲜艳起来,上面的花色纹路变得也是多变起来。   看来这茉莉是铁了心要追那苍瑠月了。   容九看了茉莉,笑了笑,心想,其实自己不也是在骗茉莉吗,茉莉当自己是好友,可自己却总在对她撒谎。   “哟,疯兔子。我就在这儿耗会时间。”昨日容九听苍瑠月叫茉莉疯兔子,便是噗嗤一笑。   疯兔子这名字,茉莉算是实至名归,贴切的紧。   茉莉听到,只是脸一红,埋下头去,这倒引得容九更加想调侃她了。第一次遇到茉莉的时候,容九觉得茉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做事风风火火的女子,特别是第一眼见她拉弓射熊,英姿飒爽。可谁知,这茉莉最后被那银发蓝眸的苍瑠月撂倒了。   “阿九,你说,我是不是挺傻?”茉莉红着脸,问着容九。   “我见过比你更傻的。”容九每每见到茉莉便会想起玉嫚,玉嫚和茉莉脾性相通,都是性情豪迈的女子。   但是,容九觉得比起玉嫚,茉莉是幸运的。因为,苍瑠月不是仲曲,不会为了死去的言雨自斩情根,而茉莉也比玉嫚坦诚,即便茉莉卑微到在泥土里,在烂泥里匍匐前进,假以时日,那站在顶端的苍瑠月大抵会被这深情感动,从而而擦出火花。   “我听兔村的婆婆说,只要动了情用了心,即便在是那坚硬的石头里,也能开出花来。”茉莉道。   此时容九心里牵挂着玉嫚和仲曲的事,听到茉莉这么说,只是笑了笑,不语。   “今日这苏仙女要从青丘回来了,这仙界又有的闹了。”茉莉见容九不说话,便换了个话题。   “哦,她何时回来?”容九转首问她。   “未时。”茉莉说着,从广袖里抽出了一包牛肉干,然后吃着。   “苏仙女从哪个方向飞来?”   “青丘在九州北边,没错的话应该从北门星河那边。”。   “哦,这样啊。”容九道。   “这都午时了,不是说有人在等你嘛,你咋还不去?”茉莉嚼咀着嘴里的牛肉干,问着容九。   容九只是灿然一笑,夺过她手里的牛肉干,然后往嘴里塞了两颗,道:   “不急,我再陪你聊会。”   容九想,那灵泉是有求于她的人,见她不来,灵泉自然会等她。   “阿九,我觉着自打你来了这九重天,我每天看你不是皱着眉头,就是忧心忡忡。”茉莉摸了摸容九的眉梢。   闻言,容九的脸色一沉,然后苦笑道:“谁叫我遇人不淑呢。”   确实,容九不仅要顾及她哥哥容三的事,还要和沉烟周旋,以至于每天都过得很辛苦。   “对了,你咋还不长个儿啊,看你吃的也不少。”茉莉问。   容九转首看了看茉莉的胸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孩童的身躯,扶了扶额,只道:   “再等会吧,再等会我就能长开了。”   容九看着蓝天白云,仙鹤低飞,心想,等她长开之日,便是复仇之时。   “我听月伴说,你们沉仙君要娶那灵泉仙子了。”茉莉道。   “恩。”清风拂面,吹乱了容九的几缕发,而容九只是淡淡应着。   “那你以后岂不得伺候那灵泉仙子了?”茉莉一惊,抓紧了容九的手,担心的问。   “恩。”容九平静的应着。   “唉,可怜的阿九,还好月伴一直都是烂桃花,一时半会儿不会给我弄个女主子回来。”   茉莉摸了摸容九的头道,容九依旧笑若清风,没有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沉烟,你这家伙肯定故意引诱我家阿九!“沉烟:”唔~,我没有,我是大好人!“大大:放屁,你这狐狸,再卖蠢试试!” ☆、花灯初上夜未央   终于到了未时,容九才同茉莉告别,然后慢慢吞吞的驾着云去星河见灵泉。腾云到星河岸边,才发现灵泉早就走了,只留了芝芝在那等容九。芝芝见容九如今才驾着云慢慢悠悠的过来,简直气炸了,指着容九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阿九,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在这整整等了你两个时辰!!”   虽然天气炎热,但星河旁边的风还是很大的,这芝芝头上的发髻都被大风吹乱了,那副气到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实在可笑。   “芝芝,实在不好意思,来的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容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向芝芝道了个歉。   容九想,人家芝芝性子刁蛮泼辣,仗着自己的主子纵横跋扈,但她这边可不能失了礼数。   “我家主子让我问你,昨日之事想的如何了?”芝芝平复了情绪,站到容九的面前,一副高傲的样子。   容九暗笑,这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这灵泉仙子受天帝天后的宠爱,受沉烟礼待而变得傲慢专横,这作为下人的芝芝,由于灵泉的庇护,敢对着自己指手画脚。她本以为这芝芝只是甘愿做羊群里的一只小绵羊,没想到她还挺过了凤流朱的折磨,摊上了灵泉这个还算不错的主子。   但容九又想,这些都和她没关系,直到那日的鲤鱼白玉盅,她便有些恼火了。她觉得这灵泉好歹也是玉虚宫有头有脸的弟子,那么下作的计谋,定是眼前这七秀的芝芝帮着出谋划策。   “阿九谨遵灵泉仙子的安排。”容九恭敬的应着。   灵泉昨日让她考虑离开沉烟之事,容九也没放在心上,若要她离开她离开便是,一来可以躲着那猜不透的沉烟,二来也可以去九重天更多的地方,得到更多的情报。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对了,你快在沉烟府安排一间房间,明日我家主子就要住到沉烟府来了!”   听到,芝芝这一句,容九汗颜,尴尬一笑,心想,这还没成亲就要住到沉烟府来,这九重天何时如此开放了?   “这..阿九还得请示沉仙君。”容九面露难色,用广袖擦了擦额上的汗。   容九觉得,这沉烟府的主人还没发话,这灵泉要住到沉烟府来,也未免太自说自话了。   “这是天帝天后特地吩咐的!”芝芝见容九那一脸难色,心里就更不爽了,又道:   “你家仙君同我们主子的亲事都定下来了,住一起是早晚的事!”言毕,容九瞅见这芝芝脸上一红,又是一脸黑线。   容九想,这芝芝小姑娘肯定想到那种没羞没躁的地方去了,主子没羞没躁,下人也跟着没羞没躁。   “我不在几天,这灵泉是要滚到沉烟的床上去了?!真是不要脸!”闻声,容九和芝芝往天上一望。   只见高贵的大辇浮在空中,一身粉衣,梳流云髻,头戴银饰粉粹的苏颜双手抱胸,挑着柳叶眉看着芝芝和容九,眸子里尽含不屑之意,轻蔑一笑。容九不答话,看着苏颜将大辇降下,然后带着一群小仙女往她们这边来。   容九感叹,这不早不迟的苏颜,终于被容九耗来了,没有枉费她方才陪茉莉吃了两个时辰的牛肉干的苦心。   “苏仙女,这是天帝天后吩咐的。”芝芝听苏颜的话说的极为难听,便将天帝天后搬出来压苏颜,话说的也是理直气壮。   可这芝芝不知这苏颜在九重天是出了名的张扬霸道,哪里吃她这一套,听到芝芝的话,苏颜眉头一皱,大风一起,一条白色的狐尾便从身后扬了起来,直接往芝芝的脸上抽去,力道精准而狠。被抽打的芝芝捂着脸颊,咬着唇看着苏颜,而苏颜依旧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这芝芝就该被她打。   看此景,容九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这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九尾狐狸用狐尾,抽起人来跟那牛皮鞭子没什么两样。   “苏仙女..”芝芝还想继续说,但苏颜哪里容她如此放肆,只听“啪啪”两声,芝芝身上已经多了两条伤口。   苏颜眯着如弯月一样的没眼,慢慢踱步到芝芝面前,然后便是往芝芝的腹上一脚,直接将芝芝踢翻在地上,脚踩在芝芝的身上,呵斥道:   “狗仗人势的东西,这沉烟和灵泉的亲事,我苏颜不承认。”   苏颜这话极为霸道,此中意思大概就是:沉烟是我的,让那灵泉滚一边去。   芝芝想要爬起来回嘴,而苏颜只是冷冷一笑,一脚便将芝芝踹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星河里去。芝芝不停的在星河里翻腾,惊恐的尖叫着,而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下一个触怒苏颜的是自己。   “阿九,告诉那灵泉,人是我杀的,若她想兴师问罪,我府邸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苏颜道。   “是。”面对苏颜这么一句霸气张扬的话,容九倒是对苏颜有些刮目相看了。   容九想,看起来,这苏颜和灵泉的梁子是结下了,今后这九重天是更加有的闹了。   “哼,一个小小的玉虚弟子还这么猖狂!”苏颜怒道,甩了甩广袖,又升起大辇,带着她的那群小仙子们离开了星河畔。   容九望着苏颜离去,正准备转身走,一双湿冷的手抓住了容九的脚踝。容九一惊,转身看去,只见在水中挣扎的芝芝抓紧了她的脚踝,道:   “阿九,救我!唔,快救我!。”芝芝的脸色发紫,看来是被这星河的水冻得不轻,而且她嘴里也被灌了许多河水,话都讲不清楚了。   但是容九没有伸出手去拉她,脸上养着冰凉彻骨的笑,看着那河水如一只幽怨的怪兽,试图将芝芝拉到水下去。   芝芝看到容九的表情,心里一凉,恶狠狠道:   “阿九,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迟来的,对不对?!”   芝芝如今才恍然大悟,心想,想不到这阿九个子小心机重着,而被芝芝看穿的容九只道:   “阿九只是不善安排时间。”言毕,容九勾唇一笑,还对芝芝露出赞许之色。   “快救我!不然,我死后便化成厉鬼,夜夜来寻你!”芝芝大声的唤着。   芝芝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紧容九的脚踝,水已经漫过她的下巴,容九只是微微弯着身子,脸上的笑诡异妖异,只道:   “若你真能化成厉鬼,记得托梦给灵泉,告诉她,那个她自以为仰仗着的沉烟,是我的男人。”   言毕,芝芝瞳孔睁大,看着容九,脸上先是一副不可思议,然后吓的花容失色,道:   “你是..你是那容九!?”   容九只是抽出了被芝芝抓着的脚踝,冷眼看着芝芝在水里扑腾,连绵不断的尖叫声逐渐消失,星河汹涌的河水漫过她的头,宛若怪兽将她吞噬至尽。最后直到星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夏天的凉风拂面,容九将被风吹拂的几缕发丝掠到耳后,抬着首看了看远处,道:   “你可知,那锅白玉鲤鱼汤,坏了我的好事。”   由于那日那两条黑锦鲤被灵泉煮了,也就耽搁了容九寻自己哥哥的事。   七月月末,九重天的花灯会如期而至。这一夜,九重天被纸制的花灯装饰着,宫阙里,长廊中,甚至每棵树的树枝上都挂满了花灯。各路神仙,以及名山的道长弟子聚集于此,各显神通,在主场不是摆摊就是表演,好比那红线月老月伴,年年摆个小摊给人家算姻缘,赚的盆满钵满。   容九换了身豆绿色的小薄衫,把齐肩的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穿了穿清凉的小木屐,四处逛着。路上的小摊众多,有的神仙在卖丹药,有的神仙在卖书卷,还有的在卖各种武器盔甲。容九看得目接不暇,像个懵懂的小孩子,什么都想要。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花灯会。   不一会,她瞧见了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便兴冲冲的跑上去,看着摊子上的各色面具。卖主是个老伯伯,问着小小的容九,道:   “小妹妹,你要哪个呀?”中年大叔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容九抬着小脑袋瞧了瞧摆在架子上的面具,手指抵在唇瓣之下,良久,指了指那狐狸面具,道:   “老伯伯,我想要这个。”   狐狸,容九这辈子最讨厌的动物之一,可是,她如今只能跟一只狐狸一样,带上虚伪的面具,扯开做作的笑,在这九重天上惴惴独行。   容九将钱递给了老伯,老伯则帮她把面具带在头上,于是容九左边的小脑袋上还挂着一个狐狸面具,显得她更加可爱了。容九乐呵乐呵的继续向前走,这时只见灰兔茉莉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看到容九便撒着兔腿欢腾的跑了过来。   “阿九!”茉莉的脸上带着欢悦的笑,又蹦又跳,然后又从广袖中抽出了一个护身符,放到容九眼前。那护身符被茉莉用红绳串着,上面还挂了两颗好看的小珠子,只听茉莉道:   “我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从月伴那里买来的。可以求姻缘。”   茉莉说着,又将那护身符小心的收进广袖里,看起来是宝贝的不得了。容九一脸黑线,又看了看不远处在月伴那里排着队,交着银子买着这护身符的人。   “你不是给月伴当值么,直接让他给你牵了你和苍瑠月的红线不就成了。”容九说。   “哎呀,你以为我蠢啊,这事儿我早就问过他了。”茉莉扁了扁嘴,又说:   “月伴说姻缘之事不能强求,一切都有定数。”   “那还要他做什么媒人,牵什么红线。”容九笑,心想这茉莉明显就是被月伴那男人忽悠了。   “哎呀,不说我,你要不要也去买一个或者让月伴给你看看姻缘?”   “我一个小孩子,要看什么姻缘?”容九反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孩童的身体,自嘲道。   茉莉摸了摸容九的脑袋,心想,也对,她们家阿九还没有长开,怎会心生那男女姻缘之事。   “你们沉烟府的姐姐们要跳那香音迎春舞了,咱们快去看看。”茉莉道,然后拉着容九的手飞奔过去。   奔走之际,容九觉得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果然这疯兔子的腿脚就是快,不一会已经跑到人堆面前。   各路神仙听说沉烟府的婢子们要跳那香音迎春舞,纷纷聚过来看,好奇的茉莉早已钻进了人堆,而面对这人潮,个子矮小的容九直接无语。他只能试着挤进去,她挤,她再挤!前面那些个人的个子实在太大,容九根本挤不进去。容九已经放弃挤进人堆的计划了,只能站在最外面,跳了跳,试试能不能看到什么。容九一跳,辫子就一甩,活像只搞笑的兔子。跳的一身汗,茉莉还在人堆里朝容九喊,   “阿九,快进来,你家姐姐们好美!!”。对于茉莉的心智,容九只是汗颜。   “想看吗?”当容九一脸黑线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沉烟已经走到她的身边。   今日的沉烟十分英俊,头发用桃木簪绾着,身披玄青色的褙子,里面衬着白色的斜襟中衣,腰系金色腰带,足踏锦靴。容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好奇心驱使她想看那香音迎春舞,可她没有身高优势,蹦来蹦去也望不到里面的一个仙子。   就在这时,沉烟温柔一笑,用大手揽上了容九的细腰。容九一惊,眼下沉烟居然将她托举起来,把她举得高高的,为的是让她看见人堆最里面的香音迎春舞。沉烟身高八尺有余,被举得很高的容九能很清楚的看到那香音迎春舞。   “看到了吗?要不要再高点?”身后的沉烟问着,双手举着手里的容九,而容九只是呆愣愣的,良久,摇了摇头。   容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爹爹,白鹿王以前就是这么把自己举起来,为了让自己看的更远,为了博自己一笑。人们常说,爹爹和夫君是一个女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父亲托举着女子的前小半辈子,待女子到了及笄之年,便将手里的女子交付给她的夫君,让女子的夫君托举着她的后半辈子。想起了白鹿王,想起了以前同沉烟的事,容九便是百感交集,直到眼泪模糊了双眼,她便用绿袖擦拭着脸上的泪。   “阿九,你哭了吗?”沉烟道,背着沉烟的容九只是吸了吸鼻子,抬首望着天,道:   “恩,是姐姐们的舞蹈美哭了阿九。”容九淡淡道,任清风吹着她脸上的两行清泪。   换作是以前,若沉烟这么举着她,她肯定会笑的像一朵花,可如今,沉烟真的就这么举着她了,可她的脸上没有笑,还多了两行泪。   香音迎春舞的舞曲悠扬婉转,散仙们挥舞着手中的水袖,惊艳众人。容九耳边的欢笑声以及赞叹声此起彼伏,但是容九根本没有心情多看那香音迎春舞一眼,她只是无声咽泪,却不敢回头去看沉烟一眼。   一曲香音迎春五结束,如雷一般的鼓掌声又在容九耳边响起,沉烟将手中的容九放了下来,容九垂着头,双脚踩地。两人无言,沉烟见天边多了一道红光,眉头微皱,准备离去。见沉烟欲走,这时,容九唤道:   “你等一下!”这一次容九没有用“仙君”的敬语,沉烟倒是一惊,愣在原地。   只听“哒哒哒”几声屐齿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容九踩着脚下的木屐,埋着头冲到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面前,摊位老板倒是被这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吓得不轻,只听容九道:   “老板,来串冰糖葫芦!”只见容九手里拿着串红色的冰糖葫芦往沉烟的方向走去。   容九一边跑一边想,其实她只不过是个容易被感情冲昏头的女子,即便沉烟看出来自己是容九也好,看不出来也罢,甚至今后两人要厮杀于战场,这一切她都无所谓了。   她只想同七百年递给他几颗桑葚一样,将手里的冰糖葫芦交给他。七百年已经过去了,她早已是杀人如麻的魔,而沉烟也不再是那条高高在上的白龙,这一切终究都是回不去的了。   “谢谢。”容九抬起头,眸子里含着泪,将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沉烟,这场景仿佛回到了七百年前的那个冬天。   这一刻,斑斓绚丽的烟火在空中升起,五彩的光打在两人的脸上。容九咬着唇,她想他真的是不管不顾了,既然一切都回不去了,既然她已经决定报仇,今后的某一天,她同沉烟能不能再重新写一个不同的故事?一个与仇恨无关的故事?一个与身份无关的故事?一个与之前都无关的故事?   沉烟见眼前递给他冰糖葫芦的容九,笑着温柔的摸了摸容九的脑袋,接过了容九的冰糖葫芦。   “阿九,你好好玩,我先回了。”沉烟道,然后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芦,转过身往沉烟府的方向走去。   山楂的酸涩在口腔中绽放,沉烟想,其实他和容九,不就是同这手里冰糖葫芦一样么,甜美却又酸涩。   容九看了看沉烟那个孤单的背影,心想,已经露出马脚了?他已经猜到了?算了,其实都无所谓了。   “阿九,我找了你好久。”这时茉莉勾上了容九的脖子,容九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只道:   “你这贪玩的疯兔子,自己跑到前面去,倒不顾上我。”   “哎呀,我错了,下次给你吃好吃的。”茉莉双手合十,向容九道歉。   容九只觉得茉莉单纯可爱,在茉莉的世界里,好像她那些珍贵的食物就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   “好啦,我不怪你了。”容九吐了吐舌头,   “他来了!”机警的灰兔茉莉道,容九同她转头往左方前,只见苍瑠月立在一旁,几个提着花灯的仙子争先恐后的想将从月伴那里买来的护身符送给苍瑠月。   苍瑠月依旧一副冰冷的侍卫样子,昂首挺胸的站着,视察着周围。茉莉见如此多的仙子围在苍瑠月身边,撒着兔腿奔到苍瑠月的面前,摊开手心,那红色的护身符静静的躺在茉莉的手心里。茉莉用眼神示意苍瑠月收下,苍瑠月只是瞥了瞥,转身欲走。   容九见到此景,便踱步上前,对着苍瑠月说:   “收下吧,茉莉为了这玩意儿整整排了两个时辰的队。”   苍瑠月闻声,转身看着小小的容九,而茉莉只是羞赧的垂下头去。苍瑠月看着容九,没有说话,接过茉莉的手心里的护身符,收进广袖,离去。   沉烟府的浴池里,沉烟褪去了那身玄青色的华服,放下了头上的发髻,然后整个人浸在水里,人身龙尾,享受着沐浴时刻。这时,门前传来了“吱呀”一声,只见木门被人打开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走了进来,然后又礼貌地将门关了起来。沉烟没有管他,脑中想着的只是阿九的事,想着,阿九大概是容九吧,只差一点剑术那一点没有确定了。那日他放黑蛟去试阿九,却让苍瑠月坏了这桩大事。   门前身长八尺的男子卸下了斗篷,踢掉鞋子,褪去身上的衣服,玉足踩在干净的地砖上,然后浸入水中。那男子用发绳将长发扎起,然后点燃了一支纤长的烟斗,吸了几口烟,撑着脑袋看着沉烟,等着他发话。沉烟瞥了他一眼,脸上多了一丝轻蔑的笑,道:   “这么热闹的花灯会,把你都引来了。”   “今天不谈公事,只谈私事。”秦崇夜道。   秦崇夜他知道,若是同沉烟谈公事,那接下来他可不能同沉烟共浴,然后再心平气和的谈些话,亦或是做些交易。   “谈什么?”沉烟的声音冷冷清清,不带任何的感情。   “谈谈容三吧,是你把他转移到了水牢?”只听秦崇夜“嗤”了一声,又道:   “想不到作为司法天神的你还顾念当年我们三人的感情。”   “仙界终究是欠了鹿族。”   沉烟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水雾,其实,这是他欠了容三和容九兄妹俩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谜底揭晓啦,当年带着小烟儿逛花街的不就是秦崇夜和容三么~~~\(≧▽≦)/~阿九被沉烟举起来那边,大大又被感动了 ☆、结伴一起下地狱   良久,两个八尺男儿都坐着不说话。秦崇夜将烟斗递给了沉烟,沉烟只是摇了摇手,表示此刻没有要抽烟的想法。秦崇夜咧嘴一笑,然后自顾自的吞云吐雾起来。遥想当年,沉烟还是个刚刚当上龙神的清俊少年,过惯了当神仙的日子,觉得当神仙的生活实在无趣,便化成人身去那六界各地走了一遭。有次他误打误撞进了停靠在南鹿原河边的画舫,而那个画舫的主人就是容三的。   容三是个善于作画的男子,他的每幅图画都是妙手丹青,一笔传神,在六界赫赫有名。由于沉烟的误打误撞,便结识了容三以及容三的好友,秦崇夜。三人年纪相仿,兴趣相投,便常常结伴一起吟诗作画吃酒,偶尔还去花街听上一曲小曲儿。可后来沉烟被召去剿灭在东海闹事的穷奇,秦崇夜又要忙于自己的事情,三人便极少见面。   “此番你来,不只是因为花灯会这么简单吧?”沉烟先开了口。   他了解秦崇夜,一个同自己相似又不相似的男子。当年,他们三人,他同秦崇夜互相隐瞒身份,从不掏心窝子讲话,唯有那容三,是他们三人之中最聒噪却最坦诚的人。   “帮个人做件事。”秦崇夜看着沉烟,又笑着说:   “人人都以为你是那悲天悯人,仙风道骨的司法天神,谁知你竟然和我这个魔君混在一起。若让你那师兄知道了,那还得了。”   言毕,秦崇夜便笑了起来,笑声三分妩媚七分张狂。   “我只是过的比较无趣而已。”沉烟道。   以前沉烟过的很无趣,修炼的时候什么都听师傅毓秀的,来仙界当值便都听师兄的,因为对于他来说,身外之事一切都无关紧要。当然,就是这样,当时的他没有软肋,无懈可击。直到遇到容九,他才发现,容九才是他的软肋。   秦崇夜闻言,只是冷哼一声,沉烟侧过身子,问着秦崇夜:   “当年你日日念叨的那个女子,找到了么?”   “找到了一半。”秦崇夜低首敛目,手里的烟斗不停的往嘴里抽送。   泡了一会,秦崇夜看了看天色,便起身收拾了一下,披上那件斗篷,准备离开。见秦崇夜要离开,沉烟只问了一句:   “你以前有没有在六界寻过那聚魂的转生之术?”   “没有,听说那东西练了对身体没好处。”秦崇夜只是回头看了看沉烟,沉烟没有看他,一脸平静的正视前方。   秦崇夜同沉烟,从来不掏心窝子讲话,不是他骗沉烟,就是沉烟骗他。   打开门,秦崇夜想了想方才沉烟所说的话,脸上多了一份黯然之色,心想,难不成容九露出了马脚,被这沉烟发现了?   花灯会的烟花一直在燃放着,容九和茉莉依旧在路上闲逛,这儿瞧瞧那看看。后来,吃饱了的茉莉有些乏了,便同容九道了别,回她的兔子窝睡觉去了。容九一个人在夜色中单行,想着一些心事。当容九走到一片幽静竹林前,只听叫骂声和哭泣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容九悄悄走近,倚在一棵竹子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只见那红衣的凤流朱手里执着一只酒壶,另一手里执着条鞭子,一边骂着一边抽打着自己的婢子。容九看那凤流朱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喝了个酩酊大醉。只听凤流朱大叫道:   “都是那个容九,阴魂不散!若不是她,沉烟岂会不多看我一眼!若不是她,那灵泉还要扮成她的样子接近沉烟!若不是她,我现在还用在这借酒浇愁!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言毕,便将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砸,一瞬间渣子碎了一地,宛若一朵爆裂的花。   “主子哟,我的姑奶奶哟,这南鹿原的事说不得啊,说不得。”   那几个被打的浑身发颤的婢子抱着凤流朱的腿,一边哭着一边求着凤流朱不要胡闹。   可这凤流朱却来了劲,又趾高气昂的问着:“你们知道为何如今这天山,狐狸和狼越来越少,凤凰和鸾鸟越来越多吗?”   那几个婢子闻言,只是拼命的摇着头,表示不知。   “当年容双霜带着她两个妹妹,容六容七来我家避难。我阿爹不仅把容双霜杀了,还把容六容七献给了凤王凤羽以及鸩大人。后来,凤王又将那三个鹿族女子的首级献给了天帝,天帝便对我们鸟族刮目相看,重用我们鸟族。当然,凤王也便提升了我阿爹的官位!”   躲在深处的容九闻言,心中怒火中烧,想不到自己那三个姐姐,受尽了如此屈辱。容九的手抓紧了身旁的一棵竹子,恨不得用指甲将那竹子掐碎。   “主子哟,您别说了,别被别的仙子听了去,落下祸根。”小婢子说着,凤流朱则狠狠地掌掴在那小婢子的脸上,借着酒劲,又道:   “怕什么!反正这南鹿原早就被凤王一把火烧了,那地里连草都不会再生了!有本事那容九就从地里爬出来杀了我啊!!!”   “主子,您别说了!”小婢子劝诫道。   “我就是要说!!容九!有本事就出来杀了我啊!!”凤流朱干脆大声呼喊道。   深处的容九气到戾气横生,口中念咒,化成成人的模样,将脑袋上的面具带在脸上,大步走向前去,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   凤流朱众人听到一个女声在竹林里响起,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脸带狐狸面具的白衣女子站在她们的面前。   小婢子们一惊,以为闹鬼,便吓得四处逃窜,唯独剩下了那喝醉酒的凤流朱。凤流朱抱着肚子大声狂笑,道:   “你就是容九?带那狐狸面具作甚!有本事让我见见你的真容!”   听到这句话,容九没有作答,只见天空中一波烟花腾空,然后炸开成花,就在那一际,紫光冲天,容九快速的拔出了凛雨剑,往凤流朱的方向飞去。还未等凤流朱做出反应,容九一斩,凤流朱的整只手就这么被快速的切了下来。凤流朱抱着失去的左臂,痛到狂叫。   容九只是将那断臂上的五彩琉璃珠取了下来,不屑的笑道:   “这镯子你也配带?”说完,然后将手里的断臂随手一抛,执着剑走到疼痛跪地的凤流朱面前,蹲下身子,一副冷艳之姿,用手抬起凤流朱的脸,只道:   “你爹爹当年杀了我二姐六姐七姐三人,那今日我便杀了你,让你阿爹也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如何?”   容九的言语里带着笑意,而那凤流朱吓得脸色惨白。凤流朱想起方才她如光一样快的斩了自己的手,眼前这个声称自己是容九的女人,此刻杀了她是做得到的。想到这里,凤流朱的眼泪鼻涕开始乱流,开始求饶,而容九看着狼狈的凤流朱,只是捏着她的脸,道:   “啧啧,这怎么哭了,方才见你笑的挺欢。”   凤流朱只顾着哭,也不知如何是好,容九用力的捏了捏凤流朱的下巴,淡然一笑之际那把嗜血的凛雨剑便穿透了凤流朱的心脏。顷刻间,红色的鲜血喷溅在容九的脸上以及白色的衣服上,活一朵沾上了血液的白莲,妖艳却又慎人。最后,竹林深处,容九凤流朱阖上了双眼,然后提着剑,一个飞升飞回了自己的住所。   长廊里,容九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身的腥臭味,宛若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推开房门,只见秦崇夜坐在自己的小榻上,也没有欣喜也没有惊讶,只是呆愣愣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秦崇夜见容九的样子,担心的下了塌,走到容九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问道:   “九儿,你杀人了?”容九久久不语,然后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只道:   “回来的路上,杀了一只鸡。”容九的声音很无力,然后细手揽上了秦崇夜的腰,脸贴上他厚实的胸膛,抱紧了他。   此时的她好像一只第一次进行猎食的小兽,一时半会儿害怕的失了方向,头栽进秦崇夜的怀里,羸弱的问着:   “秦崇夜啊,你信不信业障因果?”秦崇夜闻言,身子一怔,而容九继续问:   “我杀了那么多人,死后是不是会下那阿鼻地狱?”   说完,不争气的泪便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轻声呜咽。   其实,她根本不想杀人,只是她不去杀别人,别人早晚便来杀她。她本不想杀害芝芝,可那芝芝帮着灵泉抓了她的锦鲤,害她寻不到她唯一在世的哥哥。她本不想杀害凤流朱,可听到凤流朱说的话,说当年她阿爹害死了自己三个姐姐的事,脑中浮想出那样的画面,她便控制不住自己,像一只怒吼的狮子,直接咬上敌人的喉咙。   秦崇夜搂着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只道:“我和你一样,我死后也会去那阿鼻地狱。”   然后拍了拍容九的背,又道:“去地狱的路上,我陪着你,我为你提灯,可好?”   “好。”容九抽噎着,哭到眼圈泛红,出汗的手紧紧的抓着秦崇夜的斜襟。   容九想,她同秦崇夜只是两个同病相怜,没有容身之所,还带着憎恨活在世上的可怜人。这六界之大,多少人为了修仙而不顾一切,而他们却堕落了自己的梦,成为那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魔。   秦崇夜抱着容九坐在床沿上,容九抽抽搭搭的哭着,而秦崇夜只是贴在容九的额头上,道:   “笑容都留给沉烟,而眼泪都留给我。”然后叹了口气,又道:“偏心鬼。”   “因为在这世上,我只能信你了。”容九想了想那想要登上皇位的苍瑠月,那知情不告,甚至让容九看不透的沉烟。   “笨蛋,别哭了,一切有叔叔我在。”言毕,秦崇夜用黑袖抹了抹容九脸上的泪,又道:   “对了,我那两条锦鲤的动向如何了?”   “你那两条锦鲤被我吃了。”容九吸了吸鼻子,用那泪眸看了看秦崇夜。   闻言,秦崇夜一脸黑线,嘴角抽搐,又看了看眼前这吃了那两条黑锦鲤的容九,便扶额。   容九见秦崇夜如此反应,又淡淡道:“不过,前些日子,我见它们一直在往那池子的西南边游。”   “那就说明,那池子的西南面有人,大抵是容三身处的地方。”秦崇夜说。   “那我们就可以救他了,对不对?”容九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着,秦崇夜只是咧嘴一笑,道:   “对啊,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你哥哥了。”   想到这里,容九才止住了眼泪。很快她就可以见到她的三哥了,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   “明天晚上我们去救他,然后把他带回幽溟,可好?”   今夜的秦崇夜很温柔,每一句话都带着“可好”,好像一个长辈在哄着怀里的孩子,句句小心,生怕怀里的人又哭了。   “明日不行,后天吧,后天沉烟同天帝去那昆仑山玉虚宫下聘礼了,正好不在府里,你我行事也方便。”   想到这里,容九又埋下了头,不再多言。她知道,这沉烟和灵泉的婚事是一锤定音了。   “那到时候我帮你把沉烟抢回来,可好?”秦崇夜温柔的搂着容九,问着。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不强求。”   “小姑娘,叔叔告诉你,有时候男人和幸福都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秦崇夜,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这时候容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恢复了孩童的身形,躺在了小榻上,秦崇夜则为她盖好了小被子,听她要问自己问题,就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秦崇夜虽然口口声声的说着利用自己,可容九觉得,很多时候他对自己都是体贴和包容。况且,容九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人好。   “我不对你好,你怎么甘愿为我做事。”容九撇嘴,这话说了和没说没区别。   “你有没有听过穆国武帝的故事,那天沉烟说给我听了那个皇帝的事。”   听到这一句,秦崇夜心里一惊,然后脸上还是笑着,道:   “没听过,等一切结束了,你回幽溟,慢慢讲给我听,可好?”   “好。”   容九想。这会聚魂引的秦崇夜和那穆国武帝没关系?打死她都不信。只是容九不能直白的问,她想,或许秦崇夜有他的难言之隐,不能同自己说。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可好?”秦崇夜道。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般的简单以及平淡,整天就向两个好友谈着心,容九是掏着心窝子,句句出于肺腑,而秦崇夜,她就不知道了。   “好。”容九点了点头。   “这辈子碰上我这个大魔头,你后悔吗?倘若那日我没救你,你也不必背负这样的仇恨,入了轮回,投胎做人,你兴许还能和沉烟再续前缘?”   “我不后悔。”容九斩钉截铁,而秦崇夜的心里多了一份暖意。容九又道:   “如果有一天,我解恨了,你不想做魔君了,咱们就吃遍九州算了。”   “你这小脑瓜里怎么整天就是这些没出息的想法。”秦崇夜弹了弹容九的脑袋,而容九叹了口气,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心累。”   在床沿上的秦崇夜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容九软软的刘海儿,道:   “九儿,别想太多了,快睡吧。我要回去了,后天再来见你。”   “恩,我等你来。”这两个人的话语很平淡,却又温馨。   容九信秦崇夜这个男人,她只信这个在那些日子,呵斥着她让她咬紧牙关,站起来,去面对一切的男人。某种程度上,比起沉烟,其实她根本离不开秦崇夜。因为容九就像一个在向上爬的人,而秦崇夜则是在身后推着她,叫她不要怕,努力向上爬,就算跌下来也有他垫着的人。   九重天竹林深处,秦崇夜拖出了凤流朱的尸首,然后广袖一挥,蓝绿色的磷火便烧上了凤流朱的尸首。秦崇夜看着那燃烧着的火,只是叹了口气,他们家小姑娘的烂摊子,还不是要他收,到尸体焚烧殆尽,他又故意在一根竹子上挂了一段婆娑綾。   秦崇夜他是活了千年的魔君,是别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其实这些都是虚的,因为一切是他犯下的还是别人因为他犯下的罪恶,都只能被他背负在身上,惴惴独行。至始至终,他只能扮坏人的角色。   第二日,这九重天上发生了三件大事。一是五彩鸾凤家的女儿凤流朱在九重天的竹林里被魔君杀了。那面若中年大伯的五彩鸾凤见宝贝女儿被人残忍杀害,连尸首都被焚了,哭的悲怆,甚至走出凌霄殿都是踉踉跄跄。天帝虽说会细查此事,但容九知道这凤流朱的事肯定会不了了之。因为这五彩鸾凤不过是鸟族里的一个小家族,哪里会有人会为了没用的人或者事,耗时耗力的去细查那凤流朱的事,天帝才不是傻子。   说起第二件事,实在古怪,便是昨晚花灯会结束之后,载着昆仑山苍家长子的马车从天上坠了下去,苍家长子一家三口摔得粉身碎骨,而那昆仑狼王因为痛失爱子,一夜白头。容九疑惑,那苍家长子法术了得,怎会让马车从云霄上就这么坠下去了?   第三件事,就是沉烟跟着天帝一行人带着千万聘礼,下界去了昆仑山玉虚宫,见元始天尊以及灵泉仙子的长辈们。这昆仑狼王家办丧事,九重天办喜事,一白一红,容九觉得实在可笑。   幽溟大殿,秦崇夜立于花窗边,望着窗外的明月。想起昨夜的容九,他就有些心疼,那个女子明明就只是只欢笑着,撒着蹄子肆意奔跑的小白鹿,明明就是个爱吃爱喝爱睡觉却不发胖的瘦子可是,刀子和剑却向她挥去,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剁进了黑暗,将她的单纯和天真斩碎,将她最后的希望一点一点的磨灭。而且,当刀子和剑向她挥去的时候,她只能拔出剑刃去迎击,就算她心里有多不愿意。那年荷塘,秦崇夜想他是不是做错了,若不救她,让她去了忘川,饮了孟婆汤,进了轮回,如今她或许还是个无忧无虑,爱上一个人就奋不顾身的小姑娘。   想着,他就暗自傻笑起来,望了望不远处的点点宫灯,自己都心甘情愿陪她下地狱了。   秦崇夜又想,或许自己大概也和沉烟那白里黑一样,心被那只白鹿偷走了。   “你让人在我大哥的马车上做了手脚?”身后一个声音传来,秦崇夜没有转身,只道:   “恩,你可满意?”闻言,身后的男子笑了笑,道:   “若我成了昆仑王,你可否把容九交付给我?我可以带着我的兵为她报仇。”   “这你得自己去问九儿了。”秦崇夜双手抱胸,夜里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又道:   “虽然在我看来,九儿可不是那种乐意母仪天下,甘愿呆在宫闱里同别的女人勾心斗角的人。”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她。”   蓝眸男子的语言里带着一丝酸意,而秦崇夜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写到这里,大大就觉着阿九跟崇夜的关系是彼此扶持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啧啧啧。容三:你让不让老子上场了!大大:马上马上了,化妆师,灯光师,摄影师!还有,送盒饭的师傅记得给容三盒饭里多加个鸡腿儿~! ☆、唯一的亲人容三   过了一日,到了容九和秦崇夜约定一起去救容三的日子。夜里,容九化成成人的样子,身着夜行衣,同秦崇夜两人急速奔跑在夜色中。他们驾着云到了幻影结界。这几日由于昆仑狼王的长子驾鹤西归,苍瑠月回了昆仑帮着家人料理他大哥的后事,于是这幻影结界的防守也变得弱了起来。白日里只有手执宣花板斧的巨灵神守着,晚上则派了一小队的人在这幻影结界四周巡逻。   容九和秦崇夜躲在云里看着下面的景象,见那一小队的卫兵在水池边游转着,有些不好下手。容九轻声对秦崇夜说:   “我去把他们杀了。”言毕,拔出了剑鞘中的小剑,而秦崇夜拉着她的衣袖,道:   “不必,若你把他们杀了,这容三被我们带走的事很快就会天帝被发现。”   “你说的也对,我该怎么做?”   容九觉得秦崇夜言之有理,若天帝发现容三被人带走了,就表明还有鹿族的后人存活在世上。   “你想个办法去把他们引开,我下水救你哥哥。”秦崇夜轻声道。   “我知道了。”   容九和秦崇夜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容九便从云端下跳了下去,轻巧的落地,执起脚边的一颗石子,往卫兵们的方向砸去。卫兵们回首,看见一袭黑衣的容九站在树下,以为是刺客,便抽出腰间的长刀往容九的方向跑去。容九见卫兵们中计向自己跑来,狡黠一笑,便快速的窜到幻影结界一旁的林子里。她快速的在大树间跳窜,而那些卫兵一边大声的叫唤着一边追捕着逃脱中的容九。   这时云端间一道红光飞出,容九见那红光,心想定是那秦崇夜准备下水救人了。   见幻影结界周遭的卫兵被容九引开,秦崇夜深呼一口气,随即纵入冰冷的水里。顿时,只听扑通一声,一个水花在池子里飞溅。秦崇夜游向水池的西南边,见水底没人,然后探出头换了口气,再沉进更深的地方。半刻,他寻到了水牢的入口,努力的向里面游去。   一身白衣的容三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牢房里。容三脸色苍白,双眸紧闭,没有一丝生气。秦崇夜快速解开容三身上的钳制,利索的将容三扛在身上,然后往水上游去。容九终于甩开了那些卫兵与秦崇夜会和。   秦崇夜已经扛着容三跑到了自己身边,用怪异搞笑的腔调,道:   “走着!”   容九一下子被秦崇夜的这一句逗乐了,一边迎着风跑一边张着嘴笑。容九觉得跟秦崇夜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她都不用想太多,一直都很欢乐。   两人腾着云,飞跃九州大地,往幽溟的方向飞去。容九看了看被秦崇夜扛在身上的容三,白皙脸上的没有一丝血色,就好像被人抽去了生命一般。   容九的小手抚上容三冰凉的脸,再抚上容三的眉梢。容三的眉梢上有一颗黑色的痣,容九记得,她阿娘跟自己说容三这颗痣叫做喜上眉梢,说她三哥是有福之人。容九还记得,容三是个很喜欢笑的人,待人热情坦诚而且不拘小节,每每有山间的女妖问他求画,他都是认认真真给人家画一幅丹青,不容懈怠,画完以后还叫人亲自送上门。   这为人处世之道,容三是做的极好的。可是,鹿族终究是没有逃过被屠杀以及颠沛流离的命运。   想到这里,容九莞尔一笑,心想,没关系,容三,她唯一拥有的亲人,已经回来了。   到了幽溟,他们又乘小舟,划兰浆到幽溟城,到达魔宫已经是深夜。玉嫚和容九在前面提着灯,秦崇夜扛着容三,仲曲牵着小黑和馒头在他们的身后跟着。   到了绯园,秦崇夜将容三放在床上,然后仲曲抱着小黑与馒头走向前,仔细的瞧着容三体内的三魂七魄。看着小黑和馒头的脸色不好,站在他们站在身旁的容九紧张的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刻,只见身着黑色小衫的小黑摇了摇头,道:   “公子,容公子只剩这一魂一魄了。”小黑的声音很小很细,又道:“回天乏术。”   听到这一句,容九腿一软,直接呆坐在了地上。这啸铁灵猫和芙蓉狮可以看人的三魂七魄,那么小黑说容三只剩一魂一魄,准是没错。只剩一魂一魄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人只剩下一口气,咽下那口气便可以驾鹤归去了。   容九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好不容易把容三救了出来,和容三明明好不容易见面的,可老天却好像跟她开了个荒唐的玩笑,把容三还给了她,顺便还给了她一份有关死亡的诏告。想到这里,容九开始小声抽泣,埋着头,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然后又用手捂着那颤抖的嘴,一个人径直走到门前,踉踉跄跄,摔门而去。   秦崇夜和玉嫚他们着离去的容九皆是叹气,年幼馒头看着容九哭便也闹腾起来,玉嫚只能将哭闹的馒头抱在怀里哄着。   秦崇夜站在门边望着那个立于长廊里,抹着泪的女人,心里满是心疼,然后迈出步子快步往容九的方向走去。走到容九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大手抓上容九的肩,霸道的将哭到梨花带雨的容九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容九的脑袋上,温暖的手抚着容九的背,不言不语。一瞬间,怀里的容九声泪俱下,眼泪不能遏止的往外涌,发出悲怆的哭声,心就像被人狠狠地一片又一片的掰开。   在九重天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期待,期待有朝一日和容三见面,还可以同容三和儿时一样说说笑笑,一起玩耍,她还可以唤容三一声哥哥,容三还会和以前一样宠着她背着她,可没想到,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期盼,盼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不唤醒你哥哥,他便就一直那么睡着。如果唤醒他,他也只有一日可活。”秦崇夜说。   秦崇夜觉得这样的选择很残忍,因为横竖都是要容九和她的哥哥阴阳相隔,想到这里,他暗叹,这老天对容九真的太不公平了。   “九儿,你长大了,必须要做出选择。”秦崇夜道。   容九的泪沾湿了他黑色的衣襟,他看着怀里小小发颤的女子,思忖着,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变成容九,替她承受这份疼痛。   “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容九抬着头,一边抽泣一边小声的问着秦崇夜,又道: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即使我有凛雨剑,但我从来都不害人从来不伤人。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会被人杀害?为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了容三,最后我却无能为力,而且还要放他走?”   这句话容九说的很不连贯,抽抽搭搭的,像个失落的孩子。   “我以为等容三回到我的身边了,我就可以变得和从前一样快乐。可是,为什么这最后的一点机会,都要被剥夺呢?秦崇夜啊,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九儿。”面对容九的这一系列的问题,秦崇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眼下,他能给容九的是这么一个厚实的胸膛,让她依靠,他能给容九的是这么一双清明的耳朵,让她倾诉,他能给容九的是这么一颗温暖的心,包容她保护她。晚风微凉,吹起百里的宫灯,黑衣男子搂着白衣女子久久不语。秦崇夜看了看头顶上的宫灯,心想,他何须再找,那个女人明明就在眼前。   “唤醒他吧,至少在他临走之时,还有我陪着他。”   良久,哭累的容九做出了这么一个沉重的决定,而秦崇夜摸了摸她散发着香味的发丝。   秦崇夜叹,他们家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不准哭了,你心痛,我也会心痛。”秦崇夜温柔道。   闻言,容九身子一怔,抬首看着那个人的眸子。夏风凉月,星辰散落,百里宫灯,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定格了。容九看着秦崇夜,秦崇夜则俯下身子,捧起容九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闭上眸子,红润的唇落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秦崇夜的这个吻温暖,饱含柔情。双眸含泪的容九整个人呆在了原地,而秦崇夜只是温柔一笑,搂着她的腰往她的房间走。   第二日,秦崇夜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本书,一边抽烟一边细细品读。为了观察容三的情况,他已经一个人在床沿上坐了整整一夜。   只听身后传来“唔”一声,身着白衣,长发为绾,面容俊美的翩翩公子升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在床上扭了扭腰,脚踢开了被子,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秦崇夜“嗤”的一笑,心想,这容家兄妹的起床方式还真像。   容三起身,再伸了个懒腰,看到眼前的秦崇夜,便搂上秦崇夜的腰,头靠在秦崇夜的背上,用着慵懒的声音,道:   “啊,崇夜啊,好久不见了啊,我这是在哪儿?”   白衣男子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襟也随意敞开,对于自己的起床形象根本不管不顾。   闻言,翘着二郎腿的秦崇夜依旧看着手里的水,翻了一页书,道:   “你总算是睡醒了。”   然后将手里书卷起来,抵在容三的脑门上,让他不要如此亲昵的靠着自己。   容三只是乐呵乐呵的笑,整个人都像牛皮糖一样黏在秦崇夜身上,只道:   “这回麻烦你和沉烟了。”   “沉烟?他对你做了什么么?”秦崇夜心里一惊,难得那个无趣的家伙还顾念他们当年的感情。   容三懒懒的挠了挠那头蓬乱的黑发,打了个哈欠,说:   “沉烟将我移出了天牢,还帮我护住了这一魂一魄,让我得以再见我小妹一面。”   “没想到那白里黑偷偷做了这么多。”   秦崇夜感叹道,又想起那个平日里在九重天装成一副仙风道骨的沉烟,便轻轻一笑。   “我待会又要睡了。”容三顿了顿,头埋着,又道:“今后就拜托你和沉烟,照顾我那个妹妹了。”   一缕阳光晒在容三的身上,可他的身子消瘦单薄,好像一张快要被风吹走的纸片儿,让人心疼。   “为何是我和沉烟两个人?”闻言,秦崇夜挑着眉,回首瞥了容三一眼。   “哎呀,你俩不都喜欢她么?!再说了,这世上我也只有你们俩了。”   容三靠着秦崇夜的背说着,顺便用大手挠了挠秦崇夜的背,像一只猫一般撒起娇来。   “哼,我可不喜欢你妹妹,跟你一样笨一样蠢。”背对着容三的秦崇夜说着,脸上却洋溢着笑。   “啧啧,你这是在怨我当年把我妹小时候的所有画集先给了沉烟?”   言毕,容三就咯咯的笑了起来。他记得当年他妹喜欢上了白龙,而秦崇夜老早就对自己妹妹看对眼,然后这两人都想要自己当年给小时候的容九画的画集,谁知最后,沉烟早到了一步,那些画集都被他拿了去,秦崇夜晚到一步,气到七窍生烟。   “你也不知道给我留一本,全让沉烟拿了去。”秦崇夜的言语尽含责备之意。   “当年要不是我把我妹抱去那画舫,你此生都找不到转世的她。”   容三的声音里呆着浓重的鼻音,一副好似受了风寒,苍白无力的样子。容三顿了顿,清咳了几声,又问秦崇夜:   “找到了吗?那个被人偷走的元神。”   所谓的元神,即记忆,单单肉身进了轮回,后世的人便拥有了另一个元神。   “在找,但是我发现,其实容九就是容九,她是她。两者根本不同。”秦崇夜说着,怔怔的看着前方。   “呵呵呵,你这算是顿悟了?对了,这一世可是准时到了?”容三道。   “迟了一步,让沉烟那厮早到了。”秦崇夜正视着前方,不说话。   “哈哈哈,到底你还是斗不过那条白里黑的龙。想到你俩当时整天对着对方睁着眼说胡话的样子,就好笑。一个上京赶考的沉书生,一个云游四方的秦老板,你们俩好不好笑?互相骗人是不是很好玩啊?就我对你俩坦诚。”   “那是因为三人之中,你最蠢,根本斗不过我们。”秦崇夜说着,嘴角上扬。   “可我用我妹妹就足以一下赢你们两人。”容三说着,又是咳嗽了三声。   “这次非走不可吗,其实我可以用聚魂引想想办法。”   秦崇夜回想起昨夜哭的梨花带雨的容九,又想起当年他,沉烟以及容三三人一起的美好时光。其实用聚魂引不是不能救容三,只是救只剩一魂一魄的容三比较吃力,要耗秦崇夜他几百年的功力。   “我不走,我那个妹妹就永远要赖着我。”容三笑了笑,又道:   “与其救我,不如留着你的功力替我好好报仇,替我好好保护我妹妹。”   “你妹快醒了。”秦崇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摆脱了身后那只树袋熊容三,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顺便将玉嫚他们为容三准备的衣服往床上一丢。   容三傻傻的笑,执起眼前的中医,然后往身上一披,只道:   “走吧,咱们一起去叫那只懒鹿起床。”   躺在床上的容九皱着眉,还在做着一个梦。因为身体里有了凛雨剑,她有段时间不能再化人,而且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她大多都是记不清楚了。   容九此时的梦里想着的是她小时候和她三哥容三的一件小事。   在白鹿王九个子女中,容三和白鹿王长的最为相似,面若白玉,目若朗星,一袭白衣,手中执扇,乃一位翩翩少年郎。但人们喜欢同容三交往是因为容三待人坦诚,从不算计别人,就如那作画吧,若求他作画的人不满意,他便会改到令人满意为止,实则用心。容三一生没有娶妻生子,以容九阿娘和白鹿王的口吻来形容他们的三子,就是风流不羁,天生的浪荡。   那年容九年纪尚小,白白瘦瘦的,同龄的小伙伴不喜欢和容九玩耍。有一日,三个住在南鹿原的鸟族孩子看到了一个人独自玩耍的白鹿,容九。于是,三个鸟族孩子心生歹意,化而为鸟,用喙去啄容九,揪她的鹿耳朵。受尽欺负的容九只道:   “我要让我三哥来打你们!”言毕,就撒着小蹄子回家跟她三哥告状去了。   兄弟姐妹中,容九最喜欢的是她二姐和三哥。另外几位哥哥都乐于习武,研究各派武功,唯独容三整天无所事事,没事就画幅丹青,喝个小酒或者唱个小曲儿,一副洒脱闲适的样子。   “哥哥,他们打九儿。”看到容三,容九就撒着小蹄子,用嘴咬着容三的白衣袖。   容三挑眉,看着自家的小妹身上的伤,就抚了抚容九的鹿脑袋,道: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   “他们说九儿抢了他们的地盘。”容九道。   “在哪儿呢,哥哥帮你打还他们!”   对于这种小孩子的行为,容三只是觉着好笑,但是他家小妹弱小,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是要宝贝着护着的。   然后容九就领着容三去了方才那块地方,容三见几个鸟族的小孩儿在荡秋千,然后走到那群小孩的面前,和颜悦色的道:   “小弟弟,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嘛?”   三个小孩看眼前这个年长的白衣公子和悦的笑着,不像欺负小孩的恶人,便点了点头。谁知那白衣公子脸上和颜悦色的,接下去一句话直接吓哭了三个孩子。只听容三笑着道:   “这秋千让我们九儿玩,不然我打死你们。”   说着,容三收起手里的折扇,轻轻的往其中一个小猴的脑袋上一敲。   果然,三个孩子哭着跑回了家去,而且再也不敢来欺负容九一份。   梦到这里,容九醒了,笑着翻了翻身子,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想起昨日秦崇夜的那个吻,脸上便好像是被灼烧。正当容九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九儿啊,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容三的口气同当年他们住在南鹿原时,每天叫容九起床的口气一模一样。   容九听到这个声音,起身,不管不顾,掀开被子,赤着脚直接踩在地砖上,往门口跑去,见她那如阳光温暖一样的哥哥站在门口,二话不说,迅速冲上去抱紧了容三的身子,道:   “你去了哪儿?”容九先问了这一句,嘴里多了一丝哭泣声,然后又道:   “我找了你好久。”容九吸了吸鼻子,干脆把肚子里的苦水都吐出来,又道:   “我一个人好害怕。”容三只是笑了笑,看着容九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头埋在怀里。   秦崇夜站在一侧,抱着胸看着这对兄妹的再次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容三欧尼酱~!容三:滚蛋!让老子这么晚出场!大大:哎呀..不要咩!QAQ ☆、席卷一切的东风   容三抱着怀里的妹妹,用手抚了抚容九乱糟糟的头发。他知道,自家这个妹妹是吃尽了苦,受尽了委屈。当年南鹿原被毁,她投水而死,秦崇夜以聚魂引救她,谁知,她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小小的身子上背负着整个南鹿原的仇恨,只能咽着泪带着恨咬紧牙关往前走。   “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容三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一丝和煦的风,让人听了温暖又安心。   容九的手紧紧抓着容三的衣服,她怕她抓不住,容三又走了。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的事与愿违,老天把容三送回到了她的身边,却只给她一日时间和容三相处。昨夜,她想过要如何过好这一天,可是时间过得太快,她还没有想好,容三已经来了。   “我马上启程去找灵丹妙药,保住你的命,可好?”   容九抬着头看着自己哥哥的容颜,这张容颜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爹,白鹿王容琛。   以前当容九和凛雨剑合为一体的时候,白鹿王心中过于愧疚,于是就十分宠溺容九。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只要容九一句话,白鹿王能弄到的就绝对弄得到。所以,容九爱极了自己的阿爹。   “傻孩子,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别想了,来陪哥哥说会话。”   容三牵着容九坐到花园里的圆凳上,然后容三给自己和容九倒了一杯茶。他将茶杯执起来,放在鼻下慢慢品茗,然后张开薄唇轻轻一抿。   容九皱着眉头,不说话,时间的脚步走得很快,明明方才还是早上,这时已经快接近晌午。以前的少女容九总嫌时间过得太慢,慢到不能让她一下子就长大,可是此刻她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让她多看容三一眼,多听容三说一句话,甚至让容三多陪自己一刻,亦好。   “崇夜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容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着容九说。   “恩,你不在,他教会了我很多事。”容九抿了口茶,道。   这么些日子,秦崇夜陪伴在她的身边,他们一起去雷州找芙蓉狮,一起看了千瞳和莫衍的故事。期间,他教会了容九怎么换个角度去看自己和沉烟的感情,他教会了容九活着的意义。容九还记得,他说过,好不容易做一次人,就该好好活着。这些事这些话容九一直记在心里,没有忘记。如果没有秦崇夜在,容九想,或许她早就因为承受不了伤痛而从悬崖上跳下,死了。   “还喜欢沉烟吗,我记得你那会和哥哥说,你好喜欢沉烟。”   “一直都喜欢,只是,我不能告诉他我还活着。”容九说着,嘴边多了一丝苦笑,然后又道:   “况且,沉烟下个月要和别的女子成亲了。”   “傻孩子,换做是以前的你,肯定是又哭又闹,问着哥哥怎么办,让我给你出谋划策。”   “秦崇夜那天还和我说要去抢亲呢,可我觉得有些心累了。”   容九觉得这样的谈话平静到有些疲惫,她趴在桌上,任黑色的发散在桌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容三只是轻声的笑,只道:   “那崇夜呢?他陪了你这么久,带你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容三顿了顿,看着眼下眼神有些呆滞的容九,又问:   “你有没有些喜欢他?”   待容三问到这个问题,容九不再趴在桌上,立马起身看着对面的容三,只道:   “唔,我比较喜欢跟他在一起,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诶,你喜欢沉烟又喜欢崇夜啊?”容三表示惊恐,心想,自家的小妹竟然两个都喜欢!   容九见容三一脸惊讶,摆了摆手,立马解释道:“我对他们两人是截然不同的感情。”   闻言,容三倒是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心想,没想到自家妹妹如此贪心,居然秦崇夜和沉烟两个人都想要。但是,关键是,秦崇夜和沉烟打认识起就水火不容,这以后三个人在一起可有闹了。   “但是,当年沉烟终究是骗了我,我如今也不能以这副姿态去见他。”容九垂着头,说。   如今沉烟是仙,而容九早已堕落成魔。   容九抬起头看着那长廊里随风摇曳的宫灯,又道:“而且,秦崇夜还在等别的女子。”   她恼沉烟当年的知情不告,以至于两人之间存在一个芥蒂,而秦崇夜的过去她实在摸不透,她和他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容三笑着摸了摸容九的脑袋。   “真的吗?容九睁着自己的眸子看着笑着的容三。   “哥哥我保证。”容三抓着自家妹妹的小手,放在手里摩挲。   容九则淡淡的笑,心想,果然和亲人在一起,是最安心最温暖的时刻。   中午,秦崇夜在厨房里忙活着,一件白色中衣配着青灰色的袴将他的身材曲线勾勒的很好。小黑和馒头在厨房帮着秦崇夜打下手,与其说是打下手,不如说两个孩子在厨房里玩的不亦乐乎。容九一行人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摇着蒲扇,乘风凉,实则惬意。容九觉得这副景象真像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她梦想的家。   秦崇夜搬了一张小方桌到院子里,然后将做好的菜摆放整齐,馒头和小黑认认真真的将碗筷一个一个按顺序放好,仲曲和玉嫚则取了两坛美酒来。一切准备好了,他们纷纷入座,今日的秦崇夜话很少,只是饮酒,偶尔还帮着馒头和小黑夹着菜。容九也不说话,这一顿饭是她和容三的分开后的第一顿饭亦是最后一顿饭,心里百感交集。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再吃到崇夜做的菜,我知足了!”容三开心的咬着筷子,脸上一副幸福满足的表情。秦崇夜闻言,只是饮了一口酒,笑着看了容三一眼。   容三见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便道:“崇夜啊,你瞧瞧我妹妹这么瘦,以后你多做点肉给她吃啊。”   “你放心,我会的。”秦崇夜言毕,执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容九的碗里。   容九则一直垂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拨两下吃一口,她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说些什么。以前她想要哭就哭,可现在,她才发现,世界上最难做的就是表面上装的很开心,内心却在不停的流泪。   “阿娘,我要吃那个。”坐在容九旁边的馒头扯了扯容九的袖子,用筷子指着远处的红烧肉。   容九闻言,便是淡淡一笑,然后伸起手用筷子去夹。   听到容九身边那个女孩唤容九阿娘,容三身子一怔,仔细打量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一身白衣,齐头帘,童花头,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两颗黑珍珠,粉扑扑的脸蛋像一个红苹果。容三用手抚着下巴,心想,咦,这女娃还挺像容九的,便好奇的问馒头:   ”小妹妹,我家九儿是你阿娘,你阿爹是谁?”   馒头看着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漂亮舅舅,便用筷子指着秦崇夜说:“他是我爹爹。”   闻言,容三骇然,清咳了三声,拱了拱秦崇夜,低语道:   “崇夜啊,想不到速度挺快啊。”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容九立马解释道。   当容九这么一解释,身旁的馒头便皱着脸,歪着脑袋看着容九,委屈道:   “阿娘,仲曲叔叔和玉嫚姨娘总说我是被你和爹爹从茅房边捡来的,是不是真的?”   馒头说着,豆大的眼泪便从眼眶里夺了出来,随即,就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容九见景,便抱着馒头哄了起来,告诉她仲曲和玉嫚是逗她玩的,顺便也给秦崇夜使了个眼色。   可秦崇夜干脆装没看到,一脸奸笑,对着容三说:   “哥哥,多吃点菜。”秦崇夜笑着给容三夹菜。   容三心想,哎哟,这哥哥都交上了,看来是真的了。   吃完以后,大家将小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容九又有种回到了当年南鹿原的感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一起谈心,一起收拾桌子,然后,哥哥们和白鹿王坐在桌上闲聊,自己便和姐姐们以及阿娘在厨房里收拾,顺便聊聊家常。那种和和美美一家人在一起,真的很好。   午后,凉风徐徐,为炎热的天气带来了一丝清爽。仲曲和玉嫚将抱着小黑和馒头在一边玩耍。秦崇夜则将一个西瓜放在水桶里,然后浸在冰凉的井水里,等着吃冰镇西瓜。   接着,他又搬了张藤椅到大树下,手里捧着书坐在藤椅之上,翘着二郎腿翻着一页一页的书。今天的他话很少,大抵是因为老友容三要走了,而且容九的心情也不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抬首看了看不远处的容三和容九,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容九和容三站在花园里,容九只是蹲着,低着头看着秦崇夜在池子里养的黑锦鲤,容三则站在容九的身后看着容九,脸上带着笑,不言不语。   “要走了吗?”蹲累的容九转身,缓缓的问着容三。   此刻的容三身体开始变得愈加单薄,身上的白衣变得越来越透明,好像一片脆弱的纸片,下一刻就马上要被这夏日的凉风吹走一边。   容九径直走到容三的面前,平静抱着他哥哥的身子,道:“以前九儿老是不听阿爹阿娘的话,还任性。”   一股酸楚已经袭上了容九喉头,她又道:“去了那里,替我好好照顾阿爹阿娘哥哥姐姐他们。”   “恩,我会的。”容三抚了抚容九的发,然后从广袖中取出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挂坠,道:   “这是阿爹最后一段鹿角,是鹿王的象征,现在哥哥就交给你了。”   言毕,容三将那段小小的鹿角挂在容九的脖子里,认真的将红绳系好。   容九垂头,看着胸前那个沉甸甸的小鹿角,贝齿咬唇,忍着眼泪。见容九的眼眶里噙着泪花,容三又道:   “无论你去哪里,我们,整个南鹿原的族人都在你身边。”   “好。”容九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又淡定。   良久,容三的身体发出了白色的光,那光十分的柔和。他的身体在渐渐消失,下身已经已经化成了尘埃,随着清风远去。   “九儿,哥哥要走了,还有没有要和哥哥说的?”   “你放心的去吧,九儿不会闹不会吵更不会寻死。”   说到这里,容九早已泪流满面,衣襟被眼泪沾湿了,又道:   “我会活着,会一直想着你们,会杀了那些人替你们报仇。”容九不断的抽泣着,容三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   容三抱紧了自己妹妹那微微轻颤的身子,柔声道:“不要老想着报仇,九儿,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容九不停的用广袖去抹脸上的泪。   容三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虚弱,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羸弱,只道:   “瞧,夏天到了,南鹿原荷塘里的莲花又开好了,好漂亮。”   “恩,真的很漂亮。”容九咽着泪,咬紧唇瓣,拼命的点着头。   “以后带着你喜欢的人,去看吧。”   “好,我会的。”容九勉勉强强的撑起一个笑容,殊不知脸上又笑又哭,十分难看。   容三带着满意的笑,身形消散,化成清风,消失在了花园里,唯独那件白色的褙子落了下来,上面还残留着容三的味道。白色的褙子沉沉的落在容九的脑袋上,容九一个无力跪倒在地上,那些忍着的泪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她紧紧的抱着那件白色的褙子,流着热泪,不言不语。   秦崇夜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想要走到她的身边去抱紧她,可是斟酌在三,还是没有过去。他觉得,还是容九一个人静静比较好。   过了很久,仲曲他们已经将井里的西瓜取了出来,而秦崇夜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披了件黑色的打卦,往容九的方向去了。容九依旧抱着那件白色的褙子,她现在已经不哭了,因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容九听到脚步声,起身,转首,看着秦崇夜,小手揪着他中衣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用着沙哑的声音问着:   “什么时候才可以杀了那些神仙,我等不及了!”   “东风不来,八月的凤仙不开。”秦崇夜任凭容九抓着自己的领子,看着那个面露狠意的女子。   诚然,愤怒和仇恨,以及那痛彻心扉的冷,才能让容九长大。   “你要的东风,何时来?”容九眯着眼睛看着秦崇夜。   “快了,精确点说是八月。”秦崇夜回答道。   “好,我等着。”容九放开了手里的衣襟,转身欲走。秦崇夜见她如此,只道:   “不想听听我的计划吗?”   “不用,到时,你只要告诉我,我可以拔剑去杀了他们,就可以。”   “要我送你回去吗?”看到容九这个样子,秦崇夜有些担心。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容九念咒,唤来白云,然后乘着风往九重天的方向飞去。   八月十五,中秋,秦崇夜一个人站在清冷的魔宫里。自从上次一别,容九再也没有回过幽溟,联系他的也只是写着只字片语的信。看来,容九真的受了不小的打击。想到这里,秦崇夜皱着眉,缓缓的叹了口气,抽了一口烟。仲曲和玉嫚执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走到魔宫大殿里,道:   “今夜是十五,一切都准备好了,去见九儿吧。”   “今夜就不去了。”秦崇夜道,而仲曲和玉嫚一脸惊讶,玉嫚先开口,道:   “你不去,她会死的。”   “不会死的,只是变得比往常残暴不仁点罢了。”秦崇夜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已经开始了?”聪慧的仲曲明白了秦崇夜的意思,道。   站在一旁的玉嫚听不懂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根本不明白秦崇夜和仲曲的意思。   “九儿的美好世界都被我毁尽了,我是不是好坏?” 秦崇夜把玩着手里烟斗。   “你只不过是剥开了假象,把一坨烂肉丢到她面前让她看罢了。”仲曲道,然后和玉嫚相视一笑。   “你们两个能形容的再恶心点吗?”月色下的,秦崇夜笑的邪魅狂狷,风情万种。   此时,容九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干净的擦拭着那把小剑。今夜是十五,换作是往常,秦崇夜肯定会准时到自己的屋子里来,帮助她抑制住心里对鲜血的渴望,可是今日,他没有准时来。   容九等了又等,心里烦躁的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准备吹吹凉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副孩童模样的容九走在长廊里,自从容三死了后,她变得越来越寡言,每日除了伺候沉烟梳洗,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她一直在等,等着秦崇夜说的那股东风,东风一来,时机一到,她就可以拔出凛雨剑,杀了这些整天装作悲天悯人的神仙。   容九一边走,一边想着,正当这时,那司珍府的房大人正巧迎面走来,手里还搂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小童子。房大人见到容九,暗叫不好,脸上尴尬的笑了笑,准备和容九擦肩而过。谁知今日容九竟然自己找上茬儿来了,只听容九道:   “狗改不了吃屎。”言毕,容九冷笑,发出了“嗤”的一声。   房大人手里的小童子听了咯咯直笑,那房大人的表情则像吃了屎一样难看,怒道:   “你以为你依仗着沉烟就了不起了!”刚说完,容九早已抽出了手中的小剑,只道:   “每次你遇我都在十五,你运气真是太不好了。”   房大人见容九一脸杀意,便惊声尖叫,搂着手里的小童子以最快的速度遁走。容九见房大人被自己吓走,邪魅一笑,其实方才反正只是她吓吓那房大人的。笑完,容九只觉得心里一颤,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开始颤抖,暗想,不好,那嗜血的魔性来了!于是,她撒着腿往没人的地方跑!她快步的跑着,心想,难不成这聚魂引的副作用是要发作了!秦崇夜他到底在哪里!   凉风里伴着几片花瓣,十五的月亮明亮如玉盘,今日所有的神仙都欢聚在凌霄殿饮酒赏月。漂亮的阿月仙子今日没有再星河布星辰,只是一身华衣在凌霄殿里起舞,一年到头,唯有中秋的时候,阿月仙子才得以休息。   沉烟见众人喝的正欢,聊得饶有兴味,便出了凌霄殿准备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独饮。他沿着星河畔走,以前容九还在九重天的时候,他就带着她夜游星河,那时候,无忧无虑,十分欢愉。正当沉烟想继续往前走,只听得前方有女子惨叫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他认识,是阿九的声音,沉烟心里一急,便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啊!!!”容九痛苦的大喊,双手紧紧的抱着头。   她的全身都泛着紫光,身材和容貌在自行恢复,即便她念咒也没用。   孩童的脸变成了那副面容娇美的脸,整个身子都在往纵向拉伸,肩膀拉宽,手臂变成,身下原来还粗短的腿此刻变得白皙修长,身上那件豆绿色的小衫变成了一袭胜雪的白色襦裙。 作者有话要说:  席卷一切的东风开始扬起来了,诸位准备好了么,看容小鹿的反攻。大大:我写容九和容三告别的话是哭着写完的...唉 ☆、纵使相逢应不识   沉烟闻声走向前,只见阿九的那把小剑被随意的丢在了地上。他再上前,一个面色痛苦,泪眼婆娑的白衣女子立于他的面前。沉烟看到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一惊,因为那个女子他再熟悉不过。   他最喜欢那一身如雪一样的白色襦裙,他最喜欢她用桃木簪盘着的简单发髻,他最喜欢她时而可爱时而温柔的样子,他最喜欢她。沉烟低首看了看地上的小剑,然后抬首同容九四面而视,百感交集。脑袋胀痛的容九双眸含泪,眼圈泛红,小心的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沉烟,只是不说话。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总是这么的平淡简单,而不是轰轰烈烈。两个人都看着彼此,不言不语,凉月挂空,夜风徐徐,星河畔的绿草红花随风摇曳,放佛是一群人在暗暗低语。片刻,沉烟小心的唤着:   “阿九?”闻言,容九身子一怔,只听沉烟又问:“还是容九?”   “你早就发现了,不是吗?”容九流着泪,反问沉烟。   “是。”沉烟道。   这么些日子沉烟和容九斗智斗勇,从房大人的事端到黑蛟龙的试探,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有人去捅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   见沉烟不说话,容九撇过头去,拾起了地上的小剑,拔开小剑,然后对着沉烟执剑相向,只道: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只能杀了你。”   沉烟见此景,根本不顾容九手里的小剑,往前面走,容九虽然嘴上说的决绝,心里却始终还顾念自己的感情。沉烟只是往前走,容九便往后退。两个白点,一个再往前进,一个往后退,直到沉烟将她逼到了星河畔。剑尖抵着沉烟的胸口,只要容九狠狠一刺,那么下一刻那件白色的打卦上肯定会被鲜血沾湿。   沉烟只是沉默,深情款款的看着容九。容九只是紧紧抿着唇,任脸上的泪流泪。眼前这个男人,真是让她又爱又恨,当她爱的不可自拔的时候,他绝情决意,当她决定不再爱他的时候,他又故意撩拨。想到这里,容九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咽着泪,手里的剑不自觉的缓缓放了下来。沉烟见容九手上的剑有些松懈,便扬起大手一把握紧她那只执剑的手。容九一惊,手里的小剑快速的掉在了地上。   “放手!”容九用力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而沉烟则握的更紧了。   “为何不来寻我认我?”沉烟紧紧的盯着容九的泪眸。   “寻你?认你?我可不敢,沉仙君你是高高在上的仙,是当年杀害屠杀我满门的仙。”   “阿九,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沉烟正想解释下去,容九则打断了他,咆哮道:   “我只知道是你知情不告!”言毕,容九不愿再看到沉烟,便撇过头去,说:   “也是,当年你我不是萍水相逢,龙神大人何必可怜我一小小白鹿。”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九!你听我说!”沉烟焦急的想要解释,可容九则哭着拼命摇头,只道:   “我不想听!也不要听!”容九早已哭到喘不过气来,用力的挣扎着,又道:   “你真的很残忍啊,当年我寄情于你,你拒绝我,那我无话可说!如今,我来寻仇,你让我狠不下心来杀你!你不是无情无义么!当初我去你府里当值的时候,你干嘛不继续装作毫不知情!继续装作无所谓!你何故再来撩拨我!让我不能恨你!让我杀不了你!让我现在这么难过!”   “阿九,当年,只怪当初我太迟钝了。你怨我,是应该的。”沉烟解释着,而容九则是摇头,用力的甩开沉烟的那只手,道:   “我的家没有了,我的家人全部都死了,我当时多希望你能帮我一把,可那时候你又在哪儿?”   “对不起。”沉烟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可容九只是一边哭,一边又颓废的笑道:   “沉烟啊,我对你彻底死心了,可以吗?”容九这句话十分的苍白以及无力。   “不可以。”沉烟道,想要用手去牵眼前那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女子。   他知道,容九被自己伤的心灰意冷,而此刻他只想挽回她,挽回这一段迟了七百年的感情。可是,只听啪的一声,容九狠狠地将沉烟的手打开,怒道:   “别碰我!我已经不是那个痴恋你的少女了!”   容九垂着头,不想正视沉烟。她的脑子里想的就是当年七百年前的往事,南鹿原被屠之时,沉烟和别的神仙站在云端上,对她不管不顾。容九还想起了前些天她哥哥容三的死,于是,戾气横生,整个身子发着颤。   随即,一种嗜血的欲望在内心升腾,直到她的理智慢慢被魔性侵蚀,开始溃散。容九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然后害怕的抱紧自己全身颤抖的身子,不停的咬着自己右手的拇指,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得不到解药的毒瘾病患。   “阿九。”沉烟看着容九的样子,十分担心,不知所措的想要将容九搂紧怀里。   “沉烟,别过来…我…我想杀人。”容九的声音很弱,向后退了几步。   她只觉得整个人全身都在发冷,然后头痛欲裂,好像脑壳被人用斧头狠狠的敲开了一样。容九捂着耳朵,流着泪,大声尖叫一声,紫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飞出,直冲天际。神智不清的她她恨不得拾起地上的剑,捅死眼前的沉烟,亦或是捅死自己。灵台不清,身心痛苦,容九难过的直接转身,然后往星河里一栽,巨大的水花发溅,惊起河边的几只飞鸟。   “阿九!”沉烟见容九跳进水中,又想起她当年因不会游水,投水而死之事,没多想,直接往跳进星河里。   冰凉的河水渗进了容九的每一个毛孔,顽皮的泡泡在她的身边旋转。水底的容九拼命的挣扎着,可是这水好像十分的沉重,她的手脚根本伸开不开来。她喝了几口河水,睁着那双即将闭上的眼,看着水面上的浮光掠影。她用尽力气挣扎着,心想大仇,自己还不能死,自己必须好好活着。可是,挣扎了一会,她全身的力气已经耗尽,整个人都往下沉着。   她想,现在这种感觉就像七百年前她快死了的感觉一样,那么的冰冷刺骨,那么的绝望。她又喝了一口水,凉水进入肺部令她无法呼吸,心想,看来,这一回又得溺死在水里了,算了,下辈子绝对不能这么活着了,而且下辈子一定要学会游水。想着,她瞥见一缕白光跳进了水里,笑了笑,沉烟他,终究是来了,然后缓缓的闭上了那双疲惫的眼。   沉入水中的沉烟看见了那一抹白色。那单薄的白色襦裙像是一朵白色的花,绽放在水里,又似一只断了翅的白蝶,跌进水中。水面上的波光照射在容九的脸上,一把秀发不经意被水波散开,飘浮在水中,宛如仙女的浣纱。沉烟见容九一脸痛苦,于是伸展着手臂往容九的方向游去,然后大手抓住那只已经不会动的小手,将已经闭眼的容九揽进怀里。任七百年前的回忆在脑中盘旋,沉烟淡笑,然后捧着容九的脸,红润的唇便贴到容九的小嘴上。   终究,他自己这条白龙终究是被这只白鹿捕获了,他还是逃不过这个情劫。若是可以,他希望此刻自己是一只水鸟,能飞进容九的心,化解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   由于沉烟的渡气,容九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安静的却又些笨拙的回应着他的吻。水光月影,两个人就像两朵盛开到极致的水中花,在水中浮动,流转。   片刻,沉烟一边拖着容九虚弱的身体一边往水上游去,探出水,凉风打在脸上,沉烟看了看怀里羸弱的容九,只是在她的耳畔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容九觉得自己能呼吸了,求生意识强烈,拼命的呼吸着,就如同一个口渴的沙漠旅人终于寻得了水源,贪婪的饮用。   “咳咳咳。”由于方才呛了几口水到肺里,容九感到胸部发闷,大声的咳嗽着。   河水将两个人的黑发白衣都浸湿了,沉烟只是将她横抱在手里,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岸上走去。   “还好吗?”沉烟柔声问着容九,容九只是任他这么抱着,小手勾着他的脖颈,不说话。想起方才在水中的那个吻,她便点了点头,然后埋下头去,一脸潮红。   “冷静下来了?”沉烟的声音干净儒雅,听得容九耳根发红,只是微微点头。   沉烟的发梢上的水珠滴在容九的脑袋上。容九抬着头看着她的梦,沉烟。她以前一个人做过无数种梦,可是,她此刻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沉烟,这个温柔到可以将她宠溺到无法无天的沉烟,就像是化身成为她梦里的情郎,同她相会。   凉风一吹,浑身上下都湿透的容九便打了个喷嚏,沉烟生怕她受了风寒,只是将额头贴在容九的额头上试了试她的体温,然后准备把她抱回沉烟府,换身干净的中衣。   可是,事与愿违,正当沉烟抱着容九走出星河的时候,苍瑠月已经带着天兵天将赶到了两人面前。尖锐的长矛,系红缨的长枪以及那把斩月指向容九,只听苍瑠月冷言冷语,道:   “带走她!”言毕,天兵们准备走向前去抓容九,看到此景,沉烟怒道:   “今天谁敢带走她!”   “沉仙君,天帝有令,要属下前来捉拿这个魔女。”苍瑠月解释道。   “魔女?”沉烟低头看着羸弱的容九,只听苍瑠月又道:   “这魔女杀了五彩鸾凤家的凤仙女,我只是奉命前来捉拿其归案!”见沉烟不说话,瑠月只是眯着湛蓝色的眸子,向沉烟行抱拳礼,客气道:   “瑠月只是按天帝的命令办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放手。”众人不语之际,容九只是对着沉烟简简单单的一句,轻轻喘气,嘴巴贴在沉烟的耳畔,道:   “我已经堕落魔道了,如今你是仙,我是魔。”闻言,沉烟身子一怔,看着面色苍白的容九。容九淡然一笑,又道:   “你到底还是要站在他们那一边的。”言毕,容九便挣脱了沉烟的怀抱,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前,只道:   “我是个引诱男人的魔女,这个男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容九指着身后的沉烟道,苍瑠月只是撇了撇嘴,然后命人押着罪犯容九,只道:“带走!”   于是,一行人押着容九去了天牢。沉烟看着乘风而去的那行人,愤怒的甩袖,直奔天帝的府邸。   第二日,一身白色中衣的容九被收押在一个宛若鸟笼的牢房里。这个“鸟笼”立于云端,云端之下便是那九重天。“鸟笼”的中央吊着一根粗重的玄铁链条连接至“鸟笼”顶部。   此刻,容九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双手就被那根玄铁链条笔直的吊了起来,赤着脚,脚上被迫带上了脚镣,十分的颓废。容九垂着头坐着,黑发乱糟糟的,蓬头垢面,不言不语。   天帝为了逼出容九身体里的凛雨剑,每一个时辰便以天雷击打容九。这不,刑罚又开始了,只见几道闪电劈下,电力由那玄铁锁链传递,直击容九的肉身。全身触电的容九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麻,随着电击的加强,疼痛便袭上了她的身体,随后,忍不住疼痛的她大声的尖叫,失声痛哭。全身挣扎,沉重的锁链由于碰撞发出了诡异的声响。最后,容九便晕了过去。   “如何了?”天帝同一群上仙站在远处的云端看着受刑罚的容九,问着侍卫,侍卫只道:   “受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雷刑了,剑柄才刚刚出来。”   “给我继续!把凛雨剑逼出来为止!”天帝这一句,周遭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自从昨夜这容九被关进了那“鸟笼”,惨叫声就不断,吓得有些小仙女都不敢入睡。   “师兄,放了她!”沉烟乘风赶来,看着在“鸟笼”受刑的容九,心里满是心疼。天帝根本没有回应沉烟的话,只是吩咐狱卒用冷水把容九浇醒,浇醒后继续方才的那个过程。   “放了她!”沉烟几乎要暴走,天帝只是转过头,挑着眉,看着沉烟,道:   “师弟,你忘了当年你为了不让师傅将九歌师姐逐出师门,答应过毓秀师傅什么了?”   “墨冰剑认主,当上龙神,辅佐师兄。”   沉烟的眉头皱着,每每他和天帝意见不和,他这个师兄便用他当年跟毓秀许下的诺言压他!实在可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天帝道,然后有指着容九,道:   “如今这凛雨剑归顺魔界,那我就不得不杀了她,以除后患!”   “没了她,我会死。”沉烟望了望那个浑身是伤的容九,直视着天帝,道。   “师兄不是给你找了灵泉吗?既然魔君已经动手,那么我们也该早些拉拢玉虚,八景和碧游三宫了!”   天帝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平和,又道:“后日,你便迎娶灵泉过门,此事刻不容缓!”   见沉烟没有答应,天帝甩袖离开,反正在他眼里,沉烟答应和不答应都一样,只要沉烟同毓秀的那个承诺在,这沉烟就不敢忤逆他一分。   “让我进去!”沉烟飞到“鸟笼”前,看着狱卒将冰凉的水直接往容九的身上泼去。那把紫剑的剑柄已经被推出容九的心扉,被泼了水的容九只是痛苦的叫着。   “沉仙君请回吧,天帝吩咐过,您不能进去!”狱卒毅然拒绝了沉烟。   “伪君子!”沉烟朝着天帝离开的方向,愤怒的骂道。   幽溟魔宫大殿,秦崇夜将小馒头抱在身上,玉嫚和仲曲在一旁听命。只见秦崇夜念了个咒,怀里的小猫瞬间变成了一只威武霸气的白狮。芙蓉白狮四肢着地,耳朵剑而立,四爪尖锐,脖颈下白色的鬃毛宛若那象征着王者的帅气衣衣领。芙蓉白狮瞧了瞧脸色,见秦崇夜示意,张开大嘴,大吼一声,只见一阵大风呼啸而过,震慑众人。   秦崇夜满意的摸了摸狮子的头,只问:“馒头,告诉爹爹,你肚子里的小珠子练的怎么样了?”   “唔,最近打雷下雨天不多,馒头没吃到多少雷电。”   芙蓉狮同啸铁灵猫如出一辙,秦崇夜的啸铁灵猫有食火之力,而眼下这芙蓉白狮有食雷之力。   “爹爹明日带你去阿娘那边好不好,这回能不能救你阿娘,就看你的了。”   “好。”馒头点了点脑袋,然后秦崇夜命小黑去照顾馒头了。   “鹿王的鹿角,足以抵挡沉烟的蜀山剑宗,能食天雷的芙蓉狮到齐了。”秦崇夜抽了口烟,向空中吐了三个眼圈,然后张狂的笑着,道:   “我们反攻的时候到了。”   “你处心积虑这么久,不就等这么一刻么?”仲曲的脸上多了一份邪佞,心想是时候让他为自己的亡妻,言雨报仇了。   “到后天吧,等馒头吃饱了,馒头和九儿两个人,足以毁了整个九重天了。”   “为何是后天?”玉嫚问。   “我还得让九儿去见她的情郎啊。”秦崇夜弹了弹烟灰,斜眼睨了玉嫚和仲曲一眼。   “哼,你就不能成了人家一桩美事?”玉嫚冷冷一句,然后仲曲猖狂的笑了起来。   果然他们的魔君足够毒辣,不仅拐弯抹角虐着容九,还非要容九以那副姿态去见自己的情郎。   “一来,我们不能让天帝和玉虚联合。二来,要是沉烟真成了亲,九儿会哭的。”秦崇夜顿了顿,又道:   “我啊,最怕的就是九儿哭了。”言毕,秦崇夜将手里的烟斗熄了,然后披上一件黑色的打卦,径直离去。   第三日,受尽了刑罚的容九睁开眼,只见馒头小朋友化成了一只白猫,躲在她的怀里睡觉。容九一惊,见四处无人,便在馒头的脸上吹了口气。这容九一吹气,馒头就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容九。容九小声的问着:   “馒头,你怎么在这儿?”   “唔,爹爹让我来帮阿娘挡这天雷。”   馒头打了个哈欠,然后扭了扭身子,在容九的怀里蹭了蹭,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容九唤着怀里的馒头,道:   “馒头,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言毕,馒头伸了个懒腰,化成老鼠大小,钻进了容九的广袖里。苍瑠月每天都会来“鸟笼”这边巡视,他站在“鸟笼”外,看了看容九,转身准备离去。只听身后的容九道:   “帮我回去问问秦崇夜,东风其实在十五那夜就吹起来了,对吧?”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苍瑠月转过身,盯着容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我觉着容九和沉烟在水下么么简直就是要美哭我了。沉烟算是扳回一城了。 ☆、且放白鹿天牢间   容九与苍瑠月的湛蓝色眸子四目而视,因为容九的那一句,苍瑠月的表情瞬间凝固。狂风呼啸,白云离去,远处几朵乌云飘了过来。方才还是青天白日,此时却是天色昏暗,乌云密布,一场狂风暴雨在低压压的云层里酝酿。   “瑠月,从一开始,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   容九笑着说,她想起当年南鹿原被毁之前,苍瑠月对自己的嘱咐,以及那块那救她于水火的勾玉。都是骗子,无论是沉烟还是苍瑠月,那年他们扮成了站在云端上观望的骗子。   “是,我不仅知道南鹿原被会满门屠杀,我还知道秦崇夜救了你。”   苍瑠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没心没肺的陈述着所有的事实。   “我当你是朋友,你却瞒着我,让我看着南鹿原被毁。”   “我不能让你去赴死,即便你再强大,当时孤身一人的你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群神仙!”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听到苍瑠月这一句,容九狂笑,只道:   “你不过是怕南鹿原的事牵连到你,也是,你还得想着怎么争夺王位。”容九想起那日在妓院救了易容的苍瑠月,苍瑠月对自己说,他觊觎那昆仑狼王的王位。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苍瑠月怒道,他是觊觎昆仑王的位置,可当年他只希望能保住容九的性命。谁知阴差阳错,这个蠢笨的女人竟然认为自己是不愿招来祸患。容九撇过头去,不想再同苍瑠月说话,只听苍瑠月道:   “是,我是欺瞒了你,那沉烟呢,他也欺瞒了你。”   容九听到沉烟的名字,身子一怔,引起身上的锁链微微作响,却没有应着苍瑠月的话。苍瑠月笑的苍白,只道:   “啊,我忘了,沉烟和别人都不一样,枉费那秦崇夜挖苦心思给你布了这么大个局!”   其实,苍瑠月还想说的是,枉费他一直伴在秦崇夜身边,看护着她。他一直都嫉妒沉烟,因为容九喜欢沉烟,无论当年沉烟多么不在乎容九的生死,容九最终还是原谅了他。他倒是同那秦崇夜痴傻,为了容九作死做活,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什么意思?秦崇夜不是一直在利用我?”   容九听不明白了,什么叫秦崇夜辛辛苦苦为自己布了这么个大局?难道秦崇夜不是一直在利用自己的力量办事么?苍瑠月这句话好生奇怪。   “你可知这世上唯有蜀山的剑宗可以同沉烟的剑法平分秋色,你可知只有那芙蓉狮可以吞那天雷之力!你口口声声说秦崇夜利用你,他哪点利用了你?”   “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苍瑠月的呵斥,容九倏地想起了以前她同秦崇夜深夜去毁蜀山锁妖塔以及跋山涉水去寻那芙蓉狮的日子。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不对啊,他可是那觊觎着六界的魔君啊!   “你不知道的事,多的去了。”苍瑠月道,然后背过身去,转身欲走。容九见苍苍瑠月准备乘风而去,大喊着:   “别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这辈子都恨你!”   “容九,你就恨死我吧!”   苍瑠月脸上的笑是苍白无力的,他乘着清风,任风吹打在脸上。   小时候苏颜常常带着狐狸族的小男孩欺负容九,于是,他会在容九看不到的地方,去找那些欺负容九狐狸族的小男孩打架甚至拼命。因为他喜欢护着容九,他喜欢那双潋滟清澈的眸子,可是,这一世,因为他的不坦诚,他始终被沉烟挤走了,被秦崇夜算计了。   想到这里,他苦笑,就算容九不可能爱上自己,那么,就让她恨自己一辈子,至少,他也在她的人生里留下了一抹不可磨灭的颜色。   晌午,天雷刑罚还在继续。但是,馒头被送来之后,容九就不用受那雷刑之苦,只要在受刑之际,装作痛苦的哭号几声就行。馒头食了许多天雷,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容九的腿上撒娇,奶声奶气的道:   “阿娘不在的时候,每个下雨天,爹爹就带着馒头和小黑哥哥出去遛弯儿,然后馒头的肚子里就有颗小珠子。”   只见一道天雷又顺着铁链而下,馒头张开小嘴,吞噬着那蓝色的电光,只道:   “这个天雷的滋味比平日里的闪电好多了,甜的跟爹爹做的酥糖一样,馒头肚子里的小珠子可以变大啦!”   “小笨蛋,那颗小珠子就是你的精元啊。”   容九看着怀里的那只眨着琥珀色眼睛的小白猫,暗想,这些日子她不在幽溟,秦崇夜居然将馒头炼化的如此之好。馒头滚了滚身子,玩着自己的小尾巴。   这时,只见一只华丽的大辇降于“鸟笼”前。容九见这大辇,就知是那九尾狐狸摇着尾巴来见她了,然后唤着馒头躲起来,自己依旧保持垂着头,一副苟延残喘的样子。   苏颜下了辇,摇着手里的团扇,走到“鸟笼”前,看着那面色白如鬼,身形瘦如柴的容九,只道:   “想不到你容九还活着。”   苏颜这一句,容九只是不应,继续垂着头,根本不把苏颜放在眼里。见容九如此不识抬举,苏颜有些气恼,摇了摇团扇,微微清风消去她两丝怒火,只道:   “明日沉烟就要和灵泉成亲了。”   “哦。”   容九只是简单的应了声,苏颜见容九这种没心没肺的反应,气的七窍生烟,又道:   “明天你会去吧?把沉烟带回来。”   “嗤,你太看得起我了。”容九抬起头看着浓妆艳抹的苏颜,又道:   “再说,那个人怎么样已经和我无关。”闻言,苏颜怒气大增,吼道:   “沉烟这七百年都在寻你念你。你可知,因为你,他从来不会看我一样!”   说着,苏颜咬着唇,眼圈泛红。容九见眼前的苏颜,心里一惊,想不到平时纵横跋扈,嚣张傲慢的苏颜也会有如此一刻。苏颜继续说着:   “如今鸟族的势力越来越大,我阿爹将我许配给了昆仑狼王的六子,秋天我就要嫁去狼族了。”   苏颜顿了顿,不容许自己懦弱的她,擦去了脸上的两颗泪珠,道:   “当年南鹿原被屠,你早已是弃子,你没有一个会逼你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的阿爹,你不用考虑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你更可以自由自在的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来这九重天就来这九重天!”   苏颜想着自己这受人限制的命运,又大声的说:   “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沉烟那么喜欢你,可我只能每天去沉烟府闹腾一会,为的就是让他记得有个女人整天去他府里折磨他手下的人!有时候我宁可当年被屠的是青丘,而不是南鹿原!像你这种任性鬼怎么会懂我的苦!明天去把沉烟带回来!”   苏颜早已吼道小脸涨红,容九皱着眉,她还记得,儿时她常常同苏颜为了小事吵架,后来苏颜去了仙界当值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更别说是如现在一样争吵。   “你可曾体会过你的亲人在自己面前被屠杀的感觉?你可曾体会过那种指甲掐进泥里,跌打滚爬,怎么都要爬上来找仇人寻仇的感觉?”   容九带着无力的笑,凝视着苏颜的脸,道: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任性鬼。”   “总之,明天你会去的,对不对?”   苏颜又问着容九这个问题,容九只是轻蔑的笑,然后撇过头去不想看苏颜,只道:   “不会的。”   “你既然能来这九重天,那也有办法出去才对吧?”   “我乏了,你回吧。”   容九不耐烦的敷衍了苏颜两句,然后垂着头继续装作睡觉。苏颜看着这样的容九,气的掷袖,恢复了那副强势高傲的样子,摇了摇扇子,缓和了情绪,道:   “论姿色论手段,灵泉同我不相上下。输给灵泉,我不甘心。”   已经转身的苏颜回首看了看容九,又道:   “但是,输给你,我只当是个意外。”   其实,苏颜只是觉得,把沉烟交给灵泉还不如让给容九的好。她摇着扇子乘上大辇,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为了沉烟而帮着情敌容九,真是可笑。   寂静的“鸟笼”里,容九垂着头想着今日苍苍瑠月和苏颜同自己的对话,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儿时的伙伴竟连续来这“鸟笼”探望她,大声的斥责她,最后离去。   苍瑠月骂自己无情,自己心里只想着沉烟,却没有那为她精心布局的秦崇夜。苏颜却又骂自己任性,也是,自打南鹿原被毁之后,她不会被卷入家族纠纷之中,以及其间的利益关系。她的阿爹白鹿王也不会将她当成一样商品去换取别的利益,甚至,她自由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爱上谁就爱上谁。想到这里,容九叹气,每个人啊,心里都有不由分说的一道伤,她有,沉烟有,秦崇夜有,苍瑠月和苏颜都有。   秦崇夜执着纤长的烟管,坐在长廊里,倚栏凭风,眯着那双桃花眼看着长廊里随风摇曳的宫灯。这些宫灯是他亲手挂的,他等荆九歌一年,就往梁上挂一盏,千年的等待,这宫灯竟然已经被自己挂了千盏,绵延百里。   秦崇夜想的有些出神,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只见银丝蓝眼的苍苍瑠月走到他的身前,神色愠怒,道:   “那日是你故意让容九同我一起去盗凝乾伞的,是不是!?”   “是啊,不过,我只引着九儿怀疑你,推波助澜的可不是我。”   秦崇夜莞尔一笑,抽了一口烟。他哪里不知这眼前的苍瑠月喜欢容九,只不过,或许就像那姻缘一线牵的说法,有些人,注定是有缘无分。   “推波助澜的,是沉烟。”   苍瑠月想起了那日的黑蛟,是沉烟之物。再一想,恍然大悟,原来那日沉烟用那黑蛟试探容九,容九借机来试探自己。   “原来是那条白里黑啊。”   秦崇夜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换了个姿势依靠在栏杆之上,嘴里叼着烟管,一副慵懒无力的样子。   “我们都输了。”苍瑠月道。   “是你输了,我还没有。”   秦崇夜笑,心想,其实他好像也快要输了。顿了顿,又道:   “瑠月啊,在这个世上,美人同天下难以两全。以前我和你一样,既想要天下又想要美人,可谁知,我的美人命丧黄泉,成了一抔黄土,让再也我看不到寻不着。我这么说,你可懂?”   “我想我只能选天下苍生了。”苍瑠月顿了顿,脑中掠过一想法,又道:   “我记得穆国武帝能看人前世,他的阿娘是那会聚魂引的蛮荒魔女。你该不会是那死去的穆国武帝?!”苍瑠月惊讶的看着秦崇夜。   “你自己都说了穆国武帝已死,可我还活得好好的,你说我是不是?”秦崇夜反问。   “算了,你是谁同我无关紧要。既然你的东风扬起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东风来了,那么凤仙花也该开了。”秦崇夜笑道,然后嘱咐苍瑠月:   “去告诉九儿,沉烟成亲那日,就是她拔剑之时。”   “仙界定会让沉烟去挡容九,到时她同沉烟定是一场恶战。”苍瑠月向秦崇夜使了个眼色,秦崇夜叹了口气,说:   “此事我知道。”   “你平时都在算计别人,今日怎见你如此高尚慷慨?”   “因为啊,我比任何人都放心不下她。”   “哦?其实,有些时候,你还不如那白龙。”   苍瑠月只留下这么一句,跳入夜色,消失在幽溟。   “是吗?”秦崇夜看着消失在月色里的男人,随手摘了一片绿叶,执在手里,喃喃道。   第二日晌午,容九依旧被关押在那“鸟笼”里,关于她是魔女而且被关押的事情已经在仙界传开了。   作为闺蜜的茉莉实在放下不下,早上便提着一个食盒去苍瑠月府上找他,央求他带自己去见容九一面。苍瑠月见茉莉一片真诚,便答应带着茉莉去“鸟笼”见容九。茉莉看着那个已经骨瘦如柴的容九,心疼的紧,待人打开牢笼的门,便快步走了进去。   容九见一袭灰衣的茉莉来了,只是尴尬的对着她笑,茉莉则劈头盖脸的骂道: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你怎么什么都瞒着我!亏我还把你当最要好的朋友!”   茉莉一边骂着一边开始哭,容九灿然一笑,努力张开嘴,道:   “我不想你的兔村,因为我,跟南鹿原一样,被人毁了。”   容九说着,茉莉以袖抹着泪,打开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食物。   容九知道,茉莉的兔村坐落在冰雪之间,那里有她那对每月让她少吃多做的父母,有那个让教她追逐爱情的婆婆。想必兔村一定是个美好的地方。那么美好的地方,怎能同南鹿原一样,大地龟裂到连一朵花都不愿意盛开。   “喏!张嘴!!吃吧,我做的肉丸子!”   茉莉夹起一个肉丸子往容九的嘴里塞去,容九吃着,幸福的笑着,此生有如此良友,她还奢求些什么。   “你这个没良心的臭东西!多吃点,吃饱了才能好好上路!再怎么,也得做个饱死鬼!”   茉莉哭着,吸了吸鼻子,有关斩杀容九的命令已经传开,她自然是难过的要命。   “好。”   容九依旧笑着,吃着茉莉递来的食物。探望的时间结束了,茉莉提着食盒看着容九,抹着泪,叮嘱道:   “如果可以,你一定要活着来见我。否则,下辈子也得来见我!”   “好。”容九道,茉莉点了点头,自己除了“鸟笼”,落着泪,提着食盒乘云而去。   “鸟笼”沉重的牢门又被重重的关上了,瑠月站在“鸟笼”外,看着容九,启唇道   “秦崇夜说,凤仙花该开了。”   “哦,说说看。”容九挑眉,脸上多了一丝邪佞的笑。   “等了这么久了,明日,便是你拔剑之时。”言毕,瑠月转身欲走,只听容九道:   “还记得那勾玉么,那块只要我有麻烦就能寻你的勾玉?”   “记得。”   “明日,无论你是真喜欢茉莉还是装作喜欢茉莉,趁乱把她带走。之后,你带她回兔村还是去哪儿都随便你。况且,兔村处于青丘和昆仑的地界上,其军事重要性,你比我懂。”   “其实,你可以拿那块勾玉求我救你。”   瑠月淡淡道,其实容九此时可以求他,只要她一句话,他可以立刻打开门带她逃走。   可容九却说:   “如果你还是当年那个翩翩少年郎,你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带我走。可如今,你将登上王位,所以,我只能用这块勾玉换你一个援助。”   容九这句话十分的残忍,瑠月只是无力的笑,他果然,只能选择天下苍生。   其实,一开始他就做错了,一开始若他选了容九,那南鹿原被屠之前,他就会告诉容九,然后带着她逃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谓,一个纽扣纽错了,那整排扣子便都是错的。   “还是朋友吗?”   瑠月小心的问,他最怕的是,容九连朋友都不愿意和自己做。   “是,只是我办不到,像以前那样信赖你。”瑠月一怔,笑的凄惨,只听容九又道:“   “昨天苏颜来找了我,跟我说了很多话。”   “难得她会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   瑠月回忆起小时候,三人一起玩耍的时刻,淡然一笑。   “你也有你的苦,我知道。”   “恩。”   “回吧,明天,你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闻言,瑠月离开。容九暗叹,这苍白无力的对话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容九和苍瑠月做个了断,顺便心情也转折一下。怎么说呢,瑠月一开始就做错了,他一开始就选了王位,所以注定和容九分道扬镳了,最后也没有跟容九说句喜欢,唉。错过了啊。下一章打戏就要上场了,啦啦啦啦, ☆、白鹿之王的反攻   沉烟同灵泉成亲的那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天气微凉。此刻,一阵凉风吹打在容九的脸上。容九和怀里的馒头便醒了过来,只见一袭黑衣的秦崇夜已经站在“鸟笼”里。馒头见到自家爹爹,便往秦崇夜的怀里一扑。   “这几日可是受委屈了?”   秦崇夜问着容九,看着浑身是伤的她,然后环视这个潮湿牢笼,再看了看那条吊着容九双手的玄铁铁链,心里一怒。