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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自己家门,掏钥匙开门,房间是一套复式房,装潢简洁大方。四周很安静,只有客厅留有一盏灯。家里人都已休息,白朝歌也尽量放轻手脚。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进去,她随手把书包一丢,一下子瘫在了床上,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回来了,终于到晚上了,终于是休息时间了,一天。。。又过去了。   她翻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狠狠地憋着气,直到感到窒息时,才将脸露出来。   随手打开床头的台灯,“啪”的一声,晕黄的灯光里,她的侧脸很柔和,白皙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细细的绒毛,眼睛沉沉的半眯着,睫毛被呼出的气吹的一点点颤动,显出不在人前的一点脆弱来。她眨一下眼,又眨一下眼,直到感觉所有和这个冬天有关的负面情绪都被逼出眼外,才从床上慢慢爬起来,捡起被丢在一边的书包,规规矩矩的在书桌前坐好,摊开密集的复习资料,转动着笔认真的思考着。   年华赋予我们美好的一切,稚嫩的模样,大把的放肆,纯白的爱恋,无悔的付出;它同样也带来了一些不可避免的现实,关于未来,涉及梦想,和不得不迎接的黑色七月。      第二天早上准时的起来,在楼上的卫生间里梳洗好,穿戴整齐的走下楼。饭桌上已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豆浆加油条,是她最喜欢的搭配。桌边已坐了一个人,看到她下来,含着一口没吞下的豆浆,含糊的打着招呼“早上好,”白朝歌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说道“昨晚临睡前好像还听到你房间里有声响,那时大概几点,我想想,好像是一点吧,还是更晚一点。。。”   “拜托”白小道叫道,又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不安的往厨房望了一眼,看没什么动静,才压低声音继续低吼“你昨晚做题又不顺,你不顺也别拿我来开刀啊,我这两天没惹到你吧”。   “既然害怕,干嘛又玩游戏,既然玩了,又怕东怕西的”   白小道嗤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才不要当你这种乖宝宝呢。爸妈要知道我玩到那么晚,非扒了我的皮不可。”白朝歌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敲了敲碗边,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个16岁的孩子呢,很多事还不懂,难免骄纵贪玩些。她心里对自己这个弟弟有颇多宽容,并不太计较他的不懂事,可她自己倒没想过,自己也不过18岁,也还是个孩子呢。      早晨的公交倒是不少人,白朝歌上车的时候已没位子了,她靠在门边的扶手上,百无聊赖的听着公交上的电视新闻。身边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形色匆匆的脸上挂着成年人的冷漠。也有和她穿着学生装的校友,大家互不相识,分散在车内的各个方位,并不互相搭话。白朝歌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至今还是一个人来来去去的。   走到校门口时,冷不防被人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顾时顶着最新潮的新发型,一脸的笑能晃花人的眼“真早啊”   白朝歌扬扬眉“彼此彼此,你更早”   “觉得怎样啊?”顾时用手拨了拨头发   “什么怎样”白朝歌装傻   “发型啊,我昨晚刚弄的,花了我三小时呢”   白朝歌一脸无奈的叹息“你平均一个月换两次发型,次次都要问怎样。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这么有闲情呢?你到底想让谁看?”   “我要说想让你看吧,你信不信?”   “不信。”   顾时撇撇嘴“所以啊,我还不如不说。   白朝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不理他,转身就往教室走,任他在身后絮絮叨叨。两个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班主任在门口守着,白朝歌照例是乖巧的问好,顾时却一脸痞痞的笑“老班早啊,今天不要送你家小公主去幼儿园啊?”   老师皮笑肉不笑的回他“不劳你惦记,我怎么看你的发型和前几天又不一样了呢,看来还是压力不够大,作业不够多,才让你这么有闲情在这和我耍花腔。”   他们班主任姓秦,三十来岁,面相斯文秀气,远观很是翩翩君子,可一张嘴就全破功,说话很是毒舌。据说他上大学时,是他们中文系的金口快嘴,辩论赛上,一个人可以不喘气的连说十分钟,言辞犀利,巧舌如簧,让其对手瞠目结舌,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大学毕业后,就到管阳当了代课老师,一开始只教语文,最后,校长慧眼识人,发现其治人很有一套,就让他当了高三专职班主任,到现在,他一个人带高三四个班的班头,照样游刃有余,所带班级又全是重点。在家长间的信誉颇好。   顾时虽然平时也是嘴上功夫好,可遇上这位鼻祖,也只能当乖乖好学生。被他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当下摸摸鼻头,“呵呵”笑了两声,就乖乖进教室了。白朝歌紧随其后,却被老师叫住了“朝歌,你等一下.”   “嗯?”   “最近学习还好吧?忙的过来吗?”   “还好。。。”白朝歌回答的很犹豫,她不明白这位秦先生的想法,不知道他的意思。她自己是个存在感不强烈的人,成绩不好不坏,在这个文科重点班里,勉强算是个中等生,平常行为很低调,从没有迟到早退等违规的记录。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引人瞩目的话,大概就是语文成绩很好,写的一手好隶书,不过那都是高一时候的事了,升了高三后,她已经很少再写。在这个高手如云的重点中学里,她并没有自信会收到老师的特别青睐。   秦学言似乎知道她的不安,微微笑了起来,声音越发柔和“你别担心,没有什么事。只是,我听说你的字写得很好,文章写得也不错。正好现在需要做一份高三年级的毕业纪念板报,我是想说,你要不忙,能不能来帮帮老师。”   白朝歌抿了抿嘴唇,有些迟疑。   “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也不是要你一个人来做,我会找别的同学和你一起”   “不是。。。好,好的’   老师既然都说帮忙了,自己再推,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其实她倒不是怕耽误时间,只是不太习惯和老师接触太多。   秦学言一听,当下眼睛亮起来“好的,那明天就周末了,你能在这两天把大纲和要的资料整理出来吗,然后周一拿给我看下”   “可以的,”白朝歌决定了后,声音也恢复了清明“我会的,老师放心。”一双眼睛直直看过来,眼眸深的能让人陷进去。   秦大老师不动声色,心里倒诧异了一番,都说看人看眼,这个女孩子,眼睛太透太亮,以前倒没注意过。       他是原禾      两天周末假期,白朝歌除了固定的模拟卷之外,又额外忙着板报资料,倒比平时更忙了。到了周一,坐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走到班级时,还是哈欠不断。韩香看她精神不济的趴在桌上,用手拍她的额头“清醒清醒,等下还有大会,你这样怎么行。”   “好困,能不能不去?”   “想的美,听说今天是原禾参加比赛回来,省第一名。这么大的荣耀,校长大人估计想借此好好的宣扬一番呢,你没看到公告栏上都贴了红榜。”   “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喂。。疼啊,松手。”白朝歌一把拍掉她拧在脸上的手。   韩香也不恼“醒了没。’   “说就好了,干嘛还动手。“话虽然这么说,可等到开会时间,谁也没胆量不去。      白朝歌坐在可容纳一千人的大礼堂里半眯着眼,台上校长大人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老话题,只听得她头越来越重,就在要彻底失去知觉那一刻,忽然掌声雷动,身边充斥着不断的叫好声。白朝歌将头抬起,讲台上早已站了一个人,俊秀的少年,有修长笔直的身板,柔软的黑发整洁的贴在额前,他站在那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仍旧不动声色,声音平和而淡定,透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的老师们,没有他们。。。。。。。”白朝歌想,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他们无论站在那里都是一个闪光灯,即使只是在说着最俗套的感谢词,也会让你如在听高尚的歌剧。   大会结束后,一片乱糟糟的人群都往外涌。白朝歌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才想起来秦大老师要的资料还没送去,不得不打起精神,急匆匆的往办公室赶。蹬蹬的爬上七楼,相较楼下的一片喧哗,七楼的走道上一片安静。白朝歌径直走到秦大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站在门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咚咚”的敲了下门。办公室里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秦学言高兴的招呼她“白朝歌,快进来啊”   白朝歌慢慢进来,站在秦学言桌边的少年冲她露出柔和的笑“朝歌,很久没见了”      事情交代完,白朝歌和原禾一起走出办公室。白朝歌磨机了会,最后还是先开了口“那个,恭喜啊!”却没想到,原禾“噗’的笑了起来。白朝歌莫名的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原禾看她一脸疑惑,抿了抿嘴边的笑说道“我在想,你一定是很困扰的想怎么跟我打招呼,才不显得太亲密,又不失礼貌。最后,一定会先跟我说些恭喜类的话。却没想到,果然、、、”   “嗯”白朝歌一阵尴尬,低头拨了拨头发,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事实上,她还在想,要不要干脆说还有事先走呢。现在被人当面揭穿,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所以啊,自己才讨厌和原禾见面说话啊,他总是能将别人特意隐藏起来的东西轻易的挑出来,偏偏还是一脸带笑的样子,让人想发火都不行。   原禾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种尴尬的氛围,照样一脸的笑“没想到这次秦老师找的人是你啊,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共事过了,这次,说真的,我还蛮期待的。”   “我可没什么可期待的”白朝歌一阵腹语。   “我知道,你一定没什么期待的”看到白朝歌一脸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意加深“可没有办法,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大概要忍耐一下了”   “怎么会,我也蛮开心的、、、”对着原禾一脸戏虐明了的表情,下面的话怎么都没法说出口。最后没办法了,只好仍下一句“我先走了,再见再见”落荒而逃了。   对着女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原禾有些失笑,笑容拉到一半,又添了些淡淡的苦涩。无论他怎样努力,似乎还是离她很远。白朝歌的心,总是不开,总是不开。      确定原禾看不到自己了,白朝歌停下脚步。伸手敲敲额头,闭闭眼又睁开,深呼吸了下,才迈开步往班级走去。刚在座位上坐好,顾时一派悠闲的倚在桌角,手里转着笔,侧过头朝她笑。白朝歌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开口“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可不是你那些小女朋友,对我这招不管用。”   “管用不管用可不是你说了算,我自认还是很有魅力的,说不准你心里早对我含有爱意,只是你自己没发觉罢了。”   白朝歌合上刚打开的复习资料,侧过头,眼睛直视过去“谢谢你的提点,那么,顾大少你有和指示,请明说。”   “哎呀”顾时摆摆手,一脸满足的笑“指示不敢说,一点小忙,你和隔壁班的葛语若不是挺熟,帮我约她出来,大家认识一下,以后。。。。”   “没可能”还不等顾时说完,白朝歌就打断了他,一脸难看的表情瞪着她“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啊”顾时叫了起来“又不让你干嘛,只是约一下,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我又没让你去强迫她一定要出来干嘛的。”   “我管你怎么想,反正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少打她主意。”   “喂,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这点忙都不帮。不会,你真喜欢我吧。”白朝歌直接无视他的长篇大论,头都不抬了。顾时却不死心,继续道“如果是你的话,我倒可以考虑考虑,”看白朝歌不理自己,又用笔敲敲她的桌子“喂,考虑考虑,要不咱俩就谈算了,当我女朋友好处不少哟。”说到后来,语气中几乎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诱哄。   白朝歌用书隔开他的笔,眼仍然看着书,答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知道,女朋友换的比衣服还勤。语若是个好女孩,不是你玩乐的对象。更何况,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要是生活无聊了,可以多看看书,我知道你成绩好,不用担心上大学的事。可即便如此,也不要随便谈感情游戏,”语气顿了顿“那不道德”   说完后,一段沉默。顾时收回笔,半晌又笑了笑“这么认真啊,不约就不约吧,也没什么”       少年心事      晚自习放学后,顾时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青石板路上,少年的背影被无限拉长。顾时将书包单肩勾在后背上,摇摇晃晃的走过公交,穿过马路,走到众多私家车停靠的地方,停在其中一辆边。倒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将目光投在排队上车的人群中,定定看了一会,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烦躁的扒拉了下头发,又觉得不解气似地,飞起一脚就踹到了身边的车门上,高档的轿车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车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和顾时眉间有几分相似。只是相较顾时的一张苦瓜脸,车内的青年显然心情很好,嘴角挂着舒心的笑,连语气都沾了春意“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谁惹得你这么大火气,还是被那个小女生给甩了?”   看到他,顾时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可以稍后再说,你现在是不是该先进来。”说完,身体侧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顾时撇撇嘴,将书包往车内一丢,人也随后弯腰进去,车门也紧接着关上。车内的青年向前排的司机吩咐了声“走吧”随后,高档的轿车错过也要出站的公交,驶入夜色中。      顾谦看了眼从上车后就沉默不语只看着车窗外的少年,有些宠溺的拦过他的肩膀,笑道“怎么了,真不高兴了啊,有什么麻烦跟表哥说,表哥给你解决。”少年侧过头,表情有些迷茫,低低道“六表哥,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好久了,可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顾谦吞了口唾沫,喜欢?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顾少爷也到了少年思春为情所困的季节,不禁调笑道“你不是有很多喜欢的女孩子吗,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啊。我顾家的人还怕没人喜欢吗?”看少年还是迷茫的表情,也收了玩笑的样子,有些心疼的问道“真喜欢啊?”   “恩,真喜欢。”顾时的声音还是低低地。   “可你才17岁,知道什么是真的喜欢吗?你不是一直都有很多交往的女生,也许你只是一时没得到,心里不甘心。不是我自贬,也不是贬你,顾家的人有这方面的毛病。。。。”   “不是。。。”   “什么”   “不是”顾时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少年的迷茫与无措“不是不甘心,不是。我也希望是,可不是。。。”说完看向窗外,街道的路灯光打在脸上,留出一片侧影,他沉默片刻,又低笑了一声“原来,连你也不信我。”   顾谦一时无语,半晌才试着宽慰道“这也没什么,你要真喜欢,就去告诉她。说不准她也是喜欢你的,”又小心问了句“你告诉过她没有”?心里却在想,不会今天告白被拒了吧,真是问了个蠢问题。却不想顾时回他“没有。”顾谦一时没听清“什么?”   顾时抿抿嘴,答道“我没告诉过她。”顾谦瞪大眼,确认没听错,语气又轻松起来“那你担心什么,明天就去表白,说不准人家也是喜欢你的,就等着你主动呢。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不是我顾家的人啊”   顾时不说话,顾谦碰碰他“听到没,还没试就认输,我可没这样教过你吧”   顾时用手抓了抓头发,一头新作的发型已经被破坏殆尽,顾时也不去管它,有些烦恼的说道“你不明白,不是说不说的问题,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说的话,她以后大概都不会理我了,我不想这样。”   “这我相信,什么都没做,就能把你折腾成这样,不特别才怪。”顾谦的语气已经很不好了“她是这样吊着你的?那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女孩”   “你别瞎想”顾时看他误会,有些着急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把我当朋友,是我的问题。”说到这,有些泄气的甩过头“算了,你就当今晚我发神经好了,我自己的事会自己处理好的。”   顾谦也不追问,看他又恢复了精神,才笑起来“这才对嘛,我难得回来,你也表情好些。”   顾时这时才想起来要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嘛”   顾谦翘着腿,手在腿上打着拍子,斜睨着他“终于想起我来了,算了,谁让我是你六表哥呢,我也不跟你计较。下午刚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学校碰到些麻烦事,觉得烦就回来了,躲个清静。”   见顾时还要再问,忙不迭打断他“别再问了,我可不会告诉你的。”   车在此时正好驶进大门内停下,顾谦率先打开车门,腿一伸,下了车就走“你去休息吧,表哥不陪你了。”顾时从车里出来,提着书包,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老狐狸,每次都会套别人的话,轮到自己就闭口不言。    青梅竹马上      毕业画报上需要配图,秦大班主任一声令下,要原稿图,就把这问题丢给了白朝歌,不管不问了。好在,管阳人才辈出,艺术系潜在的未来奇葩中就有和她相熟的。   这几天难得的好天气,冬日暖暖。下午放完学五六点的光景,夕阳正浓,透过古色古香的原木窗照进室内,窗外的万年青积了一些霜冻,整日不化。穿过一个厅门,就是管阳的艺术系作画的地方,建筑比照江南白墙红瓦的复古楼阁,据说,是管阳的一位学生,功成名就后回来投资所建,由他取名为—— 一线阁。至于意思,说法不一,颇有些神秘色彩。   白朝歌走到门口,对着身后的原禾叮嘱“我那个同学可能正在忙,待会进去的时候,麻烦小声点可以吗?”原禾好脾气的笑“我知道的,别对我这么没信心。”白朝歌尴尬一笑,回过头,轻轻的推开了画室的门。宽大的空间里,杂乱的摆着许多画架和颜料桶什么的,靠墙边的桌子上散布着很多颜色的纸,讲台的方向,是摆好的静物。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中间的画架后坐着一个少年,不过他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俩个人轻轻走到教室后面的木椅上坐下。因为不能出声,原禾悄悄打量起了这间教室。他虽然也在管阳上了三年学,但艺术班的画室还是第一次来。   管阳的艺术班是个独立的存在,班里的学生很少到教学楼上课,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画室里,作息不定,跟正常的学生很容易就错开了交接的时间,加上这座别院又偏僻,所以其实在学校里很少能见到他们。而且,艺术生也很少参加学校的公共活动,说起来,大概只有每周的例行大会上能见到他们的集体亮相。艺术班的花费与物资都有一笔独立的资金,最初由这所别院的投资者支持,后来,由这位前辈的后人接管。百年来,艺术班已经很有名气,能进来的学生都是很有艺术天份的。   想到关于艺术班的种种,原禾又不经打量起了中间的少年,大概因为屋里开了暖气,他只穿了件白衬衫,不过现在已经被颜料污染的乱七八糟了,最醒目的要数少年那头火红的头发,即便只看个背影,原禾也能想到他的这个造型有多惊人。握着画笔的手突出了骨节,有些陈年的茧。   也许是感应到原禾打量的目光,也许是终于画完了,终之,少年停下了笔,将画小心的卷起后转过头来。白朝歌起身叫了他一声“冬至”   冬至?真是很稀少的姓,很稀少的名啊,原禾想。   “朝歌?”少年走向他们“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来拜托你办事的,怎么好再打扰到你,吓跑了你的艺术灵感我可赔不起。”白朝歌笑着调侃。   冬至笑道“得了,你说一声我还敢不乖乖听话,不怕你去告状?”又看了眼原禾问她“你男朋友?眼光不错。”白朝歌被他一句话差点噎到,急忙打他“胡说什么呢,别乱猜。是和我这次一起办画报的同学。”指指原禾“原禾”又指指冬至“冬至,大家认识一下。”   两个男生友好的握手,四目相对,眼睛里都有对彼此的好感。   冬至重复“原禾?理科班年级第一的那个原禾?”   原禾颇疑惑的问“你认识我?”连白朝歌都好奇的看着他,冬至看她的表情,无奈的苦笑“拜托,我好歹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就算不怎么关心集体,对于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还是知道的。再说,每次例会上发言的学生代表我见了这么多次,总会记得的,干嘛这么奇怪。”又朝着原禾笑道“上次的竞赛很不错,恭喜!”   “谢谢”原禾有礼的笑,又很有礼的问道“你和朝歌很熟?”   “朝歌?”冬至看向已经走到教室前方各个画架中的某人,扬扬眉问他“你叫她朝歌?”   “嗯,怎么了?”原禾不解。   冬至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又问“她没告诉你?”   原禾的眼神闪了闪,仍旧是和煦的笑,看着他并不回答。冬至见此“哈”了一声,拍拍他的肩笑说“别瞎想,她是我女朋友的闺中密友,我对她没想法”说完,往白朝歌方向走去,又回过头冲他强调了句“我和我女朋友是青梅竹马,感情牢不可破。”并促狭的眨眨眼。   剩下原禾留在原地苦笑,连第一次见面的人都看的出来,难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吗?    青梅竹马下   白朝歌低着头摆弄着找来的资料,冷不防低低的叫了一声“啊”,用手捂住额头抬起头,原禾将刚买的可乐递过去“歇会吧,一会也弄不完,不急在这一时。”白朝歌舒了一口气,接过可乐,有些感慨“没想到会这么琐碎。”原禾闲闲的倚在墙上,可乐在左右手间来回翻,并不急着喝,听到她的话,温柔的劝说“别急,再过一个礼拜应该就可以了。”白朝歌也学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喃喃道“但愿吧!”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将目光看向画室的另一边,是两个靠的很近的身影,对着面前的画纸细心挑拣。原禾轻笑“那个,就是冬至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白朝歌转过头看他“冬至跟你说的?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又将目光拉回,看向话题的两个主角“他们两家住在一个大院里,两个人一起上的小学,中学,感情一直很好,初三的时候正式确定的关系,到现在也三年了。”说完,戏虐的看他“怎么,有些遗憾?”   “噢?”原禾低眉,漫不经心的问“怎么说”?   “本校有名的两个美女已经有一个有主了,你的机会就少了不少啊。”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起来“更何况,我不信你不知道,私底下大家都认为你和葛语若是最般对的,暗暗希望你们之间能有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呢。”   原禾听完,扬扬下巴“他们也听过这种臆测?”   “也许”白朝歌浅笑“不过,他们不会在乎。”   “那么,我又为什么要在乎呢?”原禾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里藏入一点点冷情的寡淡。   “为什么不是顾西蓝呢?”他又问。   葛语若和顾西蓝是管阳有名的两位美女,受欢迎程度大抵相当,只不过,葛语若和原禾的关系只是泛泛,高一没分文理的时候同过班,之后并无交点。而顾西蓝。。。管阳的人大概都知道,她即便不停的换男朋友,喜欢的想和他在一起的人确是原禾。大概因为她行事太过高调,在女生方面,还是比较偏向一切都内敛的葛语若,会希望这种童话般的爱情故事能有一个符合心意的女主角。只是,这期间的种种,说出来倒有些论人长短的嫌疑。所以,对于原禾的问题,白朝歌只是低头笑笑,并不回答。   对此,原禾也并不追问。很多事情他知道的要比白朝歌清楚很多,问这种问题,也只是心中烦闷,见不得白朝歌一脸不所谓的表情,故意难为她罢了。   有些恶劣呢。。。      东西大概整理好后,冬至朝着原禾他两招呼“喂,到点了,一起吃饭去。”原禾与白朝歌互看一眼,摇了摇头。“怎么?”冬至扬眉“不乐意。”   白朝歌轻笑“喂,别给人扣大帽子。难得你有时间,还不多陪陪语若,人家也已经在这巴巴的陪你一下午了。“   “你们说话可别扯上我啊”葛语若也调笑“我可没想法,别是你们有什么其他的私人安排不好说。”   “哈,不得了了,两个人联手啊。”白朝歌无奈“快别废话了,再晚就该没位子了,赶紧走吧。”   原禾也帮腔“是啊,你们先去吃吧,我们还要等会。”   “那好吧,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冬至推着葛语若的肩往门口走,还不忘向他们挥挥手。      白朝歌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对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笑起来,原禾看着她问“你很喜欢他们?”,虽是问句,用的却肯定的语气。   “不仅”白朝歌仍看着他们的方向,并不收回目光“我很羡慕他们。”   我很羡慕他们,相濡以沫,携手相伴。不管别的人怎样说,都坚信着彼此的心。也羡慕他们,足够勇敢,不怕伤害与背叛。      这一刻她的眼中有水光波动,睫毛掩盖下的瞳孔深处有着掩藏的种种希翼,不可言说,又不可忽视。   原禾看着她的侧脸,似乎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眼眸渐渐的深邃起来,鬼使神差的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食指,白朝歌一动,反射性的想收回,却被原禾下意识的抓的更紧。她几乎是仓皇的看向他,也是立刻就看清了他眼中的深意,光华不可逼目,她只好无措的把脸转过去,不敢看他,睫毛却都在紧张的颤动,原禾也很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举动,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也许是受到冬至感情的影响,终之心念一动时,他已经这么做了。其实他很害怕会吓到她,将她推得更远,可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手心,带了些小心翼翼,试探性的,以惶恐不安的心态,慢慢的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然后看着她的侧脸,低低的又清晰地说道“别害怕,朝歌。”       狭路相逢   原禾从公交下来,顺着公路慢慢踱着步。冬天的晚上,街上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只有路边摊还有一两个人在坚守阵地,简易的炉子上腾腾的冒着热气,将路灯的光熏出一片朦胧的色彩。   原禾并没有对这些多加关注,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距离上次也过去几天了,白朝歌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示,神色间一贯的从容,言语上却拘谨了很多,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一些躲闪的意味,想和她说清楚,却没有机会。感情是双动力,一方拉扯,很容易就绷断了,这不是原禾想要的。   让她再想想吧,再给她些时间吧,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等等。他劝慰着自己。      走到自家的小区楼下,迎面走来一个人,正要侧身让过时,抬头一看,愣了一下,脚步也站住了。对面的人也是一脸错楞的表情,留在了原地。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动,彼此互望着,陷在尴尬的沉默里。   杨东桥没想到会碰到原禾,他们不是同一所学校,时间上并不吻合,加上自己还住校,两个人碰面的机会很少。今天这次还是近几个月的第一次,难免有些措手不及。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不是朋友了,多年的默契倒还有,都一致的选择低头当没看见。正要侧身过去时,旁边响起尖锐的女声“你还跟着我干嘛,没看到我到家了,烦不烦啊你,走开”   两个人看过去,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的走过来,男生试着去拉女生的手,被女生一把打落“别碰我”男生还不死心,跟着女生后面陪着小心“西蓝,西蓝,你等等啊,听我说嘛”      顾西蓝腾地站住脚,转过身去瞪着男生“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叫你滚啊,还跟着我干什么。不是都说了分手了吗,是个男人就干脆点,少来烦我。”   “不是。。。西蓝,西蓝,你别这样”   “我就这样,怎么样,你看不惯找别人去,我又没拦着你,你当谁稀罕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男生还在苦苦哀求。   “不能”顾西蓝的声音冷酷的坚决“我告诉你,咱俩掰了,你以后少来烦我。”   “你。。你。。。”男生又急又气,话都说不全了。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女生,虽然知道她玩乐的成分居多,可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初恋总是难以割舍。   “我怎样”顾西蓝神情倨傲“我早说过我不是认真的,大家在一起玩玩,是你蠢,你笨,谁让你来真的,我让你真心对我了吗,让你动真情了吗”嘴角拉出一丝冷笑“我可不稀罕。”   男生似乎被她冷酷绝情的话镇住了,一时间只呆呆的看着她,顾西蓝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两个人就这样僵住了。      原禾有些尴尬的低下眼,不好再待下去,正要离开,手臂却被扯住,他回头看过去,杨东桥正冷冷的看着他。原禾看着他的神色,自己的表情也慢慢冷淡下来。空气中两束目光互不相让,谁也没说话。   原禾迎着他的眼,伸出另一只手,一点点掰开他的牵制。杨东桥也不纠缠,随他掰开自己的手,狭长的眼眸眯起,崩直了身体,扯了个淡笑“你无动于衷的本事又见长了,难得。”   原禾看着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神软下来,轻轻的说“我很抱歉。”   “抱歉?”对面的男生一脸的冷笑“你该说抱歉的对象很多,可是都不是我,而且。。。一句抱歉你以为就够了?”   原禾绷紧了下巴,眼中有些不忍心,却并不退缩,一字一句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只能说抱歉,而这句抱歉,也是对你说的。至于雅雅,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他倔强的看着他“我并无亏欠。”   “并无亏欠吗?”面前的男生轻轻重复了他的话,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过来,他也是个十分俊秀的少年,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总有种忧郁醉人的气质。而此刻他的笑却无端让人感到伤心“你觉得并无亏欠?那么一切又是谁的错呢?是雅雅吗?她不该喜欢上你?还是我。。。我太没用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自己最好的朋友,还被他狠狠伤害,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原禾有些艰涩的开口“我没有想过要伤害谁,无论你还是雅雅。我早就和雅雅说过,我并不喜欢她,也不会和她在一起。。。我。。。我从没有骗过她。”   “是,你从没有骗过她。你总是很珍惜自己的感情,不喜欢的人,你连个假装都不愿。可还是能让人死心塌地的还喜欢你,”说到这他有些尖锐的自嘲了起来“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为什么。。。为什么。。。”他突地将脸转过去,最终没说出口。   原禾动动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离开。杨东桥对着他的背影,问“这两年,你后悔过吗?”   原禾停下,却没转身,半晌才听到他的回答“没有,一点点也没有。”   杨东桥露出一个早就知道的笑,有些讽刺,有些苦涩。他深呼吸了下,转过身来,身后早恢复了夜晚的安静,顾西蓝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眼睛深处的酸涩泄露了心境。   她看着他,扬着下巴“怎么,打抱不平?为谁,雅雅还是我?如果是为我,那用不着,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杨东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自作多情”   却不想顾西蓝听此反倒笑起来“的确,何止是自作多情,还有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她努力想笑的好看,嘴角拉的却愈加苦涩“我甩别人,自己喜欢的人还不是对自己不理不睬,连个假装都不愿意给,不是报应是什么”   杨东桥别过眼,不忍看她的表情。半晌转过身往家走“回去吧,以后别这么晚,阿姨一直在担心你”   顾西蓝在他身后吸了吸鼻子,长出了口气,然后小跑着赶上他,挽住了他的手臂,将脸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对不起”她小声说。   他淡淡笑起来“没关系”他回她“不是你的错。”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想起“别怪原禾,也不是他的错。”   