只听秦崇夜打了一个响指,吊着容九双手的铁链以及脚上的镣铐便断裂开来。   容九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走到秦崇夜面前,问着:   “凤仙花要开了,是吗?”   “恩,我们反攻的时候到了。”秦崇夜道。   闻言,容九满意的笑着。两人走出鸟笼,站在云端,观望着九重天的情形。因为今日是沉烟同灵泉的婚礼,九重天上的所有神仙都很忙碌。   “计划的内容是什么?”容九望着脚下的九重天,馒头立在她的肩上,而秦崇夜站在她的左边。   “玉嫚会带着妖界两千精兵跟着你从南天门杀进去,待你压制住了沉烟,仲曲同我会带着莫衍的水军从北门那边进来。”   “好,我来当这前锋。”   容九笑着看着秦崇夜,一想到可以报仇,她觉得很兴奋,跌打滚爬这么久,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若待会天帝用那惊雷击你,你便让馒头去挡。”   “秦崇夜,你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容九问,脑中突然想起了昨日苍瑠月对自己说的话,剑宗,芙蓉狮以及那鹿角都是秦崇夜为了她才去寻的。   “我怕倒是有变数,所以每一步都算好了。所谓防患于未然。”   言毕,秦崇夜从乾坤袋里的取出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竟是那件绣满了蝴蝶紫色的薄衫。   “昨日我去千瞳那借兵,她特地叮嘱我,让你穿这件紫衫。”   说着,秦崇夜展开紫衫,然后温柔的披在容九的中衣上,说:   “你穿这件,比那新娘子漂亮。”秦崇夜指尖轻轻抬起容九的下巴,柔声道:   “去吧,去会会你的情郎。”   “不是会情郎,是上战场。”容九轻蔑一笑,突然转身对着身旁秦崇夜勾了勾手指,道:   “我有悄悄话和你说。”闻言,秦崇夜笑着弯下身子,容九则贴在他的耳畔道:   “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好你舍得在。”容九顿了顿,又道:   “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回幽溟,你跟我说说那些你瞒着我的事。”   听到容九说家这个字眼,秦崇夜心里一惊,点了点头,笑意愈浓,牵起了两个可爱的酒道:   “我等你回来。”秦崇夜想,其实,只要容九肯跟他走,那他就没有输。   “好。”容九笑着回应着。   狂风扬起了紫衫,容九执起秦崇夜递来的红色发绳,将飞扬的黑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馒头站在容九的肩膀上,迎风而立,虽然还是小猫的样子,但尽是王者风范,容九问着馒头:   “馒头,害怕吗?”   “不怕,馒头是可以咬断别人脖子的狮子,不是弱小的小猫。”   馒头给了容九一个满意的答案,秦崇夜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狮,也学着容九的口吻,问着:   “九儿,害怕吗?”   以前,容九懵懵懂懂被秦崇夜送进锁妖塔的时候,他也问过这样的问题。那时的容九十分迷茫,告诉他,自己很怕却不得不去,而如今,只听容九道:   “这次是非杀不可!崇夜!等我回来!”   言毕,她对着秦崇夜决绝一笑,一抹紫影从云端纵下,整个人都在往九重天的方向坠落。   坠落之际,迎面的狂风将容九脸上多余的发丝都吹散。她想,以前她畏惧很多,以前她总是躲在秦崇夜的后头,以前她总是暗暗怨恨沉烟的欺瞒。可是,如今,她只想执起剑去坚强的面对一切,去面对那些曾经屠杀自己族人的神仙,去面对和沉烟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还有就是,不能再辜负秦崇夜的一片好意。   落地那刻,容九的整张脸是阴沉一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南天门。狂风呼啸而过,这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已经爆发。   南天门门前的巨灵神见容九的出现,身子一怔,然后挥起那宣花板斧往容九的方向砍去。这一刻,容九肩上的馒头跳到地上,一阵大风吹过,一只白色的芙蓉狮立于众人眼前。   芙蓉狮先是低吼蓄力,露出那洁白的獠牙,随后只听狮吼一声,芙蓉狮的嘴里吐一个由闪电汇集而成的光球,飓风伴着雷电,直直的往那些巨灵神的身上砸去。几声嘭嘭嘭的巨响,沙石乱飞,尘烟四起,巨灵神纷纷倒地。容九念咒,黑莲法阵在脚下出现,紫光冲天,那把凛雨剑被她从心扉里抽了出来,然后带着芙蓉狮馒头往凌霄宝殿杀去。   今日的九重天凌霄宝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丝竹之音,欢快之曲,随着身着喜服的沉烟牵着凤冠霞帔的灵泉奏起。   沉烟身着红色镶金边的喜服,青丝用金冠束起,系在金冠上的红色发带随着他的步子飘扬。他腰系金丝腰带,足踏乌金短靴,手里执着红色的缎子,牵着那戴着那头戴红盖头的新娘灵泉缓缓入殿。新郎沉烟的表情如若寒冰,冷到慎人,一来他极不喜欢身上这艳丽的红衣,二来,他根本不想娶身旁的女子。   以前,他以为容九死了,所以娶不娶灵泉根本没什么区别,如今他发现容九没死,那么他是万万不能娶灵泉的。可谁知,他那师兄天帝竟以那千年前的誓言相逼!   身着华衣的天帝与天后坐在大堂之上,青丘王苏里,蓬莱王凤羽依次坐在一侧。昆仑王还在家中料理长子的丧事,于是只命人备了大礼,没有出席。玉虚宫掌门元始天尊以及灵泉那边的长辈坐在另外一侧。在场的人除了沉烟,脸上都洋溢着欣喜愉快的笑容。   “沉仙君,灵泉仙子,拜堂啦。”一年年迈的仙姑让两人把位置站好。   今日的太白金星也是盛装打扮,扬了扬手中的拂尘,念着主持词:   “一拜天地。”闻言,年迈的仙姑搀扶着灵泉,跪倒地上。   一旁的沉烟依旧冷脸,笔直的站着,紧紧盯着天帝那双眸子。天帝不愿意看沉烟的眼睛,只是撇过头去,微微低首,同天后说话。众人见沉烟不跪,皆是一惊,想着,这龙神大人该不会到现在才后悔吧!   “师弟,今日大喜之日,怎么又发呆了?又不是孩子了。”   天帝意会深长的说了这一句,警告沉烟以大局为重,不要孩子气。言语之间,天帝微微抬手,一股强大又无形的力量压在沉烟身上,逼着他下跪。沉烟努力的站着,一副打死都不跪的样子,良久,身旁的灵泉自己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沉烟。   “新娘子,这红盖头揭不得啊!揭不得啊!”年迈的仙姑在一旁劝着。   灵泉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她只问沉烟,“你是不是还想着容九?”   “我这辈子只想娶容九一人。”沉烟毅然回答道。   沉烟一句,在座的神仙们又是一惊,这龙神大人是真真的后悔了啊!   那坐在青丘王身旁的苏颜只是“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整个凌霄宝殿的气愤诡异又尴尬,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兵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大殿,跪倒在门口,道:   “陛下!不好了!那容九带着两千妖军从南天门杀进来了!”   闻言,整个凌霄宝殿瞬间炸成了锅,所有神仙的脸色皆是一惊。   没想到这鹿族容九居然凛雨剑居然杀进来!   “怎么回事!那容九不是被关在天牢里么!”天帝拍案起身,指着那小兵怒斥道。   “属下…属下…”小兵还未说完,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然后一把紫剑已经从背后穿透了他的心扉,再被身后那人狠狠的抽了出来。   容九面如罗刹,一脸杀意,手里执着那把淌着血的剑,看着众人。鲜红的血液在地板的凹槽里流淌,见那小兵的惨状,众仙吓得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容九立于凌霄宝殿的大门口,盯着眼前的混乱,咧嘴一笑,冷艳妖媚。   “护驾!护驾!”一旁的太白金星唤着,一群侍卫手执长矛与黑缨长枪往容九的方向冲去,容九只冷冷的唤了声:   “馒头。”   身旁的芙蓉白狮子张开大嘴嘶吼着,以那十成的狮吼功将所有的侍卫都被震得得四分五散。   一脸愠怒的天帝手中多了一道惊雷,往容九的方向击去,容九又是一笑,只道:“雷暴。”   芙蓉狮直接往前方奔去,四爪着地,轻松的接下了天帝的那道闪电,吸入腹中,片刻,又以喷出电光往天帝的方向击去。由于威力极大,那凌霄宝殿房顶被震了个粉碎,一副狼狈衰败之相。   混乱之际,这容九高举手中的凛雨剑,声色俱厉,喊道:   “今日我要毁了这天灭了这地!要这众生向我叩首!要这诸神向我跪拜!!要血洗九重天来祭奠我亡去的族人!”   言毕,她胸前的鹿角挂坠发出了强烈的紫光,风起云涌,狂风大作,然后几万流光从挂坠里飞出,围聚在容九的身边。   “汇聚于此,吾族族人的灵魂!吾乃汝之白鹿王!”   紫色的流光宛若点点萤火,往凛雨剑的剑刃上飞,容九大喊:“让这些该死的神仙听听鹿族的怒吼!”   广袖一挥,一道月牙形的剑影直接往天帝的方向击去。灵泉等方士立刻念咒,一道水晶墙在容九面前束起。   千钧万发之际,红衣的沉烟拔出墨冰剑,冲到前面,大喊道:“退下!你们挡不住她!”   沉烟扬起剑快速往容九的方向跑去。容九见沉烟执剑向自己劈来,快速的用剑刃格挡。   “快走!”沉烟对着容九说。   容九柔媚一笑,抬着手中的紫剑往沉烟的方向刺去,厉声道:   “你到底还是站在他们那边!不要挡我!”   “我也有我的苦衷!”沉烟吼道。   沉烟迎击,然后容九又向他侧身刺去,沉烟一个翻身,再一个飞身,往空中飞去。容九见势,亦飞了上去,一红一紫从地上又打到了天上。   青天白云之间,容九以力劈华山之势挥砍,沉烟则格挡。两人一个闪现,紫剑与青剑相互碰撞,发出铛铛的巨响。沉烟和容九打斗的节奏非常快速,招招精准,致人要害。   “御剑诀!”   容九唤出剑招之名,细手掐着剑指,以气御剑,手中那凛雨剑化成一把飞剑,如若游龙,往沉烟的方向飞去。   沉烟一惊,容九竟会那蜀山剑宗上的招式,他便咬牙道:“游龙吟!”   沉烟以剑在空中结印,随后两条冰龙往容九的方向跑去。容九玉指指向那两条迅猛的冰龙,飞剑即出,同那两条冰龙缠斗。   这时,只见九重天上的弓箭手搭弓拉箭,瞄准容九。容九邪魅一笑笑,唤回凛雨剑,口中念咒,剑式一出,只见紫色的圆形剑阵在容九脚下展开。凛雨剑瞬间化成千把万把,指着九重天上那些弓箭手的身子。只要容九唤出剑式的名字,那么,下一刻这千万把紫剑便会如那骤雨急下,刺入每个人的身体里。   沉烟知道这招是什么,大吼道:“住手!”   “住手?当年他们屠我族人的时候,可曾住手!?”   容九反问,还未等沉烟作答,只听容九唤出了剑式的名字,唤着:“万剑诀!”   万剑诀乃剑宗上的群杀剑式,容九早练到极致,以至于此刻唤的轻轻松松,安之若素。   九重天的那些弓箭手们还没有松开箭矢,头顶千万把紫剑已经如雨一样降下,直直的□□了自己的身躯。一瞬间,几百弓箭手全部被秒,腥臭的鲜血四处喷溅,将整个以汉白玉石砌成的凌霄宝殿染成了朱红色。   “当年那偷走蜀山剑宗,毁锁妖塔于一旦的魔女竟然是你!?”   沉烟和容九又打了起来,前两次相逢十分的平静,而这一次的对话却在刀光剑影之中展开。   “是!秦崇夜说,只有那蜀山剑宗才能同你抗衡!”   “是秦崇夜救了你!”   想到这里,沉烟皱眉,想起那日秦崇夜同自己说不会转生之术,便恼羞成怒,秦崇夜那厮居然骗他!   “是,七百年前他弹聚魂引救我于荷塘!今日我才得以杀上九重天!”。   容九挥砍,沉烟迎上容九的剑,然后一脚踹上容九的腹部,容九被直直的踹飞到云墙之上。   “阿九!”沉烟飞到容九面前,见紫衫容九口吐鲜血,心疼得紧。   倔强的容九忍着腹上的痛楚起身,用手抹开了唇边的血,剑尖指着沉烟,道:“继续!”   言毕,便又快速的沉烟挥砍过去,一劈二挑,剑招似乎被灌进了暴戾之气,招招狠厉。   “够了!”铛铛,沉烟在下,容九再上,紫剑抵着青剑,直到两人坠进了白云之间。   玉嫚领着两千精锐士兵踏破了南天门,往凌霄宝殿攻去。九重天上一片混乱,仙界的兵将出来迎战。眼下仙界处于弱势,坐在王座上的玉帝唤着:   “太白,快把长留的白龙骑招来!快!!”   闻言,太白金星得令,收起拂尘往长留山界的方向赶。   “陛下!那妖界的莫衍等着四千赤溪水军从北门攻进来了!苍大人已经支持不住了!”   又是一个小兵来报,天帝看着眼下九重天上的局势,气的身子都在发抖,只能请出最后两张牌了,对着身旁的凤羽,道:   “凤羽!去神界请帚木神尊!”   凤羽立刻化成金翅凤凰,啼叫一声,然后展翅往比九重天更高的神界飞去。   “苏里!想方设法把在人界渡劫的毓秀神尊给我带来!”   “陛下,眼下毓秀神尊还是凡人一个,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那定坤扇在他的体内啊!”   天帝大吼道,心想,这墨冰剑是挡不住这凛雨剑和婆娑綾了。苏里豁然开朗,立刻化成青光召集所有狐狸族的人去人界寻那毓秀。   两千妖军和四千赤溪水军杀上九重天,灼热的火炮从巨兽的嘴里吐出,狠狠地往九重天击去,而九重天的神仙们布阵贴符,用尽一切办法抵挡着这魔界突如其来的攻击。   玉嫚和仲曲带兵同仙界的军队对打着,只听轰的一声,一旁的蓝天被一条婆娑綾狠狠的捅了一个口子,灼热的岩浆从那口子里流了出来,只听有人大叫道:   “不好啦!天都被捅破了!!”   随着灼热的熔融岩浆从那口子里喷溅而出,所有人都开始四处逃窜,生怕那岩浆流到自己的身上,灼烧自己。   站在凌霄殿里的天帝皱着眉看着局势,心想,糟糕,这天都被捅破了!今日难不成是九重天的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快猜猜容九和沉烟谁会输?唉,大大这种游戏玩的多的人..闪现..群秒什么的...你们就凑合着看吧 ☆、一剑敲定龙鹿恋   云墙深处,一红一紫打的不开开交,容九刺,沉烟躲。由于快速的舞剑,容九的耳边只有那剑与空气摩擦而产生的破风声。“唰唰唰”的破风声在耳边回响,可眼下容九忙于接招,没有时间去思考些别的东西。   “阿九!停手!”沉烟喊道。   “你知不知道,我的家人被人割去了首级,被人挂在南鹿原的城门上!我的三个姐姐被鸟族的人害死!前几天,我唯一的哥哥容三把鹿王之角给我之后,也死了!我怎么能不恨!你说!我怎么能不恨!”容九一边叫嚷着,一边执着紫剑不停的挥砍。   “容三他..”闻言,沉烟一颤。   原来当年容三求他保住最后一魂一魄只是为了把白鹿王的鹿角给容九。   “那时候我一个人好害怕,那时候我整个南鹿原就只剩我一个人,那时候我多希望你能帮我一把!”容九道,一剑往沉烟的方向劈去,沉烟一躲,劈断了几块破碎的白玉石砖瓦。   “够了!都怨我!都怨我!”沉烟道。   流火从云端倾泻而下,如同一条红绸从天际落下。随即,千百丝的火花从天空喷发出来,使得周围的气温上升。容九和沉烟两个人咬的死死的,皆是竭尽全力在战斗。倏地,眼看着一缕流火就要淋到容九的背上,沉烟毫无顾忌的往容九身上扑去,将她扑倒在地,让容九避开了那灼伤之祸,自己却受着那流火的灼伤之痛。红色的岩浆流淌在沉烟的玉背上,背上的白衫早已被那岩浆少出了一个丑陋的黑窟窿。沉烟忍着背上的痛,搂着身下的容九,翻滚到一边。   容九木木的看着表情狰狞的沉烟,紧紧的拽着他臂膀,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她对沉烟的恨意。   被烧伤的沉烟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救助,口中唤咒,用冰冻住背上那隐隐作痛的伤口。冰火碰撞后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阿九,没事了。”沉烟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然后拉起了呆坐在地上的容九。   “沉烟,为什么?”   容九垂着头,用手握紧了手里的凛雨剑,没等沉烟应,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明明就是,不爱我的。”说完,容九黛眉紧锁,咬紧牙关,不依不挠的往沉烟的方向刺去。   由于背上的灼伤,沉烟的剑招不再如刚才那样凌厉惊人,反而有些措不及防。云墙之中,容九一步一步将沉烟逼退,逼到了一个狭小的角落,根本容不得沉烟再有还手之力。   青剑一横,紫剑一刺,沉烟眼看着墨冰剑快要抹了沉烟的脖子,心里一丝犹豫。就在这一瞬间,沉烟向前身子一挺,紫剑的剑尖笔直的刺进了他的左肩胛,而沉烟手里的青剑只是掠过容九的胸前,削去了她几丝乌发。   这一刻,容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握着剑的手发着颤,泪水夺眶而出。   “阿九,你泄恨了吗?”沉烟看了看那把扎在自己胸膛里的剑,喃喃道。   容九她没有想到沉烟会没有躲一剑。   沉烟的白衫上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红艳欲滴。 沉烟皱着眉,痛感袭来,额上留汗,只道:   “阿九,我爱你,比任何人都要爱着你。”   沉烟深情款款的看着容九,用那双温热的手,抚着容九脸上的泪,又道:   “你执着剑,我该如何抱紧你?”   沉烟吃痛,依旧向前走,直到紫剑的整个剑身贯穿她的身子,长呼了一口气。   沉烟低眉淡笑,忍着肩部的疼,声音颤抖,道:“对不起,这一次,我不犹豫了,也不逃了。”   两把剑各自化成流光飞回宿主的体内,容九整个人都跌进了沉烟的怀抱。沉烟紧紧的搂着容九腰,头埋在容九的黑发里,嗅着容九发丝上的清新香味。容九则单手搂着着沉烟的脖子,脸贴在沉烟的胸膛里。   这个拥抱整整迟到了七百年。   容九看着沉烟淌着血的肩膀,厉声道:“干嘛不躲那一剑!”   容九清楚,这一剑如果再偏一些,就可以直直的扎进沉烟的心脏了。   “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   失血过多的沉烟脸色惨白,用手撩起了容九的长发,小心的放在手里摩挲。   “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只是不知到何时才可以重新相信你。”容九应道。   这一刻,口是心非的两个人都道出了心底最深层的心声,坦诚相对。   听到容九这一句,沉烟将她抱紧,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小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一分。   他整整忏悔了七百年,在这一刻,那挥之不去的怨恨全因容九的谅解而烟消云散。   “阿九,我们重新开始,可好?”沉烟问着。   容九已经不是那只无忧无虑的白鹿,沉烟也不是那条不顾人生死的白龙,一切都回不到七百年前了,既然回不去了,何不让两人一起执笔,重新写一个不同的故事。   “好。”容九的声音十分的微弱,看着沉烟肩部的血涌了出来。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冰凉的小手抚上了沉烟的脸,道:“我是容九,南鹿原的白鹿,容九。”   “我是沉烟,比任何人都喜欢容九的沉烟。”   沉烟低着头,看着容九煞白的脸,满是心疼,然后贴着容九的耳畔,喃喃细语,道:   “遇到容九之前,我从未想过要成亲。”   听到这话,容九终于咯咯的小声笑了起来,道:“瞧,这新郎官生的多俊,眉如墨画,面若敷粉。”   容九的小手又抚上沉烟的眉梢,整理着他脸上的几根发丝,然后问:   “我的家在幽溟,那里有秦崇夜,有我的新家人,过些日子,我铺红妆,俊俏的新郎官,你嫁来我家,可好?”   “好,我就在卧龙川等你,再也不走了,等你来娶我。”   沉烟心里一暖,脸上的冰霜终于淡开,变成一个温柔的笑。   上一次他让容九在卧龙川等他,可容九始终没有等来他。这一次,便轮到他在卧龙川来等容九。   “你是我的美梦,一直都是。”容九微笑。   “阿九,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也再也不会让你哭了。今后,留在我身边或者跟我走。”   容九看着沉烟身后的那片蓝天,但此刻她心中挥之不去的是那时四月天,秦崇夜用红绫牵着她在云端白云走,然后像个长辈一样跟她讲着千瞳和莫衍的夫妻之道。当时秦崇夜说说感情里,只有一个人先退一步,另一个人才会退一步。   想到这里,容九的脑海里想起那个黑衣男子一个人坐在月下抚琴的样子,一个人坐着逗猫的样子,一个人划着兰浆在小河里慢慢前行的样子,还有一个人坐在那百里宫灯下,独酌一杯的时候,容九的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就是个善良的男人,却非要装成一副日日算计别人的样子。明明都是为了容九,却非要以利用这种借口来掩盖自己。   化干戈为玉帛的两个人紧紧的抱着对方,再多的言语也不及一个柔情的吻。远方,那个一直深爱沉烟的,哭花了美妆的灵泉和月伴得知沉烟受伤,焦急踏云赶来。灵泉看到沉烟肩胛上的伤,二话没说,直接冲到容九和沉烟的面前,大力扯开了那个温情的拥抱,将沉烟护在身后,对着容九,扇了一个毒辣的耳光。   “灵泉,你干什么!”   沉烟欲想上前,极力阻止之际,不明情况的月伴用红绳缠住了沉烟,叫道:   “小烟儿,容九她如此伤你,你还护着她!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容九了!”   说完,月伴将手里的红绳轻轻一扯,让沉烟乖乖到自己身边,为他疗伤。手持法杖的灵泉将容九逼退,挥了挥手里的法杖,数十个火球往容九那边飞了去。容九虽用剑砍去了那些攻势凶猛的火球,可不小心踩住了裙摆,整个人往云端之下落去。   千钧之际,才被月伴治好伤的沉烟跑上前,嘴里大声唤着容九的名字,亦是往九重天下落去。   “沉烟!你这个疯子!”月伴吼道,令两段红绳去截住那为情发疯的沉烟。   被月伴拉住的沉烟惊慌失措,看着容九在自己的眼前往下坠,害怕自己再一次失去容九,想要去大手拉她的紫色广袖,只听容九道:   “放心,无论我从什么地方摔下来,那个人肯定会接住我。”   容九想,其实,无论她去了哪里,秦崇夜人都会准时接她回家。无论容九哭的多伤心,秦崇夜都会把她搂进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叫她不要哭。无论容九多么的彷徨,秦崇夜总是用故事或者别的什么跟她讲道理。   这一路,有他在容九的身边,他为容九劈开荆棘,他为容九遮风挡雨。   容九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飞鸟,沉沉的往下坠落。此刻她脑袋里装的是秦崇夜,她还是选择回到他的身边去。九重天上所剩无几的弓箭手趁此机会向容九射出了千万只箭矢。宛若一场箭雨风暴。容九睁着眼,看着那些尖锐的箭矢往自己的方向射来,心里一紧,这时一双大手揽上她的腰。只见秦崇夜的左手揽着容九,右手执着一把二十四骨的红伞,额头抵着容九的额头,高挺的鼻子碰了碰容九的小鼻子,邪魅一笑,问道:“   “九儿,你怎么掉下来了?”这个姿势十分的暧昧,让容九整张脸都变得面红耳赤。   还没等容九开口说,只见秦崇夜手里的红伞发出妖异的光,然后将那千万只箭矢变成流矢弹向四处。   “为了让你接住我。”   “笨蛋,若我接不住你怎么办!”秦崇夜倒是有些恼了。   “你肯定会来来,不是吗?”容九反问,然后贴在秦崇夜的耳畔,轻声道:   “秦崇夜,结束了这一切,你给我好好解释所有的事情,莫再欺瞒我一分!”   “好!”秦崇夜笑着,露出那两个有些可爱有些调皮的酒窝。   容九瞥见秦崇夜手里的红伞,惊讶万分。她认得这把伞,在那个清明梦里,那个站在梅树下的黑衣男子手里执着的就是这把伞骨由紫竹而制,伞面没有任何的绘花,只是一抹暗红色的红伞!原来那清明梦中,身披黑打卦,立于梅树下的男子是秦崇夜!   秦崇夜见怀里的脸红的小人儿,广袖一扬,三千段红色婆娑綾往九重天的方向飞去。这一刻,好像整个晴空都被这红绸布满了,煞是好看。   “走,我们上去!”秦崇夜道。随后,他抱着容九直接往九重天凌霄宝殿的方向飞去,飞到云端之上,落地。   此刻,魔界四人姿态各异的站在凌霄宝殿前。秦崇夜只是横抱着受伤的容九小的妩媚的笑看所有人。玉嫚的长发落地,一把乌黑铁扇掩面,让人摸不透这摄人心魄的魔女心里在想什么,而仲曲则一袭紫衣,手执一把银剑,宛若一位仗剑走江湖的紫衣书生。   九重天的神仙们见这魔界四人的样子,非常惊讶,原来那魔君是生的如此美艳动人,容颜惊世!秦崇夜见有几个躲在后面的几个小仙女瞧着自己的容颜,勾魂的桃花眼一瞥,惹得小仙女们一个个脸红耳赤。其余三人见此景,皆是扶额,这邪魅狂狷的魔君大人倒是还有心思去调戏人家小仙女。   见魔界四人杀来,沉烟手里执着剑,身后跟随的是几十条舞着尖锐鹰爪,翻着身子,扬着龙尾的白龙,这便是天帝养在长留山的白龙骑。   沉烟心里心疼容九,但是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公事即九重天的事,私事便是私下的事情。所以每每秦崇夜寻他,都得说明是公事还是私事。若是公事,他便是九重天上的龙神,随时要同魔君决一死战。若是私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今日,一个都逃不掉!”秦崇夜那双魅惑人心的眼里带着狠戾,道。   一张偌大的红色巨网在四人身后的蓝天里铺开。这红色巨网是以那婆娑綾编织成的,壮观,华美却透着诡异,宛若一张巨大的蛛网,随时准备捕食漂亮的蝴蝶。   “九儿,能否借你凛雨剑一用?”秦崇夜问。   容九心里一惊,难道这秦崇夜还会使剑?   秦崇夜看着容九,容九点了点头,只见秦崇夜大手置于容九胸前,两人脚下生出黑莲法阵,凛雨剑的剑柄被推出容九的心房,随即,那把凛雨剑被秦崇夜拔出,执在手里。   “我把心都交给你了,去拿回你我所要的东西!”容九指着自己的胸口道。   沉烟的墨冰剑以那龙骨为鞘,凛雨剑则以容九的心脏为鞘。   “好。”秦崇夜笑道,然后将手里的容九放下,自己执着剑往沉烟的方向砍去。容九则捂着心房,看着那两个斗法的男人。   沉烟见秦崇夜挥剑向自己砍来,便执着墨冰剑迎击。两人打的十分快速,从云端又打到空中。秦崇夜用力一斩,沉烟挡,整个人都被秦崇夜压制。   只听沉烟一声龙啸,身后的几十条白龙便往那两千妖军的方向飞去,谁知此时,几百条柔软的婆娑綾突然从空中飞了出来,宛若几百条红龙,去迎击那几十条白龙。此时的婆娑綾不比寻常,时而柔软时而刚强,沉烟见此景,便道:   “前些日子你派你的魔军在九州寻那月耀石,竟是为了炼化婆娑綾!”   “想要赢你那白龙骑,只有这个办法!”   两人继续厮打着,秦崇夜一跳,然后一个旋风踢,准备往沉烟身上一脚,只见沉烟用剑刃相抵,秦崇夜的黑靴重重的踩在了墨冰剑的剑刃之上。热衷于研究剑法的沉烟一眼便看出了秦崇夜使的剑法,问道:   “你为何会那穆国武帝的剑法!你到底是谁?”   当年三人中,沉烟的底细秦崇夜十分清楚,而沉烟只知秦崇夜是幽溟之主,千年魔君。可现在想起来,这秦崇夜可以奏聚魂引救容九,还可以使那无双剑法,沉烟心里一颤,便道:   “你同那无双命格的穆国武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那武帝是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秦崇夜笑,然后一个转身,翻似雄鹰,剑似游龙,笔直的往沉烟的方向刺去。   沉烟侧身,挥着墨冰剑往秦崇夜的左侧砍去。一瞬间,一把红伞在秦崇夜的手里展开,宛若一个坚盾,挡住了沉烟的攻击。   沉烟见秦崇夜手中的凝乾伞,又问:“为何我师姐的凝乾伞在你手里!”   “当年荆九歌痴恋你师父毓秀,被毓秀赶出师门,是我收留了她!后来,是我铺千里红妆迎娶她进门!”   秦崇夜道,顿了顿,又说:“我是她夫君,这凝乾伞不在我这,能在谁那!”   “那这千年来的神魔之战,你难道是为了…!?”沉烟还没说完,秦崇夜便道:   “这天下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意在九歌的元神!!”   “那你利用阿九做什么!”沉烟怒道   “当年九歌的元神别人夺去,肉身入了轮回,你可知她肉身转世的是谁!”   言毕,沉烟停下了手中的剑,看着远处那个一脸虚弱,站着观战的容九,道:   “是不是阿九!?”   “只有找回九歌的元神,九儿才会想起我!”   “蠢货,阿九是阿九,荆九歌是荆九歌,她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又如何!我等了九儿千年,只求她能想起我!这样她才可能爱上我!”秦崇夜道,沉烟不说话。良久,沉烟噗嗤笑道:   “你不就怕输给我么?所以要找回我师姐的元神让阿九想起你!实在是可笑!”   沉烟洞穿了秦崇夜的心思,秦崇夜一惊,沉烟又道:   “你连你爱的是荆九歌还是容九都分不清楚!这世容九就是容九,我同她情投意合,你何必插足于我们!”   “是我先在画舫里看到了九儿的前世,不料被你捷足先登,真正插足的人应该是你!”   两个男人一边挥剑一边吵个没完,像两个争辩的孩子,非要争出谁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容九站在云端,看那两人吵个没完,也不知叫谁的名字,只能揪着衣袖,认真的看着局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云端降下一道光,随即只听一声啼鸣,一只头顶羽冠,通体碧绿色的孔雀往九重天的方向飞来。   见此景,众仙松了一口气,道,救星终于来了!   那碧绿色的孔雀嘴里衔着一块洁白的玉石,飞到留着岩浆的缺口边,然后用嘴里的玉石将那缺口填补上。   云端上的秦崇夜和沉烟依旧打的不开开交,只见一把合着的纸扇快速的飞来,直击两人的剑刃。只听铛的一声,两把剑把那飞来的纸扇分开。   秦崇夜同沉烟见道那把纸扇,四目对视,皆是暗叫不好,然后落到九重天。   众人望头顶上看,只见一个青衫男子手执一把十四骨折扇,立于孔雀之上,俯视着众人。青衫男子的脸庞棱角分明,透出一丝孤傲和冷漠,上挑的凤目里带着的是无尽的寒冷。墨发高束,一片刘海让那双凤目变得有些神秘,手中的白色纸扇被他缓缓的摇着,好似这周遭的一切都惊不起他一丝波澜。   若秦崇夜魅如花,沉烟雅如风,苍瑠月凉如月,那么这个男人便是冷如冰。   随后,那青衫男子随手扬起手中的扇子,一阵飓风袭来,九重天上所有正在打斗的兵将都被吹散。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沉烟是彻底被容九收了,接下来咱们就要攻略崇夜了。   唔,崇夜个家伙太复杂了,不如小烟儿好骗,慢慢来吧~ 唔,   关于我这本书,怎么说呢,就一句话:真诚的犯贱总比矫揉造作的虚伪来的痛快   绝壁不是玛丽苏文 每个角色有优点也有缺点   容九虽然从懦弱变得坚强但依旧喜欢依赖别人   沉烟的感情观十分现实 沉烟爱上容九之前高高在上 只有改变才能博得原谅   崇夜甘心付出却透着怯懦和不自信   瑠月只是不敢言语 谁知与容九失之交臂   苏颜虽然纵横跋扈却始终是个不错的女人   疯兔子单纯可爱 与容九的友谊万岁   灵泉心狠却可以扮成阿九的样子求沉烟爱她...很悲哀啊...   这本书里绝壁没有最低劣的人也没有最高尚的人..   这本书很简单很平淡,浮浮躁躁的可能看起来会比较累吧..   现在的点击很低...大大每天看着这可怜巴巴的点击和收藏就叹气   大大每天都码字码的好累   但是...只要还有人期待...我就一定会写下去  ̄へ ̄ ☆、回到幽溟的日子   容九抬首,迎上那男子冰冷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噤。这男子的冷漠令她心生畏惧,好像自己天生就十分害怕这个人。容九不敢再瞧那男子,只见那男子从孔雀身下跃下,那碧绿色的孔雀化成一个窈窕女子,灵蛇髻,小尖脸,丹凤眼,小琼鼻配上一张朱红色的红唇,身着翠烟衫,披一条杏色披帛,下身金丝绣花长裙,挽着那男子往九重天走。   “拜见毓秀神尊,帚木神尊。”众仙纷纷下跪,向这一对男女行大礼,不敢马虎一分。   看来这对被人称作神尊的男女来头不小。   “师傅,您不是在人间渡劫吗?”沉烟走上前,问着。那男子只是皱了皱眉头,怒视沉烟,道:   “我若不赶来,这九重天今日是要毁于一旦了。”   男子不仅气质清冷,连说话的口气都冷若冰霜。   站在另一侧的容九觉得这男子有些熟悉,扯了扯秦崇夜的黑袖,小声的问道:   “他们是谁?为何所有人都好像很怕他们?”   “那青衫男子是沉烟的师傅,是神界的神尊,定坤扇的宿主,五样神兵的铸造者,毓秀。那女子是毓秀的结发妻子,蓬莱凤羽的祖母,孔雀帚木。”秦崇夜并没有说完,眼前这毓秀是以前荆九歌每天嘴里念叨着的男人。   “魔君,今日如此毁我九重天是为何?”那青衫男子摇着扇子,立于众仙之前,问着秦崇夜。   “一来我是给我这几位大将报仇,二来我是来向毓秀神尊您讨个人。”秦崇夜邪笑,凝视着青衫男子。   “谁?”   “前花神荆九歌的侍女,今花神槿画!”秦崇夜道。   “夫人,麻烦你,去神界把花神槿画带来。”青衫男子对着自己的身旁的帚木道。   帚木莞尔一笑,化成碧绿孔雀,展翅往神界一飞。不一会,她便带着一个身着黄襦裙的女子赶到。黄衣女子槿画见到秦崇夜,脸上便布满了恐惧,对着毓秀大声的叫着:   “神尊饶命,神尊饶命!九歌姐姐真的不是槿画杀的!”   闻言,毓秀不语,只是淡淡的看着跪倒在地上求饶的槿画,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槿画只是觊觎九歌姐姐的花神之位!神尊饶命!”   那跪坐在地上的槿画仙子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谁知站在一旁的帚木以袖掩笑,娇声软语道:   “槿画妹妹,若你当年真没杀我夫君的大徒弟,那魔君也不会为难你。”   其实容九听得出那言外之意是:我们把你搪塞给秦崇夜,你就乖乖的走。   想到这里,容九看了看那帚木,虽然明艳动人,但同她的夫君毓秀一样,是个没心没情的冷酷女子。   秦崇夜给玉嫚和仲曲使了个眼色,仲曲和玉嫚上前去拉那槿画仙子。那槿画仙子知道自己此番是有去无回,便破罐子破摔,像个骂街的泼妇,指着九重天的眼前的毓秀和帚木骂着:   “当年若不是毓秀神尊无情无义,娶了帚木神尊,九歌姐姐就不会心灰意冷,在六界颠沛流离!真正害死九歌姐姐的是你们两个人啊!是你们啊!”槿画已经被仲曲和玉嫚拖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魔君,既然人已经给你了,还请带着你的妖军速速离去!”毓秀道。   “毓秀,枉费当年九歌为你伤心断肠,九歌的债我早晚会替她讨回来!”秦崇夜对青衫男子说,然后唤着   “九儿,我们回去吧。”容九的一只手被秦崇夜拉着,离开九重天。离开之际,她回首对着沉烟做了个“等着我”的口型,沉烟只是笑而不语。最后,魔界四人带着花神槿画乘风归去。   见那些人归去,面无表情的青衫男子脸上多了一份愠怒,厉声唤着:   “季璟,沉烟,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季璟是天帝的名字,由于是沉烟和天帝的师傅,又是神尊,毓秀也不必对他们恭敬。   九重天天帝府邸内,一袭白衣的沉烟和黄衣的天帝跪在地上,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垂着首不言不语。作为师娘的帚木只是坐在一旁的圆桌上喝茶,仿佛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同自己无关。   青衫的毓秀站在沉烟和天帝的面前,轻咳一声,沉烟便伸出了左手,摊开手掌,一条短鞭便往他的手掌心狠狠抽去。沉烟蹙着黛眉,吃痛的冷哼一声,只听毓秀冷冷清清,厉声呵道:   “今日,若我不及时赶来,如今这九重天就要被那魔君踏平了!”   “师父教训的是。”跪在一旁的天帝应到,毓秀瞥了天帝一眼,只道:   “季璟,你先去料理凌霄殿之事。”   “是。”言毕,天帝便起身,拂了拂身上的黄袍,向沉烟使了个眼色,便离去。   沉烟依旧垂首,不言不语。当年,他,天帝以及荆九歌三人中,自己的脾性是最像师傅毓秀的,只是,他始终没有成为一个翻版毓秀。毓秀敛目,俯视着跪着的沉烟,扬起手里的鞭子,往沉烟身上又是一抽,呵道:   “当年,你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我便让季璟坐上天帝之位身,让你辅佐季璟。如今,身为八部天龙的龙神的你,竟然爱恋一个魔女,大逆不道!”   “师父,您爱过一个人吗?”   沉烟淡淡的问着,然后抬首看了看那个坐在圆桌上一边饮茶一边看着窗外惊鸟的帚木。   沉烟能说出那种男人可以取一个不爱的女人过一辈的话是拜毓秀所赐。毓秀和帚木婚后表面上举案齐眉,夫妻伉俪,可毓秀对帚木没有一丝爱慕之意,帚木对冷冰冰的毓秀也提不起兴趣,每月都会有新的面首出入她府中。当然,毓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两个人对对方毫无情谊,当初成婚只是奉了上古众神的旨意。   毓秀听到沉烟这一句,没有说话,只是挥起鞭子,一鞭子狠狠地抽在沉烟的背上。   “师父,以前沉烟希望自己能同您一样,成为无欲无求,无牵无挂,认真修道的神仙。可如今,沉烟一点也不想成为您这样的人。”闻言,愤怒的毓秀皱了皱眉头,对着沉烟的手心又是一鞭,将沉烟的红肿的手心抽出了血。   “师父,如果此时阿九是当年的师姐,沉烟绝对不会看着阿九一个人在六界颠沛流离,四处流浪而无动于衷。”沉烟道。   “清心经,五万遍。”毓秀冷冷道,然后收起了短鞭。沉烟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迈着那双发酸的腿往外面走去。   待沉烟离开,只见坐在一旁的帚木一边喂着立在手上的小雀一边愉快的笑着:   “夫君,沉烟可是你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却如此叛逆,大有当年九歌的风范。”毓秀只是回首朝帚木瞟了个白眼,帚木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没有接话。   沉烟走出天帝的府邸,一身红衣的好友月伴便迎了上来,看着沉烟那双已经被打出鲜血的手,面露担心之色,道:   “小烟儿,疼么?”   沉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   以前我见过我师父抽了我师姐整整三百鞭,那时候看我师姐的样子,便知这鞭子的滋味不好受,以至于我一直都很听我师父和师兄的话。可今日,我却觉得这鞭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了。”   “小烟儿,你什么意思?”月伴有些听不懂了,沉烟笑着往前走,月伴紧随其后,只听沉烟道:   “月伴,能爱上一个人真好,改天你也可以为你牵一条红线了。”   闻言,月伴扶额,沉烟则往自己画阁的方向走,月伴唤着:   “小烟儿!你去哪儿!!”   “回去抄清心经,五万遍。”   “你那没拜堂的妻子灵泉还在凌霄殿等你呢!”   “我这辈子的妻子是容九。”   沉烟只道了这一句,然后一个人走在蓝天白云间,捂着背上的伤口,忍着痛楚,脸上布满了欢愉的笑。   回到幽溟已是深夜,那个叫槿画的黄衣女子被玉嫚带走了,秦崇夜则抱着疲惫的容九往房里去。容九身上虽然没有重伤,但打斗之时,也受了些擦伤。他将容九放在小塌上,然后仲曲向前,为容九包扎伤口。容九扯开衣袖,香肩玉骨,吹弹可破的皮肤暴露在外面,秦崇夜只是时不时的多瞥几眼。仲曲清理着伤口,容九的脸色很难看,如墨的眉蹙着,咬紧牙关,冷汗从额上流了下来。秦崇夜上前,柔声问道:   “九儿,疼吗?”   “不疼。”容九摇了摇头,勉强的笑。   仲曲帮容九处理完伤口后便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秦崇夜和容九两个人。   “既然和沉烟都和好了,为何不留在他的身边?”秦崇夜小心的问。   他当时想,容九原谅沉烟那一刻,自己便是输了,便要将容九交给沉烟了,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居然自己推开了情郎,从云端上跳了进来,跌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我答应了你,答应你回到你身边,而且,我不想你一个人。”容九道。   其实她是怕今后玉嫚和仲曲带着馒头和小黑去打仗了,秦崇夜一个人坐在这宽敞的宫殿里,实则孤单和凄凉。   “你到了我身边,沉烟怎么办?”   “我跟沉烟说,幽溟是我的家,有朝一日,我会娶他回幽溟。”容九想到这个事,心里就乐了,以后这幽溟看来要多一抹干净的白。   听到容九这么说,秦崇夜大笑起来,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条白里黑会答应容九下嫁到他幽溟。诚然,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改变太多的东西。   “别笑,我认真的!”容九看着已经笑到前仰后合秦崇夜,鼓起了腮帮子。   她想,娶了沉烟怎么了,难道很奇怪嘛!?   “好,那我到时候帮你备好聘礼,你娶他过门,可好?”秦崇夜的大手抚了抚容九软软的刘海。   “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容九问秦崇夜。容九明白,这是世界上没有人会对别人平白无故的好。   秦崇夜只是说:“我不对你好,你怎么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替我办事。”   言毕,他笑的有些苍白。   “撒谎!”容九叫道。   秦崇夜敛目,将小榻上的容九搂进会怀里,执起她那双软软的手,说着:   “要我说真话吗?”闻言,容九木木的点头。   “我啊,特别喜欢我们九儿,所以希望九儿一直能开开心心的。”容九心里一紧,小手握紧了秦崇夜那双温暖的大手,问:   “你喜欢的那个人还在找吗?”   “已经找到了,只是她太笨了,忘记了我和她之前的事。”   “那她现在在哪儿?”   “还在路上,等着我去接她,然后把我和她之前的故事都告诉她。”   “那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她。”   “你何时跟我解释解释之前的事,之前那些你背着我偷偷做的事?”   “等我把那槿画仙子的事情处理掉,我就和你解释清楚,可好?”   “一言为定,我等你。”   容九伸出右手的小指,欲同秦崇夜拉勾,秦崇夜笑,点了点容九的鼻子。   “九儿,你今年几岁了?”然后伸出左手的小指,勾起容九的小指,拇指相对,许下最可信的诺言。   “崇夜,我只是怕你又骗我。”   秦崇夜站起身,准备离开,听到容九这一句,便转身,用那桃花眼看着小榻上的容九,淡笑,离开。   秦崇夜离开容九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里,玉嫚早已守候在他的屋子里。然后只听秦崇夜口中念咒,一道黑色的裂缝便从空气中生了出来。秦崇夜手里提着一盏用薄纱糊成的灯笼,手里执着纤长的烟斗,领着玉嫚往那黑色的裂缝里走去。两个人在黑暗中慢慢的走着,玉嫚一边摇着团扇一边嘲讽道:   “世人都以为那混沌在太古铜门之后,都以为你在蛮荒太古铜门后睡了千年,谁知,你走到哪儿,混沌便在哪儿。”   “谁让我娘是生于混沌的魔女呢。”秦崇夜笑,然后吸食了一口烟,想起千年前的沉浮纠葛,叹了一口气。   “九儿和九歌,你可是分清了?”玉嫚问   “分清了。”秦崇夜缓缓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九儿说明一切?”玉嫚又问。   “以前啊,我总以为这一世又完了,上一世比毓秀迟,这一世比毓秀的徒弟沉烟迟,然后准备把九儿推给沉烟。可谁知,九儿那个小家伙自己跳进了我怀里,玉嫚,我还有机会赢,是吗?”   很少听秦崇夜有这么多的感慨,玉嫚乐了,便调侃道:   “你找到那失去的元神,你就赢了。”   “可是,那是我和九儿的前世,九歌的一场噩梦啊。”   “崇夜,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就算找不到九歌的元神,九儿也会跟着你。”   “会吗?瑠月说我有时候不如沉烟,他说的没错,我不如沉烟自信。”   “哈哈哈哈,别想那么多了,实在不行,就同我强行抱了仲曲一样,你抱了九儿算了。”   “莫说我了,仲曲还是念着言雨吗?”   秦崇夜问着那个笑颜如花的玉嫚,说起仲曲和言雨,玉嫚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只道:   “每天依旧用血喂着那梦回香炉,在梦里和言雨相见。”只听玉嫚又叹了口气,看着秦崇夜的脸,道:   “我呢,比言雨晚了一步,你呢,比沉烟晚了一步。”言毕,两个人相视一笑,当然,脸上的笑十分无力,苍白,以及苦涩。   混沌即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出口与入口只有混沌的主人,秦崇夜才知道。   秦崇夜依旧提着灯走着,这时,寂静的混沌里多了一丝哭泣声,灯笼的光晕将一小块地方照亮,只见紫衣的槿画蜷着身子,抱着双膝坐着哭泣。她抬首见秦崇夜和玉嫚来,便是一脸煞白,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槿画,告诉我,九歌的元神到底在哪里?”   秦崇夜柔和的笑着,将手中的灯笼递给玉嫚,然后俯下身子用手抬起槿画的下巴。   “槿画不能说,说了那两位大人会杀了我,槿画就当不上花神了,槿画不能说,不能说。”   槿画吓得连连摇头,双眼噙泪,嘴唇颤抖。   “你不说,我也会杀了你。”秦崇夜用力的掐着槿画的下巴,只听身后的玉嫚道:   “槿画不能说!”   “当年是你跟着九歌回了神界!只有你知道九歌的元神被谁夺了去!”   秦崇夜暴怒,狠狠地往槿画的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槿画只是把九歌姐姐的肉身所在之处告诉了苏里大人和凤羽大人!九歌姐姐不是槿画杀的!”   “原来是那两个家伙。”秦崇夜满意的又赏了槿画一个耳光,将槿画往地上一摔。   “她已经疯了。” 玉嫚指了指那个被秦崇夜刺激到全身发抖,口吐白沫的槿画。   秦崇夜皱了皱眉,准备离去,只见另外一处,一个身着黄袍,头发稀乱的白发老妇向他们爬来,那老妇抱着秦崇夜的腿,一边哭一边求着:   “崇夜啊,放我走吧,让我超生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求求你!”   “你说你想一直陪着我的。”秦崇夜只是抛下了这一句话,一脚踹开了抱着自己腿的老妇,领着玉嫚离开了混沌。   夜里,容九抱着馒头小朋友在睡觉。馒头化成了八岁小女孩儿的模样,趴在容九的身上睡的很香,看到此景,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这馒头和容九真的是一对母女。   容九的睡眠很浅,这时,只听紧闭的窗户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容九吓得起了身,馒头也因为容九的动作醒了过来,揉了揉干涩的小眼睛,正想唤容九的阿娘时候,容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咚,咚,咚”又是三声诡异的声音,馒头吓得头皮发麻,抱紧容九,小声的道:   “阿娘,不会有鬼吧?”馒头和容九一样,不怕妖魔不怕神仙,唯独怕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馒头一说鬼,容九也紧张起来,抱着馒头下床,然后吹了火折子,点亮烛火。本以为有了光,那鬼便会退散 ,谁知,“咚,咚,咚”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容九咽了咽口水,拍拍胸脯壮胆,蹑手蹑脚的执着烛火,走到窗户边,想看个究竟。   “咚,咚,咚”,容九快速的打开窗子,准备和那恶鬼大战一回,可是,只见一只闪着青光的小纸鹤正努力的撞着窗户。   容九扶额,这纸鹤是沉烟的,暗叹,这主人呆萌就算了,连纸鹤也呆萌。   小纸鹤见到容九,便开心的往容九身上飞去,容九摊开手心,小纸鹤落在容九的手掌里,然后自动变成一张白纸,只见白纸上只画着一朵好看的芍药。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累..没人看嘛...我好桑心QAQ ☆、雨夜青楼谁迎客   这日下雨,青丘国的烟柳花巷里依旧热闹非凡。雨水将地上的青石砖冲刷,挂在房檐上的红色纱灯倒映在青石砖上,煞是好看。   一身黑衣的秦崇夜撑着那把红色的凝乾伞带着女扮男装的容九走在青丘国最大的烟花柳巷里。容九一身白色男装,长发束起,执扇慢走,虽不英气俊朗,但乍一看也是个水灵灵的白嫩小公子。周遭的人看着这一两位同撑一把红伞的公子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两个人该不会是龙阳之癖吧…”一路人道   “我瞧那白衣的小公子是受,那黑衣公子是攻…”另一路人道   “不吧,说不定那小公子是攻,黑衣公子是受呢,呵呵呵呵呵呵。”   言毕,街上的人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容九和秦崇夜。   听到这里,容九不禁汗颜,抬首望了望高挑的秦崇夜,果断,这攻受的属性太明显了。   “我还是出去淋雨吧,眼下这两个大男人共撑一把伞,有伤大雅。”   容九道,正准备用手中的执扇挡那来袭的风雨时,小手便被秦崇夜紧紧牵住。容九一怔,秦崇夜则笑道:   “不是说好,要一直牵着我的手嘛?”   见此景,街边的小女子们皆是暗暗惊呼,难道这黑衣攻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准备上那白衣受了!   “这,别人都以为你我是那龙阳之好。”容九小声的说着,秦崇夜则被逗得咯咯直笑,只道:   “不必管他们。再说,若你真为男子,我同你有那龙阳之好,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牵着容九的小手继续走着,生怕大雨将玲珑娇小的容九淋湿一份。   “崇夜,其实,凝乾伞一直都在你手里,这六界上下包括我都被你耍了一遍。”   容九看了看那把红伞,道。   “我也不是有意欺瞒你,这不过是我的一步棋。”   “你故意让青丘的苏里把假的凝乾伞拿去,对不对?”   “恩,不过是让他觉着自己已经手握天下罢了,我还是很厚道的。”   “你还特地让我和瑠月一起扬州去盗那假伞,引着我怀疑瑠月,我说的对不对,穆老板?”   “对啊。”秦崇夜答应的很直接。   “为何?”   “沉烟呢,只是活得无聊,但他没有野心。瑠月却是个野心家。”   秦崇夜说,然后捏了捏容九的小手又道:“不过啊,我现在觉得你呆在我身边,我才最放心。”   良久,两个人没有说话,雨声和笑语喧哗的声音充斥于容九的耳,她看了看那只被秦崇夜牵着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黑衣男子。容九觉得,他一言不发的时候很平和,那种平和和淡然绝对是岁月和经历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   “崇夜,你为何可以如此平和和淡定?”容九好奇的问着。她总是觉得秦崇夜的气度绝非常人,就像是俯瞰天下的王者。   “因为啊,千年之间,我见过太多的人了,洞穿了太多的事实。”   以前,无论是忠诚之士,还是奸佞小人都见过。他想,或许,因为见过了太多人太多事,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人心以及利用人心。   “你为什么不在我面前自称叔叔了?”容九又问。   容九回到幽溟的日子,往常那个爱把叔叔挂在嘴上的秦崇夜再也没有在容九的面前自称叔叔了。   “因为我以前总把你当一个小孩,可我现在却想把你当成一个大人。那你为什么不直呼我大名,而唤我崇夜了呢?”   秦崇夜反问,容九淡笑,只道:“因为我以前总是依赖你,而我现在只想陪着你。”   秦崇夜听到容九这一句,心里暖暖的,大手捏了捏容九的小手。低头下,同容九相视一笑。   烟雨之间,红伞之下,一黑一白走在繁华的花巷之中,宛若一对厮守的璧人。   秦崇夜同那人约定在这烟花柳巷中最大的青楼醉花楼画面。秦崇夜领着容九进去,一位身着薄衫,手执绘花鸟团扇的老鸨便迎了上来。容九见这老鸨一脸狐媚之相,便知道这老鸨应该是一只狐狸精。   青丘嘛,就是住着一窝狐狸。   头一回进青楼的容九好奇的左顾右盼,环视四周。这青楼之内轻纱罗幔,歌舞升平,香烟缭绕,一个个手里执着香帕的妖艳女子踩着莲步出来迎客。偶尔还有一两位妓子的香帕掠过容九白皙的脸颊,惹得容九一脸涨红,果然在这风月场上,她还是个新手。   “秦公子,那位大人已经都吩咐好了,请随我来。”   老鸨向秦崇夜和容九行小礼,然后扭着身子迎着秦崇夜和容九往二楼的厢房走去。   过了一会,秦崇夜和容九步入一间厢房,老鸨掌灯,整个房间被瞬间点亮。奢华的帷幔挂于墙上,小圆桌位于房间中央,红木的雕花大床被摆置在一旁,没见过世面的容九只是咽了咽口水,然后随着秦崇夜入座。   “两位公子,那位大人稍后就来。”老鸨道,然后行完礼便退了出去。   容九好奇的在那奢华的厢房里转着,秦崇夜只是倒了执起茶壶,倒了两杯绿茶,唤着容九的名字,道:   “九儿,别乱跑,坐下来喝茶。”其间的言语之气像极了一位管教孩子的长辈。   容九只是瞅了几眼,便乖乖的坐下来喝茶,然后一股异香袭上她的鼻头,她嗅了嗅,只问:   “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青楼为了招揽客人,时常会在房间中点一些催情的香料。”   秦崇夜淡定的喝着手里的茶,容九则一惊,立马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还用另外一只小手扇着清风。   “快捂着鼻子!”容九捏着鼻子,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声音,引得秦崇夜又是咯咯笑。   “你觉得这种香料会对我有什么作用?还是,你难道是怕我对你…”秦崇夜盯着容九的脸看,大手抚上了容九瘦弱的肩膀,摩挲着她肩上散下的几缕发丝。   “果然是老江湖!”容九大口的喘气。   想起当年这秦崇夜招侍女为自己侍枕,暖床之事,容九便扶额,也是,这厢房里的香料对于这风月场上的老手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正当容九还想吐槽的时候,两位风姿妖娆,身姿曼妙的妓子推开门往房里走。容九正喝着茶,见这两位身着薄衫的美人走进来,眼睛便直勾勾的盯着人家那火辣的身材看,这两位美人简直风韵撩人到连容九这个女人看了心中都会一颤!容九用余光瞥了瞥身边一脸淡然的秦崇夜,再次感叹,不愧是老江湖啊!   “秦公子,容公子,那位大人特地让妾身年年同小妹诗诗来服侍你们。”   只见那位年年姑娘扭着妖娆的身段入座,坐在秦崇夜的一边,然后唤人上酒菜。   酒菜备好,那位年年姑娘为他斟酒。而那位诗诗姑娘则坐在容九的一旁,为容九倒了一杯酒,递到容九的嘴边,容九不好意思的扬了扬手,道:   “诗诗姑娘,我不善饮酒。”容九汗颜,这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当成是大爷伺候过,有些不习惯。   况且那位诗诗姑娘的腿勾着自己的腿慢慢摩挲,就让容九觉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容公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一旁的年年姑娘一边为秦崇夜布菜一边笑着说,容九嘴角抽搐,尴尬的点了点头,心想,要不是秦崇夜今天要来这见个重要的人,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进青楼一步的!   “你们就不要为难她了。”秦崇夜道,然后执起手里的筷子,夹了一块肉到容九的碗里,道:   “好好坐着,乖乖吃饭,不许喝酒。”   容九再次脸红,然后看到碗里的肉就乐了,埋着头乖乖吃着桌子上的一盘菜,也不饮酒,一旁的诗诗姑娘直接无语,想必这不解风情的容公子是把这青楼当酒楼了。   “公子,今夜年年来伺候您,可好?”   闻言,埋头吃饭的容九抬首,只见那年年姑娘已经笑着坐到了秦崇夜的腿上,玉手勾着秦崇夜的脖子,香肌外露,就差没把秦崇夜扑倒了!见如此香艳的场景,容九无语,秦崇夜则搂着怀里的年年美人,笑着问:   “你能陪我做什么呢?”   “公子想年年做什么,年年就做什么。”年年姑娘嬉笑着。   “咳咳咳咳。”一脸黑线的容九咳嗽了几声,然后放下手里那毫无滋味的饭菜。   “去告诉那位大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还有,自从我有了九儿之后,我便不想要别的女人了。”   秦崇夜笑着,捏着那年年姑娘的下巴,方才脸上的嬉笑瞬间变成了阴狠,吓得那年年姑娘花容失色,识相的领着诗诗姑娘出去。   “吃醋了?”秦崇夜转身问着容九,容九撇了撇嘴,扶额只道:   “我才没有。”   良久,只见一位黄衫男子疾步走进厢房,像秦崇夜和容九作揖。容九抬首,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不是当时在扬州抢她凝乾伞的黄衣男子!难道今日是他约秦崇夜来这醉花楼见面!   黄衣男子对上了容九的眼,亦是一惊,那夜那女杀手的眼神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青丘,琥珀,拜见魔君大人。”   黄衫男子向秦崇夜行大礼,毕恭毕敬。秦崇夜只是立于黄衫男子面前,扬了扬广袖,意思是让他快起来。琥珀起身,又向容九作揖,道:   “想不到那夜杀人于无形的高手竟是魔君手下的人。”   “琥珀公子您言重了。”容九冷着脸回应着,至始至终,她都不喜欢狐狸这种动物。   “琥珀,你想同我做什么交易?”秦崇夜问着。   “琥珀甘愿为魔君大人效劳,除去苏里。”   言毕,那琥珀又是重重的往地上一跪,表示忠心。秦崇夜则挑眉,然后走过琥珀,看着窗外的凉月,问着:   “那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秦崇夜一直都很明白,这个世上只有利益往来才是最强劲的关系纽带。   “琥珀只希望他日您霸业大成之时,那九尾狐狸一族能向琥珀俯首称臣。”   “哦?这苏里是哪里得罪你了?”   “魔君大人不知,琥珀同自己兄长一起在苏里大人那里当值,谁知后来苏里大人怀疑我兄长同他的宠妃有染,将我的兄长千刀万剐,丢进深渊,尸骨无存。”   秦崇夜笑,容九则暗叹,这苏里还真是心狠手辣,为了一个宠妃竟把人千刀万剐,丢进那深渊里。   “我想要苏里的把柄,一个可以致他于死地的把柄,你能不能帮我找到?   “琥珀听说苏里大人在青丘最北偷偷养了一支军队,据说是为了和凤羽大人的军队联合,然后…”   “哦,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不过就是要你帮我找点东西了。”   秦崇夜邪魅一笑,那琥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你可否帮我顺便打探当年花神元神之事?”闻言,琥珀再次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秦崇夜挥了挥广袖,那琥珀便退了出去。容九走上前,问着秦崇夜:   “这苏里是怎么惹了你?”   “我听槿画说,当年是凤羽和苏里夺了那个人的元神。”   “荆九歌的元神,是吗?”容九道。   前些日子在九重天的时候,容九就知道秦崇夜等的女子是那个花神荆九歌。花神花神,想必同那帚木一样,是个漂亮优雅的女神仙,想到这里,容九心里有些不好受。   “恩,况且,当年是凤羽和苏里设计害死你阿爹的。”   “可是,若是你如今起兵和苏里打,到时候九重天趁机打过来怎么办?”   “哈哈哈,杀苏里不用折我一兵一将,不过呢,就是要那个人帮个忙了。”   “哪个人?”   “日后你就会知道了。”秦崇夜打开窗户,让九月的冷风吹了进来,然后回首对容九说:   “九儿,你的脸好红。”   言毕,容九捂脸,想起这房间里点着催情的香料,便扶额,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   容九回到幽溟的房间,便发现桌上又停了一只小纸鹤。小纸鹤扑闪着自己的翅膀,看到容九回来便愉快的飞到她面前,绕着她的身子飞着,好像要容九陪它一起玩。   容九脱下了身上的褙子,然后将头发盘起,盘腿坐在小榻上。她指尖一抬,然后青色的小纸鹤便落在她的指尖上,容九乐呵呵的笑了,对着小纸鹤说:   “小纸鹤,你家主人最近好不好?”容九问着,小纸鹤只是扑闪着翅膀。   容九一时得好玩,便又自顾自的问起来:   “小纸鹤,你说你家主人有没有很想我?”   容九见小纸鹤依旧没有反应,便知道这小纸鹤只是被沉烟用来跟自己通信用的。   “那九儿姐姐再问你,我很喜欢你家主人,你家主人到底有多喜欢我?”   “阿九,我很想你,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这时,只听小纸鹤发出了沉烟的声音,容九惊叫!   也就是说这小纸鹤其实是和沉烟相通的!也就说方才容九说的那些傻不拉几的话沉烟是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   想到这里,容九表示自己完全不好了,害羞的把脑袋埋到了枕头里去!   “你都听到了?”   容九像个憋了气的气球,干脆大字型的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盯着落在枕头边的小纸鹤。   “恩,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小纸鹤那边传来了沉烟的淡笑声,只听沉烟说:   “九儿,你的发髻乱了。”容九又是一惊,仔细盯着小纸鹤的小脑袋,心想,难不成沉烟还能看到她此时在干什么!!   她此时可是衣衫不整的躺着啊!!想到这里,容九立刻趴到小纸鹤面前,盯着它,然后问:   “沉烟,你是不是看的我现在在什么?”容九趴着问,胸前的斜襟下垂,露出几寸肌肤。良久,小纸鹤那边没有传来沉烟的声音。   容九仔细的端详着那只小纸鹤,而小纸鹤的脑袋则直勾勾的对着容九的胸前,容九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瞬间明白了什么!直接随手抄起一个枕头,然后罩在小纸鹤的身上!不许那色,情纸鹤再盯着自己多看一眼!   “沉烟,我得对你改变看法了。”   “为何?”沉烟表示自己绝对是个大好人。   “我发现你一直都在卖蠢,其实你和秦崇夜是一样的人!”   “唔,阿九,我一直都是好人,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个鬼!”容九道,此时她已经平静的躺在床上,小纸鹤则落在她的枕边。   容九笑着,然后问着:“沉烟,你现在在干吗”   “看公文。”容九扶额,不愧是九重天的司法天神,这么晚还在看公文。   “还好吗?天帝有没有责罚你?”容九想起那日她和秦崇夜大闹九重天之事。   “被我师父打了几鞭子,你心疼我的话就来看看我。”沉烟的言语里带着一丝醋意。   “恩,我会的。”   “后天我要去南鹿原附近布雨,然后准备在卧龙川住一段日子,你去那里等我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噗哈哈哈,接下来容九就跟着秦崇夜攻陷那两个大BOSS...其实崇夜一直都拐着弯和容九表白嘛..容九心里应该也清楚...沉烟的小纸鹤真是太高端了!大大只能说!沉老板!!给我来一打小纸鹤!!沉烟牌高端大气上档次小纸鹤,你值得拥有。 ☆、红尘自有痴情者   清晨,穿着豆绿色小衫的容九把长发束起,吃完早饭便背着小包,蹑手蹑脚,遮遮掩掩的在幽溟魔宫里穿梭,生怕被秦崇夜瞅见自己偷偷溜出去。容九扶额,这遮遮掩掩的就一副那种良家妇女背着自己夫君出去偷汉子的感觉。但是,沉烟就是她的汉子啊,她何必要偷!想到这里,她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也是,她可是大大方方的去看她男人,何必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   这时,只听玉嫚一声唤:“九儿,这么早,你去哪儿?”   容九闻声,回头,只见一身红衣的玉嫚往她这边走来。玉嫚将自己每条襦裙的下裳都撕掉三分,露出那双白皙的玉腿,简直风情万种。当然,不拘泥传统的她自称拽地的长裙摆实在碍事。   “唔,出去办点事。”容九抬头,撒了个谎。   “你可是要出去见沉烟,但又怕被崇夜看见?”玉嫚一眼就看出了容九的小心思,道。   被玉嫚猜中心思的容九只是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边往花园走一边谈笑风生,走到花园,只见穿了一身中衣的仲曲趴在圆桌上,桌上摆着那梦回香炉,睡的正香。玉嫚看到这样的仲曲,便摇了摇头,执起阑干上的紫色褙子,然后披在仲曲的身上。   “又睡了吗?”容九看着那袅袅升烟的梦回香炉,淡淡的问。   这梦回香炉是浮梦送给仲曲的,只要用人的鲜血喂食,焚上一块香,便能进入梦乡。眼下,这仲曲大概又在梦中和亡妻言雨相会了。   “每天早中晚各三次,他的血早晚会被吸干。”玉嫚叹气。   近些日子仲曲的脸色是愈加的苍白无力,本来就是一副书生模样,现在看上去更加的文弱了。容九看到了仲曲手腕上那一道又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暗叹,这每日的焚香只是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真是可悲。   正当容九想的出神时,玉嫚伸出手,指着远处小土堆上的一棵榕树,道:   “九儿,你看那棵榕树下有什么?”   容九望去,只见那榕树下有一个矮矮的土堆,上面还立着一块石碑,乍一看大致是个坟墓的样子。   “那是仲曲的亡妻,言雨的衣冠冢。”玉嫚解释道。   “那仲曲每日坐在这个位置,为了看着那衣冠冢?”容九惊呼。   “恩,那个我做梦都想带着铲子去掘掉的衣冠冢。”   “那为何不去掘?”容九问。   按着玉嫚那风风火火,洒洒脱脱的性子,想要掘了那墓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被容九这么一问,玉嫚感叹道:“掘了它仲曲会死,比起仲曲死,我宁可自己心里不好受些。”   玉嫚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容九看着眼前这个眼前的红衣女子,心生怜悯,只道:   “玉嫚,这辈子非仲曲不可了吗?”   容九她知道,凭借玉嫚的面容,想要一堆男人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这玉嫚偏偏对这思恋亡妻的仲曲情有多种。   “恩,是我执念太深。”玉嫚笑着,看着趴在桌上沉沉睡着的仲曲。   素手执起仲曲的一缕发,放在掌心慢慢摩挲。玉嫚这么一说,容九没有说话,这所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九儿,大魔头就要醒了,你快去见沉烟吧。”   玉嫚噗嗤一笑,然后坐在仲曲的一旁,唤着有些出神的容九。容九一惊,然后傻呵呵的笑,挠了挠小脑袋,准备走。   谁知,玉嫚又唤了她一声,只道:“九儿,你不要负了崇夜。”   “啊?”容九歪着脑袋看着玉嫚,玉嫚则笑道:   “别啊了,快去吧,莫让你的情郎等久了。”   玉嫚这么一说,容九脸上一红,提着豆绿色的襦裙往魔宫外面走去。出了魔宫,容九便口中念咒,腾云驾雾,乘着风往南鹿原的方向飞去。   容九在云端里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寻找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这时,两三片乌云朝容九这边飞来,沉烟同风伯雨师站在乌云之上准备布雨。容九见景,悄悄掩在云墙后面,瞧着沉烟布雨的样子。此时的沉烟正颜厉色,肃穆而立,一副居高临下的龙神风范。   白衫胜雪,青丝飞扬,只听沉烟一声令下,风伯雨师便呼风唤雨,下了一道闪电,随即又是雷声轰鸣。没过一会,骤雨急下,落入九州大地。   正当容九躲在一边暗自称赞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执起她的手,小声的问道:   “什么时候来的?”   容九回头,只见沉烟站在自己的身后,执着自己的手,温柔一笑,引得容九一脸羞赧,脸红若四月桃花。   “就来了一会。”   “走吧,我们去南鹿原。”沉烟一笑,将容九揽进怀里,然后往白云里一纵。   容九一惊,抓紧沉烟胸前的斜襟,然后问沉烟:“你不布雨了?”   容九看沉烟一脸淡定,嘴角抽搐。   风伯和雨师正在抓狂,他们发现龙神大人翘班了,于是两个人乌云堆里找着那失踪的龙神,沉烟。   “交给风伯和雨师就行了,布雨是小事,你是大事。”沉烟笑着说,这话说得让容九更加不好意思了。   以前,她觉得沉烟虽然句句都能说到她心坎儿里,但至少是个寡言少语的美男。可如今她才发现,这沉烟不经意的一句话甜如蜜糖,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沉烟这个男子了!   “沉烟,别人有没有说过你嘴好甜?”容九抬着脑袋问沉烟,沉烟轻笑,只道:   “没有啊,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沉烟摇了摇头。   这一句真是更甜了,容九开心的便捂着嘴直笑。这闷骚的白龙真是骚起来简直让人抵挡不住啊!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已经落到南鹿原的门口。此时的南鹿原外依旧是山清水秀,只是容九知道,眼前这巨石的背后是一片苍凉,贫瘠以及寸草不生的土地。那年三千红莲业火将整个南鹿原烧成灰烬,大地早已龟裂,流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了一片死寂和荒凉。   想着,容九敛目,沉烟见身旁的小人脸色有些失落,便打开巨石,牵起了容九的手,往南鹿原里走。容九抬首,南鹿原依旧是那副样子,脚踩龟裂的大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容九只是怅然。她拉着沉烟的手,随意的走着,走到一处,便指着:   “这里,以前是我的屋子。以前我和我二姐六姐七姐住一个院里,后来她们出嫁的出嫁,修炼的修炼,整个院子里最后只剩了我一个人。”   容九想起当年四姐妹一起在院子里翻花绳,跳皮筋,整天嘻嘻哈哈闹着的场景,便淡淡一笑。   “恩。”沉烟只是淡淡的应着,两个人再慢慢的往南鹿原里面走。   容九又瞥见沉烟那只被白色麻布裹着的左手,心疼的放在手心里,问着:“疼么?”   容九知道,这是沉烟的那个冷若冰山的师父,毓秀打的。   “一点都不疼。”   “要不是因为我,你师父也不会打你。”   “傻瓜,这都是我自己选的。以前,我觉得我的一辈子都很无聊,可现在,我找到了我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容九歪头问着沉烟,沉烟只道:   “我想以后陪着你好好活着。”沉烟这一句,完完全全把容九感动了。   两个人在一起,实实在在的活着,那样很美好。   半刻,他们便走到了南鹿原最高的山坡上,沉烟坐在一块发黑的石头上,然后搂着容九入怀,让容九坐在自己的腿上。容九搂着沉烟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道:   “以前这块石头后面有一棵很大的花树,花树的枝桠上还挂着一个秋千,我小时候很喜欢来这里玩,有一次我被鸟族的小孩欺负,容三就帮我教训了他们,最后这里就成了我的地盘。后来呢,我喜欢上了你,我就在每个下雨天坐在这里看着天上的乌云,就为了能看上你一眼。”想着以前的事,容九不禁莞尔一笑。   “恩,今后我们慢慢把南鹿原恢复成原来的面貌,然后我再在这花树上给你挂个千秋,可好?”   沉烟想着容九每每雨天坐在这里淋着雨等着他便是心疼。   “好。”   “同我说说,这七百年里你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沉烟道。   “那年我投水死了,漂至一个荷塘,秦崇夜划小舟寻得我,然后奏聚魂引将我的三魂四魄聚齐,我才得以重生。”   “恩,然后呢?”沉烟轻轻地问。   此刻静谧的南鹿原里只有容九和沉烟的轻声细语,安静却饱含柔情。   “他让我吃了一顿饱饭,便狠心把我丢进锁妖塔,让我在里面杀了一整夜。最后,蜀山锁妖塔一夜崩塌,被我毁尽。”说到这里,沉烟想到杀到浑身是血的容九,心头更是一紧。   “那时候,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因为什么都没有了以至于无所畏惧。后来,秦崇夜便派我去九重天作卧底,当然也是为了救我哥哥。于是,我便看到了不同的你,因为我的死而忏悔百年的你。再后来,我寻得了我哥哥,可是我哥哥还是走了。”   想到这里,容九垂头,整个脸埋在沉烟的怀里,手抚上他厚实的背,不说话。   “阿九,在哭吗?”沉烟贴在容九的耳畔轻声的问着,容九摇了摇头,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道:   “答应了秦崇夜,我必须坚强起来。所以,我要好好活着,这样我才会有梦,梦里才有我阿爹我娘我的哥哥姐姐们。”   “你是真的长大了。”沉烟想着七百年前那只羞赧单纯的小白鹿,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坚强勇敢的容九。   想着,他便低首,吻了吻容九的眉心,蜻蜓点水。这一吻,呆鹿容九傻了,沉烟淡笑,闭眼,然后吻上容九的唇。   容九不敢动,只觉得脸颊滚烫,喘不过气来,笨拙的回应着沉烟的吻。沉烟轻含着容九的唇瓣,就如同尝着一颗玫红色的樱桃,小心翼翼。   容九小脸涨红,不敢睁眼,感受着沉烟柔软的唇瓣。沉烟淡淡的气息扫过她的脸颊,清淡的龙涎香味此时变得清晰浓烈,心跳的声音淹没了她听觉。   她想她是醉了,醉倒在这一片温柔和青涩里。良久,沉烟停住了吻,轻啄容九的小嘴。   “脸好红。”沉烟淡淡的笑道,然后浅吻容九的脸颊,容九鼓着腮帮子,只道:   “你就不能事先跟我说一声,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说什么,说阿九我想吻你吗?”沉烟笑道,这一句让容九更不好意思了。   这种话果断还是别让沉烟说了。   “诶,还是算了。”   容九笑着,鼓起勇气浅浅的吻了吻沉烟水滴形的鼻尖。   四处无声,花树下青石旁,呈现一片粉色的旖旎柔情。   “我在等着你娶我过门。”沉烟道。   “等崇夜找到那个他要等的人,我便来娶你。”听到容九这一句,沉烟便叹了口气,只道:   “非得留在秦崇夜身边不可吗?”   “恩,非他不可,他陪了我走了一段路,下一段路我陪他走。”   “那我怎么办呢?”沉烟的语气里有一丝抱怨,容九则抚着他的眉梢,道:   “你会体谅我的,对不对。”   “恩,我会体谅你的。”   沉烟干笑,又问:“阿九,如果秦崇夜找到了那个人,你会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会。”   容九有些听不懂沉烟的意思,秦崇夜找人和自己和沉烟在一起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么。突然,容九想起了一件事,便说:   “沉烟,你还记得你跟我讲的那个穆国武帝的故事吗?”   “恩,记得啊,那个为了一个老妇毁了自己国家的皇帝。”   “那个故事一定是真的吗?”容九这么说是因为她觉得那会聚魂引秦崇夜可能和那穆国武帝有什么关系。   “唔,怎么会这么想?”沉烟问。   “因为书上记载的也不是一定绝对啊。”   “什么意思?”这一次轮到沉烟听不懂容九的话了。   “以后,等南鹿原重建好了,夏天的时候,我带你还有秦崇夜,一起来这里看荷花。”闻言,沉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阿九,你是真傻瓜还是假傻瓜?”沉烟问着。   以前的容九总把情绪写在脸上,他只要一看就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可现在,他有些看不懂容九了。   “你猜。”容九笑着戳了戳沉烟的脸,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沉烟只是笑而不语。   回到幽溟已经是下午,容九一边走着一边思忖着沉烟上午同自己说的话。果然,一切事实的真相还是得去问秦崇夜,只是,秦崇夜实在奸诈,想从他那里套点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着,容九咬了咬自己的拇指,走到花园,便看到在不远处,化成人形的馒头和小黑在吵架。馒头穿着好看的白色小短衫,头发扎成了个双丫髻,鼓着包子脸,把手里的布娃娃往地上一摔,:   “馒头不要这个!”   “乖啦,这个娃娃和你在街上看到的差不多啊。”   小黑的个子长高了一些,长发束起,穿着单薄的小衫,脸上的轮廓逐渐分明起来,额上那个豆瓣型印记的颜色又深了两分,少了分儿时的不羁,多了分儒雅。小黑看着已经哭了的馒头,便将地上的布娃娃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馒头。   馒头则委屈的将五官都扭起来了,哭闹着道:“馒头就是不要这个!”   言毕,又把小黑手里的布娃娃拍到了地上。小黑虽然年长,在馒头面前自称是哥哥,但是,面对馒头的任性,他有些忍无可忍,道:   “无理取闹!”说完,便怒掷广袖,扬长而去。   “小黑是笨蛋!”   馒头看着小黑离去的背影,哭着大喊,又气的跺脚,直接拾起地上的布娃娃,往小黑的背上砸去。小黑回首,瞟了馒头一个白眼,离去。   馒头一个人捂着脸站在花园里哭,然后见小黑不再回来安慰自己。最后,只好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布娃娃,垂着头慢慢抽泣。   “馒头,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容九走上前,馒头看到容九来,便抱着布娃娃往容九的怀里跑,然后抱着容九的腿,委屈的唤着:   “阿娘。”容九见馒头流着泪,嘟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把她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馒头脸上的泪,道:   “告诉我,你和小黑怎么了?”埋在容九的脖颈间哭的馒头摇了摇头。容九便笑着问:   “馒头是不是喜欢小黑啊?”容九一句道破了馒头的心思,馒头木木的点了点头,只道:   “馒头喜欢小黑,可笨蛋小黑都不知道。”   “小傻瓜。”容九捏了捏馒头的小鼻子,馒头又问:“爹爹也喜欢阿娘,但是,阿娘知道吗?”   馒头这一句,容九没有应,只是淡然一笑,然后抱着馒头往秦崇夜房里走。 作者有话要说:  唉,沉烟吻容九那段我简直憋了好久....有人问我为虾米这两个人亲的这么平淡...我能说龙鹿都是未经人事的小朋友嘛,就像那种羞涩的小男生小女生一样...额,至于容九到底喜不喜欢崇夜呢,你们快猜猜看~~~ ☆、只叹痴者枉凝眉   容九牵着馒头往秦崇夜的小院走。九月暮秋,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容九看着院里那棵梅树,暗叹,这梅树应该到了寒冬之时才会开花。再走几步,她右手牵着抱着布娃娃的馒头,左手推门,然后跨过门槛往里面走去。   秦崇夜的睡眠习惯和作息时间很差,他常常要睡到午后才会起来。   这会,他正摁着自己的发痛的头,努力的让自己清醒起来,而小黑则在一旁奉茶。未绾未系的黑发如一条黑色的风幡,配上那一张妖媚如花的脸,简直风情万种,魅惑狂狷。秦崇夜见容九来,微微一笑,带起两个可爱的酒窝,只道:   “九儿,怎么了?”他的声音慵懒并且缓慢却不失性感。   “没有,就想来找你说说话。”容九很简单的回答。   一旁的馒头看到正在奉茶的小黑,便缩到容九的身后抱着的腿,战战兢兢的看着小黑。小黑则瞥了馒头一眼,然后为秦崇夜奉上茶渣。馒头见对小黑如此,两颗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小脸涨红,让人怜惜。   容九蹲下身子,抹去了馒头脸上的泪,又对小黑招了招手,说:   “小黑,馒头她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小黑走到容九和馒头的面前,看着馒头抿着唇,哭的梨花带雨。半刻,他叹了口气,只道:   “笨蛋,以后别这般任性了。”然后,牵起馒头软软的小肉手,道:   “走吧,我带你去街上买那个你看上的娃娃。”   小黑这一句,馒头终于用袖子自己擦拭着脸上的泪,点了点头,跟着小黑出了院子。容九起身,看着小黑牵着馒头,一高一矮走在阳光下的光景,心里软了一片。   “他们俩怎么了?”坐在床上的秦崇夜喝着手里的热茶,问着。   “馒头喜欢小黑,小黑不给她回应,方才跟小黑闹了脾气。”容九答。   “怪不得方才小黑进我屋的时候整张脸都沉着。”   秦崇夜调侃道,然后又问:“想找我谈什么?”   “谈谈你吧。”容九答,然后坐在了床沿上,若有所思的盯着秦崇夜的眼睛瞧。   说到自己这个话题,秦崇夜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和尴尬,只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掩埋在心的秘密总得扒出来去面对。   “好吧。”秦崇夜笑着回答,然后起身将茶盏放置于桌上,还没等容九问,他便道:   “九儿,我带你去见两个人,可好?”   “好,那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昨日沉烟的话,以及以前秦崇夜的各种行为举止,容九心里自然是有了一些数目。只是,她知道,更深的东西只能让眼前这个爱撒谎的男人说给自己听了。   只见秦崇夜广袖一挥,一道黑色的口子便在空气中裂了开来。容九一惊,探首一瞧,这道口子竟然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秦崇夜左手拿着桌上的油灯,只听一声响指,青蓝色的磷火便在油灯上燃起。   “里面就是混沌,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可好?”秦崇夜伸出右手,又道:   “里面黑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牵着我的手,否则你会走丢。”   “恩,知道了。”容九将手放进秦崇夜的右手里,一股暖意便袭上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秦崇夜虽然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君,可他的手总是柔和温暖,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混沌不是在蛮荒旁,太古铜门之后么?”   容九跟着秦崇夜谨慎的走着。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她和秦崇夜就像一个在黑夜里慢慢行走的孤单的光点。   “那太古铜门是糊弄人的,我走到哪儿,混沌便在哪儿。”   人常道,魔君好睡,在太古铜门后的混沌里睡了千年。可世人不知,那混沌即魔君本人,当人们蠢笨的以为魔君沉睡,国泰民安的时候,魔君却已经在六界不留声息的行走了千年。   “我以为混沌会是一个形如牢房,收押魔物的地方,想不到,混沌里竟然是一片黑暗。”   “凶猛巨兽,冰冷刑具让人肉体上觉得疼痛。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让人心生寂寞空虚和无助。九儿,你说前者和后者,哪个比较可怕?”   “后者吧,希望渺茫,连一丝光辉都看不到,简直生不如死。”   秦崇夜给了容九赞许的一笑。寂静的混沌中此时只有秦崇夜和容九两个人的脚步声,走了一会,容九便说:   “崇夜,我给你讲讲穆国武帝的故事,如何?”   昏暗的烛光下,容九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崇夜看的十分清楚。   “好。”   “传说,穆国武帝是穆国文帝和蛮荒魔女所生。那穆国武帝长相美艳,天资聪颖治国有方,并且向来好琴。可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年轻的穆国武帝后来娶了一位白发老妇为皇后,触怒了他的养母,文瑄太后。愤怒的文瑄太后瞒着穆国武帝将那老妇活生生埋了,武帝一气之下将自己的整个国家推进火坑。最后,五千魔君攻入穆国京都,穆国武帝则葬身火海。”   容九简单的将整个故事说完了,见秦崇夜不说话,容九便问: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穆国武帝根本没死,甚至那五千魔君是被武帝引进了京都,然后肆意屠杀,抢劫掠夺?”   “哪有皇帝自己领着敌人去攻陷自己的城池的?”秦崇夜笑道,而容九噗嗤的笑出了声,便道:   “这得问你了,崇夜。”容九顿了顿,又道:“还是,我该称你为穆国武帝?”   闻言,秦崇夜手中一颤,瞠目结舌,看着容九那一脸的得意。良久,他叹了口气,只道:   “九儿,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一来这穆国武帝的娘亲能看人前世,会那聚魂之术,你又会奏聚魂引,我想你应该和那武帝有什么关系。本来以为你可能会是武帝的后嗣,可是,那武帝一生只娶了那白发老妇,子嗣大抵是没有的。二来,武帝向来喜欢研究琴艺,你又正好喜欢抚琴,最后,我还记得,那个扬州拍卖凝乾伞的始作俑者,姓穆。”   容九顿了顿,又问:“崇夜,我说对了多少?”   容九将整个事情分析完,秦崇夜满意的笑着,大手摸了摸容九的脑袋,道:   “猜的一点都没错。当年,是我领着五千魔君攻陷了我自己的城池,人人都以为我死了,可是我并没有,甚至还立足于妖魔鬼怪之上。”   “当年你娶的那白发老妇,可是荆九歌?”   “是,她的元神被凤羽和苏里夺了去,肉身瞬间老化,成了一位鬓发花白,枯瘦如柴,步伐蹒跚的老人。我于心不忍,铺千里红妆便娶了她。可谁知,文瑄居然瞒着我将她活埋了,等我回到皇宫,她早已成了一抔黄土。留给我的,只有一棵永远都不会开花的梅树。”   秦崇夜的脸色很难看,容九知道,让他回忆起这些事情,比较残忍。   “最后,你便在幽溟建起了这宫阙,挂着百里宫灯,等荆九歌回来,我说的对吗?”   “对,只是,九歌的元神被人夺了,唯有肉身进了轮回。”   “早晨,我去见了沉烟,沉烟问我,若你寻得了荆九歌,我会不会离开他。”   容九的语气很平淡。秦崇夜心里一惊,那条白里黑准是故意这么和容九这么说的。   “崇夜,那我是谁?”   其实,容九想问,她是不是就是那荆九歌肉身的转世。因为她明白,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眼前这秦崇夜待自己的好,不过是因为自己是荆九歌的影子罢了。秦崇夜对自己的所做作为,都不过是建立在对荆九歌的回忆上的一片虚无。   所以,她不敢去往那个方向去猜,也不想去往那个方向去想。   容九问着秦崇夜,秦崇夜没有多解释,只道:“见到那两个人,你便会知道。”   两人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容九抬首看了看那个棱角分明,妖艳绝美的秦崇夜。秦崇夜,其实是荆九歌的男人,而自己,可能不仅是占了荆九歌的肉身,还贪恋秦崇夜对自己的好。想到这里,容九觉得自己有些卑鄙无耻,甚至是贱。   走了几步,容九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人死死的抱住,动弹不得。容九使劲的想要将小腿抽着钳制,而身下那东西却抱得更紧。   容九眉头一皱,仔细的往身下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袍的白发老妇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腿。老妇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褶子,瞳孔没有流光,只剩下一片死灰,脸上布着的是恐惧之色,似乎神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妇抬起头,看着容九和秦崇夜的脸,五官瞬间扭曲了起来,只是哭着,道:   “崇夜,放我走吧!求求你,放我走吧!”   老妇一边哭着一边求着秦崇夜,秦崇夜只是邪魅一笑,蹲下,对着老妇说:   “听崇夜的话,乖乖留在这里。”   言毕,容九一惊,没想到这在地上匍匐的老妇竟然就是当年活埋了荆九歌的文瑄太后。秦崇夜顺气执起那老妇的一缕银丝,声音柔和的说:   “文瑄,你说过,你要一直陪着我的。”   “崇夜啊,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只想过回到没有那个女人的日子,那时候,你还会每晚睡到我房里来,抱着我,说着宫外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老妇的声音柔和了起来,眼睛里开始有了光,又道: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甚至,束发后的你还可能会爱上我!我杀了那个女人是应该的!”   “文瑄,你是我父皇的女人,你是我的养母,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   秦崇夜柔声道,眼里充满了鄙夷,又道:“当初,我爬上你的床,不过是为了让你扶植我上位罢了。”   这一句,让文瑄太后的所有幻想在一瞬间全部崩塌。匍匐在地的文瑄大哭大闹起来,宛若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她又看向崇夜身旁的容九,颤抖的手指着容九,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又回到崇夜的身边来了!要不是你!崇夜就不会不爱我!!我杀了   你!!!”   言毕,那文瑄太后张开嘴准备往容九的腿上咬去,秦崇夜一脸怒气,提起脚便往文瑄的脸上一脚,将她从容九的脚步踹开。   “要不是你!崇夜还是会爱着我的!!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文瑄太后凄惨的声音不停的在容九的耳边回转,秦崇夜有些愠怒,只听一身响指,黑暗便将那身着一袭黄袍的文瑄慢慢吞噬。最后,那惨叫声消失,混沌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容九苦笑,这文瑄太后的反应很直接的表明,容九便是荆九歌的转世。想到这里,容九的心很痛,仿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她猜的没错,秦崇夜对自己好,不是因为她是容九,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荆九歌的替身罢了。   她真的就是一个抢了荆九歌的肉身,霸占了她的男人的贱人。   ”三分相似”。秦崇夜很简单的回答,又问:“想见见槿画吗?”   “回去吧,我不想见了。”容九羸弱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分无奈,两分苦涩。   两个人走在那挂满了千盏宫灯的百里长廊里。容九抬头,看着那梁上的宫灯,那是秦崇夜为了荆九歌挂的。现在,这一切,容九都觉得十分的荒唐以及可笑。秦崇夜没有说话,牵起容九的手,容九则重重甩开。   “九儿,你生气了?”秦崇夜问。   “我就是荆九歌肉身的转世,对吗?”容九停驻脚步,回首看着身后的秦崇夜。秋风瑟瑟,明月挂于枝头,百里宫灯随风摆动,而容九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对。”秦崇夜没有否认。   “所以每次,我问你找到了没,你都说找到了一半。因为,我的这副身躯是荆九歌的,眼下只缺荆九歌的元神了!”   “九歌的元神才能让你记起我,记起千年前我和你的事。”   “真好笑,真可笑。”这六个字容九说的咬牙切齿。   “你和荆九歌的事和我容九有什么关系!也对,在你心里,我不过是荆九歌的替身。”   她一边哭一边笑,就算上一世她是那掌管六界所有花的花神荆九歌,可这一世她只是容九。   “九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想你记起我,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   秦崇夜一把将容九搂进怀里,容九则哭着想要推开秦崇夜的怀抱。   “我是容九!我这辈子只是容九!就算我记起了前世和你的事!只要我想离开你,我照样你离开你!!”容九怒吼道,用力的挣脱秦崇夜的怀抱。   以前,她喜欢被秦崇夜抱着,可现在,一想到秦崇夜抱着她,脑子里想的却是荆九歌,她就觉得十分的好笑,甚至还有点恶心。   “不要离开我!听到没有!不要离开我去沉烟那边!!”秦崇夜吼道,而容九依旧不安分的想逃脱离他的钳制。   他二话不说,干脆用手扣着容九的脑袋,用嘴唇堵住容九红润的唇。容九一惊,更是哭闹起来,双手不停的用力捶着秦崇夜的胸膛。秦崇夜的巧舌撬开紧闭的牙关,攻城略池,容九想要挣脱却被那双大手紧紧的钳制。   她厌恶这样虚假的怀抱,厌恶这样虚假的温柔,甚至厌恶这样虚假的吻。   想着,灼热的泪便不停的脸上的流,她愤恨的想要停止这一切的纠缠。半刻缠绵,秦崇夜才放松了对容九的钳制,容九狠狠地咬破了秦崇夜的嘴。一股血腥味在两人的口中传开,秦崇夜吃痛,然后容九则顺势推开秦崇夜,扬起手狠狠地打了秦崇夜一个耳光。   “滚!”想起方才那个吻以及一切的一切,容九气的全身都在颤抖。   “九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秦崇夜捂着嘴上的伤口,又唤着容九的名字。   “秦崇夜,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是容九,绝非你的荆九歌!我不想做荆九歌的影子!”   容九一起之气,将手腕上的那个白玉镯子取下,往地上一摔,那白玉镯子碎成了两瓣。   “这镯子本来就不是我的,我容九不敢带!”   言毕,愤怒的容九转身,快步离去。秦崇夜只是蹲下,拾起了地上的那已经破碎的白玉手镯,捧在手心里。   三日以后,容九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床边的帷帐依旧落着,她躺着,看着头顶上的紫色罗帐发呆。   以前,她总以为秦崇夜待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是容九,可是,直到那日,她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人家秦崇夜误以为自己是他日日夜夜想的荆九歌。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看着一旁的白墙,依旧不语。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吵闹或者是要死要活。只是,她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把她和秦崇夜之间的感情梳理好。   “九儿,快点出来吃饭吧。”玉嫚轻叩容九的房门,容九不语。   “九儿姐姐,快出来吧,别饿坏了肚子。”小黑唤着,容九依旧不语。   “阿娘,爹爹做了红烧排骨,你快出来吃饭。”馒头奶声奶气的唤着。   良久,他们三见容九还是不发声,便提着食盒往花园里走。花园里,秦崇夜依旧做着敛目喝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仲曲见玉嫚,小黑以及馒头无功而归,便道:“完了,九儿连饭都不吃了,这事儿可算是闹大了。”   在他们一群人眼里,如果容九还肯吃饭,那就说明容九没事,眼下这饭都不吃了,说明容九是彻彻底底的对秦崇夜失望了。   “还不是因为崇夜,好好的你全招了干嘛!”玉嫚撇了撇嘴,把食盒往重重圆桌上一放。   就在众人讨论着怎么把容九哄出来时,秦崇夜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另外四人黑脸,拜托,大魔王,他们再帮他哄女人,他居然一言不发的走了。   “你去哪儿?”玉嫚问。   “困了,回去睡觉。”秦崇夜没有回头,只是仰天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那九儿怎么办!”   “不怎么办。”秦崇夜笑,他其实比谁都了解容九的脾气。 作者有话要说:  魔王大人强吻了!强吻了!!!!其实我还想再来点细节描写的!!氮素,最近不是净网嘛!!!!!其实,阿九猜到自己是荆九歌的肉身了,毕竟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嘛...只是,她以为崇夜是因为她是容九喜欢她的,可后来好像觉得...崇夜喜欢她是因为把她当成了九歌...心里糟心啊... ☆、贫瘠荒芜的心田   第四日的深夜,容九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床幔落下,花窗紧闭,房间十分除了容九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睡眼惺忪的容九懒懒的起床,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床沿上,揉了揉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坐着,只听“咕咕”两声,容九的肚子饿的股咕咕直响。饥肠辘辘的容九揉了揉那已经发出抗议的肚子,用尽力气起身,赤足踩地,走到圆桌边想要给自己倒口茶喝。   饿到两眼发昏的她执起茶壶,想要倒一杯凉茶,才发现,四天没出门,眼下这连茶壶都空了!原来饿的还能喝口水垫垫,现在连水都没有了,再不出去找点吃的她就要饿死在屋子里了!想到这里,容九大声叹气,不行,她得出去找东西吃!她好饿!她要吃肉!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只听秦崇夜在外面喊着:   “就算恨死我了,就算打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饭还是要吃的啊!!”   秦崇夜的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盘,木盘里摆一锅海鲜粥,一个白瓷小碗以及一把勺子。   海鲜粥的鲜味将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容九引到门前,容九扁了扁嘴,恨不得打开门然后狂饮那海鲜粥,可是,她想,不行,不能开门!眼下,这海鲜粥的味道已经让她馋涎欲滴!   就当容九的内心还在挣扎的时候,秦崇夜叹了一口气,然后将那锅海鲜粥放在房门口,只道:   “我放在门口,你记得趁热吃,晚点我会来取盘子。”他知道,容九只是不想见到他。   “你是傻子么,四天不吃不喝,别人会多担心你!”秦崇夜一边骂着一边将海鲜粥放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以前当皇帝的时候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后来当魔君也是人家端着食物给自己。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求着一个人吃饭还真是头一回!   过了一会,秦崇夜看了看容九那黑暗的房里依旧没有动静,只是摇了摇头,离去。   容九则掩开一条门缝,看着秦崇夜离去的背影,然后等他走之后,便打开门将那锅让她垂涎三尺的海鲜粥快速端进屋,生怕有谁会跟她抢似的。   容九揭开砂锅的锅盖,咸鲜的海鲜粥香气四溢,引得容九迫不及待的执着勺子,大口的吃起来。一顿饱餐之后,满足的容九将木盆放置在房门口,然后带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直接往床上一滚!吃完就睡,睡完再吃,她真的已经变成一个废柴死宅了!   容九熄了烛火,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想着前些日子的事情。她不是个为了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作的女子。这四天,她对秦崇夜的感情,大抵是已经收拾好了。   这时,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一袭黑衣的秦崇夜手里执着烟斗,看着门口那个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的砂锅,满意一笑。容九望着门口那个萧瑟的身影,只是不语,她想秦崇夜大概要走了。   可是,秦崇夜并没有走,只是站在容九的门前,吸了口烟,然后淡淡的问:“九儿,你睡了吗?”   容九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将被褥盖在自己的身上,装作自己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千年前,我让九歌做我的皇后,让她陪我住在华美的宫阙了,和我一起坐拥天下。可是,当我见九歌的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秦崇夜说着,抬首看了看头顶上的星空,又抽了一口烟,用着悲伤的声音,道:   “九歌跟我说,崇夜啊,你根本不会爱一个人。”言毕,他的脸上又多了一丝鄙夷的笑。   窝在被窝里的容九闻言,心里一惊,难道当年荆九歌根本不爱秦崇夜?难道当年是秦崇夜一厢情愿?   “我把我能给九歌的都给了九歌,可是,她始终没有爱上我,每天都想要逃离我的身边,去这六界寻她深爱的男子。”   秦崇夜垂首,用手掂了掂手中的烟斗,将一些烟灰弹在地上,又道:   “我把金银珠宝,鼎铛玉石放在九歌的眼前,私以为可以留下她,可她最后还是弃了我,走了。”想到这里,秦崇夜苦笑,又道: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文帝觉得是我害死了我的娘亲,于是便将我关在黑屋子里,不允许我出来。后来,父亲死了,我耍了点小手段从那个黑屋子里出来了,利用文瑄扶植我上位。文瑄算是我的养母,可你也看到了,她对我的爱,不是母爱,而是一种比较畸形的感情。所以,从小就没人认认真真教过我怎么去爱一个人,以至于我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听到这一番话,容九便想起当时在雷州,秦崇夜自己说,他从小就被人关在一个小黑屋里,不被容许同任何人亲近。那样的成长环境,没有人爱他,更何况去教他怎样去爱别人。   “像我这种不会爱的人,不敢奢求更多的幸福。”   秦崇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力和苍白的感觉,就像被秋风扫地的残叶。   “九儿,我只是想找回九歌的元神,让你记起我,让你继续呆在我身边,依赖着我,这样就够了。”言毕,秦崇夜见容九不说话,想她大抵是睡熟了,苦笑一声,离去。   待秦崇夜离去,屋内的容九将头埋在被褥,沉默着,心里却早已惊起三千波澜。   容九想,秦崇夜,他不是寂寞于形,更不是孤独于心,而是自我厌弃。其实,他根本就是自己讨厌自己,讨厌一个不会去爱别人的自己。   如果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旷野,那么秦崇夜的心田里大抵是一片连花儿都盛开不了的贫瘠和荒芜。   想到这里,容九用力的揪着被褥,然后立马起身,走到窗户前将那紧闭的窗户用力打开,任凉爽的秋风和枯黄的树叶吹进屋子里,心绪万千。   她好像是错怪了秦崇夜了,想起那日自己将那只白玉镯子狠狠摔碎,还有方才秦崇夜的那段令人觉得揪心的自白,心里后悔不已。   过了一夜,容九早早的起床,先将蓬乱的长发都梳理好,然后执起玉指,掰了一条纤长的麻花辫,甩在身后。梳洗完毕,又从衣橱里取出了白色的小衫,穿戴完毕,便往秦崇夜的房间走去。昨夜,她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想着那个决定,她便大步的往秦崇夜房间的方向走。   走到秦崇夜房门口,她鼓起勇气,推开门,可秦崇夜的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一阵香气从小厨房那边传来,容九想秦崇夜大概是在厨房里忙活,便又疾步往厨房走去。   没过一会,她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身素衣,在灶台前忙活的秦崇夜。秦崇夜闻声,看着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容九,便骂道:   “你终于知道出来了!”这一句,秦崇夜说的咬牙切齿。   容九闭门不见的日子,他每天都在担心,担心容九那家伙会不会已经饿死或者哭死在房间里了。   容九没有理他,只是从碗橱里取出了两副碗筷,然后摆在八仙桌上。她站在秦崇夜的身后,看着汗流浃背的秦崇夜,只道:   “你是猪吗?”容九先问,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你肯定是猪。”   容九毒舌一出,秦崇夜反倒是愣了。   “啊?”   “以前我阿娘跟我说,一个人要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别人,最后别人才会爱上自己。”   容九的声音掷地有声,秦崇夜闻言,将手里的一条鲤鱼放进锅里,苦笑,道:   “恩,你阿娘说的一点都没错。”   秦崇夜想,看来昨夜那番话,容九是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两个人没有说话,整个厨房里只有鲤鱼被油炸的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秦崇夜看着锅里的鱼,然后执起铲子将鱼翻了个身。容九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握紧拳头,鼓起最大的勇气,只道:   “荆九歌只教会你半步,剩下的那两步半,我来教你!”容九道。   闻言,秦崇夜身子一颤,沉默的停下了手里的锅铲,快速转身将身后那矮小的容九搂紧怀里,只是唤着容九的名字:   “九儿!九儿!”他一边唤着一边将容九搂的更紧。   “崇夜啊,在我看来,你真的没有什么不好,所以不要厌弃你自己。”   容九抚了抚秦崇夜额前的刘海,像个矮小的长辈。然后,她又突然想起了昨夜秦崇夜在门口大喊,便学着他的口气,道:   “没有人爱你的时候,你就好好爱自己!你这样自暴自弃,别人会多担心你!”   “九儿,那件事,你不恼我了,对不对?”秦崇夜小心的问着,容九则噗嗤一笑,道:   “唉,你也是个笨蛋,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笨蛋!”   容九笑道,然后又说:“我陪你找九歌的元神,可好?”   说着,昨夜秦崇夜那羸弱的声音又在容九的脑海里响起。这个男人,他说他不奢求更多的幸福,真是自卑,自暴自弃到让人放心不下。   “只要你肯呆在我身边,什么都好。”秦崇夜的声音很弱很轻,容九听着就更加心疼了。   “什么东西烧焦了?”容九的脑袋依旧埋在秦崇夜的怀里,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味。   两个人掏着心窝子讲话,却忘了锅里那条炸着的鲤鱼,容九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尖叫道:   “崇夜!鱼!鱼!鱼焦了!”   容九指着已经冒烟的锅子,秦崇夜则立刻松开她,回去拯救那条已经被煎到发黑的鲤鱼。   容九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的男子,心想,人们以为他是一手遮天,权倾天下,运筹帷幄的皇帝,是那站在妖魔之上,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君。可是,其实,他不过是个自我厌弃,自卑到不会爱人,不敢爱人的大孩子。她本来以为,前世的荆九歌和秦崇夜是一段轰轰烈烈,不畏惧世俗的热恋,可谁知,当年荆九歌并不爱秦崇夜,秦崇夜一直都是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秦崇夜真的很让人心疼。   良久,容九盛了两碗饭,秦崇夜炒了几个小菜,然后端上桌。容九唤着秦崇夜,道:   “吃饭吧,吃完咱们想想怎么去找荆九歌的元神!”   言毕,元气少女容九便大口的吃起饭来,这四天绝食,加上昨夜一锅粥,她早就饿的可以吞下一头牛了!   “好,你多吃点。”秦崇夜笑着,夹了一块肉到容九碗里。   十月初,寒露过后,天气凉了几分。容九走在绯园里,头顶上的几片枯叶,在空中旋转,轻舞飞扬,最后落于尘土。脚踩过几片落叶发出脆响,容九走到绯园的那棵梅树之下,抬着首看着梅树的枯枝。   这梅树在她的清明梦里出现过,梦里秦崇夜手执凝乾伞,一个人站在这梅树下,然后指尖轻轻一点,就能让这梅树开花。容九觉得这梅树大抵是同她和秦崇夜有什么关系。   正当容九想着,秦崇夜从远处来,走到容九身边,看着有些出神的容九,便问:   “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到寒冬,这棵梅树开花时会是什么样的?”   “这棵树是九歌留给我的,生在九歌被活埋的坑边。”秦崇夜说着,玉指点了点梅树的枝桠。   “我可曾和你说过,在我见你之前,我在梦里见过你,还有这棵树。”   容九指着眼前的梅树,然后又侧过头去看身旁的秦崇夜。   “未曾。”   “我当时梦见你手里执着凝乾伞,一个人站在这梅树下。但是,只要你轻轻一点,这棵梅树就开花了,十分的漂亮。”   “是吗?千年间,我从未见过这棵梅树开过花。”   秦崇夜眯了眯桃花眼,同容九一起站着看着这棵在风中摇曳的梅树。   “既然是花神荆九歌留给你的,那这棵树肯定又另外一番寓意了。”   容九觉得,既然是那掌管百花的花神留给秦崇夜的,那这棵梅树定是非同寻常的。   “当年我焚烧我的宫殿时,没有把它烧掉。后来,再把它迁到了幽溟来。本以为幽溟的水土可以让它开花,谁知,它不会开花。”   “总有一天,会开花的。”容九给了秦崇夜一个鼓励的笑。   “对了,琥珀说,有九歌元神的消息了,我过几日要去青丘,你随我一起,可好?”   “好。”容九点了点头,秦崇夜又问:   “九儿,如果我找不到九歌的元神,不能让你记起我了,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会。”容九一丝不苟的回答道,然后又说:“不过你得和沉烟和平相处。”   “你就不能从我和沉烟之间选一个?”秦崇夜挑眉,问着容九。   “那我还是选沉烟好了,沉烟比你乖多了。”容九摊手,轻松的回答道。   “哼,沉烟又不会给你做好吃的。”   秦崇夜冷哼,又道:“你根本没看清楚那条白里黑的真面目!到时候你就哭着回到我身边吧!”   “至少沉烟不会和你一样,对我撒谎!”   “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没见过比沉烟还会瞎掰的人,真的。”   想到这里,秦崇夜扶额,那沉烟的说谎功力明明就在自己之上。   秦崇夜说谎还得打个草稿,沉烟说谎连个草稿都不用打。   深夜,明月挂空,繁星点点,院子里的几棵芭蕉在月光的照射下,投影于白墙之上。容九坐在书桌上,将宣纸铺着,然后认真的描摹着字帖,练字是因为容九觉得自己的字迹十分的丑陋,像出自一个孩子之手。再想起秦崇夜和沉烟的字,她便想加倍努力,努力写出一手好字。   就在她认真的描摹之时,一只青色的小纸鹤挥着翅膀,飞到了窗棂之上,容九见小纸鹤,便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打开窗子让小纸鹤飞进来。容九将纸鹤捧在手心里,然后放在书桌上,只听小纸鹤传来沉烟的声音,道:   “阿九,你在习字吗?”   “对啊,你和崇夜的字都很好看,我想把自己的字也练练好。”   容九埋头描着字帖上的字,小纸鹤则扑闪着翅膀,立在容九的肩膀上。只听沉烟道:   “你的字,好像我儿时写的字。”   沉烟这一句,容九扶额,这沉烟说话说得也太直接了。   “那你下次教我,好不好?”容九问。她想,沉烟这种书法大神不好好利用就浪费了。   “你来见我,我就教你。”沉烟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责怪之意。   “你就不能来幽溟见我吗?”容九调侃道。   “我不想见到秦崇夜。”沉烟像个吃醋的小孩子,语气里尽是酸意。   对于如此傲娇的沉烟,容九则噗嗤一笑,然后道:“沉烟,你早就知道,我是荆九歌肉身的转世了,对不对?”   “你在怪我吗?”沉烟问,然后又说:“我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罢了。”   “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应该六根清净,专心修道么?”   “神仙终究是人变得。”   “我和崇夜,摊牌了。”容九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靠在椅背上叹气,道:   “崇夜就是当年那个穆国武帝,而我则是他当年娶得白发老妇,荆九歌的肉身的转世。”   容九说着这一层的关系,她突然觉得,这个关系还蛮乱的。   “荆九歌是我的师姐。”   “师姐!?师姐?”   “对啊,这纸鹤之术还是她教我的。”   沉烟说的云淡风轻,而容九直接扶额,今世她和沉烟以及秦崇夜纠缠不清原来是拜前世的荆九歌所赐。   “你师姐,荆九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容九问。   那个荆九歌不仅可以让秦崇夜深深的爱上她,甚至还伤透了秦崇夜的心。   这样的一个女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师姐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叛逆不羁的女人。”   “真的吗?那我和她是不是真有三分相似?”容九指着自己的脸,问。   “相貌上是三分相似吧,但性格上是截然不同的。”沉烟顿了顿,又道:   “若你同我师姐一样叛逆,那我会很头痛的。”   沉烟扶额,想起他那个叛逆的师姐荆九歌,他的头就有些痛。   “噗,我真好奇你师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容九问。   “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和你说的。”沉烟应着。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我这本书里的两位男主都不是完美的...虽然两位都冰雪聪明,机关算尽...但是...小烟儿呢,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无聊,以至于很无情...崇夜呢...其实是个很自卑很自我厌弃的人..所以拼命的用豪华的东西装饰着自己...我为什么喜欢阿九呢,我觉得阿九虽然不是很强,性格也不是那么的萌,但她真的就是个不会为点小事作死的元气少女。 ☆、醉里生与梦里死   转眼过了一个月,金秋时节结束,山寒水冷,朔风凌冽的冬天接踵而至。今日容九和秦崇夜来青丘见琥珀,一来是为了荆九歌元神之事,二来似乎是秦崇夜嘱咐他的另一件事情有了苗头。青丘地处九州之北,明明还是十一月的天气,可容九已经能感受到青丘那冻彻肌骨的寒意。   穿了件绿豆粉小袄的容九和身披黑色斗篷的秦崇夜走在青丘国的花巷之中。一阵凌冽的寒风顺着笔直的街道呼啸而过,怕冷的容九将自己紧紧裹紧,但始终还是不争气的打了个喷嚏。秦崇夜浅然一笑,然后脱下了身上的斗篷,披在容九缩着的身子上。   厚实的披风上带着清淡却有些悠远的梅香,一种温暖将容九包围,容九知道,那温暖是秦崇夜身上的温存。感受着那分暖意,容九不禁有些脸红,抬首,看着那美艳不可方物的秦崇夜,问着:   “崇夜,你不怕冷吗?”   “我既不怕冷又不怕黑。”言毕,秦崇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说到这里,容九才想起来当年她初见秦崇夜的时候,他能不穿鞋履在冰雪之上快速的任意穿行。容九想,不怕黑不怕冷的人的心大概是坚硬如石吧。想到这里,容九便伸出了藏在广袖里的小手,然后主动拉着秦崇夜的大手。   秦崇夜一惊,低头看了看容九,容九则对秦崇夜咧嘴一笑。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往日嘈杂的花巷今日十分的安静,容九抬首看了看夜空,这时,一片小小的白雪在空中旋转,最后降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她瞪大眸子,看了看鼻尖上的雪,开心的唤着秦崇夜,道:   “崇夜!快看!下雪了!下雪了!“容九看到雪便兴奋的像个孩子,指着天空。   没一会,越来越多的白雪从空中飘落,仿佛是一个个跌入九州的小白点。   “九儿,我看到了。”秦崇夜弯下身子,将容九鼻头上的一点白雪抹去,又道:   “快走吧,免得待会你着凉了。”   容九笑着点了点头,披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只是跟着秦崇夜的脚步向前走。   良久,两人终于走到了那家豪华的青楼,醉花楼。   大概是因为天气变得寒冷,今日醉花楼的人言冷清,没有了上回来时的歌舞升平,喧闹嘈杂,香烟缭绕。那些身着华服的妖艳女子不是无聊的倚在阑干上发呆,就是几个人执着香帕围在一起低语。她们一见一俊俏的黑衣公子进来,心想,生意来了,一个个欲想踩着莲步上前迎客,但又瞥见那黑衣公子身旁有个绿衣姑娘,宛若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皆是心灰意冷,垂头丧气。   老鸨见秦崇夜和容九来,依旧带着夸张的妆容,杏手执扇,扭着有些走形的身段,迎了上来,只道:   “秦公子,琥珀大人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闻言,秦崇夜点了点头,老鸨便带着容九和秦崇夜上了二楼,往走廊尽头的一间厢房里走。老鸨推开厢房的门,只见琥珀身着一件扎眼的缇色长衫,独自饮着美酒。琥珀见秦崇夜和容九的到来,马上起身向他们恭敬的行礼,只道:   “魔君大人,容姑娘。”秦崇夜和容九相继入座,琥珀则唤着老鸨上酒菜。   待三人都坐在圆桌之上后,秦崇夜缓缓启唇,斜睨了琥珀一眼,只问:   “琥珀,那两件事,如何了?”   “苏里大人那里的事,琥珀已经办妥了,过些日子就能给魔君大人一个交代。”琥珀回答道。   “那花神的元神之事,如何了?”秦崇夜微微一哂,然后挑眉看着琥珀。   琥珀闻言,神色一变,立刻起身,然后扑通一声,堂堂七尺男儿就这么跪在了地上。容九见景,心中暗忖,这概是坏消息的征兆。   “找不到么?”秦崇夜的眼里扫过一丝暗淡,细眉微蹙,桃花眼一眯,然后执起手中的酒杯,呷了一口酒。   看到秦崇夜的表情,容九便知晓,他的心大概已经跌进了绝望的深谷。   “琥珀听说,当年是凤羽大人吞了花神大人的元神。”   琥珀道,然后看了看秦崇夜那冷如寒冰的表情,擦了擦额上的汗,又道:   “在上一次凤羽大人涅槃,浴火重生之时,花神大人的元神同凤羽大人已经融为一体。”   “烟消云散啊,那确实是找不到了。”秦崇夜的声音很轻很薄弱,言毕,又自顾自的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然后狂饮三杯。   容九见秦崇夜如此失魂落魄,只道:“崇夜!别喝了!”   然后夺过秦崇夜手里的酒杯,想往自己的嘴里送。   这时,秦崇夜将容九搂进怀里,垂着头,然后在她的耳畔低语道:“别喝,这酒里有毒!”   闻言,容九一惊,吓得直接将整杯酒水洒在了地上,然后转首看着秦崇夜,秦崇夜的额上早已布满了冷汗,表情十分的痛苦。   这时,只听三声敲钟声,容九见那跪在地上的琥珀邪佞一笑,心想,这琥珀大概是背叛了他们,于是便大声喝道:   “琥珀!你居然背叛我们!”容九扶着秦崇夜,而那跪在地上的琥珀起身,狂妄的大笑起来,只道:   “容姑娘,你真是太天真了,一开始我便忠于苏里大人。”   “卑鄙!解药呢!”容九问着,而那琥珀的笑意又弄了三分,简直就像一只奸诈的狐狸,勾唇一笑,只说:   “醉生梦死,哪里来的解药!回去给这魔头准备后事吧!”   说完这句,琥珀击掌三声,笑的癫狂,说:“素闻容姑娘武艺高强,不如尝尝看食尸鬼的滋味吧。”   言毕,琥珀勾唇一笑,随即化成清风,遁走,只留容九和秦崇夜两人在厢房里。   容九骇然,食尸鬼是什么?容九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厢房外传来了尖叫声以及恐怖的啃食之声。这时,厢房的雕花木门被怪力狠狠的撞开,一具尸体撞进了厢房。容九定睛一瞧,那老鸨早已被咬断了脖子,下半身已是一片血污,不堪入目。   一个食尸鬼便扑到了那老鸨的尸体上,啃食着剩余的部分,十分的恐怖。那食尸鬼虽是人形,但眼神空洞,十分颓废,似乎灵魂被人抽离,徒有躯体。总的来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两三只食尸鬼见到老鸨的尸体,陆续加入的啃食,待老鸨被啃食至面目全非,其中一只食尸鬼抬首见到了生人容九和秦崇夜。随即,它张开那充满了血污的大嘴,对着容九和秦崇夜发出愤怒的咆哮,紧接着它直接往容九和秦崇夜的身上扑去。   容九见景,立即抽出凛雨剑,将那食尸鬼砍成了上下两段,飞到白墙之上。可是,食尸鬼终究是不死族,没过多久,那些被容九砍死的食尸鬼又原地复活,然后围聚在容九和秦崇夜的周围,同容九缠斗。   整个厢房里的食尸鬼越来越多,一股恶臭味充斥着整个厢房,一只食尸鬼往他们那边扑来,容九便斩杀,可斩杀之后,那食尸鬼又重新复活,这一过程,反反复复,令容九觉得有些吃力。这时,只听秦崇夜道:   “九儿,他们是砍不死的!”   言毕,只听秦崇夜打了两个响指,蓝青色的磷火火舌便烧上了围聚在他们的食尸鬼,可是,这个办法似乎根本不奏效,那些食尸鬼依旧不依不挠的向他们扑来。   见景,秦崇夜嗤的一声,皱眉只道:“情况有点棘手,这么多只食尸鬼,我的火力完全不够,况且眼下还没有德高望重的高僧在身边。”   “崇夜!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快逃!”容九听到这一句,便拉起秦崇夜的手,疾步往青楼的门的跑去,大喊喊道。   容九的左手拉着秦崇夜,右手不停的挥砍着手里的剑刃,砍杀着那些垂涎生人肉的食尸鬼。很快,他们两个人跑到了外面。   醉花楼外,花巷里早已下起了大雪。白雪纷飞,粉妆玉砌,将这个青丘城染成了一片白色。容九搀扶着秦崇夜快速在街上奔跑,她想要飞升往天上走,秦崇夜则道:   “别飞!走陆路!往青丘郊外走!”   容九想到天上可能有琥珀的埋伏,又想起起那些食尸鬼的步行速度,确实,走陆路比飞行安全。于是,搀扶着秦崇夜快步走着。由于体内醉生梦死的毒素慢慢扩散,秦崇夜的步伐蹒跚起来,脸色也是煞白,十分的难看。   容九见景,素手结印,口中念咒,变化成一只四蹄踏雪的白鹿,然后用力驮起秦崇夜的身子,撒着蹄子往青丘城郊跑。   “你确定这样会没事?”伏在容九鹿身上的秦崇夜笑道,这三更半夜的,一只白鹿驮着一个大男人在青丘城里跑实在有些惊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容九汗颜,又想起秦崇夜体内的毒,便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蹦一跳,宛若一道白光在黑夜里奔跑以及飞跃。   容九急速奔跑,很快他们便出了青丘城,青丘城郊的乡野景色映入了容九的眼帘。容九回首,见那些食尸鬼还没有追来,心想这一时半会是追不上来了,便放慢了走步。   她见背上的秦崇夜没有反应,则唤着:“崇夜!你还好吧!”   “九儿,你放我下来,我好难受。”秦崇夜的声音已经开始在发颤,身子摇摇欲坠。   可是容九知道她不能停下脚步,若她此刻停下脚步,那么接下来她和秦崇夜可能会成为那些食尸鬼口中的大餐。容九用尽力气的奔跑,但身上的秦崇夜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力不从心,身子沉沉的坠落于地,这一动作也让容九也狠狠地摔了一跤。   容九吃力的站起来,担心的看着身后那个倒地的男子,然后撒着蹄子到他的身边,身子钻到他的臂弯里,想要将他驮起来,大声的喊着:   “崇夜!快起来!求求你!快起来!”   此刻,容九的心在发颤,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当年南鹿原被屠杀的画面。那种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袭上心头。   “九儿,我好累,想睡觉。”秦崇夜喃喃道,醉生梦死的毒素已经完全侵占了秦崇夜的整个身子,让他觉得浑身发软,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那清亮的桃花眼变得有些惺忪和疲惫,好像瞌睡到马上就要进入梦乡。   容九化成人身,然后将秦崇夜拖到一棵树下,让他靠着树干。秦崇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弱,性命似乎在被一点一点的抽走,容九害怕的拍着他的脸庞,喊着:   “不可以闭上眼睛!不可以睡!你听到没有!”   容九说着,眼眶里便涌出了眼泪,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是她一辈子的梦魇。所以,她不想也不容许再失去身边任何一个重要的人。   “九儿,九歌的元神我找不到了,你就记不得我了,我该怎么办?”   此时的秦崇夜就像个受了伤的孩子,睁着那双眼,一脸苦楚的看着容九,问道:   “就算九歌的元神找不到了,就算我记不起你了!我也不会抛弃你,离开你!所以,不许睡!不许死!听到没有!!”   言毕,容九突然想起广袖里有沉烟的小纸鹤,用颤抖的手将它取出,然后放飞,大叫道:   “小纸鹤!快去找沉烟!”小纸鹤听命,立刻展翅往天空中飞去。   “傻瓜,你把沉烟叫来也没用啊。”秦崇夜抚了抚容九的脑袋,虚弱的闭上眼,容九见景,只是抱紧他,哭着道:   “我还没有教会你怎么去爱一个人!你还没有体会过那种被人爱着的感觉!所以,别睡,我求求你,别睡!”   “九儿,以前呢,我想我得活着,因为我活着,才会有酒,有了酒我就会有梦,有了梦我就可以和九歌相见。”   秦崇夜干笑道,顿了顿,又说:“醉里生,梦里死,死在我的梦里,其实也蛮不错的。”   “你不会死的!”容九呵斥道,泪眼就像绝了堤的海,任其汹涌,泛滥成灾。   “不是答应我,再也不哭了嘛?”秦崇夜伸出玲珑玉手,抹着容九脸上的泪,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只道:   “那时候,我以为你要跟沉烟走了,可是,没想到你说你要回幽溟来,我真的好开心。”   “崇夜,我们回幽溟,好不好?”容九想要起身背秦崇夜,秦崇夜只是摇了摇手,道:   “这回我大抵是回不去了,记得替我和仲曲他们道个歉。”   “回的去的!一定回的去的!!”容九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秦崇夜则笑着道:   “乖,我累了千年,就容我休息一会。”   说着,细手抚上容九的脸颊,划过那双哭红的眼,又道:“九儿,抱歉,今后的路我可能没办法陪你走了。”   秦崇夜清咳了两声,顿了顿,又道:“回沉烟身边去吧,你在他身边,我放心。”   言毕,秦崇夜望了望漫天的白色飞雪,然后笑着缓缓的闭上了眼,在容九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崇夜!”容九见景,小手抓着他的交领,哭着喊他的名字。秦崇夜已经没有了反应,容九将头贴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   容九想,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她爱她的阿爹阿娘哥哥姐姐,可是他们离开了自己,如今,她爱着的秦崇夜,也离开了自己。想到这里,容九抱着秦崇夜,抽泣着,悲怆的痛哭。她真的不希望再有什么人离开她的身边,可是,老天为什么总是要和她开玩笑,总是要带走着她身边的人。   “这个人他未曾拥有什么,老天,你怎么就舍得的让他离开我身边了?”   容九抽泣着,对着天空喃喃自语。白色的雪散落在他们的身上,为此刻增添了几分悲伤之色。深夜的荒郊十分的安静,容九搂着怀里的秦崇夜,泪珠连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前,她总以为怀里的这个人是不死不伤的,她总以为任何时候她都可以安心的躲在他的身后,可是,到最后,她还是无能为力的看着他死了。以前,她心里想着的是沉烟,这个男人就帮着她找沉烟,甚至还破坏了沉烟和灵泉的婚礼,为的就是让沉烟回到自己身边,让自己开开心心的笑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你去地狱了吗?”容九贴着秦崇夜的耳畔轻轻的问着,然后又道:   “地狱那么闷,况且我还没给你提灯,你怎么能一个人先走?”   四周出现了食尸鬼们恐怖的叫声,容九想,这青丘城里的食尸鬼已经追来了。她只是抱着秦崇夜已经发冷的身子,抽出凛雨剑,看着四周的一片黑暗。黑暗里,食尸鬼们在慢慢爬行,眼睛紧紧盯着那活物,容九。一旦有了时机,它们便会立即扑到那女子的身上去,咬断她的脖子,啃食她的躯体。   容九哂笑,只见右边三只食尸鬼已经向她扑来,她扬起手便将他们砍成两半。正在此时,谁知左边有两只食尸鬼扑来,将她扑到在地,然后张开那恶心的大嘴,准备啃上她的头颅。容九害怕的闭眼,就在千钧万发之际,一道蓝光闪现,只听一阵冰块迅速结合的声音,一瞬间,所有的食尸鬼都被冰蓝色的冰块冻结。   “阿九!”   身着一袭白衣的沉烟来的及时,他看着满脸是泪的容九倒在地上,心里一紧,然后抱起地上的容九。容九将头埋在沉烟的怀里,抓着沉烟的交领,缓缓的启唇,道:   “沉烟,快救崇夜,快救他!”容九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变得沙哑无力。   “阿九,别哭。”   “救救他,救救他。”   容九一直都在重复这三个字,因为她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救救秦崇夜。   “我们先回幽溟。”   沉烟将抽抽搭搭的容九放下,然后背起秦崇夜。容九跟着沉烟,两人乘风往幽溟的方向赶。 作者有话要说:  唉,魔王大人这回是活不成了么...╮(╯_╰)╭怎么办..要不就让他死了,然后让我家小烟儿和九儿双宿双飞吧,魔王党,你们说呢??~\(≧▽≦)/~魔王党:负分滚粗!不救活崇夜老子分分钟砍死你! 乔巴:ORZ哦买噶.. ☆、吾乃花神荆九歌   沉烟背着秦崇夜的身子和容九在星云弦月之间飞行。今夜是个雪夜,冰凉的雪花打在容九泪水纵横的脸上,化成雪水。   容九早就分不清自己的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雪水,只是拼命的用白色广袖擦拭着那哭红的眼睛,用力过度,火辣辣的宛若荆棘,蔓延于容九的眼。容九看着那个闭着眸子的秦崇夜,平时那张如花一样的笑颜,此时是一张苍白无力的面孔。   秦崇夜就是那么喜欢笑,只是因为他把痛苦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吞。蚀骨噬心的滋味,不与他人说,一个人暗自品尝。   想到这里,容九的泪便止不住的流,从来都把自己心里的痛告诉秦崇夜,可自己从来没有去贴近秦崇夜的心,这样的她,简直是自私自利。   一盏茶的功夫,踩云踏风,乘风而行的两人已经赶至幽溟。幽溟魔宫门前的两个下仆看着容九回来,秦崇夜被一个白衣男子背着,一个立马利索的帮着沉烟扶着秦崇夜往绯园走,另一个则快步冲去玉嫚和仲曲的院子里禀告。到了绯园,容九将小塌铺好,沉烟则将秦崇夜小心的放在榻上,仲曲和玉嫚匆匆两人赶到绯园,看到榻上的秦崇夜,神色一变,皆是一惊。   仲曲疾步上前去探秦崇夜的脉息,玉嫚看着一旁垂首而立的容九,便抓着容九的肩膀,问着:   “九儿,抬起头来,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容九只是垂着头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都是她的错这样的话。   容九她惊慌失措,如果她没有答应秦崇夜今日去青丘会见琥珀该多好,如果她早些发现那酒里掺了毒该多好。各种后悔,懊恼与自责袭上她的心头,此时的她宛若置身阴霾,难以逃脱。   “他中了醉生梦死。”   站在一侧的沉烟瞥了一眼榻上的秦崇夜,顿了顿,又道: “即便他是魔君,也逃不过这一劫。”   “醉生梦死!?”玉嫚和仲曲异口同声,然后惊讶的看着容九。   容九感受到那两人投来的目光,声音发颤,只道:“琥珀背叛了我们,在酒里下了醉生梦死。”   容九的话断断续续的,甚至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又道:“崇夜喝了三四杯酒就不行了,然后我们被食尸鬼追杀,后来我便叫来了沉烟。”   “抱歉,没把他带回来。”容九抬首,众人看到容九的脸皆是一惊。   眼前的白衣女子早已哭到不停的喘气,眼睛红肿的宛若一只兔子,而且她还不停的在自责。仲曲和玉嫚皆是叹气,只听玉嫚道:   “仲曲,要给这家伙准备后事了,是吗?”玉嫚问着皱着眉的仲曲。   仲曲没有应,快速脱去秦崇夜身上的袍子,挽起广袖,执起纤细的银针,努力施针。听到玉嫚这一句,容九脑中一片空白,随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小手抓紧了身下的白裙,咬着唇想要忍住呜咽,最后直到嘴唇被自己咬破,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传入口中。   沉烟走到容九的面前,抱着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安慰着她,道:“阿九,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沉烟,你告诉我,他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容九蜷缩在沉烟的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榻上的那个男人。   “沉烟,你是神仙,你告诉我,他不会死的,对不对?”她用那哭到红肿的眸子盯着沉烟看,沉烟没有说话,只是皱着黛眉,看着怀里的容九。   容九见到沉烟的这幅表情,心里一沉,双脚发软,整个人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捂着脸不停的缀泣。她此刻是多么的希望光阴可以倒转,这样她就不会失去秦崇夜,那个守护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玉嫚,去我屋里,把我的那香炉拿来!快!”   仲曲擦了擦额上的汗,手中不停的扎针,回首厉声唤着玉嫚,玉嫚闻言一惊,随后快步往仲曲的院子里冲。片刻,玉嫚端着一个灰色陶制的香炉大步走入绯园,仲曲停下了手中施针的手,将秦崇夜的身子放平。   仲曲径直走到容九的身边,然后道:“九儿,其实有个办法,可以救崇夜。”   言毕,他伸出手想要拉容九起来。容九听到“有办法”这三个字,便抬首看着仲曲。仲曲轻笑,然后将容九拉起来,只道:   “不过,你得帮个忙了。”   闻言,容九擦着脸上的热泪,然后点了点头。无论什么忙,只要能救秦崇夜,她肯定全力以赴。   “醉生梦死实质就是将崇夜的三魂四魄引到了他的梦里去,如果有人能进入他的梦,将他的三魂四魄带回来,就没事了。”仲曲顿了顿,然后指了指玉嫚手里的香炉,又道:   “幸好,这浮梦先前送了我这梦回香炉,我可以用这个香炉让你去崇夜的梦里。以前崇夜曾经告诉过我他的梦魇,他的梦魇就是千年以前同花神荆九歌的那段日子,九儿,恰恰你是荆九歌的转世,所以,你比我们任何人都适合做这件事。”   “好,我去。”   仲曲见容九的情绪平稳了,又道:“如果成功,你和崇夜都会醒。”   但是,说完这一句,仲曲脸色一变,瞥了沉烟一眼,然后敛目道:   “如果失败,那你和崇夜就得永远死在他的梦里了。”   闻言,容九没有说话,只是回首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沉烟,等着沉烟的回应。   沉烟皱着眉,脸上带着一丝怒气,只道:“我不准!”   “沉烟,让我去!”容九转身,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手抓着沉烟的广袖。   沉烟缓和了神色,大手摸了摸容九脸上的泪痕,说:“阿九,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可容九依旧拽着沉烟的广袖,在等沉烟同意的那一刻,然后道:   “沉烟,我不是个慷慨的人,若是别人死在我的眼前,我不会动容一份。可是,唯独秦崇夜不行。”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已经有了我了,要是你和那厮死了,我该怎么办?”   沉烟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哀求着容九,见容九抿着唇看着自己,他叹了口气,又道:   “要是我再一次失去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七百年前,容九死的时候,他一刻顿悟,大闹地府,甚至恨不得执起剑为了容九横扫九重天。现在,容九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岂能看着自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去送死。   “沉烟,你不在的这七百年里,我想我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就好,因为活着就能给我的家人报仇。”   容九回首,指着榻上的秦崇夜,道:“可是这个人告诉我,我不能只是生存着,我得脚踩大地,继续生活着。”   “我欠了你一个七百年,都怨我!今后你要多少个七百年,我都补给你,不要为了他去送死,算我求求你!”   沉烟他只道他和容九之间存在了一个芥蒂,存在七百年的距离,甚至还可能多出了一个秦崇夜。   想到这里,沉烟看着容九带着决绝之色的脸,沉着脸,问道:“阿九,你是不是喜欢秦崇夜?”   沉烟这一问,心里暗暗发颤,他希望容九说的是不是,他希望容九说她只爱沉烟一个。   可是事与愿违,容九没有犹豫,只道:“是。”   这么一个干脆回答让沉烟的心瞬间碎了一地,他垂头苦笑,欲哭无泪,又问:   “那我呢?我算什么?其实我才是那个多余的,对不对?”   “我,你还有崇夜三个人在一起,可好?”   容九的抬首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沉烟,可沉烟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只道:   “阿九,你知道这有多荒唐吗?要我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爱着你,我办不到!况且,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   “没有你,我是断翅的蝶,没有他,我是无尾的鱼。”容九敛目,只说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句子。   沉烟笑的苦涩,若他是女子,大概早已哭到梨花带雨,听完容九这一句,只道:   “横竖都是死,是吗?”   “恩,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两全之法,可是,如果可以,我不想做选择。”   “跟我回卧龙川去!”   沉烟现在的心情有些愠怒有些无奈,既然容九做不出选择,那他就来做个了断。他执起容九的手想要往外面走。可是,他拉不动身后那个女子,白衣的容九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沉烟回首,看着那个抹着泪的容九,那个坚持要救秦崇夜的容九,失落苦涩难过各种情愫在心里迸发,此刻他的心里简直翻天覆地,简直就像是正被一万根银针扎着,十分的难受,可是那种痛他不能露于言表。   “你这个自私鬼,你为我想想,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该怎么办!”   沉烟顿了顿,又道:“嘴巴上说那么喜欢我,可是心里还要装着别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有我难道还不够吗!贪心鬼!我又偏偏喜欢你这个贪心鬼!”   沉烟斥责着,恨不得将一肚子的苦水都吐出来。容九则一惊,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听沉烟说这么多话。   “我得救崇夜,如果今日换作是你,我也会救你。”容九应着沉烟。   “我才不会和他一样让你用性命来救我!”   “沉烟,我得救他。”听完容九这一句,沉烟干脆霸道的将容九揽进怀里,小声的道:   “阿九,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此时的他恨死了自己,他不想容九为难,可是他也不愿意容九为了秦崇夜去送命。他看了看那躺在榻上纹丝不动的秦崇夜,甚至恨不得躺在榻上的是自己,而饱尝这份痛苦的是秦崇夜。   “原谅我,沉烟。”   容九吸了吸鼻子,用厚重又沙哑的鼻音应着,然后浅浅的吻了吻沉烟的眉心。容九她当然是心疼沉烟的,可是,她始终都得救秦崇夜。   “阿九,你给我听着,救了他之后你就不欠他什么了!”   沉烟的这一句有些大声,然后压低了声音,只道:“我只求你,活着回来!不要让我再失去你!”   “好,我答应你。”容九抬起手,抚了抚沉烟的眉梢。   如果可以,她希望此刻她能将沉烟皱着的眉抚平,将他心里的伤痛抚平。这一回,她真的彻彻底底的伤透了沉烟的心。两人抱紧对方,片刻,一只纸鹤飞到了沉烟的身边。   沉烟松开了怀抱,然后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眉头一紧,只道:“天帝有急事唤我回去。”   沉烟看了看怀里的容九,脸上的神色也平缓了下来,道:“阿九,我真的只能到退这一步了。”   然后脸上依旧扯出一个苦笑,道:“你不也是仗着我喜欢你。”   言毕,沉烟抚了抚容九的脑袋,然后将纸鹤收进广袖,转身迈着步子往外面走去。容九看着沉烟离去的背影,大雪飘飞,他青丝墨染,有些颓唐的行于白雪之间,步伐有些无力甚至蹒跚。容九想着,便默声咽泪,看着那个孤单的白点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渐渐消失在雪夜里,最后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诚然,自私自利的她很难做出选择,于是那些刺不仅伤害了崇夜也伤害了沉烟。   良久,容九凝视着沉烟化成光流飞上天,然后擦干了脸上的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她径直走到仲曲面前,看了看玉嫚手中捧着的香炉,问着:   “仲曲,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九儿,给我些你的血即可。”   仲曲先执起一块香料,焚之,一瞬间,那陶制香炉里便升起了袅袅青烟,整个房间里也多了一丝梅香的气味。容九知道,这是香料秦崇夜最喜欢的梅香。紧接着,仲曲将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递给容九。容九接过匕首,看了看榻上的秦崇夜,淡然一笑,然后决绝的往手腕处一割,灼热鲜红的血液从手腕处流了下来。容九将手腕处缓缓滴下来的鲜血滴入香炉,随后,仲曲便用白色的缎带将容九手腕处的伤口包扎好。   梅香清淡的香味弥漫了整间房间,闻着这梅香容九觉得疲惫,全身无力,有些乏力的她踢掉鞋子,爬上了小塌,侧身躺在秦崇夜的身边,用手指轻轻的勾勒这个男人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子以及那如花瓣一般薄的唇。她终究是放不下这个人,终究要承认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为了这个人她伤害了她的另一外一个男人。   “九儿,一切就交给你了。”   玉嫚坐在床沿上看着快要入睡的容九,容九则点了点头,然后道:“抱歉,我今天没把他带回来。”   “傻瓜,我们不怪你。”仲曲笑道,然后唤着玉嫚离去。容九见那两人准备离开房间,只道:   “仲曲,玉嫚,把烛火吹了,崇夜他不习惯亮着烛火睡觉。”   闻言,仲曲和玉嫚将帷幔拉上,烛火吹了,然后开门离去。   容九和秦崇夜躺在榻上,而整个房间充斥着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容九想,以前,秦崇夜总是一个人呆在一片黑夜里,现在,有她陪秦崇夜着一起沉浸在这片黑夜里,他也就不会觉得那么孤单了。   容九侧身,小手揽上秦崇夜的腰,睁着有些惺忪的眼看着眼前熟睡着的秦崇夜,轻声软语,只道:   “等你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世上会有一个人牵挂你,会有一个人陪着你,甚至会有一个人爱你,最后还有你还会有个家,那个家里有我,有沉烟,有仲曲玉嫚他们。”   言毕,容九傻笑,然后抱紧了秦崇夜的身子,枕着他的臂弯,蜷缩在他的怀里,脑袋贴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闭上眼,容九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很沉,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怪力将她整个人都狠狠地往下拉。容九只觉得自己宛若一只断翅的鸟儿,经历着从云霄跌入到大地的过程。   几片梅花花瓣飘落到她的脸上,当容九再次睁开那双潋滟的眸子,发现自己竟然跌进了以前常常做的那个清明美梦里。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袭白色中衣,孤单的站着。她穿着那件豆绿色的小袄,但依旧能感受到冷意。她抬起首,环视四周,对上了一双茶色的眸子。那双茶色的眸子虽然温婉如水,但透着一丝悲伤。容九定睛,只见一个女子身着紫衣,坐于梅树之下,手执白玉酒瓶,镇定的看着桌上残留着的棋局,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   女子一头微卷的黑发被银簪绾着,平眉圆脸,右眼眼角有一颗泪痣,虽然长相不算惊艳,但是,或许是因为相貌平凡,那双茶色的眸子才让人难以忘却。   容九看着那低首,撑着脑袋思考的女子,只见女子素手执起一颗白子,郑重的落在棋盘之上,然后道:   “崇夜去取酒了,一会就来。”   女子的声音动听悦耳,语气给人一种安逸随性以及平和的感觉,宛若潺潺流水,风拂绿柳。   “你是谁?”   容九歪着头看着那女子,女子抬首,放下手中的酒瓶,用茶色的眸子盯着容九,然后缓缓启唇,只道:“吾乃花神,荆九歌。”   说到这里,荆九歌噗嗤一笑,又道:“其实,我就是你的前世。”   言毕,她起身,踏着莲步走到容九面前,将呆坐在地上的容九拉了起来。   “我现在是在哪儿?”容九觉得头有些晕晕沉沉的。   “这里是崇夜的梦境。”   “我得把崇夜带回去..我得..”容九着急的说着,荆九歌则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只道一切,然后竖起食指放于红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道:   “嘘,小声点,我好不容易把崇夜支开,你可别把崇夜召回来了。”   “如此是为何?”容九压低了声音,问着眼前的荆九歌。   “有些话,我只能同你说。”   说完,荆九歌则拉着容九的手,然后扬了扬紫色的广袖,清风袭来,接着,一片清澈的水雾出现在两人面前,只听荆九歌道:   “走吧,崇夜有了你,我就能走了。”   言毕,荆九歌一声响指,身后盛开的梅树全部凋零,恢复成枯枝叶败的样子。容九不解,荆九歌满意一笑,只道:   “现在还不是开花的时候。”   容九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荆九歌已经拉着容九往那水雾里一纵,消失在梅树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唉,小烟儿,乖孩子,不哭,大大抱抱你~~你这个傻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万个苦,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愿意和崇夜分享阿九,我知道你是太喜欢阿九了,所以只能委屈了自己。放心,你家阿九绝对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她还是很爱你的,么么哒~~~(╯3╰) 次奥,话说怎么都没人看啊!!你们这群魂淡读者!看了要给我留言啊!你们造嘛你们造嘛!!差评差评!(╯‵□′)╯︵┻━┻!!!每天老娘就一个人在这里像个蛇精病一样的玩耍!!点击在增,特么就没一个人给我留言的!你们看完心平气和的留个言,让我知道有读者的存在难道会少块肉!!哼!!拖稿!!!! ☆、拜见穆国秦武帝   容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荆九歌拉着进水雾。此刻的她紧闭双眸,微凉的风伴着一颗颗水珠打在她的脸上,引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睁开眸子,自己竟然从云雾之下跌了下去,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瘦小的身躯不停往下坠。穿过那一层层朦胧的云雾,九州便她眼前呈现。容九心里一紧,心想这血肉之躯若是按这个速度落下去,绝对摔个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一条白色的丝制披帛袭上容九的腰际,然后披帛的主人大力一扯,才让容九那下坠的身子停下。只听那个站在云端,手里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的伞的紫衣女子唤道:   “哎哟,小姑娘,你这腾云之术未免也太不成火候了。”这言语之间带着一丝责怪之意。   容九望了望荆九歌。红伞之下,她乌黑的微卷黑发一泻千里,玉手执着伞柄,身姿曼妙,亭亭玉立,一袭紫衣临风而飘,这相貌虽不如那九重天上宫娥仙女标致,但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尽是一片从容不迫的淡然之意。   容九想,或许当年秦崇夜爱上的不是那一副容颜,而是荆九歌那种浑然天成的安之若素,淡然闲适之韵。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容九稳了稳身子,站在荆九歌的身边,站在云端,俯瞰九州。   荆九歌的身高比容九高了一小截,两人相貌有三分相似,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眼前这一紫一白的两位姑娘是对同胞姐妹。   “彼时,我们俩在千年之前,穆国文帝统一六国,安定兴邦之时。”   言毕,荆九歌掐指一算,然后笑着道:“崇夜今年概是六岁了。”   “诶?”容九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荆九歌便腾着云,飞越穆国京都,至穆国皇城。   穆国皇城建于京都正中,红墙黄瓦,庄严肃穆,气势恢宏,容九躲在云端,看着穆国皇城中的千姿百态,目不暇接。就当这时,一阵呵斥声从脚下传来,容九低首一瞧,御花园中,一个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袭单薄的黑衣,站在雪地里,手中执着轻剑,卖力的挥舞着。那孩子的手上全是伤痕,他咬紧牙关,努力的喘着气,一边舞着招式一边挨着身边那中年男子的责骂。那中年男子四方脸庞,相貌堂堂,唅下留有微须,冷静严肃,举手抬足间透着帝王之气。   “那舞剑的孩儿是幼年的崇夜,而那中年男子则是他的父皇,穆国文帝。”荆九歌解释道。   天上飘着了小雪,繁华的御花园早已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容九见穿着一件单薄小衫的秦崇夜,不禁心疼。她从穆国文帝的表情看得出来,这个穆国文帝对于秦崇夜没有任何一丝本该有的父爱。   秦崇夜的右脚多迈了半寸,穆国文帝抬起脚便往幼小的秦崇夜腹上踢了一脚,骂骂咧咧,呵斥道:   “我文帝的儿子,穆国将来的帝王连剑术都学不会!要你何用!”   骂完,又是一脚,小小的秦崇夜被踢到在地,整个人都扑进了冰冷的雪里。穆国文帝龙颜不悦,这时,一位身着红色绣凤穿牡丹纹样凤袍,头戴珠翠,额画花钿,笑脸盈盈,素手执帕,款步姗姗,轻移莲步的年轻女子往穆国文帝的方向走去。见女子这般姿态,容九想,这概是那文瑄皇后了。   穆国文帝见文瑄来,神色变得有些柔和,而那文瑄是瞥了倒在雪地里的崇夜,娇柔细语道:   “皇上,今日到臣妾宫里头用膳,可好?”   闻言,穆国文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不愿意再看秦崇夜一眼。文瑄则轻蔑一笑,然后跟着穆国文帝离开了御花园。   雪一直在下,良久,扑到在雪地里的秦崇夜才起身,用那被可怕伤痕爬满的小手拍去了头发上的雪花,然后一个人提着剑默默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当然,身后有一排侍卫跟着秦崇夜,时时刻刻的监视着他。秦崇夜木木然的走在宫廷之中,由于腹部的痛,他吃痛的跪倒在地。路过的宫娥小婢们见到太子殿下如此,也不敢上去搀扶,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干脆疾步离开。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容九见秦崇夜挪着他那遍体鳞伤的身子到了一处衰败的小院,侍卫们将一间屋子的门打开。容九见那小屋四面只有一扇小小的花窗,屋子里头几乎是一片漆黑。六岁的秦崇夜依旧神情麻木的往里头走,没有回头。他乖巧的缩在屋子里的一角,宛若一只舔舐着伤口的小兽,侍卫们见太子殿下安安分分,便将沉重的大门紧紧锁上。   “崇夜以前和我说,他从小就被关在小黑屋里。”容九淡淡道。   “集束缚于一身的可怜太子。”   荆九歌道,然后扬了扬广袖,只见脚下的穆国的景色变得飞快,春去冬来,花开花谢,四季交替。   荆九歌指着脚下的那正举国哀悼文帝离世的穆国京都,道:“这一年,文帝驾崩,崇夜年至十五。”   容九则放眼盯着秦崇夜的院子,不言不语。   那一天,一个送饭的宫娥战战兢兢的走到那衰败的小院子里。听说这穆国太子是文帝同那蛮荒的魔女所出,生来便有看人前世的能力,宛若妖魔降世。想到这里,那宫娥便咽了咽口水,哆嗦着将食盒往花窗里递。一瞬间,一双冰冷的玲珑玉手抓住了那宫娥的手。小宫娥吓得花容失色,大叫饶命,而那双玲珑手只是捏了捏宫娥的手,然后花窗边出现了一个美艳的少年。少年青色墨染,黛眉上扬,黑眸深邃,肌如凝脂,笑若娇花。   胆小的小宫娥定睛一瞧,整个人便已经沦陷于这美艳之中。再过了些日子,那小宫娥竟然对秦崇夜开始言听计从,而秦崇夜的小屋的窗子越开越大。   “他啊,卑微到只能利用自己的皮相去诱惑女人。”   荆九歌笑,然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壶清酒,一边看一边饮着。   容九看着如今的秦崇夜,只道:“因为他除了那皮相,什么都没有了。”   着实,他的太子头衔是空的,他的仆人是冷漠自私的,除了出卖色相自救,别无他法。   荆九歌细眉微皱,扬了扬广袖,又过了三年,秦崇夜年方十八,已经能身着锦衣,手执折扇,自由自在的在皇城中走动。有天夜里,他素手绾青丝,披上黑色的华服,随着几位掌灯宫娥行于长廊之间。他步入文瑄的寝宫,文瑄见他来便迎上去,再没有对儿时秦崇夜的那种轻蔑之意。文瑄眼中的迸发的情愫,容九看得出来,不是母爱,而是那种男女之意。秦崇夜笑着将文瑄搂进怀,抱到床上,此时年近四十的文瑄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脸上一片潮红。   秦崇夜褪去了外袍,然后是中衣,看到这里,容九咽了咽口水,脑中浮想联翩,谁知荆九歌用手捂住了容九的眼,调皮的笑道:   “接下来,儿童不宜。”   闻言,容九直接黑线,只道:“崇夜他和文瑄..他们…”   容九说着,脑中便浮现秦崇夜和文瑄承云雨之欢的场景,这后母和儿子的关系,她有些接受不来。   “哈哈哈,你猜。”荆九歌笑的前仰后合,过了一会,才把容九放开。   容九汗颜,沉烟说她师姐天生叛逆,性格乖张,难以捉摸,实则不假。   “崇夜利用文瑄,让她扶植自己上位,对不对?”容九问。   “朝中多为文帝的忠臣,而文瑄如今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崇夜他唯有如此,才能坐怀天下。”   “书上说他是治国有方,才貌双全的皇帝,可世人不知,这表面的光鲜后面竟是一片污秽。”   “生于帝王之家,有些事终究是无可奈何的。”   荆九歌和容九皆是一探,荆九歌见容九一脸不悦,然后道:“走吧,带你去我和崇夜第一次见面的梦境!”   言毕,荆九歌口中念咒,又是一片水雾现于眼前,然后,荆九歌拉着容九进入第二重梦境。   第二重梦境里,容九身着紫衣,披着白色的披帛,走在穆国京都的大街之上。容九看着自己的衣着,惊恐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然后望着一旁的荆九歌,杏眼睁开,道:   “我该不会,变成了那时的你?”荆九歌则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容九往一家南风馆走。   何谓南风馆。就是一群小倌聚集于此,出卖色相来赚取金银的地方。   容九抬首一瞧那南风馆的匾额,然后又是汗颜,心想,这秦崇夜没事去青楼的妓子那坐坐也就罢了,眼下连小倌都不放过!简直男女通吃!   一袭紫衣的容九迈进那南风馆,一个长相妖媚,动作扭捏的男子,也就是南风馆的老鸨子扭着那妩媚的身段迎了上来,对着容九说:   “哟,姑娘,就您一位么?”   容九见那老鸨子的姿态,心里便是一阵恶寒,望着一旁的荆九歌,而荆九歌只道:   “如今我不过是一丝魂魄,别人瞧不见我的。”   “是。”容九回答着老鸨子。   “姑娘今日想点哪位小倌作陪?”老鸨子一边迎着容九往厢房里走,一边问着容九。   没有经验的容九也不知答什么好,荆九歌飘在一边,只道:   “跟他说,要他们这的花魁。”容九一听,压低了声音问着荆九歌,:   “花魁?我们不是来找秦崇夜的么?”   “拭目以待。”荆九歌说完,就欢脱的飘到别的厢房里,津津有味的看着人家两个男子欢好。   对于荆九歌,容九直接无语,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老鸨子说:   “叫你们店里的头牌出来!”   容九这回是豁出去了,她想,逛窑子怎么也得拿出逛窑子的气魄来!   “好,姑娘稍等片刻!”   老鸨子为容九倒好了茶,然后看了这眼前的大肥羊一样,搓着双手,愉悦的退了出去。   妩媚的老鸨子在店里寻那花魁的踪影,可寻了半天没有寻到,心中一想,哎哟,这花魁今儿是被人清走了。想到这里,他立马撒腿往最豪华的那间厢房里走去,神色慌张的推门而入,见他家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剥着手里的算盘。   秦崇夜抬首见慌慌张张的老鸨子,停下了手中的算盘,问着:“花颜,何事如此慌张?”   花颜立马禀告,只道:“老板,有位姑娘出了百两银子,点了花魁。可今儿知书被周公子请去府里头了。”   “哦?竟有此事,那姑娘从何而来,出手可是阔绰?”   “奴家见那姑娘像是外乡人,但身上的衣着华美精致,定价值不菲。”   “看来该是大有来头的人。”秦崇夜勾唇一笑,桃花眼一扬,心生一计,然后合上帐薄,只道:   “花颜,去把易知书常穿的那件衣服拿来!”   “老板,您该不会要…”   花颜看着秦崇夜的脸色一眼,瞬间明白秦崇夜的意思,神色一变,立马退出了厢房。   容九一个人坐着闷闷的喝茶,观赏完两男大战的荆九歌飘了回来,然后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小榻上喝了起来。容九睨了一旁的荆九歌一眼,只道:   “为何咱们要来这,还得找这儿的花魁?”   “这家南风馆是崇夜开的。”   荆九歌直言不讳,容九一口老血呼之欲出,拍案叫道:“他不好好做皇帝,来这开什么南风馆!?”   “南风馆平时进进出出的人多,各种消息汇集于此。毕竟对于崇夜来说,把柄就是忠诚,就是绝对的控制。”   “呵,这倒是他的一贯作风。”容九笑道。   那秦崇夜极少相信别人的忠诚,着实,对于他来说,把柄才是绝对安全可靠的,想到这里,容九又想起秦崇夜那样的童年,不禁暗叹,若他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男子,若他的母亲只是个不受文帝的宠爱的妃子,若他的后母文瑄能给他一些母爱,或许这一切也就不会这样了。   容九想的有些出神,厢房的门便已经被推了开来。只见一身丝制华衣的秦崇夜已经迈着步子走进了厢房。秦崇夜对着容九笑着,还特地将衣领拉下一点,露出一寸肌骨,半村香肩,腰绳系在腰前,好像只要人轻轻一扯,身上那件华服便会轻轻滑落。   容九见这般的秦崇夜,大口的咽了咽口水,吸了吸鼻子,暗叹,眼前这妖孽简直毒到蚀骨噬心。   “奴家易知书,拜见姑娘。”秦崇夜礼貌的行礼,然后自顾自的坐到容九的身边。   还是荆九歌模样的容九撇过头,装作喝茶,实则是对着榻上的荆九歌使着颜色。可荆九歌只对容九眨了眨眼睛,然后飘出去继续趴在别的厢房门边观摩,容九则倒抽一口凉气。   秦崇夜将椅子挪到容九的一边,然后故作柔弱,道:“姑娘为何都不看知书一眼,是嫌知书伺候的不好吗?”   他一边说着,大手揽上容九的腰际,慢慢摩挲。容九被这么一摸,整个人差点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故作镇定道:   “知书公子,你坐的太近了。”   “姑娘既然来了这里,那便是本馆的贵客,知书定要竭尽余力的伺候您了。”   秦崇夜咯咯的笑着,心想眼前这个女的不过是个风月场上的新手,根本不足为惧。言毕,他靠的更近了,轻柔的鼻息轻轻的吐在容九的脸上,微启红唇,说着一些惹人脸红的情话。   娇羞的容九只觉得脸上痒痒烫烫的,但是,她知道,这样的秦崇夜,她一点都不喜欢!因为她认识的秦崇夜绝对不是这样轻浮的男子!   “姑娘,奴家伺候您午睡,可好?”   秦崇夜柔声细语,每一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字,就像一句句充满了魅惑的咒语,惹人浮想联翩。秦崇夜将容九横抱起来,然后抱到榻上,欺身而上,扯去容九头上的一支发散,三千微卷的发丝全部散下可是,彼时,容九抿唇,把心一横,让自己冷静,唤道:   “住手!”容九这么一句,倒是令秦崇夜一惊,停下动作。   容九沉下脸来正视秦崇夜的脸,眯着眼睛,好似洞穿了眼前秦崇夜,只道:“你没有自尊么?”   “奴家什么都没有,何来的自尊?”秦崇夜咧嘴一笑,心中想,想不到这女子竟然不受自己的引诱。   言毕,准备吻上容九的唇,谁知容九用手捏着秦崇夜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只道:   “别吻我!”   秦崇夜一惊,然后脸色一变,无趣的起身,准备离开。他想,这种不识趣的女人,他还不想伺候了!   正当他想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容九厉声道:“有本事在这里玩弄女人!不如好好去治理你的国家!”   闻言,秦崇夜身子一怔,立马转首,眼中充满狠戾之色,然后快步上前,掐上容九细白的脖子,道:   “女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呵。”容九冷哼,对于此时如此卖弄风骚,引诱女人味自己办事的秦崇夜,她真的十分的讨厌。   秦崇夜用黑眸紧紧的盯着容九,良久,问着:“你为什么没有前世!说!不然,我杀了你!”   “你以为你是一手遮天了?真是愚蠢至极!”容九呵斥道,然后又唤着:“还不松手!”   “你到底是谁?”秦崇夜问着。   而此时,厢房的花窗被风吹开,冷风灌进了房间,容九回首,只见荆九歌飘在窗户边,唤道:   “九儿,走!”闻言,容九一笑,然后快速的挣脱秦崇夜的桎梏,撑开凝乾伞,乘风而去。   秦崇夜快步上前,想要抓住那条白色的披帛,未果,只能趴在窗棂上看着那个飘走的紫衣女子。   容九看着秦崇夜,声音飘渺空灵,像极了一个下凡的仙子,只道:“深陷黑夜的人,我还会来看你的。”   “你到底是谁!”秦崇夜大声的唤道。   “不要再问下去了。”容九笑着,对着秦崇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驾云西去。   容九和荆九歌行于云端之上,往九重天的方向飞去。容九想起方才的秦崇夜,心里便有些不好受。她抬首望着身材高挑的荆九歌,问着:   “当年,你和他又是如何相遇的?”   “当年,误打误撞他同我相见。由于看到我的前世,很快我同他都挑明了身份,然后,我利用他,他利用我。”   “利用?”   “我借了他的婆娑綾,在我夫君大婚那天,杀上了神界。”说到“夫君”两字的时候,荆九歌的脸上有些忧伤。   容九则懵了,问着:“你的夫君是谁?”   “我的师父,毓秀神尊。”   “诶,可毓秀神尊不是帚木神尊的夫君么?”   容九记得,沉烟和她说过,他师父毓秀当年可是明媒正娶的娶了帚木过门的,这荆九歌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辈子只认定他一个人是我夫君,所以我唤他夫君,当然此事与他毫无关系,我只不过爱他不后悔,至于他爱不爱我,那是他的事了。”   闻言,容九没有说话,她见过毓秀那个男人,所以她知道,爱上那么一个人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荆九歌,脸上便多了一丝苦涩。   荆九歌见容九的神色,噗嗤一笑,然后道:“哎呀,你别这副表情,我呢,只不过是执念太深。”   “那你当时何不撒手,跟崇夜厮守到老?”容九问着。   “崇夜对我不是爱。”   “什么意思?”容九再次惊讶,荆九歌则笑着摇了摇头,升起第三片水雾,道:   “当年我和崇夜一别,恰逢我夫君迎娶帚木过门,于是,我便回了神界。走吧,领你去看看史称神界最隆重的婚礼,顺便见见我的师弟,你的情郎,年少时的沉烟。”   闻言,容九一怔,然后垂头小声的问着:“你都知道?”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荆九歌笑道,然后带着容九往下一个梦境里走。 作者有话要说:  噗..我们崇夜..是太会引诱我们阿九了...跟小烟儿简直不相上下好么!至于有人问我文瑄和崇夜到底上了没!我告诉你们....这是个秘密!!你们希望是上了还是没上呢!!噗哈哈哈...!我男票说,崇夜和文瑄简直就是古代版《雷雨》...唔,好吧...氮素我们崇夜绝壁不是渣男啊喂!!话说!怎么还没有人给逗比我留言!我心都碎了一地了好么!人家给你们码字码字码字!!你们给个评论,戳个收藏难道就不行吗!!!好桑心!!!妈蛋!!还能不能一起快乐的玩耍了!!/(ㄒoㄒ)/~~继续去角落里种蘑菇!画圈圈!! ☆、年古稀鬓染霜花   荆九歌带着容九乘风而行,容九抬首对上荆九歌那茶色的眸子,身子一怔,然后下意识的低首。荆九歌虽然性情有些古怪,但待人平和如水,容九并不是畏惧她,当然也不是讨厌她。只是,每当容九想起荆九歌和秦崇夜的过往,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横刀夺爱的插足者。   站在一旁的荆九歌似乎看破了容九的心思,只道:“我从未爱过崇夜,所以,你为我和他的事自责。”   “可是,崇夜明明爱的就是你,而我不过是你肉身的转世。”   容九敛目,诚然,在她,秦崇夜和荆九歌,三个人中她是最卑微的。她不过是因为荆九歌的关系,秦崇夜当年才会在荷塘边奏七百年的聚魂引,聚集三魂四魄让自己重生。   “我这辈子,孤注一掷,赌了毓秀一场,可谁知全盘皆输。”   荆九歌笑着说,可容九听的出来,她的言语里带着凄怆之意。   “为何执着于毓秀呢?”容九说着,脑海里浮现着那个乘孔雀而来,性情清冷,手中执扇的神尊。   那样的男人,别说情爱,根本连一分情绪都没有。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荆九歌去追寻。   想到这里,容九心里倒是有些为荆九歌打抱不平了,只道:   “崇夜他当时为你铺千里红妆,以天下为聘,迎你进门。你死之后,他在幽溟等你千年,等一年就挂一盏宫灯,如今幽溟的宫灯已经绵延百里。”   “我都知道,可是,那真的是爱吗?”   荆九歌笑着反问容九,容九又是一怔,瞠目结舌,根本不明白荆九歌的意思。荆九歌迎风而立,注视着远方,脸色一沉,只道:   “崇夜是蛮荒魔女的儿子,他会转生之术,当年,失了元神的我嫁他只是因为他会聚魂引,能助我重生。”   闻言,容九睁大眼睛看着荆九歌,原来,她不过是如此凉薄之人。正当容九想要埋怨她时,荆九歌转过首,对容九说:   “况且,我嫁给他之后,他给我套上了我不喜欢的衣服,教我去做一个能同他站在一起,不容他人置疑的皇后。你懂那种感觉么,我似一块梨木,而崇夜那个不会爱人的家伙,就像一个人拿着刀子的人,不停的想将我削成他喜欢的样子。九儿,你说,这是爱吗?”   良久,只听容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答道:“不是。”   容九想,其实,秦崇夜只是希望有个人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坐拥天下,甚至像个小女子一样,央求身为皇帝他去做些什么。可是,他却遇上了荆九歌如此潇潇洒洒,无拘无束,有自我主张的女子。这么一想,到底该说是良缘还是孽缘呢?   “可是,崇夜他一直都坚持寻你的元神,希望你能回到他的身边。”   “九儿,话可不能说的太满。”荆九歌眨了眨眼,然后带着容九飞跃那片水雾。   容九睁眼,此刻,自己已经幻化成荆九歌的样子,立于浮石之上。她抬首,只见一座巍峨的宫殿被云雾环绕,雄伟矗立于云端。容九之前见过许多的宫殿,幽溟的魔宫,穆国的皇宫以及那九重天的凌霄宝殿,都无法和这宫殿比拟。   正当容九被这宫殿的恢宏之势惊得有些发愣的时候,前方一个头梳飞仙发髻,身着黄衫的女子,快速飞来,见着容九便唤:   “九歌姐姐,你总算来了,这宴会都要开始了。”   容九定睛一瞧,这黄衣女子是那花神槿画。只不过瞧这眼前这槿画仙子的身段,年岁应该还小。槿画一边拉着容九,嘴里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容九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似乎多了一只麻雀,吵得她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去认真听槿画说的话。荆九歌则飘在一旁,笑着道:   “九儿,飞过这些浮石,便是毓秀的府邸了。今日,是他和帚木的成亲之日。”   闻言,容九心一沉,然后甩开槿画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只道:   “槿画,你先去,我长途跋涉回归于此,实在有些乏了。”   容九顿了顿,又道:“我一个人慢慢跟来就是。”   闻言,槿画面露担心之色,只道:“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想毓秀神尊的事…”   “莫要说了,去吧。”   容九的言语之间有些愠怒,槿画明白其中之意,然后叹息一声,往那宫殿飞去。其实,容九这么做,只是希望可以把步子放慢一些。她想,接下来,那毓秀和帚木的婚礼对于荆九歌来说,大抵如同一场凌迟之邢。如果可以,她很希望可以让步子放的慢一些,甚至可以以自己之力,来改变一切。   “争取过了吗?”容九一边走一边淡淡的问,荆九歌点了点头,用调皮的语气道:   “恩,争取过。只是,我可没你那么好福气,最后抱得沉烟归。”   说完这一句,荆九歌的语气平和了几分,只道:   “当年我带着凝乾伞和婆娑綾杀上去,最后毓秀当着诸神之面呵斥我,将我逐出师门,再也不认我这个徒弟。”   容九看着一脸轻松的荆九歌,心里一颤,到底心里是多强大,或者受过多大伤害的人,才能将这一切说的如此淡然。荆九歌见容九如此,便扑哧一笑,摸了摸容九的脑袋,道:   “傻孩子,这只是崇夜的一个梦,无论你做什么,最后毓秀都会娶帚木,崇夜也会堕入魔道,而我,也会死。”   “那你又为何要引我来这梦里呢?反正结局都一样。”   “在崇夜的心里,抹去我,填上你。”   荆九歌笑着说,然后飘了飘,伸了个懒腰,只道:“崇夜他是喜欢你的,相信我。”   过了一会,容九已经飞到宫殿门口,荆九歌笑着指了指前方一个白色的身影,只道:   “沉烟。”然后又指了指站在沉烟身旁的青衣男子,只道:   “季璟,我师弟,沉烟的师兄,也就是你那世的天帝。我呢,跟沉烟关系比较好,和季璟的话,一般。因为我呢,讨厌伪君子。”   荆九歌道,然后又说:“当年你责怪沉烟知情不告,其实原起于我。”   “你?”容九压低了声音,问着一旁的荆九歌。   荆九歌摊开双手,然后道:“在三个弟子中,毓秀最中意沉烟,常常在上古诸神面前举荐沉烟做天帝之位,可沉烟却对天帝之位毫无兴趣,毓秀只好作罢。后来有一天,因为我过于顽皮,被毓秀赏了三百鞭鞭子。那时候毓秀想赶我下山,年纪最小的沉烟替我求情,于是,沉烟便发毒誓,答应了两个永远束缚着他条件。”   “什么条件?”容九问。   “一来,他得让墨冰剑认他做主。二来,他得拥有八部天龙之力,当上龙神,辅佐季璟,不得忤逆。”荆九歌解释道,然后对容九道歉,说着:   “抱歉,当年若不是我的一时顽皮,沉烟也不会看着你去死,无动于衷。”   “事已至此,追究孰对孰错也无用。再说,那时的你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容九只是淡淡的一句,然后跨过门槛,往里堂内走。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袭白衣的沉烟。年少的沉烟美如冠玉,面如银盘,眉清目秀,鼻如悬胆,唇如胭脂,只是举手抬足之间多了一份少年的稚气,少了一份从容淡定。   “师姐。”沉烟唤着,容九有些反应不过来,便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随着沉烟入座。   容九坐在大堂左侧的前方,右边坐着青衣的季璟,而沉烟则挨着季璟坐着。随着悦耳的丝竹之声响起,身着红色喜服的毓秀便带着新娘帚木步入大堂。毓秀往日里虽然冷静严肃,宛若一块玄冰。但今日作为新郎官的他头戴金冠,身着红衣,颈系璎珞,也可谓是仪表堂堂,惊煞众人,甚至容九还听到身后还有小婢子小声议论着,其实毓秀神尊笑着比往日里美艳多了。毓秀和帚木立于厅堂中央,可谓是一对才子佳人,一位神君口中念着祝词,毓秀便和帚木行跪拜礼。   一声,一拜天地,一声,二拜高堂,一声,夫妻对拜,容九却觉得自己的脸上早已热泪盈眶,潸然泪下。这副身子是荆九歌的,容九想,那时候的她大抵是在哭,心里应该已经痛得麻木了。   想着,容九用那双泪眼看着飘在一旁的荆九歌,荆九歌则执着茶杯,然后执起一块糖果往嘴里一塞,淡然如水,慢慢咀嚼,笑着观礼。行礼结束,毓秀和帚木坐着,诸神皆是向前敬酒。丝竹弦乐想起,舞姬在堂内起舞,这喜宴可谓是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有几位仙女发声了,她们执着酒杯不怀好意的对着容九笑,只听其中一位道:   “九歌,今日是你师父的大婚之日,作为大弟子的你,准是备了大礼。”   容九一听,这下糟了,这些仙女绝对是在刁难自己。   “没事儿,九儿,走到中间去。”荆九歌在一旁笑道。   容九走到厅堂中央,眸子盯着毓秀和帚木的方向,不,应该说是注视着毓秀。容九觉得,冷清的毓秀终究是辜负了荆九歌的一片情意。   “击掌三声。”荆九歌道,自己则盯着毓秀,那个让她神伤,让她孤注一掷的男人。   只听容九击掌三声,瞬间,整个大堂里的花朵全部绽放,无论花期。   这时,有仙君惊呼道:“瞧,九州的花全部都开了!”   闻言,众仙一惊,皆是扬袖升起水雾,看着九州各地的情况。这三掌,竟然让九州上下的花朵全部绽放,想到这里,容九看着看荆九歌,不愧是花神。荆九歌依旧笑着注视着毓秀的脸,然后口中念咒,小小施法,容九便不由自主的郑重跪下,只道:   “徒弟荆九歌,只拜三愿,一愿师父千岁,二愿师娘常健,三愿师父师娘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九歌,谢谢你。”帚木闻言,便笑开了花,向跪着的容九道谢。毓秀眯了眯眸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容九客气的点了点头。   容九起身欲走,转首时看着荆九歌。原来,那茶色的眸子里其实早已噙满了泪花。容九叹了口气,暗暗低语:   “九歌,别哭了,我们走吧。”   “我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荆九歌用广袖擦着脸上纵横的泪,然后勉强的笑着。   容九看道荆九歌的样子,心里不好受,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一直都在逞强。她一直爱着毓秀,可无奈毓秀无情无义,她只能故作淡然,骗着别人又骗着自己。   众人欢笑之际,容九提着紫裙离开,荆九歌在一旁垂首跟着,就在这时,沉烟在后面追了上来,只道:   “师姐,你要去哪儿?”听到是沉烟,容九转身,看着那个有些呼吸急促的少年沉烟,欣然一笑,只道:   “沉烟,回去吧,你还得帮着师父招呼客人。”   “师姐,你以前只唤师父夫君的。”   容九一骇,立即看向荆九歌,荆九歌道:“别在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荆九歌这一句,容九便想了想,道:“如今他是别人的夫君了,况且,那是我年少不更事。”   “师姐。”沉烟唤着,有些担心的看着容九。   容九看着如此的沉烟,那日的光景又在脑中浮现,便摸了摸沉烟柔软的发,只道:   “沉烟,对不起。”   容九这一句对不起,一来是因为当年荆九歌之事,沉烟立下誓言,追随天帝。二来是因为她自己那日为了救崇夜,伤了沉烟的心。   容九这么一说,沉烟立即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是沉烟自己选的,不怪师姐。”   “谢谢。”容九觉得喉头一酸,想要哭泣,然后道:“回吧,我像一个人静静。”   言毕,容九迈开步子,离开了毓秀的府邸,遂乘风而去。沉烟则目视那个紫影离去。   容九和荆九歌步于云端,经过方才一事,荆九歌的话很少。容九有些担心,便放满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同荆九歌交谈。   第一次遇到荆九歌的时候,她觉得荆九歌大抵是个淡然的女子,听到她为了重生而利用秦崇夜,她又觉得荆九歌的生性有些凉薄。再加上方才的事,容九觉得荆九歌也不过同自己一个,一个简简单单,但可以为爱的人哭到肝肠寸断的女子。她突然想起了方才那句三愿的祝词,这一回,荆九歌应该是放手了,是不想继续下去,于是缴械投降,选择离场。   “还好吗?”容九淡淡的问着,荆九歌虽然捂着嘴,但还有抽泣声。   良久,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吸了吸鼻子,笑着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瞧瞧,我还哭的像个疯子。”   “那是因为你还爱着毓秀啊。当年,我也为了沉烟哭的像个疯子。”   容九道,但诚然,比起荆九歌,她是幸运的。沉烟虽然优柔寡断,但绝非无情无义。就当这时,一抹黄色从云墙里跳出。   容九吓得一退,然后抚了抚那发颤的心脏,看着眼前的槿画,有些恼了,只道:   “槿画,你怎么在这儿?”   “九歌姐姐要走,也不带上槿画。”   槿画嘟着嘴,言语里还有些责怪之意,然后又莞尔一笑,只道:“姐姐,有两位大人想见见您。”言毕,槿画身前便多了两个人。容九一瞧,原来是年轻的凤羽和苏里。   年轻的凤羽手执羽扇,而苏里则站在一旁邪魅的笑着。只听凤羽唤着:   “九歌姑姑,这喜宴还没结束,您要去哪儿?”   凤羽唤荆九歌姑姑,是因为自己的祖母孔雀。帚木是荆九歌师父的妻子,唤一声姑姑从辈分上来说,也差不多。容九想起当年荆九歌的元神是被这两个人所夺,再加上南鹿原之事,这两个人从中作梗,她便恼了,呵斥道:   “凤羽,苏里!你们要干什么!为何挡我去路!”   “凤羽不是想挡姑姑的去路,只要姑姑交出凝乾伞,您要去哪儿,我绝不拦您。”   “你要凝乾伞做什么?”容九问道。   凤羽笑的猖狂,只道:“姑姑,您该不是没听说吧,得五样神兵者得六界。”   容九一惊,从小到大,她还真真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凤兄,何必多费口舌!”一旁的苏里有些焦躁,摩拳擦掌,然后快速的跑到容九面前便是一掌。容九闪避,只见苏里的两条狐尾缠住了容九的手脚。   容九挣扎着,可那两条狐尾越缠越紧,凤羽走上前,摇了摇羽扇,然后抚着容九的脸,只道:   “姑姑,您一开始听我的话,也不必受这皮肉之苦。”   凤羽凤目一扬,浑身打量着容九,脸色一变,只道:“为何凝乾伞不在你身上!”   言毕,凤羽扬起手,便狠狠地赏了容九一个耳光,容九吃痛的叫了一声,只听凤羽骂道:   “你这勾搭我祖母夫君的贱人!快说!凝乾伞去哪儿了!”   容九想起当年苏里和凤羽合谋灭了自己的家族,心中戾气增生,恶狠狠道:“   “哼,我早已将凝乾伞丢入六界!寻不到,找不着,是你们活该!”   “不要脸的东西!”   凤羽又是一个耳光,苏里更是恨得不行,上下打量着容九,心生一计,只道:   “凤兄,就算没有凝乾伞,这花神上万年的元神加以炼化,那也是极好的!”   “苏兄所言极是!”   凤羽表示同意苏里的计谋,然后指尖往容九的额上轻轻一点。容九瞬间觉得全身麻痹,浑身使不上力气,身上泛着绿色的光晕,很快额间便出现了一颗绿色的珠子,随即落入凤羽的手中。只见荆九歌的那副皮相瞬间变老,从一个沉鱼落雁的佳人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形同枯槁,鬓霜染尽,身子佝偻,年过古稀的老妇。   凤羽和苏里相视一笑,然后凤羽转身对着槿画说:“你不是想做花神么,把她给我推下去!”   槿画一惊,但是由于利益熏心,心中那颗野心在不断的壮大膨胀,她咬了咬牙,面露狠戾之色,心一横,快速又用力的将羸弱的容九从云端上推了下去。没有元神的白发老妇就像一只失足落水的惊鸿,重重的往地上坠去。这一回,是真的没人可以救她了,也没有秦崇夜在下面接住她了。   容九的身躯穿过云雾,划过碧空,这种即将要死的感觉,她熟悉到没能熟悉了。她任凭身子往下坠,心情淡然,问着一旁的飘着的荆九歌,道:   “当时,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希望毓秀可以来救我,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容九又问。   “因为毓秀从来只会让我绝望。”荆九歌道,然后笑着问:“从高处落下的感觉如何?”   “整个人都在飘,感觉还不错。比起死,我更怕痛。”   “九儿,你这个疯子,不过这点倒是跟我一样。”荆九歌道,顿了顿,又说:   “不过照这个速度落下去,虽然我仙身还在,但你还是得稍稍受点皮肉之苦了。”   “之后,我们会落到哪儿?”   “崇夜他家门口!”言毕,荆九歌便笑了,而容九则伸开五指,从指缝里看着眼前快速变小的青天白云,不言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诶..怎么说呢,荆九歌是爱错了人,如果她早一点遇到崇夜,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但其实九歌的执念太深,一辈子就赌毓秀一个人。唉,九歌啊,那种大冰块,就算你高炉炼铁也很难融化啊,况且他还是神尊,那种脑子一根经的人啊!!九歌不哭,大大抱抱~崇夜呢,也是爱错了人,不对,应该说崇夜用错了方式爱人~噗~~放心吧,崇夜沉烟X容九是HE..毓秀和九歌的话么...我先卖个关子!!话说!!怎么还没人给我留言啊!!!像我介种业界良心,尼萌就该分分钟戳收藏分分钟好评分分钟留言的把!QAQ 现在的读者哟..哼,你们不给我留言,我就写死那三个人!!哼哼哼!!! ̄へ ̄ ☆、以百里锦绣为聘   那日狂风大作,骤雨急下,身着黄袍的穆国武帝,秦崇夜坐于书桌前,浓眉蹙着,凝视着手里的奏折。虽然父亲打下了一片江山,但是,他即位这几年,内乱纷纷,各路反贼四起,令他烦恼。良久,他执起毛笔,用洁白的笔尖沾了沾黑墨,起草着一份文书。屋外雷雨大作,正值这时,宫娥凄惨的叫声从外面传来,随即,随着一阵慌乱的奔走声,几位冒雨前来的卫兵跪倒在秦崇夜面前。   秦崇夜没有抬首,依旧垂眸写字,只道:“屋外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的侍卫吓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只听秦崇夜身边的一位长相斯文的近侍官周承瑾清了清嗓子,用平和的语气道:   “皇上问你们话呢?”   周承瑾淡淡一句,才让眼前的几个侍卫定下神来,灵台恢复清明。只见领头的侍卫抱拳道:   “回皇上的话,方才有一紫衣老妇从空中坠下,坠于您宫殿门前。”   听到紫衣两个字眼,秦崇夜放下了手中的笔,抬首看着众人。这穆国上下极少有人穿黄,紫,黑,红这四种颜色的衣服。黄色是皇家的专属色,平民不敢穿,黑衣是那死人才穿的衣服,身着红衣者为作奸犯科,身陷囹圄之人,而紫色这一颜色极难提取,以至于穆国上下极少有人能穿紫色。   “奴才上去探了探那老妇的鼻息,本以为她已经死了,谁知她抓着奴才的手,说她同您是旧识!”   闻言,秦崇夜又是一惊,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南风馆的那个紫衣女子,于是,他立马起身,神色严肃,只道:   “你们随朕前去看看。”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半刻,木讷的近侍官立刻取了黄色的褂子披在秦崇夜的身上,然后踩着小步子为秦崇夜开门,容不得一丝马虎。那位领头的侍卫在前方为秦崇夜领路。   一会儿,秦崇夜众人便已经步行至宫殿门口,宫娥侍官们见皇帝来,纷纷下跪。秦崇夜在远处看了看那一抹倒在血泊里的紫影,再走近,定睛一看,他认得那条茶白色的丝绸披帛!是那条他在南风馆时,想要抓却抓不出的披帛!   那个女人说还会来寻自己!他等了些时日,她没来,后来他没耐心等了,今儿她就这么来了!还是一副快要死的惨样!看到这里,他整个人快步往雨里走,任凭雨点滴落在他的黑发黄袍上。惊慌失措的近侍官随即撑开一把纸伞,跟在秦崇夜的身后,生怕皇帝因为淋了冰雨,受了风寒。   暴雨冲刷着容九的身子,鲜红的血与雨水混合,将石砖都染成了一片红色。如今已经一副年迈老妇样子的容九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她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唤着:   “崇夜。”言毕,容九便闭上了眼,昏厥过去。   这一声唤引得秦崇夜身子一怔,他顾不得多想,拦腰抱起容九,回首对着那一众的宫娥侍官,大声叫道:   “宣太医!”   一瞬间,整个穆国皇城都炸开了锅。那斯文的周承瑾立即唤着几个侍官往太医院冲,而其余的宫娥侍官们一个个跪在宫殿前,心中忐忑,静候着皇帝的吩咐,不敢有一丝怠慢。   秦崇夜将容九抱到床榻之上,随即,几位宫娥便执着帕子为容九擦拭着手臂以及脸颊等处。浑身是血的秦崇夜就站在一旁看着,心急火燎。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的这种急迫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几位年迈的太医们抱着木制药箱快步赶到皇帝的寝殿,然后立即为躺在床榻之上的容九把脉施针。一个下午过去,屋外的大雨早已停歇,几位太医拱手而立,交代道:   “皇上,这位老妇只是受了些皮外伤,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听完太医们的交代,秦崇夜总算是松了口气,唤来了几个宫娥照顾容九,再吩咐了侍卫为他备汤沐浴。   后来,这年轻的武帝救一年迈老妇的事儿便在坊间传开。于是,各种各样版本的故事便在民间流传起来,有人说那老妇是天神下凡,落入皇城,保穆国上下平安,也有人说那老妇是妖星祸世,祸国殃民,应当惩之诛之。   过了十日,秦崇夜上完早朝便疾步走回寝殿。每天,他都会在这个时辰撩起珠帘,仔细看着那榻上之人的状况。秦崇夜只要看到榻上那个安稳睡眠的人,也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深夜里,晚风吹落了庭院里几棵花树上的花,寝殿的花窗微开,秦崇夜坐在一把精美的琴筝前面,独自抚琴。文瑄今日已经请了三个宫娥来请他了,只是他一一回绝了。   一来,他已坐上皇位,大权在手,文瑄在他眼里不过是颗弃子。二来,他得看着榻上的女人,由于从小生长于深宫,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藏匿于宫闱之间的污秽。想到这里,玉指拨动琴弦,发出咚的一声,随即又是一声叹息。   这时,床榻上传来了动静,先是一声痛苦的叫唤,然后那榻上的银发容九慢慢起身。此时的容九觉得脑袋发胀,只能疲惫的垂着脑袋,轻轻的揉按着太阳穴。   秦崇夜撩起珠帘,然后双手抱胸,依靠在门框上,挑眉看着床榻上的容九。容九抬首,看着那一脸轻蔑之意的秦崇夜,对上他的眸子。   片刻,容九揉了揉肚子,对着秦崇夜说:“我好饿,想吃肉。”   容九这一句,秦崇夜咽了咽口水,心里的滋味简直难以形容。从小人尊他为太子,后来人拜他为皇帝,至始至终,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还没人敢对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况且,他还施手救了这老妇,可这老妇不仅没有感激他的大恩大德,醒过来就平平淡淡的对自己说,她好饿,想吃肉!?   “我好饿,想吃肉。”容九依旧这一句。   她见纹丝不动的秦崇夜脸色不怎么好,便下了塌,穿上一双绣花鞋,披上一件男式的褙子,自顾自的驼着背往外走。走到秦崇夜面前,秦崇夜大手抓住了容九瘦弱的肩膀,呵斥道:   “你这妇人,到底是谁!为何你没有前世!为何你会认得朕!还有,没见几日,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秦崇夜心里的问题很多,而容九只是虚弱的一笑,然后以一副老者的姿态,对着秦崇夜说:   “我现在很饿,等我吃饱了再和你说。”   “朕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而且是朕救了你!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忤逆我!快回答我!否则,朕马上命人将你拖出去,斩首示众!”对于容九这种自说自话的态度,彼时还年少轻狂,身为皇帝的秦崇夜有些气急败坏。   容九耸肩一笑,摊手道:“反正我都是一个垂死之人,杀我何用?再说,武帝,你就这么捏着一个老人家的肩膀?虽说你贵为皇帝,但你难道不懂尊老爱幼?”   容九这么一问,秦崇夜瞬间哑口无言,撇了撇嘴,松开了手。   容九对着秦崇夜翻了个白眼,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只道:“我生而为神,何来前世?”容九再一句,秦崇夜整个人都愣住了。   见秦崇夜这么一副表情,容九噗嗤一笑,只道:“她说的没错,年轻的时你,一点都不可爱。”   言毕,容九便迈着步子往外面走。她坠落之时,荆九歌只是告诉了她事情的来龙去脉,叮嘱了她一些事情,然后便以出去玩几天的理由离开了自己。容九明白,荆九歌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了她和秦崇夜的事。   想到这里,容九暗暗叹息,拖着那副衰老的身子步于长廊之中。走了几步,她扶额,话说这御膳房是在哪儿来着?然后,无助又饥饿的容九回首,可怜巴巴的看着秦崇夜。   秦崇夜的脸依旧绷住,见到有些迷失的容九,默然上前,只道:“你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的人做。”   “我想吃你做的,你还不会做菜么?”容九问着。   诚然,她就是想吃秦崇夜做的。容九这么来一句,秦崇夜再次觉得有些晕眩,心想,眼前这自称是神的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古往今来,哪个君王是近油烟,烩佳肴的?!   “想吃肉,对了,你吃饭了吗?”容九咧开嘴,笑着问。   批了一下午的秦崇夜觉着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有那么一些饿了。平日里他的饮食也十分的不规律,大多是想起来要吃就吃。   “还没有。”   “那跟我一起吃饭吧。”容九道,然后准备回寝殿。   她转身,见孤身一人的秦崇夜停驻脚步,便温柔的向他招了招手,道:   “跟着我,不要彷徨,不要走的太远,不要走丢了。”   “啊?”听到容九这一句,秦崇夜更是惊讶了。   他盯着那个孤身而立的老妇,虽然银发鬓染,步伐蹒跚,可这个老妇带给人一种包容和温暖的感觉。秦崇夜觉得现在整个人的思绪都很混乱,眼前这老妇上一句下一句没一句在一个理上的。可是,只要她微微一笑,轻唤自己的名字,向自己招手,彷徨失措的自己就好像找到了一个方向。   “记得回家,我和沉烟等你吃饭。”容九应着,继续走,没有回头。   毫无头绪的秦崇夜在后面默然跟着。他十分疑惑,这老妇口中的家在哪里?还有那沉烟又是谁?   之后的日子里,容九每天就是披着那件紫色的褙子,坐在花窗前亦或是床榻上看书。秦崇夜的书桌早就被人搬到寝殿里,每每一下早朝他便疾步回寝殿,然后坐于书桌上批奏折。容九偶尔立于他的身边,偶尔坐于他的对面看书,偶尔又在床铺上打个盹。一起生活了一些日子,容九便同秦崇夜形成了依赖。秦崇夜渐渐会和容九分享他遇到的闲杂琐事,商议决策,甚至每每当他遇到瓶颈,容九就会平静的帮他分析问题,那些纠结了他半天的问题,容九几句他便能茅塞大开。   某日下午,容九躺在榻上,惬意的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书。良久,看完了那个故事,她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坐在窗边的秦崇夜埋头批着奏折,听到容九的叹息,他就抬首问着,顺手执起茶盏,饮了一口微凉的清茶。   “垓下之战,看到这虞姬为西楚霸王挥剑自刎这段,心里头有些堵。”容九答。   “呵,那虞姬实为蠢笨,若她当日弃了项羽,自己逃走也不会落个香消玉殒,芳魂飘零的下场。”   秦崇夜在一旁点评着这虞姬,容九摇了摇首,只道:“蠢笨么?我倒觉得人家虞姬是从一而终。”   容九耸肩笑着,然后合上手里的书,问着秦崇夜:“你心里有没有想要从一而终的人?”秦崇夜先是默然,转首盯着榻上的容九说:   “莫要问我,你活了这么久,你可有想要从一而终的人?”   “呵呵,倒不如说我是从二而终。”容九咯咯直笑。   在三个人里,其实她清楚她的立场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从二?”闻言,秦崇夜歪着脑袋,面露疑惑之色。   正值这时,一位身着华衣的老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娥,摇着帕子,走进寝殿,跪于珠帘前。   “何事?”秦崇夜看了看那三个宫娥,只是淡淡的问。那领头的老嬷嬷恭敬的回道: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今儿想邀您去御花园用膳。您同太后娘娘已经半个月没见了,她老人家十分的牵挂您。”   秦崇夜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嬷嬷,你同太后说,今日朕就不作陪了,让她自己吃吧。”   “这。”那老嬷嬷一副难色,然后又轻声的问着:“皇上,那晚上是..”   “朕今日乏了,不想去,况且近来南部叛乱,朕实在无心陪她。你就这么回去禀告她吧。”   秦崇夜的语气一听就带着敷衍之意。   “是,奴婢告退。”言毕,那老嬷嬷便领着两个小宫娥退出了寝殿。见那三人走,坐在榻上的容九咯咯直笑,只道:   “你怎不去陪你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太后娘娘?”   “比起陪她,我宁可陪着你这老人家说说话。”秦崇夜道、   容九笑的更欢乐了,只道:“怎么?她不是你想从一而终的人?”   秦崇夜听容九说完这一句,便朝她瞟了个白眼,说:“他是我父亲的女人,我的后母。”   一旁的容九挑眉看着他,一副表示自己知道一切的表情。秦崇夜看到她的表情,又想起她自称是神仙的事,便是叹气,然后默然。   这老嬷嬷和那两个宫娥没走多会,秦崇夜的那位贴身近侍官便快步步入寝殿,跪于珠帘前,禀告道:   “皇上,太后娘娘她亲自来了!”闻言,秦崇夜皱着眉头,准备起身去迎接。   这时,他瞥了容九一眼,只道:“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出声。”   “遵旨。”容九笑着点头道,杏眼眯着,凝视着那纤长的身影。   秦崇夜玉手撩开珠帘,只见一袭红色风袍,面容姣好的文瑄太后坐于交椅之上,两边立着两位宫娥,一位手执羽扇为她扇风,另一位则为她奉茶,怠慢不得。文瑄太后见崇夜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扬了扬红色的广袖,让寝殿内的宫娥侍官都退下,自己起身迎着秦崇夜。   “崇夜,半个月都没见了,哀家十分挂念你,所以今儿就亲自来了。”   说着,文瑄太后的细手勾着秦崇夜的手臂,一副楚楚可人的少女状态。坐在珠帘之后的容九倒是瞧得清楚,她扶额,暗叹道,这人说四十岁的女人如狼似虎,果然是不错的。   “文瑄,朕已经到了立后选妃的年纪了。以后,你同朕还是不要如此的好。”   秦崇夜说着,甩开了文瑄的手。   文瑄太后脸色一变,垂眸道:“立后选妃!?崇夜,我一直陪着你,难道不好嘛?”   坐在珠帘后的容九听到这一句,心想,其实这文瑄也是爱极了秦崇夜。   “文瑄,等朕垂暮之时,你早已死去,何来一直陪着朕之说?能陪朕的,可不是你。”   秦崇夜笑的猖狂,诚然,比秦崇夜大了将近二十岁的文瑄逃不过先死的命运,因为她比秦崇夜年长,那么不出意外,顺其自然的早死也是应当的。   “呵呵,你能立谁为后,选谁为妃!只要我活着,你立一个我就杀一个,你选两个我就杀一双!”   “文瑄,如今你早已不能垂帘听政,大权在朕手上。你若忤逆我,我大可以屠你郭氏满门!”   秦崇夜笑着,手狠狠地捏着文瑄的下巴道。   文瑄当然也不是个吃素的,脸上扬着狠戾的笑,只道:“你!!是我扶植你上位!若不是为了你,这天下早就是我郭氏的!”   文瑄厉声喝着,然后又道:“在外,明君你武帝治世有方,若是我将你同我这后母有染之事抖出去呢!我年过半百,身败名裂我亦无畏无惧,但作为武帝的你呢?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清楚!”   “郭文瑄,你真是太贪心了!”   秦崇夜扬着桃花眼,笑着说,顿了顿,又道:“你还真以为朕没有办法治你了?”   秦崇夜脸色一沉,然后对着寝殿外唤着:“来人,太后娘娘乏了,带她回宫去!”   “秦崇夜,你给我走着瞧!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文瑄怒视秦崇夜,然后气得怒掷广袖,快步离开。   过了两个月,容九的容颜愈发的苍老。每日她大多时间都躺在床榻上,下了床即便要走也要人搀扶着。苏醒的这些时日,她只在镜子中瞧过自己一眼。白发苍苍,倦容鬓霜染,琥珀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神采,只留一片暗淡,脸上布满了一条又一条的褶子,实在可怕。容九低头想着,这时,秦崇夜手里端着一碗薏仁红豆粥,撩起珠帘,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榻上那个一脸憔悴的容九,便温柔道:   “前些日子你不是想吃点清淡的东西么,朕特地命人给你熬得。”   容九抬首,用如枯木一般的手接过秦崇夜递来的薏仁红豆粥。   这一刻,她瞥见了秦崇夜那双被伤痕布满的手,问着:“你被烫伤了?”   “恩,昨儿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盏,被烫的。”   容九也没多想,执起勺子,喝了一口薏仁红豆粥。这甜到发腻的薏仁红豆粥一入口,容九就觉得口味不对。这口味绝对不是出于宫廷御膳房大厨之手啊!想到这里,容九看着手里的粥,又想起秦崇夜那双手,便恍然大悟。   秦崇夜见容九皱着眉,立马问着:“太甜了?”   说着,夺过容九手里的粥,自己饮了一大口,然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崇夜,你这个傻瓜。过来。”容九将唤着秦崇夜的名字,然后向他招了招手。   秦崇夜像个孩子,乖乖的上了塌,容九伸开手将这个秦崇夜搂在怀里,像个长辈一样拍着他的背,道:   “唉,你这个笨家伙,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的下你?”   “那你干脆留下来,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反正你我都孤身一人。我铺百里锦绣,千里红妆娶你可好?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就亲手做给你吃,怎么样?”   “你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傻话,我都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婆子了。况且嫁娶是一辈子一次的事情,你怎么能如此草率?”容九一怔,然后噗嗤一笑,揉了揉秦崇夜的发。   “这辈子,和我最聊得来的人是你。你不是丢了元神么,我想办法帮你找回来。再不济,我也有办法救你,让你死后重生。”秦崇夜垂眸,大手抓紧了容九的斜襟,道:   “我很怕黑,所以,我不求你什么,只要以后你每个夜里能在我枕边说说话,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就好。”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答应你。那我就一直都陪着你,赖着你,不走了。”   容九笑着说,然后又扁了扁嘴,说:“只要你不嫌弃我老,不嫌弃我爱吃就行。”   “一言为定。”秦崇夜笑,扯起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温暖可爱如冬日里的一抹阳光。   容九知道,他的这个笑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话说,你到底叫什么?”烛火已熄,秦崇夜褪下长袍,躺在床塌的一侧。他合上眼,缓慢吐息,然后问着容九。容九思索良久,只道: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毫无意义。你想唤我阿猫,我便是阿猫,你想唤我阿狗,我便是阿狗。”容九回答道。   其实,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此时的她身躯是荆九歌的,灵魂是容九的,那么,她到底是告诉秦崇夜,自己叫荆九歌还是容九呢?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若你今后有一天离开我,那我该怎么去寻你?”秦崇夜说着。   “我不会离开你的。”容九应着,然后手轻轻的拍着秦崇夜的背,像个哄孩子安睡的母亲,只道:   “崇夜啊,睡吧,今后,漫漫长夜,我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何谓从一而终,就是一心一意的爱着一个人!话说,容九这辈子是不可能从一而终了!只能从二而忠了!噗哈哈哈哈!!话说,你们这群坑爹读者有没有想我啊!绝壁没有对不对!!亏我一个人还写得欢快的要死!!!妈蛋,都不给人家评论!都不猛烈的戳“收藏本文”!差评!!我就去拿着这张老脸去自荐然后争取升V!然后尼萌就等着付钱看之后章节吧!比如什么惊动人心的滚床单啊~~!BIUBIUBIU~~ ̄へ ̄(画外音:作者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儿) ☆、凭千里红妆来娶   那年秋末,年轻的穆国武帝不顾满朝文武百官的劝阻,执意要娶一位年至古稀的老妇为妻,甚至还要立其为穆国的皇后。随即,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在穆国都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不少百姓将那穆国武帝当成是笑柄,无聊之余便说起这事来取笑穆国武帝。当然,也有一些痴男怨女觉得这穆国武帝对那年至八旬的老妇是动了真情,不顾传统礼教,为了深爱着的人而坚持到底。这民间各种流言四起,这不,皇城里也是闹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   “皇后乃一国之母,应当思慈黎民,母仪天下,臣以为那位妇人无法胜任这穆国皇后一位,皇上还请三思。”   一个为首的文官跪倒在秦崇夜面前,待那文官言毕,身后一群文官纷纷下跪。   “在朕看来,她既可以思慈黎民,又可母仪天下,根本没有不妥之处。”   说着,紧锁眉头的秦崇夜执起了桌上的一个茶盏,抿了一口茶。   “那位妇人的年龄同皇上实在过于悬殊,臣等以为皇上还是按照旧时礼数,慎重立后册妃,诏告天下为好。”   那不识抬举的文官继续进谏忠言,而秦崇夜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扬了扬广袖,厉声呵斥道:   “你们无须再谏!朕心意已决!”   “皇上请三思!”   文官们依旧不依不挠,秦崇夜用手摁了摁有些发胀的头。正当这时,文瑄太后带着她的几位婢子从正宫门入,所有臣子见文瑄太后来,心中暗忖,这事儿看来是有救了。文瑄太后睨了跪着的一众大臣,然后笑着上前,向秦崇夜行了个小礼。   秦崇夜见文瑄来,淡淡的对着跪着的一众文官说:“你们下去吧。”   言毕,众文官向文瑄太后投了几个期许的目光,然后陆续退出了秦崇夜的寝宫。秦崇夜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开,而正当这时,文瑄从背后搂抱住秦崇夜的腰,像个受了伤的少女,泪眼婆娑道: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文瑄哭着问,而秦崇夜心里略微烦躁,根本不想再同文瑄说什么。文瑄见秦崇夜不说话,便将脸埋入他的背,道:   “别娶她!我们回到以前,回到那个你还会睡在我的身边,会搂着我吻着我跟我讲宫外头的故事,好不好?”   此时的文瑄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生怕下一刻秦崇夜想要挣脱她的怀抱.可是,事与愿违,秦崇夜还是挣脱了她的怀抱,只道:   “文瑄,你可曾问过朕当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可曾想过或许朕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可曾想过你给朕的一切其实都是朕不想要的?”可曾想过,其实朕一直都不喜欢你,甚至,我特别讨厌如此自私自利的你?”   秦崇夜连续这么问着,面对这些问题,文瑄身子一怔,回答不上来。   “更何况,你是父皇的女人,是朕的后母。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做过不干不净的龌龊事,我们都清楚。”   秦崇夜顿了顿,又说:“此事你不要阻拦我,不然别怪我不顾及这些年的情谊。”   说完,秦崇夜用力的甩开了文瑄拽着自己广袖的手,迈步向前走,而他身后的文瑄太后早已哭的泣不成声,甚至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   “秦崇夜!你不要后悔!你立她为后!我就杀了她!”眼圈通红的文瑄太后像个疯子一样,声嘶力竭朝秦崇夜喊着。   闻言,秦崇夜转身,对着坐在地上的文瑄轻蔑一笑,只道:“你敢动她一分,朕肯定十倍奉还。”   寒冬腊月,万里雪飘,白雪茫茫,整个穆国京都似乎被人披上了一件银装。今日是穆国武帝娶容九过门之日,只见繁华瑰丽的红妆从皇宫正殿大门口沿着京都的一条主干道铺到了京都郊外,其间没有阻断,绵延千里,十分惊艳。   身着一件绣着云霞和凤凰纹样的红色喜服的容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一副老妇模样的自己。人家都说,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当容九明明什么都尚未准备好,她就得用荆九歌这副皮相去和秦崇夜拜堂成亲。她又想了想,莞尔一笑,反正这辈子她也就是爱着秦崇夜和沉烟两个男人,嫁给他也是早晚的事。几个宫娥为容九描眉搽粉,涂抹胭脂,然后再为她挂上各种配饰,如流苏玉坠,金银雕花手镯等。容九定睛一看,瞧着镜中的自己,果然人靠衣装,这年至古稀的老太婆也年轻了几分,只不过,那满头花白的发就如窗外的雪一般,遮掩不了。   “参见皇上。”容九身后的几个宫娥见身着一身喜服的秦崇夜来,纷纷行礼。容九没有起身,定睛看了看镜中的秦崇夜。   今日他青色束起,头戴金冠,脖颈间挂着璎珞,腰边系一块宝玉,身上又一袭大红,使面容惊世的他更加的美艳。   秦崇夜走到容九的身边,然后贴着她看着镜中的两个人,赞叹道:“真好看。”   “我不好看,你最好看。”容九扑哧一笑,然后伸出手抚了抚秦崇夜的眉梢。   秦崇夜则用大手裹着容九的手,慢慢摩挲,只道:   “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很好看。”闻言,容九幸福的笑了。   秦崇夜执起桌上的一把木梳,然后轻轻的梳了梳容九披下来的几缕银丝,问着:   “晚上你还得跟我上山点灯,可能会比较辛苦,身子可是受得住?”   新婚的夫妻晚上去上山点灯是穆国的传统,新郎官负责点灯,新娘子掌灯为夫君照路,也算是寄托着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愿望。   “我应该撑得住。”言毕,容九又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   这些日子,她感觉得到这副身躯的变化,而自己也变得越来越乏力,她想当时荆九歌到了这时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恩,吉时快到了,我先出去准备。”秦崇夜掐着一算,然后对着容九说。容九则点了点头,唤着那几个宫娥加快速度。   待吉时已到,秦崇夜一身喜服,骑着脖颈中带着红花的红鬃毛宝马,在主街上慢慢前行,而容九则战战兢兢的坐在队伍中的花轿里。摇摇晃晃的花轿让容九觉得胃里十分的不舒服,于是,她揭下了头上那块厚重的喜帕,然后悄悄撩起了帘子,看着轿子外面的景象。此时,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街的两边铺满了红妆,实在壮观。街上观礼的老百姓很少,容九知道,这些来观礼的老百姓应该都是奔着她这年衰的老新娘子和笑话穆国武帝来的。   容九长呼一口气,一种酸楚袭上心头,心中百感交集,满脑子想着的是秦崇夜那个大傻瓜。满朝文武,甚至街边老百姓都笑话他,甚至可能还瞧不起他娶了这么一个老太婆,但是他好像从未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里,只是笑的很甜。容九知道,明明那个家伙是可以娶一个更漂亮更年轻的女人辅佐自己,帮他管理后宫,可他却执意要一辈子都扑在此时作为年迈老妇的她身上。想着,容九蹙着眉,耐不住心中的酸涩,落下了两行清泪,她生怕这哭泣之声将秦崇夜招来,于是她只能捂着嘴,默声咽泪。   别人都不祝福她和秦崇夜两个人,可是,她想,这辈子嫁给这么一个为自己铺千里红妆,下世还独自等待千年的男人,绝对是值得的。   到了夜里,暴风狂雪虽然已经停歇,但由于冰雪消融,使得气温变得骤寒。山路上的青石砖有些湿滑,一身华服的秦崇夜将容九背在身上,手里执着一根短小的蜡烛,吃力的将山路上的灯逐个点亮。手里提着一盏以薄纱为罩的宫灯为秦崇夜照路的容九彼时正疲惫的趴在秦崇夜的背上。走了几步,秦崇夜觉得容九的身子有些向下滑,便用力掂了掂她,生怕容九从他背上落下去。   “崇夜,你累吗?”容九轻声的问着,然后执起红袖擦了擦秦崇夜脸上的汗,秦崇夜笑着说:   “没事,以后等你老的都不能走了,我就这样背着你。”   听到秦崇夜这一句,容九心里一紧,然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话说,你真的好重,肯定是平时太贪吃的关系。”   