杨东桥沉默了会才回到“我知道”   “也不是你的错”   杨东桥拍拍她的头“到家了,去休息吧”      推开门,顾西蓝站在门内看着他欲言又止,杨东桥却不给她机会,“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说完把她的门带上,一点点隔绝彼此的视线。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开灯,走到窗边,倚在一片月光里,眼光沉沉的看着窗外。一束光透过他的身影照在床头的相框上,三个少年间夹着一个女生,都是一脸的笑。    自得其乐   “想什么呢”韩香用指头戳着白朝歌的额头“都看你在这愣了半天了,什么难题想不透的,让你这么费心?”   “没。。。没。。。”白朝歌回过神,反射性的就否决了。再看韩香,正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她笑着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真没什么。”她自己现在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跟韩香怎么说。而且,关于原禾,她也并不想和韩香提。   “没什么就没什么吧。”她撇撇嘴,一本书在手里翻飞的乱人的眼“你这种个性,也翻不出大风浪,我不担心。”   “说什么呢。”白朝歌好笑的反驳她“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都不是”韩香眯着眼笑“我是在提醒你。”   “恩?”白朝歌困惑的看着她。   韩香将下颚搭在她的肩上,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冬天呼出的气成了一团白雾,又看不太清楚对方“你是个笨丫头,可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这个笨丫头,你要惜福知道吗?”   “你。。。”白朝歌还要再说什么,韩香却已经转过头去,对着斜后方龇牙咧嘴“看什么看,羡慕还是嫉妒啊?”   “小女生不要那么敏感,招人恨呐。”   顾时的声音随后想起,白朝歌正要回头看,韩香一把掰过她的脸“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得瑟去,咱们看书。”   最后只听到顾时在后面啧啧称叹,白朝歌被韩香压着,回不了头。又正赶上上课铃响,当下也不再理他们两,反正这种小打小闹几乎每天上演,自己也免疫。   却不想这免疫也有升级的时候,直接上升到更高一个层次。   课刚上没一会,就有人戳戳韩香给她传了张字条,按说这传字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又是没啥重点的语文课上。可不巧的是这字条是顾时传的,顾时平时吊儿郎当,上课也不安分,在等字条的时候,没什么兴趣的听老学究讲课,就无聊的做着手指摩擦运动。却不想一时走火,“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响指。教室里又太安静,这一声响直接就掐断了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的声音。   老师当时就板下了脸,将书往讲桌上一扔,低斥道“谁干的?”   教室里一时无人应答,顾时很自觉地举手“老师,是我。”   老师压着火气“给我站起来、”   顾时低咒了声“倒霉”还是乖乖的站起来做俯首认错状。一般这种没什么恶意的捣乱,老师们也不会很追究。可今天这位老师大概气不顺,看着底下的学生,一声冷笑“怎么,你很会打吗?那就上来再打一百个给大家瞧瞧。”   顾时平常也不会和老师对着干,可这老师口气太坏,惹他一肚子不爽快,到了嘴边的道歉话都吞了回去。二话不说,直直的走到讲台上,冲着老师得意的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左右手吹了口气,面不改色的两手“噼里啪啦”的同时打了起来,嘴里还说着数,数到五十的时候,停下,冲着底下的同学扬扬眉,施施然的走回座位,把老师晾在讲台上干瞪眼。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哗啦啦”的掌声响起来,有好事的男生都在对着顾时小声招呼“帅啊”   “你这是一鸣惊人啊”   “顾时,好样的”   也不管老师的脸色有多难看,他们被欺压的久了,实在难得有了这么一点小乐趣。连白朝歌也忍不住笑起来,韩香更夸张的吹了声口哨“酷。”      人都说乐极生悲,老师气得拂袖而去,紧接着秦大先生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进了教室,倚在讲台上看着他们“都乐的很呐,看来是我平常太宽待你们了,不然你们那有闲情想这些花招。”   底下的学生都低着头,没人搭腔。秦学言扫了一圈,都是后脑勺,只有顾时仰着脸,一脸不甘心的和他大眼瞪小眼。他也不理他,好整以暇的问“都说说,该怎么办呐?没道理老师让你们白整了吧。”   “喂。。。”   “我看这样吧”秦学言不看顾时一脸的话,打断他继续道“过几天有一次全校大清洁,本来这种事是不让高三的参加的,不过我看你们都太精力旺盛,消耗一下有利无害,那你们就去帮一下低年级的小朋友们好了。”   话一说完,底下一片哀嚎“老班,这是连坐啊!”   秦大先生双手一摊“那没办法,张老师告的可是你们全班的状。”   有挨得进的男生早就掐着顾时的脖子摇来摇去的大吼道“你这个惹祸精,真是害人不浅。”   顾时掰着他们的手抗争“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咳咳。。。大不了。。。到时候。。。少爷一个人全包了。。。咳咳。。还不放手。”   秦大先生在旁边见了,照样是一脸弥陀的笑,也不插手,随他们闹。韩香见此小声的说“老班可真够阴险的,竟然想出这么一招,他不直接找顾时,可这样一闹,顾时还不得被那帮男生拔下一层皮来。”说完之后,没什么同情心的“嘿嘿”笑了起来“很和我意。”   白朝歌回头看了看打闹的那一群人,顾时正冲着别人比着拳头,一脸愤愤。她小声的说道“这样也好,他平时太招摇了。这么一番下来,该消停一段时间了。”   “你管他上蹦下跳瞎扑腾。”韩香一脸不甘。   “是是是,你最有理”   有些时光不可追寻,有些东西,初初美好。也许身在其中的他们还未觉得,也许他们早已感知,才将这年少放肆着活。    校花相   因为拖堂,白朝歌到画室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半小时,原禾冬至他们都已到了,连葛语若也被拉来帮忙。她一进去,有些歉意的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赶紧投入到工作中。原禾走过她身边,突然停下小声的说“刚没看到你,我有些担心,我还以为是我上次的话让你。。。总之,你来了,我很开心。”说完,没等她说话,低着头从她身边走开。   白朝歌正翻着资料,听到他说的话,手下的动作也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可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她心里五味陈杂了。   她好像在这一刻第一次意识到,原禾也在惶恐不安,甚至比自己还要彷徨无助,一直以来,她只看到他表现的出来的那种胜券在握,万事皆心中有计较的样子,就以为他是坚韧不摧的,他优秀,他淡定,他谦谦有礼,进退有度。。。太过优异的表现和成就常常会让人忽略了他的年龄。她恍若被敲开了一丝清明,然后才考虑到,原禾,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他在不安,在担心,甚至和自己一样在害怕。   明明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若思量过,就该想到她没有当时退出逃避,就更不可能在几天后的现在这样做,也或许他想到了,可仍然在担心。她一直是个想法很剔透的人,仅仅是一句话,就已让她想到很多,也正因为想到了,她才觉出自己的这种刻意的忽视,假装的不理,是一件多么伤害人的事情。   她抬头看着他,原禾正和冬至挑选着画稿,她只看到他的背影,笔直而修长,她怔怔出着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个叫着原禾的男生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情感的?高二,还是更早的以前?      眼睛突然被一只手捂住,随后,耳边也响起一把好听的声音“再看下去,眼睛就要看穿喽。”白朝歌拔下她的手,对着葛语若一脸戏虐的表情,很无辜的反问“奇怪,我盯着你家冬至看了这么半天,你就这反应,不生气啊?”   葛语若听后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她,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拧着她的脸,恶狠狠地小声说“你就装吧!口是心非的丫头,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嗯,事实上,我自己也很好奇这点。”她说的一本正经,眼神真诚无比。      葛语若做投降状,两个人嬉闹了一会,葛语若碰碰她很正经的问“怎么想的?原禾表现的这么明显,你没什么想法吗?”   白朝歌沉思了一会,很挫败的笑起来“说真的,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白朝歌一脸困惑的表情“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和他接触的并不多,也只通过一年班,交情不深,这个喜欢来的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很不安。”   葛语若侧着头看她,白朝歌很少将感情外露,她只在亲密的人面前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连并自己的脆弱也不加遮盖,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表情有多让人怜惜。      “我们认识三年,我和冬至的事你都知道,不过我没告诉过你吧,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总是吵架,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们争执了无数次。”葛语若看着白朝歌一脸惊讶的表情,眨眨眼继续道“很难想象吧!人家都说刚开始的时候是最甜蜜的时候,我和冬至却正好相反。可我们说好的,无论怎么吵,都不准提分手。吵了厉害了,就冷战,各自关在家里,不停的做考卷,然后再比着考卷的数量气对方。”   听到这,白朝歌“噗”的笑了起来,她将脸埋在双臂间,歪着头看她“你们这样更像在过家家。”   葛语若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她的头“你现在听起来轻松,当时可是针尖对麦芒,好多次我都差点喊出分手了,可只要一想到,一旦说出来,就要失去这个人,就舍不得了。”   “那为什么还要吵?”   葛语若耸耸肩“忘了,当时升学压力太大,家里面又都觉得我们那个时候谈恋爱不合适,不怎么支持,两个人的情绪都很紧绷,一点小事也能成导火线。”   “所以”白朝歌看着她笑“你是想要借此告诉我,只要坚持点勇敢点,我也可以像你们这样幸福吗?”   “错。”葛语若撑着额头,也笑“我是想告诉你,我和冬至在比现在更不成熟的三年前,都可以确认一份感情,那么为什么已经成年的现在,你还是对自己对别人没有信心呢?”      白朝歌看着她这么积极地劝说,不经奇怪的反问   “你和原禾交情很好吗?”   葛语若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的撇撇嘴“要不是你喜欢,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八卦啊,跟拉皮条似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我好像还什么都没说呢。”白朝歌更奇怪了,怎么人人都比自己清楚。   葛语若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以前也许不喜欢,可刚才嘛,就难说了。”   说完有些挑衅的看着她,白朝歌不说话了,两个人互相看着,眼里都有点小小的火花,更多的泛出笑意,和对彼此的鼓励和感激。      冬至一手搭住一人,半弯下身“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白朝歌和葛语若互看一眼,都闭上了嘴巴。   “噢,原来是小女生间的悄悄话,不便外泄,了解了解。”冬至很是善解人意的调侃。   “难得,难得,难得你也有识相的时候。”白朝歌抚掌,“啪”的一声打落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保持距离,小心我削你啊。”   “切。”冬至甩甩胳膊“小气。”   白朝歌伸手一指葛语若“不小气的在这呢,别表错情,小心回家跪搓衣板。”   葛语若一摊手“不用等回去,我想现在就有人想削他了。”   白朝歌一愣,葛语若向她使了个眼色,原禾正在另一边看着他们,脸上神色绝对谈不上好看,对上白朝歌望过来的目光,有些难堪的转过头去,但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又快速的将脸转过来,对着她像往常般的笑了下。   这一次,白朝歌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有些复杂的看着他,直到原禾露出不解的神色,才嘴角一翘,冲着他也笑了起来。      下午忙完最后的筛选,这次的板报需要的资料基本上就齐了,下面的就是整理好交给老师。四个人为此商量着一起吃晚饭,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里小庆祝一把,原禾请客,冬至很不客气,叽里呱啦的点了一桌子菜。白朝歌打趣他“这样就算对你的谢礼了。”却不想冬至很不客气的叫嚣“不够不够,为了你们的这个东西,我可是贡献了八张图画,外加苦力帮衬,一顿饭怎么够。”   “那你还想怎样。”白朝歌冷笑连连,语势逼人“可别欺人太甚哟。”   “不会不会。”冬至不为所动,一脸好脾气的笑“在纪念报上加一张我老婆的画像呗。”   听到这,白朝歌和葛语若面面相觑,一脸错楞,实在想不到他会提这种要求。葛语若正要待说,却不想原禾点头道“我看可行。”众人齐将目光看向他,原禾微微一笑“纪念册上刊登校花的照片,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很有新意,秦老师不是迂腐的人应该会同意的。”   葛语若哭笑不得,指着冬至对原禾说“他瞎胡闹,你怎么也跟着。历年的纪念册上哪有这样的先例。而且,登我的照片,怎么都没人问我的意见。”   “我做的了你的主,你的意见保留。”冬至快速反驳。   “你。。。”白朝歌忙按住葛语若“公共场合,注意你校花的形象。”   葛语若转过头,很不确定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不会。。。”   “猜对了”白朝歌笑意不减“我也觉得不错,最好能加上顾西蓝,本校两大校花一起上。”   葛语若还要再反驳,被众人强压下去。      而之后,这期的毕业板报,收到了管阳建校以来最好的风评。当然,这是后话。       出国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时,时间已经滑到了九点整。冬季薄薄的寒气一点点散开,落地窗上的薄雾也渐渐消逝,可以窝在沙发里,透过玻璃看清花园里的花,小小的花朵,外层是纯净的黄,内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素心腊梅,腊梅中最珍贵的品种。      坐在客厅里的青年,将刚泡好的咖啡放在鼻下嗅了一口,发出满意的一声叹息。然后选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在沙发里,眼睛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又一点点品尝着手中的咖啡。      训练有素的管家走到青年面前,将一碟三明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着青年懒散的样子,有些宠爱的劝道“少爷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夫人看到又要说你了。”   青年眯着眼,闻言并不以为然“德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老妈可拿我没办法喽。再说,家里现在可是有个更小的要她伤脑筋,她才没时间管我。”   说完,睁开眼问道“对了,那小子呢,今天是周末,他怎么不在。”   管家听罢,笑着说道“时少爷在楼上,还没起来呢。夫人临走前吩咐,让他好好休息,不让人去打扰。”   顾谦撇撇嘴,不屑道“老妈就是偏心,我当年高三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有心过。”   慈爱的管家偏着头戏虐道“少爷这是在吃醋吗?”   顾家的少爷举举手里的咖啡“德妈,我只喝咖啡,不喝醋的。”      顾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大片明媚的阳光折射在客厅的落地窗上,闪耀着勃勃的生命气息,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像。   而顾谦就沐浴在这一片阳光里,身上已换了家居的毛衣长裤,淡淡的米色,宽宽松松的套在身上,还是窝在沙发里,翻着最新的财经杂志,品着自己最喜爱的哥伦比亚咖啡,悠闲慵懒的气味都从骨子里透出来了,自有一派富家公子的气度。      顾时却没心思欣赏这样和谐的画面,蹬蹬的从楼梯上下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没什么精神的飘到客厅,身体一歪,已经倒在沙发里,脚顺势一抬,就搭在了顾谦的腿上,堪堪盖住了他正在看的内容,还顺带晃出了几点咖啡,滴在了他的上衣上。   顾谦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某人的脚,又看了看自己新换的衣服上明显的几个斑点,眼神顺着脚慢慢移到某人的脸,脸色不变,只是眼睛已危险的眯了起来。