言毕,秦崇夜咯咯直笑,而容九满脸黑线,撇了撇嘴,道:“这灯还没点到山头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闻言,秦崇夜回首看着容九,探首吻了吻容九的鼻尖,道:“傻瓜,为夫我才没有嫌弃你胖。而且,多吃是福,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在御膳房学厨,以后我负责煮,你负责吃就行了。”   “哈哈哈,你煮我吃,一言为定。”容九笑的很开心,然后双手搂紧了秦崇夜的脖子,道:   “恩,今后陪着我一起坐拥江山,然后给我生个孩子,等孩子大了,我就把这江山社稷交付给他,然后带着你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   彼时的秦崇夜就像个喜欢幻想的男孩子,似乎早就在心里把他和容九的将来规划好了,而容九闻言,又是一惊,将头埋在秦崇夜的发里,闻着那熟悉的梅香,道:   “崇夜,有一天,你得从江山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我两个都会选。”秦崇夜笃定的回答着,而趴在他身上的容九只说了一句:   “恩,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之后,两人没有多言。秦崇夜背着容九顶着山风,登上山顶,将山上的灯火全部点亮。容九和秦崇夜双手紧紧相握,看着山上连绵不断的灯火,其间,秦崇夜在不经意间吻了吻容九,害得容九的脸涨红了半天。   容九和秦崇夜成亲没几个月,本来已经被镇压的反贼在穆国南方四起,搞得秦崇夜十分的苦恼。其间,容九听自己宫里的小宫娥说,这文瑄太后在道观里偶遇了一位得道的老道,便举荐给了秦崇夜,欲想立那老道为国师。秦崇夜当时为了反贼之事烦恼,也没理会那事,便容许文瑄自己做主。   初春,院子里的几株花已经长出了嫩绿色的新芽。彼时,身子老化到边缘的容九已经无力下床,秦崇夜担心的不行,每日让太医为容九把脉,然后给容九喂食一些滋补的汤药。可是,容九终究抵不过这老化的速度,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慢慢抽空,甚至有时候早上起床,连睁眼都觉得乏力。   过了立春,天气乍暖还寒,一日虚弱的容九患上风寒,病的十分严重。秦崇夜早早下了朝,命身边那位近侍官将大臣们的奏折先放在一边,自己快步往容九那边赶。他撩起珠帘,看到脸色苍白的容九卧在床上,满脸担心,自顾自的坐到床沿上,接过宫娥手里的汤药,哄着容九快快喝下它。但是,每日喝那汤药的容九早已厌烦了那味道,甚至她一闻到那味道,胃里就难受的翻腾。   “乖,喝了这个就会好。”秦崇夜吹了吹手里的汤药,然后哄着容九。   容九见秦崇夜将一匙汤药递到自己的嘴边,然后皱紧眉头,喝了一口,脸色十分的难看。   容九淡淡道:“崇夜啊,我快要死了,喂这些东西给我吃其实是没用的。”   “不许胡说!你不会死的!”秦崇夜将手里的那碗汤药放在一边,然后将容九搂紧怀里,温柔的摸着她柔软顺滑的银发。   “本来只要你的三魂四魄在,我可以用聚魂引来救你,可是,我不像我娘是长命的魔女,敌不过那耗尽七百年聚魂的规则。但是啊,我听那新来的国师说,穆国北部的一个城镇里藏着一种叫永生酒的东西,那永生酒可以让人返老孩童,永驻容颜。恰好一窝反贼在北部作乱,两日后,我亲自率兵讨伐那些反贼,顺便把那永生酒取来!”   “不行!要是有危险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   容九极力阻止,秦崇夜则扑哧一笑,吻了吻容九的眉心,只道:   “你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那么多皇帝敢于御驾亲征么?”   容九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御驾亲征的皇帝,要么他是有必胜的把握,要么他就是万不得已。我父皇是骁勇善战,战无不胜,横扫六国的文帝,而我又是无双命格,身怀我娘毕生的绝技,你觉得我会有败么?”   “不会。”容九恍然大悟,然后脑子里想起了荆九歌的一番话,便叹了口气,道:   “我这儿有样神兵,你带上它肯定事半功倍。”   说着,容九撩起裙摆,白花花的大腿现于眼前,然后抚了抚腿上的那朵牡丹刺青,口中念咒,随即,一道绿色的光一现,容九的手里便多了一把红伞。秦崇夜见景,便是骇然,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和中衣,扯开亵衣,指着胸口那朵梅花刺青,问着容九:   “你和我是一样的?”   “对,我们一样的。”言毕,容九将凝乾伞递给秦崇夜,道:“如果,你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凝乾伞就交给你保管了。”   “你不会死的,这伞我也一定会还到你手里。”秦崇夜接过凝乾伞,然后指着门口那个近侍官,道:   “那个近侍官叫周承瑾,是我最信任的近侍官。我不在的时候,他会护你,而且你有什么事,就尽量开口和他说。我还派了宫中高手埋伏在此地,一旦有危险,他们就会出动。”   彼时的秦崇夜就像一个在叮嘱孩子一切的母亲,容九吐了吐舌头,便道:“知道了。”   秦崇夜见她如此反应,便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正在这时,一位身着沉重盔甲的将军步入寝宫,向秦崇夜和容九行礼。秦崇夜见那将军来,便起身离开,他抚了抚容九的脑袋,说:   “我没回来之前,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哪儿也不许去。”   “恩,你去吧。”秦崇夜背着身去,大步离开。   容九见秦崇夜快要走到正门口了,便唤了一声秦崇夜,道:“崇夜。”   “恩,怎么了啊?”秦崇夜转身笑着看容九。   “我叫容九,你要不仅要记住还得记清楚了。”   “好,九儿,我记住了。”秦崇夜笑着说,然后见容九朝他摆了摆手,便跟着将军离去。   过了两日,秦崇夜一身戎装,带着数名大将,百匹战马,千名兵卒往穆国北部赶。那日,容九坐在梳妆镜前,听着走过的小宫娥小声热议着戎装的秦崇夜英勇神武,便知道他此时定是已经出征了。再过了一个月,前线传来喜报,说秦崇夜的军队将反贼打的措手不及。容九听到这个消息,也就安心了。   这一日,容九对着铜镜,手里执着画笔,慢慢勾勒着自己的细眉。良久,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容九欣然一笑,问着身后那个女子:   “回来了?玩的尽兴么?”闻言,身后那女子噗嗤一笑,然后坐在圆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大口狂饮起来,饮完一杯清茶,她道:   “还算不错,看了不少好山好水。”   荆九歌说着,看了看身着白衣的容九,只道:“如何了?”   “朝廷里来了个道士,跟崇夜说北部有传说中的永生酒。这不,他就御驾亲征赶去北部了。”容九放下了手中的笔,然后又执起了一把木梳,吃力的梳了梳打结的发梢。   “槿画告诉凤羽当年我和秦崇夜在南风馆的事。于是,迫切想要毁我肉身的凤羽幻化而成道士,在文瑄太后的帮助下,当了这个国家的国师,妖言惑众。”   荆九歌说,顿了顿,又说:“不过,当年是我仗着崇夜喜欢我,执意让崇夜去北部给我取永生酒。”   容九闻言,只是默然。   “那时候,我知道只得到永生酒,我才能活着,才能去找毓秀。”   荆九歌解释道,她见容九不说话,便低头说:“九儿,这个梦快结束了。你醒之后,帮我和崇夜说声抱歉。”   闻言,容九只是淡淡的回答着:“沉烟为了你,被那个誓言束缚了千年,你欠沉烟的,后世的我来还。崇夜为了你堕落成魔,等你千年,你欠崇夜的,还是作为后世的我来还。九歌啊,你欠了太多的债了,我我得用一辈子去还。”   “九儿,对于你,我很抱歉。”荆九歌向容九道歉。   “但是,就是因为你的债,我容九这辈子才会有那么两个男人。别说抱歉,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   言毕,容九将木梳放回了桌上,然后起身坐到了荆九歌的身边,手颤抖着倒了一杯清茶,然后道:   “对了,按你说的,我已经把凝乾伞交给崇夜了。话说,当日为何凤羽看不到你身上的凝乾伞?”   “如果我连凤羽这种小仙都骗不过,我还当什么花神?”荆九歌反问。   “不愧是沉烟的大师姐。”   “你再说些好话给我听,我把沉烟小时候做的蠢事都告诉你怎么样?”   荆九歌咯咯直笑,正在这时,一个小宫娥急急忙忙的奔进寝宫,向容九行礼,然后报道: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带着国师大人到咱们宫里来了!”   “没事,你快去迎他们进来吧。”容九不温不火的应着,小宫娥得令之后又风风火火的朝外面奔去了。   “你瞧瞧,说曹操,曹操到。”荆九歌道,而容九只是微微一哂,慢吞吞的往外面走,坐于交椅之上,等待着文瑄太后和国师凤羽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文瑄大抵是爱极了崇夜吧,可是崇夜不爱她啊,诶,也是个可怜的姑娘。话说,秦氏夫妇好甜蜜的说,我在想把容九描述成老太婆的样子会不会怪怪的。其实老太婆的荆九歌还是很漂亮的,你们就自动脑补成那种仙风道骨,一头银发的老妇女吧。如果你们把她想成那种满脸折子的老太婆,那我也没办法╮(╯_╰)╭话说,你们怎么还不给我评论啊!魂淡! ☆、为伊人倾覆天下   那日是初春的最后一场雪,屋外刮着狂风,飘着如梨花一样白的小雪。容九镇定的坐在交椅之上,饮着一杯微烫的茶,荆九歌立于她的身旁,同容九一起等待着文瑄太后和凤羽的到来。这时,近侍官周承瑾急忙赶来,在正门前挡去了文瑄太后的去路。   周承瑾恭敬的向文瑄太后作揖行礼,缓缓启唇,道:   “太后娘娘,皇上出征前叮嘱微臣,这皇后娘娘身子虚弱,不宜见客。”   “哀家带着厚礼来探望这皇后娘娘还不行了?”   身披红色大氅的文瑄太后斜眼睨了周承瑾一眼,然后继续带着她的人往前方走,根本不顾周承瑾的话。   “太后娘娘,您如此做,微臣没法和皇上交代。”周承瑾干脆跪到文瑄太后面前,不许她再往前走一分。   “承瑾啊,你在皇上身边儿办事也是有了些年数了,这脑子怎还如此不明不白的?”文瑄太后讥讽道,准备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太后娘娘,微臣不能容您再往前一步了。”   待周承瑾言毕,只见几个护卫手执长枪的从宫中来,挡住了文瑄太后的去路。   文瑄太后瞧着仗势便恼了,扬起广袖对着身后的凤羽说:“凤国师,有劳您了。”   这时,文瑄太后身后多了一个身着道服的老道。那老道笑着捋了捋山羊胡,随手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那些护卫的身上便燃起了红色的火焰,没一会,那些惨叫着的护卫一个个都被烧成了灰烬,十分的恐怖。   周承瑾见这景象,起身厉声喝道:“你这妖道!受死!”   没等周承瑾说完,几十个黑衣人便从宫内飞出,手里执着锋利的短刃,往凤羽身上刺去。可谁知,那身为老者的凤羽闪避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那些黑衣人一个个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周承瑾见这护卫和暗卫全部被一时瞠目结舌,文瑄太后则当机立下给周承瑾定了个罪,厉声道:   “近侍官周承瑾包庇那祸国妖女,理应凌迟处死!”文瑄太后说着,又唤着身后的侍卫,道:   “来人!把周承瑾拿下!”   文瑄太后一声令下,两三个侍卫便将周承瑾押了出去。被押着的周承瑾看着文瑄太后,然后仰天长啸,不言不语。文瑄太后见周承瑾被人拖了出去,同凤羽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往容九的寝宫里走。他们穿过正门,步过庭院,然后便见到早就坐在殿内中央的容九。容九勉强的起身向文瑄太后行李,然后暗暗打量着文瑄太后身后的凤羽。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   “免了,皇后娘娘这礼,哀家可受不起。”文瑄太后冷冷道。   “不知今日太后娘娘前来,是为何事?”容九问着。   “近年来穆国各地叛乱无数,昨儿这凤国师夜观星象,说是妖星转世,入了这皇城,祸乱宫闱,才招致如此祸患。”   “哦,竟有此事?”容九挑眉看着文瑄太后和凤羽。   文瑄太后看着容九如此不慌不忙的态度,神色一变,干脆厉声道:   “那是,哀家定要将其捉拿,立刻诛之以保我穆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太后娘娘言之有理。”   容九将茶盏放在桌上,同一旁的荆九歌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笑着问文瑄太后:   “臣妾想,太后娘娘此番来,想必这凤国师所说的转世妖星是在臣妾宫里头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来人!把这妖妇给本宫拿下!”文瑄太后指着容九,殿外的将士得令,便大步往宫殿里走,大手住着容九的手,将其拖走。   “你们不必动手!我自己会走!”容九用力挣脱钳制,恼羞成怒道。   容九随着一行将士往庭院里走,文瑄太后和凤羽在她的身后跟着。   文瑄太后的步伐比较缓慢,彼时,那凤羽窜到容九的身边,然后哂笑道:   “九歌姑姑,你我有些时日未见了。”   “孔雀帚木她难道是准备卷土重来了?难道当年混沌初开之际,她在地藏王菩萨那里吃的苦还不够?”   荆九歌同容九说过那亦正亦邪的孔雀帚木的过往,简单的来说,就是当年那凤凰之女,傲骨天成的孔雀堕入魔界,率魔族破印而出,直捣玄天。可最后,魔族惨败,孔雀帚木受地藏王菩萨的点化,回归神界。   “非也,此番是凤羽自己想要这六界,同祖母无关。当年混沌初开,我祖母破三仙八岛,九王十星。说到底,这六界上下本该是我鸟族的!”凤羽低声道,顿了顿,又说:   “凤羽不过是要借姑姑的凝乾伞,聚齐五样神兵,取回本族的东西。可谁知姑姑你不听我劝。”   “就算我把凝乾伞给你了,我知道你谋权篡位之事,你也会利用文瑄那个女人杀我。”   “姑姑好生聪明。”凤羽看了容九一眼,然后狡黠一笑。   容九随着一行人步入寝宫的庭院,只见一群侍官宫娥手拿铁铲,在平日里她和秦崇夜最喜欢的那棵梅树下掘土。很快,一个足以埋下两人的大坑被挖好了。容九想,看来她终究是逃不过这活埋之刑。   想着,她转首看着一旁的荆九歌,荆九歌苦笑的点了点头。还没等容九做出反应,两个将士便将她押到大坑前,准备将她推入那大坑之中。立于一旁的文瑄太后脱下了红色大氅,去过一个宫娥手里的铁铲,然后对着容九喝道:   “你可知!因为你的出现!崇夜不再来我宫里陪我,不再爱我!我为了崇夜伤心断肠,说到底,都是你的错!看我今日不杀了你!”   文瑄太后埋怨着,扬起手里的铁铲,用铲背狠狠的往容九的头颅上拍去。只听嘭的一声,一个重击,容九觉得晕眩,随即,她便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灼热的鲜血从头顶流了出来,顺着头皮,流向容九的脸颊,最后浸湿她的半张脸。几流鲜血还流进了她潋滟的琥珀色眸子,于是她只能难受的眨着眼,惹来一脸的泪。   文瑄太后见容九如此狼狈,便肆无忌惮的笑着,就像个丧心病狂的女魔头。文瑄太后大力的用脚揣着容九的小腹,一副鄙夷的样子,笑着道:   “有本事你就让秦崇夜来救你啊!我告诉你,是我故意让凤羽将永生酒的事告诉秦崇夜的!哪有什么永生酒,不过是我杜撰的!”   言毕,文瑄太后便命人将地上的容九抬起,随即将其抛进那大坑之中。被这么大力一抛的容九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好像散了架,特别是背部的骨头,疼的厉害。一身的白衣早已被鲜血和肮脏的泥土弄得污浊不堪,正当容九想要努力起身时,坑上的众人已经执着铁铲,将一抔又一抔的黄土填入大坑。   “崇夜。”容九挣扎着,哭着唤秦崇夜的名字。   她一旦一张嘴,便吃到了黄土砂砾,使得她的嘴里十分难受。   “崇夜啊,你在哪儿?”容九睁着虚弱的眼,看着坑上的人兴奋的手执大铲,拨弄着黄土。   凤羽只是站着笑而不语,文瑄太后则笑的猖狂而荆九歌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容九,一脸歉意。   “崇夜。”由于几颗沙石进了容九的眼,她一流泪,这眼睛便疼得厉害,仿佛眼角正被烈火灼烧。   容九暗叹,原来这活埋是这样的一种滋味,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亲手将自己埋了,眼睁睁看着最后的一束的光消失殆尽。   最后,文瑄太后跟着一群侍官宫娥终于把容九活生生埋了。文瑄太后兴奋欢快的大笑着,带着凤羽一行人离开了花园。文瑄她想,一旦这皇后死了,她就高枕无忧了,那秦崇夜也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凤羽见荆九歌的肉身被那愚蠢的文瑄太后毁了,也乐得自在。   坑内的空气越来与稀薄,无法呼吸的容九最后还是死了。随即,她的灵魂飞出了荆九歌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然后跟荆九歌坐在云端,看着接下来的状况。荆九歌扬起广袖,一阵大风,只见脚下穆国皇城的景色又变了。   正值春天,穆国百花齐放,绿树繁阴,秦崇夜的军队得胜回朝。秦崇夜直接策马回皇城,也不顾臣子们的恭贺,疾步往容九的寝殿赶。他跑进寝宫里,见容九不在,心急火燎的他见不到容九,便大唤着周承瑾的名字。   “承瑾!”秦崇夜大叫着,可周承瑾没有同往日一样出来迎他。   秦崇夜见景,便随后抓着一个侍官的衣襟,问着:   “告诉朕!周承瑾人呢!还有,皇后娘娘去了哪儿?”闻言,众宫娥侍官纷纷下跪,颤着身子,不敢抬首看秦崇夜。秦崇夜手里的那个侍官吓得直接痛哭流涕,道:   “回皇上的话,您征战之时,太后娘娘以包庇魔女之罪,将周大人凌迟处死了。”   言毕,秦崇夜眯着眼睛盯着那侍官,一脸狠戾,又道:“那皇后娘娘去了哪儿?”   这么一问,众宫娥侍官皆是摇头,有的甚至暗暗痛哭,不敢说话。   “朕问你话呢!”气急败坏的秦崇夜将手里的侍官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那侍官吓得浑身哆嗦,然后害怕的哭着道:“皇后娘娘被太后娘娘埋了。”   说完这句,那侍官颤着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棵梅树,又说:   “那就埋在您和皇后娘娘最喜欢的那棵梅树下。”   侍官言毕,秦崇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沿着侍官指的方向看去。   那棵唯独在冬天绽放的梅树此时却梅花满枝,不同寻常。   秦崇夜顾不得多想,快步跑到那棵梅树前,然后干脆徒手挖着梅树下可松软的泥土。秦崇夜用手挖着,那白皙的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甚至还有两块指甲被尖利的砂砾弄断了了。侍官宫娥们见皇上如此动作,便取来了铁铲,准备帮着秦崇夜一起挖。   “住手!铁铲会伤了九儿!”秦崇夜依旧不依不挠的用着那双血淋淋手刨土。   这时,天边飘来了几朵乌云,随即,电闪雷鸣,一场春雨如期而至。冰凉的雨水淋在秦崇夜的身上,淋湿了他乌黑的发,松软的泥土由于雨水的浇灌,变得更加难挖。   “九儿,你在哪儿?”秦崇夜一边挖一边唤着容九的名字。   彼时,容九同荆九歌立在秦崇夜的身边,容九见如此狼狈不堪的秦崇夜,又看了看他双泥泞的双手,便哭着道:   “崇夜,我在这里啊。”   “九儿,你到底在哪儿!”秦崇夜听不到容九的呼唤,只是埋着头不停的挖着那湿润的泥土。   正值这时,文瑄太后执伞往庭院里来,看着秦崇夜的样子,便心疼的道:   “崇夜,住手!别挖了!你看看你的手!”   秦崇夜听到文瑄太后的声音,便抬起首,一脸幽怨的看着文瑄太后。此时的秦崇夜发髻凌乱,眼圈通红,发白的嘴唇也被他咬出了血。   “朕这辈子除了容九就没什么了,你不是爱我吗,那你干嘛还杀了她!”秦崇夜哭着质问文瑄。   “崇夜,你还有这江山社稷,还有我啊!拜托你,看看我,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啊!”文瑄太后干脆放开了手里的伞,快步冲上前搂着秦崇夜的身子。   “没了九儿,朕要这天下何用!”秦崇夜吼道,然后看了文瑄太后一眼,随即用力的将文瑄太后推倒在地,指着她问:   “腰斩还是凌迟,你选一个?”   闻言,文瑄太后睁大了眼睛看这秦崇夜,声音颤抖,道:“崇夜!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要杀我?”   文瑄太后指责着,而秦崇夜只是站了起来,一脸凄怆,然后唤着将士,道:   “去,把太后娘娘的脚筋挑了!”言毕,文瑄太后害怕的 抱着秦崇夜的小腿,秦晓夜则邪魅狂狷的笑着拍了拍文瑄太后的脸,说:   “朕要你时时刻刻都在地上攀爬,对着地下的九儿忏悔。”   “秦崇夜!你疯了!”文瑄太后泪水的妆容早就花了,两位将士将其钳制,然后在秦崇夜的面前亲手将文瑄太后的脚筋挑断。   文瑄太后大声惨叫,随即,秦崇夜又唤出了混沌,命人将文瑄太后往里面一丢。他对着身处一片漆黑的文瑄太后笑着,然后说:   “文瑄,你不是要一直陪着我么,这下你可是如愿了。”   “崇夜!放我出去!”文瑄太后哭的梨花带雨,拼命的地上匍匐。   秦崇夜没有回话,将混沌收回之后又一个人拖着身子往寝宫里走。容九见有些疯疯癫癫的秦崇夜,便担心的跟着他。诚然,秦崇夜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问着那些宫娥侍官,道:   “皇后娘娘被活埋时,你们就没有一个人去救她?”秦崇夜笑着,顿了顿,干脆骂道:   “该死!”言毕,红光冲天,红色的戾气将秦崇夜围绕,几段婆娑綾绕上了那些宫娥侍官的脖子,将他们勒死。   彼时怨气深重的秦崇夜已经堕入魔道,他随手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中衣,再披上了一件黑色的褙子,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行走在宫中,见一个生人来便命婆娑綾将其杀死。   “在穆国,暗红色的中衣是囚犯穿的,黑色的褙子是死人才披的。”荆九歌在一旁解释着。   “然后呢?”容九跟着秦崇夜,看到如此苍白无力的他,心里便是痛的厉害。   “他成魔了,今后,他要么杀人,要么等死。”荆九歌道,而容九听到这一句,摇头痛哭,泪珠涟涟,不言不语。   很快,整个穆国皇城变成了一个恐怖血腥的修罗场,四方妖魔鬼怪见这戾气横生,气势汹汹,杀人如麻的魔头秦崇夜,便对其跪拜,献上阴司鬼轿,称其为王。秦崇夜看着脚下的妖魔鬼怪,没有说话,从广袖中取出一个酒囊,然后拔开塞子,往自己的嘴里灌着。他一边灌着酒,一边哭着朝天大声的道:   “这世上真有永生酒。九儿,本来呢,我想和你一起喝了这永生酒,永生永世的陪你。可现在,我只能喝了这永生之酒,用一辈子去等你。等你过了忘川,喝了孟婆汤,入了人轮回,转世为人,我便来去这六界寻你,可好?”   “崇夜啊,你怎么这么傻!”容九哭着用手抚上他的脸,然后吻了吻他的泪眼,可秦崇夜丝毫感觉不到。   “九儿,你不在,我发现这脚下的大好河山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秦崇夜喃喃道,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蓝青色的火舌便烧上了帷幕罗帐。过了一会儿,整个皇城都陷入蓝青色的火海,那些被杀死的宫娥侍官的尸体被火焰灼烧着,发出一股恶臭。秦崇夜踱步上前,嘴里哼着歌谣,长发散乱,整个人就像一个疯子。他坐上阴司鬼轿,一个曼妙女妖为他点烟,另外一个柔媚的女妖为他奉茶,身后三千魔军等候着他的命令。   “你们若是要作乱就作乱,我不拦你们。”秦崇夜嘴里叼着烟,对着身后的妖魔鬼怪说着。   顿时,嗜血的妖魔鬼怪们个个张牙舞爪,仰头长啸,奔跑着向穆国京都攻去。秦崇夜看着整个穆国京都陷入一片惶恐之中,对着万千黎民百姓道:   “九儿临死之际,除了枉死的承瑾,你们有谁帮过她?我是你们的武帝,既是护的了你们安康,也是可以屠了整个城池。”   万千黎民百姓哭喊着奔走着,可是,没有一个人逃过妖魔的屠刀,直至最后,整个穆国京都被四方妖魔攻占。   “那些百姓是无辜的。”容九看着彼时已经成为魔君的秦崇夜,对着荆九歌说。   “他已经入了魔道,杀人嗜血是自然的。”   荆九歌将哭泣的容九搂进怀里,贴她的耳畔,轻声细语道:“九儿,这个梦要结束了,你随我回去吧。”   闻言,容九点了点头,然后又侧目多看了那个刚刚成魔的秦崇夜几眼。   荆九歌拉着容九的手,驾着白云,穿过三重水雾。容九揉了揉自己的眸子,才看了个清明。当下,她和荆九歌又再一次回到了那棵梅树之下,而梅树下的棋局也依旧是那本样子,根本没人动过。   “呼,幸好崇夜还没来。”荆九歌长叹一口气,然后又笑着对容九说:   “崇夜爱着的一直是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什么意思,他以前明明喜欢的是你啊?”容九歪着脑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以前那是我和崇夜的噩梦,今后这是你和崇夜的美梦。”荆九歌意会深长的说。   “你不是说那只是崇夜的一个梦,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什么啊。”   容九焦急的回着,而荆九歌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拍着容九的肩膀,说:   “有你在崇夜身边,我也放心了。”   随即,荆九歌执起了桌上的一个白玉酒壶,将其饮完,然后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你去哪儿?”容九问着向前步行的荆九歌。   “云游四方,逛遍天下。”荆九歌回着,随即手中结印,一只小毛驴便呈现于容九的眼前。   “话说,你记得分别帮我同沉烟和崇夜道个歉。还有,让崇夜那厮把那白玉镯子还给我。”说着,荆九歌乘在那小毛驴上,从紫袖中取出了一只短笛,轻轻的吹奏着。   “喂,今后我们怎么找你,怎么把那镯子还你?”容九朝着乘毛驴远去的荆九歌问着,而豁达开朗的荆九歌只是背着容九,朝她扬了扬手,不言不语,直至消失在尽头。   正当容九还在纳闷的时候,身着白色中衣的秦崇夜提着一壶酒,手中执伞,从远处走来。   他看到容九先是一惊,然后笑着将酒壶放在石桌上,问着容九:“九歌呢?”   “她走了。”容九怔怔的盯着远方。   秦崇夜走上前,将容九搂紧怀里,然后抚着容九黑亮顺滑的长发,道:“九儿,让你担心了。”   秦崇夜说着,脸又往容九的脖颈间蹭了蹭,又道:“还有,那个梦,我都记得。”   “傻瓜,跟我回去吧。”言毕,容九吻了吻秦崇夜的脸颊。   “恩。”秦崇夜应着,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白玉镯子。   容九看到那白玉镯子上的裂痕,想起那日她狠狠把镯子摔成两瓣,后悔不已。秦崇夜将白玉镯子挂上了尚未开花的梅树枝头,柔声道:   “这白玉镯子本该是你的,现在我还给你了。”   正当秦崇夜说完,一阵微风吹过,一朵花骨朵出现在了梅树的枝头上,容九和秦崇夜诧异的炸了眨眼,一瞬间,整棵梅树上开满了红色的梅花,十分惊艳。清风阵阵,几朵梅花被吹落到了地上。看着这满树繁花,容九抬起头对上秦崇夜的眸子,同他相视一笑,随即,秦崇夜撑开伞,挡着那被风吹落下的花瓣,搂着容九的细腰往另一个方向走,相继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崇夜的梦境就这么结束了,当时写容九死和崇夜用手挖的时候,我那个心疼啊。但最后,在九歌的帮助下,这秦氏夫妇总算是修成正果了,噗哈哈哈,过几天,就生两个娃~~话说...都没人看么,我好桑心。QAQ ☆、芙蓉帐暖度春宵   晚上,屋外的鹅毛大雪已经停歇,由于天气寒冷,幽溟河冰封,整个幽溟魔城陷入一片白雪之中。躺在香床软枕中的容九依旧沉沉的睡着,而她身边的男子早已起身,看着身边那个还在睡觉的小人儿,偷偷吻了吻她微湿的唇瓣,然后换了身白色的中衣,披上黑衣径直往屋外走去。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罗床里终于有了动静。容九努力的睁开眼,翻了翻浑身酸疼的身体,再用小手摸了摸枕边。由于发现枕边没人,容九一惊,立刻起身,看着身边的被褥,伤心的自言自语:   “最后,还是没能回来吗?”想着,容九便皱起眉头,心疼的就像有人用银针狠狠地扎着她的心房。   “明明就跟我说好,要一起回来的。” 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衫的容九半坐着,蜷紧身子,将头深深的埋进屈起的膝盖里,低声抽泣。   就在这时,房间的木门被人轻声打开,身披一件织锦褙子的秦崇夜从屋外走来。床上的容九抬首,见秦崇夜笑着向她走来,便快速的下床,不管不顾的赤着脚在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奔跑,最后几乎是撞了进秦崇夜的怀抱。容九的小手紧紧的拽着秦崇夜的斜襟,整个人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闻到秦崇夜身上那股清新雅致的梅香,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真实实的活着。   “九儿。”秦崇夜轻轻的唤着容九的名字,看到怀里那眼泪纵横的容九,便将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   泪眼婆娑的容九抬首看着秦崇夜,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捧着秦崇夜的脸。容九的身子颤抖着,最后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让自己的唇落在了秦崇夜那泛红却有些冰凉的嘴唇之上。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被抱在怀里的容九用小手捧着秦崇夜那张漂亮的脸,然后用小手慢慢的摩挲,生怕这眼前的人再一次消失,离她而去。   “九儿,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我放心不下。”   说完,还没等容九做出反应,秦崇夜干脆肆意的含着容九的粉唇吻了起来,舌尖轻敲贝齿,然后趁机而入,纵横跋扈。容九被秦崇夜吻得有些神志不清,呼吸困难。   良久,休息之余,容九大口的喘气,指尖贴上秦崇夜的唇,警告道:“待会,我还有话没说完!”   “那边说边做好了。”秦崇夜邪魅一笑,然后抱着容九往那罗床软枕上去。   容九被秦崇夜温柔的放在床榻上,三千青丝散落在柔软的丝绸床单上,巴掌大小的脸涨的通红,小声的喘气,清澈的眸子边还残留着泪痕,实在美艳动人。秦崇夜吻着容九,大手在容九的身上游走,慢慢为容九宽衣解带,而容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沉沉的,转念一想,干脆放松的任秦崇夜摆布。半刻,容九同秦崇夜早已将身上的衣服褪尽,由于天气寒冷,怕冷的容九贴在秦崇夜宽厚明亮的胸膛之上。秦崇夜温柔的吻着她的脸颊,然后温润的唇再扫向容九的脖颈之处。此时的容九只是紧张的不敢多喘一口气,尚未经人事的她在这种事情上只是个新手。秦崇夜的温暖的气息吐在容九的耳后,而怕痒的容九则咯咯直笑。   “九儿,你这么一笑,气氛全部被你破坏掉了。”秦崇夜笑着道,然后又吻了吻容九的鼻尖。   容九的眼瞥向了秦崇夜香肩之下,锁骨旁边的一点朱红,便吻了吻那小红点,好奇的问着秦崇夜,道:   “崇夜,这是什么?”   “守宫砂。”秦崇夜直言不讳,而容九干脆噗嗤一笑。   秦崇夜见容九如此反应,便用力将容九推倒,将她压于身下,道:“我从未同别的女子有过鱼水之欢。那时候,我怕这一世的你不信我,所以特地去了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家,让那里的人给我点了这守宫砂,证明我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儿。”   秦崇夜说着,手指轻轻划过容九的大腿内侧,引得容九身子轻颤。   “那当年你不是爬上文瑄的风床,利用文瑄太后替你办事吗?”容九对着秦崇夜眨了眨眼睛。   闻言,秦崇夜吻着容九的腹部,大手揉捏容九的丰腴,一心两用,不急不忙的应着:   “无论是那低贱里的宫娥,还是那高贵的太后,我都有办法哄骗她们。”   由于秦崇夜的手上动作,容九下意识的低吟一声,当她听到自己的这一声低吟,便羞赧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不容许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可我秦崇夜这辈子,唯独哄不到一个你。”   说着,秦崇夜用粗糙的手抚了抚容九的脸,然后将一个软枕垫在容九的腰下,只道:   “九儿,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些。”   容九闻言,点了点头,全身僵硬,双腿缠在秦崇夜的腰部,宛如两条缠绕在树干上的枯藤,脸上一副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表情。秦崇夜猫着腰,身子一挺,身下容九便冷哼一声,表情瞬间扭曲,随即细眉蹙着,眼中嗪泪,小手攀上了秦崇夜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掐。秦崇夜被容九这么一掐,闷哼一声,额上多了几颗汗珠。   雪白的被褥上盛开了一朵娇艳的红花,容九吃痛的唤着:“崇夜,好痛。”   “不怕,我在。”此时的秦崇夜用手擦着容九脸上的泪,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他见容九的表情有些缓和,便翻身换了个姿势,让容九坐于他的腹部之上。初尝欢好滋味的容九就这么干坐着,看着躺着对自己笑着的美人秦崇夜,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还疼吗?”秦崇夜半坐着,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容九。   容九害羞的摇了摇头,然后在秦崇夜的循循善诱之下,同那身下的男子共赴云雨。良久,容九觉得就像一个潇洒自在,身骑白马,奔波在草原的游侠,带着梅花的香气扫过她的脸,心情舒畅愉快。   “崇夜,我爱你。”容九含着秦崇夜的唇,道。   “九儿,我也爱你。”言毕,秦崇夜便是一个深吻。   这一夜,屋外的夜风吹起了庭院里的几片落叶,而屋内的罗床之上。两个身影互相依偎,尽是一片柔情旖旎。   事后,香汗淋漓,体力匮乏的容九干脆躺在床上装死人,动都不动。随着倦意袭来,她闭上眸子慢慢进入梦乡。秦崇夜见景,便立刻唤人备上热水,然后将容九脸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拍了拍容九的背,轻声道:   “九儿,洗一下再睡觉。”听到这一句,容九没有睁开眸子,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   良久,待下仆将热水备好,秦崇夜横抱起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容九,小心翼翼的将一件黑色的褙子披在容九身上,径直往木桶走去。疲惫的容九靠在秦崇夜的怀里,而秦崇夜则体贴的捏着容九发酸的肩膀。容九微微睁开眼,瞥见庭院里的那棵梅树,便张开眼,指着那梅树尖叫道:   “崇夜,那梅树开花了!”秦崇夜闻声望去,只见那棵一直不开花的梅树竟然在今日开了花,而且还是同梦中那棵一样,是红梅傲雪。   “这大概是九歌的意思。”秦崇夜道,然后搂紧了身前的容九,缓缓道:   “九儿,你不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可是,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恩,我爱你,也爱沉烟。”容九这么一说,秦崇夜没有多语。   容九见秦崇夜不说话,转过身去,指尖抚上了秦崇夜胸前的那个梅花刺青,又指了指自己胸口那莲花刺青,道:   “呵呵,你的是梅,我的是莲,荆九歌的是牡丹,不知道沉烟的是什么?”   “你扒了他的衣服瞧瞧就知道了。”秦崇夜这一句满是醋意,然后低叹一声,道:   “九儿,非得三个人在一起不可吗?”容九垂着头,然后点了点头。   自私自利的她到头来不想选择,但其实,她不想伤害秦崇夜也不想伤害沉烟。   “从来只有二女共侍一夫,还没有二男共侍一妻的说法。况且,我和沉烟都是男人,我是魔君他是龙神,我同他的处境,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选择,我既放不下你,也放不下沉烟。”容九回答着,怔怔的看着庭院里的那棵梅树。   她突然觉得,如果容三或者荆九歌在就好了,那两个人从来都能将万事看的清明,对于她,秦崇夜和沉烟三人之事,他们两个人应该会有独特的见解。   “你和沉烟陪在我身边,就好。”容九答着,身后的秦崇夜没有多言,只是起身将身子擦干,换上亵衣亵裤。接着,他又抱起容九,整理一切,然后抱着容九去床上睡觉。   冬日的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花窗,洒进了屋子里。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容九的脸上。由于刺眼的阳光,容九有些难受的睁开眼,眯着眸子看了看窗外的景象。窗外的红梅依旧绽放枝头,有两三只小鸟站在树枝上蹄声歌唱,景象十分美好。容九思量着,这应该是那花神荆九歌的意思。想着,她又翻了个身看了看身旁秦崇夜的睡脸,趁妖媚的秦崇夜还睡的深沉,顽皮的容九便用指尖慢慢的勾勒着那狭长的样,如若悬胆的鼻子,以及如那梅花花瓣的红唇。   容九暗叹,这睡着的秦崇夜也那么的娇媚动人,自己这个女人可能都不及他一分。   “好早,要不早再睡一会?”秦崇夜没有睁眼,只是将不安分的容九搂紧臂弯里。   得意的容九捂着嘴直笑,然后道:“崇夜,都日晒三竿了,快起来。”   “你知道我嗜睡。”说着,秦崇夜睁开那双勾人心魄的漂亮眸子,盯着容九半刻,吻了吻容九,道:   “以前我总想着每天你就这么睡在我的身边,今儿算是我梦想成真了,真好。”   “崇夜,你的嘴真甜,和沉烟平分秋色。”容九嬉笑着,捏捏了秦崇夜的鼻子,秦崇夜则撇了撇嘴,道:   “以后我会说比那白里黑更甜的情话的,天天在你耳边说,说到你不想听为止。”   “好,以后你们俩就腻死我吧。”容九笑着回驳道,然后掀开被褥起身,换上了中衣,去梳妆镜前洗漱。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木梳梳了梳自己的长发,然后瞥见脖子里的几点红点,脸色一沉,大步跑到秦崇夜面前,问着:   “这怎么办!”   容九气愤的指着秦崇夜昨夜的杰作,秦崇夜则起身眯着眸子看了看容九脖颈间的吻痕,狡黠一笑,道:   “留着吧,看着挺不错的。”   “哼!”   容九气得将秦崇夜的被子一掀,大梦初醒的秦崇夜又自顾自的把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抚了抚有些乱的发,只道:   “待会搽点粉试试,或许盖得住。”   结果,经这秦崇夜口中那搽点粉的办法,这明显的吻痕算是被遮掩住了。容九坐着,秦崇夜干脆搬了家凳子坐在容九的一边,亲自看着容九梳妆画眉,就像颗粘人的牛皮糖,容九逃不开甩不掉。秦崇夜执起笔,捧着容九的脸,认真的为她描着那两截细眉。容九大脑里想着的还是作夜她同秦崇夜的事,又想起平日里秦崇夜举止轻浮,小脸涨红,然后支支吾吾的问着秦崇夜,道:   “崇夜,你真的是第一次,为何对那些事如此娴熟?”   闻言,有些气愤的秦崇夜用指尖戳了戳容九的榆木脑袋,然后扁了扁嘴,道:   “笨蛋!那守宫砂你也看到了啊!再说,我虽然平日里常去那花街喝酒,但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整整千年!”   “我错了。”容九向秦崇夜道歉。   秦崇夜突然扬了扬桃花眼,然后意会深长的对容九说:“你最喜欢的,看上去清心寡欲的沉烟大人,以前也是妖界花街的常客。”   秦崇夜这一句,算是把自己跟沉烟撇的干干净净。   “崇夜,你又说坏沉烟。”容九反驳道。   “哼,不信拉倒。”秦崇夜大手摁着容九乱动的头,最后顺利的将容九的细眉描好。   傍晚,为了庆祝秦崇夜和容九顺利回归,玉嫚和仲曲等人在花园大摆宴席。秦崇夜坐在朝南的位置上,容九则坐在他的一侧,怀里还抱着爱撒娇的馒头。小黑挨着容九坐着,玉嫚和仲曲则坐在另外一侧。   说起来,这场景还真有两对夫妇带着孩子一起共进晚餐的感觉。   仲曲先为秦崇夜斟了一杯酒,然后再为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两个人碰了杯,将手里的酒饮尽,只道:   “崇夜,回来就好。下次莫要让我们担心了。”   “恩,我知道的。”秦崇夜点了点头,一旁埋头吃菜的玉嫚调侃道:   “你知道不知道那会九儿都快哭死了,连她的情郎沉烟劝她,她都不听,执意去寻你哟。”   “恩。”闻言,秦崇夜点了点头,笑着为容九斟了杯酒,然后敬了她一杯。   容九接过酒杯,意会深长的看了秦崇夜一眼,然后将那杯酒饮尽。   “阿娘,你脖子里的红点点是什么?”馒头的小手里拿着一个鸡腿,然后抬起头看着容九脖子里的吻痕,张着小油嘴问。   馒头这么一问,容九身子一怔,嘴角略微有些抽搐,笑道:“昨天阿娘的房里有一只大蚊子,应该是被那只大蚊子咬的。”   “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蚊子?”一旁的秦崇夜挑眉问着容九,恼怒的容九则白了秦崇夜一眼,随手夹了两筷子菜到他碗里,让这个肇事者闭嘴。   仲曲,玉嫚和小黑眯着眼睛看了看容九的脖子,再想了想容九方才的反应,皆是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饱喝足的玉嫚伸了个懒腰,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打个盹。   娇美如花的玉嫚扯了扯仲曲的袖子,柔声道:“仲曲,陪我去睡觉吧。”   “玉嫚,今天我就不陪你了。”仲曲笑着温柔的将玉嫚的手放开。   闻言,容九,秦崇夜和玉嫚三人皆是一惊。容九想,换做是往常的仲曲,无论玉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笑盈盈的说好,这此时,居然是如此景象。   玉嫚的脸色一变,然后又焦急的问着仲曲:“那明天呢?若明天你没事,就来陪我,可好?”   容九觉得,这玉嫚根本就是在求仲曲。可是,仲曲冷冷的瞥了玉嫚一眼,然后干脆把话说了个清楚,只道:   “玉嫚,言雨的忌日快到了,今年,我不能再陪你了。”   “那我等言雨的忌日过了,我等你到明年初春,怎么样?”玉嫚敛目问着。   “明年也不要等了,往后你都不要等了。”   仲曲冷冰冰的答着,而玉嫚气愤的掷袖,干脆起身,然后大步迈出花园,乘风而去,不知去向。   容九和秦崇夜对视一眼,秦崇夜皱着眉头,言语里带着责怪之意,说:   “仲曲,还不快追!”   “无碍,我们吃我们的,她闹她的。”仲曲没有多言,继续喝酒。   一旁的容九和秦崇夜则轻声叹气,毕竟这是玉嫚和仲曲之间的事,他们也不能插手。   深夜,秦崇夜见容九已经抱着馒头在榻上睡着了,便一个人披上黑色大氅,腾云驾雾,御风而行。良久,秦崇夜的身后多了一个黄色的身影,秦崇夜踏在青云之上,没有回首,问着身后那个男人,道:   “琥珀,册子可是盗来了?”   “是的,魔君大人。”言毕,身后的琥珀将一本以缥色纸张为封的册子递到了秦崇夜的手里。   琥珀向秦崇夜作揖,转身欲走,向前飞行的秦崇夜则叫住了他,道:   “琥珀,你随我一起去见见那位大人。”闻言,琥珀点了点头,随着秦崇夜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良久,秦崇夜飞到了同那人约定的地点,无聊之际,便点起了烟,一边抽食一边站着等他。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玄青色大氅,身形纤长的男子从远处匆匆赶来。   “你极少穿这颜色。”秦崇夜看了看那件玄青色的大氅,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那男子只是冷哼一声,然后伸出一双洁白,骨络分明的玉手,问着秦崇夜,道:   “东西呢?”言毕,秦崇夜向身后的琥珀使了个眼色,琥珀会意便战战兢兢的将那册子递给了那男子。   当琥珀瞥到那男子的容颜,整个人一怔,脸上布满惊讶之意。那男子见琥珀如此表情,便同秦崇夜两人皆是撇嘴一笑。   “凤凰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身着玄青色大氅的男子冷冷丢下了这一句。   “眼下,狐狸就靠你扳倒了。话说,我那计谋如何?”言毕,秦崇夜执起纤长的烟管,抽了一口。   “反正你也乐于骗人。”那男子随意一句,秦崇夜则捧腹大笑,道:   “彼此彼此。”闻言,那男子没有理秦崇夜,只是瞥了秦崇夜身后的琥珀一眼,又道:   “秦崇夜,你的戏演得不错,居然拿自己的命铤而走险。”   “我赌,我可能会赢,我不赌,就一定会输。”听到秦崇夜这一句,那男子只冷冷的丢下了一句,道:   “下次你再拿那种让她拿命来救你的套给她钻,我定不饶你!”说着,青衣男子怒掷广袖,一个转身,乘风离去。   秦崇夜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吐了个烟圈,笑着自言自语道:   “九儿,这下完了,他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这是不是应该叫做,顶风作案!?这章我整整憋了一天才憋出来的...这高High写起来也不容易啊..话说,我已经尽力描写的很细致了,你们应该看的很爽才对吧!爽就快给我留言吧!快给我打分儿吧!快给我戳收藏吧!! ☆、落花有意逐流水   这年年底,魔界三军分小队在某个深夜从长留山界而上,攻上仙界第一重天。那夜,魔军摇旗呐喊,擂鼓鸣锣,大刀阔斧,将那仙界第一重天毁尽。随即,天帝派遣那华光大帝马天君率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以及上千天兵在仙界二重天迎战。于是,站前的平静宣告结束,神魔大战在这酷寒之时,全面开战。   由于战争频繁,越来越多的将士行走于幽溟魔宫和前线之间,向魔君秦崇夜汇报前线的战况。容九也想披上戎装,带上盔甲,上阵杀敌,可秦崇夜以挂帅领兵不是单挑独斗,不能儿戏的理由回绝了容九。于是,容九只好作罢,乖乖的守在大本营,幽溟魔宫里。   这一日,秦崇夜早上便被前线的将士们拉去商量前线的战况以及布兵之事,清闲的容九只能披着雪白的大氅,坐在花园里陪孩童模样的馒头和小黑玩耍。容九将皮球抛到空中,馒头和小黑便蹦蹦跳跳的去接,玩的不亦乐乎。   良久,觉得有些乏力的容九瞥见不远处的榕树下站着一个人,待容九定睛一看,身披大氅的玉嫚正站在言雨的衣冠冢前,口中正喃喃自语着。容九不放心,便将皮球交给了小黑,让小黑和馒头自己玩耍,自己径直往衣冠冢走去。容九悄悄走近,只听今日身着粉色襦裙,长发被简单绾着的玉嫚低首对着玉嫚的衣冠冢说着:   “你可知仲曲为了每日同你见面,以血喂那梦回香炉,身子每况愈下。你可知,仲曲为了你准备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言雨啊,你当年拔剑自刎,自私的死了,一了百了,可你一死,仲曲为你伤心断肠,而我则为仲曲痛苦煎熬。”玉嫚说着,身子一颤,闭上眸子便落下两行清泪。   此时的玉嫚没有了平日里那份大大咧咧,随性洒脱的模样,而是更像一个惹人怜爱的邻家少女   “玉嫚。”容九唤着玉嫚的名字,大步上前。   玉嫚见容九来,便用粉袖擦去了脸上的泪,然后勉强的笑着道:“九儿,你怎么来了?”   “这么冷的天,我瞧见你一个人站在这儿,便来看看。”容九应着,然后站在玉嫚的一旁,怔怔的看着那言雨的衣冠冢。   言雨的衣冠冢被仲曲打理的极好,墓碑被擦拭的光洁明亮,两边没有丛生的杂草,而且仲曲每天都会在那衣冠冢前放上不一样的花束。可是,容九想,这仲曲对言雨眷恋一刻,便是对玉嫚伤害一分。   “你瞧瞧这个女人有多坏,如果她还活着,我大可以从中破坏,最后把仲曲从她身边抢走。可是,这言雨居然自刎死了,让仲曲自斩情根,用一生一世去怀念她。我不可能斗得过一个死了的人,没有情根的仲曲也不可能爱上我。”玉嫚指着那衣冠冢大声呵斥着,良久又说:   “我想把这玩意儿掘了,真想把仲曲心里的那棵毒草拔了。”   言毕,然后又转首看向容九,顿时泪珠从眼眶里掉落,委屈的对着容九说:   “可是,九儿,为了仲曲,我不能掘了它。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傻瓜,别哭,你可是威武正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容九一时心疼,干脆把痛哭的玉嫚搂紧怀里,然后温柔拍着玉嫚的肩膀,只道:   “不如就忘了仲曲吧,等这仗打完了,去找个比仲曲更好的男人嫁了,然后生两个孩子,过上幸福的日子。”   “九儿,我试过找别的男人了,可仲曲已经长在我心里了,我忘不掉。”玉嫚哭着拼命摇头,而容九则对着天空长叹了一声。   容九突然想起了荆九歌,那个女子和玉嫚一样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孤注一掷,倾尽全部,荆九歌最后是释怀了,可这玉嫚的执念却比那荆九歌还深。   “三日以后,我要亲自挂帅,率兵往长留山赶了。”   过了很久,玉嫚停住了眼泪,同容九坐在那棵榕树下,靠在容九的肩上,神情恹恹的说。   容九闻言,便诧异的看着玉嫚,甚至抓着玉嫚的肩,摇了摇她的身子,只道:   “如今这还没打到九重天呢,你这大将挂帅印,亲自上阵杀敌作甚!?”   “比起天天同仲曲见面,不如上阵杀敌来个痛快。”   “玉嫚,你明明不用这么做啊,要不然你就住到绯园里来,我天天陪着你,可好?”   “秦崇夜那家伙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两个人呢,再说了,我从小就是为了战争而生,舞的就是刀枪棍棒,杀的就是敌方将士。”   “玉嫚。”   容九正想开口继续劝着,玉嫚则打断了容九,只道:“九儿,莫要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别无他法吗?”容九的脸色一沉,说完这一句盯着玉嫚看。   玉嫚被容九这么一盯,然后苦笑道:“如果三日后仲曲有意留我,我暂且可以考虑不去。”   言毕,玉嫚起身,向容九作别,然后一个人径直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容九看着玉嫚离去的背影,然后想到玉嫚方才说的话,心里思量,其实这玉嫚还是在等仲曲回头。   冬天的黑夜来的特别快,到了申时,这夜幕已经降临。窗外北风呼啸,打到花窗和门之上,就好似此时有一个可怕的恶鬼正用力的敲打着窗户和门。   容九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捧着那一动不动的小纸鹤发呆。自从她醒来之后,这小纸鹤不再同她言语,甚至不再飞翔盘旋。容九想,这回沉烟是真真儿被自己伤透了。想到这里,容九委屈的蹙着眉,用指尖拨了拨那纹丝不动的小纸鹤,甚至还朝它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只道:   “沉烟,你一定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容九这么一说,小纸鹤依旧动也不动。   “我保证,下次我绝对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了,你别不理我。”   容九扁着嘴继续保持一副委屈的样子,可手里的纸鹤依旧安安静静,搞得从一开始容九就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见手里的小纸鹤这般样子,容九便暗暗的下了个决定,快速的从衣橱里取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利索的在床榻上打好了一个包袱,然后蹑手蹑脚跑了出去。容九见秦崇夜还没有回绯园,暗自窃喜,背着小包袱在长廊里快步狂奔。当容九奔完了半条长廊,准备停下换口气时,身后便飘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九儿,你背着个包,准备去哪儿?”容九转身一看,只见一身黑衣的秦崇夜双手抱胸,嘴里叼着烟斗,挑着眉看着背着包袱的容九。   容九一惊,转了转小鹿眸子,然后将背上的包袱抱进怀里,向后退了几步,笑着道:   “崇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啊?”   “怎么,你就不想早点见到我?”秦崇夜反问。   “不是。”说着,容九又指着朝另外一个方向,温柔的唤道:   “馒头,你今天又睡不着了吗?”   容九这么一句,中计的秦崇夜侧身往容九指着的方向望去。容九见景,窃笑一声,快速飞升,准备腾云而上。可是,容九有她的张良计,秦崇夜就有他的过墙梯。只见两段艳红色的婆娑綾绫从秦崇夜的广袖中飞了出来,直冲空中,快速的缠上容九的腰和脚,将她捕获。随即,秦崇夜笑着肆意一扯,动弹不得的容九只能乖乖的落入秦崇夜的怀抱。秦崇夜横抱着容九,狡黠一笑,眼里充满了不屑之意,只道:   “想背着我去偷汉子,做梦。”言毕,便将容九扛在肩上,径直往绯园里走。   被扛着的容九挣扎了一会,只好作罢,然后小声嘟囔着:   “什么偷汉子,在我心里,沉烟跟你是平起平坐的,我才不会厚此薄彼。”   “九儿,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秦崇夜问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   “没什么。”容九身子一颤,只顾挠头傻笑,暗暗松了一口气。   再后来,邪魅狂狷的秦崇夜干脆把不听话的呆鹿容九往罗床上一丢,然后拉上帷幕罗帐,狠狠地对着容九家法伺候了一番。良久,容九枕着秦崇夜的臂弯,看着秦崇夜,轻声问道:   “玉嫚和我说三日后她要行军长留,往一重天攻去,此事当真?”   “恩,我准的。”秦崇夜答道,然后搂着怀里的容九,顿了顿,又说:   “这玉嫚就像那有情的落花,而那仲曲却是无情的流水。可是,毕竟感情这种事情是勉强不过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沉烟他好些天没有理我了,其实,本质上来说,我和仲曲没有区别。”   “他这些日子比较忙,没空搭理你也是正常的。”秦崇夜笑着答。   “崇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容九干脆趴在秦崇夜的胸膛上,轻声问着,而秦崇夜不语,只是拍着容九的背,最后哼着柔婉的小调,哄着她快些入眠。   “九儿啊,这天快要变了。”秦崇夜看着怀里的熟睡的容九,又偷偷撩起罗帐,扫了一眼梳妆台上那装有小纸鹤的那个锦盒。   两日以后,离玉嫚离开的日子只剩一日。这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但那袭面的风还是带着几丝凉意。此时,下仆们在玉嫚的院子里帮着玉嫚整理包袱行囊,而玉嫚和容九一行人正坐在花园里惬意的喝茶。容九挨着秦崇夜坐着,仲曲挨着秦崇夜坐着,玉嫚则坐在容九和仲曲的中间。仲曲同往日一样,一边抿茶一边同三人讲话,时而嘻嘻哈哈的说出一句笑话。今日的玉嫚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容九和秦崇夜明白玉嫚的心情,皆是不敢多言。   良久,玉嫚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然后挽着容九的手臂,对着众人说:   “咱们许久没去幽溟河边看看了。当年我头一回来这魔城,乘船渡过那幽溟河时便被那幽溟河边的景色吸引。眼下这仗也不知道要打什么时候,你们就陪我再看这幽溟河一眼吧。”   “好,一起去看看吧。”容九和秦崇夜皆是一惊,因为这一句话是出于仲曲之口的。   这些日子仲曲从未同玉嫚说过一句话,眼下这一句是仲曲主动应的。容九看了看玉嫚的颜色,只见此时的玉嫚笑的十分的灿烂好看,就好像恢复了往常一样的神采一般。   后来,他们四人放下茶盏,叮嘱了下仆几声,便飞升而上,腾云驾雾到了那幽溟河边。幽溟河的河水呈黑色,深不见底,河水颇湍急,激石做声。幽溟河的下游便是那热闹非凡,繁华秀美的魔城,而沿着幽溟河上去,便可以到达那魔界的出入口。容九他们四人站在幽冥河边。由于身处河边,冰凉的风里还夹杂着一些水汽,直接向容九的脸上扑去。容九冷的身子有些发颤,下意识的将身上的大氅裹紧,一旁的秦崇夜看到容九这般,便轻轻将她搂紧怀里,搓着她发红的手。   玉嫚迎风而立,怔怔的看着眼前壮阔的幽溟河,然后突然看着一旁的仲曲,对他说:   “仲曲,我想下水游会,你陪不陪我?”   “你疯了,这么冷的天,下水会冻死的。”仲曲冷冷一句。   站在一旁的容九听得清明,她记得以前只要玉嫚说一句,无论有理无理,仲曲肯定会笑盈盈的陪她去看去做,简直就是把玉嫚宠到了天上。容九挪了两步,担心的看着玉嫚,可她知道,此事她和秦崇夜都无法插手。   这时,只见玉嫚将系着的缎带解开,将身上的大氅一脱,随即又褪下了身上的褙子,随意的踢掉了脚上的鞋子,对着仲曲轻蔑一笑,然后决绝的往幽溟河里一纵。只听扑通一声,一个巨大的水花飞溅。   半刻,容九见玉嫚没有从水里探出来,便焦急的唤着秦崇夜和仲曲的名字。见着仲曲和玉嫚的胡闹,秦崇夜对着仲曲厉声喝道:   “仲曲!还不快下去!你想让玉嫚死心,可那家伙都要把命都搭上了!”   “唉!”只听仲曲长叹一声,然后快速的褪下了身上的衣服,往幽溟河里跳去。   容九和秦崇夜紧张的站在岸边看着河里的情况,而仲曲在水里扑腾着,大叫着玉嫚的名字。可此时的幽溟河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声音回应他的呼唤。   “玉嫚!不要胡闹了!”仲曲大叫着,见没人应,便深呼一口气,继续探下水去。   容九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手将身上的大氅拽的紧紧的,脑袋里想着的是玉嫚哭的样子,生怕这玉嫚出什么意外。正当仲曲还在水中寻找玉嫚的身影时,浑身湿透的玉嫚早已偷偷游到岸边,然后爬上岸,清咳了几声。   “哈哈哈哈哈。仲曲,你个笨蛋。”   玉嫚将仲曲的衣服抱起,然后一边笑一边往回去的方向走,那肆意的笑声好像在嘲讽仲曲被自己狠狠地坑了。可是,岸上的秦崇夜和容九都看的清楚,玉嫚正一边大笑一边流着泪,而且那双手紧紧的抱着仲曲的衣物,如获珍宝。   容九见景,立刻撒腿往玉嫚的方向跑去,叫道:“你可真经冻!”   说着,容九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罩在玉嫚的身上,抚了抚玉嫚冰凉的脸庞,只道:   “别冻坏了,快和我回去!”   浑身冰凉的玉嫚只是木木的点了点头,然后哭着对秦崇夜说:“崇夜,以后替我照顾好九儿,以及水里的那个人。”   说着,玉嫚又看了看容九,对着秦崇夜又喃喃道:“诚然,你比我幸运多了。”   闻言,秦崇夜只是默然点头,没有多说话。   容九搂着嘴唇已经发紫的玉嫚,腾云驾雾,飞回魔宫。回到玉嫚的房间,容九立刻命人升起了暖炉,然后又唤着几个下仆去熬能够驱寒的姜汤。情绪稳定的玉嫚换了身干净的中衣,然后整个人蜷在塌子上,看着在一旁忙碌的容九,道:   “九儿,你成长了不少,我还记得你那会来这的什么,呆呆傻傻的,什么都不懂。”   “现在说这些干嘛,快把这姜汤喝了!”容九说着,再命玉嫚乖乖躺着,然后将一碗温热的姜汤递给了玉嫚。   玉嫚执起汤匙,喝了一口,然后环视着整个房间,只道:   “仲曲不来我房里的时候,我便夜夜和我的影子在这塌子上等他。现在想起来,我还真傻,明明知道他心里挂念着的是别的女人,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动情。”   “傻瓜,明天起你就得认真打仗,就再也不用见到仲曲了。”   容九心想,明天起玉嫚一旦离开仲曲,心里或许就不会那么的痛了,但是,容九终究还是把这一句憋在了心里。   “说起来仲曲他也没什么好的,武功不如我,整天只会和崇夜在一起搞些阴谋算计,或者就是舞文弄墨。我明明就是喜欢那种骁勇善战,提枪策马的战场男儿的,怎会让自己喜欢上这么一个文弱书生了。可是一旦喜欢上了,就深陷泥沼,无法自拔,九儿,你懂吗?”   “我自然是懂得。”容九接过玉嫚递来的空碗,然后坐在床沿上,陪着玉嫚聊天。   “我和仲曲的结局注定是仲曲走不出他和言雨的回忆,所以我方才想了个办法让仲曲先走,至于那些剩下的狼藉,我玉嫚一个人照单全收。”   玉嫚说完,眼圈泛红,豆大的泪珠就像是骤雨急下,啪嗒啪嗒的落个不停。容九见玉嫚如此伤心,心头一酸,干脆也跟着玉嫚一起哭了。   容九哭着抱紧眼前这个坚强又洒脱的魔女,一边抽泣一边拍着玉嫚的背,只道:“值得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只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玉嫚哭着应道。   “你这样,我会心疼你啊。”容九哭着拽紧了玉嫚的广袖.   闻言,玉嫚则破涕为笑,只道:“倘若你心疼我,你今后就不要负了崇夜。”听到这一句,容九松开了玉嫚的怀抱,疑惑的看着她。   玉嫚抚了抚容九的刘海,又为她擦去了脸上的两行泪,只道:“当年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崇夜便知道你是那位大人的转世。可是,当他知道你早就倾心于沉烟的时候,只好默默守着你,甚至还帮着你去寻沉烟。”   玉嫚说着,顿了顿,又感叹道:“崇夜那家伙和我很像啊。其实,即便仲曲心里还想着言雨,即使仲曲给我一个小妾的名分,甚至不打算给我名分,我还是愿意守在的他身边的,可谁知仲曲却硬生生把我赶走。所以我方才跟崇夜说,他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爱着沉烟的同时,也接受了他。”   “玉嫚,去这六界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可好?”容九再次提议。   “等我想通了,或许我就会这么做。”玉嫚淡淡道,然后轻轻推了推容九,道:   “这眼下崇夜他们也回来了,九儿,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玉嫚,想不通的时候大可以来找我。”   容九心里还是担心的,但玉嫚都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言毕,玉嫚只是笑了笑。   第二日的早晨,下起了大雪,容九一行人在魔城城门前为玉嫚践行。玉嫚长发束起,身披银色盔甲,手握长剑,褪下了女儿家的下裳,换上了骑射时穿的长袴,英姿勃发,神采四溢。   容九见如此着装的玉嫚,暗叹道,这玉嫚不愧是一代将门之女,这副姿态根本不输于那些沙场男儿。   玉嫚走上前,深情款款的看着紫衫的仲曲,对他说:“仲曲,我等你到明年这时候,如果明年这时候你还执意要如此,我便撒手离开。”   “玉嫚,你这是何苦。”仲曲蹙着眉看着一身戎装的玉嫚。   玉嫚没有回答,只是摇首叹息,然后又陆续跟容九他们道别。   “待我回来,这孩儿的满月酒也得准备上了吧?”玉嫚挑眉看着秦崇夜,调侃道。   “恩。”秦崇夜笑着点了点头。   站在秦崇夜身边的容九只是上前,帮玉嫚整理着交领,然后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的,九儿。”玉嫚应着,然后跨上枣红色的战马,一声令下,踢了踢马肚子,率领着身后两千兵卒出发往长留山界走。容九看着那渐渐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这一回,玉嫚没有回头再看仲曲一眼,只是挺着腰板,坐在马背上,宛若一个不可一世的王者,离开了幽溟魔城。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大大我还是很心疼玉嫚和仲曲这一对的,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写的玉嫚跳水的时候我那个心疼啊..有人说容九是自私自利,不肯做选择,但是,我想,如果容九和仲曲一样,那也是种悲剧,唉...话说,你们快给我评论啊!! ☆、所谓的雨露均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图集。~\\(≧▽≦)/~:   沉烟和秦崇夜手里捧着一本图集,宝贝的不行。   只见崇夜指着图集上的一张图,说:这个吧,九儿喜欢在上面。   沉烟瞄了那一张图,然后翻了两页,指着另一个图说:其实阿九喜欢在下面。   正当两位夫君为了容九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之事吵的不可开交时,只听一个幽幽的声音飘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随即,容九大喊道:拔剑术!!   ----------------------------------------------------------------噗哈哈哈哈   快收藏快评论 ┏ (゜ω゜)=?   征战数月,于来年立春之际,身披锐甲,提剑策马,纵横沙场的女将军玉嫚率领上千善战兵卒攻陷了二重天,于云雾之间大败华光大帝马天君。战争前线连续传来喜报,也给身处幽溟的容九众人带去了鼓舞。   深夜,待几位前线的传信小将走以后,运筹帷幄,足智多谋的魔君秦崇夜以及谋臣仲曲才得以清闲。当秦崇夜唤下仆给他和仲曲备茶之时,一个下仆领着琥珀疾步而来。见到秦崇夜,琥珀立刻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秦崇夜见琥珀来,心里便有了些数目,身子斜靠在交椅上,只问:   “琥珀,那位大人可是有动作了?”   “回魔君大人的话,那位大人近日里没来青丘,想必是有了法子了。不过,前两日,那蓬莱的鸩大人来了青丘,会见了青丘王苏里。”   “哦?鸩那只毒鸟可是凤羽的手下大将,这鸩一出,接下来可是有好戏看了。”秦崇夜邪魅的笑着,睨了坐在一旁的仲曲一眼。   待琥珀告退,秦崇夜脸上的笑意瞬间冷却,对着仲曲说:   “这凤凰平时一声不吭,这暗中的动作不容小觑。”   “那位鸩大人当年可是亲手下毒毒死了九儿的阿爹。”仲曲插嘴道。   “这鸩都出来了,看来你我得暗中去蓬莱走一遭了。”   秦崇夜说着,轻啜了一口茶,而仲曲则笑着点了点头。   容九独步长廊间,双手时不时的揉着那发酸的细腰,想起这几日同秦崇夜同床就寝的日子,便是苦不堪言,心中只叹,秦崇夜那厮心里头的花样和心思忒多,她容九根本招架不住。正值这时,一个黄影快速的飞过容九的面前,容九还没来得及将那黄影瞧清楚,那黄影便已经消失在月色里。看到黄影,容九就想起青丘那叛了秦崇夜的琥珀,于是,她也不多想,径直往魔宫大殿里走。   容九踱步到魔宫大殿之前,轻轻推开门,便看到秦崇夜和仲曲坐在交椅上,饮茶聊天。秦崇夜见容九来,便欣然一笑,唤着下仆为容九备茶。   “九儿,明日我要同仲曲要去蓬莱几日。”   闻言,执着杯子的容九一惊,心想定是这神魔大战有了什么变数,便迫切道:   “我随你一起去!”   “数月没动手,你忍不住了?”秦崇夜挑眉问着容九。   容九则点了点头,心想,上次九重天之变之后,她很久没有拔出凛雨剑了,如今她恨不得冲到前线去和玉嫚一起杀敌。   “你别着急,待我从蓬莱回来,你就得替我做件大事。”   “大事?”容九盯着秦崇夜的眸子。   她觉得这秦崇夜将那大事说的有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感觉,引得她好奇又兴奋。   “等我回来了,你就知道了。”秦崇夜道。   容九想,看来这奸诈的秦崇夜的关子是卖定了,于是,容九又有意的瞥了仲曲一眼,仲曲则展开手中的执扇,以扇掩面,笑而不语。看到这里,容九汗颜,果然这玉嫚走了,她一个人是真真猜不透看不懂这两个如狐狸一样狡猾的男子了。   这时,秦崇夜起身走到容九面前,玩味的捏了捏容九的脸,只道:   “九儿,你就乖乖留在这里,不要乱跑。”言毕,秦崇夜俯身,薄唇贴着容九的耳畔,轻轻道:   “特别是别背着我去偷汉子,否则,家法伺候。”   容九听到家法伺候四个字,又想了想今日来秦崇夜对自己的折磨,以及自己那发酸的老腰,瞬间头皮一麻,乖乖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的清晨,月亮仍挂在空中,晨露未下,公鸡未名之时,秦崇夜和仲曲便轻装出发。容九目视着秦崇夜他们离开,便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屋里去睡回笼觉。到了午时,由于小黑和馒头被秦崇夜送去前线支援玉嫚,一个人呆着的容九已经觉得十分无聊,无事可做。容九睨了一旁的小婢子一眼,想着自己同这小婢子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欲言又止。   随即,无聊至极的容九取出了袖中的纸鹤,良久,她一拍大腿,想着这偷汉子,不,见她家汉子沉烟的事她是做定了。于是,容九便快步回屋,然后打包了一个包袱,往卧龙川赶。飞升腾云之际,只听方才那个小婢子在地上唤着:   “主子,您这一走,小的该怎么和魔君大人交代?”   “同他说我去沉烟那了,还有,如若他要为此事杀你,就跟他说今后我就不回来了。”   闻言,这地上的小婢子心里一凉,心想,这下可完蛋了。   不善腾云术的容九慢慢悠悠的行于云端,终于在这太阳落山,昴日星君下班之际,慢吞吞的容九飞到了卧龙川。容九跳下云端,口中念咒,白衣女子立刻化成四蹄踏雪的白鹿,然后她用鹿鼻子轻轻点了点水面,几条颜色各异的小鱼便游了过来。   “九儿姐姐,主人近来忙于公务,带着红华哥哥回九重天住去了。”一条黄色的小鲤鱼对着容九说。   化身为人的容九点了点头,又望了望天空,长呼一口气,这她又得往九重天飞了。   待容九飞到九重天沉烟府的大门口时,这已经是夜幕降临,弦月挂于星空之时。这一日的时间容九都花在飞上了,想到这里,她便扶了扶额。沉烟府的大门紧闭,容九见有两个守门天将立于门前,又想起自己是魔的身份,只得凌于空中,趁那两个守门天将不注意,快速往沉烟府里飞去。   “话说,这是哪儿来着?”容九喃喃道。   眼下,这沉烟府又被沉烟大幅度改造了一番,容九一时半会有些找不到北。   正当这时,有两个巡逻的侍卫路过,看到容九白色的身影,便指着容九大声喝道: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闻言,容九一惊,暗自发问,这沉烟府什么时候添了这巡逻的侍卫?   半刻,容九转了准眸子,然后回首,低着头以防那两个巡逻的侍卫看到自己的脸,对他们行小礼,只道:   “两位大哥,我是前几日新来的婢子,得往沉仙君那去,但这一时半会我找不到路了。”   “朝前面走,左拐就到了。”其中一个巡逻的侍卫不耐烦的指了指前方。   容九再次向他们恭敬的行礼,然后快步往那侍卫指的方向走去。   “待会!”容九没走几步,那两个侍卫才想起,这些日子府里根本没有新来的婢子,于是撒开腿追着容九。   容九见那两个侍卫追来,心想这节骨眼上不能横生枝节,便跌跌撞撞的快步往前跑。只有此时,容九才幸而为鹿,因为这鹿的腿脚灵活,跑的够快。   那两个侍卫穷追不舍,容九用白袖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心想,那两家伙再这么死命地追下去,自己可是跑不动了。就在这时,前方一扇木门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轻松的将瘦小的容九捞起,然后带进那画阁。   “沉烟!”容九反应过来的时候,沉烟已经快速将她藏匿于画阁的一角,然后打开门看着那两个追来的侍卫,不急不忙的问道:   “发生了何事?”   “回仙君的话,方才我们见一可疑的白衣女子朝您这跑来。仙君可曾看见那白衣女子了?”   听到屋外的声音,容九缩紧身子,生怕外头那两个侍卫看到自己。   “未曾。”沉烟冷冷道,皱着眉头,脸上布满了不耐烦的神色。   “属下告退。”那两个识相的侍卫看出了沉烟的不耐烦,便立刻告退。   隐在画阁一角的容九见那两个侍卫离去,才松了一口气,神色舒缓,慢慢悠悠的晃了出来。这时,只见沉烟快步上前,将瘦小的容九揽进怀里,不言不语。容九的脸埋在沉烟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淡淡的龙涎香味,小手抚上了他的背。   “怎么来了?”由于身高差距,沉烟的下巴抵在容九的脑袋上,淡淡的问着怀里的容九。   容九听到这句话,便是一脸委屈,细眉皱着,扁了扁嘴,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泪珠从那眸子里掉出来,只道:   “你都不理我,我只好自己来了。”   “近些日子,神魔两界开开战,这仙界内部又出了动乱,我忙的实在焦头烂额。”   看到容九那张委屈的脸,沉烟微笑,然后吻了吻容九的眉心,玉手抚了抚那双皱着眉,以表歉意。   “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容九应着。   “确实,我还在生气。”沉烟盯着容九,声音依旧温温润润的。   被眼前这这长发束起,身着单薄白衫的美人沉烟一盯,容九瞥了沉烟一眼,下意识的垂头。   “阿九,那你准备怎么办?”   沉烟见容九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便多了一个容九从未见过的邪笑。容九被沉烟这么一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言不语。   “好了,其实我不生气了。”沉烟哄着容九,心头则滋生了一味苦涩。   沉烟暗叹,试问这天下的男子哪个能看着自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子赴汤蹈火,不顾一切,而不生气的?   “对不起。”容九再次道歉。   沉烟温柔的抚了抚容九的刘海,然后松开了怀里小人儿,领着容九坐入圆桌,然后为她和自己分别倒了两杯茶。   由于方才跑太快,口渴难耐的容九啜饮了一口清茶,道:   “当日我到崇夜的梦里,遇到了你师姐荆九歌的一丝游魂,然后她带我经历了千年以前的事。”   “我师姐?”闻言,沉烟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容九,而容九看到沉烟的表情,微笑点头。   “当年你师姐参加完你师父毓秀神尊的婚礼,离去之时被凤羽,苏里和槿画三人设计,夺去了元神。随后,她便化成了老妇,落于穆国武帝,也就是秦崇夜的所在的国家。再后来,凤羽化成老道,当上穆国的国师,同那文瑄太后以永生酒设计秦崇夜调虎离山,于是,荆九歌的肉身被毁,秦崇夜则入了魔道。”   容九简单的将千年前的事情概述了一下,然后又想起沉烟方才说的话,便问:   “对了,方才你说仙界内部的动乱是怎么回事?”   “青丘王苏里谋权篡位,暗自在青丘和蓬莱的交界处养了数千精兵。”   “看来一旦神魔大战战到一定阶段,这苏里便会举兵攻入九重天。”   容九分析着,她想如今这局势,这九重天和幽溟如那相争的鹬和蚌,而苏里则想坐享那渔翁之利。   倏地,容九又想起了千年前凤羽在穆国的所作所为,便焦急向沉烟解释道:   “当时我的灵魂附在荆九歌身上,身为老道的凤羽垂涎五样神兵,扬言要夺回他祖母孔雀当年打下的天下。”   “凤羽他藏得太好,天帝同我还在暗中查探。”   “当年他们两个人设计害死我爹爹,如今他们的马脚也算是露出来了!”   容九气愤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想起七百年前的事,轻声叹息,对着沉烟说:   “当年你为了荆九歌,在你师父毓秀面前许下的誓言,我知道了。”   “哦?”沉烟又是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暗淡,然后垂下头去,不言不语。   “以前你同我说你有苦衷,我不懂,可现在我懂了。”   霍然,容九扑进了沉烟的怀抱,沉烟则搂着她,然后怔怔的看着手里的那杯慢慢升烟的热茶,淡淡道;   “七百年前,天帝毁你南鹿原是权宜之计,我是知道的。可是因为那个誓言,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你在卧龙川等我,想着能救你一个也好。可谁知,那日东海龙王抱恙,天帝临时命我去卧龙川附近布雨,从而我错过了和你见面的时机。我布完雨回来,红华和我说你已经寻过我后,便着急往南鹿原赶,可谁知,你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尸首我都寻不到找不着。”   沉烟想,倘若那日自己没去布雨,倘若自己没有守着那可笑的誓言,他和容九也不会到这种田地。   “恩。”沉烟怀里的容九点了点头,听到沉烟那一番话,喉头一酸,下一刻眼眶里噙满了泪花。   她想,原来那日沉烟并不是有意不去寻她,也不是不管不顾,而是沉烟身不由己,造化弄人。   “可是,阿九,现在想想,我师姐是西去了,我好像守着那个誓言也没什么用了。”   “恩?”闻言,容九疑惑的抬起头,用那泪眸看着沉烟。   沉烟看到容九的泪,便心疼的执起广袖,小心温柔的擦拭着容九的脸,只道:   “以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容九继续疑惑。   沉烟则抱起小小的容九,让她坐在自己的右腿上,温柔的搂着她,然后用长辈一样的语气,只道:   “阿九,我介意三个人一起,但是我知道没了秦崇夜你会难过,甚至会死。我呢,希望你好好活着,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笑着。所以,我退这一步。”   言毕,沉烟暗暗苦笑,心想,事到如今,他只能退这一步了,当然,他又想,今后若要是要三个人一起,秦崇夜那里也得退一步。   “沉烟,谢谢你能理解和体谅我。”   容九心里因为沉烟的这番话,感动的不行,情不自禁的捧着沉烟的脸,深深吻着。容九的小手搂上沉烟的脖子,慢慢品尝着沉烟嘴唇的味道。   在秦崇夜这些日子孜孜不倦的教导之下,这已经人事的容九对于这男女之事也没有当初那般的不自然,技巧虽说不是游刃有余,但也恰到好处。   沉烟回应着容九的吻,舌尖片刻的缠绵之后,又是一阵吮吸轻啜。唇舌之间互相挑弄,先是轻咬后是吮吸,宛若一个刀剑相向的战场。一刻激烈拥吻过后,容九和沉烟皆是大口喘气,可沉烟宛如那贪食的饕餮,余兴尚存之际,看了一眼此时神情微微有些迷醉的容九,俊朗的容颜上扬起了一个妖媚的笑,继续吻着容九。   正当容九和沉烟在画阁内亲密时,月伴大摇大摆往那画阁走去,身旁还有那端着茶盏的红华。   “小烟儿!”月伴一边唤着,一边推开了画阁的门。   只见一身白袍的沉烟将一女子压倒在圆桌上,而那女子的脸被黑色长发掩着,看不出到底是谁。   月伴看到此情此景,只是咽了咽口水,也不知自己是挪开步子走,还是就傻愣愣的站着,而一旁的红华见景,手上一抖,茶盏是洒了三分。   容九闻声,便不敢再动,小心的喘息,害怕的看着沉烟,而沉烟则侧颜向月伴和红华投去一个尖刻犀利的眼神。   月伴和红华看到了沉烟眼神里带着狠戾甚至杀意,心里皆是一紧。片刻,只听月伴大声的笑着,然后立刻将画阁的门掩上,对着身旁的红华,故作镇定说:   “唉,红华,你方才不是说小烟儿在这画阁里头,可小烟儿现在怎么不在这里?”   闻言,红华嘴角抽搐,见这月仙君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扶了扶额,只道:   “估计仙君有事出去了,月仙君不如先去花园等候。”   “红华你所言极是,我们走吧。”   月伴和红华用眼神示意,故意将“我们走吧”四个字的声音提高很多,然后快步离开。   毕竟他们两谁也不想得罪那外白内黑的龙神,沉烟。   茶盏洒了一地,圆桌上的桌布也滚落在地上,被压倒在圆桌上的容九见月伴和红华的样子,便推开身上的沉烟,捧腹大笑,再也没有心思和沉烟去行那周公之礼。   沉烟则不满的撇了撇嘴,心中咒骂损友月伴和童子红华坏他好事。随即,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而容九则坐在圆桌上,扯了扯沉烟的袍脚,道:   “月伴方才说在花园等你,你快去吧。”   “恩,你在这里等我。”沉烟拍了拍容九的脑袋,又整了整身上的白袍,然后迈着步子离开。   走在门槛前,沉烟回首看了看容九,一脸委屈,容九则笑的更欢乐了,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待沉烟走到花园,月伴早已喝了半盏茶,吃了两块红华做的红枣糕了。月伴见沉烟来,便不怀好意的一笑,走上前,用手肘拱了拱沉烟的胸膛,调侃道:   “呦,沉仙君,艳福不浅嘛,瞧瞧你那张发红的嘴。”闻言,沉烟一惊,用手抚了抚自己那张嘴。   “快给我说说,是谁家的姑娘?”这八卦的红线月老月伴一下子来了劲,想起方才那个长发掩面的女子,继续问着。   沉烟则瞟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挑眉问着月伴:   “你说是哪家的姑娘?”   “难道是。”月伴神色一变,然后支支吾吾的道:“是容九?”   “你自己慢慢猜去。”沉烟道,顿了顿,唤着月伴坐下,又道:“说正事。”   “好。”说着,只见月伴将一本以缥色纸张为封的册子摊在桌上。   “明日,加上你我,紫薇大帝以及他坐下的星君也不过百人,想要扳倒那青丘王,我们这些人加上这本册子是远远不够的。”月伴蹙着眉道。   “看来,我们得想办法找个举足轻重的人来。”沉烟言毕,抬首看了看挂在天空中的那一轮弦月。   良久,他笑着折了一只纸鹤,然后往那纸鹤上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纸鹤便扑闪着翅膀往北边飞去。   “小烟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月伴疑惑的看着那只往北边飞去的纸鹤,问着沉烟。   “月伴,静观其变。”沉烟的脸上闪过一个怪异的笑,然后垂首将手中的那杯茶饮尽。   后来,他同月伴又聊了些别的事情,最后他和月伴作别,只身准备往画阁里走去。   只见一个掌灯的蓝衣小仙女提着灯快步走到沉烟面前,只道:   “仙君,灵泉仙子还在房里等你。”   “啊,她怎还住在我府里?”沉烟闻言,霍然一惊。   上次九重天之战后,他多日住在卧龙川,就算回九重天也是居在画阁里,可谁知,这灵泉仙子居然还住在沉烟府里。   “天后娘娘说,仙君既然应了这门亲事,这灵泉仙子便是您的妻。”   “你回去传话给灵泉仙子,让她别再等我了。”沉烟道。   他心想,倘若那灵泉久居这沉烟府,那也无碍,他大可以拿他每月的俸禄把她供着,反正在他眼里灵泉和沉烟府里的花瓶没有区别。   “是。”蓝衣小仙女应着,便提着灯往南边走去,而沉烟则径直往西边的画阁走。    ☆、九尾仙狐的没落   第二日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容九还躺在床榻上做她的春秋大梦,躺在她身边的沉烟便已经起身着衣。待沉烟穿戴完毕,漱完口净完脸,顶着一头乱发的容九才坐起身子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睁着惺忪的眸子,木木的盯着眼前的沉烟,一脸倦意。   自从同秦崇夜宿在一起后,容九也变得嗜睡起来,好似这白天不睡到个日晒三竿,她就不想起床,晚上不闹腾到个凌晨,她就无心睡眠。   “阿九,快起床。”沉烟见容九依旧一脸迷糊,便捏了捏她的肉脸,随即又从柜子里取出了一身男装,递给了容九。   容九接过沉烟的男装,便不解的歪着脑袋看着沉烟,而沉烟则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道:   “今日,你随我一起上朝。”   容九闻言,霍然一惊,听到这沉烟说要是带自己上朝,心想这九重天今日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快点,待会月伴他们就要来了。”沉烟在一旁催促着。   容九点了点头,然后捧着那身男装,径直往嵌各色玉石的六扇屏风后走去。容九在屏风后换衣服,沉烟则俯着身子在屏风前准备容九的梳洗物品。容九看了看悄悄从两扇屏风的间缝里瞧着那个身着玄青色朝服,头戴的,心里便是软了一片。   良久,一个白面儒冠,温文尔雅,身材纤瘦的白衣小公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沉烟见容九穿着自己少年时期的衣服,便噗嗤一笑,心想,这面容姣好的容九果然还是不适合扮男相。   “很奇怪吗?”素来对自己男装很自信的容九问沉烟。   “倒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还是穿女装的样子好看。”沉烟回答着。   闻言,容九瞥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顺手执起了一只眉笔,将自己的柳眉画成平直粗短的一字眉。经容九这么一画,这水灵灵的丽颜小公子才多了一分英气,两分潇洒。   沉烟见景,正想踱步上前,同这丽颜小公子容九亲近一会,只听那月伴扯着大嗓门在门口大喊着:   “小烟儿!”   听着月伴这大声的呼喊,容九和沉烟想起昨夜之事,便是满脸汗颜。   待月伴唤完第二声,容九将一切都准备好,沉烟才打开了门。只见一袭红衣的月伴站在门前,而月伴身旁还站着一个银发紫瞳,身披紫底滚金边朝服的男子。躲在沉烟身后的容九定睛一看,原来这银发紫瞳的男子就是常爱叫沉烟到府上吃酒的紫微大帝。这时,好奇的月伴瞥了沉烟身后的容九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对着沉烟一笑,而沉烟则神色严肃,掷开广袖,将右手抵于身后,道:   “月伴,紫薇大帝,我们一同上朝。”   “好。”言毕,月伴和紫微大帝相视一笑,跟在沉烟身后。   一身男装的容九默然跟在沉烟他们的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腾云半刻,四人便飞至凌霄宝殿,然后踱步而入。今日,无论是九重天的神仙还是一些地上仙都聚集于凌霄宝殿,等待这传言中的政变开始。殿中众仙见龙神沉烟,结缘神月伴以及中天紫微大帝来,皆是面带崇敬之意,然后拱手作揖。   作为殿中唯一的女魔,容九见如此景像,就觉得心里压力很大,走一步都不敢多喘气。   沉烟站在离王座最近的位置,紫微大帝和月伴立于沉烟的身旁,容九则躲在沉烟的身后,观察着这凌霄殿的情况。半刻,高贵的天帝天后便从凌霄宝殿的里殿出来,然后坐于王座之上。容九瞧了天帝天后的表情,那天帝的剑眉蹙着,用手抚着唇上的蓄须,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天后亦是柳眉蹙着,一脸担忧之意。天帝瞥了坐下的沉烟一眼,只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正当坐下的神仙们看不懂这天帝天后的表情之时,沉烟迈出了一步,然后向天帝天后行大礼,道:   “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言毕,沉烟从广袖中取出了一本以淡缥色纸为封的册子,递给了站在一侧的太白金星。太白金星随即布上王座,恭敬的将那淡缥色的册子递给了天帝。   天帝接过册子,认真了浏览了几页之后,龙颜大怒,干脆将那册子往地上狠狠一摔,拍案起身,指着那册子,叫道:   “神魔大战之际,这青丘王苏里居然暗中在青丘和蓬莱交界处养兵上千!”   闻言,座下众仙皆是一惊,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站在沉烟身边的月伴亦是迈出了一步,然后直言相谏道:“陛下,微臣以为这苏里暗中养兵多日,其中定有阴谋。”   “月卿家所言极是。”发怒的天帝应着。   “陛下,臣以为吾等应该将那苏里捉拿归案,当堂对峙。”   紫微大帝亦是站了出来,随后,紫薇大帝座下的上百星君纷纷下跪,恳求天帝派兵捉拿青丘王苏里。   “二郎神,你同哼哈二将以及四大天王速速去那青丘,将那青丘王苏里捉拿归案!”   “属下得令!”二郎神杨戬以及四大天王应道,然后立刻腾云而去。   待二郎神等人去青丘捉拿苏里时,沉烟同坐上的天帝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天帝见到沉烟嘴边的一丝笑,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站在沉烟身后的容九心想,看来这九尾仙狐的死期是要到了,而沉烟今日应该也是有意让她来看这一场大戏的。   想着,身前的沉烟微微转首,瞥了容九一眼,只道:“阿九,你待会可要看清楚,听明白了。”   闻言,容九身子一怔,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沉烟,心绪万千。   “恩。”容九小声的应着,出汗的小手偷偷抓上了沉烟的大手。   良久,沉重的脚步声在凌霄宝殿外响起,只见哼哈二将将那青丘王苏里押了进来。被迫下跪的青丘王苏里见这凌霄宝殿的阵势,抬起首看着王座上的天帝,问着:   “陛下,您让两位大将如此将臣押着,臣不知犯了何错?”   “何错?”站在王座前的天帝怒掷广袖,气到脸青,大声呵斥道:   “神魔大战之际,你暗自养兵于青丘蓬莱之界是为何?!”   “陛下,微臣不明白您的意思。”苏里继续客客气气的回答着,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看看这本册子,你近年来招兵买马,组织军队的进账出账全在上面!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言毕,怒气冲冲的天帝的指着地上的册子。   苏里看着地上的册子,方才脸上的从容不迫全部消失,相反的,此时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陛下,臣对您的忠心不二,此番定是有人在背后诬陷我,还请陛下明鉴!”   “物证都摆在这里,苏里啊,你还有什么可说!”天帝怒道,然后沉沉的往王座上一坐。   “陛下,其实此事同那蓬莱王也脱不了干系。”   苏里刚解释完,一个青衫小仙便步进凌霄殿,传道:   “陛下,蓬莱王凤羽,昆仑王苍瑠月及其王妃在外求见。”   容九听到小仙说到昆仑王苍瑠月的名字,便是猛地抬头,心想,这瑠月果然登上了王座,成为了新的昆仑狼王。   “让他们进来吧。”   没过多久,那青衫小仙便领着蓬莱王凤羽和昆仑王苍瑠月一行人进来了。容九躲在沉烟的背后,看着那一行人。只见身披锦袍的凤羽摇着羽扇先步入凌霄宝殿,身边还跟了一个抱着锦盒的下仆。   凤羽虽然和苏里岁数相当,可娶妻无数,子嗣众多的苏里早已是个中年老头,而凤羽无妻无子,经过一定的年数便涅槃重生,以至于容颜还是一副清俊男儿的样子。   待凤羽站定,昆仑王苍瑠月带着他的王妃紧随其后。今日的苍瑠月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袍脚滚着银边,银丝束起,头戴金冠,腰间佩刀,足踏绣祥云白履,尽显狼族王者风范。当容九看到那个挽着苍瑠月,随他一起的昆仑王妃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此时,挽着苍瑠月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容九当年在九重天当值时的好友,灰兔茉莉。如今的茉莉早已不是当年那手里拿着零食,一副随便样子的女子,而是一个身穿宝蓝色襦裙,头戴凤凰步摇,耳系明月铛,脸带微笑,挽着苍瑠月,迈着莲步的貌美王妃。   容九怔怔的看着,脑子里又想起那日天牢一事,看来那日苍瑠月不仅带着茉莉跑了,还把茉莉拐回了昆仑,立茉莉为他的王妃。   苍瑠月立在沉烟的对面,只是湛蓝色的眸子瞥了沉烟以及他身后的容九一眼,不言不语。   “蓬莱王和昆仑王今日过来,是为何事?”另外两王的到来,天帝倒是吃了一惊。   天帝这么一问,只见蓬莱王凤羽快步上前,颔首低眉,向天帝拱手作揖道:   “陛下,微臣有要事上奏。”   “哦,凤卿家倒是说说看。”天帝冷哼一声,挑眉看着座下的凤羽。   “回禀陛下,前些日子派属下鸩去青丘走了一遭,在青丘王的寝宫里发现了这个。”   凤羽说着,便转身打开了那下仆手中的锦盒。锦盒一开,暗红色的凝乾伞伞便呈现于众人眼前,还没等天帝发问,凤羽便道:   “虽然这凝乾伞是假的,但青丘王得了凝乾伞却不上报,臣私以为,这青丘王是别有用心。”   说着,凤羽扬起凤眸,用眼睛的余光瞟了跪在地上的苏里一眼。   “方才青丘王说他暗中养兵之事同你有关,凤卿家,可有此事?”   “回禀陛下,臣同青丘王算是多年的好友。当初青丘王动造反的念头时,来蓬莱同微臣商议过招兵买马之事,可微臣忠贞于陛下,便拒绝了青丘王的邀请。当时,微臣以为青丘王只是动了杂念,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说着,只听噗通一声,凤羽干脆沉沉的跪在了地上,只道:“微臣没有及时禀告,罪该万死。”   看到这里,容九暗叹,这凤羽是借这假凝乾伞之事将自己和苏里撇的一干二净   “凤卿家,起身吧。”天帝扬了扬广袖,凤羽则起身立于凌霄殿一侧。   跪在地上的苏里听到方才凤羽那么说,便指着凤羽,破口大骂道:   “凤羽,你这个小人,居然过河拆桥!陛下,当年是这凤羽设计害死了前花神荆九歌,夺了她的元神,还拉着臣一同诬陷白鹿王容琛。今日,若陛下治臣的罪,那也得治这蓬莱王,凤羽的罪。”   闻言,容九又是暗暗一笑,这苏里死活是要拉凤羽下水。   “青丘王,无凭无据,你可别血口喷人!”站在一旁的凤羽一脸从容淡定,慢条斯理的摇着手里的羽扇。   容九叹,如今,这凤羽不仅没有被治罪,而且还成了大义灭亲,指控苏里,帮助天帝抓奸臣的忠臣,真是可笑。   还没等苏里回答,凤羽便指着盒中的凝乾伞,对着天帝说:   “陛下,如今,那凝乾伞是那魔君之物,臣以为,青丘王同那魔君也脱不了关系。”   凤羽这一句,根本就是在那熊熊烈火上,又加了一把油。   “陛下,臣同那魔君没有任何关系,陛下明鉴!”青丘王跪在地上干脆哀求着。   这时,只见苍瑠月从一旁走了出来,然后向天帝作揖道:   “启禀陛下,臣有一人证,可证明青丘王和那魔君私下来往。”   “人证?”闻言,天帝有些疑惑的看着苍瑠月,而立于苍瑠月对面的沉烟只是莞尔一笑。   容九听到人证两个词便是一惊,她知道苍瑠月没成王之前一直帮秦崇夜做事,依靠着秦崇夜帮自己坐上王位,可眼下这人证又是怎么一回事?若苍瑠月自己为人证,也就会暴露自己之前的事,想到这里,容九也十分的疑惑。   “夫人,劳烦你把他们领过来了。“苍瑠月对着一旁的茉莉说。   茉莉颔首微笑,恭敬的向天帝天后行礼后,便撒起了兔腿,快速往凌霄宝殿外走去。不一会儿,只见茉莉领着两个人缓缓踱入凌霄宝殿之中。见远处有人来,容九微微向外面探首,看着那两位“人证”,但由于容九的动作太大,身前的沉烟还是把她塞到了身后去。   待那两人走近,容九才看的清明。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扶着一个肚子隆起的孕妇走上前,容九认得那青衣男子,是苍瑠月的弟弟,苍家的六子,而是身怀六甲的孕妇正是苏里的三女,苏仙女苏颜。   如今的嫁给狼族,身为人妇,即将身为人母的苏颜的脸上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因为拥有显赫的家世的骄纵蛮横劲,而是平淡苍白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   “颜儿。”苏里见苏颜的到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听到苏里的这一声唤,苏颜只是流着泪摇首,不言不语。   “陛下,臣听六弟妹说,当年青丘王为了讨好魔君,欲想将她赠予魔君。”苍瑠月在一旁解释道。   诸仙闻言,皆是一惊,座上的天帝盯着伤心流泪的苏颜,问着:“苏仙女,可有此事?”   顿时,整个凌霄殿陷入了沉寂之中,所有人都等着苏颜开口回答。哽咽着的苏颜一边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青丘王苏里,一边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不回答。   “苏仙女,若你今日说实话,朕免你死罪。”   闻言,苏颜身子怔了怔,垂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眼里闪过了一丝狠意。   这一切容九都看在眼里,突然她想起了那日在天牢里,那个因为不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那个被父亲当成商品交易的苏颜,便是轻声叹息。   良久,只听苏颜长叹一声,然后正视着天帝,一片真诚之色,只道:   “启禀陛下,确实有此事。当年,父亲为了得到凝乾伞的消息,欲将妾身赠予魔君。”   听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指证自己,苏里两眼睁大,唇色泛白,看着身旁站着的苏颜,喃喃道:   “颜儿,我可是你爹啊!我是你爹啊!”说着,苏里的情绪有些控制不出,口吐鲜血。   试问这天底下哪里有父母是受得了这儿女亲口指证自己,亲手将自己送入牢狱,甚至地狱之中的。   “爹?爹啊,当年小弟因为被鸟族的人杀死,你同蓬莱王之间出现了缝隙。你为了拉拢昆仑,让我嫁给苍家的六子,如今身怀六甲的我定要保住我的孩儿。如果你没有让我嫁去昆仑,今日也不是如此结局。”苏颜说完,便是嚎啕大哭。   容九看着,倒是有些可怜苏颜,当年她不可一世,眼中无人,可如今她为了保命,不得不将自己的父亲推入深渊。可是,容九又想,这苏颜大抵是恨自己的父亲的。   “青丘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   苏颜等人早已被小仙领了出去,天帝问着无力跪坐在地上的青丘王。   “哈哈哈哈哈。是,我觊觎天地之位,季璟,这天帝之位本来就轮不到你!”   说到这里,苏里瞥了一旁的沉烟一眼。听苏里这么一句,天帝便大喝道:   “除去苏仙女苏颜,夷三族!”   听到夷三族这三个字,容九心里一颤,她想当年在这凌霄宝殿上,这天帝也是对着诸仙不痛不痒的说了夷三族三个字,然后派兵遣将将南鹿原毁于一旦。   夷三族,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慎人可怖。   这天帝口令一下,苏里狂笑不止,对着青天白云大喊着:   “容琛啊,你看看,当年我设计害死了你,如今我被人设计,真是因果报应!报应啊!”   苏里大喊着,哼哈二将大步上前,准备将苏里拖下去。苏里则大声的狂笑着,指着凤羽道:   “凤羽!你那些勾当早晚会被发现的!”闻言,凤羽则是冷哼一声,以羽扇掩面,不理会苏里。   被拖着的苏里笑的更加癫狂,干脆直呼天帝名讳,骂道:   “季璟,你这个伪君子!毓秀尚在渡劫,这神魔大战已经开始,你就看着那魔君和容琛的女儿带兵踏平你这九重天吧!”   “给我拖下去!朕不想再看见他!”天帝怒到面红耳赤,大声的唤着。   一直站在沉烟身后纵观一切的容九只是耸肩一笑,她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道理,即使此时这青丘王和苏颜再怎么可怜,她还没有情操高尚到去怜悯那些杀害自己亲人的人。   最后,这作为青丘王的九尾仙狐苏里就这么被人设计扳倒了,数日后,青丘的九尾狐狸一族,除了那身居昆仑山的苏颜,都被屠杀至死。青丘城一日被鲜血染尽,城内所有九尾仙狐都没有躲过天兵天将的屠刀,就如同当年的南鹿原一样。   容九和沉烟立于云端,看着那些天兵天将在青丘城里肆意屠杀,看着青丘城一点一点被夷为平地,听着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刺耳的尖叫声。良久,站在风里的容九,抱紧沉烟,埋在他的怀里,开心的大笑着。   “阿九,开心吗?”沉烟将容九的一缕发执在手里,扬起一个妖魅的笑。   “开心。”容九抬首,对着沉烟和悦一笑。   “阿九,你的仇,我和他会替你报。”沉烟抚了抚容九的脑袋,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远方,笑道。   “他?”容九不解的问,而沉烟只是摇了摇首,牵着她回沉烟府。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写完了..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苏颜这个女配的,以前蛋蛋问我苏颜这种骄纵的小姑娘其实满没意思的..唉,其实怎么说呢,苏颜也是个可怜的家伙...狐狸搞定了,凤凰也快了╮(╯_╰)╭两位机智的男主啊..胡说我觉着小烟已经完全倒戈黑化了..噗哈哈,谁让他要嫁去幽溟嘛...话说,求收藏!求评论啊! ☆、小画阁与风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唉,前面有人嫌弃阿九和崇夜的不够肉啊...你们这群温饱思淫欲的读者啊....所以这边我花了大幅度的描写..前面崇夜和阿九那边我也会改...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晤面...大大我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写到这么露骨的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QAQ 话说他们几个人身上的刺青是有一定含义的..你们可以猜猜看..当然完结了以后我会慢慢解释..   正值午时,一身男装的丽颜公子容九偷偷的躲在凌霄殿一侧等着沉烟从里殿里出来。这几日她住在这里,吃得好睡的香,被沉烟照顾得很好,不过她想起幽溟那边,就是一阵冷汗。   无聊的容九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这时,只见沉烟将隔绝前殿和后殿的珠帘撩了起来,对容九招了招手,唤着容九的名字,道:   “阿九,你过来。”   “怎么了啊?”容九轻声的应着。   她见站在前殿的几位仙君在另一处高谈论阔着,便轻手轻脚的跑到沉烟面前。沉烟俯下身子,对着容九轻声说道:   “天帝还有事情同我商议,你先回沉烟府,有人在画阁等你。”   “谁?”听到有人在画阁等自己的事,容九一惊,心想这九重天上除了沉烟还有谁会来见她。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沉烟摸了摸容九的脑袋,欣然一笑,然后转身回了里殿,继续同天帝商议大战之事,容九便驾云回了沉烟府。   待容九回到画阁之时,推开门,只见一袭宝蓝底长袍的苍瑠月同他的王妃茉莉坐在圆桌前,童子红华则立在一旁为他们两人奉茶。   苍瑠月和茉莉看着门前一副男装的容九先是一惊,随后灰兔茉莉则快步上前,拉住了容九的手,只道:   “阿九!”   看到茉莉,容九想起当日在天牢里,眼前这个女子不顾一切,提着食盒在她即将被灭之际火速赶来,就为了让她在临死之前吃一顿饱饭,吃一顿她亲手做的饭。容九是感激茉莉的,因为自己性格古怪,当时在九重天当值,没几个小仙女和自己交朋友,唯有随性的茉莉待自己最好。   “茉莉!”容九应着,紧紧的抓着茉莉的手。   自从那天牢一别之后,容九已经大半年没见到茉莉了,此时身为人妻的茉莉,再也不是是那娇羞懵懂的小女孩。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既然活着,为何不来见我!你可知,我担心你!”茉莉先是一阵埋怨,然后笑着拉着容九进画阁,入座。   盯上苍瑠月那双湛蓝色的眼,容九心绪万千,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对着苍瑠月点了点头,只道:   “好久没见。”   “恩,好久没见。”苍瑠月看了容九一眼,然后淡淡的应着。   容九和苍瑠月彼此都清楚那日天牢间的约定,以及他们瞒着茉莉的事情。   容九觉得苍瑠月和自己那苍白的对话把气氛降到最低,于是笑着调侃道身旁的茉莉,道:   “你瞧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兔子最后还是把狼扑倒了。”   闻言,苍瑠月低首啜饮了一口清茶,而茉莉的脸早已涨到绯红,对着容九道:   “当日你大闹九重天之际,瑠月就把我带回了昆仑。”   “恩,我见你们过的挺好,也就放心了。”容九笑道,执起了桌上的清茶,细细品茗。   虽然自己暗中推波助澜,这苍瑠月和茉莉最后都找到了归宿,也算是一件美事。就当这时,一个小仙女进来禀告,道:   “启禀王妃,醉居的姑姑们已经将桃花酿准备好了,让您前去清点。”言毕,小仙女就退出了画阁。   容九听到这一番话,便歪着脑袋看着茉莉,表示疑惑。茉莉见容九一脸不解,便以袖掩面,笑着道:   “这昆仑最近有两件喜事,一来苏颜这是快要生了。”   茉莉没说完,脸色酡红,看了苍瑠月一眼,只道:“二来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哦?”容九挑眉看着茉莉一眼,然后眼光又落在茉莉的腹部。   容九想,以前她见过昆仑的小狼崽,一个个都是皮毛呈灰或白,眸子深蓝。眼下,这苍瑠月和灰兔茉莉一结合,生下来的会是怎样的小狼崽呢?   “茉莉,没想到你都要为人母了。”容九笑着道。   遥想当时茉莉还是个手里捧着一包牛肉干吃个不停的少女,如今却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了,真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嘿嘿。”茉莉羞赧一笑,然后又道:“我去醉居看看,你们聊。”   言毕,茉莉便离开了画阁,容九则和苍瑠月自顾自喝茶,不说话。良久,待一壶清茶饮完,红华收拾完茶盏,苍瑠月才道:   “傻鹿,你在幽溟过的如何?”   如今已是昆仑王的苍瑠月忙于政事,况且地位稳定的他不必如从前一般行走于九重天和幽溟之间。   “还算不错。”容九回道,顿了顿又道:“瑠月,看起来,你待茉莉不错。”   “恩,她嫁给我后,青丘和昆仑界边的兔村归属昆仑,还把我的后宫打理的很好,而且我把你我之前的事都和她说了。”   “啊?”容九一惊,原来茉莉知道一切,可方才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茉莉,她是个好姑娘,日后你莫负了她。”容九道。   之前容九欺瞒了茉莉,可茉莉还是选择了继续做她的伙伴,如今茉莉又知道了她,苍瑠月以及秦崇夜的事,依旧装作全然不知,选择站在他们这边。   “我知道。”苍瑠月道,顿了顿,顶上容九那双潋滟清澈的眸子。   以前他最喜欢这双眼睛,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以豁出性命。可是,当他决绝的选择登上王位,做一方君主的时候,他就注定要和容九分道扬镳。想到这里,苍瑠月淡淡叹气,然后又换了个平和的语气,问着:   “你和秦崇夜以及沉烟如何了?”   