而某人还不自觉,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大概嫌客厅的光太亮,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还不忘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德妈,给我来杯咖啡,快点!”又踢了踢脚下搭的腿“顾谦,把电视打开。”      顾谦一个没注意,好吧,手里的咖啡又溢出不少,不仅湿了自己的嘴角,还全都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明明顾时的脚就在自己面前,竟是一滴没有。      顾谦忍不住笑意加深,不紧不慢的将咖啡放在茶几上,又抽出纸巾优雅的擦了擦嘴,然后轻柔的的握住顾时的两个脚踝,手上使力,一掀,顾时近一米八的个头,竟被他就着平躺的姿势翻了个身,爬在沙发上了。   顾时被吓得措手不及,只觉得突然间天地翻转,反射性的就捂住脸大叫了起来。   上了年纪的慈爱管家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责备的瞪着顾谦“少爷!”      顾谦干脆的撒了手,顾时立刻缩回脚,抓住手边的一个靠枕,甩手就往后丢,又快速的闪到沙发的另一头,抱着膝盖瞪着他。顾谦伸手拦下抱枕,看到顾时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倚在沙发的另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样,顾少爷,清醒了没?”      顾时一脸不甘心的表情,可又无可奈何,只好“哼哼”两声,冷笑着不看他。伸手去够管家手里的咖啡,却又被突然飞来的抱枕打偏了手。   “你。。。。”顾时愤怒的转过头。   “小孩子还是不要喝咖啡的好。”又对着管家吩咐“给他倒杯橙汁过来,要热的。”顾谦完全一派亲切好哥哥形象,对顾时的愤怒完全视而不见。      管家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打闹,听完后又笑着答应了下去,对着身后顾时的叫唤不予理会。顾时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厨房,“噌”的从沙发上跳下来,指着顾谦“你。。。”   “我怎样。”顾谦眼皮都不抬。   “你不要太过分,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揍我?”顾谦携着一抹笑抬起眼,双手交叉置于膝上,闻言,将顾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啧啧,气势有了,就是没什么货。”   他说的是实话,顾时气得要死,可又拿他没办法。顾家几个表兄弟中,顾谦的身手是最好的,而自己,是最差的。   他打不过他,只好自己发脾气,飞起一脚踢上腿边的茶几,茶几“磁磁”的移动了好几步。他自己还是赤着脚的,用力之下,脚底都被踢红了,却完全不在意。转身就往楼上走“少爷不住了,才不在这当受气包。”      管家正好端着热好的橙汁出来,见此,埋怨的对着顾谦说道“时少爷脾气不好,年纪又小,少爷怎么不让一让,还故意欺负他。这次,又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气消。”   顾谦不在意的摆摆手“别管他,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自己在房间发发火就好。这么不知事的样子,不压压,以后少不了麻烦。”又看了看橙汁,说“橙汁先不要送了,他正在气头上,送上去也会被他砸了,午饭提前就好。”       冬天不冷   电脑故障,使得文章发表有些错乱,这章直接跳过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 出国下   饭桌上的气氛,如果忽略顾时的表情还算得上好。尤其是顾谦,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着汤,偶尔接触到顾时递过来的愤恨目光,还能回以一笑。   顾时转过头不看他,碗底却都要被戳出来个洞。顾家的女主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知肚明的摇了摇头,盛了碗汤放在顾时手边“别光吃饭,今天的汤不错,试试。”   “不喝。”   顾云珊并不生气,她是顾家上代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上面三个哥哥,从小受尽宠爱,年轻的时候,骄纵任性的本事比顾时要厉害的多,到了如今的这个年纪,自也修得一份容忍百纳的好涵养。   更何况,她心里对顾时疼爱有加,并不介意他的骄纵无理。      “今天休息的好吗?”她很识趣的转移了话题问。   顾时一点一点的拨着盘里的菜,回答的漫不经心“如果扣除被人当沙包一样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番的话,应该还不错。”   闻言,顾家的女主人很危险的看向对面自己的儿子,顾谦拨了拨头发,很无辜的笑。      顾云珊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丈夫按住手。徐远客暗暗叹了口气,非常不情愿又很无奈的踏入这场浑水中,来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小时功课准备的怎么样了,想考哪所大学?”,他是资深的学术教授,就职于一家化学研究所里。   听到他问话,顾时难得正经的挺直了腰“还没想好,现在还不急。”   “恩,也算是人生大事,是该好好思量。”   “没有思量也没什么关系。”顾云珊笑着附和“反正你又不在国内上大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闻言顾时皱紧了眉头“怎么没人跟我说?”   饭桌上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还是顾云珊先打破沉默“怎么了,不高兴啊?当初来的时候不是还吵吵着要回去,现在你爸妈工作松下来了,想让你回去,怎么还犯别扭了呢?”   “想让我回去?”顾时冷笑“我是狗吗,随他们呼来喝去,让来就来,让回我就得乖乖的回?”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顾云珊呵斥道“当初你爸妈工作忙,把你送回来还不是怕照顾不好你,现在想让你回去,一家团圆有什么不好,你怎么。。。”   “妈。。”顾谦在对面安抚道“小时还小,别激动,慢慢谈。”   “不用谈。”顾时态度强硬“我不会回去,别再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我要走什么样的路上什么样的学留在什么样的地方,不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饭碗一扔,蹬蹬的上楼去了,剩下饭桌上的顾谦面对着父母的两双眼睛无奈的苦笑“这次绝对不是我挑唆的,我也是刚知道他不想回去。”看到母亲不依不饶的目光,顾谦泄气的继续道“好吧,我会去问清楚的,这件事我来搞定,绝对不让你为难,ok?”      顾谦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时正双腿搭在桌子上冲着窗外发呆,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下,又面无表情的转回去,顾谦识趣的自己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等了半天看他没理自己的意思,   郁闷的踢了踢他的腿“说说吧,少爷,怎么又惹到你了,发那么大脾气。”   顾时抿紧了嘴巴,不说话。   顾谦翘着腿“多大点事,也值得你闹脾气,不是就没跟你说吗,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家在那,你回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还能一辈子留在这?”   “为什么不可以?”   顾谦听完不说话了,停了一会,不紧不慢的问“你不想回去,是单单和你爸妈闹别扭呢还是。。。因为上次你提的那个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顾时抬眼看他“有区别吗?”   顾谦曲着食指,不轻不重的敲着自己的下颚“如果是第一个原因,我劝你不要,如果是第二个。。。嗯。。。更不上道。”   顾时的眼光突地锋利起来,顾谦不以为意,耸耸肩“我虽然常常说你是小孩子,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来看。”   顾时钩钩嘴角“我该感谢你?”   顾谦两眼一翻“别这么没耐心,吵闹解决不了任何事,我教过你这么多次,你倒是一次没用,端架子,摆脸色倒学的有模有样。”      听到这,顾时难得露出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因为只有这点是你本色演出,入目深刻。”   顾谦捏着手指“怎么,上午的教训还没受够,还要表哥再给你来一回。”   “哼。”顾时又拉回脸,侧过脸不说话。   顾谦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别再犟了,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做决定,如果真的不想回去,圣诞回去的时候再和他们商量。”   看顾时脸色缓和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仍到他怀里“知道你心情不好,呐,车钥匙给你,下午自己出去兜兜风,逛逛街换个发型。”   “你把我当女孩子哄吗?”话虽这样说,到底还是接过来撰到手心里。   “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偏偏你是大少爷,在这待三年,我都得减寿好几年,好好的周末也不消停,造孽啊。”   顾时笑着抿紧了嘴角,顾谦摇着头往门外走。      “六表哥。”顾时喊住走到门边的顾谦“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帮我吗?”   顾谦狡黠的笑笑“那可不一定,如果你爸开的条件丰厚,我不介意帮他拐你回去。”   “去死。”顾时随手抓了本书仍过去,刚有的点小感动消失殆尽,顾谦大笑着关上门。       我不懂你   早晨的马路上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喧嚣的声音贯穿着耳朵,虽然是冬天,可街道上的忙碌依旧不止。   白朝歌从公交上下来,城郊的清晨意外的干净和宁静,除了周围的早点铺挤满了人,通往校门的青石板路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风从头顶呼啸而过,没有树叶的哗哗声响,徒留孤单的树枝挂着薄薄的冰点,阳光升起来,有反射的很漂亮的光线。      喝完手中的最后一口豆浆,白朝歌折个方向,正弯着腰将纸杯扔进垃圾桶,身边突然带起一阵风,自行车与地面强烈的摩擦声和清脆的铃声一瞬间就从她身边穿过,白朝歌站直身向前看,冬至一头火红的头发在周围一片黑白背景的相称下扎眼的很,他自己还嫌不够似的,车行一路,不停的按着铃,外套被风鼓吹的饱饱的。   而葛语若就坐在他的车后,嘴里咬着包子,一手挽着他的腰,双腿悠闲的晃动不停。      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白朝歌看着他们消逝在校门口的身影,失笑,还真是嚣张。。。又让人羡慕。      一天照常的上课下课,板报的工作结束后,她的课余时间全部贡献给了数学,几乎是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前,直到下午放学,秦大先生堵在班门口才停笔。      秦学言面带微笑的拍拍门,宣布大扫除时间到了,有不甘心的同学回他“老师你记忆为什么要这么好,就不能当忘记了吗?”   “不好意思,”秦大班主任一脸惋惜“鄙人下次会考虑下这种可能。”   “还下次。。。”   秦学言往后门扫了一眼,笑道“下次就让要从后门溜的同学去好了,反正厕所还没人打扫。”   一句话刚说完,摸到后门的几个男生立刻灰溜溜的闪回座位,班里响起一阵哄笑,几个男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秦学言也不追究,丢下一句“别偷懒啊。”就迈着步晃悠悠的走了。      白朝歌他们班要打扫的是一排老教学楼,地点较偏,好在还不是太脏,班里的同学各自分分工就四下散开了,大家平时很少做这种事,虽然口中抱怨不断,神色倒有些稀奇,嬉闹一片。      韩香将脏了的抹布扔进水桶,看了看自己又红又脏的手,忍不住低咒了声“shit,我非宰了顾时那个混蛋。”   白朝歌回头看了下她的手,将自己手中的干抹布递过去“你用这个,换我用湿的吧。”说着就要去捞水里的抹布,被韩香一手打过去“你擦你的,我刚用湿的擦过的那片多着呢,你以为你很闲。”   “别逞强了,现在是冬天,泡久了会长冻疮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那你还。。。”白朝歌忍不住抢白。   “我高兴。”韩香一仰脖子,一脸挑衅的笑。   剩下白朝歌一脸苦笑“你还真是。。。”   “别你你你的了。”韩香拎起水桶“我去换水,你赶紧把剩下的擦干,早点结束我们去吃饭。”      白朝歌对着她的背影,低下头吸了口气,有些感动,有些酸涩。      一转身却吓得退后好几步,顾时搭着拖把站在那,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她转过身,勾了一抹笑“感动完了?”   语气谈不上多坏,但总透着一点不怀好意。   白朝歌白了他一眼“碍不着你什么事,别在那吓人。”   顾时耸耸肩,身子一跃,就落在走廊边的台阶上,屈膝一坐,对着她露齿一笑。      “要考那所大学?”半晌他问。   白朝歌转过身继续擦着窗户“还没想好,想去的学校我还要加把劲才可能考的上。”   “那。。。国外呢?想过吗?”顾时问的不经意,抓在台阶上的双手关节紧绷的鼓起。   “国外?”白朝歌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想,我觉得呆在国内就很好,暂时没那个打算。”又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要出国吗?”   “我?”顾时皮皮的笑“是啊,听说国外的美女身材都很棒,我正准备去见识见识呢。”   手一下就松开了。      说完后,身子一跃,又从台阶上跳下来,走上前拽过她手中的抹布“我来,毕竟是我惹出来的事。”   白朝歌笑笑后退了一步“好吧,你来擦这里,我去看看其他人要不要帮忙。”   顾时皱着眉头拦住她“你还真有同学爱,少爷跑来帮你,你倒好,跑去帮别人。”将抹布又扔回到她手里“你要擦是吧,还给你。”也不管白朝歌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重新弯腰拾起拖把,转身就走,脚步声踩得哒哒的响。      韩香将水桶放下,问她“顾时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白朝歌苦笑了下“我也在郁闷,大概少爷脾气又发作了。”   韩香不以为意,捞起抹布,伴着哗哗的水声,说道“有些时候,你别跟他较真,顾时这种大少爷,爱恨就在一瞬间,是不讲什么道德准则的。”   韩香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她,将抹布拧干又晾开“好了,我去擦剩下的了。”看着她思索的神色,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白朝歌低头一笑“你总是不够坦白。”      这句话有些逼人,并不是她一向的风格,韩香有些惊讶有些苦恼的深锁着眉,白朝歌也难得的固执不退让,看着对面的女生,似乎想看到她的心里去“你总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这样。。。让我琢磨不透。”   韩香也不躲避“你想知道什么?想让我坦白什么?你害怕我会害你?”   “不。”白朝歌答得干脆而坚定“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她纠结的看着对面的这个女生,有些无奈的笑“韩香,我不懂你。”   是的,我不懂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要什么。      韩香稍稍侧了下头,半晌才轻笑了下“所以我说,朝歌你是个笨丫头。”   她也直视着她,也像对着她的心里说“笨丫头,以后别再问我这种问题了,我会生气的。”       邀约   门铃响的时候,原禾正在客厅里喝水,听到声响,原禾妈妈走去开门,一边还纳闷的嘀咕“这么晚了,谁还会来?”原禾不关心,握着杯子就要进房。   “原阿姨,晚上好。”   原禾有些意外的转过身,正好和顾西蓝的目光撞上,她冲他一笑,又对着原禾妈妈说“阿姨,我找原禾。”   原禾妈妈笑着让开门“快进来,你这丫头,原禾说你最近都很忙,没时间过来玩,东桥也是,上了高中之后,好像就不怎么来了,你们两兄妹啊。。。”   顾西蓝扫了原禾一眼,原禾没什么反映。   她进门,“是挺忙的,我哥也是,阿姨你知道他住校,平常连我也很少见到他。”   “不是闹矛盾就好,你们几个孩子感情一直很好,有什么说清楚,别憋在心里啊。”   “不会不会,阿姨别多想了。”   原禾妈妈放心的一笑“那就好了,你不是找原禾吗,来来,你们到屋里谈。”      原禾将泡好的茶放在她的手边“喝茶。”   顾西蓝接过来,眼睛却在四处打量“你的房间都没什么变化。”又看到书桌上的相框,说“连这张照片都在,我以为你会收起来。”   原禾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照片里年轻的脸有些恍惚,他并不接她的话“怎么会来?”他问。      顾西蓝转着手里的杯子,茶叶在水面上飘飘浮浮,没有支点,她低垂着眉“因为我哥,你连我也不理了吗?”   她的声音很低,有难掩的落寞和委屈,她是很刚烈的女孩子,原禾想到平常她在学校里的样子,现在这样明显的落差,无端的就有些怜惜,不自觉的就放软了声调。   “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啊?你这样突然跑来,我当然会奇怪,你要是不高兴了,那我就不问了。”   “那不行。”顾西蓝重新笑起来“我的事还没说呢。”      看到她的样子,原禾有些无奈的摇头,一些场景被勾起,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突然意识过来,有些生硬的别过手。   