苍瑠月早就知道那魔君秦崇夜是爱极了容九,而前些日子沉烟为了扳倒苏里,拉拢众仙他也是知道的。秦崇夜爱容九,沉烟亦爱容九,当年他自己还想插足于这三人之间,可谁知被那两个男子算计,明着一刀,暗着一箭,防不慎防,最后将自己推出局外。想着,苍瑠月暗叹,这秦崇夜和沉烟都不是省油的灯。   被苍瑠月这么一问,容九的脸便沉了下来,扁着嘴,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只道:   “瑠月,你说二夫供侍一妻的说法是不是很荒唐?”   闻言,苍瑠月目瞪口呆,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容九。容九见苍瑠月这么一副颜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待茉莉从醉居回来已经是未时,昆仑离九重天的距离有些远,苍瑠月夫妇见天色不早,便准备离去。容九随他们夫妇出了画阁,在一华丽大辇下同苍瑠月和茉莉作别。一刻团聚,茉莉心里百感交集,只是向前抱紧容九,道:   “阿九,我要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茉莉,谢谢。”容九拍了拍茉莉的背,轻声道。   容九想,茉莉始终是善良,宽容别人的女子,当年她虽然责备自己欺瞒她,但是她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好朋友。   “待孩儿满月了,记得让苍瑠月到幽溟给我发喜帖。”容九道。   “那是当然。”   “保重身体。”容九说着,看了茉莉的肚子一眼。茉莉则咯咯直笑,应着:   “阿九,多保重。”言毕,茉莉便随着苍瑠月上了大辇,大风吹过,大辇便乘风往北方飞去。   午后,见沉烟还没回来,容九自顾自的吃晚饭,然后一身男装的准备去沉烟府里晃晃,也得是饭后散步。红华随她慢慢踱步到了沉烟府的前厅,只见一身素衣,脸色憔悴的灵泉仙子一个人坐在圆桌边。灵泉仙子的眼前摆满了各色佳肴,可容九见她蹙着眉,抿着唇,根本没有执起横在碗上的筷子去品尝佳肴的意思。红华见景,欲唤容九走,容九则向红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隐在前厅门前暗暗观察前厅里的情况。   “主子,今儿这仙君定是不回来吃了。”   一个小仙女说着,然后夹起了一筷子菜,往灵泉仙子的碗里放,叹了口气,道:   “您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眼下这沉烟府哪个仙女不知道他们的仙君沉烟心寄那容九姑娘,根本不把灵泉仙子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放在眼里。   “再等等吧。”灵泉道,然后继续怔怔的看着眼前那桌美味佳肴,唉声叹气。   “红华,走吧。”看到这里,容九展开了手里的折扇,淡淡一句,然后领着红华回了画阁。   回到画阁里,见沉烟还未回来,容九又想起方才在前厅里看到的灵泉,心里的滋味难以言喻,只能步到沉烟的书柜前取了几本册子,随意翻翻。容九翻了一本诗集,觉得那诗集上的诗词过于豪放不羁,任达不拘,适合那种心怀抱负的男儿看。   容九将诗集放回原处,霍然瞥到到书柜最上方又一本以粉色纸为封的册子,好奇的容九踮起脚尖想要去取,可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正当这时,身后飘来一袭龙涎香味,一双玉手抚上了她的肩,身材高挑的沉烟站在容九身后帮她取那本册子。容九感觉沉烟整个人都贴在自己的背后,身子一怔,呼吸急促,不敢大幅度的动。   身后的沉烟将那粉色的册子取下,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待容九低着头转身,只道:   “阿九,拿着。”   沉烟温润如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魅惑,容九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沉烟双手撑在书柜上,将紧张的容九圈禁在自己的怀里。午后的阳光透着花窗洒进房间,投射在沉烟的身上。那温和的光勾勒出沉烟的棱角分明的五官以及良好的身材曲线,容九看着如此的沉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见容九一脸羞赧,沉烟轻笑一声,随即吻上了容九的唇。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容九一惊,手里的那本粉色册子都不小心被掷倒地上,可是此时的容九正应对着沉烟热情的吻,根本没有心思去拾。   “唔。”容九发出一声低吟。   她想,这沉烟她根本招架不住。由于两人动作有些大,书架上的基本书落了下来,砸到了沉烟的身上。容九见景,便咯咯直笑,而沉烟则快速将头上的两本书丢弃在地上,继续方才的动作。   被抵在书柜上的容九觉得背脊被身后那硬邦邦的木制书柜磕的有些疼,又想到这画阁经常有下仆出没,若看到自家仙君同一个身着男装的清俊公子在这画阁里拥吻,那定会滋生流言蜚语。   “唔,沉烟,会有人。”容九的唇瓣被沉烟含着,勉强从嘴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没事,我方才嘱咐他们今日不要过来。”沉烟说着,顺手将容九头上的发簪扯下,如丝缎一般的黑发瞬间倾泻而下。沉烟的大手在容九的身上游走,而敏感的容九被沉烟如此触摸,身子微颤。   她又想起那日那大嗓门的月伴嚷嚷的场景,心有余悸,只道:   “月伴来了怎么办?”   “今天月伴在紫薇大帝那里吃酒。”说着,沉烟继续堵住容九的嘴,不许她再多说一句话。   听沉烟这么一说,容九才安心的享受着沉烟那如风雨来袭般的爱怜。片刻,沉烟吻上了容九的的脖颈,微暖的气息吐在容九的脖颈间,柔软的发扫过容九的脸,容九觉得自己的心里痒痒的,全身滚烫,宛若一把火在体内肆意燃烧。灵活的舌尖划过容九的寸寸肌肤,外袍滑落,中衣褪下,容九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感情在小小的画阁里升温,容九下意识的娇喘一声,闻声,容九便不好意思的抿着嘴,极力的控制自己不发出那般的声响,而沉烟扑哧一笑,吻着怀里的小人。   “阿九,没人会听见。”沉烟道,容九则像一只树熊,四肢紧紧的缠在沉烟的身上。   容九暗叹,在这书柜下,这种姿势的难度实在太大,而且这沉烟比秦崇夜还喜欢折腾。   沉烟见容九有些吃力,便抱起容九走到书桌前,随意的将书桌上的笔墨宣纸丢到一边,将全身泛红的容九放在书桌上。沾着墨水的毛笔以及干净洁白的宣纸落在了地上,还有几卷卷轴也滚落到了一边,此时的地上可谓是一片混乱。   容九只觉得自己被吻得晕头转向,还没等容九做出反应,身上的亵衣就被沉烟狠狠一扯。一下子,容九全身都展露在沉烟的面前,而沉烟温柔的爱抚眼前的女子,生怕因为自己懈怠一分而让她觉得不满。   微凉的风扫过容九的身姿,她觉得有些冷便将身子贴紧沉烟,容九这么一贴,身前的沉烟便有些按耐不住,蹙着眉头,快速将身上的衣服褪去,大手一会揉捏容九胸前的丰腴,一会又是往容九大腿间攻去。   “恩。”由于沉烟的撩拨,容九不自觉的低吟一声,然后干脆放下顾及,主动吻着沉烟。   她轻轻的吻了吻沉烟喉结下的那颗痣,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特别喜欢这颗痣。随即,微凉的舌尖慢慢舔弄着沉烟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想起当时月伴说沉烟身上的伤是因为自己所致,容九恨不得这每一个吻都能将沉烟身上的伤治愈抚平。   吻至沉烟的胸膛,容九发现了一朵芍药的刺青,指着那刺青,问着沉烟:   “芍药?”   “恩,墨冰剑和我融为一体时,便有了这朵芍药。”   说着,沉烟干脆用舌尖去勾勒容九胸前的莲花刺青。   “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芍药。”容九喘息着,坐在冰凉的桌沿上,小手插,进沉烟的三千青丝之中。   “阿九。”沉烟唤着身下的容九,随即将容九的一条玉腿轻轻抬起,挂于自己腰间,然后身躯向前一挺。沉烟如此动作,容九觉得痛感袭上下身,瞬间弓起身子,双手紧紧的抓着沉烟的手臂,蹙着眉头,轻呼三声。   “他先了?”沉烟问着身下的容九,容九则侧过头去点了点头。   顿时,恼火怒意袭上沉烟的心头,想到容九在秦崇夜身下承欢的样子,他便加快了律动,不顾身下容九的叫唤,只想着如何将容九占为己有。快速的进与出,容九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颠簸,下意识的起身,弓着背,搂着沉烟的脖子,吻着沉烟冰凉的嘴唇。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容九的玉背上,而沉烟微凉的手抚上容九的背脊,一冷一热,引得容九身子轻颤。   “阿九,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沉烟说着,动作却没有一丝懈怠,又道:   “不要再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让我找不到你。”   “恩,好。”容九艰难的回答着,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慢慢的崩溃。   “阿九。”沉烟继续唤着。   “沉烟,我在。”容九喃喃道。   “阿九。”沉烟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用舌尖舔着容九的耳垂,敏感的容九干脆低声吟哦,任凭沉烟摆弄。   一下午,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碰撞声充斥着整个画阁,到了傍晚才善罢甘休。   全身泛红的容九躺在画阁里间的小榻上,沉烟则换上了一件干净中衣,处理了一下地上的混乱,再出去打了一盆热水。   回到画阁,沉烟将手里的帕子浸湿,用力拧干,然后温柔的擦拭着容九的身子。被折腾到全身酸痛的容九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长发未系未绾的沉烟慢慢的擦拭自己的身子,幸福的笑着。   良久,沉烟将端着木盆出去,容九才艰难的起身,揉着眼睛环视这画阁里间。她记得以前沉烟不许任何人出入这件里间,此时,她看到这里间的场景,一脸黑线,嘴角抽搐。里间的一面上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图画,容九定睛一瞧,那面墙上的图画上画着的就是儿时的自己。   容九惊愕,下意识的摸了摸塌子,不小心摸到了枕头下的一本册子。好奇的容九只觉得手里的册子十分眼熟,然后翻开一开,惊呼,这手里的册子就是当年容三为自己画的画集。容九再次黑线,吸了吸鼻子,自顾自翻着,这时沉烟便走了进来。   闻声,容九抬起头盯着沉烟,瞥了那面贴满画的墙一眼,然后对沉烟说:   “沉烟,我没想到你还有如此一面。”   “阿九,你后悔也来不及了。”言毕,沉烟的脸上划过一个坏笑,然后踢掉了脚上的鞋子,爬上小塌,将小小的容九搂进怀里,只道:   “这七百年,你不在,我便每日每夜看着这些画集。”   “以后,你就不必看这些了。”容九埋进沉烟的怀抱道,随后,好奇的她,盘着腿继续翻着手里的画集。   沉烟看着这样的容九,噗嗤一笑,从后面将容九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容九的脑袋上,指着容九看着的那一页,道:   “你看,这是儿时的你在扑蝶的时候。以前你化成阿九来我这当值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阿九和你小时候很像。”   “那模样是秦崇夜随意给我变得。”容九道,她又想起方才沉烟热情似火的样子,便扶了扶额,道:   “沉烟,对于那欢好之事,你貌似挺熟练的。”   “那是因为我早已在梦里排练多时。”沉烟道。   闻言,容九噗嗤一笑,只道:“崇夜和我说,你以前可是妖界花街的常客。”   “那是你哥哥爱去,我只好陪他去。”沉烟道。   这沉烟干脆就把当年他们三人去妓院听曲儿作乐的事情全部推到容三身上去了。   “我哥?你认识我哥容三?”   “恩,以前你哥哥容三的画技在六界是一绝,我仰慕他很久,便常去他那画舫里。后来遇到了你,我就问他讨了这些画集,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我便喜欢上了你,可我当时没有发觉。一到失去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可当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傻瓜,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容九说着,然后干脆将沉烟扑倒在塌子上。   沉烟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小人儿,心里一软,拍了拍容九的脑袋。随即,广袖一挥,熄了画阁内的烛火,搂着容九入眠。    ☆、雨夜中的小白鹿   这天下午,沉烟带着容九去了南鹿原。两人从云端跳下,挪开青石,南鹿原的颓垣断壁便呈现于眼前。看到毫无生机的南鹿原,容九便会想起七百年前那场大屠杀,便是长叹一口气。   她继承了白鹿王的鹿角,是这南鹿原的君主,可是,她的土地上生不出青草,开不出鲜花。   沉烟拉着容九的手,站在那棵原本挂了秋千的花树下,纵观整个南鹿原。这时,沉烟从广袖中取出了一个插着杨柳枝的净瓶。容九瞧那白瓷净瓶的色泽,便知那不是凡物,便疑惑的看着沉烟。   沉烟见容九一脸不解,便向她解释道:   “昨日,天帝去了趟普陀山潮音洞,从观音菩萨那求来了这净瓶。相传只要以这杨枝沾取净瓶中的甘露,即可让万物起死回生。”   闻言,容九便明白了。她儿时听自己阿娘讲那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时候,四人路过万寿山五庄观时,孙悟空将镇元子人参果树打了,最后那观音菩萨便拂杨柳,洒甘露将那人参果树救活的故事。   “天帝他…”容九欲言又止,心想天帝居然如此好心,特地去观音菩萨那求来了这净瓶。   “阿九,天帝虽是仙界之主,但他也是个不能事事辨清的君王。”   说着,沉烟执起瓶中的一段杨柳,沾了些甘露,然后大手一扬,几颗甘露被洒向两人眼前的南鹿原。随即,一阵清风吹过,一点点绿色的嫩芽从灰黑的土地里冒了出来,再是两阵清风,被火烧成黑炭的树木恢复了原有的绿色,各色花朵开得漫山遍野,还有,那块容九最喜欢的荷塘也恢复了生机。   容九看到这里,心想,虽然这南鹿原回来了,但是那些死去的族人早已轮回转世,回不到这南鹿原来了。站在容九身旁的沉烟看破了容九的心思,也不知如何安慰容九。   就在这时,沉烟听到身后的灌木丛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一只白兔扭了扭它那卡在枝桠里的身子,蹦跶到了沉烟的面前。沉烟见这兔子,心里一喜,轻轻的将那兔子抱到容九面前,只道:   “瞧,白鹿王,你的第一个族人这不是来了。”   闻言,沉烟手里那只温顺的兔子亦是眨了眨红眼,看着容九。   “恩。”容九笑着抚了抚沉烟怀里的兔子,再看了看一脸温柔的沉烟。   花树之下,清风徐徐,身着白衣的两人站在一起,犹若一副好看的画卷。   “阿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沉烟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兔子,将容九楼进怀里。   容九依偎在沉烟的怀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南鹿原慢慢复苏。过了一会,灵敏机警的她便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小幅度的抬起首,用眼神示意了沉烟一眼,表示他们身旁有什么东西。沉烟看到容九的眼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谨慎的观察着身边的情况。   狂风吹过,身后的花树被吹的沙沙作响,几朵黄花被吹落,在空中旋转,飘零落于地上。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快速从花树下跃了下来。但是,没等那黑衣人动手,一把闪着青光的长剑便直接往他的脖颈间挥砍而去,随即,那黑衣人便被抹了脖子。   那黑影一倒下去,只见地上又出现了几个黑色的污点,渐渐变大,几个黑衣人从那污点中生出,然后手执弯刀,向沉烟和容九砍去。   “阿九,小心!”沉烟站在容九的背后,一边迎击着向他们攻来的黑衣人,一边嘱咐着身后的容九。   “放心!”容九应道,手中的凛雨剑发出妖艳的紫光。   看到凛雨剑如此反应,容九狡黠一笑,执着剑,对着面前的那些黑衣人先是刺后是挑。沉烟见自己这边的黑衣人处理的差不多,便快速步到容九身边,帮容九一起击退剩下的黑衣人。容九先攻,沉烟便在身后蓄力待发,待容九耗尽元气,给予黑衣人重重一击时,沉烟便快速上前补刀。在两人默契配合下,周遭的黑衣人全部被打倒。沉烟走上前,用剑挑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面罩,一张脸色皆黑,朱发绿眼的脸呈现在他们面前。   沉烟见景,便是一惊,身子一怔,只道:   “居然是罗刹!”   “那是什么?”容九见沉烟焦急的样子。   “最暴戾的恶鬼。”沉烟答着,顿了顿,又道:“罗刹一般不会到人界来害人,定是有人利用他们。”   此时,身下那早已被割喉的罗刹突然睁开了那双绿眸,紧紧的盯着容九和沉烟,随即,他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吼,身上的伤口居然全部愈合,重现以攻击之姿站立在容九他们的面前。方才那些被打倒的那些罗刹亦是一个个复活,手执弯刀,虎视眈眈的看着容九和沉烟。   容九见景,想起那日和秦崇夜遇到的食尸鬼,便扯了扯沉烟的袍脚,轻声道:   “不死族!”   沉烟听到容九一句,便收回了手中的墨冰剑,然后紧闭双眼,皱着眉头,口中念了一长句咒语,手中结印。一瞬间,沉烟的手中出现了冰蓝色的冻气,紧接着,沉烟剑指一指,冻气便漫至地面。地面上便迅速开始结冰,喀喀作响,那些立着的罗刹的双脚被冰冻住。冻气又蔓延到他们的身上,最后所有罗刹都被坚冰封住,动弹不得。   “不能和他们硬拼,阿九,我们走!”言毕,沉烟拉起容九的手便往九重天的方向飞。   容九不停的回首看着南鹿原,生怕那美好的南鹿原再一次被人破坏了。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们。”沉烟道,心想,准确的来说,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他们手里的剑。   两人快速腾云至九重天,沉烟把容九安顿到了画阁,命小童子去月伴和紫微大帝传信,自己又疾步往凌霄宝殿去。容九推开窗户,目睹沉烟化成一道青光,往凌霄宝殿的方向飞去。见沉烟如此焦急的样子,容九便知道眼下定是出了大事。   她正思忖着,一团青绿色的磷火便已经飞至她的面前。容九认得那青绿色的磷火,是秦崇夜的。磷火在空中迅速化成“速回”二字,容九见景,在沉烟的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然后跟着青绿色的磷火回了幽溟魔宫。   容九飞至幽溟,然后便疾步在廊间奔跑,她知道,秦崇夜肯定得生气。一身紫衫,手中的仲曲早已在走廊的尽头等着容九。容九见到仲曲,便停下了脚步,弯下身子,大口喘气,擦着脸上和下巴上的汗。   仲曲见容九心急火燎的样子,便笑着道:   “九儿,崇夜在绯园大发雷霆。”   言毕,仲曲便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心想,接下来可有这秦氏夫妇的好戏看了。   容九闻言,便是一愣,干脆口中唤咒,变成了身形娇小,四蹄踏雪的小白鹿。   正当这时,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大吼。   “容九!你倒是知道回来了啊!”秦崇夜吼着,怒掷广袖,快步往容九和仲曲的方向走去。   容九见秦崇夜这阵势,心想,这下完了,然后她干脆躲到仲曲的身后,用鹿脑袋拱了拱仲曲的身子,全当仲曲是挡箭牌。   “跟你说别背着我去偷汉子了!你当我话是耳边风啊!”秦崇夜气的脸色爆红,大吼大叫道。   容九被他这么一吼,鹿身子颤着,收了收小蹄子,躲在仲曲的身后,不敢说话。   “干嘛不说话!哑巴了!”秦崇夜气势汹汹,恨不得用婆娑綾把容九五花大绑,关进小屋子里,不让她再离开自己一步。   “哎哟,崇夜,你别生气吗,你看把九儿吓得。”   仲曲汗涔涔道,当然,其实他根本不愿意管这秦氏夫妇之间的事。   “呵,我看她胆儿大着呢!”秦崇夜冷笑一声,走过仲曲的身子,伸手揽住小白鹿的腹部,把小白鹿捞进自己的怀里。被抱着的鹿形容九用清澈的眸子可怜兮兮的盯着秦崇夜,秦崇夜则装没看见,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容九见自己装可怜没用,便垂着鹿脑袋,转了转毛绒绒的小尾巴,任凭秦崇夜把她往榻上一丢。一副鹿形的容九干脆这就收起四蹄,坐在床榻上,伸着鹿舌头舔着自己雪白色的毛,让秦崇夜站在一旁训斥着。   秦崇夜见容九那种态度,怒发冲冠,大步上前,沉沉的坐在床榻上,用手抓着容九的手,不,抓着蹄子,把她抱进怀里,道:   “九儿,你可不可以乖乖的听我的话?”闻言,容九依旧装不会说话,继续顺着自己的毛。   “干嘛不说话?你别和我说你听不懂人话?”   秦崇夜把小鹿容九抱着,打量着眼前的小白鹿,心里暗自发问,该不会是抱错了吧?   “你是不是南鹿原的容九?”秦崇夜问着,心想,该不会自己手里其实抱了只不会化人,听不懂人话的野生白鹿?   想着,秦崇夜干脆用手翻着着容九臀部的毛,自言自语道:   “我记得九儿屁股这儿好像是有个小黑点来着。”   见秦崇夜埋头仔细的翻着自己白毛,容九噗嗤一笑,然后乐得咧开嘴,咯咯直笑。   “耍我!?”秦崇夜见手里那只小白鹿笑的身子轻颤,心里的怒火也消了一半,撇了撇嘴道。   鹿形的容九见秦崇夜的颜色有些缓和,嘴里念着咒语,收起四蹄,化成人身,坐在秦崇夜的一旁。   “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我派磷火去找你,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要回来吧!”秦崇夜抱着胸,盘着腿,又是一句。   容九只觉得眼前的秦崇夜像极了,她那因为她晚归而絮絮叨叨一晚上的阿娘。   容九没答话,直接往秦崇夜的怀里一扑,可怜巴巴眨着眸子,盯着秦崇夜。被容九这么一盯,秦崇夜总算是消气了,搂着她道:   “我们说正事。”闻言,容九想起她去沉烟家前,秦崇夜的话,便端正坐姿,坐在秦崇夜身边,听他慢慢道来。   “我去蓬莱,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说到蓬莱,容九便是热血沸腾。   她想,如今,她的仇人,青丘的狐狸已经被仙界全灭,接下来就可以轮到那蓬莱的鸟族了。   “后天,鸩会带一小队人马,化成魔兵的样子,攻上妖界。从而,挑拨我们和千瞳的关系。”   “那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容九道。   这些日子,魔军可以快速攻破一重天也是因为妖界之主千瞳肯借兵给他们。如若这妖魔两界的关系被那鸩挑拨,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后天,我想你去妖界一趟。一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灭了那队人马。二来,鸩是凤羽手下的重要人物,是把鸩捉住,对我们有利。”   “我能不能把他杀了,再带回来?”容九问。   她知道,当年是鸩在她父亲容琛的酒里下了毒,害死了她父亲。这所谓,弑父之仇,不共戴天。   “现在还不行,等他没用了,你想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都可以。”   秦崇夜云淡风轻的说完了这句话,然后宠溺的点了点容九的小鼻子。   “好,三日后我定把他捉来。”容九点了点头。   “话说,这两天你在沉烟那都干了什么?”秦冲挑着眉看着容九,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容九想起那日和沉烟在画阁的事,又瞥了秦崇夜一眼,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摆了摆手,只道:   “没什么,就喝喝茶吃吃饭。”说完这句,容九心想,应该能混过去。   “真的?”秦崇夜不依不挠的继续问容九。   容九则干脆把他推倒,然后侧躺在他身边,只道:“真的。”   说完,她装着打了个哈欠,小手搂着秦崇夜的手臂,闭上眸子,只道:   “崇夜,我好累好困,快睡觉吧。”   “九儿,我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和背叛我。”说着,秦崇夜搂紧容九的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眠,而他怀里的容九听到这一番话,便是头皮发麻。   容九想,要秦崇夜接受和她,沉烟三个人一起生活这个事情,好像会比较艰辛。   三日后的深夜,容九快速往雨山妖界处赶,手里还攥着婆娑綾。为了活捉鸩,容九便问秦崇夜借了婆娑綾,想着在雨山的天上布下天罗地网。当容九到达雨山山界的时候,天空电闪雷鸣,随即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带着斗笠,一身黑色紧身短衣的容九站在雨里,随即口中念咒,将手里的红绫往天空掷去。在容九的指令下,天空中的婆娑綾宛若蜘蛛布网,一条横在上,另一条竖在下,没过多久,一张艳红华丽却有些诡异的巨网便已经在天空中铺好。容九口中换了个咒语,那张红色的巨网便化成透明,隐于云墙之间。   正值这时,身披铠甲的鸩骑着黑马,带着一路化装成魔军样子的人马往雨山妖界。大雨拖延了行军的速度,待鸩和他的人马行至雨山半山腰,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长发束起,头戴斗笠,脸被斗笠掩着的女子手中执剑,挡去了他们的去路。一心想要攻上雨山的鸩微微有些恼了,指着面前的容九,大声问道:   “来者何人?”   容九闻声,抬起那带着邪笑的脸,一脸杀意,冲上前去,执起手中的紫剑,快速的砍向一个小兵。小兵一瞬间就被抹了脖子,倒入血泊。兵将们见景,一个个慌了阵脚,而容九趁乱急速杀戮,执着手里的剑横劈竖砍,快到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你到底是什么人?”恼羞成怒的鸩往空中一跃,化成一只浑身布满紫羽的巨鸟。   那巨鸟先是鸣啼一声,随后数十根有毒的紫色毒羽,坚硬如飞刀,逆着风网容九的方向击去。来之前秦崇夜和容九嘱咐过,鸩的紫羽带有剧毒,一碰便是蚀骨噬心,剧毒攻心。容九见景,立刻移动身子,蹲于一块青石后面,躲避着那些毒羽的攻击。   “哈哈哈,想要挡我,你还没有那个能耐。”鸟身的鸩在空中傲慢的笑着,不停的用身上的毒羽攻击。   “哼。”容九冷哼一声,从青石后跑了出来,一边朝着鸩的方向跑,一边快速挥着手中的剑刃,将迎面而来的毒羽砍断。鸩见景,便愈加发力攻击,但是容九的速度比他释放毒羽的速度更快,宛若一道紫光。容九冲至鸩的身子,用力一跃,扬起手中的剑往此刻措手不及的鸩的胸前刺去。   由于容九用力一刺,吃痛的鸩变回人形,重重的落到了地上。还没等他起身,容九便大声喝道:   “落!”随即,一张红色的巨网从空中落下,重如巨石,将鸩整个人都压在地上。   鸩在婆娑綾编织的巨网中不停挣扎,可那婆娑綾却变得越来越重,将鸩压得有些踹不过气来。   “你是谁!为何要阻挠我!”在网中的鸩撕心裂肺的喊着。   站在雨里的容九没有应他,看着手中淌着血,泛着淡淡紫光的凛雨剑,淡淡的问着:   “开心吗?”闻言,凛雨剑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好似一个得到满足的人正愉悦欢快笑着。   “回答我!”鸩见容九执着剑,对手里的剑自言自语,更是恼怒。   “要不要杀了他?”容九问着手中的凛雨剑,又斜眼睨了地上的鸩一眼,妩媚一笑。   地上的鸩听到容九这么问,睁大眼睛看着容九,心想,难道他鸩今天是要不明不白的死了?   容九见鸩不挣扎了,便提着剑走到鸩的面前,将凛雨剑往地上一插,指着凛雨剑问着鸩,道   :   “你可认得这把剑?”闻言,鸩定睛一瞧,瞥见了剑柄上的莲花,只道:   “是琛的凛雨剑。”   “叔父,多年不见。”容九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带着妖魅的笑,蹲下来不屑的拍了拍鸩那张神色凝固的脸。接着,容九没有说话,小手拖着巨网的一端,硬生生将鸩当成了一只将死的猎物,一路拖回了幽溟。   待容九回到幽溟,秦崇夜早已指着凝乾伞,立在幽溟魔宫大殿前等着容九回来。秦崇夜见全身湿透的容九,再瞥了那巨网中早已不省人事的鸩,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擦拭这容九脸上的雨水。   “九儿。”秦崇夜唤着,语气中还带着赞许之意。   “崇夜,我想杀了他,等不及了。”容九指着网中的鸩,又想起那弑父之仇。   “不急,我有的是方法折磨他。”秦崇夜说完,脸上多了一个邪佞的笑,捏了捏容九的小脸。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容九道,然后转身瞥了一眼身后的鸩,想着魔头秦崇夜身怀各种歹毒的方法,便愉悦的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唉,话说我觉着这秦氏夫妇好歹毒的说...不对,应该说容九她俩老公都太歹毒....而容九还一直被他俩闷在鼓里。╮(╯_╰)╭唉..求评论求收藏.. ☆、千丝玉嫚的离世   容九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准备和秦崇夜去刑房,拷问被她捉来的鸩。秦崇夜牵着容九走在长廊里,容九则抬头看着头顶上一盏盏各色的宫灯。看到这些宫灯,容九就想起那个骑着毛驴,奏着短笛,行于青云直上的荆九歌,也不知她那一缕亡魂此时游到了哪里,是否安好。   就在这时,一只小纸鹤扑闪着翅膀,快速的往秦崇夜和容九的方向飞来。看到沉烟的小纸鹤,容九暗叫不好,想要伸手去接那只小纸鹤,可那小纸鹤早已落入身长八尺的秦崇夜的手中。   “才几天没见,这九重天的沉仙君就惦记你了。”   秦崇夜把小纸鹤夹在指缝里,一脸奸笑的看着容九,调侃道。   容九鼓着腮帮子,伸出手去抢秦崇夜手里的小纸鹤。   “崇夜,还给我,那是我的!”容九说着,踮着脚伸手去探。   “九儿,你我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你的自然就是我的。况且,夫妻之间怎么能有秘密呢。”   无赖秦崇夜挑了挑眉,根本不顾身下的容九的又抓又挠,打开了小纸鹤,映入他眼的是白底黑字。秦崇夜看到那一行字,脸色微微一沉,偷偷瞥了容九一眼。随即,他打了一个响指,用青蓝色的磷火将手里的白纸焚烧至尽。容九见秦崇夜把小纸鹤烧了,一脸委屈,欲哭无泪。   秦崇夜见蹙着眉,撅着嘴的容九,便笑着捏了捏容九脸上的肉,只道:   “哎呀,我怎么不小心把它给烧了呢。”   秦崇夜装作无辜,表示自己是无意把手里的小纸鹤烧了,然后又抚了抚容九的脑袋,像安慰小孩一样,跟容九说:   “没事,待会我叠一个纸鹤给你就是。”   “你叠的和沉烟叠的不一样。”   被欺负的容九吸了吸鼻子,委屈的不行,然后抬着脑袋问着秦崇夜,道:“沉烟写了什么?”   闻言,秦崇夜想起纸上的那一行字,抬首看了看青天白云,然后继续笑着道:“什么都没有。”   “你骗人!”容九气的直跺脚,指着秦崇夜大声的叫着。   “九儿,我何时骗过你?”秦崇夜问着容九。   “反正我不管!你快告诉我沉烟写了什么?”   “好好休息。”秦崇夜随口一说,然后俯下身子,眯着桃花眼盯着容九,轻声问着:   “你和沉烟到底做了什么,他要嘱咐你好好休息?”   言毕,容九愣住了,脸红到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然后故作镇定道:   “呵呵呵,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哦,真的吗?”对于容九的这个回复,秦崇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虑。   “真的真的。”容九拼命的点头,然后乐呵乐呵的推着秦崇夜,让他快领着自己去刑房。   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容九和秦崇夜才步至幽溟魔宫的刑房。头一次来刑房的容九好奇的四处观察,而秦崇夜和早已等候他们多时的仲曲向看门的魔怪询问着什么。没说几句,那长相凶恶,青面獠牙,手执狼牙棒的魔怪便取出钥匙,插入锁眼,将牢门打开,迎着秦崇夜和容九进去。   潮湿昏暗的刑房里充斥着各种惨叫声,容九随着秦崇夜走,可一路上她看到的景象却是触目惊心。很快,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容九还没走进去,便听到了一阵鞭子抽打声。容九闻声看去,只见一袭中衣的鸩被锁链脚铐束缚上,一位身材健硕的魔怪手里执着一根牛皮长鞭,用力地往鸩的身上抽去。片刻,细皮嫩肉的鸩便被抽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身上的一袭中衣早已被鲜血染红。   鸩见容九和秦崇夜来,便抬起首看着容九,神色鄙夷道:   “我说容家的老九怎么还活着,原来是堕入了魔道,随了这魔头!”   鸩激动的说着,身上的锁链被牵动,发出响声。闻言,容九看着一脸苍白的鸩,问着:   “我爹生前把你当成良友,待你情同手足,你为何还要杀了他!”说着,容九的情绪便有些失控。   以前,她爹白鹿王容琛常常领鸩来自家吃酒,甚至还经常在蓬莱王凤羽面前替鸩说好话,帮衬鸩,让凤羽重用他。可是谁知这鸩却恩将仇报,最后在白鹿王的酒水里下了毒,害死了白鹿王。   “良友?情同手足?”鸩笑着喃喃道,然后用尽力气骂道:   “如果琛他真的把我当成朋友,那他为何从来都把重要的事埋在心里,不和我说!如果琛他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他为何娶了那个贱人,和那贱人生了孩儿之后就不来寻我!“阳春三月,他和那个贱人新婚燕尔,将我撇下,不管不顾!”   “你对我阿爹他…” 容九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鸩。   以前,在她眼里,鸩就是阿爹最好的朋友,一位品性极好,待人温柔的叔父,可谁知,鸩对自己阿爹的感情如此细腻。   鸩看到容九的表情,只是大笑,然后激动的叫道:“呵呵,反正在别人眼里白鹿王容琛温柔善良,当时琛他待贫穷低贱的我好,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展现他的温柔大度,惟贤惟德。其实我也甘愿被他利用,可是琛他错在负了我的感情!我待他一片真心,他却和别的女人欢好,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说完,鸩顿了顿,用更大的声音叫道:   “我讨厌那个贱人,是她抢了本该属于我的琛!我还讨厌那个贱人生下来的孩子,所以我不仅杀了那个贱人,我还玷污了长得像极了那个贱人的容六容七,然后再把她们献给了凤羽大人!”   闻言,容九暴怒,被愤怒支配的她快步取了一根木棍,然后用力的往鸩的身上打去,大声叫道:   “为了这种理由,你就杀了他们!我杀了你!”容九言毕,又是一阵乱打。   “琛本来属于我一个人的!可是,后来居然有个女人唤他夫君,还有你们那一群孩子唤他阿爹!而我只能扮成一个友善的好友,温柔的叔父,不能再和琛亲近!你叫我怎么能不起杀心!”   鸩蹙着眉,忍着身上的疼痛,继续大叫着,仿佛要将肚子里的一切怨念吐出来。   “你真是大错特错!”容九应道,然后将手中的木棍放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只道:   “你可知我爹生前叮嘱过我和兄长姐姐们什么!?”容九顿了顿,哭着脸,道:   “我爹说叔父虽然贫穷,孤身一人,但叔父温柔随和。每每你来南鹿原,阿爹便嘱咐我们切莫取笑叔父贫穷,因为他怕伤了你的自尊心!”   “琛他…”闻言,恍然大悟的鸩一脸惊讶的看着容九。   “后来,阿爹他怕你孤身一人,曾经还想过将我二姐许配给你。可是,他又怕我二姐性子同你合不来,只好作罢。你说我阿爹撇下你,对你不管不顾,你说他只是利用你衬出自己的惟贤惟德!才不是!他事事都替你着想,处处顾虑你的心情,生怕不小心伤了你!”   容九说着,想起自己那个一身白衣,手执折扇,温厚随和,处事不惊的阿爹容琛,又听了鸩的一番苦诉,便哭着说:   “那么温柔的人!你怎么就狠得下心,在他酒里投毒!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那你怎么还杀了他!”容九指着鸩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琛啊,你为何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不告诉我..”鸩苦笑着仰天长叹,随即流下两行清泪,喃喃道。   “九儿。”秦崇夜见容九哭,便将容九痛哭,便将容九搂紧,吻着她那双被泪水充斥着的眼。   “琛,我马上就来找你,你要等我。”被绑着的鸩喃喃自语道,然后干脆咬开了藏在唇舌间的毒囊,准备自尽。   秦崇夜见景,便唤着一旁的仲曲,大喊道:   “仲曲!别让他死!快救他!”仲曲闻言,立即上前为鸩疗伤。   鸩用着最后的力气,睁着眸子看着容九,道:   “容家老九,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把我葬到南鹿原?”   “不可以!”容九怒掷广袖,厉声回绝。   她知道,虽然鸩对自己阿爹一往情深,可鸩始终是害死了她的阿爹,毁了南鹿原的凶手。闻言,鸩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任凭仲曲在他的身上扎针。过了三刻,众人见鸩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便离开了刑房。   在回放的路上,容九暗自思量着鸩和自己阿爹的事情。她想,其实不过是一个误会,然后让鸩心生恨意,最后杀了自己的阿爹。秦崇夜见容九蹙着眉头,便揽着容九的细腰,只道:   “还在想你爹的事?”   “倘若当时鸩把自己的心思都告诉我阿爹,或许我阿爹最后也不会被他毒死。我阿爹不过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如鸩他心思细腻。鸩他不说,我阿爹怎么会知道他喜欢自己?”   闻言,秦崇夜只是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感叹道:   “你阿爹个温柔的人,能让鸩这么一个男人都爱上他。”   “恩,我阿爹,还有我那像极了他的哥哥容三都是温柔随和的人。”   说着,容九怔怔的看着长廊里的那些随风摇曳的宫灯,叹道:“只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九儿,你还有我。”秦崇夜说,后半句“和沉烟”三个字他始终是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随后,晚风袭来,黑衣的秦崇夜搂着白衣的容九站在长廊里,看着头顶上的各色宫灯,心里想着各自的事情,相继无言。   就这样,鸩被救活后,被关在那暗无天日,潮湿可怖的刑房里整整一个月。神魔大战亦是打的如火如荼,方兴未艾。大将玉嫚率领重兵攻陷了二重天,往三重天继续进攻。可是,好景不长,在阳光明媚,碧空如洗的一日,前线传来了一个噩耗。那一日秦崇夜还在和仲曲在大殿里里博弈,容九则在庭院里练习剑术。正值那时,一个头发凌乱,身着盔甲的小将疾步往大殿里奔去。容九见景,便收起了剑,跟着小将进了大殿。香烟缭绕,棋子落入棋盘,秦崇夜和仲曲正淡定的坐在榻上下棋。   彼时,那小将快速的往地上一跪,抱拳道:   “禀告魔君大人,我们在三重天受到了凤凰军队的突袭,玉嫚将军同那灵猫,芙蓉狮被凤羽掳去了蓬莱。”   “什么!?”秦崇夜脸上一片骇然,快速落下了手中的黑子,然后起身步到那小将面前,让那小将起身,只道:“到底怎么回事?”   “凤羽让我传话给您,让您两日后带拿鸩去蓬莱换玉嫚将军他们。”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带着众兄弟疗伤。”秦崇夜蹙着眉,吩咐着那个小将,那小将得令,便又疾步离开了魔宫大殿。   待那小将一走,秦崇夜怒掷广袖,踢翻了一个香炉,只道:   “这凤羽,真是欺人太甚!”   “该怎么办?”   容九担心的看着秦崇夜,顺便瞥了仲曲一眼,心想,武功绝顶的玉嫚他们居然被凤羽掳去了蓬莱。   “两日后,我带鸩去蓬莱换玉嫚。”秦崇夜言简意赅,然后转身问着仲曲,只道:   “仲曲,你跟我去吗?”   “我得留下来守着这里,还是不去了。”仲曲的脸色一沉,然后垂眸不看容九和秦崇夜。   秦崇夜和容九四目相视,然后皆是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过了两日,秦崇夜便带着鸩一行人上路,去了蓬莱。容九则和仲曲在魔宫大殿里等秦崇夜回来。彼时,容九坐在大殿里焦急的来回踱步,而仲曲则悠哉的坐在一旁喝茶,根本没有一丝担心之意。   容九看着这样的仲曲,又想起之前让沉烟去问月伴有关仲曲的情根之事,问着:   “仲曲,你就不担心玉嫚吗?”   “不,她不会有事。”仲曲道,然后无聊的垂着头用指尖慢慢勾勒杯沿。   “我听说你斩了你的情根,再也不会为人动情。”容九轻声道,她从来没有在仲曲面前提起过此事。   对于仲曲,容九只知道仲曲未成魔前是才华横溢,熟知医理的江湖书生,六界中少有的智者,成魔后,他便成为谋臣,帮着秦崇夜出谋划策。   “恩,这所谓,心不动则不痛。况且,我早已准备守候言雨一生一世。”仲曲轻松的笑着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情根根本没有断?”容九深呼了一口气,然后道。   “怎么可能呢,九儿,我可是亲手把它斩断了。”听到容九这么说,仲曲倒是一惊。   “月伴是结缘神,跟沉烟关系不错。之前我私下让他帮你看了下姻缘,你的情根不仅没断,还被牵了一根红绳。”容九解释道,其实,她只是想仲曲承认,他是喜欢玉嫚的。   “哦,那你倒是和我说说,我红绳的那一头是谁?”仲曲挑着眉看着容九,而被仲曲这么一问的容九摇了摇头,只道:   “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仲曲这么问,容九就知道,他是不想承认他对玉嫚的感情,那么她即便说了他红绳的那一头牵着的是玉嫚,也是于事无补。整个大殿恢复了安静,容九不再多言,而神情恹恹的仲曲只是捧着茶盏发呆。就当这时,只听外面的下仆唤着“魔君大人回来了”,容九便立刻起身,撒着腿往门外走去。   今天是个雨天,容九执着一把绘花的油纸伞,迈着小步子,快步走到门前。只见秦崇夜右手执着凝乾伞,左手抱着两个白瓷小坛子,脸色阴沉,而化成人形的小黑抱着小猫馒头立在秦崇夜的一旁。容九还没来得及问玉嫚在哪里时,小黑怀里的馒头化成了人形,哭着往容九的身上扑去,道:   “阿娘!馒头好害怕!”馒头唤着,抽抽搭搭,眼泪夺眶而出。   容九见景,抱起哭闹着的馒头,心里一紧,告诉自己往好的方面想,往玉嫚已经回前线去行军的方面想。   “馒头不怕。”容九惦着怀里的馒头,拍着她的背,哄着她让她不要害怕。   秦崇夜下了凝乾伞,神色凝重的走到容九面前,抱紧了容九以及容九怀里的馒头,不言不语。   “崇夜,告诉我,怎么了?”秦崇夜松开了怀抱,容九则淡淡的问着,眼睛注视着秦崇夜手里的那两个白瓷坛子。   良久,秦崇夜先将一个小坛子递到容九的手里,然后道:   “里面装的是鸩的骨灰。”秦崇夜顿了顿,又道:“他希望你能成全他,把他葬到南鹿原去。”   容九闻言,垂头看了看手中的那个坛子,长叹一口气,只道:   “也好。”言毕,容九又看了看秦崇夜手里的坛子,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轻声的问着:   “崇夜,那这个是谁的?”此时的容九在心里默念千遍,不是玉嫚的,不是玉嫚的。   可是,事与愿违,秦崇夜缓缓启唇,用手摩挲着那白瓷坛子上的纹路,只道:   “是玉嫚的。”秦崇夜这一句,击溃了容九。   容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看着秦崇夜手里的那个瓶子,屏住呼吸,根本不敢多喘一口气。   “怎么回事?她不是说好要回来的吗,不是说好要喝我们孩儿的满月酒么?”容九问着问着,喉头一酸,便哭着起来,脑海里呈现的便是那日玉嫚身披铠甲,策马带兵时同他们的约定。   “腰斩。”秦崇夜简单的解释道,然后一脸苦楚,用手抹着容九脸上的热泪,道:   “我去的时候,她的尸首已经横在蓬莱门口了。今天的雨很大,把她的尸首冲的面目全非,若不是她那头长发,我真的认不出她来了。后来,有好心的人借了我一条席子,披在了玉嫚的尸首上。我命人看着玉嫚,自己去上了那棵千年梧桐,用鸩换了馒头和小黑两个人。再后来,鸩当着凤羽的面横刀自刎了,我干脆把鸩和玉嫚的尸首一起焚了,带了回来。”   秦崇夜回忆着今日的所见所闻,眼眶微红,可是他不容许自己掉下一滴泪。   “九儿,幸好你没去。”说完,秦崇夜便埋进了容九的怀里,顿时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崇夜,我们带玉嫚去见仲曲!”良久,容九提议道,秦崇夜则点了点头,随着容九进了魔宫大殿。   仲曲一个人斜在椅子上喝茶,他见秦崇夜和容九进来,便起身笑着迎他们。但是,他没看到玉嫚,心里一紧,脑子里滋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秦崇夜捧着那骨灰走到仲曲面前,指着手里的白瓷坛子,只道:   “她回来了。”闻言,仲曲脸色一沉,然后干脆轻松的耸肩一笑,只道:   “反正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她的梦。”   听仲曲这么说,秦崇夜和容九皆是脸色一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仲曲,而仲曲依旧不痛不痒的看着秦崇夜和容九两人。   “你知不知道,你才是她的梦啊!”容九快步上前,用手拽着仲曲的衣襟,说着。   “哦,这样啊,我不知道。”仲曲云淡风轻的回答着。   愤怒至极的容九默然,扬起手往仲曲白净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仲曲捂着红肿的脸,苦笑着看着容九。   容九蹙着眉,脸色阴沉,声音如冰,只道:   “这一巴掌我是替言雨打的。你如此不爱惜自己,每日用血喂养那梦回香炉,九泉之下的言雨要怎么安息。”   容九说完,没等仲曲张口解释,又是朝仲曲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又厉声喝道:   “这一巴掌我是替玉嫚打的。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可是你死活不承认,连她最后一面都不去见!如今,她是死了,你倒还有心情开玩笑!”   “九儿,那你让我怎么办,言雨和玉嫚之中,我只能选一个。”   仲曲捂着自己那张红肿的脸,神情凝重的问着容九。   “玉嫚你这个傻瓜,仲曲他根本不值得。”容九朝着秦崇夜手里的白瓷坛子说着,说着便是大声哭泣,哭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由于用力的哭泣,容九觉得自己头脑昏沉,气喘吁吁,额上冒起了冷汗,下腹胀痛,像是那种月信快来的感觉。站在一旁的秦崇夜见容九的气色不好,连忙扶着容九,担心的唤着,只道:   “九儿!”   “仲曲,你啊你…”容九还没有说完,脸色发白的她觉得浑身无力,然后闭上了双眼,沉沉的朝秦崇夜的怀里倒去。   “九儿!”   “阿娘!”   “九儿姐姐!”   一时之间,大殿内的众人见容九昏倒,皆是一惊,焦急的唤着。   秦崇夜快速横抱起容九往房间冲去,小黑和馒头紧随其后,玉脸红肿的仲曲则立马回自己的院子里取药箱。   深夜,暴雨没有停歇。站在床边的秦崇夜执着烟管,神色凝重的看着窗外的雨。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没有说话,只是抽食了一口烟,然后吐了一个圆形的眼圈。   仲曲收起了银针,为容九掖好了被子,背着药箱,准备开门离去。开门之际,秦崇夜看着仲曲的背影,只道:   “我把她的骨灰放在你房间里了,想哭的话,就不要忍着。”   “谢谢。”彼时的仲曲再也没有像方才那样的笑,只是眼圈通红的看着秦崇夜,然后重重的向他行了一个礼,一个人往雨里走去。   见仲曲一个人在院子里淋雨,秦崇夜长叹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唤出了两个磷火,吩咐道:   “磷火!去九重天沉仙君那传话!” 作者有话要说:  鸩:大大,让我再见琛一面..   大大:鸩,你这个傻瓜,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啊。去吧,过了三途河,饮了孟婆汤,去下世里找你的琛吧..   玉嫚:大大,我是不是挺傻。   大大:别哭,你是挺傻,你和仲曲都是傻瓜。去吧,过了三途河,饮了孟婆汤,去下世里和仲曲再续前缘吧..   话说我咋觉得我今儿成了个引路的鬼差..   --------------------------------------------------------------------------------------   求评论求收藏 ☆、从此山水不相逢   自打昨夜起,窗外电闪雷鸣,那磅礴大雨根本没有停歇之意。秦崇夜单手执着纤长的烟管靠在一旁的桌沿上,另一只手抱胸,眸子紧紧盯着床榻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小人儿。想起昨日沉烟给他传的信以及仲曲说的话,他便垂眸,扼腕叹息。   这时,容九痛苦的低吟了一声,然后睁开眸子看着周围的一切。她起身,偏过头,便看到了脸色阴郁的秦崇夜。由于下大雨,屋子仅仅点了一盏烛火,昏暗到让容九有些看不清秦崇夜的表情。容九见秦崇夜一个人站在一边,蓬松的刘海遮掩住他那双烟,手里执着袅袅升烟的烟管,双腿交叠,沉默的看着容九。   容九也没有多想,便轻声朝秦崇夜唤着:“崇夜,你怎么了?”   秦崇夜的异样容九算是看出来了,换作往常的秦崇夜,只要容九一醒,他便会快步上前,然后问她身子如何之类的问题。可是,今天的秦崇夜孤身站着,默不作声,就像一只沉默着蓄势待发的狮子。秦崇夜听到容九这么唤,自顾自的放下了手中的烟斗,然后执起茶盏,啜饮了一口茶。   随后,用着寒冷如冰的声音,质问着容九:“九儿,你和沉烟做过什么?”   容九闻言,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舔了舔干涩的唇,然后尴尬的笑着,道:   “我和沉烟什么都没做过。”   “九儿,我说过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秦崇夜盖上了茶盏上的盖子,端着那半杯清茶,看着塌子上的容九,眼中的怒意被刘海遮盖着。   容九听秦崇夜这么一问,身子一怔,然后道:“你说你最讨厌别人欺瞒和背叛你。”   说着,容九紧紧的抓着被角,手心出汗,冷汗直冒,直接从背脊骨上滑落。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你肚子里的龙是怎么回事!”秦崇夜说着,用力的将手中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一瞬间,白瓷茶盏就像一朵爆裂的花盛开在地上,还有几块小的碎片不小心飞溅到了容九身上。听秦崇夜这么一说,脸色苍白的容九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崇夜,抚着自己的腹部,又想起自己这个月没有来月信,没有吱声。   “事到如今你还骗我!”秦崇夜说着,快速上前,冰冷的大手掐着容九的脖子,恶狠狠的看着容九,愤怒的吼道:   “本来,我想你还念及和沉烟的旧情,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得寸进尺!不仅心里装着他,连身体都背叛我!!”   “崇夜,放手。”容九被这样的秦崇夜吓得不清,眼泪直流,用手捶打着秦崇夜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容九!你为何如此贪心!难道有我一个还不够嘛!”秦崇夜吼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   此时的容九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由不得思考,拼命的挣扎着。   “崇夜,快放手!”   “沉烟他到底哪里比我好!”秦崇夜说着,便堵上了容九的嘴,将她摁倒床上,肆意亲吻。   头发凌乱的容九脸上淌着热泪,拼命的挣扎着。可是,她挣扎一分,秦崇夜便吻的更深一分。唇舌间,没有一丝柔情蜜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弥漫着硝烟的战场。   “唔。”此时的容九想要发声,却不能发出一声声响。   秦崇夜没有理会容九,大手在容九的身上游走,撩拨着她每一个敏感点。容九觉得自己的神智慢慢变得模糊,但是,她知道若是继续下去,和秦崇夜行周公之礼,她会流产。想到这里,容九干脆用力一咬,咬破了秦崇夜的下唇瓣,血腥味蔓延于唇齿之间。唇边痛感袭来,秦崇夜松开了怀里的容九,看着身下那个哭到泪眼婆娑,发丝被眼泪胡乱的黏在脸上的容九,心里暗暗发痛。   “滚吧!容九!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秦崇夜先是用手抚了抚受伤的唇,然后用力的将容九推倒在塌上。   容九整个人都卧倒在床上,大声哭泣,用手扯着秦崇夜的袍脚,用低哑的嗓音拼命的解释着:   “崇夜,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你不要这样!”   “容九,你真的把我这辈子都毁了!为了你,我堕入魔道,永不超生,就为了等你!为了你,我费尽心思替你报仇!你呢!背着我去和沉烟欢好!还骗我!”   秦冲夜咒骂着,随即脸上多了一个阴狠的笑,用手扯着容九的头发,只道:   “九儿,要你和沉烟的孩子还是要我,你选一个?”   闻言,容九大声的咳嗽着,流着泪,看着满脸怒意的秦崇夜,唇色发白,浑身发抖。   “听不懂吗?”秦崇夜挑眉看着容九,用力扯着容九的长发,引得容九吃痛的叫着,顿了顿,又朝着站在门外的仲曲喊着:   “仲曲,把药给我端进来!”   站在门外的仲曲轻声叹息,然后端着一碗乌黑色的药走到容九的面前,听候秦崇夜的指示。   性格乖张的秦崇夜突然俯下身子,用着往常那种温柔的语气,贴着容九的耳边,对着容九轻声道:   “九儿,把这碗药喝了,你腹里的孩儿就会没有,我们还可以回到以前。”   闻言,容九看着仲曲手里的那碗堕胎药,然后抬首看着秦崇夜,问着:   “崇夜,我想呆在你身边,但是,我能不能不喝?”   “九儿,不可以任性。”秦崇夜笑着道,然后用手抓着容九的交领,摁着容九的头,让她正视仲曲手里的那碗堕胎药,只道:   “要么喝,要么就给我滚!”说完,秦崇夜向仲曲招了招手,仲曲便走上前将那碗堕胎药递给了秦崇夜。秦崇夜接过堕胎药,然后递到容九的嘴前,好像下一刻将要把那一整碗乌黑难闻的药灌到容九的肚子里去。   容九见景,花容失色,拼命的挣扎着,哭着大叫道:   “不!我不能喝!”容九心想,这是她和沉烟的第一个孩子,她必须保住,所以她绝对不能喝那碗药。   “不喝,那就滚!”秦崇夜气的把手里的碗往地上砸,乌黑色的汤药洒了一地。   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汤药味,问道这个味道的容九,就想要呕吐。   “崇夜。”嗓子都哑了的容九唤着,秦崇夜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屋外走。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可是秦崇夜根本没有一分怜惜之意。容九想,以前她见过秦崇夜对待文瑄的态度,那种狠戾和决绝她看在眼里,可谁知,如今秦崇夜亦是用那种态度对待着自己。   “我已经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沉烟,下个月他便会来接你!”   走到门边的秦崇夜转身看着床榻上的容九,然后又骂道:   “从此以后,你们两人的事我不会再插足!容九,和你的沉烟双宿双飞去吧!”   “崇夜!”容九唤着,想要起身,可体力不支的她不能下床去追秦崇夜。   “九儿,莫要哭了,肚子里的孩儿要紧。”站在容九身边的仲曲摇了摇头,劝着情绪激动的容九。   “仲曲,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容九瞄上了仲曲那红肿的眼,看来仲曲自己也正为了玉嫚的死心伤神伤。   “听崇夜的话,跟沉烟离开幽溟。”仲曲劝着床榻上的容九,然后上前为容九掖好了被子,用手擦着容九脸上的泪,只道:   “九儿,幸好你打了我那两个耳光。”还没等容九答话,仲曲便淡淡的笑着,道:   “别想那么多了,你都是要做阿娘的人了,眼下你得保住你和沉烟的孩子。”   “那崇夜该怎么办?”躺着的容九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仲曲。   “随他去吧,九儿,莫要问我了,快睡觉。”仲曲对容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待容九安心睡去,才离开的房间。   那夜容九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磷火烧尽了她和秦崇夜梦境中的那棵红梅,而秦崇夜披着华丽的黑衣,身着血红色的中衣,赤着玉足,嘴里哼着那首容九听不懂的小调,一个人往火海里走。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像极了他刚堕入魔道的样子,华美恐怖却又让容九心疼。容九一边唤着秦崇夜的名字一边追上前去,可惜,秦崇夜没有停驻脚步,一个人消失在火海的尽头。   那一整个月,容九就被秦崇夜禁锢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每天给她煎药的仲曲,没有一个人能踏进那间屋子,去看她。此时,仲曲为容九端上了一碗保胎的汤药,容九不哭不闹,乖乖的将其饮尽。   喝完药的容九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问:   “仲曲,崇夜他还好吗?”   “还好,前些日子去了前线打仗,前几天天才回来。”   听到这一句,容九心凉了一片,如今的秦崇夜根本不愿意再看她一眼,更何况是来这屋子里看她。   “现在神魔大战的情况如何?”容九静静的坐着,用手勾勒着花窗上的纹样。   “蓬莱王凤羽和昆仑王苍瑠月派兵支援仙界,虽然我们有千瞳和莫衍的支援,崇夜亲自领兵打仗,可是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仲曲便长叹一声。听到仲曲这一番话,容九便想着,这样的局势,以一人之力抗衡仙界的秦崇夜应该很累。想着,容九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起身取了一件豆绿色的褙子,披在身上。   仲曲见景,便急忙上前,道:“九儿,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躺着。”   “仲曲,继续这么憋下去,我要憋出病了。”容九说着,朝门外走,只道:“帮帮我,我就想出去吹吹风。”   “唉,好吧,我就在这儿坐着,你莫要跑远了。”   仲曲看着脸色憔悴,神情恍惚的容九,心里一软,决定放容九出去看看。   “你放心。”容九自顾自的出了门,凌空一跃,腾云而上。坐在堂内的仲曲不放心容九,生怕她想不通做出什么傻事,便暗暗让手下的人跟着容九。站在云端的容九也不知到底去哪里闲逛好,最后她干脆落到了幽溟河边。   幽溟河的河水依旧是呈黑色的,水势湍急,声如隐雷,黑水拍岸激起千堆雪。孤身一人的容九站着,任凭冰冷的和风吹打着她的脸颊,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日玉嫚褪下身上的大氅,义无反顾的从这里纵下的场景。   容九想,那时候的玉嫚大概是在赌,她在赌仲曲会不会陪她一起跳进水里,可是,当日的仲曲毅然拒绝,心寒至极的玉嫚干脆就往幽溟河里一栽,了却了自己心里最后的念想。后来,玉嫚和仲曲说自己要等他到明年,可是如今对于死了的她来说,明年永远都不回来。换句话说,她永远都会等仲曲。想到这里,容九看着眼前的幽溟河,叹息道:   “玉嫚,你这个傻瓜。”   此时,化成人形的小黑正随着秦崇夜往容九住的那间屋子走。这些日子,秦崇夜每天只是踱步至容九的屋前,瞥见她屋子的灯还亮着,也没有哭闹声,便安心离去。   秦崇夜记得,容九常常念叨,她,沉烟同自己三个人一起生活,可是他做不到,而且如今容九和沉烟已经有了的自己孩子。   秦崇夜正想着,化成人形的馒头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大声的哭着,对着秦崇夜喊道:   “爹爹,馒头要见阿娘!”   “馒头,不要胡闹。”秦崇夜简短一声,拒绝了馒头。   馒头看着一脸凶相的秦崇夜,吓得哭的更大声了,叫着:“爹爹坏,为什么要把阿娘关起来!馒头要阿娘!”   听到馒头那样撕心裂肺的叫,秦崇夜便有些不耐烦了,对着馒头叫道:   “馒头,之前就是我对你太好了,把你惯成这种性子!”言毕,秦崇夜蹙着眉,对一旁的小黑使了个眼色。   长成少年模样的小黑只是摇头叹息,一声不吭的上前,把哭闹的馒头扛在肩上,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小黑你快放我下来!,我要见我阿娘,我要见我阿娘…”馒头的叫唤声回荡在长廊里,秦崇夜见那两个孩子渐渐离去,便一个人继续往容九屋子的方向走。   待他走到容九的屋子前,只见仲曲靠在一张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的晒着太阳,喝着茶。   “九儿呢?”见仲曲这副姿态,秦崇夜本来想要责怪,但一谈起容九,他的语气也软了半分。   “一个人去幽溟河了。”仲曲回答道。闻言,秦崇夜转身,准备腾云,往幽溟河的方向飞。   这时,仲曲唤着秦崇夜,只道:“崇夜,你今后可不要和我一样,后悔莫及。”   秦崇夜看着倚靠在藤椅上的仲曲,问着:“仲曲,要不要我命人去寻玉嫚的转世?”   “不要了。”仲曲摇了摇头,然后怔怔的看着天空,喃喃道:   “更好的男人在等她,像我这种人只配愧疚一辈子。”   “崇夜,去幽溟河见九儿吧,我要睡了。”   仲曲笑着摇了摇扇子,只是如今的他,手边再也没有了那梦回香炉的身影。   秦崇夜立于云端,只见幽冥河边一个身着豆绿色褙子的女子,迎着凉风,亭亭而立。待他落地,容九没有转身,默然看着眼前的幽溟河。秦崇夜踱步走到容九身边,站在她的一边,便苦笑道:   “你是不是也想和玉嫚一样跳下去?”   闻言,容九苦笑着摇了摇头,只道:“我不会游水。”   “沉烟他没有教会你游水?”秦崇夜继续问着,心想这生为水下万物之神的龙神大人居然不教自己的女人游水。   “他想教我,可我并不想学。”容九道,顿了顿,转身看着秦崇夜,语气笃定的说:   “我不会游水,只要我往水里跳,你肯定回来救我。”   “九儿,我真的把你惯坏了。”秦崇夜应着。   “崇夜,其实你可以找个女人来气我,这样都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容九喃喃道,暗暗想着,自己居然还帮着秦崇夜出气走自己的点子,真是可笑。   “那多幼稚,你我之事,何必再把别人牵扯进来。”   秦崇夜应着,深邃的眸子就像一片平静的黑海,让人摸不清猜不透。   “我听仲曲说了神魔大战的事情。”容九说着,站的有些脚酸的她挪动了一步。   “凤羽和苍瑠月支援了仙界,前些日子,沉烟挂帅,和我在三重天打了三天三夜。”   秦崇夜说的很平淡,可容九一听,心里便是一惊,脑海里浮现着秦崇夜和沉烟在沙场之上,挥刀相向的场景。   “崇夜,你会输吗?”容九问着。   “不,我有婆娑綾和凝乾伞两样神兵,我不会输。”   “如果你赢了,六界都在你手里,你会干什么?”   容九淡淡的问着,想起千年之前那个命格无双,才华横溢,治国有方的秦崇夜。其实,如果她和荆九歌没有出现在秦崇夜身边,秦崇夜现在大概是个流芳百世,受后人歌颂的好皇帝。   “权倾六界,让芸芸众生向我俯首称臣。”   闻言,看着秦崇夜的容九没有多说什么,眼泪不由自主的从泛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九儿,离开我这个危险的魔头,趁我现在还不想把你的肚子剖开,挖出你腹中的孩子,挂在幽溟城上,让仙界那些人特别是主帅沉烟前来观摩。”   “崇夜,倘若我不走,你真的会那么做吗?”容九问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我可是杀人如麻的魔,当年我连我的臣子百姓都能杀,你说我会不会那么做?”   秦崇夜笑着,挑着眉看着容九,容九则觉得他的那种眼神,和平时他看那些即将被他屠杀的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九儿,今后我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容九擦着脸上的泪,冷笑道:“那我们呆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怎么算?”   “你就想着自己去南风馆招了个小倌,同他只是春风一度,逢场作戏罢了。”   “你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贱。”容九怒斥道,好像突然之间秦崇夜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南风馆说着自己没有自尊,自暴自弃的男人。   “我难道说错了?沉烟才是你的良人,而是只是你的过客。”   “崇夜,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难道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不好吗?”容九哭着问道。   “三个人?我和沉烟都是男人,况且你就不能替我和沉烟想想?”秦崇夜说完,嗤笑一声,然后嘱咐道:   “明天沉烟会在幽溟河的尽头等你。”   说完,秦崇夜干脆自顾自的乘风离去,而容九目睹着秦崇夜那一抹离去的黑影,大声的唤着秦崇夜的名字,可秦崇夜只装听不见。   第二日,下仆将容九的生活用品收拾完毕,然后放置在一叶小舟上。划舟的老人站在船头喝酒,容九则坐在船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秦崇夜看。可是,秦崇夜没有同她直视,而是监督着下仆们的动作。仲曲抱着化成猫形的小黑和馒头立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容九。   当包袱全部都整理完毕,仲曲将怀里的小黑和馒头递给了容九,只道:   “你有孕在身,小黑和馒头会护你安全。”   容九接过了一黑一白两只小猫,依旧看着立在远处,抽着烟的秦崇夜。   良久,容九对仲曲说:“仲曲,照顾好崇夜。”   “我会的。”仲曲点了点头,然后向那划船的老人使了个眼色。   那划船的老头点了点头,然后以蒿行船,驾着那一叶小舟,顺着幽溟河的流水往幽溟河的尽头划去。   待载着容九的小舟离去之后。一瞬间,一把冰冷的刀子快速的□□了秦崇夜的胸膛,鲜红色的血渗透了秦崇夜的衣服,随即,秦崇夜沉沉的倒入血泊之中。   “崇夜!”仲曲见景,冲上前去,抱着秦崇夜的身子大叫着。   “仲曲。”秦崇夜对着仲曲虚弱一笑,看到天边飞来两束光,便缓缓的闭上了眼。   可是,正当这时,又有几十个黑影突然出现于幽冥河边,手里执着锋利的刀子,快速将幽冥河边的下仆杀尽。一片刀光剑影后,所有黑影都围着秦崇夜和仲曲两个人,带头的黑影执起手中的峨眉刺,便往仲曲的背后狠狠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快猜猜崇夜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青山绿水中的村   载着容九一行人的小舟顺着幽溟河湍急的河水而下,往幽溟河的尽头驶去。河上的风很大,容九不安的坐在小舟上,时不时的回头往幽溟魔城的方向望。   她突然怀上了沉烟的孩子,因为她和沉烟的孩子,秦崇夜和自己恩断义绝。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一时半会有些接受不来。   强烈的河风吹打着小舟,使得小舟摇晃的厉害。摇摇晃晃,再加上身上两个月的身孕,容九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在翻腾,再那么摇下去,她大抵该吐了。化身成人的小黑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容九的身旁,而调皮的馒头趴在船沿上,用手拍打着幽溟河的河水,玩的欢脱。那站在船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的撑蒿老头看着容九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微微哂笑,问道:   “小姑娘,你可是要回头寻你的情郎?”   闻言,容九先是不语,然后叹气一身,只道:“老伯,我们可以回头吗?”   “为何要回头?”骨瘦如柴的撑蒿老人抿了抿插在牙缝里的狗尾巴草,问着容九。   “有些事情,我弄不明白,得亲自问他,亲眼盯着他的眼睛,亲耳听着他说给我听。”容九喃喃道,心想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就好像一只皮球,被秦崇夜狠狠往沉烟怀里一塞,呵斥着她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唉,你瞧瞧这幽溟河的水流,顺流而下简单,逆流而上难。”撑蒿老头指着舟下湍急的水流,又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   容九闻言,便任性的起身,准备腾云而上,乘风回幽溟。可是,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她一起身,小舟便开始摇晃起来。撑蒿老头见景,收起插在河水里的长蒿,以长蒿轻轻敲打容九的肩膀,大喊着:   “哎哟,丫头!快坐下!今儿和风这么大,你还给我这么闹腾!待会你栽下进幽溟河里,我可救不了你!”   “不行!我得回去让他给我解释清楚!”身子被撑蒿老头用长蒿压制着的容九蹙着眉,对着那懒懒散散的老头说。   “唉,我奉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坐着。”那老头瞥了容九一眼,劝了她一句以后,就认真撑船,没有再理容九。   “九儿姐姐,一切还是等见到了沉仙君再说吧。”   化身成为少年模样的小黑劝了容九一句,见容九脸色蜡黄,便递给了容九一个水壶。   “小黑,谢谢你。”容九接过小黑递过来的水壶,客气的向小黑道谢。   如今的小黑已经长成了一副清俊少年的模样,长发束起,身着黑色的小衫,额间豆瓣形的印记的颜色加深,眉眼之间还带着秦崇夜那种柔媚的韵味。没一会,趴在床沿上的馒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栽进水里去,小黑就立马把吓坏的馒头拉回来,让她乖乖的坐着。   待小舟行到幽溟河的尽头已经是下午未时。没等小舟靠岸,坐在小舟上的容九便看到一袭白衣的沉烟已经立在岸边,等着他们的到来。待撑蒿老头将小舟停稳,沉烟便上前,把容九整个人都抱了下来。   沉烟将容九横抱着,怀里的容九还没开口问,沉烟就抱着容九快速往停靠在岸边的夜雾车走去。容九回首看着那撑蒿老头,那撑蒿老头只是对容九意会深长的笑一了下,然后利索的带上了斗笠,调转船头,沿着幽溟河往上游划。容九本想唤那撑蒿老头回来,让他帮她传话给秦崇夜,可是,还没等容九唤他,那撑蒿老头早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夜雾车由一匹黑色的马儿牵着,还有一个穿着粗麻布衣服的小厮坐在车前,为容九他们赶车。沉烟将容九小心的放在主席上,然后取出一个软垫放在她的背部,好让她靠着那软垫。容九坐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身着简装,用桃花木赞绾发,手执折扇的沉烟,就问他:   “为何不让夜雾车腾云而飞?”容九想,这夜雾车明明就是仙家之物,沉烟何必大费周折让请一个马夫为他们驾车,行驶在颠簸的山间小道上。   “阿九,现在天上不安全。”   “沉烟,我们现在去哪儿?”容九继续发问,她是个分不清东南西部的人,现在她也不知道马车到底往哪个方向行驶。   “南鹿原。”沉烟道,然后展开了手里的一把扇子,轻轻一挥,将容九的衣装都换成了简单朴素的款式,将人形的小黑和馒头化成了猫形。还没等容九发话,沉烟瞥了一眼容九的肚子,又道:   “阿九,秦崇夜和我说了孩子的事。”   说完这一句,沉烟顿了顿,将容九搂进怀里,用手抚了抚容九的腹部,又说:   “抱歉,近来战事频繁,我都没有问你这个事情。待我们到了南鹿原,你就什么都别想,安心养胎,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听沉烟这么说,容九怀里抱着两只猫,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然后又长叹了一口气,只道:   “崇夜他…”提起秦崇夜,容九欲言又止,干脆抱紧了沉烟的身子,将脑袋沉沉的埋在他的怀里不说话,沉   烟当然知道容九为了秦崇夜愁眉苦脸的,便拍了拍容九的背,哄着怀里的小人道:   “阿九,别想那么多了。”   良久,容九紧紧的拽着沉烟的交领,然后看着沉烟,认真的问着:   “沉烟,你认真回答我,崇夜会赢吗?”   “这..”沉烟面露难色,扶了扶额,只道:   “两军势均力敌,之后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   “沉烟,如果崇夜输了,把他带回我的身边,可好?”容九问着沉烟,心想如果将来秦崇夜战败了,一无所有了,那他的身后还有自己。   “好。”沉烟回答的很干脆,然后执着容九微凉的小手,问着:   “阿九,如果我输了,我死都会爬回你的身边。因为,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   沉烟说着,便轻声的笑了起来。他暗暗思忖,他才不会和秦崇夜那家伙一样,让容九整天为自己坐立不安,担心纠结个半天。   “沉烟,我亲眼目睹了我最爱的人离开我的身边。那时候,我哭天喊地,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感受了,所以,今后不管你和崇夜谁输谁赢,我都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阿九,我保证,无论输赢,我和他都会回到你的身边。”沉烟向容九保证着。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们。”容九说完,心里踏实了许多,然后执起沉烟的手,抚着自己的腹部,闭上眼,感受着腹中那个八个月后将要降世的新生命。   车夫快马加鞭,在傍晚的时候,载着容九他们的夜雾车终于安全到达了南鹿原。沉烟将容九抱下马车,抱着猫的容九一下车,看到南鹿原的景象,便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沉烟。   自上次沉烟执柳枝洒甘露将南鹿原恢复成原貌以后,越来越多的人便移居到了南鹿原。一脸欣喜的容九快步上前,只见南鹿原门前的那颗青石结界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题写着“鹿荷村”的木制门牌。容九好奇的左顾右盼,正值这时,一只小白兔跳到了容九面前,眨着那红彤彤的眼睛,似乎是在欢迎容九和沉烟的到来。容九认得那只兔子,是上次沉烟和她在南鹿原洒甘露时遇见的,沉烟命它为“白鹿王的第一个族人”。沉烟便步到容九的身旁,将那只小白兔抱在怀里,然后贴在容九的耳畔,轻声问着容九:   “白鹿王,我的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沉烟自然知道,容九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这一片家园,毕竟重建家园就是她的梦。于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便化成一副蜀山道士的样子,救济贫困的孩子,帮助独居的老人,最后干脆让那些人都移居到南鹿原来,成为鹿荷村的村民。   “鹿荷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容九指着那门牌,问着沉烟。   “一来,南鹿原本来就是白鹿一族的栖息地,二来,我知道,你最喜欢最挂念的就是南边那片荷塘了。所以,我干脆把鹿和荷合到了一起,起了这么个名。”   沉烟说完,自豪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瞥了身下的容九,等着他家容九夸赞他。果然,容九没有让沉烟失望。像个羞赧小媳妇的容九贴在沉烟的怀里,然后小声道:   “沉烟,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我是的你的夫,让你开心是应该的。“沉烟放下了怀里的那只兔子,笑着摸了摸容九的脑袋,然后执起手容九的手,往鹿荷村走去。   土地平旷,鹿荷村的村民不仅自发利用广袤的平原,种植着农作物,还在家中都养殖着鸡鸭牛羊这些家畜。屋舍俨然,家舍挨家挨户的排列着,十分整齐有序。看到这里,容九想这一切大概都是沉烟打理的,心存感激的她干脆握紧了沉烟的手。再走了几步,只见几个女人在院子里织布聊天,男人们则背着锄头铲子这些工具,腰边系着水壶,往田埂上走。就在这时,几个小孩子见容九和沉烟前来,便嘻嘻哈哈的跑到他们跟前,欢悦的齐声唤着:   “沉大哥。”   沉烟以蜀山道士的身份自居,仗剑行于江湖数月,以至于鹿荷村的村民都敬他为德高望重的小道长,根本没想过这白衫男子是九重天上的龙神大人。对于眼前的这一群小孩,容九还没反应过来,村中的妇人和老人,依旧田埂上的男子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朝他们走来。一个杵着拐杖的老婆婆走上前,看着容九,拉着容九的手,笑道:   “沉家嫂子,今后莫要动气回娘家了。”   “好,婆婆,容九知道了。”容九自然应着老婆婆,根本没有让气氛尴尬一分。   “可不是嘛,沉家嫂子,沉道长这样的好男人少了哟。”有一身着黄色粗布衣,手里挎着一篮鸡蛋的村妇说着。   “对啊对啊,沉家嫂子,今后可别再和沉道长怄气了,留在这鹿荷村,然后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又一手执镰刀,准备去田里割草的村妇说着。   说起大胖小子,容九的脸便涨的绯红,引得村民们一阵调侃。待聊天聊的差不多,村民们也陆续离去,继续回家亦或是去田里忙手里的农活。容九瞥了沉烟一眼,沉烟便立马向她轻声解释道:   “我那会就跟他们说我是从蜀山下来,去九州寻那怄气回娘家的道士。”   “好一个年轻俊逸的道长。”容九说完,干脆扑哧一笑,调侃着沉烟。   沉烟和悦一笑,然后领着容九,沿着一个小坡继续走。终于,沉烟领着容九到了自己搭建的院子里。容九踱着步子,仔细的打量着属于他们的家。看到院子里的那颗开满了黄花的花树,容九才意识到。沉烟试吧院子搭在了那棵花树边。满树繁花,不仅花树下的那颗青石还在,而且沉烟还绕过了花树那粗壮的树枝,在花树上挂了一个秋千。看到那秋千,容九顿时像个看见宝贝的小孩子,放下了怀里的馒头和小黑,便一屁股坐到了那秋千上,然后和儿时一样,轻轻晃着那秋千。   “喜欢吗?”沉烟看着笑颜如花的容九,心里自然亦是乐开了花。   “喜欢。”容九在秋千上坐了会,便将秋千让给了化成人形的小黑和馒头玩。容九和两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沉烟便走上前,揽着容九的腰肢,宠溺的唤着:   “先别急着玩,我领你去见两个人。”   闻言,容九便撒开了手里的秋千,嘱咐了小黑和馒头两声,又跟着沉烟走出了自家的院子,往小坡下走去。   走了一会儿,两人便到了一间屋舍前,容九先是不解的望着沉烟,沉烟笑而不语。容九见沉烟不回答,便好奇的探着脑袋,想着沉烟到底要让自己见谁。正当容九还想着那两人到底是谁时,一个身着青衫,相貌清丽的婷婷佳人手里挎着一个药篓子,从屋舍里走了出来。容九先是一惊,然后快步走上前,握紧了那女子的手,唤着:   “师傅!”   “阿九。”阿碧师傅依旧是平静如水,笑着应着。   “阿九,好久没见了。”在里屋搓完药丸的张禾掀开了门帘,从里屋歩了出来。   没想到阿碧师傅居然和张禾成了鹿荷村的村民,从七重天下来,住到了这鹿荷村来。   “仙君。”阿碧师傅和张禾看到了站在容九身后的沉烟,便是颔首低眉,向沉烟行礼。   “如今在这鹿荷村,我不过是个除妖斩魔的道士,你们是开医馆的夫妻,哪来的散仙和仙君之说?”沉烟解释着,然后让他们快快起身。   随后,沉烟和容九坐在阿碧师傅家的院子里同张禾聊天。阿碧师傅则快速将手里的农活忙完,然后便回屋为众人沏茶。待阿碧师傅入座,将茶盏摆好,倒上清茶后,容九便道:   “师傅,对不起,之前我骗了你。”   “阿九,你的事仙君同我和张禾说了,我知道,你也是有难言之隐。”   “师傅,谢谢。”容九笑着,然后呷了一口茶,问着阿碧师傅:   “师傅,你们怎么从七重天下来,住到这鹿荷村来了?”   “这还是让仙君给你解释吧。”阿碧师傅说完,容九不解的看着沉烟。   沉烟则温柔的握着容九的手,只道:   “今晚我就要重回战场了。你如今有孕在身,你一个人又照顾不好自己,还拖着小黑和馒头,所以,我干脆让熟知医理药理阿碧他们住到鹿荷村来,一来,这鹿荷村没有医馆,二来,他们还可以替我照顾你。”   “那师傅和张禾的药园子怎么办?”容九想起七重天那个种满了各类瓜果草药的药园子,便急着问阿碧师傅。   “放心,阿玲和杏儿在七重天帮我们料理着。过些日子,我就跟张禾把七重天的事情做个了结,然后长居这鹿荷村了。”   “师傅,麻烦你们了。”容九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着,人家阿碧师傅和张禾好端端的仙境不住,住到这偏僻的小山村来,还得照顾自己这个孕妇。   “我和张禾呆在七重天也呆腻了,干脆就下界来看看。”阿碧师傅笑着,然后啜饮了一口茶。   后来,容九和沉烟同阿碧师傅夫妻两谈了些家常,沉烟嘱咐了阿碧师傅一些事情,便领着容九回了自己院子。   明月挂枝,繁星布空之时,沉烟便站在院子里,和容九道别。容九看着头顶上那片安静的夜空,心想,其实乌云后面,是神魔大战的主要战场。一想起神魔大战,容九就牵挂着那个亲自率兵,攻打三重天的魔君,她深爱的男人,秦崇夜。   沉烟见容九蹙着眉头,便俯下身子,抱着容九,只道:   “阿九,我要回三重天去了。鹿荷村很安全,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你。”容九顿了顿,然后道:“你和崇夜都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们。”   “恩,我知道。”沉烟应着,然后蹲下身子,将脸贴在容九的腹上,喃喃道:   “爹爹我去了,你和你阿娘要好好的。”看到眼前这个如孩子一眼幼稚的沉烟,容九就掩嘴直笑。   “天色不早了,你快进屋休息吧。”沉烟望了望夜色,然后对容九道。   容九觉得,此时她和沉烟就像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好像谁都不愿意先说那一个保重。   “一切小心。”容九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个平常人家的唠叨小媳妇。   沉烟点了点头,吻了容九一下,便化成流光往九重天的方向飞去。容九目视沉烟离开,在看着那乌云蔽月的夜空,心绪万千。   过了两个月,怀胎四月的容九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但是,有一点容九特别纳闷,人家都说这怀孕四个月,娘亲是可以感受肚子里娃娃的动静的,可眼下,她肚子的小家伙整天安安静静的,根本不动。   人家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想到自己这头白鹿和沉烟那条白龙结合,生下来的到底是个啥这个问题,容九就愁了。小黑和馒头的眼睛可以看人三魂四魄,也可以看清容九腹中孩儿的样貌。   容九有天让他们俩看了半天,小黑和馒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说容九这胎是龙。可是,容九想到这小龙安安静静的,根本不动,就想着,该不会怀着一条睡龙? 作者有话要说:  噗哈哈哈,想到以后容九和沉烟生的孩子,有九个给我选呢~~我就开心~~~有人问我崇夜和九儿的孩子呢,不着急不着急~~有人问我,为毛线不是男人生孩子?沉烟和崇夜可是同一个月和容九嘿咻的,你们想看着两个男人挺着大肚子上战场?╮(╯_╰)╭求评论求收藏求包养...ORZ ☆、住村口的钟婆婆   五个月里,容九把无聊的小黑和馒头送去了村里的私塾,让私塾先生,鹿荷村唯一的秀才,陶秀才教小黑和馒头认字读书。容九自己没事就去村民家串串门,或者在阿碧师傅家的医馆帮帮忙。总得来说,他们在鹿荷村生活的十分安逸闲适。   时至夏至,地处九州东南的南鹿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这些日子,南鹿原天空连日阴沉,雨水连绵不断,怀胎六月的容九只能坐在家里,手里摇着蒲扇,看着窗外久久不停歇的霖雨。虽说这九重天上在打仗,但九州的天气还算正常,容九想,看来这雨师风伯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毫无懈怠。待那阴雨有些小了,容九算了算时辰,便披了件小衫,然后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出了自家的院子。夏时阵雨,急促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点点滴滴,好似有人在耳边翘起了清脆的锣鼓。一袭白衣的容九腆着肚子,长发用简单的木簪绾着,素面朝天,步于雨中。她轻轻的用手拍了拍那个宛若西瓜一样圆润的肚子,问着:   “小家伙,你怎么还不动呢,阿娘有点担心啊。”   这五个月里,由于肚子里的小家伙没有动静,让感受不到胎动的容九有些犯愁。   “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容九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说法好像有点不对,干脆问:“你是雄龙还是雌龙?”   问完,容九又想,话说她也不知道这龙到底分不分雌雄,也不知道龙是不是要待化身时,自己选雌雄。后来,容九干脆不问肚子里的小家伙这些问题了,反正沉烟说过,不管男孩女孩,他都喜欢。   见肚子里的孩儿依旧没有动静,容九便轻笑,然后又道:   “你会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你爹爹多一点呢?”   容九继续问着,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霖雨连旬的天空,顿了顿,只道:   “算了,还是像你爹爹多一点吧,你爹爹那么俊。”   待容九说完这一句,她霍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了动静,就像有一条小鱼在吐泡泡。   “孩儿,你动了?”   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容九一脸雀跃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然后笑着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问着自己的肚子,道:   “你快再给阿娘动一下。”容九说着,哄着肚子里的孩子。可惜,肚子的孩子听容九这么一问,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状态,不动了。   “唉,真不知道你这脾气像谁。”容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然后继续乐呵乐呵的单行在雨里。   一盏茶的功夫,容九便到了位于鹿荷村西南方位的私塾。正值放学时间,一群身着灰布短衫的孩子背着小包从私塾里跑了出来。容九等了一会,才见愁眉苦脸的馒头被一副俊美少年模样的小黑拉着,从私塾里走出来。容九见馒头一脸苦楚,便蹲下来,用手揉了揉馒头,问着:   “馒头,怎么了啊,今天不开心吗?”委屈的馒头嘟着嘴,抱着容九不说话。   容九见馒头一脸委屈,便抬首看着身高七尺的小黑,问着:   “小黑,怎么回事?”   “昨天馒头在学堂里玩泥鳅,被陶先生发现了,于是,陶先生就罚馒头抄一百遍三字经。后来,夜里头我替馒头抄了那三字经,今早又被先生发现了。先生气不过,就拿了戒尺带了馒头。”容九闻言,瞥了馒头那紧握着的小手。   容九自然是心疼馒头的,便将馒头的小手摊开,对着那红彤彤的掌心吹气,只道:   “下次可别这么闹了,还疼吗?”   馒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把容九当成自己的娘亲,秦崇夜当成自己的爹爹,以至于久而久之,容九也就视馒头是自己的孩子,当她是心头肉。   “区区人类,整天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要不是我忍着,早就用狮吼功,震他个五脏俱裂。”馒头说着,由于手掌上的疼痛,又发出“嘶”的一声。   “莫要胡说,不以规矩,难成方圆,先生打你也是为了你好。”   容九说着,撑起了手里的那把油纸伞,将因为心怀不满化成白猫的馒头抱在手里,又将人形的小黑护在散下,行于清雨之中。   “小黑,馒头年纪还小,是非还不能辨清,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替我看着她,莫让她再胡闹了。”   容九说完,手里的白色小猫便炸了毛,用着琥珀色的眼眸瞥了身旁的小黑一眼,然后又束起了尾巴。小黑见一脸布满的馒头,便噗嗤一笑,对着容九说:   “九儿姐姐,你放心吧,我定会看好馒头的。”   已经长成清俊少年的小黑,声音不如当年那般悦耳,而是多了一份沙哑。小黑说完这一句,容九怀里的馒头便挥着猫爪,张大嘴巴对着小黑叫了一声,根本就是一只在咆哮的小狮子。   “你瞧瞧,生气了。”容九笑着用指尖触了触馒头的粉红色的鼻子,馒头才乖乖的蜷起了身子,安分了许多。   当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紧紧的盯着小黑,小黑则瞥了一样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馒头,然后随意的笑了两声。   三人走到阿碧师傅家的医馆时,容九便停驻了脚步,将怀里的馒头交给了小黑,嘱咐小黑带着馒头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准时去阿碧师傅家吃饭。这容九一把馒头交到小黑的手里,馒头便挥着猫爪,张开大嘴,对着小黑的手又啃又咬。小黑并没有因为吃痛将馒头丢到地上,反而冷着脸看着自己被啃出血的手,问着手里的馒头:   “好吃吗?”看着这幅样子的小黑,容九知道小黑这会是要生气了。   看到小黑一脸不悦之色,害怕的馒头乖乖收了嘴,用柔软的尾巴扫了扫小黑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小黑,好像在劝着小黑不要生气。   “你这调皮鬼,非得惹得你的小黑哥哥生气才罢休?”站在一旁的容九调侃道。   她自然知道馒头和小黑从小就互相喜欢,平日里小黑宠着惯着任意妄为的馒头,但一旦小黑生气,馒头的脾气就会软下来。   “乖。”小黑用手抚了抚馒头的猫脑袋,然后跟容九道了别,然后抱着馒头回自己院子里去。   本来鹿荷村没有医馆,以至于村民们一旦患上什么疾病,要乘着牛车,赶八个时辰的路,去离南鹿原最近的城镇里看病。这一来一回八个时辰,再加上一路折腾,有些病可耽搁不起。后来,沉烟便去了七重天,请小医仙张禾下界到鹿荷村,建了一个医馆给鹿荷村的村民看病。于是,张禾便成了鹿荷村的大夫,阿碧师傅便帮着料理药草。   容九见小黑抱着馒头往小山坡上走,便安心的踱步进入阿碧师傅家的医馆。此时,张禾正坐在医馆内帮着村民先是诊脉,开房,然后配药。最后,站在张禾身旁的阿碧师傅便在旁抓药,然后利索的将药包好,递给病患。   容九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张禾和阿碧师傅两个人,心想,其实相爱的人,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着,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就够了。   “阿九,你来了。”手边还忙着的阿碧师傅擦了擦额上的,唤了容九一声,又道:   “我一会儿就忙完了,你先去里面坐。”   “没事儿,师傅你忙着吧,不用管我。”容九道,然后挺着个大肚子往里间走。   其间也有村民向她问好,有坐着被望诊的村妇朝着容九唤:   “沉家嫂子,几个月了啊?”   “六个月了。”容九笑着应着,然后将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瞧你肚子是尖的,应该生的是男孩儿。”又有一中年村妇在一旁说着。   “男孩儿女孩儿都好。”言毕,容九和村民们寒暄了几句,便用手撩起了门帘,往里间走。   容九坐在里间里,这时,门帘被撩了起来,一个身着灰布麻衣,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便走了进来。这小姑娘容九认得的,是大夫张禾最近收来的徒弟,叫豆豆,年至豆蔻,住在村子的东边。   “沉家嫂子,师傅他们还在忙,你且等等。”豆豆说着,便随手抓了一把案上的草药,放入石臼慢慢捣碎。   “豆豆,在张禾大夫手下干活,还习惯吗?”豆豆这个小姑娘,人长得水灵,白白净净,双瞳剪水,只是体态瘦小,看上去干不了粗活。   “习惯。”豆豆说着,然后将再从案上抓了一把药草,看着容九道:   “九儿姐姐不知道,我小时候就被我爹卖进了妓院,十几年在妓院里打杂,伺候那些小姐。那会干的活可比现在辛苦多了。”   “啊?”容九身子一颤,心想,这年纪轻轻的豆豆居然从小就在妓院里打杂。   “后来啊,我就从妓院里逃了出来。那会我身上没盘缠,还在荒郊野外遇到了妖怪。幸好沉道长当时正在那里除妖,便将我拾回了鹿荷村。”豆豆解释着,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半分。   “在鹿荷村过的开心吗?”容九问着瘦小的豆豆。   “开心。大家都是各个地方来的,有的是背着家里,私奔的夫妻,有的是独居的老人,有的是没爹没娘,从小乞讨的孩子。”豆豆说着,容九便侧过头,看着站在屋外院子里的那些村民,淡淡一笑。   “还好沉道长把大家带到了这里,让我感觉自己回家了。”豆豆说着。   “家吗?”容九喃喃道,然后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自言自语道:   “这个新家,我得好好守护着。”   “九儿姐姐,你听说过鹿荷村的山神大人吗?”豆豆问着一袭白衣的容九,而容九一惊,心想着这鹿荷村什么时候还多出了一位山神。   “沉道长和我们说的,山神大人是鹿荷村的一只白鹿,住在村后的林子里。只要它在,鹿荷村就会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那真是太好了。”   容九说着,雨后那温和的金色阳光洒进了她明亮的眸子里,以至于她的目光多了一分坚毅。   这一刻,她决定要守护这个沉烟为她建起的鹿荷村,要守护身后这一群人。   “对啊。”豆豆温柔的笑着。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医馆里求诊的村民变得少了,阿碧师傅从唤坐在里间的豆豆和容九去外面坐。容九坐在外间的交椅上,阿碧师傅便坐在她的身旁为她诊脉。   “阿九,你的脉息很稳定。”   “师傅,他今天动了。”容九指着自己的肚子,望着阿碧师傅道。   闻言,阿碧师傅便欣然一笑。前些日子,怀孕六个月容九同她和张禾说肚子里的孩儿不动,让她和张禾紧张了半天,如今,这肚子里的娃娃动了,那她也放心了。   “恩,动了就好。”阿碧师傅将玉手放在了容九的肚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容九肚子里的小生命。   “师傅,我好紧张,我怕我做不好。”诚然,初为□□和人母的容九根本不知道分娩孩子是种什么感觉,等这个孩子诞生,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称职的好母亲,教育好那个孩子。   “傻阿九,哪个母亲一开始就全部准备好的,还不是一步一步来的。”阿碧师傅说着。   容九突然想起了茉莉,心里算了算日子,这茉莉应该已经生产完毕了。不知道茉莉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幽溟投请帖,秦崇夜有没有告诉他们,其实自己早就不在幽溟。想到这里,容九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她最最挂念的,还是那个两个正在奋战的男人,沉烟和秦崇夜。   正值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只见身着青色长衫的私塾先生,陶先生迈进了医馆。张禾正坐在案边写着配方,见陶先生进来,便起身迎了起来。   “陶先生,你怎么来了?”张禾说着,然后向陶先生拱手作揖。   “昨儿批了一夜的作业,今儿就好像受了风寒,想着来你这配副药吃。”一脸倦意,眼圈发黑的陶先生坐在了张禾面前。   张禾瞥了陶先生一眼,便知道他这是受了风寒,但又想试试自己那新来的徒弟,便对着正在捣药的豆豆说:   “豆豆,你来望诊。”   豆豆身子一怔,然后起身,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脏的手,步到张禾面前,用余光瞥了陶先生一眼,一脸难意,只道:   “师傅,豆豆做不来的。”   “没事,我在你旁边看着。”张禾手里捧着医书,用眼神向陶先生示意自己在教学生,生为私塾先生的陶先生最明白不过,便放心的点了点头。   “师傅,这..”豆豆说着,脸突然涨的绯红,然后怯生生的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既然都当了大夫,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说,搭脉!”   张禾的言语变得有些严厉,豆豆闻声,便抬起右手,将食指,中指和手机指三根手指搭在了陶先生的手腕上。当然,豆豆的脸已经红的像个苹果,根本不敢正眼看陶先生一眼。   “豆豆,你告诉我如何区分风寒束表和风热犯肺?”张禾问着豆豆。   “望诊看舌。”此时的豆豆已经不如方才那般羞赧,像是一个认真的女大夫,柔声道:“陶先生,麻烦你把舌头伸出来。”   依言,陶先生将自己的舌头轻轻吐出,豆豆瞥了一眼,然后对着张禾说:   “师傅,陶先生应该是受了风寒。”   “哦,怎么说?”张禾问着自己的徒弟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风寒为白苔,风热为黄苔,况且陶先生肢体发寒,应该是风寒没错。”豆豆慢慢分析道。   “那药方该如何开?”张禾继续问着豆豆。豆豆闻言,便执起笔,一边在在白纸上快速的写,一边念叨着:   “麻黄,桂枝,细辛,芍药,五味子,干姜,半夏和甘草。”   豆豆说完,坐在容九身旁的阿碧师傅满意一笑,然后取了一直黄纸,去药柜将豆豆口中所说的八味药按比例取出,然后细心包好,递给了陶先生。   解决了师傅突击检查的豆豆,缓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自己没答错。正当豆豆松了一口气时,坐在她对面的陶先生温柔一笑,向豆豆道谢:   “豆豆姑娘,谢谢了。”豆豆先摆了摆手,又想起自己方才为陶先生搭脉,害羞到脸涨红,只是恩了一声,然后埋着头不敢看陶先生。   陶先生见豆豆不再说话,便和容九他们拱手作揖,拎着那包药离去。等陶先生走了以后,坐在一旁的容九笑道:   “豆豆,陶先生已经走了。”   豆豆闻言,迅速抬头,见陶先生已经离开,又缓了一口气。   张禾,阿碧师傅以及容九皆是笑而不语,毕竟,他们都明白,这豆豆是情窦初开了。   良久,阿碧师傅和豆豆收拾着案上的草药,张禾则去了厨房准备晚饭。就在这时,阿碧师傅在桌边发现了一包遗落的药包,突然大叫道:   “完了!忘了让李婶把这药捎给村口的钟婆婆了!”   “钟婆婆?”我和豆豆皆是疑惑的看着阿碧师傅。   “就是住在村口的那个钟婆婆。最近这阴雨不断,钟婆婆的腿脚又不好,她一个老人家不能来医馆取药。”   阿碧师傅解释着,然后有些失措道:“唉,瞧我这记性。”   “师娘,要不然我去村口跑一趟,把这副药给钟婆婆送去。”豆豆道。   容九看到桌上还剩不少的草药要分类和整理,便起了身,披上小衫,只道:   “豆豆,你留下来帮你师娘吧。这副药我去送就行。”   “沉家嫂子,你还挺着个大肚子呢,还是我去吧。”豆豆走上前,搀扶着走路有些吃力的容九。   容九则拍了怕豆豆的小手,指着案上的草药,道:   “你瞧瞧,还剩那么多草药呢,你师娘一个人怎么分的完。”   言毕,容九顿了顿,又说:“我都坐了一天了,想出去走走。况且,这肚子都六个月了,不打紧的。”   容九这么一说,豆豆只是点了点头,为她将身后的缎带系好。阿碧师傅一边低头理着草药,一边嘱咐道:   “阿九,刚下完雨,路上滑,你当心着点。”   “知道啦,师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容九应着,然后打开门,手里拎着那一包要,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医馆。容九出门,看了看天色,心想着没有这副药的钟婆婆一定不好受,便尽力加快自己的步子,往村口走去。   走到村口的一个院子,容九敲了敲门,没过半刻,院子的门便被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杵着拐杖,头发苍白稀疏的老奶奶。容九认得这钟婆婆,沉烟第一次带她来鹿荷村时,便见过她,还和她讲过话。慈眉善目的钟婆婆亲切笑着,将容九领进了院子,只道:   “沉家嫂子,麻烦你了,让你来这跑一趟。”   “婆婆,不打紧的,正好我也不忙。”容九应着,然后环视着这个院子。   院子里又三间房,一间应该是钟婆婆的,一间是厨房,另一间容九便瞧不出来了。   “婆婆,你一个人住吗?”容九问着,然后搀着腿脚不灵的钟婆婆进屋。   屋子被钟婆婆收拾的整洁干净,容九扶着钟婆婆坐到圆桌上。待钟婆婆坐定,容九没劳烦钟婆婆起身倒茶,自己执起了茶盏,为她和钟婆婆倒了两杯茶。   “我还有个孙子,叫钟灵。这会儿,他上后山习道去了。”钟婆婆说着,呷了一口茶。   容九一听,这钟婆婆原来还有个孙子,那孙子居然不管自己奶奶,自己跑到后山习道去了。   “那他也不能放着您一个老人家在家不管。”   容九想到那弃钟婆婆一个人躲在山上的钟灵,心里有些愤愤不平。   “灵儿呢,他从小就想当个伏魔除妖的道士,我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婆子了,不能耽搁了他。”钟婆婆说着,眼里还多了一份暗淡。   容九自然知道,这钟婆婆其实是挂念自己孙子,希望自己的孙子陪在身边的。毕竟,年至花甲的老年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子嗣在膝下承欢,儿孙满堂的场景了。   “他怎么不为婆婆您想想。”容九埋怨道。   “唉,沉家嫂子,我不能耽搁了灵儿。”钟婆婆说完这一句,容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和钟婆婆聊了些家常,为钟婆婆煎好药,将钟婆婆扶到床榻上,才放心离开。   临走之前,容九望着床榻上的钟婆婆,温柔道:   “婆婆,明儿我还来给你送药。”   容九很喜欢这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钟婆婆,一想到她孤身一人在家里等孙子下山,容九就有些心疼这位老人家。   “沉家嫂子,真是麻烦你了。”钟婆婆应着。   “不麻烦。”容九对着钟婆婆一笑,只道:   “婆婆,您休息吧,我走了,明儿我再来。”   言毕,容九便离开了钟婆婆的院子。临走前,她瞥了钟灵的房间一眼,然后回首望着那杯绿树花草覆盖着的后山,心绪万千。 作者有话要说:  噗哈哈哈,今天宝贝儿终于动了..废话,因为他要长得跟沉烟一样漂亮嘛...钟婆婆的孙子..噗..就是个逗比..求收藏求评论 ☆、固执小道士钟灵   这些日子,容九履行着自己的诺言,每天都按时给住在村口的钟婆婆送药。过了夏至,便到了小暑。一到小暑,便进了伏天,伏天天气炎热,地处东南的南鹿原宛若一只烧着的炉子,烈日当空,赤日炎炎。   此刻,挺着大肚子的容九左手拎着一包草药,右手提着一个食盒,慢慢的挪着步子,往钟婆婆家走。走到一半,她停下了步子,用手为自己扇风,艰难的执起白袖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   炎炎盛夏,绿树成荫,陌上花开,路两边的绣球花竞相开放,各色各态,美不胜收。蓝色,紫色,粉色的绣球花被绿叶映衬着,宛如雪球累累,又似一盏盏挂于枝头的圆形的小灯,煞是可爱。容九轻轻折了两株枚红色的绣球,将其执于手中,闻了闻绣球花的花香,欣然一笑。   夏天是个欢愉的季节,容九没走几步,几个赤着膊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个大西瓜朝她跑来,小男孩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女孩,一群孩子欢愉雀跃的笑着,就像一只只歌唱的小雀儿。