顾西蓝当没看到,转过脸兴致勃勃的问“明天是圣诞节,学校有一天假,怎么样?一起出去?”   “。。。。”原禾转过身翻着书桌上的书,半晌慢吞吞的回答“你知道我不太爱热闹。”   “就一次。”顾西蓝刻意忽视心里冒出来的那些不舒服,盯着他的背“拜托,我哥他们学校有圣诞晚会,我答应要去看的,你不会那么狠心让我一个人去吧。”   “你哥?”原禾盯着书页的某一边脚,闻言嘴角一点涩的笑“你哥可不会想见到我。”   “哪有,我跟我哥说要请你,我哥也没说什么啊。”   原禾有些诧异的转过身“他知道?”   顾西蓝点头“他知道。”   闻言,原禾低头思索了会,视线正好落在相框里自己的脸上,满脸没心没肺的笑,他仿若梦幻般的照着拉了一个相同的笑,最终点了点头“好,明天一起去吧。”      顾西蓝推开家门,抱着正在客厅收拾的妈妈转了个圈,满脸盖不住的笑“妈妈,你真好。”说完,也不等她妈妈做出反映,蹬蹬的就往楼上跑,剩下她妈妈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顾西蓝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推开自己的房间为止。   杨东桥回过头时,顾西蓝的笑还没退下,看到他有些惊讶,眼神有些慌乱,避开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问“你怎么在这?今天怎么回来了?”   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光线不明显,杨东桥是站在桌边的,灯光只能照到他的下颚,线条成笔直的弧线,而脸庞半遮半掩的埋在阴影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回过头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半晌才慢慢的说道“我回来拿点资料,明天晚会要用,我记得是放在了你的房间,来找一下。”   “哦。”      顾西蓝慢慢踱到他身边,随手也翻起一本书“找到了吗?”她并不看他。   修长的指尖滑过书页,杨东桥也并不看她“没有。”   “什么样的,我帮你。”顾西蓝说着就要去书柜里翻,杨东桥手一扬,突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猛的回头看向他,言辞无措起来“怎。。。怎么了?”   他不说话,直到她的表情露出更多不安,才松开手,并轻松一笑“没什么,不用了,不重要。”   手顺势插到口袋里,往门口走去“你休息吧。”      顾西蓝倚在一片昏黄里,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慢慢变得不甘起来,心一狠,说道“我今晚找原禾去了。”看到前面的身影停住,咬牙继续说了下去“我请他明天一起去你们学校看晚会,我告诉他你知道,他答应了。”   “是吗,你高兴就好。”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平静又淡漠。   随后,是门打开。   “哥,你。。。怪我了?”   他低头一笑“顾西蓝,我们只做了5年的兄妹,你实在没必要叫这个称呼。”   门又合上,“嗒”的一响。      门内是顾西蓝一脸疑惑的表情,而门外,杨东桥靠在墙边,摊开自己的手心,有点点细长的红痕,忍不住就是一笑,到底还是太年轻,忍不住,如果不是掐着自己,自己只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为什么都是这样,不撞的满身伤不回头,雅雅。。。还有顾西蓝,自己在乎的人,都要来伤自己的心,真是。。。不公平。      你年轻的时候,会想你爱的人也爱你,你在乎的人也在乎你,你讨厌的人远离着你,你年少无忧的时候,会期盼着美好的爱恋,美好的友谊,谈不上谁比谁更重要,如果能两全就更好,如果不能。。。如果不能,没有人来教你该怎么办,你带着满身的彷徨,一个人还是要向前看。       圣诞节上   街上热热闹闹的充斥着年轻的男男女女,商店外面摆着圣诞树,配着闪闪发亮的彩灯,在一片夜色迷茫中勾勒出一种繁华景象。   南城中学离市区不远,后门通着繁华的商业街,校内有着设施齐备的大礼堂,今夜校园大开,礼堂门口的路上来往着黑压压的人群,脱下校服,是花红酒绿的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当第四次被人撞了后,好脾气的白朝歌也忍不住低声咒骂,瞪着身边的男生,一脸没好气的说“我真是发神经了才答应你来看什么校园晚会。”   白小道讨好的笑“别这样嘛,人是多了点,不过热闹嘛,反正你在家也没事,你们学校也没活动,当休息嘛,好了,好了,开心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会失望?你欣赏的水平能好到哪里去。”她咕嘟的反驳。   “那你可错了,你没看到今晚这么多人吗,这就已经很好的证明了我的话没错。”白小道对着身边经过的一个女生笑着打了个招呼,才转过头继续说“再说了,好歹我也有参加,你就当来给我捧捧场嘛。”   “哎,你乖乖的学习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去弄什么乐队”伸手瓜了瓜他耳朵上的蓝色耳钉“还整天打扮成这个样子,难怪爸妈要对你不放心了,出个门都得让我跟着,千叮万嘱的要看住你,不让你乱闯祸。”   “那是爸妈瞎操心。”白小道不在意的挥挥手“杀人放火的事我又没胆子干,不就是小打小闹嘛,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白朝歌忍不住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他潇洒的甩甩头“那是本人第一大优点,没什么丢人的。”   白朝歌对他的厚脸皮无奈的笑,推了推他“好了,别在这显摆了,赶紧进去吧。”      两个人刚进场,白小道就被别人拉去后台,他只好匆忙忙的边跑边回头叮嘱她“自己找位子,到前排去坐,回头我来找你。”她对着他挥手,表示自己能行。      实际上真的不行,人太多,场面又有些混乱,前排的位子早就被占满了,她逛了两圈,还是无疾而返,只好找了个最靠后的位子,寄望与登高望远了。      身边渐渐也有些人落座,大多是情侣,手里抱着大堆零食,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她身边也是一对,头靠在一起说不停,偶尔发出几声腻人的笑,旁若无人的很。相称一下,白朝歌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情景堪比可怜,偶尔还能接受到别人打量的同情的目光。   白朝歌觉得好笑,还好节目要开始了,不然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提前走人。      舞台亮起来,周围也慢慢黑下来,安静了很多。      主持人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掌声和叫喊声很壮观,舞台中间的少年白衣黑裤,皮肤很白,眼神有些冷,声音低沉,是个冰山绝绝的俊秀少年。   白朝歌忍不住感叹,果然,任何学校都有这样的人物啊。      少年在台上说“大家晚上好,我是杨东桥。”只这一句,就迎来了现场的一个小□。   原来这个就是被白小道夸上天的那个学长啊,果然很有气场呢,不知道。。。和原禾相比会怎样?白朝歌笑笑,打住这种想法。      校园晚会毕竟比不得电视上的大节目,大家也是图个热闹,难得的是兴致好,□也不断。看着看着,白朝歌也被周围带动的不停拍手,尤其白小道和他那个乐队出来的时候,叫喊声直冲耳膜,白朝歌也站了起来,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还是冲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场两个小时的晚会,几乎从头热到尾,散场的时候还有人不离开。白朝歌呆在位置上,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向后台走。      顾西蓝硬拉着原禾走向杨东桥,三个人面对面,一时都没有说话,还是顾西蓝先开了口“恭喜,晚会很精彩,哥你主持的也很棒。”   杨东桥眯着眼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他们挽着的手臂,然后面无表情的侧了侧眼光,并不理他们,顾西蓝有些委屈的咬着唇,杨东桥看到,才淡淡的开口说“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顾西蓝闻言才露出笑“没关系,原禾说等你一起。”又小心的添了句“哥,你今晚会回家吧?”      杨东桥这才看向原禾。   “恭喜!”他将手中的饮料递过去“喝点水吧。”   杨东桥看着,并不接,原禾也不收,固执的看着他的眼,半晌,他伸手接过,饮料大概在手中捂得时间长了,握在手中,有一点点的暖气烘着手心,杨东桥抿了抿嘴角,转过身去“谢了,你们先走吧,我今晚不回去。”      原禾还要再说什么,顾西蓝拉住他的手。   “给他点时间,你知道,他并不好受。”   原禾闻言舒了口气,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谢谢你!”   “不客气。”她也回他一笑“我哥他明白的,他并不是怪你,不然只靠我也改变不了什么的,他只是还有些没想通。”   “我明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你哥大概连机会都不会给我。”      两个人相视一笑,在这依然人往来不断的后台,像一幕静止的画面,郎才女貌,俊秀无双的两副好皮囊,即使不高调,也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白朝歌刚走到后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才子佳人的景色,有那么几秒钟,她愣愣的没什么反映,心思翻腾,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没想出什么,而最后,她悄悄的退出来,直到走出南城的大门,站在繁华的大街上,才长舒了口气,然后,低着头慢慢顺着街道走着。       圣诞节下   街角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生对着男生大声的吼,男生不耐烦的想转身走,被女生拖住,不依不饶。   白朝歌已经在对面看了很久,从两个人甜甜蜜蜜的走出奶茶店,到因不明原因的翻脸,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管不顾的这样争吵,时间不久,可也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听不到他们争吵的声音,只凭着一些手势,肢体语言就可以在这待这么久。      终于,女生跳起来毫不留情的给了男生一个耳光,男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女生还在他的身后大声的叫着什么,直到看不到男生的背影,才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颤动的厉害。      白朝歌并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   她穿了一身黑色长款的羽绒服,领口配着细细的鸭毛,又在颈间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脸,齐肩的头发挽在脑后,梳成发髻,连刘海都没放下,侧面看过去,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鬓角到额头的部分,皮肤雪白,隐隐有青的血管显出来,一双眼睛黑的出奇,嵌在巴掌大的一张脸上,越发衬得白的白,黑的黑。   她这样远远又静静的站在那,就如江南的水墨山水画,有种悠悠青山的意境。      她站在别人的身后,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没有切身体会,疼痛都是隔靴搔痒的,却能很好的带来一些惆怅,不要太多,只这一点点也就够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回忆仿佛长了翅膀,从很久的以前,走马观花,一一从脑子飞过,最后,停在原禾和顾西蓝相视一笑的刹那。   你看,我总是不够勇敢,因为爱字很伤人,而还没有决定爱的现在,关于失落,我却也提前体会到了。      睫毛上突然间有冰凉的液体,她以为自己哭了,倒吓了自己一跳,伸手一抹,湿漉漉的,再抬头一看,万里苍穹下,大片的蓬松雪花纷纷扬扬的就这样飘下来。   2002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如此仓促,让人措手不及。      下一刻,街上就爆发了漫天的呼喊,和兴奋的笑声。   白朝歌在这一片欢呼的海洋中,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再看街对面的女生,也是呆呆的的仰着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迹,却也不再流出更多。      街边的音像店里,不停的播着圣诞歌。      平安夜,圣善夜!   万暗中,光华射,   。。。。。。   多少慈详也多少天真,   静享天赐安眠,静享天赐安眠。   。。。。。。      她伸手接了些雪花,很快手心里有了湿气,就放在嘴边不停的哈气,一次又一次,直到尽兴了,才挪动脚步,慢慢的往家走,静享天赐安眠。      雪下了半晌,地面已积了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区楼下,原禾给顾西蓝弹去肩上的雪花,说道“上去吧,很晚了。”   顾西蓝咬了咬嘴唇,看着原禾欲言又止,原禾却不问,语气温和“回去吧。”   顾西蓝拉着他的手,“我们。。。我想。。。”   原禾抽出手,依旧温柔但坚定的加了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衣服也湿了,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说完也不待她回应,转身就往自家的楼层走。      怜悯或者同情,更或者再加一点怜爱,都不是爱情,所以,不能听,不能答,不能有回应。      美国   顾时倚在阳台上,手中的打火机无意识的开了又和,和了又开,“啪啪”的响。   楼下的大厅里有隐隐的声音传来,花园里布置着精美的彩灯,几个小孩子在其间追逐打闹,肤色不同,笑容倒是一样。      顾谦晃悠悠的走到他身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外公他们找你呢,难得回来也不多陪陪他们。”   “急什么。”顾时停下把玩的动作,回答的漫不经心“反正。。。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到时候还怕没时间陪他们吗?”   “噢。”顾谦倒有些惊讶了“决定回来了?想好了?”   “有什么好想的,不是决定好了的吗。   ”   语气谈不上埋怨,只是淡淡的陈述着。      顾谦叹了口气,靠在阳台的围栏上,也没再说什么,目光移到楼下的花园里,半晌又将目光移回来,看着顾时心不在焉的样子,指指楼下说道“你啊。。。有时候真该学学老八,他比你还大两岁,却比你更像小孩子,知道要对自己好。”   顾时顺着看过去,顾展和他新交的法国女朋友在水池边正旁若无人的接吻呢。      顾时嗤笑了声,“我稀罕?”又有些不屑的加了句“他玩了二十年也不腻,我可早就不稀罕了。”   顾谦有些绷不住的笑了“你这话可别当着顾展的面说,不然他非得闹的你一个月不得安宁。”   “我怕他?”大概想到可能的后果,也有些好笑的接下去“反正我明天就回去了,他到哪找我去?”      “明天?”顾谦挑挑眉看他“我妈没告诉你我给你请了三天假。”   “三天?为什么?”   “还能有什么。让你多陪陪你爸妈呗,都这么久没见了。”      顾时低垂下眼“我想明天就回去。”   顾谦皱眉“别任性。”   “不是任性。”顾时有些艰难的开口“我只是。。。。”他有些烦恼的住了口,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顾谦心思缜密,眼睛一眨就知道他要说的话“为了那个喜欢的女孩子?想多见见。”      顾时没说话,却有些淡淡的笑意浮现出来。   顾谦见此,有些八卦的问“喂,我很好奇,你也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这次就上心了?”   顾时转头看他,难得卸下一身的戾气,有些调皮的说了句“不告诉你。”   倒是让顾谦苦笑不得。      有些回忆,我不说,只让自己知道,就够了。       九月花香上   候机室里,顾时塞着耳塞,音量调的很大,连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朝他看去,他倒是很自在,闭眼靠着椅背,手脚都舒展开,并不理会。      顾妈妈走到他身边,拍拍他,将机票塞到他手中,又说了些叮嘱的话,而顾时就这样微微侧着头,从下往上的看着她,一双眼中无波无澜。   顾妈妈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下面的话是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顾时也就在她闭嘴的时刻,拎起身边的行李,朝登机口走去,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怎样的表情。      14岁时的顾时,冷漠又孤僻,满身的戒备,有着对任何人的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即便是自己的父母,甚至可以说,正是对自己的父母,反而更甚。      可他毕竟也还是个少年,未经人事,渴望父母的关爱,只是因为求而不得,便将自己包裹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在乎。   顾时将头抵在机窗上,脸上的表情很迷茫,爸爸妈妈说工作忙,没时间照顾自己,就因为这样的借口,就可以不管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到姑姑家,渡过三年高中。      中国,在顾时的心中是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顾时走出机场大门,再一次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信息和来电显示,他也没什么不满,伸手招了辆汽车,坐进去,将手机直接扔到行李袋中,靠着座位闭目养神。      