容九向他们问好,带头的一个小男孩,手里捧着西瓜,朝着容九唤着:   “沉大嫂。”那小男孩唤完,另外几个孩子也跟着一起唤了容九。   即将为人母的容九自然是爱极了孩子,微微俯下身,将手中的绣球花递给了几个小女孩。小女孩们笑着接过绣球花,然后其中一个年幼些的小女孩瞧着容九的肚子,便问道:   “沉大嫂的肚子里也有一个西瓜吗?”那小女孩一说完,其余的孩子都捧腹大笑。   不明白别人为何笑的小女孩憋着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埋下头去。容九笑着抚了抚那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只道:   “对啊,等这个大西瓜生下来了,你们和他一起做朋友,带他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见容九没有生气,小女孩又开心的拍手叫好。   “好啦,我得去钟婆婆家了,你们去玩吧。”容九对着身下一群孩子唤道,孩子们应声,然后继续朝村里跑去。   容九看着孩子们渐渐远离的身影,在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想着,将来她和沉烟的孩儿也会和那些孩子一样,快乐的笑着跑着跳着。人说母子连心,容九想着,肚子里的孩儿便用踢了一下容九的腹部。自从上次胎动后,胎动也愈加的频繁,容九觉得好像肚子里的小娃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自己在想什么,然后做出回应一般。   走过两家农舍,大半条田埂,容九才到了钟婆婆家。近些日子,由于天不再下雨,钟婆婆的腿脚好了许多。容九才步到小院前,便看到钟婆婆一个人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外面的一棵大槐树的树荫下下,手里执着针线,缝制着一件青绿色的小衫。容九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钟婆婆的身边,然后指着食盒,对着钟婆婆说:   “婆婆,这天越来越热了,今儿阿碧师傅煮了一大锅百合绿豆汤,正好,我也给您捎一碗,您尝尝。”   “哎哟,真是谢谢张家嫂子了,我这老婆子让你们费心了。”   钟婆婆说着,然后眯着眼睛,将细小的线头穿进针孔里,然后继续缝制着那件小衫。容九仔细看了看钟婆婆手里的那件小衫的式样,便知道那是件男式的长衫。   容九又想起了钟婆婆那个在后山辟谷断粮,独自修炼道法的孙子,钟灵,便问着钟婆婆,道:   “婆婆,这是您织给您孙子的嘛?”   闻言,钟婆婆笑着点了点头,用执着银针的右手挠了挠头上的银丝,只道:   “灵儿是春天上后山的,带的都是御寒的厚衣袴。如今这天气越来越热,我给他缝两件薄衫,过几天我上后山给他送去。”钟婆婆说着,便继续一针一线,认真的缝着。   “怎么能让您一个老人家上山呢,您孙子就不能自己下山来拿吗?”   容九觉得有些愤愤不平,心想,这钟灵实在太不懂事,自己上山修行,让钟婆婆一个人呆在鹿荷村也就算了,如今,还得让钟婆婆一个腿脚不灵的老人家上那后山,给他送衣服去。   “唉,灵儿他是为了早日修成正道啊。”钟婆婆说着,用那双粗糙如枯枝的手拍了拍容九的大腿,只道:   “九儿啊,你不知道。灵儿七岁的时候,就目睹了他爹娘被妖魔掏去了心,吃了五脏六腑,所以,他从小就决定要做一个斩妖除魔的道士,为他死去的爹娘报仇。”钟婆婆说着,便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又道:   “灵儿他一心要给他爹娘报仇,可是,我哪儿想他变成道士,去那妖魔的洞府寻仇。我啊,只想他好好活着。”   听到钟婆婆这一番解释,容九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刚刚被秦崇夜从荷塘救起,醒过来的自己准备跟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只要活着就举起凛雨剑,去杀那些神仙。但是,幸好自己遇到了秦崇夜和沉烟,两个救她于水火,光影之间的男人。   “以前,我爹娘也被人杀了。幸好,我有一个哥哥还活着,在我那个哥哥死之前,他亲口告诉我,去寻仇家报仇是小事,继续好好活下去才是大事。”容九喃喃道。   言毕,她闭着眸子,感受着那阵从南鹿原北边吹来的山风。她心里暗暗问着,容三,他其实是希望自己这么想的,以至于,他努力留下一丝魂魄,让秦崇夜救了他,然后向自己传达了这么一层意思。   “唉,九儿,要是灵儿也能跟你一样,想清楚就好了。”钟婆婆说着,泪花便浸湿了她那双饱含风霜,眼瞳发黄的眸子,又道:“我啊,只剩这么一个孙子了。”容九见钟婆婆哭泣的样子,心里一紧,便执起白袖,抹着钟婆婆脸上的泪珠,只道:   “婆婆,待你将这些长衫缝好,我替你上山去寻钟灵。”   “九儿,这可使不得,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钟婆婆霍然握紧了容九的手,劝导着容九。   “没事儿,离生产的日子还有四个月呢。”容九笑着答。   虽说她怀有身孕六个月,但腾云驾雾这样的法术还是可以施的。   “九儿,你的好心啊,婆婆心领了。”钟婆婆摩挲着容九的手,然后又道:   “但是啊,灵儿那孩子的性子固执的像头牛,除非他自己肯下山,不然谁劝他他都不会听的。”   “婆婆…”容九柔声唤着,但是,还没等容九发话,钟婆婆便打断了她,只道:“九儿,莫要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命。”   “好吧。”容九叹了一口气,心想,其实那钟灵和之前的自己一样,深陷与仇恨的漩涡里,无法自拔。之后,容九便坐在大槐树下,和钟婆婆聊了些家常,谈谈了生产时的细节以及照顾孩儿的方法。容九待到了傍晚,看了看天色,想起小黑和馒头那两个孩子应该要从学堂里放学了,便和钟婆婆道了别,往私塾的方向走。   本来小黑和馒头是不需要容九去接的,但是,馒头这个小姑娘实在调皮,之前只是在学堂里玩玩泥鳅,斗斗蛐蛐,扰乱一下课堂,后来,干脆趁着小黑不注意,带着几个小伙伴逃学去湖里游泳。这一逃学,陶先生就生气了,用戒尺狠狠的教训了馒头一番,还让她回家抄书。久而久之,容九怕陶先生降不住馒头那霸道嚣张的狮子性格,干脆每天放学都去私塾询问陶先生馒头的情况,问她今天有没有乖,有没有带着学生一起逃学。   容九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可这眼下,离私塾还有半里路。容九疲惫的停了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正准备继续走时,穿着鹅黄色小衫,绿罗裙,扎双丫髻的豆豆便从医馆里跑了出来,扶着容九,只道:   “九儿姐姐,你这是要去私塾吗。我陪你一块去吧。”   自从上回豆豆给了陶先生望诊后,容九瞧她整天心不在焉,便知道这豆豆是少女怀春,对那陶先生暗投了芳心。但是,这陶先生今年都已经是三十而立之年了,而豆豆才是个年及豆蔻,十三岁的少女。这两人整整差了十七岁,说起来,豆豆都可以唤陶先生一声叔父了。   “豆豆,你是不是对陶先生..?”   容九见周遭有几个村妇坐在围墙根边,摇着蒲扇,嗑着瓜子,乘风凉,便小声的问着豆豆。   豆豆一听容九这么说,脸色酡红,眼神飘忽不定,紧张的用手抓紧了自己身下的绿罗裙,拼命的摇着头,大声的叫着:   “没有!我才没有对陶先生有意思!”豆豆这么一叫,那几个磕着瓜子,摇着蒲扇的村妇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怔的瞧着豆豆那副样子。   豆豆见景,突然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是跟着容九走,不敢正视别人一眼。   “各位嫂子,我是逗豆豆玩呢,你们别当真。”容九跟周遭的村妇解释着。   毕竟,无论在哪一界,女孩子的清誉名节是顶顶重要的。   “哎哟,豆豆妹子才几岁啊,沉家嫂子,我们懂得。”   那几个村妇乐呵乐呵的应着,然后继续磕瓜子,摇蒲扇,唠家常。   “豆豆,对不住了,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容九见跟在身后的那个小姑娘不说话了,便焦急的解释着。   “九儿姐姐,没事儿,我还是个小女孩呢,这种玩笑我不会当真。”   说完,豆豆抬起首,对着容九咧着嘴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你这傻孩子。”   说完,容九叹息一声,然后挽着豆豆那纤瘦如藕的手臂,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虽然豆豆说自己没当真,但容九瞧得出来,豆豆那反应和当年自己暗恋沉烟时一个样,就是少女怀春,情窦初开了。   待容九和豆豆走到私塾时,时至傍晚,天边布满了绯红色的晚霞,煞是好看。陶先生将私塾门前的小钟敲响,原本宁静的私塾突然变得喧闹,十几个孩子从里面跑了出来,有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捣鼓着什么小玩意儿,有几个女孩子便挽着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容九拉着豆豆走到陶先生面前,陶先生见容九和豆豆来,便友好的问好,只道:   “容姑娘,豆豆姑娘。”   闻言,容九笑着应了陶先生,而一旁的豆豆只是支支吾吾的,后来干脆朝陶先生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陶先生,馒头今儿没闯祸吧?”   容九一想到馒头那个爱捣蛋的小鬼,再加上那种固执任性的脾气,便是头疼。这馒头这样,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她和秦崇夜宠出来的。   “今天小黑一直看着她,她倒也算安分。”   陶先生说着,便指着从私塾里走出来的馒头和小黑。   只见小黑讨好的在和馒头说些什么,而馒头双手抱胸,对着小黑吹胡子瞪眼,根本不理睬小黑。这还在生气的馒头,看到容九,一下子乐开了花,快步冲到容九面前,撒娇道:   “阿娘。”馒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甜的就像一颗糖。   容九自然知道这是馒头在撒娇,便抚了抚怀里的馒头,道:   “馒头啊,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容九问着,瞥了一眼小黑,小黑则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怀里的馒头扭了扭身子,干脆趴在容九的大肚子上,对着容九的肚子说:   “小龙啊,你快给阿娘说,今天馒头很乖,没有调皮。”   由于馒头在肚子上蹭来蹭去,容九倏地觉得肚子很痒,便笑出了声。馒头见容九脸上的担心之色全部消失,便继续蹭着容九的肚皮,继续道:   “要不然,今儿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干脆就叫你小龙吧?”   馒头嬉皮笑脸的说着,容九肚里的娃娃不高兴了,对准自己阿娘的肚子,便是一脚直踹。   这一脚刚刚踹到馒头的脸上,馒头摸着自己的脸,指着容九的肚子,对着容九撒娇道:   “阿娘,小龙它踹我!”   “谁让你给它起名字叫小龙呢。”容九咯咯直笑,然后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温柔的说着:“孩儿,放心吧,你馒头姐姐是逗你玩的。”   容九说完,肚子里又没了动静。   馒头睁着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容九的肚子看着,眨了眨眼睛,指着肚子说:“阿娘,小龙它在笑,笑的好开心。”   “哦,真的嘛?”   容九挑着眉,看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心想,看来今儿她肚子里的那位爷,不,那条龙开心着呢。   正当众人立在私塾门前,谈笑风生之时,这鹿荷村里便出了大动静。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赤着双脚,一脸恐惧的孩子朝着容九他们大唤着:   “老李家的水牛发疯了,快跑!”喊完,那孩子便倒在了地上。   容九快步走上前,想要将那孩子扶起来。鲜红色的血将她的白衣染红,就当这时,那那躁动疯狂的疯牛已经撒着蹄子,跑到了私塾前。一群村民手里拖着锄头和扁担在疯牛身后追着,叫着。   亢奋的疯牛见一身血红的容九,仿佛突然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将牛角瞄准容九,便撒气蹄子直冲。千钧一发之际,小黑快步冲上前,揽上容九的腰,将容九搂进怀里,避开了疯牛的牛角攻击,而馒头快速跳到那受伤的孩子面前,将那受伤的孩子抱起,护在身后。   还没等众人转过神,那大水牛气的横冲直冲,干脆往身着鹅黄衫的豆豆那冲去。豆豆见景,放声大叫,但是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一时之间,陶先生将豆豆扑倒在地,用身体护着豆豆,等着大水牛用牛角对他致命一击。陶先生转身,见那牛角快要□□自己的胸膛,干脆眼睛一闭,咬紧牙关,将豆豆埋在自己的身下,一副准备受死的申神情。   “先生!快跑!”容九等人皆是朝着陶先生大叫。   正当这时,一个青影从空中飞了出来,手里执着一把银剑,对着大水牛头部便是一脚。这么一脚下去,大水牛发出了一声“哞”的惨叫,然后气冲冲的朝那青影撞去。火红的落日之下,浅色的日光投射在那个青影之上,容九定睛一瞧,一个身着青色的单薄道袍,长发束起,手中执剑,相貌平平的男子迎风而立,以战斗之姿对着疯狂的大水牛。   霍然,那男子鄙夷一笑,然后执起手中的银剑,快速朝大水牛砍去。那男子的每一个剑招容九都看的清明,虽然这男子的剑招平凡,毫无出彩的地方,但他出剑收剑的速度极快,常人一般是看不清的。容九暗叹,看来这也是个练剑的奇才。   三下五除二,男子最后重重对着牛首刺了一剑,那大水牛便停止了动作,倒入了血泊之中。受了惊,手里托着各种农具的村民才缓了一口气,阿碧师傅和张禾也背着药箱,快速从医馆赶来,救治着受伤的村名。   陶先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豆豆伸出手,准备拉她起来。可谁知,方才被陶先生压着的豆豆,此时,一脸羞赧,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红柿子,根本不领陶先生的情,用手拍开了陶先生的手,快速起身跑到容九身边。   容九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只觉得这个人好像没在鹿荷村见过。还没等容九开口问,豆豆便认出了那青衫男子,开心的奔到那青衫的面前,柔声的唤着:   “钟灵哥哥。”   经这豆豆的一声唤,容九才知道,原来这个青衫男子是那钟婆婆的孙子,一意孤行的钟灵。   “钟灵哥哥,你怎么下山来了?”豆豆继续问着。   钟灵微微一哂,然后对着豆豆说:“我在后山听到村子里有惨叫声,便来了。”   钟灵说完,用狭长的眼瞥了容九一行人,最后眼光落在了容九的身上。半刻,钟灵没有说话,撕下一段袖脚,擦去了剑上的血渍,准备离开,往后山去。   容九见他要走,便站了出来,对着那个清冷的背影唤道:   “等等!既然下山了!为何不去看看你奶奶!”   闻言,钟灵只是转过身,不屑的瞥了容九一眼。这一刻,容九大概一辈子都能记住那种表情。钟灵的眼里饱含不屑,嘲讽以及无情之意,左边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轻蔑的笑不如秦崇夜的风情万种,而是另外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为何要看她?”钟灵走到容九的面前,反问着容九。   “她是你奶奶!你可知她多有多挂念你!”   对于钟灵的态度,容九有些生气,干脆指着钟灵的鼻子呵斥道。   “若她挂念我,那她可以上山来看我,反正这后山没窗没门,她想来随时可以来。”   “你怎么好意思让一个老人家亲自上山来看你!”   容九已经气的咬牙切齿,心想,今天她一定要替钟婆婆好好教教这个不孝的孙子。   钟灵不答话,转身欲走,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唤。   “灵儿。”   只见杵着拐杖,手里挎着篮子的钟婆婆脸色发白,额上都是汗,慢慢挪着身体到众人面前。容九见景,立刻拉着小黑去扶钟婆婆,将钟婆婆扶到了钟灵面前。   钟婆婆温柔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孙子,钟灵,只道:   “瘦了。”   不懂事理的钟灵脸上毫无表情,只道:“辟谷断粮,瘦是应该的。”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这衣裳你带上山去穿。”   对于钟灵的那种态度,钟婆婆没有责怪钟灵,而是细心的从篮子里取出了三件缝制好的青衫,递给了钟灵,好声好气的嘱咐道:   “灵儿,要是肚子饿了,就记得回家吃饭。”   闻言,钟灵蹙着眉,大手夺过了钟婆婆手里的衣衫,朝着钟婆婆叫道:   “修道之人哪能进食!”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些奶奶我不懂啊。”   见到钟灵对自己大吼大叫,钟婆婆的身子轻颤着,微微垂头,然后又好言好语道:   “灵儿,你要早日修成正果啊。”   容九看的出来,钟婆婆很伤心,努力的忍着眼里的泪花。一个老人,奔波了一生,拉扯自己的儿女长大,然后再拉扯孙辈长大,可谁知,这钟灵却如此不明事理。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钟灵的脸上布满了不耐烦之意,只是催促着钟婆婆快些回家去,然后自己往后山走。钟婆婆撑着拐杖,费力的站着,目视着钟灵离去的背影。   那一天,容九便暗暗下决心,改天一定要把钟灵这个不懂事的男子从后山里拉出来,刨都要给刨出来,然后好好教育他一番,教教他什么叫尊老爱幼。 作者有话要说:  妈蛋,写到后面我就生气了,这种正处青春期的小孩子对老奶奶就是不尊敬!哼!钟灵,看容九怎么把你刨出来,然后对你鞭策一顿!熊孩莫跑!!! ☆、小白龙愉快降生   这一天上午,容九站在医馆的院子前,手里执着一把剪子,从院子边的一颗金桂树上剪下一枝又一枝桂花,然后丢进放在地上的竹篮里。过了大暑的三伏天,南鹿原的天气不再那么的炎热,晨间和晚间比较凉爽。容九提着一篮子的桂花,往医馆里走,准备和豆豆一起做桂花糕。   八月末,容九掐指算了算日子,想着,这差不多是要十个月了。说起来,她还有些紧张,以前她见过南鹿原的鹿精产子的情形,看那母亲忍着痛把孩子生下来的样子,就知道过程一定很痛。   步到院子里,空闲的豆豆便跑了出来,帮着容九处理着她方才采摘下的桂花。豆豆将桂花的苦水挤去,然后回厨房里取了个糖罐子,然后用蜜糖将挂花浸渍。   待一切工序准备完毕,站在容九身边的豆豆掐了掐手指,转了转眸子,问着容九,道:   “九儿姐姐,这日子是差不多了吧。”豆豆说着,看了看容九那个圆滚滚的肚子。   “恩,应该差不多了。”   容九说着,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自己也不知道这肚里的娃娃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蹦出来。   “九儿姐姐,这几日您当心些,要是肚子痛,就赶紧让小黑他们来医馆通知师傅他们。”   “恩,我晓得的。”容九应着。   然后,她挽起了袖子,帮着豆豆一起将糯米粉筛好,然后加入清水,揉拌均匀。这道工序完毕,再将糕粉放上蒸笼。过了一刻钟,待糕分蒸好,豆豆立马撒上油,撒上处理好的挂花,然后切出一块块长方形的桂花糕。容九执起了一块口感酥软,香气四溢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豆豆看到容九的吃相,便噗嗤一笑,只道:   “九儿姐姐,你吃起来还真像个孩子。”   鼓着腮帮子的容九咀嚼了,然后咽下了嘴里的那块桂花糕,只道: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吃,以前啊…”   容九说着,就想起那个以前为她学厨,给她做菜的秦崇夜,脸上的笑便消失了。   豆豆见容九不笑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便急切的问着:   “九儿姐姐,豆豆可是说错话了?”   “没有,我就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容九淡淡道,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那一片碧空,微微叹息。   片刻,容九拍了拍扁着嘴的豆豆的肩,告诉她自己没有生她的气,这豆豆才放了心,笑着帮着容九将案上的桂花糕装进食盒里。   “这天儿怎么还是这么热?”容九嘟囔着,然后用白色的袖子擦着自己脸上的汗。   从早上起,她就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乏力,根本提不起劲来。豆豆见容九的脸色不怎么好,便接过了容九手里的食盒,只道:   “九儿姐姐,这桂花糕要不我给钟婆婆送去吧,我瞧你的脸色不怎么好,你还是赶紧回家休息吧。”   容九还想硬撑,可身体却不容许她这么做,看豆豆担心的看着自己,容九便点了点头。和豆豆,阿碧师傅他们作了别以后,容九便一个人慢慢腆着大肚子肚子回了家。走在乡间阡陌之上,各色绣球花的重影现于她的眼前,容九觉得有些头晕乏力。她努力抬首看了看天上那毒辣的太阳,便想自己大抵中暑了。好不容易走回自家院子,她立刻要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大口的饮了起来,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的中暑。饮完水的她依旧觉得有些乏力,于是,便迈着微微有些蹒跚的步子,推开了房门,让自己平躺在床榻上,执起床边的蒲扇,轻轻摇着。摇着摇着,头昏脑涨的容九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睡着,容九便又进了那又红梅绽放的梦境里。挺着大肚子的容九穿着一件白色中衣,站在梅树前,看着满树繁花。不一会儿,那梅树下便传来了一阵嬉闹声。容九闻声走上前,只见一身紫衫的荆九歌,坐在梅树下的一块青石上,手里还抱着一个身穿着白色小衫,长相酷似沉烟的男孩子,而荆九歌的那只小毛驴,被她拴在了梅树边,正低着头吃着走。   荆九歌从广袖中取出了一张纸,然后利索的叠了一只小纸鹤,对着小纸鹤随便吹了口气,小纸鹤便扑闪着翅膀,绕着男孩子的身子盘旋。那又小又白如一个糯米团子的小男孩看到小纸鹤,便笑的更开心了,想伸出小肉手去抓那动作灵活的纸鹤。   容九正想唤荆九歌,荆九歌便抬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容九,对她招了招手,只道:   “九儿,好久不见。”   说完,手里略施法术,那浑身闪着绿光的的小纸鹤便乖乖飞进了小男孩的怀里,任他玩弄着。   “九歌。”容九走上前唤着,然后打量着坐在荆九歌膝上的小男孩,问着:   “这孩子是…?”   容九刚问完,那小男孩皱起了包子脸,看着容九,水汪汪的眼睛里便含着两颗泪珠。荆九歌看到怀里的孩子这副表情,便开怀大笑,只道:   “当然是你和沉烟的孩子咯。”荆九歌笑着,然后把怀里的孩子举了举,只道:   “话说,这小子跟沉烟小时候长得是一模一样啊。”   还没等容九回答,荆九歌便将手里的小男孩递给容九,没抱过孩子的容九身子一僵,然后不习惯的抱着那孩子。   那香香软软宛若糯米团子的孩子趴在容九的肩头,用小肉手抓着容九,奶声奶气的唤着:   “阿娘。”   第一次听到孩子唤自己阿娘的容九心里十分激动,掂了掂怀里的孩子,应了一声。坐在青石上的荆九歌,翘着二郎腿,看着抱着容九的孩子,只道:   “小子,还想在这赖多久,该出世去见见你爹爹他们了。”   闻言,容九怀里的孩子,搂着容九的脖子,扭了扭小屁股,转了个身,对着荆九歌说:   “姨娘,你快帮我说服我阿娘,不要给我起小龙这个名字。”   “小龙这个名字不是挺好的吗,你本来就是龙啊。”   荆九歌起身,走到容九母子面前,抚了抚孩子柔软如丝的头发。闻言,容九怀里的孩子便哭闹起来,只道:   “如果要唤我小龙,那么我就不出世了,永远呆在阿娘的肚子里。”   容九和荆九歌逗被这孩子逗乐了,容九拍了拍那软趴趴的身子,只道:   “傻孩子,我们逗你们的。”   “唔。”孩子干脆将小脑袋埋在了容九的长发里,不再理睬她们两个人。   容九瞥了一眼那吃草的小毛驴,问着荆九歌,道:“九歌,云游完了?”   “不是,此番回来,其实是有要事。”   方才荆九歌还是一副散漫的申请,但此刻,荆九歌认真的对着容九说。   “要事?”得救我。”   荆九歌简单的抛下了这一句,容九还没明白过来,荆九歌便牵起了她的那头小毛驴,对着容九说:   “我得走了,后会有期。还有,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说着,荆九歌骑上了小毛驴,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慌张失措之意。   “那个人是谁?”   还没等容九问荆九歌,荆九歌口中念咒,让身下小毛驴载着自己朝云端飞去。容九抱着孩子追了几步,然后朝着荆九歌大唤着,可天边只传来一个声音,只道:   “小子,你可别把你阿娘和爹爹逼急了。”   容九怀里的孩子闻言,便扁了扁小嘴,化成了一束光流,往容九的身上飞去。   早早放学的小黑和馒头见容九躺在床上,正睡得安稳,便没有吵醒容九,两个人在院子里玩翻花绳。小黑手里执着一根红色的绒线,将绳圈编成一种花样,等着馒头来解。馒头先想了片刻,想到解法之后,便用细指勾着小黑手里的红绳,成功将红绳接到自己的手上,翻成另一种花样。就当小黑和馒头玩的起劲时,霍然,屋里传来了一声东西砸碎的声音。   小黑和馒头立刻推开门,只见脸色发白,脸上布满冷汗的容九捂着肚子,坐在塌边,痛苦的叫着。   “小黑,馒头。”容九艰难的唤着,然后长呼一口气,道:   “我好像要生了,快去医馆!”   年长的小黑见景,便嘱咐馒头在家看着容九,自己化成猫形,快速往医馆的方向跑去。容九难过的坐着,馒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扶着容九上塌。年幼的馒头见容九□□流出了暗红色的血,便吓的哇哇直叫。容九抓紧了馒头的手,让她不要害怕,可又觉得自己腹部有种坠胀的感觉,然后是腰酸腿痛。   小医仙张禾背着药箱领着阿碧师傅从医馆急急赶来,见躺在床上的容九,便安慰道:“阿九,这是生产前的阵痛,你得忍着。”   “还不能生吗?”容九问着。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马上就把肚子的孩子生下来,不想饱尝这种痛苦煎熬。   “羊水还未破。”阿碧师傅掀起了容九的裙摆,然后嘱咐小黑去趟九重天,告诉沉烟今天容九是要生了。   容九握紧了阿碧师傅的手臂,面露焦急,只道:“别,他还在忙着打仗。”   “放心,这魔君的军队还没有打到九重天。”   容九闻言,暗自问着自己,这到底是喜还是忧呢。可是,□□传来的疼痛根本容不得容九不想,容九痛得轻颤,咬紧牙关,然后努力调整呼吸。   过了一个时辰,一道银光从天边降于院子里,水雾四起,然后沉烟焦急的步进了里屋,看到躺在榻上,已经痛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容九,便是心疼。   “阿九!”听到沉烟这么一唤,容九微微睁眼,看着那个白影走到自己身前来。   沉烟坐到床沿边,然后让容九靠在自己的怀里,接过阿碧师傅手里的帕子,然后擦拭着容九脸上以及脖子里的汗。容九蹙着眉,忍着身下的酸楚,大口的喘着气,然后握紧了沉烟的手,只道:   “沉烟,我好怕。”   从未经历过生产的容九只觉得此刻自己似乎肩负着重大的任务,以至于她感到压力有些大。   沉烟继续擦着她额上的汗,然后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恩。”容九应了一声。   为了缓解疼痛,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先深深吸气,然后再缓缓吐气。   产前阵痛从傍晚持续到晚上,容九整整疼了四个时辰,这时,她感到□□好像有大量的羊水流了出来,便指着自己身下,唤着守候在一旁的阿碧师傅和张禾,只道:   “好像羊水破了。”闻言,阿碧师傅和张禾立刻开始动作。   阿碧师傅命小黑去厨房烧热水,让馒头去取干净衣服,又瞥见了跪坐在床边的沉烟,只道:   “仙君,您出去侯着吧。”   “我在这里陪她。”沉烟看着那个疼到痛苦大叫的容九,便下意识的抓紧了容九的手,只道:   “阿九,别怕,有我在。”   阿碧师傅见沉烟是铁了心要留在产房里,也就作罢,跟着自己的丈夫张禾忙碌起来。阿碧师傅将容九的裙子撕开,然后塞了一块帕子在容九的口中,生怕她由于疼痛,咬断了自己那口皓齿。张禾则用软枕将容九的腰背部位抬高,摆正姿势,等着小黑的那锅热水。   “唔。”容九痛到抓紧了沉烟的手,引得沉烟也吃痛的低吟一声。   阿碧师傅见容九的样子,便对着容九说:   “阿九,深呼一口气,然后闭嘴用劲,再吐气!”   容九闻声,便照做着。不一会儿,小黑便端着一锅热水疾步跑到房里,而取干净衣服的馒头也是及时赶到。阿碧师傅立刻接过热水和衣服,便让小黑和馒头两个孩子出去,紧闭房门。   “唔。”容九痛到两眼流泪,觉得下身的骨头已经全部都裂开了,好像这一刻,自己的下身已经不再属于自己。阿碧师傅用热水擦拭着容九的下身,为她缓解疼痛,张禾则在一旁观察着情况,引导着容九。   “阿九,再加把劲,就要出来了!”张禾在一边说着,容九听到这一句,也顾不得抓沉烟的手了,咬紧口中的帕子,卯足了力气生产着。   待到深夜,容九肚子的孩儿总算是生了下来,躺在床上的容九没听到孩子的啼哭声,便问着沉烟:   “沉烟,孩儿怎么不哭?”   沉烟指着一颗摆在软垫上,亮晶晶的白色龙蛋,只道:“还在蛋里呢,明天它自己会破壳出来。”   容九看到那颗蛋,心想,自己痛了整整一天,还刚刚把这龙蛋生下来。那小家伙还在蛋里呆着,明儿才能见到他。想着,一翻白眼,直接昏倒在了沉烟怀里。   第二日清晨,容九半坐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看着身边的那颗龙蛋,心想,果然就不该和沉烟结合啊,作为鹿的她,生下来的居然是个龙蛋。容九将小龙蛋抱在怀里,然后轻轻敲了敲小龙蛋,只道:   “孩儿,我不给你起小龙这个名字了,你快出来吧。”   正当这时,生怕吵到容九休息的沉烟,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补身子的鸡汤,走到容九面前。容九想要接过沉烟手的汤,沉烟却让她乖乖坐好,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然后递到容九嘴边,像喂孩子一样哄着容九,只道:   “阿九,你辛苦了,要多补补身子。”容九笑着摇头,然后凑上嘴,喝了一口汤。   清晨,阳光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看到这副景象,容九顿时觉得自己很幸福。   一碗鸡汤喝完,容九伸了个懒腰,然后将龙蛋抱在手里,问着沉烟:   “沉烟,你说,我该不该像老母鸡一样来孵它?”   “不必。”沉烟抚了抚那白龙蛋,然后道: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在龙蛋里观望整个世间,破壳而出,化成龙,再化成人,最后我师傅毓秀把我捡了去。”   “毓秀啊。”容九喃喃道,心想,怪不得荆九歌会抱着她和沉烟的孩子,说像极了小时候的沉烟。   一想起梦境里的小男孩,容九便道:“沉烟,我在我梦里看到,他是个男孩。”   容九抱着龙蛋,沉烟从将容九抱在怀里,然后笑着问着龙蛋,道:   “原来,你选择当男子啊。”闻言,容九身子一怔,回头看着沉烟:   “啊,原来你们龙不分男女啊!”   “对啊,其实我本来是可以选择当女人的。”说道这里,沉烟轻笑,只道:   “但是,要是我变成了女人,那我就遇不到你了。”   “真想看看你当女人是什么样子的。”容九说着,便轻轻吻了吻沉烟,然后又问:   “该叫它什么好呢?”说完这句,容九想起当时自己问过小龙的两个问题,便噗嗤一笑,告诉沉烟,道:   “这孩子好像对相貌啊,名字这种东西特别在意,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容九这么一问,沉烟没答话,思索半刻,便对着容九说:“不如叫八浔吧?”   “八浔,沉八浔。”容九喃喃道,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不是沉八浔,是容八浔。”沉烟纠正了容九,容九闻言,便木木的看着沉烟。   “今后你若是和那家伙有了孩子,孩子是姓沉还是姓秦呢,所以,干脆都姓容吧。”   容九闻言,便抱紧了沉烟,没想到,沉烟居然心思这么细腻,把这些都想好了。   “就当我和他是入赘了你容家,等仗打完了,鹿荷村就是我们的家。”   “好。”容九说着,握紧了沉烟的手。   听到自己阿爹阿娘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蛋里的小龙才满意一笑,破壳而出。只听啪的一声,白色的龙蛋上裂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只水绿色的小龙爪从里面伸了出来。容九和沉烟闻声,皆是仔细的观察着龙蛋的动静。随即,另外一只小龙爪亦破壳而出,然后一个小小的龙脑袋从壳里钻了出来,睁着那双澄澈的黑眸,盯着沉烟和容九看了半天。   “浔儿,来。”沉烟笑着朝小龙伸出了手,小龙开心一笑,便从龙蛋里飞了出来,盘上了自家爹爹的手,奶声奶气的唤着:   “爹爹。”被八浔这么一唤,沉烟笑的更开心了,用指尖摸了摸八浔的龙脑袋。   容九想起了梦里八浔的孩童模样,便问着沉烟,道:“浔儿他还不能化人吗?”   “过个四五天吧,等他再大一些。”沉烟道。   盘在他手上的八浔撒完娇,然后又飞进了容九的怀里,盘在容九的膝上,继续奶声奶气的唤着:   “阿娘。”刚唤完这一声,八浔便垂下了龙脑袋,蹭着容九的胸前,只道:   “浔儿好饿。”   闻言,容九和沉烟皆是汗颜,看来这八浔是遗传到容九爱吃的这一点上了。   “浔儿他这是要吃奶么?”从未照顾过龙的容九,嘴角抽搐着,低头看着自己正蹭着自己胸部的八浔,问着一旁的沉烟。   沉烟扶了扶额,然后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心想,呵,不愧是他沉烟的儿子。   “他不用吃奶,我让阿碧他们给他做点辅食就行。”   说完,沉烟吻了吻容九的眉心,然后又吻了吻八浔的小脑袋,自己起身往屋外走去。见沉烟离去,容九抱着手里的小龙,心想,一家人呆在一起真好,接下来,就得等秦崇夜回这个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呵呵呵呵,沉烟,不愧是你的儿子..跟你一样色..   沉烟:...这...(晤面)   八浔:...我只想喝奶奶   大大:╮(╯_╰)╭呵..色情父子什么的...只能说你俩丧(gan)心(de)病(piao)狂(liang) ☆、小萝莉和萌大叔   过了五日,小白龙八浔被摆在榻上,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准备化人形。八浔抬着龙脑袋,睁着大眼睛,看着容九上下七八个人全部睁着眼看着自个儿,一时半会儿心里还有点紧张。   沉烟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儿子的龙脑袋,问着:“浔儿,昨儿爹爹教你的咒,你可记清楚了?”   沉烟这么一问,八浔便点了点龙脑袋,表示自己记清楚了。   还在坐月子的容九坐在榻上,触了触八浔的龙尾巴,只道:“浔儿,别紧张。”   闻言,八浔转过脑袋看着自己阿娘,委屈的问着:   “阿娘,要是八浔长得不漂亮,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闻言,沉烟和容九皆是扶额,他们这儿子特别关注相貌啊,名字这一类的东西。   容九温柔一笑,然后将八浔那水蓝色的小龙爪执在手里,只道:   “浔儿,无论美丑,你都是阿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容九安慰着八浔,八浔这才放心,又抬起龙脑袋看了看自家爹爹,然后干脆闭上了眸子,口中轻声念咒。白色的水雾突然从房间内升起,床榻上传来一声小小的龙啸。良久,榻上已经没了小龙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个在床上匍匐爬行的小男孩,身形差不多有一周岁那么大。   沉烟见景,便将化成小孩的八浔抱在了手里,八浔则用小肉手执起了沉烟的一缕发,奶声奶气的问着:   “爹爹,浔儿长的好看吗?”   话说,这容八浔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自己的容貌。   沉烟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然后执起了一面小铜镜,指着镜子的八浔说:   “好看啊,眉目像我,鼻子和嘴像你阿娘。”   八浔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再看了看自己的美人爹爹,以及坐在榻上的阿娘,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坐在一旁的馒头早就坐不住了,跑到沉烟的面前,问着沉烟:   “沉伯伯,馒头可以抱抱八浔吗?”   馒头只肯唤秦崇夜一人爹爹,虽然她明白容九和沉烟的关系,但是始终只肯唤比秦崇夜年长的沉烟,伯伯。   “恩。”沉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又软又白的那个小糯米团子交给了馒头。   馒头又惊又喜,小心的抱着八浔,然后做了一个个有趣的鬼脸,逗着八浔笑。抱着八浔的馒头又跑到小黑旁边,先指着自己,跟八浔说:   “浔儿,我是你馒头姐姐。”然后,馒头又指了指少年模样的小黑,只道:   “他是你小黑哥哥。”   闻言,怀里的八浔只是咯咯直笑,然后唤着馒头和小黑,于是,开心的馒头干脆把八浔举了起来。后来,馒头又让张禾和阿碧师傅抱八浔,阿碧师傅和张禾见着讨人喜欢的八浔,便满脸笑意。   待被一群人抱完,八浔已经疲惫的趴在自家爹爹怀里了。沉烟将八浔放在床榻上,为他掖好了被子,然后坐在床沿上,握着容九的手,只道:   “明天,我就要回九重天上去了。”   说完,沉烟将容九搂进怀里,然后嘱咐道:“你和八浔在鹿荷村乖乖的。”   闻言,容九点了点头,将头埋在沉烟的怀里,轻声问着:“崇夜他还好吗?”   诚然,这些日子,容九一直都在担心秦崇夜,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幽溟的人,能告诉她秦崇夜的状况到底如何。   “他自己在领兵,不过他的魔军受不了酷热,于是他就驻扎在了三重天。”   “是吗?”容九喃喃道,心里有千万个问题想问沉烟,想问沉烟秦崇夜有没有受伤,或者过的如何,但是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沉烟见容九低着头不语,便用手拍了拍容九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暗淡,只道:   “阿九,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他回你的身边的。”   沉烟说着,看着怀里那个蹙着眉的女子,便喃喃道:   “我知道你没了他会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   “沉烟,谢谢你一直都体谅我。”   容九道,然后手环上了沉烟的脖子,将头埋在了他的长发里。   沉烟安慰着容九,只道:“傻瓜,因为我是你的夫啊,你和八浔开心,我才会开心。”   容九没有说话,干脆就搂着沉烟,心里不是滋味。   月至中天,容九便被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原本躺在她和沉烟中间的八浔已经滚到了床沿边,便赶紧把八浔的睡姿摆好,以免他掉下床去。在屋外洗漱好的沉烟整理好了衣装,以那支容九送他的桃木簪将长发绾好,然后坐到床沿上,看着睡眼朦胧的容九以及摇着自己手指,做着春秋大梦的儿子八浔。容九起身半坐着,问着一旁的沉烟:   “要走了?”   沉烟嘘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睡的正熟的八浔,然后压低了声音,只道:   “方才我接到了天帝的纸鹤,事态紧急,我得立刻回九重天去。”   “你去吧,我和八浔在这里等你。”容九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回应着。   沉烟点了点头,吻了吻妻子容九以及熟睡着的八浔,转身欲走。容九抓着沉烟的白色袍脚,叮嘱道:   “你和崇夜,都要小心。”   容九说着,当然她知道这话秦崇夜是肯定听不到的,但是,唯有说了,她这心里才踏实。   沉烟对着容九温柔一笑,待容九撒开了手,沉烟便出了屋子,跃上云端,驾云往九重天去。   脚下的九州还处于夜色之中,沉烟则已经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九重天的凌霄宝殿。此时,焚着香炉,白烟四起的凌霄宝殿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前坐着一群男人。坐在一侧的月伴和紫薇大帝见沉烟来,便搓着双手走到沉烟面前。   月伴不怀好意的笑着,用手拱了拱沉烟,问着:“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月伴和紫薇大帝都是万年的光棍了,心想这沉烟和容九长得都不差,生出来的女儿以后应该也是个绝世美人。虽说,和那襁褓里的娃娃差了差不多几万年的年岁,但这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男孩。”   沉烟简单一句,红衣的月伴撇着嘴,银发紫瞳的紫薇大帝干脆伸了个懒腰,坐到一边去喝酒了。   “苍瑠月家的是男孩儿,你家也是男孩儿。”月伴叹了口气,只道:   “唉,小烟儿,下一个一定要是女儿啊!”   言毕,月伴重重的拍了拍沉烟的肩膀,瞥了身后那个正与天帝对弈的男子一眼,然后执起袖子擦泪,委屈的坐到一边,拉着喝着酒的紫薇大帝诉苦。就在这时,一袭宝蓝色长袍的苍瑠月身后还跟着一只毛色灰白的小狼,快步进门。众男子见苍瑠月来,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围坐在桌子前。   苍瑠月入座,然后对着那些男子道:“蓬莱军的探子来报,凤羽拿到了刑天令。”   听到刑天令,男子们的神情皆是骇然。他们都清楚,刑天令可以唤醒那个挥斧持盾,沉睡于羊山的上古战神,刑天,而且还能令刑天听命于自己。这凤凰一有刑天令,可谓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刑天令一出世,六界必乱。”紫微大帝蹙着眉,呷了一口清茶。月伴亦是一脸担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掐指一算,只道:   “后年年初,那金翅凤凰又要涅槃重生了。凤凰涅槃,不死罗刹,加上那刑天令,若不在他涅槃之前全部处理掉,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月伴痛苦的挠了挠头,哀怨道:“本来生为百鸟之王的孔雀,帚木神尊可以对付他。可帚木神尊是那金翅凤凰的祖母,定不会插手这件事。”   “到时如果六界大乱,帚木神尊不得不管,不然她怎么和上古诸神交代。”   紫微大帝道,然后拍了拍月伴的肩膀,让他不要焦急。   坐在另一侧的苍瑠月抱着那只摇着尾巴的灰色小狼,眯了眯湛蓝色的眸子,只道:   “紫微,别忘了。孔雀这东西,生性残暴,毓秀不在,到时候她不反咬我们一口就好。”   闻言,坐在正中的天帝掠了掠唇上的蓄须,慎重的落下了一颗白子,然后瞥了身旁的男子一眼,问着:   “昆仑王所言极是,你怎么想?”   身旁的男子欣然一笑,落下了一颗黑子,然后吐了一个烟圈,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扬起了眼角微微上挑的眼,只道:   “计划有变。”   众人闻言,皆是颔首,同意了那男子的决定。随即,将地图铺开,聚在桌前,商量着对策。   过了一年,天上的神魔大战已经整整打了一年,在仙界诸位大将的防守之下,魔君秦崇夜已经带着自己的军队驻扎在三重天,停滞不前。初冬的早晨,容九便早早的起床,洗漱完毕,再帮已经学会走路的八浔穿衣服。八浔个头和人类一岁的小孩差不多大,但是脑子很聪明,说起话来已经十分的连贯。容九给他穿上了一件小棉袄,带上了一个小帽子,便抱着他出门了。   走到村口,只见几个村妇拉着正要赶去私塾上课的陶先生说着什么。豆豆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村妇对陶先生拉拉扯扯着。十四岁的豆豆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五官都长开了,身材也不如以前那般的纤瘦。容九见景,便牵着八浔的手,走上前去,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那群人跟前,一个身着枚红色棉袄,头大大红花的老婆子手里执着一块香帕,对着陶先生说:   “陶先生,你瞧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儿村里的嫂子们让我来,就是准备给你说说媒。”   “各位大嫂,不好意思,陶某要去私塾给学生们上课,此事日后再说。”   陶先生向那些村妇们行拱手礼,然后准备离开。可是,一个有文化的秀才怎么能和一群乡村妇女讲道理?   一个胖嫂子从屋里搬了一张凳子,让陶先生入座,然后招呼着住在村东的李婶,喊着:   “李婶儿,你今儿就和那些孩子们说,今儿不上课了。”   胖嫂子将陶先生按在了凳子上,陶先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气,况且,他也不能和一般村民一样,对着身后的胖嫂子无理的嚷嚷。   “陶先生,我呢,认得隔壁村一个寡妇。她虽然是个寡妇啊,但这和你年岁相当,能干粗活,身边也没孩子。我想着,你们俩能凑一对。”   媒婆子说着,然后从广袖里取出了一张描着女子容貌的小像,递给了陶先生。皱着眉头,直跺脚的陶先生敷衍接过了,收在了广袖里,根本没有认真瞧那小像一眼。这下,   身后的豆豆看不下去了,指着那些个村妇道:“陶先生现在还不想娶亲,你们这样硬塞给他作甚!”   豆豆这么一句,村妇们便叽叽喳喳的闹了起来,嘴里大抵说的就是“三十岁怎么能还不娶亲”,“三十岁是等不得咯”这样的话。   那媒婆子撑着腰,摇着手里的帕子,走到豆豆面前,只道:“小丫头,你懂什么呀!”   媒婆子说着,便用指尖戳了戳豆豆的额头,打量着豆豆,然后转了转眸子。活像一只狡诈的狐狸,阴笑道:“我瞧你这姑娘长得挺水灵,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豆豆嫌弃的把媒婆子那双手大力拍开。   媒婆子则笑着挽着豆豆的手臂,只道:“十四岁不小了,要不赶明儿我也给你说门亲,包你嫁个好人家。”   “我才不要!”豆豆道,眼光一直落在陶先生的身上。   坐在凳子上的陶先生一脸不耐烦,却又不想和这群蛮不讲理的村妇多说,说着:   “各位嫂子,我真的得去上课,你们先放过我吧。”   “陶先生,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胖嫂子说着,然后提议道:   “不如你先答应见见那姑娘呗,瞧对眼了就好,瞧不对眼也没事儿。”   陶先生一听胖嫂的言中之意,便连忙点头,道:“行行行。你们放我走好吗?”   村妇们见陶先生同意要见隔壁村的那寡妇,才给陶先生让出了一条路。可谁知,这陶先生刚准备迈出第一步,身后的豆豆朝着众人大叫:“不行,不准见!”   “啊?”众人皆是一惊,看着那个怯生生,羞答答的豆豆,只觉得方才自己是听错了。胖嫂子用手指挖了挖耳朵,拉着豆豆到陶先生面前,问着:   “豆豆,你刚才说什么,嫂子们没听见,你再给我们说一遍。”   闻言,脸红的豆豆看了陶先生一眼,然后垂下头去,不停的用手扯着自己的裙子。村妇们见豆豆不说话,便开始着急了。站在陶先生面前的豆豆也不知如何是好,一咬牙,只道:   “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豆豆说完这一句,陶先生淡淡一笑,然后迅速往私塾的方向跑去。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哟!胖嫂还以为你喜欢上那陶先生了!”   胖嫂子拍了拍豆豆瘦弱的肩膀。村妇们见陶先生急急离开,便散了开来,继续做自己的农活去了。容九牵着八浔走到豆豆面前,刚想唤豆豆,那脸上淌着热泪的豆豆看到容九,便是紧紧抱住。   “豆豆。”容九拍着豆豆的背,让哭到喘不过气来的豆豆,缓口气儿。豆豆搂紧了容九,浑身颤抖,只道:   “九儿姐姐,我方才是说真的。我不想陶先生去见那寡妇。”   “我知道。”容九点了点头,然后从广袖中取出了帕子,擦拭着豆豆脸上的泪,说着:   “豆豆啊,喜欢陶先生就得和他说啊,你只有说了他才会知道。以前啊,我遇到八浔他爹的时候,一开始也不敢说,后来一咬牙,干脆全招了。你瞧,八浔他爹最后还不是和我在一起了。”   “可是,陶先生跟我差了整整十七岁,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小孩子。”   豆豆抹着泪,看着容九。闻言,容九噗嗤一笑,心想,自己跟可以做自己祖师爷爷的沉烟差了几千岁。   “若是他真的心里有你,这差了十七岁又如何?”容九反问着豆豆。   豆豆没有说话,手里握着容九的帕子,眼神坚定,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容九身下的八浔看着豆豆姐姐脸上挂着泪珠子,便用小肉手拽了拽豆豆的裙子,皱着包子脸,道:“豆豆姐姐不哭。”   豆豆见八浔一脸担心,便抹去了脸上的泪,蹲下身子捏了捏八浔的小肉脸,笑着说:   “八浔,豆豆姐姐不哭了。”见豆豆笑了,八浔亦是笑了,露出两颗结巴的贝齿。   豆豆抚了抚八浔的小脑袋,站了起来,对着容九说:“九儿姐姐,让你担心了。”   “没事儿。”容九抚了抚豆豆那张由于哭泣,而微微泛红的脸蛋。   豆豆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对着容九说:   “九儿姐姐,我要去医馆了,先走一步。”   “去吧。”容九道,然后看着豆豆朝医馆的方向跑去。   随后,她又拉着八浔,往村口的钟婆婆家走去。自从上次水牛事件后,钟灵便再也没有下过山。夏天的时候,容九和张禾夫妇他们帮着钟婆婆耕种,秋天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又帮着钟婆婆收割,总得来说,他们已经把钟婆婆当成了自家人。   容九走到钟婆婆家,便看到钟婆婆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手里依旧执着针线,在缝制着些什么。见钟婆婆坐着,八浔便撒着小腿,冲到钟婆婆面前,扑进她怀里。八浔特别喜欢钟婆婆,因为钟婆婆每次都会做一些糕点小吃给馋嘴的八浔当零食吃。   “婆婆。”   容九唤着,然后坐在了钟婆婆的一边,手里将八浔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闲来无事的容九每天就是带着八浔各家串门,而且钟婆婆家,每天是必须来一次。独居的老人最缺的就是孩子的陪伴,而八浔又是个嘴甜的孩子,简直成了钟婆婆的开心果。钟婆婆从食盒里取出了一块柿饼,递给了八浔。八浔接过,便张开嘴,咬了一口受理的柿饼。   “婆婆。您又在给钟灵缝衣服吗?”容九问着。   “对啊,这天又凉了,我怕他在山上冻着。”钟婆婆说着,然后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针脚。   坐累的八浔从容九的身上滑了下来,一边吃着手里的柿饼,一边逗着钟婆婆养的一只名曰小乌的八哥。   “大傻瓜。”八浔指着小乌,奶声奶气的叫着。   八哥学舌,不一会就把八浔的那一句“大傻瓜”学会了,然后朝着八浔唤着:“大傻瓜。”   八浔一听就愣了,然后继续朝着小乌叫“大傻瓜”,小乌便回着“大傻瓜”,闹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的八浔便赖在了容九的怀里,鸟笼里的小乌开心的扑着翅膀,似乎嘲笑八浔太弱,而容九和钟婆婆乐的捧腹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写豆豆小萝莉和陶先生的事..唉...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话说我好累,最近评论啊收藏都没有的说 ☆、何谓仙道何谓爱   过了几天,大雪降下,南鹿原算是入冬了。清晨,小黑和馒头去私塾上学,容九则抱着八浔去钟婆婆家。冬天天气潮湿,再加上下大雪,钟婆婆腿脚上的毛病又犯了,以至于容九他们没事就去钟婆婆家,照顾独居的钟婆婆家。八浔的个头又长了些,容九觉得抱着他有些吃力,手上稍稍没力,小肉团子就要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容九的右手撑着伞,左手抱着八浔,喘了口气,只道:   “浔儿,阿娘抱不动你了,你自己下来走好不好?”   在容九怀里的八浔先是撒娇的扭了扭小屁股,用手抓着容九的衣领,想让自己阿娘再抱自己一会。但他见容九的额上都是汗,便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牵着容九的手继续走。   “阿娘,爹爹去干什么了,怎么还不回来看我们?”八浔咬着手指,眨着大眼睛,问着容九。   “爹爹去接你另一个爹爹回家,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容九笑着对自己儿子说。   闻言,八浔就更不懂了,自己明明只有沉烟一个爹爹,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爹爹。容九见八浔一脸疑惑,没有多言,摸了摸八浔的脑袋,让他不要纠结。   走到钟婆婆家的时候,雪已经积得很厚了。容九立马下了伞,然后把裹的很好的八浔抱进屋里。躺在床榻上的钟婆婆见他们俩来,就开心的笑着,对着八浔招了招手。八浔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小帽子,然后跑到床沿边,跟钟婆婆问好。容九将身上的一件厚棉袄脱下,准备去厨房给钟婆婆把昨天豆豆拿来的菜给蒸了。   这时,躺在床榻的钟婆婆唤住了容九,然后指着厨房,对着容九说:   “九儿,今天灵儿回来了。”闻言,容九看了看那冒着烟的烟囱,然后向满脸喜意的钟婆婆点了点头,往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只见身着青灰色粗布麻衣的钟灵正坐在灶台后面生火。他利索的将枯稻草绕成一个结,吹燃了火折子,然后点燃了手里的稻草结,往灶眼里丢去。容九没有说话,坐到了钟灵旁边,帮着他一起绕稻草结。   良久,钟灵拉着手边的风箱,淡淡道:“这里有我就可以了,你出去陪我奶奶。”   钟灵的话语不带任何情感,根本就没有一丝的温度。   容九闻言,想起去年钟婆婆和自己谈起钟灵的身世,依旧坐在钟灵旁边帮着他添柴,问道:   “钟灵,你为什么要修行。”钟灵抬头瞥了容九一眼,手里一边整理着稻草一边道:   “因为要得道,得了道我就可以斩妖除魔,去找那两个妖精报仇。”   “在你眼里,道是什么?”容九问着。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钟灵根本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或许根本不明白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钟灵敷衍了容九一句。   容九握紧了双拳,她此刻特别的想把旁边这个男子打一顿,但是,容九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怒气,又问:   “那如果你得了道,杀了那两个妖精之后,你准备干吗?”   “成仙。”钟灵简单回答着,然后执起了一把稻草,往灶眼里一丢。   红色的火光映在钟灵的脸上以及眼睛里,红光将钟灵那不好不差的五官勾勒。容九听到这么一个回答,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如牛的男子,便叹了口气,又问:   “成仙有什么好?”   活了将近一千年的容九见过太多神仙和那些在名山修行,妄图成仙的人。在她看来,成仙其实没什么好,虽然羽化登仙后可以长生不老。   “成仙不好吗?”钟灵转过脸,看着容九,反问道。   “当然不好。”容九正视着钟灵的脸。   其实,钟灵这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令她感到畏惧的气质,可容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这么一个寡言少语,固执到有些蠢笨的小道士。   “哪里不好了?”钟灵一脸疑惑,继续问着容九。   “无欲无求,无情无爱,无伴无侣。”   容九说着,便想起了一开始她见到的沉烟。那时候沉烟整天就知道窝在自己的独醉小筑里喝酒,没事就是和月伴以及紫微大帝一起约好去吃酒,或者窝在书房里看看公文,生活没有一点乐趣可言。   “人本来就是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没有代者。所以,在我看来,你所谓的情,欲爱恋,甚至伴侣都是多余的。”   钟灵说着,好似在他眼里,人就天生就该是孜然一身,茕茕孑立的。   “你不懂。”容九用这么三个字,将钟灵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全盘否定。   钟灵闻言,摇了摇头,简简单单的说了这么一句:“我是不懂,也没必要懂。”   后来,容九和钟灵相继无言,一个烧火一个煮饭,最后将午饭做好了。那一顿午饭容九吃的简直想怒不能怒,因为钟灵对待钟婆婆的态度实在恶劣,但是顾及到钟婆婆以及八浔,容九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过了几天,这鹿荷村里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天,容九正牵着自己儿子往医馆去,碰巧遇到了从后山砍柴回来的钟灵。身着粗布麻衣的钟灵左腰间佩着一把斧子,右腰挂着一把长剑,身后背着一摞柴火。容九看钟灵这么一副装束,心想,他要是给别人说自己是道士,应该没人会信。   容九还没说话,身下的八浔便走到钟灵面前,跟钟灵打了个招呼,只道:   “钟灵哥哥。”八浔用小肉手拽了拽钟灵的裤管,然后眸子瞄上了钟灵腰间的那把剑,兴奋的问着:“钟灵哥哥会使剑吗?”   “会啊。”   钟灵的语气依旧冷冷冰冰的,但是同往日不同的是,那张万年僵硬的脸上多了一丝微笑。   八浔见钟灵笑了,便继续奶声奶气的问着:“钟灵哥哥,等浔儿长大了,你教浔儿使剑好不好?”   “好。”钟灵简单的回答着,然后瞥了容九一眼。   容九走上前,牵着八浔的手,只道:“好了,浔儿,钟灵哥哥很忙的,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唔。”八浔扁了扁嘴巴,手不依不挠的拽着钟灵的裤管,想着怎么和这位永远僵着脸的钟灵哥哥亲近一下。   正当这时,一阵笑声从一边响了起来。容九和钟灵站在一侧,看着那爱给人做媒的媒婆子领着一个羞赧的姑娘进了鹿荷村,往石桥边的胖嫂家走去。容九他们三个人跟着那媒婆子到了石桥边的胖嫂子家。那媒婆子便领着那姑娘走进了胖嫂子家,然后在那里吆喝着村妇们给那姑娘倒茶。   “朱桃妹子,我和陶先生说好了,今儿你们就在胖嫂子家见个面。”媒婆子言毕,那位名唤朱桃的姑娘便点了点头。   媒婆子笑着,然后拉着李婶到一边,轻声问着:“这陶先生在哪儿,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后悔了吧?”   李婶闻言,便拍了拍媒婆子的肩膀,让她安心,说是陶先生还在给学生们上课,一会就来。容九他们站在门槛边,钟灵见原来今儿是一群村妇给那而立之年的陶先生挑媳妇,觉得很无趣,准备离开胖嫂子家。   可谁知,媒婆子看到了背着柴,身体硬朗的钟灵,便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钟灵的肩,只道:   “哟,这是谁家的小哥儿啊,生的这么俊。”   闻言,钟灵白了媒婆子一眼,而媒婆子一惊,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又不怕死的问:   “小哥儿娶亲了没啊?我这儿正好有几个姑娘还没找到好人家。”   媒婆子等着钟灵回答她,可谁知,钟灵根本不理睬她,继续朝她翻了两个白眼。媒婆子一脸尴尬,也没有台阶下。   正值这时,豆豆从医馆那里跑了过来。跑到胖嫂子家时她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众村妇见豆豆来,也没觉得什么。心想着豆豆这小姑娘应该是来凑热闹的。可是,豆豆擦去了额上的汗,朝着那些讲话讲不停的村妇们喊着:   “今儿陶先生不能来见她了,劳烦各位嫂子把她请回去。”   豆豆这么一句,胖嫂子家一下子吵得掀开了锅。本来被钟灵气的脸发红的媒婆子听到豆豆这么一句,便走到豆豆面前,撑着腰,摇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凶恶的嘴脸,瞪着豆豆说:   “陶先生来不来,可不是你这个小丫头说了算的。”   “我说了,陶先生不会来的!你们回吧!”豆豆看到媒婆子那气焰,便气的直跺脚。   “哟,你是陶先生的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替陶先生说话。”媒婆子问着豆豆。   “我..”被媒婆子这么一问,豆豆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   媒婆子她说的确实没错,豆豆又不是陶先生的谁,她根本没资格替陶先生做主。   有位坐着的嫂子似乎瞧出了豆豆的心思,磕了一颗瓜子,笑着说:   “豆豆啊,你莫不是看上陶先生了吧?”   “我..”豆豆把头埋得更低了,而媒婆子和嫂子们见豆豆这副反应,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猜错。   于是,各种难听的话便从那些女人的嘴里说了出来,有人说豆豆不要脸,居然看上了比自己整整大了十七岁的陶先生,还有人笑着说,如果陶先生十七岁娶亲,他都能当豆豆的爹了。各种语言下,眼泪便从豆豆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蹲了下来,蜷缩着身体,经受着那些言语对她的伤害。   靠在门边的钟灵嗤笑一声,对着容九说:“如果豆豆不动情,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说到底,□□爱恋,皆是多余的。”   “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后,钟灵你莫要断定。”   言毕,容九推了推挡在自己身前的钟灵,准备走上前。   可是,还没等容九上去安慰豆豆,小小的豆豆突然站了起来,朝着那些正讥笑讽刺她的村妇们吼着:   “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从给陶先生望诊起,就喜欢陶先生!所以,你们可以让她走了!”   说着,豆豆便指着那位不知发生什么情况的朱桃姑娘。   豆豆这么一说,所有人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那个及时赶来,站在门口,将豆豆方才说的那一番话都听了去的陶先生。豆豆见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门口,她转身看去,只见一袭青衫的陶先生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流着清泪的豆豆。   “我喜欢你!所以,拜托你,为了我,不要娶别的女人进门!”   豆豆干脆把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说完,泪眼婆娑的豆豆看着吃惊的陶先生,而陶先生喃喃道:“豆豆,我…”   见陶先生如此反应,那媒婆子便领着一群村妇放声大笑起来,嘲笑着傻傻笨笨的豆豆。媒婆子笑到捂着小腹,只道:   “哟,大伙儿瞧瞧,这豆豆小妹子的脸皮比那城墙拐角还厚啊。”   “哎哟,可不是嘛,这差了整整十七岁,该怎么整嘛!”胖嫂子在一旁帮腔。   豆豆二话没说,任泪水冲刷自己的脸,低下头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媒婆子,跑到门边上,失望的看了一眼陶先生,然后夺门而出。容九见景,便将八浔往钟灵的怀里一送,撒着腿追了过去。不过,容九发现陶先生比她先了一步,已经追上了痛哭着的豆豆。陶先生按住了豆豆的肩膀,让豆豆转过身,抬着头看着自己,喊着: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别人把话说完就跑了!”   “我…”哽咽着的豆豆根本答不上话来,用着那双泪眼看着陶先生。   一脸正经的陶先生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淡淡的道:   “豆豆,从你给我望诊起,我就喜欢你。”陶先生这么一句,豆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过了半刻,豆豆扑进了陶先生的怀里,将陶先生搂紧,带着哭腔,说着:“可我比你小了整整十七岁啊,你会介意吗?”   “不会。”陶先生抚了抚豆豆的头,又拍了拍豆豆的肩膀,哄着她不要哭。   “明年我就及笄了,你等我一年,可好?”豆豆望着陶先生。   陶先生噗嗤一笑,用袖子擦着豆豆脸上的泪,说着:   “别说一年,就算是十年,一百年,我都等你。”   “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你。”豆豆喃喃道。终于她将脸上的泪全部擦干,破涕为笑。   “恩,我知道。”陶先生揽着豆豆的腰,让豆豆埋进自己的怀里。   胖嫂子家的一群村妇皆是惊呼,而那媒婆子见自己这桩姻缘牵不成了,只好作罢,领着那隔壁村的朱桃妹子离开了胖嫂子家。不明情况的朱桃妹子全程就在胖嫂子家里喝了两喝茶,吃了一把瓜子。   容九见相拥着的豆豆和陶先生,微微一笑,也没有上前说什么,转身接过了八浔,问着钟灵:   “你还敢说,情,欲爱恋是多余的吗?”   钟灵闻言,蹙着眉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背着身上的那摞柴,往村口的家走去。抱着八浔的容九目视着钟灵离开,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心想,如果豆豆和陶先生的事能改变钟灵的观念,那是最好的了。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长期在后山修道的钟灵突然下山了,说自己在后山被蜀山道友的点化,准备上蜀山继续求道。钟婆婆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孙子,但也没说什么,就往村子里的各家各户借了些钱,集满了钟灵去蜀山的盘缠。那天是年末的最后一场雪,一袭白衣的容九扶着钟婆婆,和一行人给钟灵送行。换上一身白色道袍,身后背着剑的钟灵总算是有了道士的样子。容九将钟婆婆扶到钟灵面前,钟婆婆探出了那双沧桑如枯木的手,抚了抚自己孙子的脸,只道:   “灵儿,你要修成正果啊。”   “好,奶奶。”钟灵应着。   容九记得,这好像是钟灵第一次唤钟婆婆奶奶。   钟婆婆忍着眼眶里的泪,颤着身子,说着:   “奶奶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你去了蜀山不必挂念我,好好修道。”   “我知道。”钟灵点了点头,然后向身旁的容九行了一个拱手礼,说着:   “麻烦你们照顾我奶奶了。”容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钟婆婆终究是舍不得孙子的,可钟灵选了要上蜀山修仙这条路,她也阻止不了。钟婆婆抹着泪上的泪花,告诫着孙子钟灵,道:   “灵儿,不要老是想着报仇!要好好的活着!”   原本,如果钟婆婆这么说,钟灵肯定会气的呵斥她,可是,这一次钟灵没有,反而听话的点了点头。   “奶奶,我还有些话要嘱咐容姑娘。”钟灵说完,钟婆婆点了点头,让身后的豆豆帮忙搀她回去。   待钟婆婆被豆豆他们搀回家后,容九笑着看着钟灵,心想这固执的小道士到底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我道友夜观星象,说鹿荷村这里今后有变数。”   钟灵说着,然后别过头去,问着容九:“你要不要带着八浔随我去蜀山?”   容九坚定的回答道:“不,我得在这里等我的两位夫君回来。”   僵着脸的钟灵微微哂笑,问着:“这是为何,难道他们比你的命还要紧吗?”   “你不懂。”容九顿了顿,又道:“其实,那天,我有句话没有对你说完。”   “什么?”   “一个人虽然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没有代者。但是,钟灵,苦乐可以分担,这便是伴侣。”   闻言,钟灵用手拖着下巴,认真的思考和分析了容九这么一句话,只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钟灵,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容九道,然后拍了拍钟灵的肩,像个长辈一样,意会深长的说着:   “上蜀山吧,等你修成正果,给你爹娘报了仇,再考虑要不要羽化登仙也不迟。”   “我会的。”钟灵点了点头,然后跟容九道别,只道:“就此别过了。”   “保重。”容九说完,钟灵便转身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容九目视那个白影离开,莞尔一笑,然后转过身回村子里去。转过身的容九却不知道,身着白衣的钟灵再一次回过身,看着她离去。见容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钟灵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笑,折了身旁梅树上的一梅枝,执在手里,细细闻了闻花枝上的梅香,只道:   “春天要来了,九州的花都要绽放了。”   说完,他手里执着梅枝,身上背着长剑和包袱,消失在了小径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噜啦啦噜啦啦..话说我好累...过几天我就要回国啦!你们快给我评论给我收藏丫,不然我就罢工啦~!QAQ ☆、神魔大战的终结   彼时,天空中硝烟四起,狼烟滚滚,战鼓擂动。魔君秦崇夜领着千万魔军在四重天门口与沉烟的白龙骑对峙。一袭黑衣的秦崇夜立于魔军最前方,修罗玉面,脸上扬着霸道张狂的笑,宛若一个俯瞰九州大地,唯我独尊的帝王。而白衫胜雪的沉烟手执墨冰剑,心无旁骛,淡定自若的站着,好像这眼前的千万魔军,在他眼里不过是脆弱的蝼蚁。   从秦崇夜当上魔君的那一日起,仙界便派作为龙神的沉烟同他战斗,互相厮杀已经千年。一旦这魔君苏醒,领着他的魔军从太古铜门里出来,那么仙界就会紧急召唤沉烟,随时待命。   “你我战了千年,今日该做个了断了。”秦崇夜口中念咒,脚下生出绿色的牡丹法阵,从胸口抽出了一把红伞。   沉烟默然,剑指一指,挥了挥手中那把泛着青光的墨冰剑,冷哼一声。秦崇夜打了个响指,身后击打战鼓的小妖击了三声鼓,魔兵魔将们便排成了攻击队列,往四重天的大门攻去。沉烟见景,龙啸一声,身后的白龙骑便立刻朝那些魔兵魔将扑去,妄图破坏那整齐的队列。   “你这白龙骑早就被我攻破了。”秦崇夜朗声大笑,随即,三千柔软如蛇的红綾从他身后飞出,同那几十条白龙缠斗在一起。   红白两色交相呼应,煞是惊人。   沉烟蹙着眉,执着剑朝秦崇夜砍去,秦崇夜则用合着的凝乾伞回击。两人打斗的速度快如白光,一个斩一个避,旗鼓相当。   “速度太慢了!”沉烟道,然后狠狠的朝秦崇夜挥砍过去,来了个重击。   秦崇夜迎击,戏虐一笑,只道:“没办法,凛雨剑不在我手。否则,你早就是我剑下亡魂。”   沉烟叫道:“大言不惭!”   秦崇夜挣开了沉烟的攻击,然后抽出了凝乾伞的伞柄,凝乾伞的伞柄迅速化成一把纤细的银剑,朝沉烟刺去。沉烟闪避着秦崇夜的攻击,心想,原来这凝乾伞中暗藏玄机,伞柄和伞骨都可以拆分开来。   秦崇夜和沉烟打的热火朝天,脚下的魔军早已攻破了四重天的大门。沉烟骇然,立即飞到白龙骑那边,命令他们莫在和婆娑綾缠斗,然后做了一个手势。白龙们见那手势,便立刻排列成一对,口中吐出冻气。很快,四重天的门口便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冰墙,一时之间,就算是千万魔军也难以凿开。   手里掂着银剑的秦崇夜嘲讽道:“哟,想不到你这白龙骑也有新招数了。”倏地脸色一沉,双手抱胸,只道:“不过尔尔。”   言毕,秦崇夜打了一个响指,三千红绫上瞬间燃起了青色的磷火,然后宛若一根根红色的火矢,朝那冰墙上击去。顷刻间,整块冰墙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随着一声巨响,冰墙上便出现了一张蜘蛛网。还没等沉烟出招,秦崇夜又唤来了两条红绫,阴狠一笑,两条红绫便重重的朝冰墙上砸去,霎时,整块冰墙全部爆裂。秦崇夜那凌人的气势鼓舞了脚下的魔兵魔将,他们大喊着,执起屠刀,扬着红色的旗帜杀入了四重天。   “看到了?”沉烟问了秦崇夜一句,随即脸上多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直都在看。”秦崇夜冷冷一笑,然后执起手里的细剑往沉烟那边砍去。   本来,气势汹汹的魔兵魔将在四重天里肆意屠杀,谁知,彼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鸟啼。随即,只见几百只颜色各异的凤凰从东方飞来,然后朝那些魔兵魔将俯冲而去。秦崇夜见景,脸色一变,立刻支开凝乾伞,将魔兵魔将们护在身后。可是,他一人之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这仙界的龙凤攻击。各色凤凰皆是张开喙,然后朝魔兵魔将们喷射足以燃尽一切的业火。秦崇夜猝不及防,可沉烟还执着剑,紧追不舍。   “卑鄙小人。”秦崇夜见自己的魔兵魔将被那业火烧的抱头鼠窜,自己却无法□□去挡那业火,便大声呵斥着。   “哼。”沉烟冷哼一声,继续朝秦崇夜不停的攻击。   身着金衣的蓬莱王凤羽和身着宝蓝长袍的昆仑王苍瑠月站在云端观望战况。凤羽摇着羽扇,看到自己的凤凰军队将魔兵魔将们烧个面目全非,便肆无忌惮的笑着。   苍瑠月慢条斯理的抚着手里那只毛发立起的灰色小狼崽,挑着眉问着凤羽:   “凤兄,这么快就把凤凰军队拿出来,是否妥当?”   “苍兄,无碍无碍。今日,定让那魔君万劫不复。”   凤羽摇了摇羽扇,然后朝着自己的凤凰军队发号施令。苍瑠月则抿着嘴笑,而他手里的灰色小狼只是朝凤羽翻了个白眼,然后缩在苍瑠月的怀里,静观身下的战况。   秦崇夜见自己的魔军死伤众数,便立于众兵将之前,高举手中银剑,振奋军心,只道:   “各位将士,想想在魔界等你们回家的妻儿!”   说到这一句,身后的战鼓擂的愈加急促,秦崇夜大叫道:“给我杀!”   说完,他身后的魔兵魔将皆是高举兵器,跟着大嚎,然后,随着他向四重天里面杀去。   “哼,这魔君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沉烟讥讽道,秦崇夜则闪避着他的攻击。   可是,魔军的盾牌始终抵挡不住凤凰的业火,没过一会,一个个魔兵魔将被烧成了黑炭,千万魔军几乎全军覆灭。秦崇夜见景,手上的速度亦是慢了下来。突然,沉烟朝他一刺,他便迎了上去。青剑穿透了他的胸膛,灼热的鲜血喷溅而出,由于疼痛传来,他的五感变得异常灵敏,战场上的腥臭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觉得有些恶心。神魔大战在这一刻终结,这一次,仙界胜,魔界惨败。   立于云端的凤羽见景,摇了摇扇子,对着身旁的苍瑠月说:   “苍兄,我去去便来。”言毕,凤羽便化成了金翅凤凰,消失在了天边。   见凤羽离开,苍瑠月手里的灰色小狼嚎了一声,只道:“蠢如猪狗。”   闻言,苍瑠月捏了捏小灰狼的鼻子,告诫着:“皋月,不要乱骂人。”   言毕,苍瑠月手里的小灰狼便耸拉着脑袋,摇了摇尾巴。   秦崇夜怔怔的看着刺进自己胸膛的墨冰剑,然后轻声叮嘱道:   “我有五千魔军在长留,静候你的差遣。我亦吩咐千瞳和莫衍行军在九重天。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的去吧。”沉烟道,然后拔出了刺在秦崇夜胸膛里的墨冰剑。   “黑脸我已经唱足了。是该回九儿身边去赔罪了。”   秦崇夜推开了沉烟,身子朝九州坠着。见沉烟不语,秦崇夜便向他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着:   “这事儿你我都有份,记得到时候扮惨一点。”   “呵,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沉烟双手抱胸,看着那下坠的秦崇夜。   “这烂摊子,你慢慢收拾吧!”说完,秦崇夜便翻了个身,乘着狂风,朝鹿荷村的方向飞去。   沉烟淡然一笑,飞上云端,立在苍瑠月身边,问着:“走了?”   闻言,苍瑠月点了点头,知道:“我该回昆仑去领兵了。“   “话说,你让皋月从小跟着你进出朝堂和战场,这样好吗?”   沉烟说完,瞥了一眼苍瑠月手里的小灰狼,小灰狼则向沉烟摇了摇尾巴,吐了吐舌头。   “总比你儿子老是赖着自己阿娘强。”苍瑠月说完,便抱着小灰狼往北边飞去了。   沉烟看着苍瑠月离去的背影,轻轻反驳了一句:“我儿子又不用称王。”   说完,沉烟便化成了一束流光,快速往九重天的方向飞去。   这天,容九化成白鹿一个人朝着幽溟河的尽头跑去。待她跑到幽溟河的尽头,她便化成了人形的样子。这时,容九放佛听到了自己的广袖里传来了睡觉打呼噜的声音。听到这熟悉呼噜声,容九心里一想,难不成是八浔那个小家伙跟来了?   想着,容九便挽起了广袖,只见一条小白龙缠在她的手臂上,鼻子上还吐着一个透明的泡泡,小嘴里还乐呵乐呵的在笑。容九扶额,把手臂上的小龙拎了下来。被冬天的寒风一吹,容八浔是彻底的清醒了。他睁开自己的眸子,看着满脸黑线的阿娘,便委屈的眨巴自己水汪汪的眼睛。   “浔儿,阿娘不是让你呆在家里乖乖睡觉吗?”容九用指尖戳了戳八浔的龙脑袋。   八浔扬起龙尾,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往容九的胸前一钻。他钻进了容九的中衣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望着容九,奶声奶气的说着:   “我想阿娘会不会一个人跑去好玩的地方玩,就偷偷跟来了。”   说完,八浔便打了个哈欠,伸了伸两只水蓝色的龙爪子。   “你哟。”容九也没有责备八浔,向前走了几步,指着滚滚幽溟河,问着八浔:   “浔儿,你看,这儿一点都不好玩啊。”   “水哎!”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八浔看到这么大一条河便来劲了,扬着小爪子,问着容九,道:   “阿娘,我想下水游会儿!”   “不行。”容九毅然拒绝。   八浔便可怜巴巴的望着容九,小龙爪抓着容九的衣领,只道:   “阿娘,鹿荷村那条小沟我都来来回回游了好几遍,别说里头的小鱼小虾了,连石头我都认识了。让浔儿去游会吧。”   闻言,刀子嘴豆腐心的容九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将胸前的小白龙取了出来,捧在手里,叮嘱道:   “只能游一会会,还有,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游,不许游到远的地方去。”   “遵命。”八浔一笑,然后扭了扭身子,挣开了容九的手。   倏地,他在空中化成了一条白龙,然后落进了幽溟河里,激起了一个水花。容九见化成白龙的八浔在水里时而翻腾,时而探首,简直把整条幽溟河当成了自己的新乐园。其实,原本容九来这里是想找上回的那个撑蒿老人,既然秦崇夜不想见自己,那就让那撑蒿老人帮自己传个口信。   “咦,阿娘,这个是什么?”八浔探出龙首,然后束起了自己的龙尾指了指河底,问着容九。   容九还没答话,调皮的八浔便潜进了水里,把他看到的那个新玩意儿叼了出来,然后抛到了岸边。容九看着脚边那条摇着自己的鱼尾,幽溟河的特产,专吃人肉的黑锦鲤,胃里便是一阵恶心。这所谓,一朝吃黑锦鲤,十年怕恶心黑锦鲤。   “浔儿,这是幽溟河的黑锦鲤,专吃人肉。”容九说玩,便坏笑一下。   八浔听到“专吃人肉”四个字,便鄙夷的吐了几口口水,然后吞了一口幽溟河的水,立马漱口。容九见景,噗嗤一笑,本想告诉儿子幽溟河的河面上没事就会漂根浮木,浮木上会趴着一个死人这种事,但是,她没有说,笑着看自己儿子用幽溟河的水漱口。   “咦,阿娘,那里好像有个人哎!”   漱完口的八浔抬着龙首,看着幽溟河上游的方向。容九闻言,便走到岸边,远远就看见一根浮木上趴着一个人。还没等容九说,八浔便潜进水里,扬着龙尾,风风火火冲了过去。容九见景,便又是扶额,看来她这个看什么都好奇的儿子,这回是要给她捞一个死人了。   不一会儿,八浔便驼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上了岸。容九瞥见那男子穿着幽溟魔宫的衣服,浑身是血,便俯下身子,焦急的用手拨开了遮掩在男子脸上的乱发。容九定眼一瞧,那男子的脸早已被人用剑刮花,丑陋不堪,而且身上重了数剑,想必是命不久矣。容九双手合十,用力的按着那男子的胸腔,那男子才得以吐出几口河水,然后大声的咳嗽着。   待那男子睁开眼睛,看着到容九时,便用余力紧紧的拽着容九的广袖,只道:   “容姑娘!大火!大火烧上了魔宫!您快去魔宫,救救仲曲大人!”   “好了,你先别说话!”容九扶着那男子,准备将那男子驮回幽溟。   可谁知,那男子紧紧的拽着容九的广袖,用极为沙哑的声音,对着容九说:   “容姑娘,我贱命一条,死了不足为惜。您快去幽溟,叛军在幽溟屠城,大火烧上了魔宫,仲曲大人一个人在那里抵抗!”   容九听到“仲曲一人在抵抗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心想,那个身为魔境之主的秦崇夜在哪里!   “魔君大人呢!你们的魔君秦崇夜呢!”   容九问着身下的男子,那男子则松开了手,竭尽余力,只道:“魔君大人,殁了。”说完,那男子便咽下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去。闻言,容九心里一紧,心想难道这天上的神魔大战已经结束了,秦崇夜输了?想到这里,容九摇了摇男子的身体,然后用手探着男子的鼻息,便摇头叹息。   “阿娘,这个叔叔怎么了?”肉嘟嘟的八浔看到他救的那个男子不动也不说话了,便害怕的缩进了容九的怀里,看着那面目全非的男子一点一点的化成荧粉,消失在河畔边。   八浔是个孩子,不懂生是什么,死又为何物。容九拍了拍八浔的脑袋,淡淡道:   “这个叔叔去了有外公外婆,姨娘舅舅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看着的我们。”   容九并不想过早的把生和死这样残酷的现实,灌输给八浔。   八浔是个善良,有灵性,朝着那男子消失的地方,双手合十,恭谦的拜了三拜。容九见八浔这样,便是一惊,但又想起身为八部天龙的沉烟通佛,便没有多言。随即,容九带着八浔快速回了鹿荷村,将八浔安顿在医馆后,便叫上了小黑和馒头,往幽溟魔宫赶去。   待容九和小黑他们赶至幽溟魔宫时,幽溟魔宫已经成了充斥着鲜血和死亡的修罗场。叛军大肆杀进幽溟魔宫,奸,□□女,掠夺钱财,甚至有些杀红了眼的下仆,执着屠刀,跟着叛军一起杀昔日的同僚和朋友。化而为灵猫和狮子的小黑馒头守护在魔宫的门前,见有叛军冲进来,便长大嘴巴,朝着那些叛军,使出功力十成的狮吼功,击退叛军。容九则手执凛雨剑,将那些早已灵台不清,心智魔化的叛军已经下仆一一杀死。她在残垣断壁中四处的寻找着仲曲,霍然,她想起了言雨的衣冠冢,便快步朝那棵榕树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待容九跑到榕树前的时候,只见仲曲手执银剑,只身一人,怀里抱着玉嫚的骨灰坛,将那些叛军一一击退。可是,仲曲终究是寡不敌众,没一会,叛军便将他围了起来。当叛军准备扬起长刀,往仲曲身上砍去时。只听“铛铛“两声,手持凛雨剑的容九便将仲曲护在身后,迎击着叛军。   “九儿,你怎么回来了!”仲曲一惊,看着眼前的容九。   “幽溟有难,我怎么能不回来!”   容九一咬牙,挣开了架在她剑刃上的长刀,然后一个扫堂腿,将眼前的那个壮士的叛军绊倒,随即,毫不犹豫的将剑刃刺进那叛军的胸膛。   容九一直当幽溟是自己的家,如今,幽溟被眼前这一群人破坏,那她定不会轻饶。   想着,几丝紫色的戾气横生,容九剑指一指,将凛雨剑升到天上,口中念咒,凛雨剑瞬间就变成了千把万把。叛军们见景,皆是一惊,也不知道眼前那个迎风而立,素净如莲,看上去纯良和善的白衣女子准备干什么。容九邪笑,背过身去,嘴里喃喃道:“万剑诀。”   口令一下,顿时空中千万把紫剑落了下来,扎进了叛军们的身体里。   伴随着各种惨叫声,容九平静的扶起仲曲,只道:“崇夜呢?   ”   “神魔大战败了,他从四重天跌下,摔进九州。他不过是肉体凡胎,大抵是摔的翻身碎骨了。”   说完,仲曲眼眶一红,根本不敢正视容九。   “仲曲,你在骗我。”容九苦笑着,只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全身的骨骼都在瑟瑟发抖。   还没等仲曲回声,小黑和馒头便跑到了容九跟前,大叫着:“九儿姐姐快走,他们要把魔宫烧了!”   “仲曲,随我回鹿荷村!”看到眼前那个满手是血的容九,仲曲心生一丝惧意,因为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容九,那个传说中的杀人狂。   “不行,我得守着言雨!”仲曲看着言雨的那个衣冠冢,然后将一个乾坤袋递给了容九,只道:   “玉嫚的骨灰和崇夜的梅树都在这里,九儿,你快带他们走!”   “现在不是你行不行的问题了!”容九说完,便用手刀重重的击向仲曲的颈部,然后唤着小黑驮着晕阙的仲曲。   容九瞥了一眼言雨的衣冠冢,只道:“言雨,你缠着仲曲这么多年,害的玉嫚含恨而终。抱歉,我不能带你走。”   容九说完,那棵榕树突然自己燃起了火焰,一个身着蓝衣,以纱掩面的女子出现,流着泪,飘到仲曲身边,吻了吻仲曲,对着容九说:   “容姑娘,麻烦你快带他走!”   “好。”容九朝那蓝衣女子点了点头,便和小黑他们驾云离去。   当容九再次回头时,那蓝衣女子早已和那棵榕树葬身于火海,整个幽溟魔宫一日之间化成了灰烬。   容九他们一回鹿荷村,便将仲曲带去了张禾夫妇的医馆,让他们救治仲曲。这仲曲刚被放在塌下,几个原本在河边捞鱼的小孩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医馆,一个个脸色惨白。   容九见景,便上前问着带头的孩子王,出了什么事。那孩子王害怕的连话都说不明白,嘴唇发抖道:   “九儿姐姐,河边有个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神魔大战结束了,但是故事还在继续。话说我觉着我的打斗场面写的还是蛮爽的..不知道各位看的爽不爽了...至于这个神魔大战么,大家也看到了,就是演给凤羽看的..逼他出兵~~话说瑠月家的儿子好高冷,八浔和皋月比起来..我觉得就是个小白痴啊...噗...皋月是攻八浔是受我会乱说...╮(╯_╰)╭ 哈哈哈哈哈,求评论求收藏 ☆、魔王大人的回归   听到那带头的孩子王这么一说,容九的脑子里闪过便是秦崇夜的身影,二话没说,放下了手中的活,跟着那群孩子冲了出去。很快,他们一行人便冲到了鹿荷村的那个荷塘里,只见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些农具准备打捞。   正逢凛冬之际,鹿荷村的荷塘被冰封,放眼望去,荷塘中央的冰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就像一块被人狠狠击碎的银镜。七百年前,秦崇夜划着小舟在这片荷塘边救起了投水而终的容九,而今日,容九在这片荷塘边救起了从四重天上坠下的秦崇夜。   容九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几步,几位健硕的汉子已经从荷塘里打捞起了那个脸色苍白,浑身是血污的秦崇夜。容九看到那件黑色的打卦,便疯了一样的冲上前去,根本不顾脚下的冰面。   “崇夜!”   几位健硕的汉子将秦崇夜抬了起来,容九则扑倒秦崇夜的身边,看到他僵硬发冷的躯体,便惹得眼泪纵横。容九握着那双已经在凉水里浸了整整一天的手,哭着唤着秦崇夜的名字。几位汉子见自己抬着的人似乎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又看到容九哭到如丧考妣的样子,皆是摇头。   就当周遭的人都以为这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已经死了时,秦崇夜突然吐了几口水,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喃喃道:   “九儿,对不起。”   容九见景,抱紧了秦崇夜,用手拨开了秦崇夜脸上的发,只道:   “崇夜,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秦崇夜无力的喃喃道:“九儿,我怕冷,我好冷。”   容九便快速将身上那件豆绿色的棉袄拖了下来,裹在秦崇夜的身上,然后让身边的人快将秦崇夜抬到医馆去。一个高大的汉子将秦崇夜背在身上,然后便往医馆那边跑。   众人跑到医馆的时候,原先还在帮张禾一起料理仲曲的阿碧师傅见景,便动作利索的将桌子收拾干净,快速的铺上了被褥,然后让那汉子将浑身湿透的秦崇夜放在临时铺好的床榻上。由于秦崇夜的伤势比较重,阿碧师傅和豆豆料理着仲曲,而张禾便来诊治秦崇夜。   站在秦崇夜身边的容九哽咽着,手足无措,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张禾撕开了秦崇夜那件沾满了血污的红色中衣,只见秦崇夜胸前一寸皮肤已经被业火烧的红肿。张禾又抚了抚秦崇夜滚烫的额头,蹙着眉,命小黑和馒头把火盆端过来。秦崇夜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九儿,对不起”这一句话,容九闻言,便走上前,将他的手捧在手心里,默声咽泪。八浔见自己的阿娘如此难过,便抱着容九的小腿,扭了扭身子,安慰着容九。张禾将研磨好的草药轻轻的敷在秦崇夜胸前,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又从里间抱出了两条棉花被,然后盖在秦崇夜身上。   “张禾,怎么样了?”容九将盖在秦崇夜身上的杯子掖好,然后问着张禾。   张禾啜饮了一口茶,然后摇头叹息道:“五天内退烧就没事,否则,准备后事。”   “张禾,你不是医仙吗,你能救活他的对不对?”容九问着。   张禾瞥了躺在榻上的秦崇夜,又是长叹一口气,知道:   “他虽是幽溟的魔君,但也不过是肉骨凡胎,怎么惊得起这业火烧,从四重天上跌下来那样的折腾。”   闻言,容九手里的被角滑落,干脆跪倒在张禾面前,恳求着他,只道:   “我容九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但是,张禾,我求求你,救救他。”   “阿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张禾见容九跪在自己面前,便马上将手里的茶盏放下,然后试图将跪在地上的容九扶起来。   “我不能没有他,求求你,救救他。”容九埋着头,跪在张禾面前。   张禾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只道:“阿九,你不必跪我,如果五天后他不醒来,你便上神界,跪到那帚木神尊面前去。”   说着,张禾便扶着容九起身,容九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问着张禾:“为何是帚木神尊?”   “帚木神尊的孔雀翎不仅能治百病,还能让人起死回生。”张禾解释道,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苦笑道:   “但是这孔雀天生爱美,想问她要的一根孔雀翎,着实苦难。”   “我得救他。”   容九看着痛苦的秦崇夜,十分心疼,执起了水盆里的毛巾,用力拧干,然后盖在秦崇夜的额头上。张禾见容九似乎下定了决心,没有多言,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走到另外一边,帮着阿碧师傅和豆豆一起顾着昏迷不醒的仲曲。   三日内,容九几乎是坐在秦崇夜身边,寸步不离。他额上的汗是她亲手擦的,身上湿透的中衣是她亲手替他换的,还有那难闻的汤药,是她吹凉了,然后一勺一勺喂给他的。直到第四日,容九的身子已经不再允许她守着秦崇夜。   此时,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满脸布满了倦意的容九撑着脑袋,坐在藤椅上,看着榻上的那个男子。馒头和小黑抱着八浔进了屋,看到容九苦苦撑着,便说他们可以照顾秦崇夜,让她回去休息。可是,容九摆了摆手,执意要陪护在秦崇夜的身边。后来,阿碧师傅把汤药端了过来,双手没力的容九连碗都已经端不稳了。   馒头见景,便接过了汤药,然后让小黑帮忙把秦崇夜扶起来,然后喂着昏迷不醒的秦崇夜喝汤药。如今,馒头不再是之前那个平刘海童花头的小姑娘,而是长成了一个柳眉如烟,星眸微嗔,楚楚动人,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   馒头看着面无血色,细眉蹙着的秦崇夜,便轻声啜泣,只道:   “爹爹,你快醒过来,等你醒过来,馒头再也不胡闹,再也不任性了。”   说完,馒头便趴在床沿上直哭,小黑将秦崇夜的身子放平,然后揽上馒头的腰,一声不吭的扛着她出了门。容九见景,没有呼喊也没有追赶。这么多年了,小黑和馒头之间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她信任小黑,以至于馒头跟着小黑,她很放心。   容九执起手里的帕子,擦拭着秦崇夜那张貌胜潘安的惊世容颜。以前,容九见他多是醒着,醒着的他不是张狂霸道的邪笑便是脸色沉着,若有所思,可此时他却安安静静的睡着。容九想,其实撇去那些华丽的装饰和背景,秦崇夜完全就是个眉目清秀,闲雅的平凡男子。想到这里,容九便探手将他那皱着的眉头抚平,轻声笑着。   八浔揉了揉发酸的小眼睛,然后爬上了床榻,仔细的端详着秦崇夜的容貌,问着身后的容九:   “阿娘,这个叔叔是谁,怎么长得比阿娘还漂亮?”   八浔觉得眼前这个叔叔长的标致,不是他沉烟爹爹的那种清秀如风的美,而是可以和花朵争艳,同女子媲美的绝美。   “浔儿,他是你另一个爹爹,姓秦,名崇夜。”容九向八浔解释道,顺便擦了擦八浔嘴巴的口水。   八浔不解的歪头,看着容九。容九抚了抚八浔的脑袋,只道:“多一个爹爹来疼浔儿不好吗?”   八浔乐呵乐呵的笑着,露出两颗贝齿,然后学着容九的样子,探出小肉手,摸了摸秦崇夜发烫的额头,只道:“崇夜爹爹,你快醒过来。”   由于八浔的小肉手冰冰凉凉的,发着高烧的秦崇夜轻声喘了一口气,脸上痛苦的表情也缓和了一分。   八浔担心的看着秦崇夜,继续回首问着容九,道:“阿娘,崇夜爹爹好像在做恶梦。”   说完,八浔想起自己做恶梦的时候,容九会拍着自己的背,唱着小调,让他不要害怕,哄着他入眠。于是,八浔便抚着秦崇夜的额头,嘴里哼着歌谣,像是哄小孩一般,哄着秦崇夜。   容九见景,欣慰一笑,虽然八浔对什么都好奇,做事风风火火的,但是他是个温柔,懂得体谅别人的乖孩子。   深夜,玩累了的八浔早就趴在容九的怀里,摇着手指头,嘴里还留着口水,沉沉的睡着。四天三夜没合眼的容九苦苦支撑着,但是,她始终敌不过睡意,抱着怀里的八浔,背靠在藤椅上,睡了过去。   半夜,半开的小窗外出现了一个着青衣,披鹅黄色披帛,肩上站着一只小雀的女子。那螓首蛾眉,丹唇外朗,秀丽端庄的女子瞧了房里一眼,嫣然一笑,纤手一拂,一根碧绿色的孔雀翎便缓缓飘落到秦崇夜的身上,随后,又化成一道绿色的光流,飞进了秦崇夜的心扉。月挂中天,星河烂漫,青衣女子逗了逗肩上的鸟儿,乘着夜风离去。   第二天早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半开的小窗,洒落在容九和秦崇夜的身上。小鸟在枝头欢快的歌唱,微凉的风透过小窗,吹进了屋子里。躺在床榻上的男子艰难的起身,看着那个坐在藤椅上,熟睡着的容九,便淡然一笑,凑过去,生怕惊醒了她,便小心翼翼的吻了吻她的下唇瓣,小声道:   “我回来了。”说完,他用玉指将她的两缕发别到耳后,用绵哑的声音继续道:   “抱歉,让你担心了。”说完,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便低头一看。   那原本睡在容九膝上的小白龙睁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呆呆的看着他。男子噗嗤一笑,抚了抚小白龙的脑袋,然后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八浔一骇,缩回了龙爪,身子一颤,然后打了个喷嚏,惊醒了容九。   容九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惺忪的眸子。朦胧间,她看到一个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晃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怀抱。那个怀抱里带着清新的梅香,容九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一种味道。   “你回来了。”容九没有挣开秦崇夜的怀抱,然后摇着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而是简简单单的说了问候了一句。秦崇夜点了点头,同容九耳鬓厮磨,不言不语。   良久,秦崇夜咳嗽了三声,松开了容九的怀抱。容九见他咳嗽,便立刻把他摁回了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叮嘱了几句,自己端了个脸盆,出去梳洗。   狭小的房间里剩下了秦崇夜一个人以及八浔一条龙。八浔钻进了秦崇夜的被子里,睁着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阳光下,身着白色中衣,脸色虚弱的美男子,心想,这崇夜爹爹简直就是貌若天仙,赛过罗敷。想和八浔亲近的秦崇夜向窝在被窝里的小白龙招了招手,可谁知,八浔这个胆小鬼不敢上前,盘起了自己龙身子,和秦崇夜对视。秦崇夜微微一笑,然后打了响指,三颗可爱的青色小磷火,宛若三只萤火虫,围着他转圈圈,翩翩起舞。第一次看到磷火的容八浔便好奇了,化成了小男孩的样子,扑进了秦崇夜的怀里,伸着小手,想要去抓那三个磷火。   “哎哟,你好重啊。”秦崇夜掂了掂手里的八浔,然后又打了个响指,让磷火降至最低温,然后乖乖落进八浔的手掌里。   八浔拨弄着手里的三点磷火,抬着脑袋,开了口,奶声奶气的唤着秦崇夜:“崇夜爹爹。”   秦崇夜应声,然后捧着八浔的脸蛋,感叹道:“告诉崇夜爹爹,你叫什么?”   “八浔,容八浔。”八浔应着,然后继续和那三个磷火玩。   秦崇夜搂着手里的小包子,听到八浔姓容,便灿然一笑,心想,这大概是沉烟的意思。   “浔儿,你和沉烟长得真像。”秦崇夜捧着八浔小脸蛋,感叹道。   八浔扁了扁嘴,心想,因为他是容九和沉烟的孩儿啊,他难道会像隔壁家的王叔叔?   洗漱完的容九端着木盆回了屋子,看到化成人形的八浔早就滚在床榻上,跟秦崇夜玩的不亦乐乎,便欣慰一笑。之前,她还很担心,秦崇夜会接受不了八浔这个孩子,但现在看来,她是想太多了。   “浔儿,不要缠着崇夜爹爹了,快点去洗漱。”容九道。   八浔听到这一句,便撅着嘴,然后化成一条小白龙,飞出了屋子,落进鹿荷村的小河里,美美的跑上一个冷水澡。容九端着一盆水上前,然后将帕子浸湿,拧干以后递给了秦崇夜。   秦崇夜稍稍洗漱,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一边对着容九说:“九儿,我错了。”   “你不是说,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吗?”容九冷冷道。   刚才她没生气,后来洗漱的时候想起那天在幽溟,秦崇夜那般对她,她就生气了。   秦崇夜喃喃道:“我想过,比起责怪你,我更害怕的是失去你。”   诚然,没有容九在的日子里,他每天吃不香睡不好,甚至连仗都打不好。于是,他干脆拜托沉烟快点结束神魔大战,逼凤羽出兵,好让自己回到容九身边。秦崇夜说了这一句,容九接过了帕子,默然以对。   秦崇夜见容九不说话,轻声叹息,苦笑道:“三个人一起生活吧,我跨过这个坎了。“   其实,要问秦崇夜心里怎么想,他肯定是千个万个不愿意,可是他不愿意的话,容九便和沉烟过起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想到那里,他心里就不舒爽,这一世,他秦崇夜就插足到底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异想天开!   “以后,不许再把老死不相往来这种事挂在嘴上!就算今后你我以及沉烟三人吵架吵翻天,但谁也不许轻易说离别,说要离开这个家!”   说完,容九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将秦崇夜的手捧在手心里,淡淡道:   “我不要你和沉烟用什么行动证明你们有多爱我,我要你们俩因为爱我而活的更好。夫妻嘛,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互相守护是应该的。况且,死和离别这个两个词对我来说实在沉重,所以,别再让我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对不起。”被容九这一句感动的秦崇夜把容九搂进了怀里,嘴里不停的重复“对不起”三个字,而容九笑着,拍了拍秦崇夜的肩,只道:   “崇夜,你知不知道你一去,我有多担心和挂念你?下次莫要这样了。”   “九儿,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以后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在这里生活,然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可爱的孩子。”   “好,九儿,我答应你。”秦崇夜拼命的点了点。   待到上午,馒头和小黑听说秦崇夜已经醒来,便干脆翘了私塾的课,跑回了家里。推开门,馒头看到秦崇夜半坐在床上,容九坐在一边帮他剥橘子,便快步冲上前,扑进了秦崇夜的怀里,还和儿时一样,唤着:   “爹爹!”秦崇夜见到已经长成少女的馒头先是一惊,然后慈父般的抚了抚馒头。   小黑怔怔的立在一旁,眼眶微红,咬着唇瓣,不敢上前。秦崇夜瞥见小黑,便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小黑才像一个孩子一样,扑进了秦崇夜的怀里。小黑从小就跟着秦崇夜,虽说现在已经是翩翩少年郎,但看到秦崇夜,还是会像个孩子一样,跟他撒娇。   “你们俩这是准备压死我吗?!”秦崇夜戳了戳痛哭流涕的馒头,以及埋在他怀里,默声咽泪的小黑。   “爹爹是笨蛋!你知不知道阿娘,我和小黑有多担心你!”馒头埋怨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秦崇夜擦着馒头脸上的泪,然后道:   “都长成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以后我看谁还敢娶你?”   “小黑会娶我。”   馒头的声音很轻,但是容九和秦崇夜都听的清明,皆是挑着眉看着小黑和馒头。小黑脸一红,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只小黑猫,缩在被窝里,根本不敢抬首,去面对任何人。   “你瞧瞧,你不害臊,小黑还害臊呢!”秦崇夜捏了捏馒头的小琼鼻。   馒头撇了撇嘴,然后捞出了那只害羞的小黑猫,吻了吻小黑猫的脑袋,问着:   “小黑,我说错了吗?”   被这馒头一吻,小黑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连那条纤细的尾巴都竖了起来。见景,容九和秦崇夜都捧腹大笑,心想,看来真是女大不中留。   翌日中午,秦崇夜便起了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裹了一件紫灰色的棉袄,在鹿荷村的荷塘边升起了一个篝火堆,坐着抽烟。很快,从九重天驾云而来的沉烟跳下了云端,落在了秦崇夜的身边。   “如何了?”秦崇夜抽出了嘴里的烟斗,直视着前方那一片荒芜的荷塘。   “如你所料,魔界一败,他便蠢蠢欲动了。九重天已经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千瞳和莫衍已经同我们联合。”沉烟解释道,然后夺过了秦崇夜手里的烟斗,擦去了秦崇夜的口水,吸了一口。   这几日他忙的焦头烂额,白天要和天帝们佯装成大战胜利,一副松懈的模样,晚上又要避过凤羽的眼线,和天帝他们在凌霄殿商量对策,以至于他都没工夫下凡来看看容九和八浔。   “要不要我帮忙?”秦崇夜转过头,看着一脸疲惫的沉烟。   沉烟擦了擦手里的烟斗,塞给了秦崇夜,只道:   “你在这里守着阿九和八浔,凤羽那边有我。”   “刑天令加上那不死罗刹,缠人的东西。而且,明年他就要涅槃了。”   “倘若我师傅毓秀在就好了,可眼下,毓秀在哪儿渡劫都不知道。”沉烟说着,便皱起了眉头,想着他那个清冷如冰的师傅。   “你不是龙神吗,上神界去问问毓秀的结发妻子,帚木神尊啊。”说着,秦崇夜微微哂笑。   “一来,天机不可泄露。二来,我去过了,帚木神尊不在神界。我怕孔雀她借着凤羽卷土重来。”   “那便让她再去地藏菩萨那里听一万年的经文好了。”秦崇夜道。   “你说的轻松。”沉烟应着,然后起身,拎着手里的菜往自己家走去,而秦崇夜叼着那个纤细的烟管,伸了个懒腰,然后跟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噜啦啦啦啦..话说你们快评论快收藏啊...我一个人撸的好寂寞好忧桑QAQ ☆、两个夫君一台戏   容九起床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发现躺在身边的秦崇夜已经不见。见景,她生怕秦崇夜又出什么意外,便顺上执起了床边的中衣,披在身上。   凛冬,落于鹿荷村的两三点白雪还在消融,清晨的流风寒彻侵肌,冻彻人骨,仿佛伴着一颗颗冰粒子,毫不留情的打在容九脸上。容九捧着双手,朝手心里了两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往院子里走,想要寻秦崇夜的身影,院子里传来一阵悦耳如丝竹的孩童的小声,容九闻声上前,只见带着虎头帽,裹得像个小粽子一般,手里执着一根枯树枝的儿子八浔一个人坐在花树下的秋千,和身后的三点磷火玩耍。   自打上次将仲曲从幽溟救回来,容九便把那颗她和秦崇夜喜欢的红梅树扦进了自家院子里,同这挂着秋千的花树作伴。呼啸而过的北风像是一只无形的纤纤玉手,拂去了梅枝上的几朵红梅。红色落花在空中旋转,宛若一个个翩翩起舞的红衣少女,然后随风飘零,最后落入赭色的尘泥之中。容九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红梅的枝头,对着梅树嫣然一笑,随即,走过红梅树,步到八浔的面前。   今天的风很大,而且八浔又是个调皮的孩子,以至于他头顶上的虎头帽早就歪了。容九俯下身子,将他脑袋上的虎头帽摆正,让八浔头顶上的那只小老虎正视前方。   “浔儿,你崇夜爹爹去哪儿了?”   容九干脆把八浔抱在怀里,坐上了秋千,然后轻轻的荡着。见容九来,三颗磷火不再旋转起舞,而是乖乖的降低了自身的温度,并排趴在八浔的肩头,就像三只并排而立的绿色萤火虫。   “阿娘还在赖床的时候,崇夜爹爹一个人去荷塘了。”   八浔说着,指了指南方。容九闻言,捏了捏八浔的小肉脸,只道:“那你崇夜爹爹去了多久了?”   “有些时间了,但崇夜爹爹出门前叮嘱浔儿,要是阿娘醒了,就告诉阿娘,崇夜爹爹去去就回。”   “他就没说他去干什么?”容九问着坐在膝上的八浔,八浔则诚实的摇了摇头。   容九时常觉得,自从和沉烟以及秦崇夜表明心意,确立关系后,自己的生活倒是变得越来越安逸和悠闲了,可这其中的暗流泉涌藏得太好,她根本看不清,更道不明。   正当这时,小院的门被推开了,映入眼的是手里拎着菜,一身白衣的沉烟以及嘴里叼着烟管,穿着单薄黑衫的秦崇夜。八浔见沉烟来,便立刻从容九的身上滑了下来,撒着小腿,欢乐的跑到沉烟身前。   沉烟将手里的菜随后递给了秦崇夜,然后举起了八浔,只道:“浔儿,想不想爹爹?”   “想!”八浔点了点头,脑袋上的小老虎亦是点了点头。   沉烟掂了掂手里的八浔,容九则走到他们跟前。沉烟单手抱着八浔,然后问着容九道:“阿九,你想不想我?”   沉烟这么一问,容九心里想说很想,可是想起他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九重天,不下界来看他们母子,便撇了撇嘴道:“不想。”   沉烟喃喃道:“真的不想?”   脸上一副受尽挫败的委屈样,就像一个被人夫君厌弃的小媳妇儿,楚楚可怜。   容九虽然是刀子嘴,但还是个豆腐心,见沉烟这样,便笑着摇了摇头。谁知,在容九轻笑之际,沉烟吻了吻容九的左侧脸颊,引得容九一瞬间面红耳赤,低眉垂眼。   八浔捂着嘴直笑,在容九低头之际,沉烟便撇过头去,朝着秦崇夜做了个鬼脸,轻声道:   “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   秦崇夜闻言,便是一怒,一副受了不公平待遇的样子,摁着容九的肩膀,叫道:“九儿,我也要。”   “崇夜,你几岁了?”容九噗嗤一笑,然后用指尖扫了扫方才沉烟吻的地方。   倏地,秦崇夜一脸苦楚,垂着头扯着自己的广袖,好像下一刻那双黑眸里就要滴出泪珠子来,怯生生道:   “好你个容九,居然厚此薄彼。”   话说,这秦公子变脸的速度简直比那文人翻书还快。   秦崇夜说完,便朝一旁的沉烟投射了一个凶恶的眼神,高贵冷艳的沉烟只当没看见,哄着手里的儿子玩。   容九叹了口气,心想,这夫君多,到底是福还是祸?她这辈子,算是摊上两个难搞的男人。   “怕了你了。”容九凑过脸,然后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右侧脸颊,示意秦崇夜。   秦崇夜没有乖乖的吻容九的右脸颊,凑上轻轻吻了吻容九的唇瓣,邪佞一笑。站在身边的沉烟一惊,扶了扶额,只道:   “你作弊!”秦崇夜窃喜一笑,然后嚣张的扭了扭身段,挑衅的对沉烟笑着。   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烟和秦崇夜四眼间的刀光剑影。八浔鼓起了包子脸,扯了扯秦崇夜的袖子,又在沉烟怀里扭了扭身子,道:   “爹爹,崇夜爹爹,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小猪妹妹呀?隔壁的小俊前不久就有了个妹妹,村头的小花家最近也添了个弟弟,八浔也想当哥哥。”   八浔这么一说,容九的三位大人皆是面面相觑。作为女主人的容九嘴角抽搐,接过了秦崇夜手里的菜,背过身,朝厨房走,唤着:   “做饭去,今儿我下厨,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完了,今天的厨房又要炸了。”   经历过家中厨房多次爆炸,多次尝试容九的失败料理,几乎每次都食物中毒的容八浔叹了口气,意会深长的说。   沉烟一惊,推了推秦崇夜,指着厨房,道:“秦崇夜!趁厨房还没爆炸!快去阻止阿九!”   说完,秦崇夜撒着腿往厨房里跑,然后劝着容九在一边帮着自己打下手,才得以护住了容家大院里的小厨房。秦崇夜和容九在厨房忙活,沉烟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抱着八浔,给他讲上次没有讲完的故事。   一个四口之家,一位夫人,两位夫君。这两位夫君,一位主内,一位主外,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秦崇夜手执锋利的菜刀,三下五除二,将一条鲫鱼处理干净,下锅煸炒。一边煸炒,他一边又命令打下手的容九把莴苣笋洗净,然后刨干净。容九依言做着,秦崇夜用文火闷着锅里的鲫鱼,然后又快速的切着容九系好的莴苣笋。菜刀落于砧板上,秦崇夜的刀法花哨却又巧妙,刀刀精准,每条莴苣笋丝几乎被切得一样长一样宽。   容九站在他的身旁,学着他切菜的样子,暗叹道,不愧是师承宫廷御厨。换做是她肯定切的小心翼翼,切出来的每条莴苣笋丝肯长宽各异。而且,要是要她用那种速度切菜,她肯定会砍掉自己的手指。   秦崇夜做菜时十分的用心和认真,起大火,待锅里的油烧滚,他便将盘中莴苣笋倒进了油锅。顷刻间,锅里发出呲呲的声响,热油溅出了锅子,弹到了两人身上。   容九立刻抄起锅盖,躲在秦崇夜的身后,看着眼前的男人掌着勺,即便油珠溅到身上,也稳如泰山。   “九儿,怕痛的话,是做不好菜的。”   秦崇夜用指尖戳了戳容九的脑袋,想起八浔说容九下厨会把厨房炸了,描述着容九的菜,一脸畏惧的样子,便觉得好笑。   “反正以后有你了,这厨房就没我什么事了。”容九说着,然后将锅盖随便往灶台上放,然后将一盘盘做好的美味佳肴端上桌子。   当一位夫君秦崇夜在炒最后一个菜时,容九便走到院子里,唤自己的另一位夫君沉烟,以及孩子八浔进屋吃饭。   待桌椅和餐盘,容九特地取了一壶好酒,然后为自己和她的两位夫君满上。容九本身是个不善酒的人,可是,她今天特别高兴,想要同他们两个人小酌半刻。   “以前,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每天三餐,我们三个人可以围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聊天吃饭。”   容九说道这里,干掉了自己手里的那杯酒,笑道:   “今儿,我们三个人真的成了家人,在这个新家里,一起生活,而且还有了孩子。”   容九说着,抚了抚低头扒饭的八浔,然后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个梦境?”容九倒了一杯酒,问着坐在两侧的沉烟和秦崇夜。   “不会,这是真的,九儿。”   “不会,这是真的,阿九。”   这一次,沉烟和秦崇夜算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了容九。   “话说,你们为什么一人非得唤我九儿,一人非得唤我阿九?”容九问着。沉烟噗嗤一声,然后饮尽了手里的那杯酒,只道:   “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心里只听到一个声音,叫阿九。”   听到沉烟这一句,秦崇夜便调侃着沉烟,只道:“在我心里,你就该叫九儿。”   “一会九儿,一会阿九,我反应不过来。”容九咬了咬嘴里的筷子,对着他们两个人说,心想着,要不今天就统一一下,要么干脆以后都叫她九儿,要么都叫她阿九。   “笨蛋,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唤你九儿。”秦崇夜道,然后啃着自己嘴里的那块肉。   “我也只会唤你阿九。”   言毕,沉烟执起了酒杯,向秦崇夜颔首,然后两个人碰了个杯,表示两人此时在同一阵营。   “好好好,都依你们。话说,这儿是我家啊!”   容九恍然大悟,这容家大院是建在鹿荷村的,是建在南鹿原的,是她的地盘。这眼前的两个男人好像已经爬到自己头顶上,准备兴风做案,肆意妄为了。   “地是我铺的。”沉烟瞥了将筷子横在碗上,撑着脑地看着自己和秦崇夜的容九,冷冷一句。   “房子是我盖得。”秦崇夜夹了一块碧绿色的莴苣笋,吃了两口饭,慢慢咀嚼着。   秦崇夜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当初就是他和沉烟背着容九,一点一点将鹿荷村建立起来的。沉烟讨来那杨枝甘露让南鹿原的花草起死回生,自己便命令魔城的工匠搭建房屋,大兴土木,随后,沉烟再化成小道士,去各地带各种村民回鹿荷村。说到底,这鹿荷村应该算他和沉烟的。   容九闻言,心虚了,自己好像确实什么事都没做,每天游手好闲,过着安逸闲适,毫无顾虑的生活。突然想起那山神的传言,容九便咳嗽了三声,准备为自己驳回一城,只道:   “我是山神,这个鹿荷村是我在守护着。”说到这里,容九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好像高大伟岸了起来。   闻言,手里端着饭碗秦崇夜和沉烟皆是转首看着容九,仿佛在说:容九,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总之,谢谢你们俩了。”容九说完,便埋头扒饭。确实,很多事情他们都是在背地里做着的,她应该感激他们两个人。   “阿九,因为我们是你的夫啊,你快乐最好。”坐在容九左侧的沉烟道,然后伸手夹了块红烧鲫鱼给容九。   “我这辈子呢,最怕的就是你哭,所以,我拼尽全力,让你不用再哭。”坐在容九右侧的秦崇夜说着,亦是夹了一块碧绿的莴苣笋对容九的碗里。   后来,那顿饭就发展成为,两位夫君的争着夹菜给容九。沉烟夹一筷子,秦崇夜就夹两筷子,沉烟夹死筷子,秦崇夜干脆倒半盘。最后,容九的饭碗上堆起了一座够她吃上三天三夜的,菜山!   晚上,由于沉烟的归来,秦崇夜只好让出了本来属于自己和容九的床榻,被容九赶到八浔房里,让他给八浔讲睡前故事,陪八浔睡觉。   一开始秦崇夜死命不肯,像个耍无赖的孩子,后来沉烟说他此番只留两夜,两夜后变要回九重天处理公务,秦崇夜才满意的跑到八浔房里,和八浔玩耍。   第一夜,身着中衣的容九枕在沉烟的怀里,随口扯开了他头上的发髻,沉烟那如黑色丝缎的长发便倾泻下来,看的容九心里小鹿乱撞。容九的手里执着那支桃木簪,然后道:   “这簪子旧了,我改天上城里,给你买支新的,可好?”   沉烟闻言,摇了摇,只道:   “这簪子我带的最称心。我常常想,或许那夜你送我这簪时,我可能已经爱上了你。”   “呵呵,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呢?”容九玩弄着沉烟纤长的手指尖,问着。   “不知道,发现爱上的时候,已经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了。”沉烟道,然后叹了口气,又说:   “其实,有时候想想,辛亏那会我犹豫不决,没有回应你。”   “为什么这么说?”   容九有些疑惑了,依偎在沉烟的怀里,看着他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随即吻上了他的鼻尖。吻完,两人的额头互相抵着,就如一对刚刚恋上对方,羞赧的低头细语的少男少女。   “倘若我当时应了,你投水而终后,大抵不会那么的爱我亦是那么恨我,甚至想我。倘若我当时应了,遇到那个对你体贴入微,无微不至秦崇夜的你,大抵会放下对我的执念,跟秦崇夜远走高飞,呆在幽溟做一辈子的魔,从而忘了我。”   “或许吧。”容九用鼻子蹭了蹭沉烟的鼻子,心想着沉烟的假设。   就如沉烟说的,若当时他那么轻易的答应自己,自己又和他敌对,自己对他的执念也就不会那么深了,甚至还可能一心一意的跟秦崇夜在一起,沉烟则按着天帝的安排,和灵泉完婚,从而事情往另外一种同此时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容九想起方才沉烟说他两夜后又要回九重天,便问着:   “这神魔大战都结束了,九重天还那么忙?”   容九想起那个还在沉烟府等沉烟的灵泉仙子,心里顿时一堵。沉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容九搂进了怀来,喃喃道:   “凤羽造反了,从蓬莱那边起兵,往九重天攻。仙界刚和魔界打完,虽说胜了,但也死伤无数。凤羽挑在这种时候造反,简直可恨可耻。”   “仙界是那白鹬,魔界是那河蚌,而凤羽是那得利的渔翁。”   容九简单的总结着,沉烟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和秦崇夜带着三样神兵去九重天帮你?”   容九抬首问着沉烟,沉烟脸色一沉,拼命的摇头,只道:   “一来,仙界终究欠了你鹿族的。二来,你们来了,谁来看着鹿荷村,谁来顾八浔?”   “你言之有理。”容九道,然后抚着自己那颗不安的心脏,对着沉烟说:   “我总觉得你这一去,我这心里就不能踏实。”   “区区一只金翅凤凰罢了,阿九,我可是墨冰剑的宿主。”   沉烟捏了捏容九的鼻子,容九一开始没有做声,良久,她皱着眉头,对着沉烟说:   “我知道。”   言毕,容九没有说话,搂着身旁的沉烟,准备入眠。一夜无眠的沉烟看着那在窝在心里怀里,安心睡眠的小人,偷偷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温柔的将散落在她脸上的乱发别在耳边。   第二夜,当容九的衣衫已经被褪到一半,在沉烟身下大口喘气时,一个黑影钻进了房里,随即一双玉足伸进了被窝里,如蛇一般缠上了容九的脚。来者不是爱粘人的八浔,而是给八浔讲完故事,哄完八浔的秦崇夜。本来床榻只够两个人睡,秦崇夜一上来,床榻上便变得有些拥挤。   容九便被夹在两个大男人中间,手足难以伸展,只能大叫道:   “崇夜,床上挤不下了,你快下去。”   可谁知,秦崇夜把容九揽进怀里,一副理所当然道:   “不行,九儿,被窝外面好冷,我不想下床。而且,我是正夫,下床的明明就该是沉烟。”   睡在里侧的沉烟听到秦崇夜自称自己是正夫,整个人便弹了起来,心想,先不说这秦崇夜坏他好事,但这正夫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当了。   沉烟怒视着睡在外侧的秦崇夜,冷冷道:“我才是正夫,该滚的是你,下去!”   秦崇夜反驳道:“我先遇到的九儿,我就是正夫!”   “阿九先喜欢的人是我。”沉烟撑着脑袋,用凌厉的眼神看着秦崇夜,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出体内的墨冰剑,朝秦崇夜砍去。   “九儿,你快给我评评理。”   方才还对沉烟轻蔑一笑的秦崇夜突然换了一张难过的脸,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和欺负的男孩子,找着容九给他评理。   “你们俩是正夫,地位平等。但是,崇夜啊,明明昨天说好今天我和沉烟一起睡的,你爬上来干吗?”容九解释着。   “因为今天是周三。周一周三周五周七,九儿归我,周二周四周六,九儿就归沉烟。”容九和沉烟闻言,满脸黑线。   容九想,这是谁规定的,而沉烟咬牙切齿,问道:“凭什么周七阿九就归你!”   “我逢单,你逢双呗。好了,今天是周三,你快和八浔去睡吧。”   说着,秦崇夜伸出手,掰开了沉烟那双正搂着容九的的手。沉烟也不服输,伸出一只脚,踹开了秦崇夜那双死死缠着容九的脚。   “你的龙爪子钩到我了!”秦崇夜道,然后捂着那只受了伤的脚,暗暗叫疼。   “识相点就下去!”沉烟忍住怒火,这是对秦崇夜在爆发前的最后一次好言相劝。   “我不!”秦崇夜说完,整个人就像一只树熊,抱住了容九的身躯,只当容九是棵树。   忍无可忍的沉烟准备掀起被子和耍无赖的秦崇夜打斗一番,正当两人处于骂战时,容家女当家算是发怒了。   容九大叫道:“都给我闭上眼睛睡觉!谁不睡就给我滚出去!”。   那一夜,三个人挤着一张小床,沉烟睡在里面,容九睡在中间,秦崇夜睡在床沿上,实在滑稽可笑。可是,那一整夜,两个男人都是将自己深爱的女人护在怀里,让她安心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噗哈哈哈哈,这三个人在一起简直太逗了...其实我偶尔还会意淫沉烟是小攻,崇夜是小受的说....然后,容九是摄影师...噗,蛇精病作者.... ☆、家有煮夫秦崇夜   经历完三人一夜,等腰酸背痛的容九起床时,身边早就没了沉烟和秦崇夜的身影。容九打了个哈欠,梳洗完毕,便步进八浔的房间,叫他起床。八浔还赖在他的小床上,摇着自己的手指,做着美梦。容九先戳了戳他的包子脸,他扁了扁嘴,用小手打开了容九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见到儿子如此可爱的睡脸,容九便笑着,然后继续戳了戳八浔,八浔才睁开了干涩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阿娘。容九见八浔醒过来了,便把他从小床里抱了起来,准备帮他洗漱。   八浔趴在容九的肩头,昏昏欲睡,口齿不清的说着:“阿娘,浔儿还要睡。”   容九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给他递上了白色的小衫,捏了捏他的小肉脸,只道:   “浔儿,快点穿衣服,阿娘给你去打水。”   说完,容九端着个脸盆出去给八浔打洗脸水,而困倦的八浔看着自己手里的小衫,干脆唤了咒,让自己变成了一条小龙,钻进了小衫里,继续睡觉。容九端着洗脸水回来,掀开了那件小衫,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这贪睡的八浔化成了小龙,正趴在小衫里打呼噜。   容九无奈的摇了摇头,戳了戳八浔的脑袋,只道:   “浔儿,你再不起床,爹爹就要回天上去了。”   八浔闻言,便是一惊,想到今早沉烟得回九重天了,便立刻爬了起来,换上小衫,然后乖乖的去洗漱了。   正当容九帮着八浔叠被子,梳头发的时候,沉烟早已和秦崇夜站在厨房里谈着近来的战事。秦崇夜手里拿着擀面杖,埋着头,用力的将砧板上的面团擀着一张张大小刚好的面皮,随即,又将做好的肉馅包进擀好的面皮里。   秦崇夜低着头,认真的包着手里的肉包子,只道:“在把九儿牵扯近来之前,把凤羽解决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凤羽在常羊山用了刑天令,把刑天召出来了。”   沉烟说完,抬首看了看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的天空,想着,接下来这天山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秦崇夜听到刑天被凤羽召唤,心里一紧,手里的包子落到了砧板上,看着身旁的沉烟,大声嚷着:   “凛雨剑上有刑天的血,要是刑天寻着自己的血,杀到鹿荷村来,那这事就瞒不住了!”   沉烟身子微微后仰,确定秦崇夜的声音没把容九引来之后,向秦崇夜做了个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所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挡他们。”   “你确定你挡的住?那舞干戚刑天可是上古的战神。”   秦崇夜道,担心的看着沉烟,心想,就算这龙神再怎么神通广大,但以一人之力去挡那刑天,还是很吃力的。   沉烟说:“挡不住也得挡。”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沉烟和秦崇夜四目而视,用眼神示意对方,然后见容九抱着八浔从院子的另外一侧走到厨房来。   八浔看到沉烟,想着沉烟今早吃完早饭就要回九重天,便立刻让容九放自己下来,然后跑到沉烟面前,抱着沉烟的腿,可怜巴巴的叫着:“爹爹不要走。”   温柔的沉烟抚了抚八浔的脑袋,安慰着八浔,道:“傻孩子,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到沉烟这么说,八浔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巴,委屈的看着沉烟,道:“爹爹每次都骗人,每次都是回来了,又走了。”   八浔说着,两颗豆大的眼泪便从眼睛里夺了出来,吸着红嘟嘟的鼻子,拽紧了沉烟的袍脚,好像自己一放开,沉烟就会逃走一样。诚然,忙于战事的沉烟和容九聚少离多,八浔从小便是跟着容九长大,容九又不去九重天,以至于八浔见到沉烟的机会很少。而且,鹿荷村的小孩每天都有自家的爹爹陪着,八浔虽然有很多亲人,可是,唯独他不能天天见到自己的爹爹。每天他能做的,就是抬着脑袋望着天,想着天上的爹爹过的好不好。   沉烟见八浔委屈的哭了,便蹲下身子,心疼的擦着八浔脸上的泪,道:   “浔儿,下次爹爹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八浔擦了擦脸上的泪,伸出了小手,对着沉烟说:“说好了,拉勾勾。”   沉烟扑哧一笑,伸出纤纤玉指,勾住八浔的小指,向儿子八浔允诺。   站在一旁的容九亦是心疼八浔的不行,便把八浔抱了起来,点了点他红嘟嘟的肉鼻子,只道:   “瞧瞧,这是谁家的小男孩儿啊,都哭鼻子了,羞不羞?”   听容九这么一说,八浔立刻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对着容九说:   “爹爹不在的时候,有我保护你。”   闻言,容九和沉烟皆是笑的合不拢嘴,容九掂了掂八浔,朝着大堂里走。秦崇夜早已把早饭做好,然后拿着小碗,盛着小米粥。容九将怀里的八浔放下,帮着秦崇夜一起把早饭摆好,沉烟则取出茶盏,为他们三人倒上一杯热茶。吃完早饭,众人立在院子里,和沉烟道别。   “你万事小心。”容九步到沉烟面前,将他的衣领整理好,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沉烟抱了抱容九,将她垂下来的两缕发别到耳后,只道:“阿九,你放心。”   容九道:“我和崇夜他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闻言,沉烟点了点头,然后挑着眉看着一旁的秦崇夜,只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秦崇夜抱着胸,步到沉烟面前,大手揽着容九的细腰,只道:“你快走吧,早去晚回。”   闻言,沉烟以手掩笑,大笑三声,对着语气蛮横的秦崇夜说:“你放心,就算爬我都会爬回来的。”   言毕,两人没有再多言,沉烟只是向秦崇夜投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秦崇夜则咧嘴一笑,向他颔首。   站在他们俩身边的容九早就看不懂他们两个人眼神之间到底在交流什么,便问着:   “沉烟,崇夜,你们俩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闻言,沉烟摇了摇头,而秦崇夜则笑而不语。清风吹过,沉烟向众人道别后,便乘着风往九重天飞去。秦崇夜看着离开的沉烟,暗自安慰着,沉烟一个人应该应付得来。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瞒着我什么?”容九转首,瞧着似笑非笑的秦崇夜。   秦崇夜捏了捏容九的脸,只道:“九儿,你可是这个家的主人,就算我们俩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你啊。”   容九瞥了秦崇夜一眼,没有说话,秦崇夜则突然抱住了容九,然后兴奋的嚷嚷着:“哎呀,沉烟一走,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容九和站在他们身边的八浔,看到秦崇夜这副样子,皆是满脸黑线。   沉烟走的五天后,容九和秦崇夜照常去医馆探望卧床不起的仲曲。仲曲身上的伤虽然被治好了,但他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而且一条腿还骨折了,怎么也得在床上躺个一百天了。   本来秦崇夜出现在容家大院,八浔一口一个崇夜爹爹,村民们便觉得奇怪的不得了。后来,秦崇夜和容九便跟村民们解释,其实他们是从一个以女为尊的国家来的,沉烟和秦崇夜皆是容九的丈夫,村民们才缓过神来。   这天刮着大雪,秦崇夜和容九撑着伞,步到医馆。走到门口,秦崇夜将伞合上,将门帘撩起,让容九先进去,随后自己也跟了进来。由于前些日子沉烟回家,容九他们也没抽身出来看仲曲,仲曲全全是被张禾夫妇以及豆豆他们照顾着。躺在床榻上的仲曲见秦崇夜和容九来,便想要坐起身来迎他们。秦崇夜见景,快步上前,将摇摇晃晃的仲曲扶着,坐在床沿上。   容九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消瘦的仲曲,问着:“仲曲,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仲曲应着,随后有清咳了三声。   容九见景,便立刻把半开的窗户关了起来,免得仲曲受了风寒。待容九坐定,她瞥见了圆桌上的骨灰坛,又想起当日看到了言雨的亡魂,便垂着头,向仲曲道歉,   道:   “仲曲,对不起,我没能保住言雨的衣冠冢。”   仲曲闻言,没有说话,半刻,他笑着道:“没关系,言雨早已托梦给我,说她入了轮回,投胎转世。”   容九点了点头,她想她不能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也不能劝导着仲曲再去做些什么,于是,她干脆什么都没说。   扶着仲曲的秦崇夜看了看桌上的骨灰坛,指着玉嫚的骨灰坛,问着仲曲:“玉嫚那家伙可曾托梦给你,说自己入了轮回?“   说起玉嫚,仲曲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回答道:“未曾,你们也知道她那个性子。”   “九儿,我好渴,你能不能帮我我去倒杯水?”仲曲问着容九,容九点了点头,起身往屋外走。   待容九走远了,仲曲便问着身后的秦崇夜,道:“崇夜,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秦崇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守在鹿荷村。”   听秦崇夜这么说,仲曲便扶了扶额,问着:“那幽溟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天下。”   秦崇夜翘起二郎腿,怔怔的看着屋外,垂首低眉,淡淡道:“先放着吧,一来,我手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二来,我膝下也没有可以继承幽溟的子嗣。”   仲曲一听,噗嗤一笑,摇着手里的折扇,问着秦崇夜:“那个叫八浔的孩子不行吗?   “如果我让浔儿去做大魔王,沉烟非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不可。况且,那白龙可是通佛的八部龙众,你说请一尊佛回魔界,下场会如何?”   说完,秦崇夜挑眉看着仲曲,仲曲则笑的更乐了,又问:“那馒头和小黑呢?不如让他们接手幽溟?”   “那两个小家伙还不成火候,况且,这啸铁灵猫和芙蓉狮终究是神兽,不可不可。”   秦崇夜再次拒绝了仲曲的建议。   仲曲合上了手里的折扇,点了点秦崇夜的手臂,只道:“那你就快让九儿给你生个继承人。”   “这种事是急不得的。”秦崇夜微微一哂。   说完,容九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将热水递给了仲曲,然后问着他们两个人,道:   “看你们说的这么高兴,说什么呢?”   秦崇夜还没说话,仲曲便乐呵乐呵的笑着,说着:“就你和崇夜什么时候准备要个孩子?”   仲曲直言不讳,容九的脸早已变成酡红色,瞥了秦崇夜一眼,然后不说话。到了傍晚,疲惫的仲曲沉沉的睡了过去,容九和秦崇夜同张禾夫妇他们道了别,离开医馆。   当天夜里,哄完八浔睡觉,秦氏夫妇便盘着腿对着坐着,秦崇夜手里捧着一本画册,而容九窝在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看着秦崇夜。   秦崇夜慢条斯理的翻着手里的画册,然后道:“九儿,你瞧瞧你哥哥精湛的画技,一个个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秦崇夜指着画册上的图,对容九说着,而容九脸就更红了,对于容三生前居然几册春宫图的事,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秦崇夜见容九早就害羞的缩到床角,便凑上前,眯起桃花眼。用着妖娆魅惑的声音,蛊惑着容九,对着容九说:“九儿,要不然我们来试试?”   闻言,容九蜷紧了身子,脸早就通红,脑袋像个拨浪鼓,拼命的摇头。秦崇夜见容九紧张又害羞的样子,心中暗爽。突然,一脸痛苦的秦崇夜捂着自己的胸口处的伤口,难受的在床上打滚,容九见景,则离开从床角那里爬了出来。容九正想询问秦崇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时,便被秦崇夜大手一抓,紧接着压在身下。中了计的容九恨得牙痒痒的,正欲破口大骂时,秦崇夜二话没说,朝着容九香玲檀口又亲又啃。   “唔!”容九挣扎着,推开了秦崇夜,大口的喘着气,嚷嚷着:“你倒是让我喘口气啊!”   秦崇夜嘘了一声,指了指八浔房间的方向,继续扑倒容九。   “羞什么,你我可是拜过堂,成过亲的人。”秦崇夜含着容九的指尖,扯去了容九的中衣,褪下她的亵衣亵裤。   “那只是个梦啊。”容九道,然后干脆放开了拘谨,惺惺作态的样子,帮着秦崇夜褪去身上的衣物。   耳鬓厮磨,秦崇夜两边的鬓发已经汗湿。他吻着容九的脖子,手在她的手上动作,时而滑动时而撩拨,让容九觉得自己快要化成一滩春水。   “你还真以为那是个梦啊。”秦崇夜说着,舌尖划过容九的腹部,向前摸索,引得容九娇喘连连。   此时的容九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那到底是个梦还是现实,无论是梦还是现实,如今秦崇夜爱着的是她就好。秦崇夜握紧了容九的小手,正当此时,容九坏笑一笑,双脚勾着秦崇夜的腰肢,然后往旁边一滚,本身在下的她便处于上位,而秦崇夜的胸膛现于她的眼前,任她逗弄。   “秦崇夜,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容九叉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高傲劲儿。   秦崇夜噗嗤一笑,看着正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干脆配合着容九,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娇声唤着:“九爷,奴家不会的。”   闻言,容九更乐了,用手钳着秦崇夜的下巴,勾唇一笑,对他说:“乖,九爷会轻一些的。”   说完,腰肢一动,随着下身的刺痛感传来,她便咬紧了唇瓣。说到底,痛得不是秦崇夜,而是她。   秦崇夜笑着,看着跨坐在身上的容九,伸出手抚着容九的脸,嗲声嗲语道:“九爷,别着急。”   容九律动了几下,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便道:“好吧,我认输。”   刚刚还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容九瞬间就没了士气,趴在秦崇夜的胸膛上,语气软软的唤着。秦崇夜揉了揉容九额前的刘海,然后再次翻身,恢复了他在上容九在下的姿势。   “还疼吗?”秦崇夜吻了吻容九的耳根,慢慢动作,生怕伤到了容九。   容九缓了口气,道:“不疼了。”   秦崇夜见容九这副样子,邪笑一下,低首问着容九:“九儿,是不是沉烟这方面不如我?”   “绝对不是。”说完,容九满脸黑线,嘴角抽搐着。   后来,两人相继无言,只是在低吼,娇喘中渡过了半夜。云雨之后,秦崇夜收拾了床铺,清洗了一下身子,然后为容九擦拭着身子。由于天气寒冷,精疲力尽的容九早就窝在了被窝里,准备入眠。   秦崇夜熄了烛火,钻进了被窝,搂着容九,吻着容九,只道:“辛苦你了,九儿。”   容九摇了摇头,戳了戳秦崇夜的脸蛋,只道:“与其说是辛苦,不如说是享受。”   说完,欲火重生的秦崇夜搂紧了容九,将她压在身下,问着容九:   “既然九儿你都说了,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容九汗颜,推开了秦崇夜,然后双手抱紧了他,钳制住他,道:“不了,快睡觉。”   秦崇夜一脸委屈,心想着容九这个混蛋,明明是她点燃了火,却不对自己负责。   “再来一次吧,九爷。”秦崇夜换了种语气,可怜巴巴的扯了扯容九的衣领。   容九毅然拒绝,向秦崇夜白了一眼,只道:“睡觉!”   “九爷,奴家还要。”秦崇夜继续扮可怜,可容九干脆连眼睛都不睁,闷头大睡。   后来,秦崇夜见容九不依自己,只好作罢,跟着容九一起去梦里见了周公。   事后的一个月,容九果断就是怀孕了,怀上了秦崇夜的孩子。第一次做准阿爹的秦崇夜自然是欣喜的不行,每天就是炖着各种滋补的靓汤给容九补身子。容八浔亦是开心的不行,因为他和村子里的孩子一样,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了,自己可以大大哥了。容九唤小黑和馒头来帮自己看肚子里的孩儿是男是女,可这次小黑和馒头却不能看到容九的肚子里孩儿。为了这个事情,容九担心了半天,而秦崇夜则安慰着她,让她安心养胎。   有一天,容九喝着一碗乌骨鸡汤,问着秦崇夜:“崇夜,你是人吧?”   闻言,端着乌骨鸡汤的秦崇夜手一抖,满脸黑线的看着容九,道:“是啊。”   “那人和鹿会生出什么东西来?”容九说着,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她和沉烟那条龙生出一条小龙,那还算好,可这回,人和鹿能生出什么,她是真真不知道了。人鹿?鹿人?   “傻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崇夜盯着容九的肚皮,狡黠一笑,然后继续喂着容九喝汤。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崇夜果然就是爱折腾啊...虽然我觉得沉烟好像更爱折腾...接下来容九那霸气侧漏的阿七就要粗来啦,大家准备迎接公主大人!!! ☆、魔女七汐的问安   七月初七,怀孕八个月的容九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喝茶吃糕点,一起看天上那织女星和牛郎星相会。秦崇夜兴致极高,便取出了那把装乾坤袋里的琴筝,在院子里抚琴。   鹿荷村附近有一个小城,七夕佳节,小城里正在举办花灯会,爱恋馒头的小黑红着脸在容九和秦崇夜面前请求了半天,才得以带着馒头去那小城里看花灯会。八浔想跟着小黑和馒头一起去城里玩,不想让儿子妨碍小黑和馒头约会的容九极力阻止,搞得八浔最后哇哇大哭。   正当容九抱着哭闹的八浔时,下腹传来了胀痛,怀过孕的容九知道这是产前的阵痛,便立即放下了怀里的八浔,沉沉的坐到了地上。秦崇夜见景,立刻起身,去扶坐在地上的容九。容九大口的喘气,心想自己怀孕才八个月,可眼下居然是要生产的迹象。   秦崇夜横抱起容九,对着坐在地上的八浔大叫着:“浔儿,快去医馆!”   八浔闻言,立刻变成一条小龙,往医馆的方向飞去。秦崇夜把容九放在榻上,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怎么做,经历过生产过程的容九唤秦崇夜去厨房烧热水,自己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七夕夜里,容九经历了人生的第二次生产,将肚子里未足八个月的孩儿生了下来。但是,阿碧师傅手里抱的那个孩儿迟迟没有啼哭,再加上容九早产,以至于张禾害怕的拍打着那孩子的屁股,好让她哭出声来。大汗淋漓,灵台清醒的容九听孩子不哭,便艰难的起身,准备去看看那小团子。   “崇夜,孩儿为何不哭?”   站在张禾身边的秦崇夜脸色煞白,然后走到容九面前,将虚弱的容九抱紧,不言不语。   容九见景,心里生了些不好的想法,拽紧了秦崇夜的中衣,哭着嚷道:   “孩儿为什么不哭!告诉我!”“   九儿,没关系,孩子还会有的!”秦崇夜抱紧了怀里瑟瑟发抖,痛哭着的容九。   立在一旁的八浔亦是哭闹起来,明明自己就是这么期待着这个妹妹的,可是妹妹被阿碧姨娘抱在手里,也不哭不要闹,只是蜷着身子。正当所有人伤心难过之际,阿碧师傅手里的孩子打了个哈欠,睁开了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握着小拳头,看着眼前的阿碧师傅发出了大声的啼哭。   “这孩子居然还活着!”阿碧师傅尖叫道,然后将手里的孩儿抱到容九面前,安慰道:   “阿九,她还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闻言,站在房里的秦崇夜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容九接过了阿碧师傅手里的孩子,抱在怀里,哄了哄那大小如小猫一样的孩儿,总算是破涕为笑。   “你这小丫头,让我们都担心坏了。”容九对着怀里的孩儿说着,而那刚出世的孩子又打了两个哈欠,趴在容九的胸口,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孩子早产,你们尽量别让她吹了风,受了寒。”张禾一边擦着满是鲜血的手,一边叮嘱道。   闻言,秦崇夜点了点头,向张禾夫妇道谢后,然后送张禾夫妇出了门。   八浔趴在床沿上,看着容九怀里那个白白软软的小团子,便奶声奶气的问着:   “阿娘,妹妹好像糯米团子,浔儿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对啊,不过妹妹提前出来了两个月,个子比浔儿要小一点。”容九道,然后摸了摸听得认真的八浔的头。   八浔爬上床,坐在容九旁边,看着睡的正沉的妹妹,说:“阿娘,浔儿想抱抱妹妹。”   容九点了点头,然后教着八浔怎么抱孩子。八浔小心抱着刚出生的妹妹,认真的瞧着她的小脸,小鼻子,小嘴,好似怀里抱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被抱着的孩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睁开眸子,看着八浔和容九。   正值这时,秦崇夜步回屋子,坐到床上,然后接过了八浔手里的孩子,抱在手里,小声的喃喃道:   “丫头,我是你爹爹,秦崇夜。”   说完这边,秦崇夜又指了指容九和八浔,道:“那是你阿娘容九,和哥哥容八浔。”   说完,怀里的孩子似乎听的懂,转了转眸子,瞅了瞅容九和八浔。   “叫这个孩子什么好呢?”容九笑着问秦崇夜。   言毕,容九三口人便开始挠着脑袋,给这初来驾到的新成员想名字。突然,秦崇夜莞尔一笑,取来了纸和笔,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两个字,然后递给了容九。   “七汐?”容九歪着脑袋,看着秦崇夜。   “今天正好是七月初七,七夕节。”   秦崇夜说着,然后将怀里的七汐举了起来,笑着道:“容七汐。”   “浔儿有妹妹咯,浔儿是大哥哥了。”八浔开心的欢呼着。   容九取来了一只小纸鹤,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随即让小纸鹤朝九重天飞去,心想这事也得通知沉烟一声。当小纸鹤飞到九重天时,沉烟和月伴一行人正坐在凌霄宝殿里议事。沉烟接过小纸鹤,抿唇一笑,将小纸鹤递给了坐在一旁的月伴和紫薇大帝。月伴和紫薇大帝看到小纸鹤上的内容,皆是暗暗欢呼,心想着看来过些年,自己就可以摆脱单身了。   “紫薇,你不要跟我抢。”月伴拽紧了手里的小纸鹤,瞥了那银发紫瞳的紫薇大帝一眼。   “月伴,你还是点你的鸳鸯谱要紧。”紫薇大帝反驳道,欲想夺月伴手里的纸鹤。   见月伴和紫薇大帝为了手中的小纸鹤拳头相向,坐在苍瑠月怀里的苍皋月打了个哈欠,用惺忪的蓝眼瞥了月伴和紫薇大帝,冷冷道:“两个白痴。”   闻言,苍瑠月身子一怔,扶了扶额,戳了戳儿子的包子脸,说着:   “皋月,不许说脏话,不然我告诉你阿娘。”   苍皋月听到父亲的警告,想起那家那个严厉的阿娘,便鼓着腮帮子,用小手翻着桌上的议案。   坐在一旁的沉烟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执起了茶盏,啜饮了一口茶,只道:   “想做我和秦崇夜的女婿,你们可得做好万分准备才行。”   说到这里,沉烟用手敲了敲桌面,清咳了三声,又道:“你们再吵,我是不会让你们见七汐的。”   月伴和紫薇大帝看着未来可能成为岳父大人的沉烟,皆是乖乖坐回了位置,认真的翻着手中的议案。见众人都冷静下来,沉烟双手交叉,撑着脑袋,蹙着眉头,同他们继续方才那个严肃的话题。   一个月后的一天,被放在摇篮里的容七汐含着手指头,看着眼前的阿娘和爹爹。秦崇夜打了两个响指,两颗像萤火虫一般的磷火飞到了七汐的身边。七汐看到两颗青绿色的磷火,便伸着小肉手,去抓那个两个磷火。秦崇夜咯咯直笑,摇着摇篮,用手指戳了戳七汐的小脸蛋。   “好了,别逗她了。”   立在摇篮边,手里端着的小瓷碗的容九对着秦崇夜说,然后准备给七汐喂自制的辅食和奶糕。秦崇夜抱七汐抱了起来,坐到了圆凳上。容九坐到了他们两人的对面,执起手里的小勺子,舀了一勺迷糊,送到七汐的嘴里。   “哎呀,你瞧瞧,吃的都漏出来了。”容九说着,执起手里的帕子,将七汐嘴边的迷糊擦了干净。   吃到一半,七汐便玩闹了起来,含了一口米糊然后又吐了出来,玩的不亦乐乎。   秦崇夜蹙着眉头,剥了剥七汐嘴边的残渣,对着嘴里咿咿呀呀的七汐说:“汐儿,乖乖吃饭。”   七汐闻言,晃了晃小脑袋,表示不想再吃了,然后还没等容九把她的嘴巴擦干净,便埋进了秦崇夜的怀里,小嘴在秦崇夜的黑衣上蹭了蹭。   秦崇夜看到七汐在自己身上的杰作,捏了捏七汐的脸蛋:“你这调皮的丫头,果然是我秦崇夜的女儿。“   听到这里,容九想到秦崇夜身上的那些绝技会不会遗传到七汐身上,便问着:   “汐儿,是不是也是无双命格?”   秦崇夜摇了摇头,只道:“这应该不是。”   容九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这女儿不是那无双命格,不然今后又要是个称霸一方的女魔头了。   “那汐儿能看别人的前世吗?”   “这暂且还不知道,等她大了些再说。”秦崇夜瞥了一眼手里的女儿,说着。   这时,坐在秦崇夜膝上的容七汐扭了扭小身子,抬着脑袋看着秦崇夜,嘴里还流着晶莹的口水。秦崇夜对七汐咧嘴一笑,扮了个鬼脸想要逗七汐玩,谁知,怀里的七汐一骇,哭闹起来,小肉手指随便摇了摇,两丝青绿色的磷火霍然飞了出来,差点烧到秦崇夜的眉毛。容九和秦崇夜见景,皆是一惊。   秦崇夜立刻抓着七汐的小手,反复查看着,然后教导七汐,道:   “汐儿,不可以乱玩火,会烧到人的。”   闻言,觉得很神奇的七汐不依了,扁了扁嘴,继续挥着小手指,想要再来一次。   “完了,看来小魔女出世了。“容九扶额,感叹道。   秦崇夜噗嗤一笑,没有说什么,掂了掂七汐,陪着她一起玩。玩了一会,这七汐方才喝的牛奶,吃的米糊和奶糕全部吐了出来。   容九见景,白了一眼秦崇夜,将七汐抱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只道:”都吐奶了!“   玩欢脱的秦崇夜抱歉的吐了吐舌头,帮着容九一起照顾七汐。   到了晚上,秦崇夜将晚饭摆好,八浔和一起的小伙伴告了别,回到家中,放了学的小黑和馒头亦是快速回到家中。饭桌上,容九给几个孩子夹菜,秦崇夜则取出了酒盏,和小黑对饮了几杯。   以前小黑年纪还小,秦崇夜不准他跟着自己喝酒,抽烟以及逛花街。如今,小黑早已长成了少年模样,也就可以和他一起喝酒,说起来还有中岳父和女婿的感觉。   往日里,坐在小黑身旁的馒头肯定会嚷着让小黑给她夹菜,可今天的馒头却只是埋着头吃饭,不说话。容九看出了馒头的不正常,便夹了块肉到馒头的碗里,道:   “馒头,今天怎么不说话?”   馒头身子一怔,咬住了手里的筷子,摇头不语,而坐在她身旁的小黑执着酒杯,饮尽了杯中的酒。   容九用脚踩了踩秦崇夜,秦崇夜则向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管小黑和馒头之间的事情。   饭吃到一半,馒头突然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夺过小黑手里的酒杯,大口的饮了一杯酒,指着小黑说:   “你跟我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小黑淡然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向容九和秦崇夜微微颔首,然后跟着馒头走出了院子。   按耐不住的容九想跟过去看看,秦崇夜拽住了容九的手,只道:   “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可是,我有点担心啊。”说完,容九朝院子的门口看去,然后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小院外,围墙边的几株花都竞相开放,馒头紧紧的抓着小黑的衣领,恶狠狠道:   “我说过了,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你要跟着仲曲叔叔回幽溟,你就一个人回去!”   小黑叹了口气,看着馒头那双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双手,只道:   “傻瓜,你我早晚要离开这里的。况且,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留在这里不好吗?”馒头松开了手,眉头一皱,留着泪问着小黑。   小黑见馒头哭,便上前将馒头搂紧,抚着她那头长发,吻干了她脸上的泪,一言不发。   馒头推开了小黑,嫌弃的看着他,只道:“不会说话了!哑巴了!谁要嫁给你啊!”   言毕,不争气的馒头吸了吸鼻子,哭倒在小黑的怀里,说着:“至少,再让我多留一会。”   “馒头,我依你便是。”小黑安抚着情绪激动的馒头,而馒头只是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待馒头和小黑回来,容九已经收拾完了桌子,在厨房洗碗,而秦崇夜和八浔去房里找刚刚睡醒的七汐玩耍。   红着眼眶的馒头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步到容九面前,挽起了广袖,笑道:“阿娘,我来帮你。”   容九用抹布擦拭着碗和盘子,调侃道:“这平日里小懒虫,今天怎么肯帮我干活了?”   闻言,馒头没有说话,执着干净的布擦拭着洗净的盘子上的水渍。   “和小黑吵架了?”容九帮着馒头一起擦盘子,馒头木木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吵架?小黑向来都宠着你,而且你俩不是一直都很好么?”容九好奇的问。   平时任性的馒头要什么,小黑就肯定满足她,无论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水里的月亮。只要馒头要,只要小黑有。   “仲曲叔叔准备回幽溟去,小黑打算带着我一起走。”馒头喃喃道,顿了顿,将头埋得更深了,只道:“馒头不想离开阿娘和爹爹。”   “傻孩子,早晚有一天你也要离开爹爹和阿娘,跟着小黑离开的啊。”容九安慰着馒头。   “馒头还不想这么早离开。”馒头说着,便捂着脸哭了。   虽说馒头已经长成了一副大人的模样,看性子依旧像个孩子一般单纯率真。容九见馒头哭泣,便搂紧了馒头,像对待她儿时那般,拍着她的背,让她不要哭。虽然馒头是芙蓉狮临终时托付给容九的,一开始容九也不认可馒头唤自己阿娘和秦崇夜爹爹,但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容九早就把馒头和小黑当成是家庭的一份子。   飘渺升烟,亭台楼阁的九重天上依旧是一片繁华。众仙有的饮酒,有的抚琴,有的对弈,更有的翩翩起舞,一副安逸祥和的模样。就在这时,以双乳为眼,肚脐为嘴,手持盾牌和巨斧的刑天出现在了南天门前,还没等天兵天将们发觉,便带着一群不死罗刹,杀进了九重天。   就在那时,当沉烟等人还在凌霄宝殿里和天帝议会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兵便冲了进来,大叫道:   “陛下,大事不好,那常羊山的刑天带着不死族冲进来了!”   话刚说完,几个黑影早已遁入凌霄殿,手里执着屠刀,快速将凌霄殿里的守卫全部杀死。   “沉烟,快去南天门挡住刑天!”   天帝唤着,手中握着一道雷电,直直的往那些罗刹的身上丢去。苍瑠月将皋月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斩月宝刀,冲上前去,和那些黑衣人火拼。   “这里有我!快去!”苍瑠月一边叫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刀。   沉烟点了点头,口中唤咒,青色的法阵的脚下生出,拔出了寄身于自己脊椎骨的墨冰剑,叮嘱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说完,他便乘风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   两个黑影堵住了皋月的去路,皋月化身为狼,正想与那两个罗刹搏斗。月伴手里抬着一个椅子,往其中的罗刹身上砸去,嘴里骂道:   “别看不起九重天上的文官,混蛋!”   紫薇大帝亦是不甘示弱,抄起一个棍子,直接将另外一个黑衣罗刹打晕。可是,黑衣罗刹终究是是不死族,即便他们再打再杀,他们依旧还是原地复活了。正当众人不知所措时,乘着一条银蛇的妖界之王千瞳率着几个赤溪的兵将将赶到凌霄宝殿。   “天帝,你这仙界就这点能耐?”说完,千瞳邪魅一笑,身下的银蛇吐了吐蛇信,然后张开大嘴,对着那些罗刹吐着冰蓝色的冻气。   这冻气的功力虽然不如沉烟,但至少也把那些不死罗刹冻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走!“天帝唤着,然后带着他们一行人飞上云端。   刑天在南天门肆意屠杀,挥着手里的那把巨斧,一砍,一个天兵的脑袋落地,二砍,一个天兵的腰断,场面十分血腥恐怖。嗜血的刑天向一个挎着篮子的小仙童挥砍过去,小仙童吓得直哆嗦,怔怔的看着那把朝自己挥砍过来的巨斧,篮子里的苹果早就打翻,滚落在地上,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待小仙童睁开眼,手执墨冰剑的沉烟早已立在他身前,挡着刑天的重击。   “沉仙君。”被吓得傻愣愣的小仙童看着沉烟。   沉烟用力挣开刑天,朝着小仙童吼着:“还不快逃!”   言毕,小仙童也不顾自己的苹果,撒起腿往安全的地方奔去。这一刻,九重天上战火纷飞,凤羽的不死罗刹突袭九重天,让人防不慎防。众仙皆是进入了战斗状态,而抵挡那战神刑天的,唯有龙神沉烟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呼,话说,我写的好累啊.... ☆、凤凰涅槃惊六界   当九重天上的众仙和凤羽的军队打的火热时,不知情的容九还在院子里打理花草。九月初,院子里的那棵花树的枝头还残留着几朵黄花,而立在它身边的那棵梅树的枝桠上只有绿色的叶片,没有红梅。容九用铁铲松了松两棵树下的泥土,然后盯着那棵梅树看了半天。萧瑟的秋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那棵梅树亦是随着秋风摇曳。   容九走上前,抚了抚那棵梅树的树枝,低声喃喃道:“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容九问着梅树,可这扎根于此的梅树一声不吭。见梅树没有反应,容九噗嗤一笑,暗暗想着,自己大概是想错了。想着,她又执起了一把大剪刀,修剪着梅树的多生出来的分枝。当容九嘴里哼着小调,修剪着梅树时,带七汐和八浔去村民家串门的秦崇夜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还不会说话的七汐被秦崇夜抱在手里,扭着小身子,转着脑袋,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被牵着的八浔则撒开了秦崇夜的手,跑到容九身边去。   “阿娘,浔儿来帮你。”八浔说完,便帮着容九拾剪下来的梅枝。   随着年岁上去,八浔便越发的懂事,平日里常常帮着容九和秦崇夜干活,而且还是个称职的好哥哥,一直抱着七汐去小伙伴家玩。   “怎么了?”秦崇夜抱着七汐走到容九和八浔身边,问着有些出神的容九。   容九从八浔的手里取了一根梅枝,然后将其掰断,看着手里的断枝,问着秦崇夜:   “崇夜,你确定荆九歌的元神已经和凤羽融为一体了?”   闻言,秦崇夜一惊,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回答道:“我的探子听凤羽亲口说的,不会有错。”   秦崇夜说完,看着迎风而立,抬首望梅的容九,又瞥了那梅树一眼,问道:   “九儿,你在想什么?”   容九将手里的梅枝收好,对着秦崇夜欣然一笑,摇了摇首,只道:“没在想什么。“   说完,容九掐着手指,算了算时辰,想着差不多该给七汐喂奶了,便抱着含着手指,嘴里留着口水的七汐回了屋子,留秦崇夜和八浔两个人在院子里。秦崇夜叮嘱了八浔两声,正准备去厨房准备晚饭时,八浔拽住了秦崇夜的跑焦。   秦崇夜一惊,转首看这一脸严肃之意的八浔,温柔的笑着,问八浔:“浔儿,你怎么了?”   八浔是是条天赋异禀的小龙,再加上白鹿王容九和龙神沉烟的结合,自身的能力便比普通的小龙优秀很多。   八浔拽紧了秦崇夜的袍脚,指了指那布满火烧云的天空,问道:“近些日子,浔儿听到了爹爹的龙啸声,很担心爹爹。崇夜爹爹,天是不是要塌下来了?”   秦崇夜心里一紧,感叹着,这八浔居然已经能察觉到这九重天上的变化,不愧是那白里黑,沉烟的儿子。   秦崇夜俯下身子,将身高及腰的八浔搂在怀里,喃喃道:“浔儿,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我和你爹爹顶着。”   说完,秦崇夜贴在八浔的耳边,轻声叮嘱道:“此事万万不能让你阿娘知道。”   “崇夜爹爹,你和爹爹..你们…”八浔欲言又止,随即向秦崇夜允诺,只道:“浔儿明白了。”   见乖巧的八浔答应了自己,秦崇夜轻笑了两声,抚了抚八浔的脑袋,让他放心,然后迈着步子进了自家的厨房。他偷偷敲了容九房里一眼,见容九还在给摇篮里的七汐,便打了一个响指。方才他还像个慈父一般和蔼的笑着,可此时,他脸上笑意全无,有的只是深沉的冷意。   两团青蓝色的磷火从指尖飞去,秦崇夜挥了挥广袖,冷冷道:“磷火,给我去九重天看看,到底出了是什么事!”   得到命令的两团磷火迅速飞出了容家大院,马不停蹄的往九重天赶。秦崇夜紧锁眉头,担心的看着傍晚的天空,然后瞥了此时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容九。他想,若是这沉烟抵挡不住那凤羽,这事情很快就会败露,然后将容九卷进这场恶战里,那么他和沉烟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前功尽弃。想到这里,秦崇夜不禁的咬着自己的拇指,祈祷着事情不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九重天上,沉烟早已和刑天恶战四天三夜。精疲力尽的沉烟此刻正快速的跳跃,躲避着刑天那一道道厚重的砍击。沉烟跳到一块巨石上,刑天怒吼一声,挥着手里的巨斧往那巨石上一砸,一瞬间,那巨石便灰飞烟灭。   沉烟见景,心中一骇,想着不愧是上古战神,这破坏力实在惊人。   好在沉烟闪避过了刑天的重击,否则他早就被那把巨斧剁成肉泥。有些恼怒的刑天加快了攻击的速度,沉烟只能顾着闪避,根本无力还击。   天帝立在云端操控着兵马,皱着眉头看着沉烟和刑天的战斗。昆仑王苍瑠月早已被不死罗刹围困住,根本无法抽身去顾别的东西。月伴和紫薇大帝抱着苍皋月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的前方有一群仙君布下了结界,一时半会儿这不死罗刹攻不进来。   硝烟四起,刀光剑影间,只听九州东边一声啼叫,一只金翅凤凰飞上天空,放出千万缕红莲业火,朝九州四方射去,原本布满了晚霞的天空被这红色的业火染成了艳丽的火红色,诡异又恐怖。随即,狂风大作,风起云涌,天地之间,那金翅凤凰咧嘴一笑,收起了金翅,蜷起身子,一颗红色的火球呈现于天地之间。紧接着,砰砰砰,连续的巨响从那火球里传来,仿佛那节奏规律的心跳声。   “糟糕,凤羽他涅槃了。”月伴大叫道,掐着手指算着日子,今日是九月初八,正视那凤羽百年一度的涅槃之日。   “得阻止他!若让他浴火重生,后果不堪设想!”抱着苍皋月的紫薇大帝唤着。   天帝见景,派了几路兵马往那红色的火球那里攻去。可谁知,一旦有生人靠近那火球,红莲业火便烧上了那行人的身上,将人焚烧至今。惨叫声不断,那火球里便传来了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不是成年男子的声音,而是那种尖锐刺耳的孩童笑声。   沉烟立于高处,看到那已经进入涅槃状态的凤羽,便握紧了墨冰剑,迎击刑天。沉烟飞升,伸手去刺刑天,刑天便用左手持者的坚盾去防。防御之际,又挥着右手里的巨斧,搞得沉烟根本应接不暇。沉烟露出空隙,狂暴的刑天见景,便狠狠将沉烟撞倒在地,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就当刑天扬起右手,朝沉烟挥砍过去时,一个白影挡在了沉烟身前。沉烟定睛一瞧,挡在他身边的,是他那个未娶过门,养在沉烟府里,根本不管不顾的妻子,灵泉。   玉虚宫的术士灵泉竖起了一道厚重的冰墙,为沉烟挡住了刑天那一击,对着身后的沉烟道:   “只要在这九重天上,我灵泉便是你的妻。”   灵泉刚一说完,刑天的巨斧早已凿开了她的冰墙,刹那间,秦崇夜抓住了灵泉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扬起手里的墨冰剑挡住那把巨斧,大喊着:   “快逃!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灵泉看着自己被沉烟握过的手腕,顿时,泪眼滂沱,提着裙子往安全的结界处飞去。沉烟见灵泉已经飞远了,便转了身,往刑天的身上砍去。   “游龙吟。”沉烟唤咒,两条冰塑的龙立刻从他的身后飞出,游动着身子,朝刑天咬去。   刑天见景,嗤笑一声,挥着手里的巨斧,往一条冰龙的脖颈砍去,随即,冰龙爆裂。另一条冰龙不甘示弱,朝刑天扑去,刑天干脆撒开了手里的盾,左手抓住了那条冰龙,轻轻一捏,那冰龙就好似刑天手里的小虫子,立刻灰飞烟灭。   沉烟见形势不好,便继续唤咒,叫着:“龙腾。”   一条白龙从生出,宛若一条白色的麻绳,缠住了刑天。正当沉烟准备刺向刑天的胸膛时,刑天用力一挣,身上的那条白龙的龙身已经被撕裂开来,鲜红的龙血直接喷洒到沉烟的脸上。沉烟挥起墨冰剑,刺向刑天,刑天一脚踹向沉烟的腹部,让沉烟朝着众仙布下的结界飞去。   一瞬间,白衫的沉烟宛若一块石子,狠狠地砸碎了众仙布下的结界。还没等众仙修补好结界,那些不死罗刹便已经窜进了安全地带,对着一些手无寸铁的小仙砍杀。   “小烟儿,去叫秦崇夜他们来!否则,这九重天要保不住了!”   月伴焦急的喊着,可是,不听劝的沉烟艰难的爬了起来,嘴里吐了一口鲜血,冷冷道:   “不行,我不能再让阿九卷进这件事情来。”   “这样你会死的!”月伴叫着,欲想纵下云端,去鹿荷村寻那秦崇夜和容九。   “谁今日去鹿荷村寻阿九他们,我就跟他恩断义绝!”沉烟说完,便执着剑快速往刑天那边冲去,阻挡着刑天,生怕他往更里面攻。   月伴和紫薇大帝皆是叹气,立在他们身边的灵泉看着沉烟离去的身影,擦去了脸上的泪,小声喃喃道:   “沉烟,我和你,何来的恩,何来的义?”顿了顿,又道:“沉烟,我不能看着你死。”   言毕,一声不吭的灵泉握紧双拳,决绝的跳下云端,往九州东南的鹿荷村方向飞去。月伴和紫薇大帝面面相觑,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几个不死罗刹便跟着灵泉一起跃下了云端,往鹿荷村杀去。   灵泉见几个不死罗刹追来,口中唤咒,招来惊雷,往那些不死罗刹的身上落去。可是,这惊雷根本无用,一个罗刹冲到灵泉面前,执起手里的匕首,狠狠的插入灵泉的胸膛。这一刀虽然没有扎进灵泉的心扉,但亦是重伤灵泉。灵泉不再同他们缠斗,干脆化成流光往鹿荷村的方向飞去。   躲在火球里的凤羽观察着灵泉的动向,邪魅的笑着,只道:   “藏得再好,还不是被我发现了。聚齐这五样神兵,六界就在我手里。”   说完,他招来了两三只青鸾,问着:“找到毓秀神尊没?”   “回禀主子,尚未。”   “还不快去找,在毓秀渡天劫前,定要抓住他!”凤羽喝道,那几只青鸾立刻往九州四方飞去。   “凛雨剑,墨冰剑,婆娑綾和凝乾伞都到齐了,就差那定坤扇了。”凤羽说完,便放肆的大笑起来,残暴无仁,暴虐无道。   九月初九,砰的一声巨响引坐在房里,陪着七汐和八浔玩耍的容九走出屋子。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便看到灵泉落进了她家的院子里,倒在了血泊里。容九见景,快速跑到灵泉身边,扶起奄奄一息的灵泉,心想着,这灵泉不会无缘无故以这副姿态来寻自己,定是九重天上出了什么意外,沉烟出了什么意外!   满手是血的灵泉拽紧了容九的衣领,竭尽最后的力气,叫着:“沉烟有难,快去九重天!”   容九二话没说,准备将灵泉扶起来,往医馆那边跑。   灵泉口吐鲜血,叫道:“容九!来不及了!不要管我!快去九重天!”   “不行,我得先救你!”容九用手按着灵泉那不断出血的伤口,从自己身上扯下了一块白布,擦拭着灵泉脸上的鲜血。   “我只把你当敌人,所以,容九,别让我感激你。”灵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顿了顿,道:   “下辈子,我只做自己,不会再学你容九一分一毫。”   说完,灵泉笑着闭上那双宛若春波一般清澈的眸子。   “灵泉!别死!”容九焦急的拍了拍灵泉的脸蛋,正准备让房里的八浔去医馆唤张禾夫妇来时,尾随灵泉的几个不死罗刹已经赶至容九大院,将容九和灵泉围得死死的。   容九将尚在呼吸的灵泉摆正,口中唤咒,抽出心扉里的那把凛雨剑,朝着房里唤着:   “浔儿!你和汐儿不要出屋!”说完,容九便和那些不死罗刹打了起来。   为了救灵泉,容九加快了攻击的速度,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不死罗刹搞定。但是,那些不死罗刹实在难缠,容九刚把他们砍死,他们便原地复活,而且战斗力变得更强。一个罗刹将容九逼到院角,容九被围得紧紧的,这时,几段红绫飞出,钳制住了那几个罗刹。   “九儿!”   方才干完农活,坐在田埂上抽烟的秦崇夜听自己院里传来了刀剑挥砍的声音,便快速回了容家大院。   他和沉烟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快,你带她去找张禾他们,我要去九重天!”秦崇夜将受伤的灵泉扛在身上,容九嘱咐道。   还没等秦崇夜答,那几个不死罗刹竟然用手中的刀子割开了婆娑綾,往他们两个人攻去。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冻气袭来,将那些行动快速的不死罗刹全全冻住。容九和秦崇夜回首,只见化身为龙的八浔神色紧张,嘴里吐着冰蓝色的冻气,说着:   “爹爹教我的。”   “浔儿,做的好!”秦崇夜表扬道,然后扛着灵泉,带着容九他们往鹿荷村的医馆跑。   大量的不死罗刹早已攻向鹿荷村,当秦崇夜他们赶至时,几个村名已经死于刀剑之下,仲曲和小黑他们正在医馆门前,同那些不死罗刹搏斗。   “浔儿!”容九唤着,八浔闻言,长呼一口气,吐出比方才还要冰冷的冻气,将周遭的不死罗刹全部冻住。   秦崇夜扛着灵泉进医馆,张禾夫妇立刻抢救。站在秦崇夜身后的容九,问着秦崇夜,道:   “崇夜,你和沉烟到底瞒着我什么!”   “九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崇夜大叫着,准备拉着容九往云端上跳。   容九撒开了秦崇夜的手,叫道:“我要去九重天!”   “不行,那里很危险!”秦崇夜说完,准备拽着容九往九重天相反的方向飞。   容九挣脱了秦崇夜的手,道:“我得去救沉烟!”   “我们两个人就是为了救你,才这样做!九儿,你到底懂不懂?!”   面对任性的容九,秦崇夜恨不得直接把她扛在身上走。   “崇夜,我跟你说过什么?”容九顿了顿,道:   “我不要你和沉烟牺牲自己来证明你们有多爱我!我们是一家人!”   说完,容九便跃上云端,根本不顾秦崇夜的阻拦,往九重天飞去。   秦崇夜怒掷广袖,又不得不顾八浔和七汐两个孩子,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仲曲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放心,这里有我们在!”   说完,小黑和馒头亦是朝秦崇夜点了点头,馒头道:“爹爹,快去帮阿娘和沉伯伯!”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秦崇夜说完,立刻化成红色的流光,追着容九往九重天飞去。   小黑和馒头化成猫形,将村民们一一带回医馆,而仲曲执着剑和八浔立于医馆门口,保护着医馆,生怕那些不死罗刹卷土再来。医馆里,张禾夫妇和豆豆早已忙的焦头烂额,救治着受伤的灵泉和村民们。   鹿荷村村口,老人悠闲的躺在槐树下的摇椅上,吃着柿饼,逗着笼子的八哥。老人摇着身下的摇椅,看着两束流光相继往九重天的方向飞,淡淡一笑。这时,一个青影从天而降,落于她的身后。那男子一袭青衫,青丝束起,龙眉凤眼,纤纤玉手里摇着一把十四骨折扇,英姿勃勃,只是脸上的神情清冷,宛若一块□□。   老人咯咯直笑,将手里的柿饼分了一块,给鸟笼里的八哥吃,懒懒道:   “我的好孙儿,你倒是从那蜀山回来了。”   说完,老人睨了站在身旁的男子一眼,只道:“夫君,刑天出世,凤凰涅槃了。”   “上古诸神可是知道了?”那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靠在槐树的树干上,慢条斯理的饮着。   “自然是知道了,所以才把你的天劫提早至今天。”老人说着,可声音的音色悦耳动听,明明就是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说完,老人噗嗤一笑,打开了鸟笼,让那八哥站在自己的肩上,嘲笑道:   “九九八十一道惊雷,对夫君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上古诸神要我怎么做?”男子冷冷道,埋头转着手里的茶杯,根本不愿意去看那老人一眼。   “这祸是夫君你闯出来的,当然要你亲自去收拾。”老人嬉皮笑脸的说着。   “帚木,这回你得帮我。”男子抬首,望着那个坐在摇椅上,喂鸟的老人。   “毓秀,好处是什么?”帚木扬了扬广袖,随即年近八十的老妇变成了一个着青衫,披鹅黄色披帛的貌美佳人。   “我们的事,你可问过上古诸神了?”毓秀问着。   “问过了,那群家伙说要夫君你亲自去,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帚木回答着,然后对着身后的毓秀做了个鬼脸,笑着道:   “我生性残暴,在别人眼里夫君你无情无义,说起来,我们大概是这天底下最丑恶的夫妻了。”   “情爱之事,实在多余。”毓秀挑眉看着帚木,喃喃道:“你我被尊为神,本该无情无欲无求。”   “夫君,话不要说得太满。”帚木嘲笑道,换了个姿势坐着,撑着脑袋,道:   “当年,你那徒儿九歌为了你让九州遍地开满鲜花,你可是动情了?”   “未曾。”说起荆九歌,毓秀的声音冷如冰水。   “你最好扪心自问一下。”说到这里,帚木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天劫一过,你我便去会会我那不孝的孙儿。”   言毕,青光一现,帚木又化成了一个老妇的样子,回来屋子。毓秀亦是化成了小道士钟灵的样子,站在槐树下,看着那火红色的天,不言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我呢,不是喜欢把女配写成那种整天折腾,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女人。我其实还蛮喜欢几个女配的,比如苏颜和灵泉,虽然她们害过容九,但也不是极恶的坏人。关于钟灵和毓秀,不知道各位读者猜到没有...不是有个成语叫钟灵毓秀嘛,噗哈哈哈哈哈哈..求评论求收藏 ☆、交战于天地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你们这群家伙,不给我留言,我就真特么把他们写死了!恩!我很满意!从今以后容八浔和容七汐就是孤儿了!我本来是个很善良的妈妈,可是被看文不留言,不给好评,负分差评的读者们逼成了恶毒后妈~!╮(╯_╰)╭   狂风刮起,云层涌来,一声清脆响亮的炸雷在天地之间想起。蓬莱五千兵卒骑着颜色各异的凤凰从蓬莱岛冲,往那九重天攻去,大张旗鼓,声势浩大。仙界天兵从南天门出,迎击着从东边攻来的蓬莱兵卒,妖界四千水军渡过星河,从西面同凤羽的不死罗刹军团抵抗。   天帝等人立于云端之上,看着脚下那硝烟弥漫,烽火四起的战场。身着红衣的千瞳立于天帝身旁,看着莫衍带着赤溪水军与那不死罗刹颤抖,问着天帝,道:   “若继续同这些不死罗刹缠斗,南边迟早会被凤羽攻破。”   说完,千瞳蹙着眉,继续观察着局势。   “这不死罗刹实在难缠。”天帝看着赤溪的水军的力量慢慢被不死罗刹耗尽,想着若这莫衍不能突破这不死罗刹,根本不可能去南边支援沉烟他们。   “瑠月,莫衍快要撑不住了,你的兵还没有到吗?”   天帝焦急的问着苍瑠月,苍瑠月回首看了看北边,掐了掐手指,只道:“应该快了。”   说着,众人的目光又放到了大将沉烟和地方大将刑天的方向望去。此时的沉烟早已精疲力尽,白衫上的几处已经被鲜血染红,可是,他依旧挥着剑同刑天战斗,守护着身后的九重天。刑天从未遇到过能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便兴奋的咆哮大喊,然后朝着沉烟挥砍过去。沉烟一惊,立刻闪避,然后迅速抄起手里的剑,往刑天的手上砍去。顿时,刑天那双粗壮巨大的手臂被沉烟撕开了一道大口气,鲜血喷溅。吃痛的刑天大叫一声,步伐凌乱,沉烟趁机往刑天腹部刺去,可是,刑天手上的那道口子居然瞬间愈合了,执起手里的盾,格挡着沉烟的剑击。   “不可能!”沉烟立于残垣断壁之上,看着刑天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快速愈合。   “哈哈哈哈。”刑天张狂的大笑着,拔起了卡在石缝里的巨斧,道:   “吾早已喝了吾王之凤血,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说完,巨斧重重的落在了沉烟的身上,削去沉烟三缕长发。   被压制的沉烟大声的吼道:“可恶!那凤羽居然用他的血喂养你和罗刹!”   刑天莞尔一笑,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将沉烟往绝路上逼。   “龙神,今天便是你的死期!”刑天道,扬起斧头朝沉烟的胸口砍去。   沉烟一惊,想要闪避,速度却已经跟不上刑天那巨斧的速度。千钧一刻,一道紫光现于沉烟面前,容九执着凛雨剑挡住了刑天劈来的巨斧。   沉烟迅速起身,大叫道:阿九!”   “崇夜疯也就算了,你也跟着他一起疯!”容九说完,执起剑先是一跃,然后往刑天身上刺去。   身着黑衫,容颜妖媚的秦崇夜执着纤长的烟管飞至云端之上,看着沉烟和容九在南天门前同刑天缠斗,叹了口气,然后笑着看着身边一行人。天帝他们见秦崇夜来,仿佛看到了这场战争的救星,一个个脸色皆是缓和了。   “凤羽涅槃了。”天帝喃喃道,看着东方那个蕴育着新生命的火球。   “那就等他浴火重生之后,再把他杀了。”秦崇夜抽出了嘴里的烟管,眯着桃花眼看着东边那个火球,脸色阴沉。   这凤羽一旦涅槃,能力绝对会比之前还要高超卓越,想要攻破涅槃后的他,实则困难。   “一旦凤羽浴火重生,别说这眼前的九重天,脚下的九州也会受影响。”   天帝道,转首看着秦崇夜,又说:防了这么久,居然被他掐准了涅槃之日。   ”   “崇夜,该怎么办?”   千瞳问着秦崇夜,秦崇夜则弹了弹烟管里的烟灰,道:“静观其变。”   听秦崇夜这么一说,千瞳他们想这魔君大概是有办法,以至于众人皆是长呼一口气,继续朝容九和沉烟的方向看去。   刑天用盾挡住容九的剑击,胸上的双眼瞄到了容九手里的那把泛着紫光的凛雨剑,顿时发了狂一般往容九冲去,大叫道:   “是汝!是汝当年砍下吾之首级!纳命来!”容九还没有意识过来,那刑天挥舞着巨斧的刑天已经朝她冲去。   沉烟见景,快速将容九护在怀里,用墨冰剑挡下刑天的攻击,只道:   “当年,我师傅用刑天的血炼化了凛雨剑,所以,他以为是你在上古时期把他杀了,封于常羊山!”   沉烟说着,然后飞向前去,与刑天缠斗,叫道:“阿九!你这个傻瓜!你,我和秦崇夜三人之中,唯有你是万万不能遇到刑天!”   “所以你和崇夜才把我藏在鹿荷村。”容九问着,执起手里的剑朝刑天的右边砍去。   “没错,你一有身孕,我和秦崇夜便顺水推舟了一把。”   沉烟说着,身子一跃,往刑天的左边重重击去。   容九也没工夫和他们生气,定睛看了看刑天的攻势,对着沉烟说:“合作吧。”   闻言,沉烟狡黠一笑,对着容九说:“还是那个方法?”   容九点了点头,然后站在沉烟身后,看着沉烟往刑天面前攻去。沉烟与刑天缠斗半刻,便退到容九身后,稍作休息,而蓄力已久的容九便冲上上前,执着剑向刑天砍去,一退一进,一动一静,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虽没有伤到刑天几分,但是,刑天的力气在慢慢耗尽,而容九和沉烟的体力还算良好。沉烟退至容九身后,这回容九没有像方才那般单纯的挥砍刺挑,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引着刑□□一块端石挥砍。当刑天的巨斧卡在了巨石当中,容九快如一道白光,迅速沿着刑天的手臂朝他那无首的脖颈跑去,双手执剑,重重的往刑天的脖子后背刺去。刑天用着捂着那血流不止脖颈,放声大叫着,方圆百里都能听见他凄惨的吼叫声。落地的容九大口喘气,擦拭着脸上流淌着的热汗,自以为重伤了刑天,可那过了半刻,那刑天大声的笑着,急速奔走,将容九撞飞。   落在一块巨石上的容九口吐鲜血,看到刑天脖颈上的伤口早已愈合,问着扶着她的沉烟,道:   “难道是不死族?”   “他喝了凤羽的血。”言毕,沉烟将容九护在身后,喃喃道:“阿九,这里有我,你快逃。”   容九闻言,扑哧一笑,立于沉烟的身旁,只道:“沉烟,要走一起走。他伤口的愈合需要一定的时间,那我就快到他来不及愈合为止。”   沉烟看着身旁的容九,将她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向容九颔首,微微一笑。容九执起了手中的凛雨剑,用纤瘦的身子顶着狂风,跟着沉烟往刑天的方向杀去。站在秦崇夜看着容九和沉烟往刑天那边杀去,暗暗想着,看来让容九避开刑天是不可能了,只能让她和沉烟证明迎击刑天了。   再观东边的火球,宛若一颗蛋的火球开始碎裂,几千丝流火喷射而出,往九州的四方飞去。霍然,九州四方皆是燃起了熊熊业火,有的人逃不过那业火的火舌,被活活烧死,有的人想要用水浇灭那业火,可谁知那业火越烧越旺。看来,这九重天和蓬莱的战火不得不波及到人界了。   “凤羽他是不是要浴火重生了?”千瞳指着那颗火球。   火球上的裂痕变得愈来愈大,宛若一只初生的小雏鸟,努力的在蛋里挣扎,想要破壳而出。咔擦咔擦,两声巨响,火球的外壳已经爆裂,一只浑身是火的金翅凤凰啼叫一声,展翅一跃,从那火球里飞了出来。顿时,天地之间的温度升高,灼热的火气喷薄而出,尾羽上带着流火的金翅凤凰朝着九州飞翔,它飞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十分可怕。   “太白金星,让四海龙王去九州降下甘霖!快去!”   天帝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心想,难不成今日这九重天,不,是六界都逃不过这场浩劫了。四海龙王及时赶到,带着风伯雨师去九州布雨,可这雨根本浇不灭那能熔化一切的红莲业火。   秦崇夜冷哼一声,还没等众人意识过来,快速飞到了那金翅凤凰面前,召出千百段婆娑綾,欲想制止金翅凤凰的行动。金翅凤凰口中喷火,将那些婆娑綾全部烧毁,秦崇夜见大火袭来,立刻支起手中的凝乾伞,躲开了那些业火。金翅凤凰咧嘴一笑,口中念咒,化成了一个年轻俊美,凤目飞扬的金袍公子。   “婆娑綾和凝乾伞主动送上门来吗?”   容颜比以前更加英俊动人的凤羽讥笑道,然后伸出利爪,往秦崇夜击去,只道:   “也好,这样也不必让我再找。”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   秦崇夜反驳道,响指一出,如蛇的红绫便朝着凤羽飞去,一下子就把凤羽捆绑起来,狠狠勒紧。   “难不成魔君大人的能耐就这些?”凤羽肆虐的笑着,红莲业火将捆在他身上的婆娑綾全部烧毁。   秦崇夜心里一紧,但面色依旧淡定,抽出了凝乾伞的伞柄,化成细剑,往凤羽身上刺去。凤羽和秦崇夜打的不可开交,容九和沉烟依旧不依不挠的刑天厮打着。刑天见凤羽已经苏醒,便高兴的欢呼,攻势明显变得迅猛起来。几个不死罗刹已经偷偷隐在容九和沉烟的身边,随时准备刺杀他们。一步,两步,那几个不死罗刹看出容九的步伐已经凌乱,扬起手里的弯刀,准备往容九的后背刺去。就在此时,远处一支箭矢从云墙里飞去,击上那不死罗刹,瞬间,那不死罗刹化成了一根冰柱。众人皆是往云墙的方向望去,一身戎装的茉莉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带着一群弓箭手,手中握紧了长弓,将箭矢搭在弓上,迅速放手,射杀着余下的不死罗刹。   “总算来了。”立于云端的苍瑠月看着自己夫人率着昆仑的兵将从北方赶来,长呼了一口气,他怀里的苍皋月看着自家帅气的阿娘,激动开心的狼爪子。   “昆仑王,你这是?”天帝问着苍瑠月,他身旁的千瞳亦是不解的看着苍瑠月。   “这几个月,我让我那百步穿杨的夫人亲自操练了这批弓箭手,他们个个百发百中。而且,我还命人将箭矢的前端全部换成了昆仑的□□。我想,既然这不死族杀不死,那便用这玄冰把他们冻起来。”   说到这里,苍瑠月将皋月递到了千瞳的手里,只道:“万妖王,麻烦你帮我照看下我的孩儿。”   言毕,苍瑠月带着那把斩月宝刀,落于茉莉身旁,喃喃道:“夫人好晚,今天是不是少吃了一碗饭?”   茉莉闻言,扁了扁嘴,没有理睬苍瑠月,指着西边那不死罗刹的军队,朝着身后的那些弓箭手,大叫道:“放箭!”   言毕,几千冰矢放出,那些同莫衍的水军打斗的不死罗刹皆是成了一尊尊冰蓝色的冰柱。苍瑠月骄傲的笑了笑,踢着马肚子,策着马,带着昆仑的兵马去支援东边仙界的军队。   “凤羽,你的不死罗刹还不是被破招了。”秦崇夜抱着胸,看着眼前有些气急败坏的凤羽。诚然,昆仑的弓箭手和军队一来,这一边倒的战争局势就变了。   “无所谓,只要得到那五样神兵,我就可以称霸六界!”说完,凤羽便继续和秦崇夜打斗。   精疲力尽的容九硬撑着,一个月前的她刚刚生产完,再加上刑天这迅猛粗暴的攻势,让她十分的疲惫。   沉烟退到容九身后,担心的看着容九,唤道:“阿九,你没事吧?”   容九摇了摇头,迅速起身,挥着剑往刑天那边砍。秦崇夜和凤羽在沉烟他们的不远处的云端上打斗。秦崇夜的红绫缠上了凤羽的手腕,然后,秦崇夜口中唤咒,招出混沌,用力扯着手中的红绫,欲想将凤羽拉进混沌里。   “想要拉我进混沌,异想天开!”凤羽叫道,一个转身,扯过秦崇夜的婆娑綾,狠狠一甩,秦崇夜便被他甩了出去,落到了一根蟠龙柱上。   邪恶的凤羽邪佞的笑着,瞥了不远处那脸色发白,身体乏力的容九,伸出了指甲尖锐纤长的手,只道:   “我找到你们两个人的弱点了。”   说完,凤羽立刻飞到容九和沉烟那边,直接朝容九攻去。还在抵挡刑天的容九见凤羽攻来,猝不及防,剑指一指,唤着两把飞剑朝凤羽刺去。凤羽信手一拈,两把飞剑被他夹入指缝,瞬间断裂。   “要不然,我就从最弱的开始好了!”凤羽笑着,大手袭上了容九的脖子,用力的掐着容九的脖子,将容九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他看着沉烟和秦崇夜发白的脸,笑道:“怎么办,游戏太简单就不好玩了。”   “放手!”秦崇夜道,然后朝沉烟使了个眼色。   沉烟用眼神示意沉烟,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用意。秦崇夜将手里的伞柄插回了凝乾伞,走到凤羽面前,笑着对凤羽说:   “你不是要五样神兵么,我将凝乾伞和婆娑綾给你便是!”   凤羽挑着眉,看着秦崇夜,讽刺道:   “你好歹也是个君王,难道为了这个女人不顾这天下人的死活?”   秦崇夜放肆的大笑着,对上了凤羽的眸子,只道:   “天下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从小就特别讨厌做什么君王。”   “真是可悲,穆国武帝”凤羽摇头道,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说着:   “你老相好的元神在我的身体里。”   就当凤羽松懈的时候,沉烟执着剑往凤羽的背后刺去,凤羽放开了手里的容九,秦崇夜正准备将容九拉走时,凤羽一个转身,擒住了秦崇夜,大笑道:   “吃东西,果然要从最好吃的先吃起。”   中计的秦崇夜挣扎着,大叫道:“沉烟,快带九儿走!”   沉烟闻言,准备去拉还在不停的咳嗽的容九,可刑天早已挡住了他的去路,只道:   “吾王,属下立刻为您取来墨冰剑!”   说完,刑天便朝着沉烟砍去,让沉烟根本没机会接近容九。坐在地上的容九看着立在风中的秦崇夜和凤羽,不停的咳嗽着,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九儿!快逃!”秦崇夜叫着,嫌他烦躁的凤羽掐住了秦崇夜的脖子,表情狰狞的对着容九说:   “容九,你还真是个祸水!当年,南鹿原的人为了保住你,全部命丧黄泉。如今,这一个魔君,一个龙神为了你也是拼了命。祸水啊!真是祸水啊!”   凤羽说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三分,问着面色煞白,冷汗直冒的容九,道:   “在你面前,我把你最心爱的两个男人杀了,那一定会很有趣。”   “你要干什么!”容九叫着。   凤羽却不理容九,指尖划过了秦崇夜的右腿,脸上多了一份欣喜,只道:   “凝乾伞原来宿在你的右腿里!”   说着,他手一用力,现实嘎啦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秦崇夜凄惨的呼喊。   “住手!”容九说着,脑子里浮现的是当年南鹿原被毁的场景,泪水如泉一般的涌了出来,嘴唇发抖,怯生生的说:   “凤羽,你不是要凛雨剑吗?我给你便是。”   “小妹妹,我现在还不想要凛雨剑啊,你别急,慢慢来。”凤羽调皮的笑着,吐了吐舌头,指尖有划过了秦崇夜的胸膛,扯开了他那件红色的中衣,只道:   “原来婆娑綾被你藏在心脏里了,让我找了好久。”   “九儿,快逃。”秦崇夜忍着右腿断裂的巨痛,对着容九喃喃道。   可是,凤羽终究是残酷无情的,伸出了那双手,直直的往秦崇夜的胸膛插去。一瞬间,他的手贯穿了秦崇夜的胸膛,直接把秦崇夜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取了出来,握在手里。看到这一血腥的幕,容九只觉得自己窒息了,大脑都来不及思考。   “好了,你已经没有用了。”凤羽握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然后将秦崇夜往地上狠狠一摔。   失去理智的容九疯狂的落泪,狼狈的爬到秦崇夜的身边,把秦崇夜抱在怀里,道:   “崇夜,别死。”   “九儿,逃。”秦崇夜拽紧了容九的白衫,只说了这么一个字,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驾鹤归去。   容九看着秦崇夜胸口那还在冒血的洞,害怕的不知所措。凤羽张开大嘴,将秦崇夜的心脏吞入腹中,同舌尖舔了舔唇边的血渍,满意一笑。他又扬了扬广袖,归顺于他的婆娑綾从他的身后飞出,准备攻击容九。   凤羽看着抱着秦崇夜痛哭的容九,回首看了看化成龙神,缠住刑天的沉烟,走到容九面前,用手钳住容九的下巴,只道:   “下一个是龙神沉烟。”   听到凤羽这么说,容九抬头,看着凤羽唤了一个咒,让三段婆娑綾去缠住龙身的沉烟,轻易的将沉烟变回了人身,钳制在手里。凤羽扯着手里的婆娑綾,将沉烟拖到容九面前,俯下身子,对着容九说:   “不如,我们这次来个更好玩的。”   闻言,容九用泪眸看着表情阴狠的凤羽,根本猜不出这可怕的家伙,脑袋里在想什么。   “住手!”容九大叫道,低头哽咽道:“我求求你,住手!”   凤羽粗暴的扯去了沉烟头上那只桃花木簪,执着手里,用力的扯着沉烟的长发,将沉烟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笑着对沉烟说:   “这簪子还真够粗鄙的,怎么配得起你龙神大人呢?”   “阿九,快逃!听到没有,快逃!”   沉烟的整个头都是朝上的,容九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嘶声力竭的呼喊。   逃,她要不顾他和秦崇夜的生死,然后她又要逃到哪儿去,逃到哪个没有他和秦崇夜的地方去?一个个逃的声音在容九的耳边回响,可是她早已害怕的浑身颤抖,根本不敢起身,更别说是迈出步子。   “容九,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把这龙神大人的脖子割断,你是逃,还是杀了我呢?”   凤羽说完,霸道的笑着。   容九摇着头。抱着手里早已发冷的秦崇夜,哭着道:“放了他,我把凛雨剑给你,你杀了我!”   “傻孩子,我说了,现在还不想要你的凛雨剑。”   凤羽说着,用发簪的尖端狠狠的割舍着沉烟的脖颈。瞬间,沉烟的脖颈喷溅出灼热的鲜血,有些甚至还喷到了容九的脸上。   “不!!”容九大声的呼喊,凤羽撒开手,嫌弃的擦着手上的鲜血,而沉烟已经倒入了血泊之中。   “好了,轮到你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凤羽舔了舔手上的血渍,踩过了沉烟的身体,走到容九面前。还没等容九发话,他便扬起了手里的桃木簪,往容九的胸口刺去。倒在血泊里的沉烟奋力起身,快步抱住了容九,而凤羽那根桃木簪直直的扎进了沉烟的后背里。   “九.咳…”被割喉的沉烟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用最后的力气推着容九,想要让容九快些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龙涎香味参杂着血腥味,容九觉得浑身无力,抱着沉烟和秦崇夜,不停的啜泣。   凤羽见景,瞬间觉得无趣,便唤着身后的刑天,道:“刑天,她不是你的仇人吗,杀了她!”   当刑天准备抓起斧子,朝容九砍去的时候,远处的茉莉朝刑天射了一支冰矢,大叫道:   “阿九!快逃!“   可是,无论茉莉多大声的叫唤,容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两个男子,埋着头,不言不语。方才还是晴天的天空突然布满了乌云,几道惊雷落下,将容九的脸一半浸在电光之中,一半沉在黑色的阴影里,根本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今天还有谁要渡天劫?”千瞳看着一道道惊雷往九州东南方劈,问着天帝,不知情的天帝摇了摇头。   漂泊大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点落在容九的身上。一丝又一丝紫色的戾气从容九的身上散发出来,她吻了吻沉烟的脸庞,抽出了他脊椎骨中的墨冰剑,摇摇晃晃的起身,左手持凛雨剑,右手持墨冰剑,低着头,如一只准备嘶吼的怪兽,暗暗低吟。    ☆、剑雨落白鹿王薨   众人看着那浑身是血,垂着头,站在雨里的容九皆是不语,屏住呼吸,观察着容九的动作。凤羽看着那手持双剑的容九,先是身子一怔,然后满意一笑,心想着看来这游戏还不算乏味,毕竟自己轻轻松松赢了也就没什么成就感。站在凤羽身边的嗜血刑天早已按耐不住,想要挥起斧子,向容九攻去,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刑天快步上前,凤羽便拦住了他,高高俯视着闷声不吭的容九,只道:   “刑天,莫急,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闻言,刑天恭敬的收起了手里的巨斧和盾,扁了扁嘴,想着这凤羽闲事太多。   “阿九。”   在雨里策着马,握着长弓的茉莉一边射击着敌人,一边唤着容九的名字,想要她快些逃命。捂着敌军嘴,快速横刀抹着人家脖子的苍瑠月亦是担心的看着立在雨里的容九,根本不明白容九站在那里是为了做什么。   雨点滴答滴答的敲打着容九的身子,身后两位早已亡去的男子皆是倒入血泊,雨水和血水混合往石缝里淌着。容九转身望了望那两个死相凄惨的男人,执起了右手上的墨冰剑,剑尖指着凤羽,左手上的凛雨剑指着刑天,动作机械的抬起头,用着血红色的眸子看着他们,冷冷问道:   “你们两个谁想先死?”   闻言,凤羽干脆捧腹大笑,甚至还鼓起了掌,道:“容九,你真是有意思极了!”   说完这句,凤羽脸色一沉,唤着身后的刑天,指着颓唐如鬼魅的容九,一脸狠戾,命令道:   “刑天,杀了她!”   说完,刑天便抽出了收起的盾和巨斧,对着容九大笑道:“上古时期的恩恩怨怨,今日吾就要同汝算清楚!”   说完,刑天便朝容九砍去,笔直站立的容九扬起右手的墨冰剑,轻松一挡,左手的凛雨剑快速一横,削去了刑天颈边的半块肉。刑天先是捂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没过一会,那削去的肉又重新在刑天的身上长了出来。   “蠢货!吾乃不死之战神!”刑天大笑道,然后继续朝容九挥砍,而面无表情的的容九随意扬着手里的剑,轻松的回击,甚至还慢慢踱步,将气势汹汹的刑天逼退。   “我管你是什么不死战神,今日就算你是诸佛,我也照杀不误。”   容九说完这一句,狂奔起来,动作突然变得如光一样快,紫剑一横,青剑一刺,搞得刑天只能以盾防御,根本没有空挡去还击。   猝不及防的刑天挣开容九,想要朝容九挥砍,可速度极快的容九早已顺着他的巨臂跑上他的脖颈,然后高高跃起,挥着自己手里的两把剑,对着刑天从头往下挥砍数十刀,最后旋转着自己的身子,化成一个光轮,毫不留情的把刑天持盾的那只手锯了下来。容九轻松落地,慢慢踱步到刑天的面前,用剑尖指着刑天,而刑天的断臂飞出数十丈远,弄得他痛得哇哇直叫。   还没到刑天的伤口愈合,此时无情冰冷的容九扬起手便对着刑天砍下一刀,削去了他胸前的一块肉,诡异的笑道:   “你倒是愈合啊,你倒是不死啊!”   睁着红眼,表情狰狞恐怖的的容九说着,又给了刑天三刀,割下了他的几块肉,直至刑天白色的骨骼暴露出来。被容九快速割舍的刑天痛得惨叫,一边伤口在愈合,一边又被残忍的容九割肉,简直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容九撑着凛雨剑,执着墨冰剑,用脚踹着倒在血泊里,遍体鳞伤的刑天,冷笑道:   “谁允许你的狗眼正视我了!”   说完,容九执起剑往刑天的胸前的两双眼睛刺去,根本不留一丝情面。失去眼眸的刑天大声的叫着,惨叫声布满了整个九重天,十分慎人。立于云端上的诸仙都看着那个用剑不停刺着刑天,笑如鬼魅的白衣女子,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在众人身后的天帝看到这副状态的容九,心想,幸好当年攻破九重天的容九还没有如此疯癫,幸好如今的容九没有同九重天为敌。   月伴看着那浑身布满血,在狂风暴雨里挥剑的白色身影,感叹道:   “幸好这容九没同我们为敌,否则十个沉烟都挡不住她啊。”   言毕,立在他身旁的紫薇大帝,千瞳以及天帝皆是点头,表示同意。   鲜血狂飞,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几滴血红色的血甚至溅到容九的脸上,这一刻,整个九重天瞬间变成了一座充斥着惨叫和死亡的修罗场。容九用剑剖开了刑天的肚子,用剑尖掏出了胃肺肚肠,将其当成是发臭的烂肉,嫌弃的丢在地上。最后,她掏出了刑天的心脏,握着刑天那颗血淋淋的心,回首看了看那心房早已被掏空的秦崇夜,冷冷一笑。   “你要干什么!”伤口在慢慢愈合,尚有意识的刑天惊恐的看着容九。   容九咧嘴一笑,冷着脸,对着刑天说:“去死吧!”   随即,五指收紧,毫不犹豫用手将刑天的心脏捏爆。刑天发出了最后呜呼,断了气,死不瞑目。   “好一个不死战神,刑天。”   容九鄙夷的笑着,一脚将那已经被掏空至尽的刑天的躯体踹下了云端,见那尸首落入九州,冷冷道:   “滚回你的常羊山去!畜生!”   说完,容九用白袖擦了擦手上的鲜血,优雅的用被血染红的手抚了抚自己的长发,然后握紧手里那两把通灵性的剑,用血红色的眸子看着立于云端的凤羽,只道:   “那么接下来,轮到你了,凤羽。”容九顿了顿,用剑尖指着凤羽,又说:   “南鹿原千万条性命以及我两位夫君的性命,你给我一一还来!”   站在云端的凤羽将容九那毒辣的手法全部看了去,心里又惊又喜。他想幸好容九没有生为男子,幸好容九不是觊觎这六界的有野心之人,否则,这容九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容九,你真的是个有趣的孩子。”凤羽赞叹道,心里甚至想若这样的容九能为自己所用,那么权倾六界简直就是轻轻松松。   “可是,这样的你又能奈我何!自不量力!“说完,凤羽脸上的笑意全无,飞出两段婆娑綾,想要制止容九的攻击。   容九一纵一跃,挥着凛雨剑和墨冰剑将两边向她袭来的砍去,瞬间那些婆娑綾被砍成千段万段。凤羽狡黠一笑,升起千万道柔软的红绫,往容九的方向击去,宛若一只只红色的箭矢。容九快速的躲避着,脑子里顿时想起小时候,自己阿爹跟自己说,若有千万只弓箭朝自己飞来,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四处逃窜,而是朝那弓手跑去。容九确实这么做了,她疾步向前跑,跃到凤羽面前,挥着手里的两把剑,准备给凤羽致命一击。凤羽迅速撑开凝乾伞,避开了容九那势如破竹的剑击。当容九的身在往下坠时,凤羽闪到她面前,往她腹上狠狠踢了一脚,直接将容九踢落到地面上。由于快速下坠,只听嘭的一声,尘烟四起,白玉石的地砖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凤羽慢慢落到地上,朝着那大坑看了看,心想这容九大概是粉身碎骨了,便以袖掩嘴,骄傲的大笑着,说着:   “不堪一击。”   正当凤羽准备转身离开时,容九咳出了一口血,用手拨开了身上沉重的碎石,从坑里爬了出来。   “你是疯子吗?明明打不过我!明明我都给你逃的机会了!为什么不逃呢!”   无情无爱,骄傲自负的凤羽觉得容九这个姑娘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容九擦了擦脸上的石灰,喷出了两口鲜血,用手里的两把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努力的站了起来,大叫道:   “我不能逃!”   说完,容九忍着腿上的痛楚,朝凤羽跑去,想要继续和他战斗。   凤羽看着那个步伐凌乱,手里的剑都握不紧的容九只觉得她愚蠢可笑,待容九扬起剑刺向他时,他快速闪避到容九身后,朝她的背后踢了一脚。凤羽踱步到容九身前,用脚踩着容九的头,宛若碾死一只脆弱的蚂蚁一般,厌恶的打交道: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逃啊!求我饶了你啊!”   说着,凤羽更加生气了,干脆有失形象的咆哮道:   “蠢货!明明那两个男人都牺牲了自己让你逃,你还不逃!蠢货!蠢货!”   凤羽骂骂咧咧着,重重的踩着容九的头颅。   还有一丝力气的容九咬紧牙关,忍耐着凤羽对她的践踏,甚至还用手握紧了那杯雨水浸湿而变得松软的泥土。泄完心头之恨的他见容九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觉得十分无趣,准备离开。   这时,容九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秦崇夜和沉烟的身边,起身跪坐在他们的身边,喃喃道:   “沉烟,崇夜,别怕,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着,容九用袖子擦拭着他们脸上的雨水,殊不知,他们的尸体早已冰凉僵硬。这一回容九很坚强,没有哭泣,只是疯癫的唤着他们的名字,笑着说他们要回家了。看到这一幕的凤羽气不打一处来,他根本不理解那容九为什么要如此坚持,为什么拼死都要爬起来。   “容九,你就是在找死!”脑子有些混乱,情绪激动的凤羽大步走到容九面前,指着那垂着头,搂抱着沉烟和秦崇夜的容九,大声骂道。   撑着凝乾伞的他正想冲上前去继续折磨容九时,垂着头,任身体被骤雨打着的容九喃喃道:   “我要保护我身后的人。”   “啊?”凤羽看着不可思议的容九,心想着,这女子大概是疯了。   他欲想要耻笑她,谁知容九身上泛着耀眼的紫光,而在她的身后站着千万只亡去的白鹿,她的爹爹容琛以及家人都站在了她的背后,甚至还有自己已故的忠臣,鸩,亦是立在容琛的身旁。凤羽一惊,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刹那间,六界地动山摇,洪水泛滥,一声声啼叫声从六界的各山之中响起。   立于云端的诸仙皆是一惊,月伴听着那诡异的嚎叫,心里发毛,问着一旁的紫薇大帝,只道:   “紫薇,这是什么声音,好可怕。”   “这是鹿的怒吼,鹿是生性乖巧善良的动物,很少会如此吼叫。”   紫薇大帝解释着。月伴不语,继续看着容九和凤羽那边的情况。   惊雷闪现,骤雨急下,地面撼动之际,冷着脸的容九慢慢起身,扬了扬手中残破的白色广袖,只见千万把剑从六界各处飞了出来,直冲云霄。一把把剑的剑尖瞄准了凤羽,在白光之下,宛若一颗颗闪耀的星星。   天帝看到这一幕,便道:“这是容琛生前的绝技!”   还没等天帝和诸仙解释完,抱着秦崇夜和沉烟的容九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看着凤羽,唤出了剑招的名字,只道:“剑雨。”   剑招一出,藏于容九身后的剑一把把落了下来,朝凤羽刺去,就如那倾盆大雨,落下云端一般,惊煞众人。凤羽一惊,立刻化成金翅凤凰,展翅一飞,将那些朝他击去的剑吹落。凤羽再次化成人形,嘲笑道:   “没有用的!容琛的绝技早已被我破招!”   说完,凤羽暗自想着,这容九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对付自己。   容九鄙夷的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凛雨剑和墨冰剑升到天上,低首吻了吻秦崇夜和沉烟的脸颊,温柔的笑道:   “沉烟,崇夜,我马上就来陪你们。”   说到这一句,天上那千把万把剑都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宛若一个个哭泣的孩子。决绝的容九起身,手里没有任何的武器,突然朝着凤羽跑去,将身材高挑的凤羽搂紧,然后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凤羽,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说完,她立刻唤出剑招的名字:“剑雨。”   凤羽挣扎着,见那千万把剑快要落到自己身上,用手推开容九的脑袋,掰着容九的手,大叫道:   “你这个疯子!放手!!”   容九闻言,将凤羽搂的更紧,仰着头大笑着,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刻。千剑万剑落下,朝容九和凤羽的身上刺去,直至刺穿他们两人的身体,方才罢休。   “你这个疯子。”被剑刺穿的凤羽临死前,骂着眼前的容九。   见凤羽已死,容九淡然一笑,松开了搂着凤羽的手,朝一根蟠龙柱飞去,最后被凛雨剑和墨冰剑钉死在了蟠龙柱之上。大雨停了,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容九的脸上,金色的阳光勾勒着她脸上的微笑,清风阵阵,吹拂着她破旧的白衫,好似这女子不是死去了,只是陷入了沉睡。   “阿九!”茉莉大叫着,看到容九的死相,便放手大哭。   “傻鹿!”苍瑠月放下了手中的刀刃,准备朝那盘龙柱飞去。   “容九!”立于云端的千瞳等人皆是大叫。   见容九和凤羽已死,那些打斗着的兵卒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群龙无首的叛军见凤羽已死,皆是四处逃窜。   “如果你不动情,方才沉烟他们救你时,你就可以逃了。”   一抹青影出现在了容九面前,用合着的折扇拂去了她脸上微湿的黑发。青衫男子冷冷清清的脸庞上似乎多了一点表情,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不解。   容九蹙着眉,咳着血,摇着头,用尽力气对着毓秀道:   “毓秀,你不懂,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懂荆九歌。”   说完,容九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随着秦崇夜和沉烟一起,驾鹤归去。   毓秀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拔出了钉着容九的凛雨剑和墨冰剑,将她的尸首横抱起来,然后轻巧落地,放在了秦崇夜和沉烟尸首的旁边,千年冰山脸上多了一个微笑。   剑堆之中,伤口全部愈合的凤羽穿着那件满是血渍的金袍,艰难的站了起来,正想开口对着容九骂,可是,看到站在自己眼前,手里摇着扇子,一脸从容淡定的毓秀,便没有开口。凤羽掠了掠自己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下自己的容妆,双手抱胸,抬着首俯视毓秀,只道:   “毓秀,本来我还在那人界找你,谁知你今日渡劫,自己送上门来!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凤羽扬起婆娑綾朝毓秀击去。   毓秀依旧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不慌不忙的看着那凶恶如蛇的红绫,毫无惧意。当那红绫的前端离他只有一丈远时,他随意一扇,大风一起,那红绫便朝反方向飞去,攻击凤羽。凤羽一骇,立刻撑起凝乾伞防御,然后抽出凝乾伞的伞柄,将其化成细剑,朝毓秀刺去。毓秀见凤羽攻来,合上那十四骨的折扇,以尖锐如铁的扇骨抵挡的凤羽的细剑。凤羽又挑又刺,因为心急,剑招变得凌乱五章,漏洞百出。冷着脸的毓秀只是随意的以扇骨格挡,见有空隙,便伸出手里的扇子,展开随后一扫,削去凤羽的几丝头发。毓秀和凤羽从九重天的残垣断壁打到了天上。   凤羽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执着细剑对着毓秀乱砍,而毓秀淡定从容,一招一式都在章法之中。   正当天帝他们站在云端观战时,肩上立着一只八哥,身着翠烟衫的帚木飞到了他们身旁,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着天帝说:   “季璟,我那孙儿把你的九重天毁坏成如此,真是对不住了。”   天帝见是帚木神尊来,带着身后的诸仙朝帚木神尊跪拜,只道:“师娘,您言重了。”   帚木嫣然一笑,抬着首同天帝们一起观看着毓秀和凤羽的战斗。   见毓秀轻轻松松的将自己的招数破解,年轻气盛的凤羽气的只想骂人。一挑二斩,毓秀先退了两步,挡住了凤羽的攻击,然后用手里的折扇将凤羽手里的伞柄打落。   “你以为凝乾伞就是这么用的?”毓秀的声音宛若冰块,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凤羽见凝乾伞的伞柄已经掉落,干脆口中唤咒,化成凶恶的金翅凤凰,朝着毓秀喷射功力十成的红莲业火。   “毓秀,本念在你是我祖母的夫君,我不想杀你,只要你交出定坤扇即可!可如今,我不得不杀你了!”   凤羽刚说完,毓秀冷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定坤扇,冷风阵阵,将那红莲业火全部扇灭。   “造口业,该罚!”   毓秀说完,收起了手里的折扇,手里多出了那条往常训徒弟的短鞭,往凤羽的身上打去,不留一丝情面。   凤羽被毓秀用鞭子抽的皮开肉绽,咬紧牙关,想要同毓秀再次搏斗。可谁知,当年站起身来时,毓秀早已将坚硬的扇骨抵在了凤羽的脑门上,劝阻道:   “你最好别动,我这扇骨可是能刺穿你的脑袋的。”   凤羽一惊,冷汗从额上流下,根本不敢动一份。毓秀见凤羽的样子,微微一哂,然后抓起了凤羽的领子,问着:   “问你一件事,我那徒儿荆九歌的元神,可是在你这?”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章是我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码的!!你们看看我多爱你们!!你们快说爱我啊!!!!我简直就是业界良心,你们这群逗比还不给我分分钟留言分分钟收藏!!! ☆、守得云开见月明   毓秀一问起前花神荆九歌的元神,立于云端的诸仙皆是议论纷纷。传言,当年,毓秀神尊和帚木神尊大婚,为情所困的花神荆九歌意气用事,从神界跃下,寻不到元神,搜不得尸首,根本不知所踪。后来,由于花神之位一直空缺,蓬莱王凤羽便举荐荆九歌坐下的侍婢,槿画仙子担任花神之位。过了很多年,花神荆九歌之事便渐渐被人遗忘。