开车的司机礼貌的询问地址,顾时并不睁眼,喃喃的说了句“the hotel。。。”突然顿住,看向后车镜中司机疑惑的表情,抿紧嘴说道“找一家好点的酒店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对着司机满脸好奇的神色也不理会,目光转向车外,才意识到,真的已到了中国,对着没来过几次的国家,也没有好奇的打量。      司机将他放在了据说是本市最好的酒店门口,顾时熟练的办理了登记手续,将行李扔给服务员,率先的大步朝电梯走去,进了房间,四处打量着,对服务员的一些礼貌问候只点头摇头,吝啬给一句话,将目中无人演绎的淋漓精致。      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行李袋里的手机也开始震天的响起来,顾时不理会,自顾的脱衣洗澡,半小时后神清气爽的出来,手机仍然在叫嚣,他拿起看,却不接,手机屏幕上“顾谦”两个字跳跃的欢,顾时撇撇嘴,随手就仍了出去,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顾谦是在两天后才找到他的,他敲他的门,顾时正窝在床上玩着最新款的游戏,对顾谦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扫了他一眼,蹦了一句话“我定了餐,你正好一块吃吧。”   顾谦额上青筋直跳,亏了二十年的好教养,才没有当场破口大骂,出手揍人,即便这样,出口的话也夹着浓重的火药味“为什么不接电话?”   “那个啊,没听到,大概手机没电了。”顾时头都不抬。   顾谦咬牙切齿“我打了你几百个电话,都把你手机打到没电了,你竟然还敢跟我说没听到。”      顾时无所谓的看着他“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小孩子,又不会走丢了,老是找我干嘛?”      “你废话。”顾谦终于忍不住咆哮,他老妈陪着老爸去外市参加一个科研研讨会,临走前再三叮嘱他别忘了接机,偏他前两天学校有事,忙起来就将这事给忘了,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火急火燎的赶去机场,找了一大圈却扑了个空。   打他手机,总是没人接,打到最后,直接给打的关机了,气的顾谦对着手机爆粗口,可又无可奈何,找不到人,他还不得被家里拔层皮,两天里不停找人,请了不少人,他自己也一刻不停的开着车满大街转,就希望能在哪个垃圾箱边捡到他,间隙还不得不应付爸妈的询问,遮遮掩掩,简直应接不暇,头疼上火,他活了二十年,真正是失了把风度。      而好不容易找到人,这个该死的小子竟然对他说没必要找他,怎么能让他不发火,顾谦指着他的鼻子,简直是破口大骂,连绵不绝的尽情的发泄了两天来的担心和焦虑。      骂到最后,心情平复了,对着顾时毫无异色的脸,也不再废话,一手拎包,一手拎着他的衣服,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拖出酒店。      而顾谦没有想到,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此后的三年,他就一直跟着他身后给他收拾着烂摊子。    九月花香下   顾时到达管阳的时候正好是七月末,此后是长长的两个月假期,假期里,顾谦带着他逛遍了管阳的大街小巷,历史遗迹,特色酒店,时尚街口,甚至是娱乐场所,也毫不避讳。   大概就是这种放羊式的带领,让顾时快速的了解了这座城市,也对即将到来的中国式的高中生活不怕不惧。      开学的时候,是顾谦送他去的,敞篷跑车,大大咧咧的停在校门口,即便是现在也够招摇的,更何况是九几年的大陆内地,几乎是刚下车,就吸引了一大片的好奇目光。   对着四周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顾时皱着眉不耐烦,顾谦倒是很享受。      大概就是这样太气派的出场,新生见面会上,顾时已经算是个名人,班里的同学对他有好奇,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事保有警惕性,更何况,顾时神情冷漠,实在算不上和善,也就没人敢亲近他,开学一个月里,他在班里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之后,学校为了让新生们更快的彼此熟识起来,建议各班组织一次郊游,顾时他们班选择的是城外的聚福山。   那天难得是个阴凉天,阳光不强,在九月的炎炎夏日,实属难得,一路上,大巴里都是欢声笑语,大家虽然都还不熟悉,可快乐是会感染的,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很容易就打成一片。      而顾时在这一片喧嚣中昏昏欲睡,他身边的女生好心的分他一块口香糖,他接过,淡淡的道谢,惹的女生红了脸。      都说祸福相依,没想到大班行到半路抛锚了,司机修了半晌毫无进展,路已经走了大半,回头已经不可能了,最后班主任无奈的决定,全体步行继续。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热情高涨,路边都是绿油油的植物,这样乡村的景色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可当行走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山底时,众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再加上两个小时的爬上运动,到达山顶后,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尖子生们已经瘫软在地,个个死仰八叉,气喘吁吁,毫无形象。      顾时的运动细胞很好,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每周都有适量的运动,放假的时候也是跟着学校的夏令营满西海岸的跑。      这样的一段路程下来,并不困难。   至少他还能站起来,顺着聚富山的大小庙转。顾谦暑假只带他在城里转,这座山还没来过,对于这种完全中国式的古色古香的神殿,他新奇也好奇。      也是在这其中的某座庙里,顾时第一次对白朝歌有印象。      那时他刚走到一座庙殿门口,大概是天阴,加上这种古老的东西都带有一种阴森的气息,庙里的菩萨看的并不清楚,他那时也没注意庙里的情况,他首选看到的是跪在蒲团上的一个背影,他微微疑惑,不自觉的手搭上门框。      破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跪着的女生也突地回过头,模糊的光影里,顾时看到的是一双水润过的双眸,一瞬间呆立当场,再然后,便是黑的发,白的肤,眼中仿若光影交融,她手还握在胸前,保持着祈愿的姿势,看到他,倒也不惊慌,下一刻,竟微微一笑,眉梢春意,嘴角含笑,顾时几乎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以为她在与这古老的殿堂相互吐息。      “你要进来许愿吗?”她问他。   顾时不答。   女生稍稍侧了头,露出疑惑的神色,看他满脸没回神的样子,也不再纠缠,又笑道“那我替你许好了,就许你。。。嗯。。。一生平安,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问的很有礼,可顾时说不出话,答不出好或不好。      他觉得思绪很茫然,没有落脚点,耳中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作响,他不自觉的将手按在胸口,感到不规律的频率。   他不是多纯洁的男孩子,交过不少女朋友,他和她们牵手,拥抱,接吻,甚至上床,可却从没有过这种心跳失率的感觉。      陌生的感觉让他惶恐又无措,他退后一步,看着女生还是一脸莫名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又退后一步,下一瞬,掉头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古旧的雕花木门被撞得“吱吱”的来回摇摆。      而之后的某日,白朝歌提到这件事,怪他没礼貌,跟见到鬼一样的跑掉时,他只是低下眉笑,他实在没勇气告诉她自己是被自己吓到了。      之后是什么呢,没有告白,没有步步逼近,他只是学着收敛脾气,和同学搞好关系,正大光明的接近,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走到高三。      顾谦在很久以后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他答不出,似乎是那一眼将她带入到他的世界里,再在往后的年月中,通过日日相处,发现她更多的美好,于是越来越爱,越陷越深,难以割舍。   因爱生惧,便说不出口。   我们常常喊爱要说出来,年轻不怕输,可年轻也胆小,一个喜欢,守在心里,小心试探,不敢冒险。   一旦拒绝,便没有了退路,而我们常常习惯与给自己一个期盼。       谁是谁的谁   来中国的时候,顾谦教过我一句成语,叫“先下手为强。”   却原来,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管用。   ——顾时      午后的教室里,光影斑驳的斜照进来,窗户开了狭小的缝,偶尔有风吹进来,书页便哗哗的响,整个教室的桌子上都摆满了高高的书本,人低下头,只能看到前额发梢,被风刮一下,就荡儿荡的,青春的内敛含蓄就在这暧昧朦胧中一点点显现。      韩香本来正和其他人小声说话,侧头看到白朝歌在位子上一脸发呆的表情,就慢悠悠的晃回来,也不坐下,趴在桌角,对着她的刘海深吹了口气,眼角被头发扫到,白朝歌回过神,冲她温暖的笑“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怎么了,为情所困啊?”韩香调侃的问。   白朝歌通常都对此类问题不感冒,难得今天竟爽快的接了句“这么明显吗?”   倒是让韩香一愣。   “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还是你眼睛太毒了?”      韩香顷刻回过神,眨眼“你。。。没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没。。。”韩香不易察觉扫了眼斜后方的身影,顾时还是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头埋在双臂间,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韩香意义不明的笑,接着问了句“那么,我们话题的男主角是哪位呢?”   白朝歌抿紧嘴,不知道怎么说好。   “好好好。。。”韩香举手“我不问。”   白朝歌不轻不重的打了她一下,没好气的说“想什么呢,不准乱猜,不是我不说,我以为你知道。”   韩香歪了歪头,半晌才轻轻的笑起来“果然啊。”      说完竟转身向教室外走去,白朝歌拉住她“干什么去?”   韩香边摆手,边露出个侧脸“我去看一下我们谈了半天的另一个主角。”   白朝歌在后面小声的叫她,韩香不在意的跟她摆手“别担心别担心,我不乱来。”   话说完,身影也消失在门外。   白朝歌在座位上哭笑不得,她倒不是担心她做什么,韩香说归说,做倒不一定做,这样一闹,本来还在想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做决定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顾时的头发软软的飘起来,埋在手臂间的脸上很平静,呼吸如睡着般绵长平和,只是掩盖下的一双眼却是睁着的,眨眼的时候,密集的睫毛刷过手臂,在质地很好的外套上摩擦出浅浅的声音,不易察觉,无声无语。      白朝歌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抽出被闲置的英语参考书,在书页的拐角,写下短短的几个字:你要勇敢!又在后面补了个笑脸。   字迹也很浅,只有自己可以辨认。      放学的时候,顾时跟在白朝歌后面一起往站台走去,白朝歌拦住他“走错路了吧,你该左拐了。”   顾时径直越过她“今天没车来接我,我要坐公交。”      顾时对着站牌看了半天,白朝歌忍不住问“你到底坐哪路,看好了没有。”   “你坐哪路?”不想顾时不答反问。   “我?22.”   顾时转过身,眼望天“我也坐22路。”   “是吗?”白朝歌一脸疑问“你到哪下。”   顾时露出个很无赖的笑“要、你、管。”   白朝歌一阵气闷,没好气的咕嘟“不说拉倒,我是怕你坐错,好心没好报。”   顾时扯扯她的袖子“喂,那,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是我姑妈约我在市区见面。”   白朝歌一把扯住他往前走“好了,车来了,谁跟你计较这个。”      公交摇摇晃晃的开出站,顾时和白朝歌一手把着手环,公交上的电视上播着张艾嘉的“爱的代价”,大概一天学习太累了,车虽是满的,却没人说话,整个车厢都是伤感的音乐声。      车驶入市区范围,马路两边昏黄的路灯在公交一闪而过的时候投射下一片光影,人的脸在霓虹灯的作用下,显得不真实起来,路过繁华街区的时候,车辆增加,也能看到各大娱乐场所不歇的招牌。      下一个路口,一辆嚣张的跑车突地半路里冲出来,公交车紧急刹车,车上的人在惯性的作用下一起往前倒,车上惊呼一片,跑车擦着公交的边缘滑过去,瞬间不见,引得车上的人不住的抱怨,司机很很无奈的安抚“唉,没办法,这处娱乐场所太多,这个点经常有些有钱人来这,他们可不管什么交通规则。”   下一刻,车上关于此类话题熙熙攘攘的讨论起来,车上也一改沉默的氛围。      白朝歌站直身体,不易察觉的想将手从顾时的手里抽出来,却不想,反而被握得更紧,十指交握,暧昧又缠绵。   白朝歌眼望着车窗玻璃,玻璃上印着自己的脸,还有顾时的脸,她看着他,抿紧嘴不说话,手暗暗使劲。   顾时也看着玻璃上她的脸,手不松,表情不妥协。   两个人对着玻璃上彼此的表情看的分明,却没人转过身看本尊。      顾时慢慢的将头低下,慢慢的靠近她的脸,她在车窗上看的清楚,他的每个动作,仿若都被放慢,因这一点点的接近,身体僵硬。   顾时的呼吸很轻,呼出的气拂过她耳边的发梢,她不敢动,而他对着玻璃上她的脸露出个含义不明的笑,眼对着眼,轻启唇角,贴着她的耳边说了句“你明白的,是不是?”      白朝歌的眼一瞬间睁大,谈不上受惊还是惊讶,公交车刷的停下,响起优美的女声“南起路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她几乎是立刻甩开了他的手,仓皇的从后门跑下去,后门合上,她的身影眨眼就不见。   顾时对着车窗上自己的脸,笑笑“嗨,你搞砸了。”   下一刻,掏出手机,拨号“顾谦,我在市区,你来接我吧。”    他,她,他   晚自习的教室里,温暖又安静,顾时看着白朝歌的背影,揉了个纸团仍过去,纸团砸在她的背上,白朝歌回过头,四下望了下,正撞上顾时的目光,她惊了下,然后迅速的又转过身坐好。   顾时扯了个难看的笑,又有些自嘲,已经几天了,竟然还在躲。      课间休息的时候,原禾将刚印刷好的校刊递给白朝歌。   “这是样本,秦老师让你看下,如果没什么问题,他就跟人说定稿了。”   白朝歌低着头,草草的翻了下“你看过了吧?如果没什么,你决定就好,我没什么要改的了。”   “那好,我等下就跟他说。”   “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哎,朝歌。。。”原禾拉住她的手臂,她回头看过来,原禾突然有些羞捻的问“等下下课有时间吗?秦老师说想请你和我吃顿饭,作为校刊的谢礼。”      白朝歌将目光侧了侧“不用了吧,太晚了,我还要赶公交。”   “没关系,吃完秦老师会送我们回家,他开车,就到市区吃点宵夜,不会太晚的。”   白朝歌带着为难的笑“可是我还有作业,再说校刊,也是应该的,不用。。。。特意请吃饭。”   原禾不放弃,语气有些急,“就吃个饭,不会耽误你做作业的,再说,难得有机会宰老师,别错过嘛。”   白朝歌不说话,低着头沉默,手里的校刊撰出一些褶皱。   原禾也低着头,看她踌躇的样子,慢慢的询问“真的不能去吗?”   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失落和期盼,白朝歌听的分明。   她咬了咬唇角,“也不是。。。”   “那就能去了?”原禾带着欣喜的继续问“那。。。我就跟秦老师说了,就。。。下课?”      白朝歌最终点点头,看着原禾心满意足的离开,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招事呢,先不说原禾和顾西蓝,就是顾时也够头疼的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真是一点底也没。      顾时靠在座位上,透过窗户看着白朝歌在那纠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越拉越讥诮,没什么面部表情,韩香侧过身子,将也投在外面的目光收回来,看到顾时的表情,眼角带笑“还是别看了,没你什么戏。”   这一次,顾时没和她调侃,直接送了冷冰冰的一个字“滚。”   韩香不在意的扬眉,还是带着笑,眼神却已经冷下来,懒洋洋的说道,“我们中国人呢,讲究输人不输阵,你这个半洋鬼子大概不知道,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丢人了。”   顾时听到这反倒笑了“输?你太言之过早。”   韩香耸耸肩,不置可否。   顾时又有些恶劣的靠近她,不怀好意的添了句“再说,最后就算我输,也比你强,你喜欢的那个人,好像都没正眼看过你吧?”   韩香斜着眼看他,两个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最后,韩香轻轻一笑“我和你可不一样,你自己心不高,别把人想的和你一样低。”      顾时还要再说,看到白朝歌进来,两个人很默契的分开,各自坐好。      白朝歌拐过楼梯口,正要直走,迎面看到顾时在那杵着,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白朝歌没办法,一点点的走到他身边,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怎么在这,不是早走了吗?”   “我要不早走,你会一个人走?那我又到哪找你?”   白朝歌受惊似的缩了下头,还是不抬头,“找我。。。有事?”   白朝歌觉得自己的喉咙不畅,说的每一个字都万分艰难,果然该来的还要来,都躲了好几天了,还是要面对。   顾时盯着她的发顶,眼神凶恶的几乎要看穿她,语气却又轻又柔,“我找你什么事,你不知道?”   白朝歌很想再装傻下去,只是顾时的语气实在不好,即使不抬头,她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怒气与伤心,又软又柔的,让自己也不好受,她有些认命的,低低的答“我知道的。”   说完后,有些委屈的咬紧牙关,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和顾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逼近与退步都不对,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为难的人,可没道理的好像也是自己。      顾时听完,闭上眼,仰起头,对着黑的毫无杂质的夜空长出了口气,半晌没说话,白朝歌也不说话。   最后,顾时露出个有些凶狠的笑,伸手一把拧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也不管白朝歌惊恐的表情,甚至带着快意的凑近她的脸,嘲讽的说道,“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不过对你我耗得起,所以,你最好别再惹我,我们最好还是回复到以前的样子,你再像这几天。。。”说道这,他有残忍的,软软的添了句,“我可不饶你了。”   说完,干脆的的放手,直起身,毫无愧色的对着她控诉的眼。      白朝歌想尖叫,想责骂,想。。。被松开的下巴似乎还有微微的疼痛,但这原比不上这件事本身和带来这件事的这个人给予的冲击大。   而顾时就在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下,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冲着身后的男生挑衅的扬扬眉。      白朝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禾一脸沉静的站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她看过来,扯了扯嘴角“我刚到你们班去找你,你同学说你走了,所以。。。”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看着她,仍然是满脸的温和,问她“现在可以走了吗?”      白朝歌还没说话,顾时不大不小的“哼”了声,将滑到手肘间的书包带用另一只手勾起,轻轻巧巧的甩到后背上,大步的往前走,经过原禾身边时,撞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他耳边低声丢了句“走着瞧。”   很快就没了身影。      剩下原禾和白朝歌在原地面面相对,相顾无言,两个人似乎都有很多话说,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原禾笑笑“秦老师该等急了,我们走吧。”   说完,率先转身在前走。      热热闹闹的美食街上,各地区的风味小吃飘着诱人的香味,在冷冷的冬天寒夜中,升腾起一翻白雾皑皑。      秦学言喝了口热辣辣的酸辣汤,满足的叹气,对着对面的一对小男生小女生劝“赶紧尝尝,别怪老师小气,主要是这家店的辣汤劲道十足,保管你吃了终生难忘,尤其是冬天,,喝一碗比吃鱼翅过瘾。”   可惜他的话没人捧场,对面的小男生女生皆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才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白朝歌还顾着礼貌的回他“不错,谢谢老师。”   “不谢不谢,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该我谢你。”   白朝歌淡淡的笑笑。   秦学言又问原禾“怎么样,喜欢吗?”   原禾扫了他一眼,很诚实的回答“太辣,我不喜欢。”   “辣才过瘾,不辣怎么出汗。”   “是吗?”原禾有些自言自语的说“可辣过头了,就不好了吧?”      秦大班主任被噎了下。   白朝歌低着头搅拌着汤,也不答话。   秦学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了然的继续喝着汤,也不说话了,只是眼还不安分的露出一点笑意。   饭桌上一时间沉默下来,一顿饭吃的安静又诡异。      白朝歌合上车门,跟驾驶座上的秦学言道晚安,秦学言伸着脖子将她住的小区四周打量了一下,又叮嘱她“自己慢点,你也晚安。”   白朝歌点点头,冲着副驾驶上的原禾也小声的说了句“原禾,晚安。”   原禾点点头,并不看她。   白朝歌涩涩的笑了笑,没说什么,提起书包,转身往家走。      街道上已经很少能看到车,秦学言将车提速,路灯光快速的刮过原禾的脸,在少年的面庞上投下一点点暗色,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原禾将额头抵在窗户上,眼眸低垂,睫毛下一片阴影。   秦学言扫了他一眼,没什么好心眼的说“哎呀,看来我们无所不能的主席大人撞了满头包啊。”   他幸灾乐祸的伸手揉他的头“我摸摸,疼不疼啊?”   没想到,原禾却没符合他的话,也没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很诚实的吐了一个字“疼。”   “呃。。。”这下秦大先生倒不好继续取乐了,看着他的侧脸,问“怎么了,说我听听,给你分析分析。”   大概原禾是真的迷惑了,竟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秦学言听完,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有什么啊,不就是顾时告白过了吗,你喜欢还不允许别人也喜欢啊,再说,重要的是白朝歌的态度,你不会倒认输了吧?”   原禾摇摇头“我知道他们没什么。”   “那你还。。。。”   原禾不理他,继续看着外面的街景,自顾自的说“你说喜欢是多久的事,我喜欢白朝歌喜欢了三年,以后大概还会继续喜欢下去,喜欢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表姐夫,我心很慌。”      秦学言“唰”的将车停在路边,难得正经的说“原禾,你要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高考,我并不反对你早恋,可如果早恋耽误你太多精力,我就不会顺着你了。你喜欢白朝歌我知道,我也帮过你了,办板报,请吃饭,我之所以都答应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这份喜欢不是一时脑袋发热,也信任你有足够的控制力,你,明白?“   原禾侧过头看他,苦笑“表姐夫,别对我那么有自信,我没自己想到那么无所不能。”   “ok,anyway。”秦学言摊摊手“就让我们谈些实用的,接下来就是期末考了,这段时间你别去找白朝歌了,先专心考完试,什么事以后再说。”   “我。。。”   秦学言抬手挡住原禾要说的话“白朝歌在那跑不了,你不用担心,你也可以乘着这段时间理理自己的思绪,相信我,你需要。”      原禾低下头笑,“我总是说不过你的。”   “Good,”秦学言重新发起引撃“那现在我送你回去,你好好睡个觉。”      午夜的夜空有什么呢,你的梦还是他人的梦,好的年华里有什么呢,少年的模样,和永远不算晚的告白,等待仿佛不会过期,只要我愿意,似乎你就一直在那,多么好,还可以说喜欢你。       除夕夜   惨烈列的期末考结束,距离新年也没多远了,街上已满是购买年货的人,大红的灯笼,嘈杂的人声和永远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声。   白朝歌在家作业做到头晕,白小道四处玩的没边,白父见此相当不忍,就劝她出去走走,高考尽力就好,没必要把命搭上,白朝歌欣慰之余,也欣欣然的打电话约人,打给葛语若,却不想她早跑到外地去了,陪着冬至去采景。      白朝歌没什么精神的放下电话,也不想再找别人了,大过年的,人人大概都有安排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妈妈怕她闷,便拉着她四处逛,采购年货,拥挤的超市,挪不动步的公交车,吵闹闹的菜市场。。。。几乎每天都是上午出门,下午才回来,忙的不行,也累得够呛。   而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累下来,自己的确能忘记很多烦恼的事情。      除夕夜从下午一直准备到天黑才折腾出一桌丰盛的晚餐,几家亲戚都聚到一起,闹哄哄的坐了一大桌子人。   推杯碰盏的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之后,小孩子都跑到楼下的小区广场玩去了,大人就在客厅磕嗑瓜子谈谈天,电视上播着春节联欢晚会却没人看。   白朝歌父亲几个兄弟关系颇好,逢年过节都要在一起过,他们不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人,少年时来此求学,此后漫漫的几十年,终于在这扎了根。   而在这万众欢庆的节日里,无论经过多长的时间都还是有思乡情绪,况且,钢筋水泥的城市中,真正能交心的人并多,兄弟感情就显得尤为可贵。      话题从时事政治,家国大事无可避免的扯到了孩子身上,白朝歌正赶在高三这个关口,自然就成了讨论的重点。白朝歌一听就头皮发麻,她虽然不介意谈高考,可实在不想在今夜谈,好在白父似乎深知她的心声,忙打断众人,颇为宽容的说道“虽然重要,可小孩子还是不能逼得太紧了,再说朝歌一向懂事,我们就不要再给她压力了。”   白朝歌一听,忙想爸爸感激的笑笑,再也不敢在客厅待下去,忙告辞躲会房间,众人又将目光转向白小道,白父对儿子也是颇有微词,正打算借此好好说说,却不想白小道在他开口前就遛得没影。      两个人灰溜溜的走到楼上,白小道站在房间门口问白朝歌“要不要一起看电影。”白朝歌没理他,让他自便,就回了房间。   白小道耸耸肩,自行回房间上网找人玩游戏。   白朝歌进了房间也没开灯,借着窗外的一点光,摸索着上了床,脱了衣服,缩在被窝里,眨着眼出神,没什么想做的事,也什么都不想做,听着外面隐隐的声音,竟渐渐入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是声响不断的烟火,闪着五彩的光,客厅的电视也穿来声音,她在床上又躺了会竟再也难入睡,只好起来。   路过白小道的房间,从门缝里看进去,只有电脑屏幕还在闪,人早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稍稍困惑了下,也没在意。   客厅里的灯光还是亮着的,妈妈和几个婶婶哗啦啦的搓着麻将,而白父和几个叔叔都不在了,一看时间,午夜刚过,新年刚来。   白妈妈看到她下来,也只随口问了句“醒啦。”   白朝歌“嗯”了声,慢慢到厨房喝了些水,觉得无事可做,又慢慢的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电话突然响起来,在不算安静的客厅里并不显的突兀,白妈妈喊她“朝歌接一下,估计是老家的亲戚。”   老家不算多亲的亲戚每年都会在除夕夜打来问候电话,时间不定,赶在十二点的也不是没有,白妈妈并不惊奇。      白朝歌拿起话筒,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喂,哪位。”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带着空空的风声,半晌才响起声音“喂,朝歌吗?我是原禾。”   白朝歌楞了一下,怀疑自己出现幻听,难道还没有从刚才梦里醒过来?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喂,你还在吗?”   白朝歌一瞬间回神“在,你,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原禾却不回答,低声问她“你睡了吗?”   “呃,还没。。。”   “哦。。。”电话那边沉下去一会,“我在你家楼下。”   原禾轻轻的问她“你能下来吗?”   “。。。。。”   白朝歌怔住,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最后只简单的说“好,你等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扣机声。   白朝歌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白妈妈百忙中抛来一句“谁啊?”   “哦,”白朝歌回神“打错了。”   剩下白妈妈在那嘀咕“真是,大过年的还有打错电话的。”      白朝歌套上外套,跟妈妈打了个招呼“妈,我到楼下看看去。”   “嗯,小道他们都在楼下,你去看看,别让他们玩的太疯。”   “好,我知道。”      楼下,白小道和几个亲戚家的孩子围在一起放着烟火,白小道高高的个头,缩在一群孩子中间,竟也是一片烂漫的表情,白朝歌见了,不无羡慕,她悄悄的从旁走过,往小区门口去。      小区门口要安静很多,只有路灯还亮着,很少有人,连喧嚣的人声都淡了很多,白朝歌一出来就看到了原禾,他在马路对面站在,身上裹着厚厚的外套,只有半边脸露出来,看到她出来,也不动,只站在那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走过来,等她走到自己面前,指指旁边的小公园说“到那坐会。”就率先往前走,脚步放的轻,确定白朝歌跟上来,才放重了。      两个人在公园的秋千架上各找了个位子,晃悠悠的不说话,白朝歌不知道该怎么说,原禾来找自己,她其实是有很多话要问的,却不知道从哪开始。   原禾抿抿唇,有些紧张,他本来没想过今晚过来找她,只是突然很想看到她,在床上躺了许久都睡不着,这种念头越发强烈,最后,他爬起来,穿好衣服,静悄悄的从家里遛出来,他们家一向生活规律,连新年都不意外,午夜,爸爸妈妈早就睡熟了,他倒不担心父母会发现。      他走到她家楼下,本来只打算看看就好,毕竟太晚了,现在会守岁的人实在不多,他也没胆子在深更半夜打电话的,可不想在她家楼下看到不少孩子还在玩,抬头一看,还有不少人家亮着灯,他抱着侥幸的心里,拨通了她家的电话,他早就在秦学言的登记表上看过她家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是朝歌接的。      “朝歌。”半晌他叫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难得羞捻“你,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白朝歌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我知道。”   “呃?”原禾一瞬间瞪大眼,他倒不是怀疑白朝歌的话,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白朝歌点点头,很诚实的看着他“我大概是知道的,不过,因为你没明确说,我所知道的都是自己在猜,所以,不知道可信度怎样。”   她笑笑,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原禾,我不喜欢乱猜,这让我苦恼。”   她的话没什么逻辑,难得原禾竟然全懂。   “抱歉。”他说“我没有想让你不安,也没有故意制造暧昧,给自己留后路,我没有明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白朝歌,我确定不了你的感情,也不敢乱猜,你,明白了吗?”   “嗯,”白朝歌听后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在秋千上来回的小幅度的滑动“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如果不明明白白的说出口,都没有真实感,做太多的事,少了这句话,我都不敢确信,抱歉,让你也很苦恼。”   “我喜欢你。”   “呃。。。。”   对着白朝歌惊愕的眼,原禾咬着唇角一笑,“我喜欢你,我说了,是不是就不少什么了。”   白朝歌怔住,然后失笑,“嗯,不少了。”      原禾听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住她的,十指交握。   “这样,我算是告白成功了?”   白朝歌对着原禾坦然一笑“我还少你一句,我也喜欢你。”   她一直是勇敢又坦荡的女孩子,这毋庸置疑,决定的事都可以明确说出来,喜欢亦是。    夏季已知   在开学的时候,日子没什么改变,时间不多,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白朝歌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她和原禾不是每天见面,周末的时候会一起在图书馆里见面然后又是温书,大概他们自己也知道时间不对,很多恋爱中的人会做的事他们都没做。   也没有刻意在学校里隐瞒,一切顺其自然,大概是太自然了吧,也没多少人看出他们之间的改变。   还好两个人都是宽容而理智的人,没什么介意,觉得这样细水长流的爱情很美好,虽然原禾有时候觉得白朝歌太淡然,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他很珍惜现在的样子,他怕自己再热烈一点,就把她吓跑了。      日子就这样匆忙忙的过,冬去春来,夏季已知。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白朝歌一身轻松的走出考场,大门口聚集了不少家长,白朝歌刚出来就被爸爸妈妈包围了,憋了两天,好不容易熬到结束,白妈妈终于忍不住问她考试的情况,相对于妈妈的紧张,白父倒是很镇定,只阻断了白妈妈的问题,劝道以后再说,先回家。   白朝歌跟着爸妈的身后,忍不住回头看向门口,原禾也被自己的妈妈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看到她回头,便悄悄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白朝歌会意,露出浅浅的笑来。      相对于外面一片喧闹,坐在高档私家车里的顾谦要平和许多,顾时进来,疲惫的将头后仰,什么话也没说。顾谦也不问,只挑挑眉,吩咐司机开车。   车缓缓的从后车位倒,顾时眼看着窗外,白朝歌正跟在父母的身边上了一辆车,顾谦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白朝歌扭过头对着开门的司机点头示意,又扫了眼车牌照,竟是市政府的专车呢,眼中的异色只一闪而过,八卦的笑着问   “那个就是你喜欢的女孩子?”   “嗯,漂亮吗?”顾时明明没心情竟然还是搭了他的话。   顾谦诧异的看了他一下,有趣的笑笑,态度很中肯,说“没你以前的女朋友漂亮,不过。。。很吸引人。”   顾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不明意义的笑,“是啊,很吸引人,可惜。。。