至于荆九歌对于毓秀的爱恋,神界和九重天的神仙们多少是知晓的,只是碍于毓秀的地位,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亦或是闭口不提。如今,这毓秀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凤羽这件事,实在令人困惑。   凤羽眯着凤眼,瞥了一眼毓秀的手,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答道:   “毓秀,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换了种语气,笑道:“难不成您现在是惦记着你那可怜的徒弟了?”   见凤羽一脸奸诈得意,毓秀面不改色,用眼睛的余光瞥了身后的秦崇夜一眼,冷冷道:   “再问你一遍,荆九歌的元神是不是在你那?”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凤羽怒道,大力挣开了毓秀,一掌向毓秀击去。   毓秀展开定坤扇挡住了凤羽,侧身向前击去,可是,凤羽快速闪避,自己扑了个空。金袍加身的凤羽立于半空中,迎风而立,脸上扬着高傲得意的奸笑,用右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身上突然泛起了温柔的绿色光晕,扬了扬广袖,开始幻化。没一会儿,一个身着紫衣,头戴银簪,头发微乱,平眉圆脸,披着白色披帛,跌坐在地上,暗暗啜泣的女子。   女子抬起头,瑟瑟发抖,用那双琥珀色的泪眼看着毓秀,哽咽着,只道:“毓秀,我是九歌。”   毓秀见景,皱着眉头,咬着唇瓣,捂着扇子的手微微有些放松,怔怔的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着的荆九歌,不言不语。   荆九歌见毓秀不说话,吸了吸鼻子,压低了声音,喃喃道:“毓秀,我那么爱你,你为何不爱我?”   荆九歌这么一问,毓秀依旧不答,撇过头去,不愿意再看那痛哭流涕,独自低语的荆九歌。   坐在地上痛哭的荆九歌见毓秀这幅摸样,抹着脸上的泪,嘴角处多了一丝苦笑,歇斯里底的叫道:   “毓秀,你真狠心,我恨你!我恨你!!”   毓秀听到这句话,正视着大哭大闹的荆九歌,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缓和,好似一个长辈正看着一个哭闹着的小孩。谁知,当毓秀想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那荆九歌突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扬起一袭清风,又变回了拥有荆九歌元神的凤羽。凤羽指着怔在原地的毓秀,裂开嘴大笑,后来,索性笑的前仰后合。   凤羽执起手,抹去了眼角笑出来的泪,顺了口气,笑着问毓秀,道:“毓秀,她那么爱你,你为何不爱她?”   “你!”毓秀用惊愕的眼神看着那个正在翻读着荆九歌记忆的凤羽,看来荆九歌的元神确实是在凤羽那。   “神界山上,她一句她喜欢你,你整整打她三百鞭,打的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凤羽说到这里,便发出了嘲讽的笑声,只道:   “徒弟和师傅相恋,有违纲常。明明知道不可能,还非要去撞那堵南墙,荆九歌真是蠢如猪狗。”   凤羽这么说,毓秀的脸上便多了一丝怒意,吼道:“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说着便急速飞到凤羽面前,往他腹上一踢,给了他一脚。凤羽被毓秀踹飞,撞倒了一根白玉石的蟠龙柱,嘴里吐出了一口血。凤羽将嘴里的血吐在了地上,用金袖擦了擦嘴角,像个放荡不羁的市井痞子,仙气豪气荡然无存。   “堂堂神尊,毓秀神君,可是为自己的徒儿动情了?”凤羽似乎看穿了毓秀的心思,一语道破。   毓秀没有理睬凤羽,展开了手里的定坤扇,踱步向前,准备和凤羽展开最后的厮杀。凤羽张开了那双指甲尖锐的手,用不死之力治疗着身上的伤势,伺机而动。清风过,白云飘,太阳从云端露了出来,凤羽向上一跃,然后俯冲到毓秀面前,伸开爪子,往毓秀那张冷峻的容颜上抓去,毓秀则快速闪避。一抓,二撕,凤羽就像一只爪牙锋利的猛兽,猎捕着这行动灵活,毫无惧意的毓秀。   “荆九歌的元神确实在我这。”凤羽道,   然后探到毓秀耳边,轻声道:“如果你杀了我,没有肉身的荆九歌唯有落得烟消云散,灰飞烟灭的结局!”   毓秀听到这句,手中扇子的速度根本没有放慢一分,甚至还加快了速度。站在远处观望的帚木见景,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化成青羽蓝冠的孔雀,朝毓秀和凤羽打斗的地方飞去。时过三刻,技不如人的凤羽猝不及防,招数尽被毓秀破招。当凤羽还想开口继续威胁毓秀的时候,冷面的毓秀合上了折扇,毫不犹豫的将扇骨直直的捅进凤羽的胸膛。   吃痛的凤羽握着胸膛里那把冰凉的折扇,瞳孔放大,看着毓秀那张冰凉如月的,喃喃道:   “毓秀,你可真是铁石心肠。你可曾为她动情,不,动容一分?”   “未曾。”毓秀直截了当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冷傲的他走到凤羽面前,将那把贯穿他胸膛的折扇硬生生拔了出来。顿时,灼热的鲜血溅在毓秀那张白皙干净的脸上,可他任凭鲜血飞溅,没有一丝动容。凤羽退后了两步,看着头顶上的碧空,苦笑一声,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咧嘴大笑道: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我!?我可是不死族!”凤羽吼完,全身泛着刺眼的金光,那些裂开的流血的伤口都在渐渐愈合。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从凤羽胸膛上的伤口涌出,一丝丝绿光宛如蛾子做茧的蚕丝从伤口里生出,缠上凤羽的身子,束缚住他,最后裹紧他。清凉悦耳的女声从天边想起,青羽蓝冠的孔雀化而为人,立在毓秀的身边,笑着对凤羽说:   “羽儿,想学祖母我一统六界,你还过于稚嫩了些。”   “羽儿想做的比鸿鹄,鸑鷟他们都好,羽儿不想让祖母失望!”凤羽辩解着,就像一个想要讨自己祖母,帚木欢心的可怜孩子。   帚木闻言,扑哧一笑,手稍稍抬起,那缚着凤羽的蚕丝越勒越紧,淡淡道:“比起鸿鹄和鸑鷟他们,你这孩子,真是真真不聪慧啊!”   “啊!”被勒到皮肤发红的凤羽惨叫一声,而帚木则像毓秀使了个眼色,毓秀会意,执起纤手,戳了戳凤羽的脑袋。   凤羽看到毓秀的这个动作,挣扎着,吼道:“不可以!不可以!!”   毓秀根本不理会凤羽的怒吼,手中结印,很快,一颗翠绿色的珠子从从凤羽的额间飞出,落在了毓秀的手里。这清秀丽颜,唇白齿红的凤羽一旦失去了这荆九歌的元神,瞬间。头顶上的乌丝亮发染上了雪白色,变成了一头雾鬓霜染的白发。   变老的凤羽失声尖叫,不停的挣扎着,用发黄的眼珠子看着毓秀手里的那颗绿珠子,叫道:   “不行!她得和我在一起!!我不可以老!我不可以失去她!!”   可是,没等他喊几句,嫌他吵闹的帚木便让蚕丝封住了他的嘴巴,凑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道:   “羽儿,你竟然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子,给我回蛋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帚木挥了挥广袖,那捆着凤羽的蚕丝往空中升起,随后,白色的蛋壳从上和下放慢慢生出,宛若一个监牢,将凤羽牢牢的困在里面。最后那一刻,凤羽的眼光还是紧紧的盯着毓秀手里的那颗绿珠子,没有放松。狂风停了,云雾消散,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叛军不是被捕获,便是趁乱而逃,整个九重天早就乱成了一团。茉莉等人步到容久他们的身边,他们三人的死相,不禁让人唏嘘。   “阿九。”衣衫褴褛的茉莉握着长弓,站在容九的身边,唤着容九的名字。这一唤,即便她再乐观坚强,还是哭了。苍瑠月搂着啜泣的茉莉,拍了拍她的肩膀让他不要哭。月伴和紫薇大帝看见沉烟和秦崇夜的尸首,皆是摇头叹气。   正当众人为容九他们悲叹时,毓秀和帚木慢慢踱步往人群那边走。毓秀擦拭着脸上早已发干的血渍,用眼神向帚木示意。帚木会意,莞尔一笑,打了响指,三根孔雀翎从帚木的广袖中飞出,随着风飘至容九他们的尸首上。毓秀站在远处观望了一会,然后便转身离开,而帚木则跟在他的后头。   “夫君,我这孔雀翎一千年才炼化一根。”   帚木间接提醒着身旁那个身着青衣,长发束起的毓秀,让他不要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毓秀瞥了一眼正在捋头发的帚木,只道:“夫人,我自然是知道的。”   毓秀这么一说,帚木便十分开心,蹦蹦跳跳的,完全没有一副神尊的样子。见帚木走到前面,毓秀脸上严肃的表情才缓和了几分,用手摩挲着手里的绿珠子,淡然一笑。   “夫君,我好奇一件事情。”帚木随手从一边的枣子树上摘了颗枣子,往嘴里一送,慢慢咀   嚼。   “什么?”毓秀问着。   “没什么,突然不想问了。”   说完,帚木回过头对着毓秀吐了吐舌头,而毓秀只是朝她翻了个白眼。当年,他们听命于上古诸神,奉命成婚,可是,生性高傲的帚木和无情无欲的他不曾相爱,以至于两个人一直是以如此的关系存在着,一种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再后来,帚木自顾自的吃枣子,而毓秀则摇着扇子,慢慢踱步,相继无言。   三天以后,容家的小床上,浑身酸痛的沉烟低吟了一身,然后翻了个身子,习惯性的将枕边的人儿搂紧怀里,准备继续睡觉。一搂上那条腰,他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在意。躺在沉烟身边的秦崇夜打了个哈欠,亦是翻了个身,任沉烟搂着他,闻了闻沉烟的发香,和沉烟面对面睡觉。沉烟捏了捏那条细腰,总觉得容九腰上的肉没有如此的结实,便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枕在自己臂弯里的人是秦崇夜,便身子一怔。秦崇夜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便睁开眼,准备哄本该睡在他身旁的容九继续睡觉。两个男人四目相视,再瞥了瞥自己和对方那敞开的亵衣,便恶心的快速弹开。   “你…”秦崇夜和沉烟异口同声,看着自己身上的亵衣,欲想问些对方什么。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了,听到房内动静的容九端着洗漱的木盆进了房间。当她看到那两个男人香肩外露,疑似一片春光泄露的场景时,扶了扶额,嘴角抽搐。沉烟和秦崇夜相视一眼,快速整理身上的亵衣,再披上自己的中衣,爬起来,准备和夫人容九说些什么。容九见两个人都把衣衫穿戴整齐,二话没说,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拳。秦崇夜捂着自己的脸颊,沉烟揉着自己的下巴,皆是一脸委屈。   容九将手里的木盆端到桌上,指着两位夫君,大声喝道:“沉烟,崇夜,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和我交代!”   “九儿,你别生我们的气。”秦崇夜走上前,搀着容九的左手。   “对啊,阿九。”沉烟亦是走上前,搀着容九的右手,将她扶到床沿上。   这一回,秦崇夜和沉烟倒算是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以后莫要这般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商量。”容九先说了这么一句,吸了吸鼻子,埋下头去,声音变得有些弱,委屈道:   “你们俩共赴黄泉,让我和浔儿还有汐儿三个人怎么办?”   “抱歉,阿九。”   “抱歉,九儿。”秦崇夜和沉烟异口同声,态度诚恳的跟容九道歉。   容九破涕为笑,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扯了扯两位夫君的袖子,唤他们去外面吃饭。吃完饭,容九先把八浔和七汐哄完,让他们两个人在小床上睡觉,然后便和沉烟以及秦崇夜坐在大堂里吃茶聊天。容九朝南坐,秦崇夜坐在她左边,沉烟坐在她右边,一个为她倒茶,一个为她搬上凳子,温柔贴心。三人相视一笑,将身体里的神兵全部取了出了,放置在桌上。   秦崇夜道:“沉烟,将这四样神兵还给你师傅。”   “你们不随我去神界吗?”沉烟问着秦崇夜和容九,而秦崇夜和容九皆是摇头。   “好,待会我便去神界走一遭。”沉烟将桌上的四样神兵收在了乾坤袋里,大口饮了口茶,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容九似乎想起了什么,快步去取了一把剪刀,唤着已经步到院前的沉烟,道:   “沉烟,随我来。”   沉烟有些疑惑,但还是随着容九步到了院子里那棵红梅下边。容九看着眼前那棵矮小的梅树,二话没说,执起手中的剪刀,剪下了一段梅枝。随即,她掂了掂手里的那根断梅枝,走到沉烟面前,交给了他。沉烟看着手里的梅枝,又看了看笑而不语的容九,更加的不解了。   “阿九,你这是?”沉烟问着容九。   “和毓秀说,这是我给他的谢礼。”   容九站在梅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任凭微凉的秋风打着她单薄的身子。   “谢礼?”沉烟更加不懂了,这么根断梅枝应该连礼都算不上。   “你问问毓秀,可曾听说过当年水淹陈塘关后,太乙真人用莲花和鲜藕使那托塔李天王的三太子,哪吒还魂再世?”   闻言,沉烟看着手里的断梅枝,再想了想容九说的那番话,似乎明白了容九的用意,便站在容九的身旁,笑着叹道:   “阿九,聪明如你。”随即,他亲昵的搂着容九的肩,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是我的猜想罢了,你让毓秀看看这梅枝,便知道了。”   “好,等我回来。”   沉烟宠溺的拍了拍容九的头,正想再撒一回娇时,房间里便传来了七汐的啼哭声。这容家的小女儿特别爱折腾,性子像极了自己的爹爹,以至于容九觉得照顾七汐比八浔吃力的多。听到那哭天喊地的哭声,容九和沉烟皆是扶额。容九推了推沉烟,让他快去神界,自己则快步回到房间里去,跟着秦崇夜一起哄七汐。   神界桃林外,毓秀和帚木在小亭里喝茶吃糕点。虽说仙人要辟谷断粮,但这帚木神尊爱极了各种味道和形状各异的糕点。帚木轻轻执起了一块桂花香糕,然后往嘴里一送。她咀嚼着,随手执起了另一块,递到毓秀嘴边。辟谷断粮的毓秀皱起了眉头,以扇掩面,一脸嫌弃的看着帚木,特别是她那张咀嚼不停的,油腻腻的樱桃小口。   帚木用手里的香帕擦了擦嘴和手,看着侧颜如画的毓秀,嬉皮笑脸道:“那件事如何了?”   毓秀冷哼一声,冷冷道:“上古诸神说了,强扭的瓜不甜。”   说着,他又从左边广袖中抽出了一个卷轴,丢到帚木面前,单手撑着脑袋,懒懒道:“你的休书。”   听到休书二字,帚木又惊又喜,快速打开那卷轴,认真翻阅起来。翻阅完毕,帚木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蹦蹦跳跳,围着毓秀转圈,笑道:   “毓秀,你我算是解放了。”   说完这一句,帚木立在毓秀的身边,凑近一看,观赏着他那英俊美丽的侧颜,转了转眸子,感叹道:   “毓秀,不愧是为数不多的美男子。其实你长的比我座下任何一个面首都漂亮精致,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面首大队?”   闻言,毓秀咽下了口中的茶,然后朝帚木翻了一个大白眼,根本不理睬她。调戏失败的帚木觉得十分无聊,将休书放进了广袖中,跟毓秀道了别,离开了桃林。   “帚木,你可曾爱过一个人?”毓秀问着生性顽劣,高傲自负的孔雀帚木。   帚木听到毓秀会问自己这么一句话,便笑的直拍大腿,对着毓秀说:“感情这种东西实在复杂,我不想拥有。”   帚木抱胸看着孤零零坐着的毓秀,想起第一次见毓秀时,他的身边还有个紫衣女子天天围着他转,烦他恼他逗他。帚木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毓秀唤着:   “毓秀,我问你一句,你可曾对你徒弟九歌动情?”   听到帚木这么问,毓秀将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桌上,莞尔一笑,道:“不曾。”   听到毓秀这么回答,帚木也不说话了,摇了摇头,往自己的府邸飞去。   神界上,桃林里的树一年四季都绽放着桃花,不谢不败。粉色的桃花随风飞扬,坐在小亭里的青衫公子,缓缓的摇着扇子,坐着发呆。他还记得以前,荆九歌还很小,沉烟和季璟还没被他捡回来时,荆九歌就整天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对他没大没小,扯着他的袍脚,温柔的唤着他师傅。那时候,他是荆九歌唯一的依靠,在这六界之中,荆九歌单单信他一刻。可是,一旦荆九歌对他动了情,他唯有选择将她逼退,最后造成了她的死。   想到这里时,毓秀轻声叹息,而一阵脚步身,打破了亭子里的宁静。毓秀抬首一看,来人正是他那得意的小弟子,沉烟。沉烟坐到毓秀的对面,将乾坤袋里的神兵取了出来,放到毓秀面前。毓秀不解,清咳三声,用清冽的声音问着坐在对面的沉烟,道:   “沉烟,你这是做什么?”   “师傅,这四样神兵,都还给你。还有,这龙神和司法天神之位,徒弟也不要了。”   沉烟简单答道,将手前的乾坤袋将推到毓秀面前。   “这是为何?”毓秀挑眉问着沉烟,见沉烟不说话,继续道:   “当年,我举荐你上天帝之位,你却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我便让季璟接替你。如今,我给你墨冰剑,让你当上龙神,辅佐季璟,你为了儿女私情,要将这墨冰剑还给我沉烟,师傅对你很失望。”   “师傅,你不懂。”   “好,我是不懂,再说了,能接替你职位的人,这六界多得是!”   对于徒弟的不肖,毓秀有些激动、良久,他呷了一口茶,缓和了下情绪,说:   “既然容九是九歌的转世,那你就待她好些,算是弥补我的过错。”   “师傅,我凭什么要替你还债,师姐爱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自己欠下的,自己去还!”沉烟呵完,然后将那截断梅枝掷到了桌上,指着其,对毓秀说:   “阿九让我给你的,师傅,你好自为之。”   说完,沉烟先是一脸愤然,怒掷广袖,看到毓秀那张脸,便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离开神界。见沉烟已经离开,执着梅枝的毓秀苦笑了三声,起身,看着沉烟的背影,垂头浅笑。他摇着扇子,慢慢踱步进桃林,然后将青袖中的绿珠子取出,将其和断梅枝抛上天,口中念咒。唤咒完毕,一道绿光现于他的眼前。绿光冲上天际,霞光溢彩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传出了一阵啼哭。 作者有话要说:  噜啦啦啦,毓秀你到底动没动情啊!!! ☆、皆因那踏雪白鹿   自那次大战平息后,容九一家人已经在鹿荷村生活了三年。年前的某一天,天气寒冷,房檐上都挂上了晶莹剔透的冰柱子。昨夜两个顽皮的孩子吵得容九不行,以至于脑袋发胀的她还在榻上睡觉。系着围裙的煮夫秦崇夜将早饭盛了起来,去把赖在床上,还在吐泡泡的七汐叫起来,而穿着紧身短衣的沉烟和八浔已经练完早上的功夫回到家里。平日里沉烟虽然是位温柔的慈父,可是,对于只有五岁的八浔,他没有一丝松懈。秦崇夜捏了捏七汐的脸蛋,脾气又臭又硬的七汐皱了皱眉头,嚎了一声,两点磷火便飞了出来,差点就烧上秦崇夜的眉毛。在秦崇夜眼里,这两点磷火就像两只微弱的飞虫,随手一拈,便熄灭于他的指间。   捣蛋鬼七汐睁开星眸,发现自己的恶作剧失败,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用小肉手揉了揉自己凌乱的长发,伸开双手,对着秦崇夜撒娇,道:   “爹爹,汐儿要抱。”   可是,秦崇夜没有立刻抱起七汐,说着:“汐儿,你自己都会走了,爹爹不抱你了。”   见秦崇夜不肯抱自己,七汐垂着脑袋,鼓着包子脸,眼里水汪汪的,似乎快要滴出水来。秦崇夜看自家可爱的闺女如此撒娇,叹了口气,抱起了那肉嘟嘟的七汐,带她去洗漱。帮七汐洗漱完毕,早早归来的沉烟已经将早饭盛了起来,摆置在桌上,至于容九的那份,他放在了蒸锅里,给容九热着。七汐坐上了属于自己的小板凳,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侧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秦崇夜。手里端着碗的秦崇夜瞥了七汐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七汐见秦崇夜不理睬自己,继续扯了扯秦崇夜的广袖,奶声奶气道:“爹爹,汐儿要喂。”   可惜,七汐方才才撒过娇,这回秦崇夜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   “不行,自己动筷子吃,快点。”   秦崇夜把筷子递给七汐,催促她快吃,而七汐撇过头,侧过身子,看着身着青色短衣的沉烟,亲昵的唤着:   “小烟爹爹,汐儿要喂。”   沉烟见七汐一副委屈的样子,就心疼的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然后端着七汐的碗,舀了一匙粥,轻轻吹凉,喂给七汐吃。七汐张开小嘴喝了一口粥,圆眼睛瞥了秦崇夜一眼,狡黠一笑,好像在说,他不宠爱她,她还有宠爱她的沉烟。   “沉烟,别惯着她,让她自己动手吃。”秦崇夜夹了一块炒鸡蛋到七汐的碗里。   七汐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小手抓紧了沉烟的衣领,脑袋靠在他怀里,好像受了不变的了的委屈一般。沉烟咯咯直笑,吹了吹勺子里的白粥,继续喂着手里挥舞着筷子的七汐。   “阿九说了,这女儿就是要宠的。”沉烟说着,用勺子刮了刮七汐嘴边的两颗饭粒。   秦崇夜暗暗瞪了七汐一眼,然后夹了棵香椿,递到七汐的嘴边,让她快吃。被宠坏的七汐十分的挑食,绝对不吃葱姜蒜,香椿之类的东西,就算是自己亲爹,秦崇夜做的也不吃。七汐问道香椿的味道,便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往沉烟怀里缩了缩,一副厌弃的样子。   “乖,快吃了这香椿,你看哥哥吃的多香。”   秦崇夜指了指埋头喝粥的八浔,哄着七汐,让她乖乖吃了那香椿。七汐看了看八浔,扁着嘴,依旧避开了秦崇夜的筷子。秦崇夜倒是有些恼了,把香椿放在七汐的碗里头,严肃道:   “小小年纪就挑食,今天你必须得把它吃了。”   “汐儿不吃。”   七汐喃喃道,然后执起了手里的小筷子,把饭碗里的那棵香椿夹了起来,好声好气的讨好道:   “小烟爹爹,汐儿喂你。”   闻言,沉烟淡然一笑,然后低下头,张开红唇,露出皓齿,吃下了原本秦崇夜夹给七汐的那棵香椿。秦崇夜眯着眼睛看着女儿七汐,而七汐避开了他的眼神,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对着沉烟撒娇,偶尔甜甜的叫着八浔,一副可人纯真的模样。   “爹爹,我吃完了。”长到五岁个头的八浔放下了筷子,乖巧的收好了碗筷。   沉烟伸出手帮八浔整理了一下头发,叮嘱道:“早上出了那么多汗,换身衣裳再去学堂。”   说完,八浔点了点头,便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往学堂去。坐在沉烟腿上的七汐看八浔已经出了院子,心里特别想跟着八浔一起去学堂,便晃了晃身子,准备下地去追八浔。   “小烟爹爹,汐儿也想跟哥哥一样,去学堂上学。”   七汐咽下了嘴里的那口粥,随后,对着沉烟说。   秦崇夜把七汐抱在自己的怀里,沉烟起身,点了点七汐的鼻子,道:   “等汐儿再长大些,就能去了。”说完,他披上了一件厚棉袄,又对秦崇夜嘱咐道:   “这快过年了,这两天我去林子里打点野猪野鸡,过年用。这家里的事就交给你和阿九了。”   “要我帮你吗?”坐着的秦崇夜问着沉烟。   “不用,我一个人足矣。”沉烟笑道,然后取下了他自制的长弓和短剑,整理了下身上的打猎装备。他推开房间的,撩起门帘,瞧瞧步入房内,见容九睡得还很安稳,便亲亲吻了吻她的眉心,抚了抚她的睡脸,离开了院子,往后山的林子里去了。秦崇夜见今天天气不错,算了算日子,这快过年了,年夜饭的菜色也差不多可以准备起来了。   “汐儿,你自己乖乖在这边吃,爹爹去院子里忙活好不好?”   “嗯。”七汐乐呵乐呵的趴在桌子上,喝着香香淡淡的白粥。   秦崇夜见七汐不折腾了,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坏笑,指着那盘香椿炒蛋,说:“汐儿,记得把这盘香椿炒蛋吃完。”   七汐听到秦崇夜这么一句,再看了看桌上那盘香椿炒蛋,吓得脸僵在那里,咽了咽口水。八浔去上学了,沉烟也吃完了早饭上山打猎去了,这下七汐找不到帮她吃香椿的人了。情急之下,七汐看着那讨厌的香椿,便委屈的撅着嘴,两颗眼泪掉了下来,大哭大喊道:“娘!!”   七汐这么一叫,别说是容九了,就算是外头的人,也能听到她的叫喊了。   “你这个傻丫头,你阿娘还在睡觉,吵醒她做什么!”   秦崇夜刚想教育七汐,已经被吵醒的容九顶着黑眼圈,疲倦困乏的掀开了门帘,往大堂里走。七汐见救星来了,立刻跃下凳子,跑到容九面前,抱住容九的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容九见女儿看的如此伤心,便怜惜的将七汐抱了起来,拍了拍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哄道:   “汐儿,怎么又哭了,快和阿娘说说。”   “汐儿不想吃香椿炒鸡蛋,可爹爹非要我吃。”七汐回答道。   “傻孩子,爹爹让你吃香椿,是为了让你快点长高快点长大。”   容九安慰着趴在自己肩头抽泣的七汐,心中暗暗叹气,她这小女儿可真是个不省事的主。最后,七汐哭了一会,哭累了便缩在容九的怀里睡着了。容九摸了摸七汐的发,看了看在站在厨房洗碗的秦崇夜,莞尔一笑。这些年她和沉烟以及秦崇夜的生活过的很平静。沉烟变身农夫,在乡间耕种,偶尔变身猎手,去林子里打猎,打一些野猪野鸡之类的东西,去人家那里换些钱,购置物品。秦崇夜亦是耕地的农夫,当然,容家的伙食全全他包办。容九每天呆在家里做些女红,陪着两个孩子玩耍,或者去张禾夫妇的医馆串串门。   这张禾的弟子,豆豆一到及笄之年,长她十七岁的陶先生便允诺,准备娶她过门。今日,容九,阿碧以及豆豆大清老早便乘着牛车,去城里跟这年后准备出嫁的豆豆打点金银首饰。下午,打完猎的沉烟回家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污浊后,他将打到的几只野兔野鸡交给秦崇夜处理,剩下的便准备卖个别人,赚几个钱,过两天去城里买点过年的新东西。从村民家里回来以后,沉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裹着件玄青色的粗布棉袄,玉指捧着白瓷茶杯,喝着热茶,独自赏着那棵红梅。穿着灰衫黑袴的秦崇夜将野鸡和野兔处理完,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稍稍打了个寒颤,顺手点燃了自己的烟管,吸食了一口烟,仿佛一下子得到了解脱。他踏着散漫随意的步子,步到沉烟身旁的藤椅,伸了个懒腰,坐下后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沉烟瞥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微烫的茶杯,指着那棵红梅树,然后问一旁的秦崇夜,道:“阿九已经把我师姐的事告诉你了?”   秦崇夜用拾起了一朵落入尘泥的梅花,擦了擦花瓣上的黄土,喃喃道:   “嗯,而且,九歌元神的事,是我告诉毓秀的。”   “哦?”沉烟惊了惊,挑眉望着秦崇夜,笑着说:   “当年你为了我师姐入魔,千年之间,你寻她躯体和元神,可最后,你居然把这事推给了毓秀。”   “九歌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毓秀一个人,况且,我心里有九儿了,这样就够了。”   秦崇夜说完,便吐了口烟,笑着看着长发未绾未系的沉烟。沉烟默然,举起了手里的茶杯,和秦崇夜相视一笑,只道:   “以茶代酒了。”说完,两人碰了碰茶杯,将茶杯里温热的茶,一饮而尽。   “我们这算是化干戈为玉帛吗?”沉烟问着秦崇夜。   秦崇夜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皓齿,应道:“算是吧。一切皆因那只四蹄踏雪的白鹿。”   言毕,他顿了顿,为自己和沉烟的茶盏斟满了清茶,清了清嗓子,说:   “沉烟,当我还是魔君的时候,我既痛恨你又敬重你。如今呢,因为九儿,我只能接纳你。”   “呵。”沉烟先是冷笑,眯着那双澄清的眸子,嘴边露出一个邪笑,然后解释道:   “阿九说,如果她没有你,她会伤心难过,而我不想她伤心难过,就这么简单。”   “我真该让九儿见见你这副摸样,白里黑。”秦崇夜讽刺着那阳光下,邪魅笑着的沉烟。   正当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鹿荷村的李婶牵着自家的小儿子,李俊,骂骂咧咧的冲进了容家的院子。沉烟和秦崇夜见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好声好气的上去迎李婶,可谁知被那李婶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   “容家夫婿们,你们今儿就给我评评理!”   李婶说完,便将身后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嚎啕大哭的李俊拽到了秦崇夜和沉烟跟前,指着李俊身上的伤口,叫道: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你们家的八浔打得!”   指控完八浔,李婶又粗鲁撩起了李俊的刘海,指着他那粗短的眉毛,叫道:“还有你们家的七汐!小小年纪玩什么火!!把我们小俊的眉毛都烧掉了!!你们倒是瞅瞅!”   沉烟撑着自己的下巴不做声,而秦崇夜则慢条斯理的抽着烟,仿佛这点小孩子的破事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正当这时,满脸泥泞的八浔和七汐被身后的小伙伴推到了秦崇夜和沉烟的面前。两个孩子见到父亲们那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心里便虚了,做妹妹的七汐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什么,而哥哥八浔干脆垂着脑袋,等着父亲们的批评。   沉烟笑着揉乱了八浔前额的刘海,问着他:“浔儿,怎么打架了?”   沉烟这么温柔一刀,八浔便招架不住了,把脑袋垂的更低了,不敢看沉烟一眼。见八浔不说话,沉烟倒也没有跟别的父亲一样,劈头盖脸的对着他骂,或者抄起棍棒打,依旧笑如春风,说着:   “告诉爹爹,你打赢了吗?”   “赢了。”八浔抬起脑袋,泪水早就在眼眶里打圈儿,生怕因为自己的淘气,让爹爹恼了。   沉烟依旧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着:“那就好。”   这一句,除了容家四口人,在场的大人和孩子,几乎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不过,打人终究是你不对,快和小俊道歉。”   “汐儿,你也和小俊哥哥道歉。”秦崇夜唤着立在一旁的七汐。   八浔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瞪着那在阿娘怀里哭闹的李俊,而脾气任性火辣的七汐便受不了这份委屈,大喊道:   “我不!我才不会跟他道歉!”   听到七汐这么说,李婶气得身子直发抖,搂紧李俊,指着沉烟和秦崇夜两个人,吼道: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做爹爹的!!”   霍然,她想起这容家做主的可是那夫人容九,便气势汹汹道:“你们走着瞧!”   言毕,李婶便领着李俊以及一群看热闹的孩子疾步离开了容家的院子。等李婶那群人走了以后,沉烟笑着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如同一片布满了阴霾的天空。   沉烟和秦崇夜坐回了藤椅,还没等他们俩开口问,七汐便步伐蹒跚的步到秦崇夜面前,抱着他的小腿,悲怆大哭,只道:   “爹爹,李俊他们骂汐儿是小魔女,汐儿就把他的眉毛烧了!后来,他们还把汐儿推进了泥塘里,所以哥哥才揍了他们!”   “那八浔,你打人难道就是对的?”听完七汐的解释,沉烟训斥着八浔。   八浔委屈的缩了缩身子,乖乖的把手掌伸了出来,轻声道:“爹爹,你打吧,浔儿知错了。”   “自己去房里,把戒尺拿来。”沉烟的话语依旧是轻柔缓和的,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往日里慈父一般的沉烟这回是要准备好好教育八浔的。   八浔奔进房里去取戒尺,七汐便扑进了沉烟的怀里,给八浔求情,哭着说:   “小烟爹爹,这事是汐儿惹的,不关哥哥的事,而且明明是小俊先打得人。”   说到这里,七汐哽咽着,担心的看着一脸毅然的八浔,吸了吸鼻涕,继续求情道:   “所以,小烟爹爹,别打哥哥,好吗?”沉烟接过了八浔手里的戒尺,抹了抹七汐脸上的泪,温柔道:   “可是,哥哥动手打人就是他的不对。”   “那小烟爹爹一并把汐儿打了吧!”七汐说完,便挡在了八浔的身前,不让沉烟用戒尺打八浔。   “沉烟,那就一起打了!”秦崇夜说着,抓着七汐的小手,道:   “平时你和九儿就是太宠她了!!”   沉烟没说话,把挡在八浔身前的七汐抱到一边,然后扬起了手里的戒尺,对着八浔掌心拍去。啪的一声,八浔那雪白的肉掌里瞬间多出了一道小红印。八浔忍着手心的痛,默声咽泪,心里不平,明明自己没有错,可他爹爹还要责罚他。正当沉烟狠下心,扬起手里那把冰凉的戒尺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沉烟,崇夜,你们在干什么?!”闻声望去,头戴珠钗,擦着胭脂水粉,穿着一身新衣裳的容九抱着一大堆的东西,看着眼前这幅“子不教,父之过”的画面,一脸不解。还在啜泣的七汐见容九来,便快步跑到容九面前,委屈的大哭。容九拍了拍七汐的小脑袋,快步走到沉烟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戒尺,扔在地上,指着沉烟和秦崇夜,对着他们喝道:   “孩子生下来就是给你俩打的吗!?”   骂完,容九抱起了八浔,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揉了揉他那发红的小手,对着沉烟他们又说:   “你们俩不心疼孩子!我心疼!”   说完,容九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屋,先给他们梳洗,后给他们的伤口上药。立在院子里的沉烟和秦崇夜大眼瞪小眼,皆是扶额叹气。傍晚,那气不过的李婶再次领着负伤的李俊来了容九家,容九知道情况后便诚恳的跟李婶赔礼道歉,还给他们送了一篮鸡蛋,当做是补偿。   夜里,长发盘起,身着白色中衣的容九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胸,准备跟沉烟和秦崇夜开一个有关教育那两个不同寻常的孩子的家庭会议。沉烟正襟危坐,等待着夫人容九发话,而散漫的秦崇夜靠在墙上,玩弄着容九手上的手镯,亦是等待着容九的吩咐。   容九蹙着眉,抽出了秦崇夜握着的那只手,苦恼的撑着脑袋,说着:   “沉烟,今后浔儿可还会和村里的孩子打架?”   “浔儿那是精力太旺盛,阿九,别担心,我有法子。”信心十足的沉烟拍了拍胸脯。   容九见沉烟这副认真样,也就放心了,便撇过头,看着秦崇夜。被容九一盯,秦崇夜立刻起身,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崇夜,我要是再看到汐儿挑食怎么办?”容九问着秦崇夜。   “如果汐儿再挑食,我就腾出七夜,陪那俩小家伙睡觉。”   秦崇夜说着,看来这回他也是信心满满。沉烟听到秦崇夜这么说,便多看了秦崇夜一眼。秦崇夜盯上了沉烟的眼睛,倏地滚到了容九的膝上,暗暗对沉烟踹了一脚,对着沉烟做了个鬼脸,笑道:   “今天是周七,我逢单,你逢双,还不快下去!”   “不行!以前都我让着你,今天我不让了!”沉烟说完,抄起一个枕头,往秦崇夜身上砸去。   秦崇夜也不示弱,躲在容九的身后,执起一个枕头还击。   被这两个男人吵闹到不行的容九吼道:“别吵了!今天三个人一起睡!总行了吧!”   容九这句话一出,两人各自抢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躺好,绝对不让对方多占一分便宜。容九扶额,正准备躺下身去时,两个抱着枕头的小小身影爬上了大床。   七汐爬到床上,低着小脑袋,抽抽搭搭的拉着容九的衣服,说着:   “阿娘,汐儿怕鬼,你来陪我和哥哥睡,好不好?”   容九看到七汐那张皱着的包子脸,便下了床,心疼的抱起了七汐,牵着八浔,准备往孩子们的房间步去。   秦崇夜和沉烟面面相觑,然后焦急的唤着已经走到门槛边的容九,道:“九儿,你要去哪儿?”   抱着七汐的容九转身,瞅了坐在床上的两个男人,笑着道:“陪孩子们睡觉啊。以后这周七,你们两个一起睡,我和孩子们睡。”   “啊!”秦崇夜和沉烟皆是惊讶的看着容九。   容九轻轻一笑,推开了门,领着两个孩子出了房间。临走之际,七汐突然搞怪的回头,对着对于这个事情,秦崇夜扁着嘴,沉烟扶着额,表示根本不赞同。   “看来,你我得一致对外了。”   沉烟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秦崇夜,秦崇夜扑哧一笑,盖上了棉被,躺了下去。沉烟笑着摇了摇头,吹灭了烛火,亦是躺了下去,和秦崇夜和平的睡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成功晋级为种田文~~~\(≧▽≦)/~ ☆、三个人相随一生   大年三十的当天,容九一家赶着一辆牛车进了城里,置办一些年货。穿着黑衣黑袴的秦崇夜嘴里含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小调在牛车前赶车,而抱着两个孩子的容九和沉烟坐在车上,谈心事聊家常。驾车半日,一家人终于到了离鹿荷村最近的县城。   由于新年来临,县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第一次来县城的八浔和七汐欣喜不已,一个往那转转,一个又往那儿溜溜,让独自看管他们的容九上忙下乱。走在前头的秦崇夜和沉烟身后背着两个藤制的小篓子,手里各拿着写着黑字的白纸,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一边慢慢踱步走着一边比划着物价。周遭那些提着菜篮子的三姑六婆,执扇的漂亮小姐们看到那两个站在一起,宛若天下下凡的俊颜男子,有的瞠目结舌,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甚至低首叹息。   容九领着两个孩子站在一边,她的手里执着一根冰糖葫芦,看着眼前的那番景象,暗暗发笑。容九咬下了一颗红色的山楂,咀嚼着嘴里那颗脆果,然后又给八浔和七汐喂了两颗山楂。正当这时,动着歪脑经的容九奸诈的转了转眸子,又从竹签上咬下了一颗山楂,然后扯了扯旁边一位灰衣大婶的衣袖,偷偷道:   “瞧瞧那两个男人,多亲昵啊,难不成是有那龙阳之好?”   容九一说完,那灰衣大婶脸色一变,立马拉着旁边的几个大姐,谈论起这个事情来。没过一会儿,周围的妇女和小贩们皆是暗自低语,直到这谣言传到秦崇夜和沉烟两个男人的耳朵里,两人脸色才从白变到黑。立在一旁的容九咯咯直笑,正准备领着两个孩儿开溜时,一只手勾上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   勾着她肩的秦崇夜抬首看了看蓝天,用力的拍了拍容九的肩膀,笑道:“夫人,真是好兴致啊。”   闻言,容九身子一抖,嘴角抽搐,正想解释时,环着她腰的沉烟低语道:   “夫人,你是不是在责怪为夫我昨夜没有尽心尽力?”   听到沉烟这一句,容九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了想这些日子那和谐的夫妻生活,连忙摆手,汗涔涔的笑道:   “没有,呵呵,绝对没有。”   看容九这幅样子,秦崇夜和沉烟抱起两个孩子,眯着眼睛,和对方相视一笑,然后一人牵着容九的一只手,准备离城。   人声鼎沸,人潮涌动的街道上,迎着容九面而来的亦是一家三口,男子面色黝黑,身材高挑健壮,大手搂着自己妻子的细腰,慢慢踱步,而他的妻子身着一件紫色的小袄,鹅黄色的罗裙,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低着头哄着那哭闹的孩子。再走近些,同那女子擦肩而过,见到那女子正脸的容九干脆就怔在了原地,一步不敢向前。   容九缓缓回首,看着那消失在人群里的一抹紫,便抬着首,一脸难以相信的看着一旁的秦崇夜,喃喃道:   “崇夜,刚刚那个穿紫袄的姑娘好像。”容九顿了顿,把那两个字停在了嘴边,良久才道:   “玉嫚。”   秦崇夜闻言,亦是回头朝那紫袄姑娘离开的方向看去,刮了刮容九的鼻子,只道:   “九儿,兴许是你看错了吧。”   言毕,容九转过头,跟着走在前面的沉烟走,而秦崇夜依旧看着身后的人潮,寻找着那一抹离去的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离开街道。   大年三十的夜里,容九一家子坐在院子里的圆桌上,喝着美酒,吃着一桌子的丰盛佳肴。容九同她的那两位夫君皆是执起了酒杯,互相敬酒,说上祝词。八浔似乎遗传了沉烟那嗜酒如命的劲儿,让沉烟给自己偷偷倒了半杯酒,亦是喝了起来。虽说八浔年纪尚幼,资历尚浅,但这喝起酒来根本不在话下,一杯温酒下肚,脸不酡红,话语连贯。妹妹七汐见八浔喝酒喝得欢,便讨好的扯了扯沉烟的袍脚,表示自己也像和八浔一样喝酒。沉烟拗不过她,只好用手里的白玉筷子,沾了沾酒杯里的酒,给七汐舔舔,让她尝尝这酒的滋味。不尝还好,一尝这烈酒,七汐的脸色便涨的如一个红苹果,逗得其余四人咯咯直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待容九他们把碗筷洗好,桌子收拾好,一家人便在院子里喝茶。带着虎头帽的八浔和七汐先是给自己的阿娘和爹爹们拜年,拿到大红包,然后便提着花灯,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就在这时,天边多了两朵祥云,红衫的月伴和紫衫的紫薇大帝驾云而来,落在容家院子里。见这两位大仙前来,容九回屋子里给他们备茶,月伴和紫薇大帝则自行入坐。八浔和七汐见两位叔伯来家里拜年,便跑过来给他们俩拜年,心想着说不定有红包拿。   果不其然,月伴和紫薇大帝的都从广袖里取出了两个红包,递给了七汐和八浔。当他们俩递给七汐红包时,一个捏了捏七汐的小脸儿,另一个心疼的摸了摸七汐的刘海,皆是笑逐颜开。坐在一旁的沉烟和秦崇夜倒是看出来了,原来月伴和紫薇大帝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冲着他们家的小女儿,容七汐来的。   这七汐是容九和美人秦崇夜的女儿,从小就是长得别致美丽,赛过罗敷,气质非凡,将来定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胚子。   沉烟轻声咳嗽,才让那两位搂着七汐,白眼相对的仙君停下手来,摆正坐姿,从一副奇怪的叔叔样貌恢复成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仙君样。自那次战后,反贼凤羽被关押在蛋里,回炉重造。九重天亦是恢复了往日的色彩,没了沉烟的辅佐,天帝虽然疲于事务,但依旧努力的主持着大局。最令人费解的是,一向恪守规矩的神尊毓秀突然从神界消失,整个神界都没了他的影子。诸仙皆是跑去问毓秀的前妻,孔雀帚木,有关毓秀的去路,可帚木却只字不语,根本不愿意提起有关毓秀的事情。听到这里,沉烟和容九相视一笑,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为月伴和紫薇大帝添茶。   后来,他们又谈起了那位在战争中,差点牺牲自己的灵泉仙子,容九先是看了看沉烟的脸色,然后问道:   “灵泉仙子,她如何了?还在九重天守着吗?还是回了玉虚宫?”   说起这灵泉仙子,虽说性格骄纵,但是容九总觉得自己是欠了她很多,可人家也不要她的一份弥补。那日她带伤来鹿荷村给容九报信,当容九他们一行人回到鹿荷村,那伤势尚未痊愈的灵泉没有留下来,甚至跟他们辞别,而是一人在夜里,独自离开了鹿荷村。   月伴啜饮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淡淡道:   “灵泉她没在九重天,也没回玉虚宫,而是削去长发,穿上海青,自愿为尼,伴青灯,敲木鱼,诵佛经,一直看守着凤羽关押在天涯海角的凤羽。”   听到月伴这么说,容九心里顿时便不是滋味,嘴里的茶味不是清甜,取而代之的是苦和涩。   “月伴,我…”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沉烟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月伴和紫薇大帝看到沉烟的为难之色,紫薇大帝安慰道:“沉烟,不必纠结,这是灵泉自己选的路,与你无关。”   后来,月伴他们和容九一家再聊了些九重天的近况,便驾云离开,去别的上仙的府邸贺年。   当容九他们叹息那九重天的人和事时,华丽的大辇便停在了空中,头戴翡翠步摇,身着宝蓝色滚边襦裙,手里抱着一只小狼崽的茉莉,气鼓鼓的从大辇上下来,往容九家冲。还没等容九来迎她,英姿飒爽,大步向前的茉莉便径直走进院子里,气鼓鼓的坐在了圆凳上,跟容九他们打了招呼。茉莉的小狼崽恭敬的跟他们打招呼。   容九定了定神,给茉莉倒了一杯茶,好声好气的问道:“茉莉,你这是怎么了?瑠月呢?”   说起苍瑠月,这茉莉便是一肚子的火,大口的饮完了手里那杯茶,应道:   “他和他的那群妃子在吃年夜饭呢!来来来!阿九,快拿酒去,大过年的,你们陪我多喝几杯!”说完,她朝着落在地上的苍皋月说道:   “儿子,今儿咱们就不回昆仑了!”   苍皋月闻言,乖巧的坐在地上,晃了晃狼脑袋,嘴里哼哼唧唧的。带着虎头帽的八浔和七汐看到那只正坐在地上,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的小灰狼,便跑了过去。八浔自然是认得苍家的皋月的,正想同他打招呼时,风风火火的七汐便冲到了小灰狼面前,用平时招野狗的方法,对着苍皋月打手势。苍皋月见七汐这样的手势,很明显就是冒犯了他,便挺直了身子,冷眼看着一脸疑惑的容七汐。   七汐见皋月没有反应,便走近,温柔道:“小狗儿,快到我这儿来。”   说完,七汐扬起手,想要顺那银白色的狼毛时,皋月突然狼爪拍打了七汐的手,随后化成人形,把不识相的七汐一脚踩在脚底下,叫道:“胆大包天的臭丫头!”   可是,出乎苍皋月的意料,脚下那小女娃居然根本不怕他,笑脸盈盈。容七汐看着眼前这个银发蓝眸,穿着华贵的宝蓝色衣袍,头戴小金冠的男孩子,便嗤笑一声。正值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八浔立刻拉开了两个人,拽起了自家妹妹,拍了拍她衣服上的尘土,然后给皋月赔礼道歉。   可谁知,这七汐绝对是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主儿,哥哥刚和这小王子道完歉,她便瞥了苍皋月的那头银发,嘟囔道:   “长着银毛的小狗儿。”这话虽然轻,当还是被耳朵灵敏的苍皋月听到了。   本来他想撩起广袖,把这不懂礼数的野丫头点教训,后来,干脆怒掷广袖,一副大人不与小人过的姿态,准备离开。   七汐见他欲走,便扯开了嗓子,叫道:“胆小鬼,有本事跟我比比!”   七汐这一句根本就是在熊熊烈火上浇了一把油。苍皋月猛地转身,挑着眉,看着那个矮矮小小的小丫头,戏虐道:   “那你说,比什么!?”   见苍皋月这幅气势,七汐指着院子里那棵高高的花树,道:“比爬树!”   苍皋月点了点头,然后三人商量让八浔做裁判。最后,皋月放下了那副傲气纵横的王者范,和七汐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直到昆仑的侍官劝茉莉他们回宫,才尽兴离去。   深夜,陶先生一家和张禾一家都来容九家拜年,饮了几杯茶后,众人约好一起去鹿荷村的荷塘放烟火。坐在秦崇夜腿上的七汐霍然望了一下天边,脸上一喜,扑进了秦崇夜的怀里,莫名的兴奋起来。秦崇夜见景,便会意一笑,和沉烟打了声招呼,准备往院外走去。   洗完茶盏的容九见他们父女俩往院子外走,便问:“崇夜,你要和汐儿去哪儿?”   秦崇夜和七汐闻声,便回头,对着容九和沉烟轻轻一笑,随即,离开了容家的院子,往田埂上走去。冬夜里,星辰和圆月布于天空,田间除了脚步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秦崇夜抱着七汐,走了几步,七汐便从秦崇夜的身上下来,踏着小鞋子,哒哒哒的跑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揭下面具,温柔的将七汐抱了起来。   羞赧的七汐搂着那个人的脖子,抚了抚那张有些细纹的脸庞,娇滴滴的唤着:   “仲曲叔叔,汐儿想你了。”   仲曲听七汐这么说,笑盈盈的掂了掂怀里的七汐,从广袖里拿出了两个小红包,递给七汐,然后朝秦崇夜走去。秦崇夜见仲曲来,心里想这仲曲定是为了魔界的事情来找他。   还没等仲曲开口,秦崇夜便朝他做了个手势,叹道:“仲曲,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谢谢。”   听到往日那霸道张扬的魔君居然会向自己道谢,仲曲放下了怀里的七汐,先是一句埋怨,道:   “你也知道我辛苦,还不快回幽溟来!”   但是,仲曲知道,秦崇夜是放不下鹿荷村的,更不可能放下容九和七汐,便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了笑,然后一副正经的表情,道:   “算了,幽溟我打理着呢,崇夜,你想回来的时候,便可以回来。我仲曲,还有小黑他们,随时恭候。”   秦崇夜没有说话,只是摇头傻笑,正当他还未作出答复时,七汐缓缓步到仲曲面前,抬着脑袋,看着仲曲,小小的身子里好像充满了力量。   “仲曲,能不能请您恭候我?”七汐说完,秦崇夜和仲曲都诧异的看着她。   七汐握紧了双拳,将声音放大了一些,道:“今后,我会回去继承幽溟的!”   说完,不自信的七汐,身子似乎有些瑟瑟发抖。仲曲微微一笑,没有去搂或者抱七汐,只是恭敬的向七汐行了一个大礼,喃喃道:   “我会在幽溟等你。”七汐点了点头,拉着秦崇夜的大手,身子还有些颤抖,秦崇夜则向仲曲深深的鞠了躬。最后,仲曲带上了那张面具,离开了田埂。   秦崇夜抱起了七汐,捏了捏她那粉红色的鼻子,笑道:“如果想要继承幽溟,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七汐闻言,便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表示自己会努力。   当他们走回容家时,绚烂的烟火早就在也控制中绽放。七汐和八浔手里拿着烟花和村里的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秦崇夜抬首看着天上五光十色的烟花,悦然一笑。沉烟走到他的身边,没有说话,亦是看着天边的烟火。本来和阿碧师傅他们聊天的容九见他们两个人傻傻的站着,便奔到他们身后,左手牵起了秦崇夜的手,右手牵起沉烟的手,道:   “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吧。”闻言,秦崇夜和沉烟皆是笑着点头。   夏日,人界之中,山水之间,一个在江边垂钓的青衫男子枕石而卧,白皙干净的脸上被一本书遮盖着,根本看不到书下那张睡脸是什么样子的。蜻蜓落在了他的发梢上,绿叶飘至他的身上,旁边的篓子里还是空空的,似乎至今没有一条小鱼儿上他的钩,但或许是因为,他睡得太沉了。周遭除了蝉鸣,和那被风吹拂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就没了别的声音,反而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嬉闹声。一个扎着双马尾,包子脸,眉间带痣,琥珀色双瞳炯炯有神,唇红齿白的紫衫小女孩坐在地上,看着一群在桥上跳皮筋的孩子。   很想加入他们的小女孩斟酌了半天,还是迈出了步子,脸红着,怯生生的问着带头的小姐姐,道:   “那个,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带头的小姐姐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便是一惊。   带头的大姐姐问着:“你叫什么名字?”   “毓相随。”小女孩回答道。   “相随?!”好奇怪的名字。”有一个孩子说道,甚至还有别的孩子,指着毓相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讥讽道:   “琥珀色的眼睛,好可怕,是不是妖怪啊!!”   那孩子一说,所有孩子都缩到了带头的小姐姐身后,面露畏惧之色。带头的小姐姐指着那青衫男子,挑着眉,便问:   “那是谁,你的爹爹还是师傅啊?”   毓相随的脸上面露难色,垂着头,回答道:“是我夫君。”闻言,众人又是一骇。   “好奇怪的小孩儿,姐姐,我们别和她玩了!”一个孩子提议着。   最后,在孩子们的猜测和怀疑下,他们皆是惊慌而逃,留毓相随一个人在原地。失落的毓相随垂着头,踏着小碎步,失意的走回了青衫男子的身边,踢掉足上的鞋子,坐在江边,将脚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双手撑着包子脸,嘟着嘴,十分不开心。   “师傅!”相随大声的唤着那似乎睡着的毓秀,可毓秀却不搭理她。   “师傅!”相随重复的唤了一声,毓秀依旧不搭理她。   相随见景,便调皮的用脚丫子踢了踢水面,溅起了一个大水花,喃喃道:“夫君。”   这么一唤,毓秀便揭下了盖在脸上的书,微微打了个哈欠,艰难的起身,问道:“怎么了,相随?”   说完,他手气了鱼竿,提起了那个收获不错的篓子,挽起了广袖和裤管,牵着毓相随,在江边慢慢踱步。   “毓秀,哦,不,夫君,以后,我可不可以唤你师傅或者爹爹?”   “你不是最喜欢唤我夫君么?”毓秀低下头,看着相随,微微一笑。   见毓秀不同意,相随鼓了鼓腮帮子,又道:“那我可不可以换个名字,相随这个名字好奇怪。”   “相随一生,苦乐分担,甚好甚好。”毓秀笑着,抬首看了看天上的白云,没有在说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呢,全书算是完结了...后面还有三个番外... ☆、黑衣夜行崇夜   我对我童年的记忆,最深刻的只有几个字眼,冷,静,漆黑,无人。从小,当我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记忆时,我便知道,我的生父,穆国文帝不喜欢我,甚至十分的恨我。至于他恨我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的出生换来了我的生母,天地之间,唯一的蛮荒魔女的死。三岁那年,有一天,父皇发了疯一样的把我喂养我长大的奶娘,照顾我的宫娥和侍官全部赶走,单手提着穿着薄衫的我,往冷宫的地方去。我不喜欢冷宫那块地方,杂草丛生,荒凉无人,别说是人,我想连鬼都不愿意呆在那块地方。可是,父皇终归是狠心的,大手将我摁进了一个牢笼里,一个似乎是关狗的巨形牢笼里,为我带上了镣铐和枷锁,不可置否的说,只要他还活着,我便不能从这里出去,只要他还活着,我便要受尽如此非人的对待。   三岁那个懵懂的我紧紧的抓着牢笼上的栅栏,看着父皇和他臣子离去的背影,嚎啕大哭。可是,没有人搂紧我,为我擦泪,让我坚强,叫我不要哭。冷宫便是我的寝宫,宫阙之外的人不知道,作为穆国的太子殿下的我在宫闱之中,过的日子,连一个乞讨为生的乞丐都不如。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去做那倚在墙边,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懒懒散散,每天都疲如死狗一般的乞丐,也不愿做这太子殿下,做那穆国文帝的儿子。   冷宫真的和传言里说得一样,很静很黑很冷。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给我掌灯,夏天还好,到了那黑夜早至的冬天,我整个人浸在冰冷无声的黑夜里,那感觉就如被人掐着脖子,快要窒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父皇不喜欢我,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就连那些宫娥和侍官都欺辱我,给我吃的饭是残羹冷炙,给我看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长到五岁的时候,整日整夜被关在牢笼里的我终于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那时候,六十五岁的父皇身体趋于虚弱,他虽然恨我恼我,但我终究是穆国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在临死之前,将我培养成合格的继承者。父皇骁勇善战,是少有的习武良才,母亲生为蛮荒魔女,长相美艳,擅于抚琴,以至于当时即便当时师傅的要求再苛刻,我都能做的很好。可是,即便师傅多么赞许我,父皇从来不会夸赞我,甚至还鸡蛋里挑骨头,万般刁难。   到六岁的时候,父皇撤走了我的那几位师傅,亲自教我剑术。那段日子,我唯一的记忆就是父皇寝宫前的那两座表情亘古不变的石狮子,漫天的白色落雪,以及浑身上下的伤口。每天我都要在侍卫的监视下,负着伤,忍着痛,回到我的笼子里。一开始,在父皇严格的教训下,我常常会哭,后来,我不哭了,想来当时我的性格已经开始扭曲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在我十五岁的时候,父皇驾崩了。他终于死了,我很开心,这样,我离自由便越来越近了。那天,十五岁的我披麻戴孝,跪坐在父皇的灵枢前,默声咽泪。那天,亦是我和郭文瑄的第一次交锋,全天,我发现,她都偷偷的瞧着我,毫不放松。   郭文瑄的哥哥是开国功臣,曾经和父皇一起征讨各地,冲锋陷阵,后来穆国立,父皇便迎娶了郭文瑄,册封年仅十八的她为穆国的皇后。可惜,这郭文瑄似乎在生育的方面不是很争气,整整十年,她的肚子都没有动静。没有子嗣的她,失宠是必然的。   父皇离世后,郭氏没有立刻让我继位,依旧把我关押在牢笼之中,整个朝政都归太后郭文瑄管理。那时候,我整天想着的事情就是如何逃出去,如何逃出父皇生前为我建造的这座牢笼。有一天,机会终于来了,一个羞羞答答,看上去很蠢的年幼宫娥为我送饭,我干脆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最美的姿态对着她笑。果然,她真的是个很蠢的女人,我随便一笑,她就这么上钩了,对我言听计从。她对我忠心耿耿,成了我劈开我牢笼栅栏,斩断我身上枷锁的斧子。当然,最后我也亲眼看着吃醋的文瑄把她的衣服扒光,丢进军营里,成为可怜的营妓。   我的窗户变得越来越大,面对的光明越来越亮,终于有一天,我攀附上了文瑄,重获自由,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冷宫里。郭文瑄也是个笨女人,本来她的父亲和大哥让她压制着我,可是,他们不知道,对于郭文瑄这个从未出过家门的大家闺秀,我只要每天说些宫外的趣事,和她谈自由谈理想,她就对我言听计从,最后还扶植我坐上皇位。   当时皇帝的我明着和那些忠心于我父皇的文武百官周旋,暗着在京都开起了南风馆,搜集着各类情报。我从来不相信人和人之间的忠诚,我觉得唯有攥着一个人,那个人才会真正的归顺于我。就比如我的侍官周承瑾,他之所以对我忠诚不二,是因为有天我发现他深深爱着我那南风馆的花魁,易知书。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的有趣,因为情,文瑄可以把江山拱手于我,可是,她不知道,我是个根本不会爱的人,我的心是铁打的,冷的很。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叫荆九歌的女人,为了她,我倾尽了我的所有去讨好她,可是,她始终对我充耳不闻。那天我本来在南风馆里拨着算盘,算着店里的账目。花颜突然就跟我说,有个长相奇特,出手阔绰的女子要包了花魁易知书。我呢,对出手阔绰这个字眼最为有兴趣,长相奇特的话,我也就想瞧瞧到底怎么个奇特法。正巧那天易知书去了周承瑾府里,我便心生一计,穿上了那件花魁服,亲自是招待那位长相奇特的富贵小姐。   看到她第一眼,我的目光定格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两个漩涡,下一刻,自己好像就会被那双明亮的眸子吸进去。黑发微卷,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哀伤,全身穿紫,云罗绸缎,神情淡漠,我想这个女子应该是个有钱的外乡人。走近些,我瞥了她的头顶一眼,却看不到她的前世,那时候,我有些惊骇。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前世,她说我是个有趣的人。再后来,我同她干脆表明了身份,我说我是个这个国家的君王,蛮荒魔女的儿子,她说她是九重天上下来的神仙,游走在人世间。   神仙啊,打我被父皇囚禁在冰冷的牢笼之中时,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信这世上有那悲天悯人的神仙了。   当时,她见我不信,便口中唤咒,从她的左腿里抽出了一把红伞。我的母亲离世后只留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条宿在我身体里的婆娑绫,以及一把陈旧的古琴。看到那名曰荆九歌的女人如此动作,我想,对于这红绫的事,她应该知道很多。那一夜,我和她聊了很多,后来,她跟我说起了她要去赴她此生最爱的男人的婚礼,拜托我把婆娑绫借给她。我那时思索了一会,最后,我还是把婆娑绫借给了她,因为,我欣赏这个女人,举止和言语间的那种洒脱随和,淡定深远。   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刚参加完她那深爱之人的喜宴,以一副老妇姿态的她干脆倒在了我寝宫的门口。那天下着大雨,我横抱起她,她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的拽着我的领子,求我用聚魂引救她。可是,我终究是人,寿命抵不过那聚魂一次,人间百年的规则。我当时那么一说,我看的出来,她很不开心。一旦她不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好像突然被人抽空了,然后塞满了失望和不甘。后来,我让她宿在我的寝宫里,每天她都乐意跟我讲话,而我每天都命人给她炖滋补的汤药,甚至还命人给她做各种各样的食物,讨她开心。可是,我知道,她很抑郁,每天一个人倚靠着阑干,手里执着白瓷瓶,饮着酒,就像一只被囚禁在鸟笼里的夜莺,不愿意展开歌喉,为我歌唱,而我那时候是多么希望可以看到她开心起来,因为过去的年月里,没有人这么陪伴过我,还和我说过那么多话。   于是,每晚,等她睡了以后,我便悄悄去御厨那边学厨,我想烹制出漂亮可口的美食,能让她开心一些。关于她的事,她不怎么说,反而她每天和我念叨着那个叫毓秀的男人,念叨他长得如何俊美,待她如何的好,而我只是坐在她旁边静静聆听,心里种下了嫉妒的恶草,难以割去。我也算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她三个月,最后,不是她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她。我如获珍宝,不想失去她,甚至心里还有着,干脆就让我如此照顾她一辈子的念头。   再后来,我和她说起了永生酒的事,她那时候欣喜的抓着我的手,恳求我帮她去找那永生酒。我则用了一计,我跟她说,我可以去帮她寻那永生酒,可条件是她得嫁给我。想要重返仙界的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但她不知道,我那时候很心痛。其实,只要她要,只有我有,别说是永生酒,为她豁出性命我都乐意。可是,事与愿违,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成亲的那一天,我们坐在红色的喜轿里,我和她说,我爱她。可是,她回应我的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轻笑一声,然后跟我说,我只不过是依赖她。她真的,一次又一次的在伤我的心,而我则一次有一次的为了取悦她而犯贱。她成了我的皇后,我给她穿上了最华贵的衣服,给她用穆国最好的东西,甚至还为她修建宫殿。可是,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不是泪水,而是无尽的沉默。和我成亲后三个月,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每天都卧在床榻上,根本下不了床。看着纤她那副瘦如竹竿的身子陷在床榻里,大口呼吸,我焦急的招兵买马,赶在来年春天前,去把那永生酒取回。   终于,在我的努力下,我率领了精兵千万,一路南下,败退反贼,披荆斩棘,斩杀猛兽,在一个石窟里找到了那传说中的永生酒。喜出望外的我立刻策马回京都,为的就是递上这永生酒,让她的身子好起来,然后和我一起朝我幻想的未来前进。   但是,当我回到京都的时候,没有她的寝宫里是一片死寂和清冷。一个宫娥简简单单的跟我说,皇后娘娘死了,我唯一爱过的一个女人死了,被郭文瑄活埋了,埋在了她最喜欢的那棵梅树下。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在崩塌,力不从心,竟然跪倒在了地上。不顾别人阻止的我徒手去挖那潮湿的黄土,因为我不信她死了,即便她真的死了,我也要把她的尸骨从这阴冷的地下挖出来。挖了一会儿,天边就下起了大雨,我卖力的挖着刨着,根本不顾指尖因为指甲断裂传来的痛楚。   文瑄扑在我的身上,哭着求我不要挖了,可是,那一刻,我恨不得扭断她的脖子,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当然,比起抽筋扒皮,我要的是她生不如死,于是,我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关进混沌,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像畜生一样在地上攀爬,给九歌赔罪。那天,我心里的怨恨全部被激发了出来,饮下永生酒的我被红色的戾气紧紧包裹,随后,其同我融为一体。   我大力的扯去了头顶那根系着长发的发带,披上红衫黑衣,自愿遁入魔道,行走在宫墙之间,屠杀着那些宫娥和侍官。我喜欢那种拧断别人脖子的清脆声,我喜欢那种鲜血淋漓的感觉,我喜欢上了杀戮,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变成了一个不可一世的魔头。群魔向我朝拜,领我坐上王座,妖女为我扭起腰肢,翩翩起舞,我放弃了整块穆国国土,这片父亲打下来的江山,这片我最恨的男人,给我带来痛苦的男人所珍惜的江山,我恨不得亲生把其毁了。我唤来磷火,烧伤罗帐,任凭肆意的大火将宫殿烧尽,任凭群魔在京都作怪。反正我都无所谓了,而且我才不是什么旷世明君。   在群魔的引领下,我来到幽溟,掌管魔界。当魔君的日子十分的无聊,九重天的神仙对我穷追不舍,根本不给我一条生路。我呢,干脆让手下放话出去,说我去那太古铜门的混沌睡觉了,让九重天的神仙们都暂时缓缓,也让我自己清净清净。我行走在六界,寻着九歌的转世。期间,我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小黑本来是只缩在街角的野猫,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真是又瘦又脏,左边的耳朵上还被别的野猫咬伤了。小黑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啸铁灵猫,常常因为自己能变大不小,而被周边的猫们排挤。后来,我干脆把他拾了去,让他跟着我,做我的小童子。   玉嫚是我路过一片荒原的时候遇到的,她也是第一个被我用聚魂引救回来的人。那时候,她是一具掩埋在黄沙里的枯骨,身上的肝脏被鸟类吃完,皮肉也被臭虫蛀了去,十分的凄怆。我路过她的时候,怨念极深,无□□回的她唤着我,求我帮她。本来,我无心理她,后来,她跟我说了那未了的夙愿,我便帮她转生,还为她毁了那座本该属于她的皇城。她很感激我,于是就乐意跟着我,为我所用。   我让玉嫚和小黑回幽溟,自己则在尘世间逗留,继续寻找九歌的转世,一寻便又是五百年。遇到仲曲的时候,半死不活的他挂在了悬崖的一棵树上,树枝早已□□了他的心肺,可他依旧不屈不挠的看着远方。他跟我说,他想飞,想要飞上那九重天,去接他最喜欢的女人回来。我随口一句,成魔不就行了,那固执的男子还真就求我引他入魔。我跟他说入了魔就没法回头了,可他依旧他执意入魔,我便成全了他。   我忘了是第几年,阳春三月,我在南鹿原附近的河川时,勿进了一艘画舫。画舫的主人是只名曰容三的鹿妖,本来我想全身而退,他却热情的邀我入座,和我说来了便是有缘人。我和他瞒着各自的身份,他坦白自己是这里的鹿妖,我则以云游四方的商人自居。   我和容三没认识几日,另外一个白衫男子亦是误打误撞的进了容三的画舫。那白衫男子的容颜十分的清秀,气度不凡,而且,我看不出他的前世和原身,由此我想定他应该不是个等闲之辈。他说他叫沉烟,是个上京赶考的书生,容三对沉烟坦诚,而我有所保留,因为我知道,这个叫沉烟的,同我一样,有所保留。我们三人常常一起吃酒聊天逛花街,虽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但话也聊得十分投机。   炎炎夏日,那天沉烟没有来画舫,我进画舫,撩起珠帘,便看到了一只蜷在软垫上睡觉的小白鹿。容三跟我说那是他的妹妹,容九。我定睛一瞧,看到了这名唤容九的白鹿的前世,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千年间,我晒着太阳,淋着大雨,走过山林,跨过河川,寻找着她的一丝痕迹。能不能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了她,那个让我念了整整一千年的人。   我伸开手,想要去搂她,去抱她,她惊得退后了几步,歪着鹿脑袋,唤我叔叔。原来我忘了,轮回转世,饮完孟婆苦汤,她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忘了我叫什么名,我是谁以及我是她的谁。之后,我下了一个决定,我要把九歌的元神找回来,放进这容九的躯体中,这样,我的九歌又回来了。   第二次见到容九时是个冬天,南路原飘着大雪,我和小黑准备去容三那边取东西。谁知那天容三的花街喝的酩酊大醉,根本不在画舫里,我只好和小黑回幽溟去。回幽溟的路上,长成姑娘的容九居然拦路杀了出来,非要我回答到底是谁。我当时想,我能不能对忘了一切的她说,我是爱着她前世的人,我是她前世的夫君,她的前世是我的结发之妻。可是,我退缩了,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派去监视她的织婆婆和我说,她喜欢上了那九重天上的龙神,沉烟。上一世,我比沉烟的师傅毓秀晚了一步,这一世,我比沉烟晚了一步,容九啊,我好像每一次都迟了。   当然,我还得知,白鹿王把鹿族的凛雨剑传给了容九,那么,我干脆就试试容九的实力。可惜,不敢拔剑的她被小黑打得落花流水,我也无意再和她相争,就让婆娑绫把她绑着,让她乖乖就范。   自那以后,没过几天,由于九重天的政变,南鹿原被屠城了。得知消息的我火速赶到南鹿原,那天的天很蓝,风很轻,我在几乎化成灰烬的南鹿原寻容九的身影。第三次见到容九的时候,她已经死亡,尸首漂流在南鹿原的荷塘里,无声无息。小黑跟我说她的三魂四魄都还在,尚未死绝,我便决定用聚魂引救她。我当时谈不上喜欢容九,甚至是爱容九,只是希望这副躯体可以受到我的保护,毫发不伤,等待着我寻得九歌元神的那一刻。   我把容九带回了幽溟,给她看了我为九歌所做的一切,可是,失去记忆的她终究是不会感激我的。相处了一段日子,我觉得与九歌比起来,容九是脆弱的,她会傻笑,她会流泪,她会问我怎么办,让我帮她。以前和九歌相处的时候,九歌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示弱,也不会向我敞开心扉,甚至还想着依赖我。   这个容九,和九歌比起来,真的很不一样。   正当我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容九的时候,苍瑠月给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几番斟酌,我还是决定把容九送回九重天,一来,她得为我做些什么,二来,我知道,她一直都爱着沉烟。咬了咬牙,狠下心,把她送走了,可心里却越发的开始想念,想念那个会依赖我的小姑娘。   我故意放出凝乾伞的消息,引着容九去怀疑苍瑠月的身份。我知道苍瑠月喜欢容九,可是,我不希望容九和苍瑠月在一起。那夜,我和仲曲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之后,便在大堂下棋。谁知,不善驾云的容九居然从九重天赶到幽溟,特地告诉我,仙界的人想要用凝乾伞杀我的事。其实,凝乾伞在我这,这一切包括她在内,都是我的一个骗局罢了。可是,她却焦急赶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甚至还担心我会不会死了。古往今来,当我不是魔君的时候,没人在乎我生或死,如今,我是永驻容颜的魔君,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再后来,我借着十五的机会上九重天去找她,为的就是见她一面。我看的出来,她在九重天过得不是很开心,想来,她受尽了沉烟和她那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煎熬。第二次我去见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小脸惨白,一看到我就扑进了我的怀里,放声大哭,如丧考妣。说实话,那时候,我很心疼她,我很想和她说,容九,咱们不要呆在这里了,咱们回幽溟,我会一直陪着你。可是,我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的自卑以及不自信。   在我们的努力之下,容三终于被我们救回来了,可是,得知第二日的傍晚,我们不得不和容三分别的时候,容九又哭了。她问我为什么老天要对她那么的不公平,不幸的事总要降临在她的身上。我回答不上来,只能抱着她,任她的泪落在我的衣襟上,吻着她,让她不要再哭。我清醒的认识到,我是喜欢这个人了,真的很喜欢。   容三走后,心情灰暗的她没有和我联系,我很担心她。没过几日,决战的日子到了。那天一袭紫衣的她很美,就像一朵盛开的西番莲,恍惚间,我还以为是九歌回来了。可是,我分清楚了,她是她,九歌是九歌。当然,我还是执意要夺回九歌的元神。   容九是个善良的女子,她对几乎所有人都很好,以至于我不确定自己在容九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而且,我还知道,她爱着沉烟。卑微懦弱到尘泥里的我只能靠着九歌的元神,让她想起千年前的点点滴滴,可是,当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输光了所有。她说她不想做九歌的影子,诚然,我一开始就是把她当九歌的影子,可是,她想错了,我只是想她能爱上我,能愿意呆在我的身边。   我派遣琥珀去找九歌的元神,某天夜里,琥珀告诉了我那么一个坏消息,九歌的元神烟消云散了。顿时,我陷入了一片黑暗,我哭着脸,像个被丢弃的孩子,问着仲曲和玉嫚怎么办,怎么办,容九再也记不起我是谁了。谋士仲曲果然聪明绝顶,他说起了醉生梦死和梦回香炉,让我用我自己的命去赌一把。千年前,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可是,我知道,我只有赌这么一把。我和琥珀串通好了一切,饮下了醉生梦死,用我的命去做一桩豪赌。   我在梅树下看到了她,我知道她来了,而九歌走了,我的心结也终于解开了。我一直都希望容九可以只爱我一个人,可是那个恪守职责的司法天神为了她,居然可以倒戈,放下一切,跟着我谋划,帮容九报仇。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十分的不容易。   容九不是个蠢笨盲从的女人,我常常问她,能不能两者选一,可她干脆就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两个都要。呵呵,真是个贪心的女人,可是,我和沉烟都爱着她,只能退一步,委屈了自己。   当我知道她先怀上沉烟的孩子的时候,自然是很生气的,但是一切都得按我和沉烟的计划进行。我朝她怒吼,我推她,我表现出一副厌恶她的样子,看着她泪流满面,护着自己的肚子时,我哪里能不心疼?可是,为了她的安危,我只能这么做,即便伤害她,伤害自己也好。   她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踉踉跄跄,三步一回头,可是,我唯有装作毫不在乎。她一走,神魔大战就打响了,当沉烟那柄剑刺进我的胸膛时,我松了一口气,终于,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可以回到她的身边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她就趴在我的面前,手边还有一条小白龙,我想这大概是她和沉烟的孩子。   其实,对于三个人一切的事情,我也只能欣然接受了,说难听点,我不接受,我只有滚的份。当时我想,我秦崇夜这辈子,就只能插足到底了,因为一想到容九和沉烟两个人双宿双飞,我就来气。   在鹿荷村的日子很平静,我煮饭,她带孩子。在七夕那天,她给了我一个可爱调皮,古灵精怪的女儿。让孩子姓容是沉烟的意思,我也明白他的用意,于是,我就给女儿取名叫七汐。   好景不长,我和沉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便我们拼命护她,可命运还是跟我开了个玩笑。好在之前我让仲曲把九歌元神的事告诉了帚木,吩咐帚木,记得告诉毓秀。九歌这辈子只爱过毓秀一个男人,我自然是知道的,与其我从中阻挠,倒不如帮毓秀一把。   凤羽终究是个残暴的家伙,他杀了我,临死之际,我最担心的还是容九。好在,后来帚木和毓秀救了我们。凤羽一死,六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把魔界托付给了仲曲他们,自己和容九他们在鹿荷村生活。   我很幸福,真的。   本来,我是准备等荆九歌等到死的那一刻,可是,我等来了容九,让我不再在深夜徘徊的容九。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收藏 ☆、白衫胜雪沉烟   当我睁开第一眼的时候,映入我眼的便是碧海蓝天,白浪拍岸。盘古开天辟地之际,我被天地间的精气神孕育的白龙,生于东海之滨,无父无母,没有姓名,茕茕孑立。百年后,我以龙身破壳而出,变成一条能上天下地的飞龙,宿在东海里。那时候,我能潜水能下地,东海里的小鱼和虾米都是我的朋友,我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条年迈的鲤鱼王,得知了化身成人,得道修仙的事情。鲤鱼王是这六界中第一条红鲤,资质极高,能够化人,水里的鱼儿们都十分的敬佩他。但是,当鲤鱼王见到我的时候,便恭敬的行礼,跟我说,龙在水里是极其高贵的生灵,当然我也没往心里去,只希望他能教我如何化人。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我总算是学会了如何化人。第一次化人时,我还十分的紧张,当时的场景我不怎么记得了,鲤鱼王跟我形容的就是烟雾里走出来一个白衫小童。   化成人的我常常赤着脚丫子在东海的沙滩上玩耍,直到有一天,天边飞来一朵祥云,祥云上立着一个青衫玉面,手里折扇的年轻男子。他落在我的面前,自称是九重天的仙尊,毓秀,我抬着脑袋怔怔的看着他,感受他身边环绕着的神气,不敢吭声。他的声音十分清冷,根本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发出来的声音,反而如那种没有灵魂的铜铁一般,冰冷坚硬空洞。他说看我天资聪颖,问我想不想跟他修道,我问他道是什么,他没有跟我解释一大堆,就问我想不想修道。那时候,我的心智也不是十分的成熟,便答应了他,他便驾起了祥云,带我上了九重天,给我了白色的道袍,为我取名。生于东海,水沉烟冷,他便唤我作沉烟,我便以沉烟为名。   在九重天,我遇到了我的大师姐,荆九歌以及二师兄,季璟。二师兄是个十分听师傅的话的乖徒儿,早课永远都是第一个到,武功亦是认真修炼,马虎不得,而我的大师姐,六界第一株牡丹,荆九歌,是个叛逆不羁,独树一帜的女子。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是在道观后面的林子里。那会儿她一个人在林子里架起了篝火,在烤鸡,嘴里还唱着“烤山鸡,我最喜欢吃”这样奇怪的歌调。她真的和整个九重天上的人很不一样,说简单些,她是我在九重天见过的,最接地气的仙女。她一开始喜欢叫我小子,偷偷带着我去人界捉山鸡,喝美酒佳酿,甚至还塞给我看春宫图之类的人界小人书,而我也和她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师姐虽然顽皮捣蛋,但不敢忤逆师傅,平日里她活泼的像个猴儿,像个男孩子,一会儿上树一会儿下地,除了师傅毓秀,别人都拿她没办法。在师傅面前,师姐才会表现的像个娇羞扭捏,美丽可人的女孩子。师傅虽然常常责罚师姐抄清心经,但从来又没有说过要赶师姐下界,不再认她这个徒弟这样的话。   可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师姐长得愈加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也动了凡心,而她痴痴爱着的,是我们的师傅,毓秀。几个仙姑听到师姐在别人面前说她喜欢师傅,称师傅以后会是她的夫君,在嫉妒心的驱使下,那几个仙姑当着师姐的面,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毓秀,还说师姐是大逆不道,邪魔入体。那天,道观的主殿里袅袅生烟,那些仙姑告完状后,师傅正襟危坐,师姐一个人跪在他的面前,却不肯承认错误。冷如冰山的师傅问师姐知不知错,往常师姐肯定诚恳的认错,自己乖乖的抄清心经,可那天,师姐好像着了魔一般,怎么都不肯认错。师傅气极,扬起了他平日里执在手里的小短鞭,抽打在师姐的身上。没几鞭,师姐便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师傅一鞭子,师姐滚落在地上,嘴里一直重复喃喃着,“毓秀,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师傅厉声呵斥她,说什么今天他打她,是让她记着疼,是让她日后不再犯那样的错误,可是,师姐依旧不依不挠,干脆哭着嚎啕着,说着,她喜欢毓秀,真的真的很喜欢。我站在一旁,听着鞭子的抽打声,咽着口水,身子微微发颤,不明白,师姐为何要如此,她明明知道师傅是最不喜欢修道之人动心动情的。整整师傅整整抽了三百鞭,师姐面无血色,倒地不起,可手还是死死的抓着师傅的袍脚,发出呜咽的哭泣声,极其苍凉。师傅皱着眉头,频频摇头,挥了挥广袖,就说要自己没有这样的徒弟,想要剥夺师姐的牡丹仙子的仙籍,赶师姐下界。   那一刻,整个大殿都安静了,没有人敢多说一句。我也不知道是脑子发热还是什么的,当在场之人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我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跪在师傅的面前,求着师傅不要赶师姐下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师傅笑,一种阴狠无情的笑,我能感受到,一片黑色的阴霾降临到了我的头上,挥之不去。师傅跟我谈了个条件,说要我变成墨冰剑的宿主,还要我成为龙神,辅佐今后即将成为天帝的二师兄,季璟。这两个条件,对于崇尚自由,闲云野鹤生活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惩罚,好似他用一条沉重的锁链,把我束缚住,为二师兄所用。我思索了半刻,又看到已经不省人事的师姐,咬紧了牙关,默然答应了。就这样,由于我的关系,师姐没有被师傅赶下九重天,继续留在九重天,当她的牡丹仙子,当我的师姐,当师傅的徒弟。可是,那件事没过几天,师傅便飞升了,从仙尊变成了神尊,往比九重天更高的地方,神界去了。师傅一走,师姐不再笑了,不再和别人说话了,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陶瓷娃娃,不哭不笑,整天疯疯癫癫,后来,干脆一个人隐到九重天的花房去了,不同任何人见面。   差不多过了两千年,我和师兄都得道飞升,上了神界。上古诸神让师兄接任天帝的职位,掌管九重天,而我被封为八部龙神,在九重天,辅佐新任天帝,我的师兄。当然,我知道,这是我师傅,毓秀神尊的意思,我也必须履行我的诺言。但是,受封那日,我才发现,原来师姐也飞升了,原来那些日子她一个人躲在花房里练功,成了掌管这六界之内所有花朵的花神大人。师姐终于和师傅又在神界见面了,可是,师傅根本不愿意理睬师姐,即便师姐每天每夜都跪在他的寝殿前,可师傅只当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师傅终究也不是铁石心肠,而且师姐还是被他从小带大,师姐跪了段日子,师傅便让她不要再跪下去,惹他心烦。师傅那一句话,师姐好似又复活了,又变会了往日那副开开心心的样子,我和师兄也很开心。   不幸的是,当师姐和师傅的关系刚刚缓和时,上古诸神下了一道圣旨,将凤凰之女,骄傲成性的孔雀帚木许给了我的师傅,毓秀。这个婚讯无疑是给我师姐一个痛击,引得师姐每天只能以泪洗面。成婚的日子还是来了,当穿着喜袍的师傅和师娘在拜天地时,我那师姐居然提着凝乾伞和婆娑绫杀上了神界,破坏了整个婚礼。那日,整个神界乱作一团,当所有人对着我师姐指指点点的时候,气到脸色发白的师傅没有为她出头,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我师姐一个耳光,厉声吼她,当年他将凝乾伞传给她的时候,是让她保护仙界的,而不是屠杀自己的道友的。可是,师姐她说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希望师傅不要和师娘成亲,而是带着师傅远走高飞。师姐这么一说,师傅又打了她一个耳光,说着自己和荆九歌断绝关系,全就当这辈子没有她这么一个罪孽深重,天下不容的徒弟。师姐跪在地上,哭的凄惨,低声下气的求着师傅,求着他不要娶帚木,甚至连帚木都在一边劝师傅。可是,师傅一意孤行,依旧奉旨成婚,和帚木行完了礼数,领着帚木进洞房,而师姐一直都坐在地上哭,除了扶着她的我,没有人在意她的哭声,皆是笑着鼓掌,祝贺师傅和师娘,向他们敬酒。我扶着伤心欲绝的师姐出了神界,师姐起先是一声不吭,后来,和我告了别,一个人往宛如碧海的蓝天里行走,没有回头。再后来,师姐的侍女,槿画仙子向诸神汇报,痛心疾首的师姐那天一个人从九重天的云端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我才知道,那是我和师姐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师傅和师姐的事,我对男女之情这样的事情都是敬而远之的,不想触碰,更不想拥有。师姐死后,我依旧恪守着我的诺言,尽尽职责,当着司法天神,批着公文,管着九重天的各大职务。当然,偶尔我也会游走于各界,毕竟,其实我还是个喜欢闲适安逸生活的人。在南鹿原的时候,我结识了容三和秦崇夜这两个人,容三是鹿妖我知道的,但那个秦崇夜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商贾之人,他和我一样,面前有一片摸不清的雾。再后来,天帝派我去东海,剿灭那祸国祸世的恶兽穷奇。剿灭穷奇也算是大功一件,天帝也许了我下人界落户的想法,让我宿在九州南部的卧龙川。   我住在卧龙川几个月,夏日的一天,天气实在炎热,我就干脆在湖里泡澡,招来小鹿,枕其腹入眠。睡了差不多三刻,我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什么动静,睁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我。我看瞅着它,本来还想开口和它说什么,谁知道这白鹿比普通的花鹿更加警敏,一溜烟,就连蹦带跳的逃走了,实在有趣。到了冬天,整条卧龙川冰封,我盘龙在天,看着卧龙川附近的情况。只见一只白鹿被两个小妖怪抓进了网兜里,挣扎着,被拖着离去。我也没多想,拔刀相助,吓走了那两个妖怪,救了那只白鹿。我定睛一瞧,这白鹿好像是上次惊扰我清梦的那只,我还没开口问,它自己就化身为一个白衣女子,还给了我吃一种名为桑葚的酸涩之物。这个女孩子,真的蛮奇怪蛮有趣的。   后来,她又来卧龙川见我,期间,我才知道,她是白鹿王容琛的女儿,叫做容九。容九是个可爱,谦虚,善解人意的女孩,当我瞥到她的手腕时,发现她绝对是个用剑好手,只要加以修炼,将来定会独当一面。这么多年,我也想收个徒弟,便和白鹿王提议,才知道,原来容九早已拜师于蜀山,只好作罢。为了月伴的事,我带着红华急急返回九重天,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是南鹿原那边出了事。年迈的仙君和我说婆娑绫出现在了南鹿原,想来秦崇夜那家伙是去容三那里,而且肯定还大发雷霆。因为,容九小时候的画集,被我先夺了去,还被我贴在了我画阁的墙上。本来我只是想作弄秦崇夜的,谁知道,我时常看容九的画集会看出神。我爱上她了吗?我不知道。如果我爱上她了,又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当我赶到南鹿原的时候,看到容九被挂在一张巨大的红网之上,就像一只被蜘蛛捕获的白蝶,摇摇欲坠。秦崇夜下手实在狠戾,但是,我始终觉得,容九的实力也不会差到那里。   为了救治容九身上的伤,我带容九上了九重天,让她住在我的府邸里。住在我府邸里时,她得知了我的手下,阿碧仙子的事情,便在饭桌上质问我,为何不为阿碧打抱不平?我知道是苏颜害了阿碧,可是,一来,我无凭无据,二来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师傅便教育我,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必多管,而且,我还得顾及青丘王苏里。我是这么和容九说的,容九就用了一句,她不会让待她好的人受伤的话反驳我,搞得我哑口无言。她说的一点都没错,一个人就不该辜负对自己好的人,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她在沉烟府生活了几日,沉烟府似乎多了生机,平日里不说话的那些宫娥都和她处的特别好,我虽然不露面,但在画阁里看的清楚,听的清明。   降魔会还是开了,朝堂之上的嘴脸我不是看不明白,人人口腹蜜剑,陷白鹿王于不义。我曾经和天帝说过,这四角之势不是绝佳的计策,可是,九州实在太大,南有白鹿北有尾狐,东有凤凰西有苍狼,天帝无法分身管理,只能拜托四王自治。我想来,这四角之势的格局,注定是要瓦解了,而南鹿原成了那即将会被打成筛子的枪头鸟。降魔会后,我看到容九一个人担心的坐在台阶上,我知道懵懂的她应该也感觉到了南鹿原的变数,本想安慰,她便问我,能不能不打这神魔之战。说起来,她真的很天真,但也很可怜,以至于我想做些什么去安慰她。我扪心自问,我是不是不爱她的?应该是不爱她的。我为她舞剑,她赠我一只做工有些拙劣的桃木簪,我取出了陈旧的夜雾车,陪她夜游,最后她终于笑了,我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了。   降魔会后,我跟天帝直言相谏,不要打破这四角之势,可天帝说,毁了南鹿原是权宜之策,最后,他干脆用当年我许下的那个誓言压我,压得我只能怒不能言。容九临走的那天,她和我表明了心意,她说她喜欢我,问我,能不能和她一样,喜欢她。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无数种问题像气泡一样在我脑子里升腾。犹豫的我想往前面迈一步,可又怕和我师姐一样,摔得粉身碎骨,我想全身而退,可是,却迈不出那一只脚。我向容九道了歉,我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爱着容九,若我答应她,那么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我听得见,容九哭的很伤心,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远去。看着骑着青牛的她渐渐远去,我想起了我那个跳下云端的师姐,心里隐隐作痛。我知道天帝他们的计划,于是我唤着容九的名字,千叮万嘱,让她记得在卧龙川等我,即便只能救她一人,我也得救她。   夷三族的那天还是到了,我看着天帝在南天门门口跟着二郎神布置着军队,心里暗暗算着时间,想着容九应该已经在去卧龙川的路上了。看着将领们在云间行军,本来准备遁去龙龙川的我突然被天帝叫住了。他跟我说,东海龙王今天抱病,不能去九州南部布雨,让我替东海龙王南部布雨。自以为是的我算了算布雨的时间,想着按容九的脾气,她一定会在卧龙川等到我出现为止,应该不会影响整个事情的发展,便去了南部布雨。可惜,出乎我的意料,容九那天没有等我,由此,我和她错过了。当我赶到卧龙川的时候,红华跟我说,容九早就走了,我知道大事不妙,于是立刻飞去南鹿原。   当我到南鹿原的时候,军队已经离去,我翻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可找不到容九的影子。我怔怔的跪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业火将南鹿原焚烧成灰烬,一滴莫名的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掉出,滑落在我的脸上。我哭了,随即,胸口传来了莫名的阵痛,后来,是撕心裂肺的痛。我会哭了,我会心痛,想来,我是爱上那只白鹿了,可是,白鹿早就化烟不见。可能是因为我接受不了容九死亡的事实,我骗着自己,容九还没有死。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容九还活着,或者容九被好心的人救了,亦或是,她还迷茫的走在归家的路途上。   那段日子,我几乎已经癫狂,看不进公文,干脆整天都把自己关在画阁里,看着那些绘有她画像的画卷,忏悔无门。好友紫薇大帝来探望我,跟我说我是动了凡心,我承认,我被他一言道破了。是,我是动情了,我很想容九,我十分的后悔。忍受不住这种折磨的我选了一个深夜,飞去鬼界,提着墨冰剑大闹鬼界,抓着一个鬼差,就问他有没有勾走容九的魂。没有人回答我,我干脆逼着阎罗王,让他把容九给我救回来,我只要她回来。最后,一个名唤陆判的判官递上了生死薄,告诉我,容九已经入了轮回,投胎转世。看到容九的名字,一蹶不振的我捧着那本生死薄,怔怔的坐在卧龙川边,无日无夜的饮酒,喝的酩酊大醉。   阎罗王会去和天帝告状在我的意料之中,天帝传我回九重天,呵斥了我一顿,说着我这么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其实,我想想,入了魔也好,我就不做这神仙了,不做这什么龙神,司法天神了,去六界找容九。如果下世的容九是个男子,如果他爱上我,那我做他的断袖,如果他没爱上我,我就一直护他。如果下世的容九是株青草,那我就为它遮风挡雨,不离不弃。可是,天帝还是罚了我一百年的雷刑,让我好好反省。一百年的雷刑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我的胸膛和背上多了很多伤口,一道一道,就像丑恶的蜈蚣在上面攀爬,十分可怕。   雷刑后,颓废的我干脆钻进了工作里,问天帝要来了很多的工作,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安心批公文。七百年后的某天,我抱着批好的公文去凌霄殿,看到凌霄殿背面的荷塘里,有个矮矮小小的绿衫小仙在那里寻找着什么。我一问,她告诉我,风流朱让她在这荷塘里寻鲤鱼,我随便瞥了那荷塘一眼,就知道那风流朱是在整她。当我告诉她,风流朱其实是在耍她的时候,她委屈的鼓起包子脸,像极了小时候的容九。她自称阿九,我心里便起了涟漪,想起了容九。容九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可是,即便我门口的那几株芍药红了几百次,芭蕉绿了几百次,我还是想着她。我帮了那个孩子一把,那个孩子感激的对我一笑,笑起来也很像小时候的容九。可是,我清楚的知道,容九已经死了,而我的心也为她尘封。   杏儿是阿碧和阿玲的朋友,阿碧和阿玲离开沉烟府后,虽然一直都是杏儿在主持,但我看的出来,她很疲倦。杏儿求我让她去七重天见阿碧和阿玲,我答应了。本来我是不高兴去找什么新的宫娥,我不是什么需要别人照顾的人,但是月伴特别热衷于凑热闹,我只能作陪。不过,意外的是,那天那个叫阿九的孩子也在那群新来的散仙里,我虽然和月伴在谈话,但也时不时用余光去瞥她。她的性子和容九一样,敏感警觉,表情有些惊慌,我想,倘若有一个人突然去拍她的肩,她是那种肯定会吓得惊了魂的女孩子。月伴不喜欢那种做作扭捏,强颜欢笑,喜欢生事的婢子,于是,他就挑了个爱吃的小姑娘回府里当值,恰好,那个小姑娘正好是阿九的朋友。在月伴的安排下,这个阿九来我的府邸当值,我知道,月伴是有意的,他的好意,我也心领了。   这个阿九很像容九,我问她从哪里来的,她很爽快的说自己是从蜀山来的。蜀山,蜀山,一切都和容九联系到了一起。我甚至还痴人说梦的想着,如果当时我没有犹豫,我当时娶了容九,我和她的女儿现在也该有阿九这么大了。阿九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做事和说话都小心谨慎,可隐隐约约,我总觉得她和容九有什么关系。正当我还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天帝和天后居然擅自做主,给我指了门亲事。那个仙女叫灵泉,无论是妆容衣着还是说话的样子,学容九学的极像,可是,我知道,她绝对不是容九。阿九那孩子问我,会不会娶灵泉,我想了想,告诉阿九,我会娶灵泉的。倒也不是我多情,我只是没心没肺。如若容九还活着,我断然不会娶灵泉,可容九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也无所谓我那名正言顺的妻子是谁。无所谓,反正就当沉烟府里多了一口人,多了一张嘴罢了。   七月的时候,九重天上上下下都在筹备花灯会的事,为了花灯会,我便领着阿九和红华去了司珍府的房大人那。一开始我碰上了紫薇,和他在殿外讲话,紫薇走了后,红华便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似乎哭过。我问红华发生了什么事,红华只会摇头不语,强颜欢笑。没等一会,阿九便从司珍府里走了出来。她眸子里含着泪,脸上有个巴掌印,下裳也被撕烂了,捧着一叠册子,委屈的忍着眼泪,站在我面前。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里含着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嚎啕大哭,像个受了欺负而憋屈的孩子,就是没人替她去教训欺负她的人。那会,我特别想蹲下来哄她,擦干她的眼泪,像抱自己的女儿一样抱她,可是,我没有。自从府里出了阿碧的事后,府里的下人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愿意再和我说,我知道,他们是完完全全不信任我,也坚定的相信,我不会管他们的事。阿九她一五一十的把房大人的恶行说了出来,听得我心惊胆战。我想,如果今天那房大人真的对阿九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我大概会杀了他。那天下午,账簿上出了些问题,我只能再把那恶心粗鄙的房大人招到沉烟府来。见他那副肥到可以流油的样子,我便有些嫌弃。他果真是个好色之徒,当小蓝给我们斟茶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小蓝的胸部和腰部看,估计要是小蓝多留会,他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教训了他一番,也算是给红华和阿九他们出了口恶气,但是,房大人居然和我说,阿九是个武艺高强之人,绝非等闲之辈。房大人的每句话我都当是空气,唯有这句话,我放在心上了。   我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我又记得阿九是阿碧的徒弟,于是和月伴去七重天走了一遭。阿碧的回答明显是话中有话,可我也不方便直接问她,只好一无所获的回九重天,开始试探阿九。阿九太多的举动让我觉得匪夷所思了,比如她知道我极爱那几株芍药,这六界中,除了月伴他们,鲜有人知道我喜欢我院子里的那几株芍药。我愈发大胆的猜想,甚至还联想到了那早已失传的聚魂引转生之术。最后,当阿九哭着给我递上那串冰糖葫芦,我想我是抓住了事情的答案了,只是,我还不能惊动她。   中秋节,厌烦了宴会的我正想渡过星河,去沉烟府找阿九,跟她把事情都挑明了,谁知,容九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七百年,她变了,我也变了。她变得厌恶我憎恨我了,而我则变得武断了,坚持爱着她一个人。恩恩怨怨,乱作一团,还没等我解释清楚,容九以魔女的身份被苍瑠月抓走了。我看着天帝用雷刑惩罚容九,心疼的要命,跟天帝争执,可他又用那誓言来压迫我。我同天帝周旋着,不知不觉,我和灵泉的大婚之日便到了。大婚那天,灵泉哭着问我是不是还想着容九,我想,我这辈子就准备娶容九一个人了。   本来我想不负责任的逃离现场,谁知道,容九带着人杀上了九重天。说实话,我当时暗自窃喜,她会来,说明她心里应该还有我。她是凛雨剑的宿主,她成了白鹿王,我和她厮杀于天际。最后那一剑,是我该受的,如果不是我的犹豫不决,她也不会那么痛苦。这一切,都是我欠她的,而她跨过了隔阂,抱紧了我,原谅了我。我想,从那一刻开始,我已经倒戈了,不再是什么龙神,司法天神,而是作为一个爱着她,想要保护她的男人,倒戈了。可是,当我想和她再续前缘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的身后站了一个秦崇夜。我千算万算,也没有想过,站在她身后的人,是我的死对头,亦是我的老友,秦崇夜。那一战,让我吃惊的事实在太多。一来,秦崇夜是那会转生之术的穆国武帝,二来,我师姐纵下九重天后,居然轮回转世成了容九。这样的关系,真的好错乱。   九重天之战,以我师傅毓秀的到来草草了事,当然,我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以前,我很听师傅的话,很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可爱上容九后,我发现,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容九跟着秦崇夜回去了,嫉妒心和占有欲驱使着我,可我只能用纸鹤和容九亲近。说起来,秦崇夜实在歹毒,比我还要歹毒。   自那战争后,天帝便发现苏里和凤羽有意谋反的事,以至于我忙的焦头烂额。有一天夜里,纸鹤急急忙忙的飞到我身边,说是容九有难。我不顾一切,往她那边去,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可谁知,她抱着那个中了醉生梦死的秦崇夜,求我救他。容九是我深爱的女人,可她为另一个男人哭泣,为了另一个男人求我。除此之外,她还要豁出性命去救他,我拦也拦不住。当她说自己喜欢秦崇夜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被人狠狠的捏紧,疼的厉害。可是,我爱容九,所以,我只能包容,甚至纵容她。她去了,那个雪夜,我的心在滴血。   幸好,秦崇夜醒了,容九也没死。洞穿了事实的我再次觉得秦崇夜实在歹毒,而容九也深爱着他,完全信任他。秦崇夜连夜赶来见我,把那册子给我,还把他的计划说给了我听,让我和他合作。我挑眉问着他,我凭什么和他合作,成为同盟,他说,我答应容九要嫁到幽溟的时候,我便是他的同盟了。诚然,他把一切都看穿了,说的一点都没错。   事情的进行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我以自己在朝廷上的力量,拉拢苍瑠月,把苏里搞垮了。然后,再说动天帝,和秦崇夜联合对付凤羽。期间,我和秦崇夜一起把南鹿原重造了。我想,其实,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因为我们都清楚的知道容九的立场。我把容九接到了鹿荷村生活,她为我生下了八浔。八浔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很让我们省心,而且,我不在的时候,容九把他教的很好。   战争一触即发,我根本挡不住刑天和凤羽。由于我疏忽了灵泉,我和秦崇夜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那根桃木簪扎进我的身体里时,我紧紧的抱住容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想把她护在怀里。   内战结束,凤羽被关押了,我辞去了我的官位,和师傅作别,回到了鹿荷村。临走前,师傅说我是个没谋略,不成大事的穷困之人人,可是,我反驳了他。   我想,我这辈子最精心的谋略,最大的财富,就是爱着容九,守着容九。   那天,白鹿踏着尚未落地的繁花,迎着清风,本是去山川中拾梦,却惊醒了沽酒而归,醉于梦乡里的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全部完结了 ,'''╭⌒╮⌒╮.',''',,',.'',,','',. ╱◥██◣''本书由www.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 |田|田田│ 更多txt好书敬请登录www.sxcnw.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