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顾谦啧了一声“你三振出局了?”又了然的笑“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顾时不在意的笑“不过是临时下场,比赛还没结束,我的资格还在。”   “这么自信,那你还闹什么脾气。”   “亲爱的表哥,我还是个小孩子,你不能指望我立刻就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顾时这几年脾气收敛了许多,显得成熟许多,今日的这句话,倒又有了些他在美国时的样子,以前,他闯了祸,也是这样淡淡的说一句“我还没成年,这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把戏,紧张什么呢。”      顾谦舒一口气,靠在后座,“难得你自己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小孩子要做什么,我还不至于闲的去一一过问。”   顾时却没理睬他,只在车子滑过的瞬间最后看了眼窗外,低下眼,口气淡淡的说道“我可什么也不会做。”   至少现在什么也不会做,等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其后顾时的事情就是忙着整理东西,他在这呆了三年,要带的东西还是不少,每天整理一点,只捡重要的带。   整理到相册的时候,对着照片上白朝歌的脸发了会呆,明明笑的含蓄,却能很好的勾起自己情绪,他想起开学刚发现她和原禾在一起,自己那种难以宣泄的怒气。   尤其是韩香眼中毫不掩饰的嘲讽,她在自己耳边低低的那句“不出所料”,差点让自己失控。   而最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没有意义,自己必须离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一直这样提醒自己,他虽然任性,有时候却又有超出年龄的老成,控制力比同龄的孩子高出许多,只是他也没法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只好不再和白朝歌接触,眼不见为净,而白朝歌,也没有来找自己,到考试结束,两个人一学期也没说过什么话。   顾时将照片小心的收起来,有些生硬的笑笑。      顾谦推门进来,将一叠资料放到他手边“呐,这是几个大学的资料,你挑一个。”   顾时看都不看“不是都决定好了,还让我挑什么。”   顾谦无可奈何的敲了下他的头“就你会多想,真把外公还有你爸当成专制暴君了啊,他们可是完全尊重你的意见,没给你决定。”   顾时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   顾谦翻白眼,一下子坐在床上,翘起腿,才看他“他们只是想你能呆在麦哈顿或者挑一个不太远的城市,这样也可以常常回去,但是最后的决定你自己拿主意,没人逼你。”   顾时听他这么说,反倒沉默了。   顾谦受不了似的摇摇头“别扭的小孩。”又说道“你自己想清楚,只要别赌气就好,顾展倒是说了希望你能到他的学校,他也能照顾你一下,你毕竟三年没回去了。”   “他?”顾时咬着牙“照顾我?以前闯祸的时候,都是他躲在我后面哭爹喊娘,打架的时候,他总是闪的最远,还没开打就哭的哇哇叫,挨一拳头,就要嚎三天。”说道后来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只有在追女孩子的时候他才不怕死,死缠烂打,破皮无赖,勇者无敌,没战必胜。”   顾谦忍着笑“所以他才拜托我来跟你说,他说你要是去了,他就将他刚看上的校花让给你,不过你要帮他追别的女孩子来换。”   顾时听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半天没说话,顾谦见此哈哈的笑起来,顾时直接朝他的脸仍了本书过去。      一时间,似乎也没那么伤悲了,我们没有爱情,也能从家人那得到安慰,两厢不可抵,可还是会温暖的让人贪恋。       分歧   很多时候,离别来的措手不及,仿若还是昨天,我和你初识,羞涩的说你好,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彼此试探,然后成为朋友,在漫漫的又是最美好的年华里。   也很快,要和你说再见。      高考结束休息没多久,就是估分添志愿,大家神经虽然不再那么紧张,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白朝歌被困在家中,各个学校的资料摆在桌上,估出的分数合乎她一直以来的成绩,可挑的不多,白父对专业不要求,只提了一点,必须要留在本市,白朝歌没反对,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是很想到外地,她恋旧,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没多大兴趣,当然,这点她没和原禾商量。   她还没有作人家女朋友的自觉,原禾对她太宽容,她常常会忘了。      白朝歌和原禾的第一次分歧就发生在这件事上,那是个阳光晴好的下午,环境优雅的奶茶店里,两个人对面坐,这是高考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气氛却很僵硬。   原禾眼看着窗外,神情很淡,嘴角一贯的温和也不见了,事实上,这个时候,他比较像一个18岁的少年,生女朋友的气,以自己的方式发着脾气。      白朝歌一脸无措的看着他,她从小就淡定而平和,显得对事事都有把握,其实那只是虚张声势,性格使然,和原禾那种有实力的从容没法比。   甚至有时候因为生活环境的美好,她比一般的同龄孩子更简单而不知世事。   比如,她对现下的情况就没有办法,哄男朋友的手段她想不出一个好的,最后,咬咬唇角,小心的伸出手碰了碰原禾放在桌上的指尖,看原禾没缩回去,才大着胆子说道   “我很抱歉,之前。。。你说的那些,我。。。的确没考虑到,而现在。。。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才不会生气。”   原禾没看她,慢慢说道“我以前就定好了要去的学校,在北京,而这几天,因为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也没最终和家里说,今天约你出来,本来是想和你商量的,不过。。。”他笑了笑“大概不需要了。”   白朝歌握紧自己的手,很认真的解释“我知道你会去更好的学校,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改变,而在以后有什么遗憾,没和你说我的决定,我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以后不会了。”   “朝歌。”原禾看着她,同样很认真的问“以后四年我们都不能见面,这对你来说,无所谓吗?”   “不,不是”白朝歌摇头,“我是相信你,也。。。相信自己。”   白朝歌的神情坚决,让原禾的心情稍稍好点,看着她那么紧张的样子,原禾突然有些失笑,自己何苦那么逼她,她不懂自己的顾虑,不是她不去懂,只是她真的没想到,说到底,白朝歌的生活实在太简单,而这点,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又何苦在现在又发脾气。      原禾轻嘘一口气,反手握住白朝歌搭在自己指尖的手,放在嘴角碰了碰,看到白朝歌因为自己的动作愣住然后脸红,最后又很坦然的受着,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好了,这次原谅你,我会到北京,你就留在这好了,大不了以后我常回来就是了,只是不准有下一次了。”   白朝歌闻言放心的点头笑起来“好,不会的。”   原禾沉沉的看着她的笑,握着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有些喃喃的感慨,道“白朝歌,你要快点进入到我的女朋友角色里,这样,我才放心。”   “胡-说”白朝歌不好意思的拉长声音,“我又不是三心两意的人,你干嘛不相信我?”   原禾故作叹息“的确,我知道你有多难追,就相信你好了。”   语气明明调侃,可眼神又是蓄满的深情,让白朝歌本来抽回手的动作也停住,只好低着头,喝着眼前的饮料。      “对了,等下我们干嘛?”白朝歌转移着话题。   “你有门禁吗?”原禾问。   白朝歌感兴趣的问“不要告诉我你有?”   “你看可能吗?”   白朝歌笑着不说话。   原禾报复性的咬了下她的手指,白朝歌反射性的张嘴,一个“啊”无声的叫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原禾见此,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手心揉着。   “既然都没有,等下我们去看电影好了。”说到这,有些脸红的继续道“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呢。”   的确,他们确定关系到现在,恋人间的事除了牵手,什么也没有做过,没有电影,没有约会,也没有甜言蜜语,熬到高考结束,原禾就想将这一切补回来。      下午,两个人顺着商业街逛了个够,也没有要买的东西,只是随处看,一开始还捡着精品店,木雕等店逛,到后来,几乎是不分种类,都是少年心性,一旦有机会,都不能免俗的发疯,最后发展到看到店就进。   家境都不错的孩子,连出了名的钻石店都敢进,趴在透明的橱窗柜上,对着底下的戒指品头论足,头挨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神情愉悦,态度自然又旁若无人,干干净净的两张脸,清雅别致,在明晃晃的大厅里,夹在一大群成年人间,显得突兀,偏偏又让人怜爱,不忍打扰,店员都网开一面没来拉着他们推销。   白朝歌骨子里很有些长不大的纯白,原禾偏偏又被爱情刺激起体内的孩童心性,两个人都不觉得看的东西和自己合不合适,只是单纯的将它们当做美好的东西来鉴赏。   原禾兴起想让店员拿出来给自己看,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然成了焦点,料是原禾一贯从容,也尴尬的脸红了,拉起白朝歌的手就要走,白朝歌一脸迷惑的抬头,只一眼就明白过来,脸红到耳朵。   店里有的顾客发出善意的笑声,原禾和白朝歌几乎是立刻就跑了出来,直到看不到那家店,才停下喘气,原禾禁不住抚额,自己懂事起就没再这么丢脸过,一个白朝歌,真是让自己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这么一闹,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再逛下去,原禾送白朝歌回去,在路口,他拉着她的手不放,在白朝歌询问的目光下,问“我们。。。会一直走到交换婚戒的时候,是不是?”   白朝歌咬着嘴,她答“你不离开,我就不离开。”      年少承诺重不重?谁知道,只知道,当时说的人听的人都很开心,说的真挚,听的认真。      即便是轻易的说出口,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会一直在那里,我想我们在一起,就要在一起。      水中取月,火种取栗都不要紧,只要你不放弃,我就咬牙,坚持下去。       再见,或不见   几天后就是到学校交志愿表的时候,学生陆陆续续的来,又一个一个的走,有喜气洋洋的,也有垂头丧气的,秦学言带着四个班,一大早就忙着给学生提建议,整理志愿表,还有给考的不好的学生做心里辅导,电话还不断,几乎是马不停蹄,直到下午才好些。      下午五点,阳光不那么强烈的时候,白朝歌和原禾才来学校。   “为什么要来这么晚,大家不都是上午来吗?现在都没什么人了。”白朝歌从进到大门就问。   “你问过很多遍了。”   “可是你一遍也没回答啊。”   原禾站在楼梯口,看她“因为我知道上午秦老师很忙,你不是还要问他关于志愿的建议,现在去他才有时间好好回答你。”   白朝歌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多有经验似的。”   “错,不是我有经验。”原禾摇摇手指“是因为今天中午爱家的秦老师没回家吃午饭,听说是被家长给留下了。”   看到白朝歌一脸疑惑,伸手摸摸她的头,低下身子,带着些戏谑的笑“我有没有告诉你,秦老师实际上是我的表姐夫。”   “呃。。。。?”   白朝歌还要再问,原禾却已直起身,朝楼上继续走,“好了,有什么以后再问,现在赶紧去交志愿表了。”   白朝歌惊讶还没过去,又想到什么,赶紧几步赶上去,扯住他,急急的说,“别的都可以不问,有一件一定要问清楚。”   “嗯,什么?”原禾看她这么紧张,也收敛了表情。   “。。。就是,我和你的事。。。秦老师。。。”   看她这么结结巴巴的,原禾一瞬间明白过来,放松下来, “当然。。。”有些恶劣的拖长声音“。。。知道,我们已经毕业了不是嘛。”   “什么?”白朝歌失声叫出来。   原禾立刻变了脸色,他故意自然又不当回事的告诉白朝歌这件事,就是希望她不要有什么想法,却不想她这么大反应,他们俩在一起这件事,他以为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全世界,难道白朝歌不是这样想的吗?   白朝歌却没注意他的一样,低着头喃喃道,“怎么办,等下还要见面,该拿什么样子比较好。”又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头“我想不到,真是难办啊。”   原禾闻言松了口气,忍不住有些笑自己神经过敏,伸手阻止她继续自虐“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要平常的样子就很好,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再说,这不算见家长,别紧张。”   “你说的轻松,本来什么都没有的,突然冒出来一个表姐夫,而且,你竟然从来都没说过,太过分了。”   “好了好了,抱怨的话等下再说,现在先进去吧。”      一开始白朝歌还很紧张,直到看秦学言的态度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才逐渐放松下来,和他讨论了专业和学校。   而原禾早早的交了志愿,悠哉游哉的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们说话。   秦学言看到白朝歌要填的学校,脸上异色一闪而过,没说什么,只看了眼原禾,原禾不在意的耸耸肩,送他一个无所谓的笑。      最后,白朝歌道谢离开,秦学言笑呵呵的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我的学生,应该的。”   “那还是要谢谢老师,耽误你的时间了。”   秦学言玩笑似的说,“这话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改天让原禾带你回来吃饭。”   白朝歌刷的红了脸,嗫嗫的说不出话,原禾立刻推着她往门外走,直接回头赏个白眼。      出了教学楼白朝歌还没缓过来,原禾开导她“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他就喜欢找我麻烦,故意逗逗你呢。”   白朝歌闷闷的“我知道,只是还没调整过来,你让我想会儿。”   原禾笑笑,真的由着她想,不打扰她。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时,冬至的单车突地停在了眼前,葛语若从后车座跳下来,彼此打了招呼。   “舍得回来啦?”白朝歌调侃他们。   冬至一脸缅怀的神色“不舍的,可还是要回来啊,你不知道,啧,那有多美。”   葛语若呸了他一声“从回来,你见个人说一次,没完没了了。”又转过头说“朝歌你别理他,还没问你填了哪的学校?”   “T大,你们呢?”   “S大。”   都是在管阳本市,两所大学离得不远,便相视一笑。   冬至抬抬下巴对着原禾,“喂,原大主席,你哪去?”   “A大。”   “哇,酷。。。”冬至惊呼。   原禾笑笑不语,葛语若投来询问的眼神,白朝歌安抚的笑笑,让她放心。   葛语若也不好再说什么,跳上后座,冲他们摆手“那我们先走了,电话联系。”   白朝歌也冲着他们摆手,目送他们远去,原禾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好了,知道你喜欢他们,不用在我眼前验证了,回魂了。”   白朝歌一把打落他的手,“胡说八道。”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牵着手往学校外走,夕阳的最后一道光将他们的背影无限拉长,在黑白的空间里,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韩香靠在走廊边,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淡淡的表情,沉默一片。   视线里慢慢进入一双白色的球鞋,韩香没回头,开口说道,“那个,就是我喜欢的男生,他旁边的,就是他追了三年的女朋友。”笑了笑,接下去,“也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穿着白色球鞋的男生靠在围栏边,侧过头看她,“所以?你要和你的朋友翻脸,把他抢回来。”   韩香摇摇头,“我抢不回来的,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他。”   “那么,”男生神情很认真的问“我们还要分手吗?”   韩香闻言调高了眉毛,半晌答,“我要去西北上大学,你敢来吗?”   男生嗤笑了下,伸手,态度庄重,“陪君一场,不诉离伤。“   韩香深吸一口气,却不叹息,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两双手相握。      我要到偏远的地方,当作一次放逐,将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全部放弃,抱歉,不能当面说恭喜,我还没准备好,所以只能远离。   此后,幸福或不幸,都与彼此无关,我会和身边的人相守又相爱,相伴不离弃。       黄昏不解意   你生命中,有很多美好的留恋,你记在脑海中,不与人分享。   我们常常会记得一些特殊的日子,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争吵,还有黄昏的光影中,你第一次说喜欢,少年的头慢慢低下,随之而来的,第一次接吻。。。      高考成绩出来后,对比一下录取分数,白朝歌和原禾都没问题,神经彻底放松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大玩特玩,将近三个月的假期,和毫无压力的课业负担,抛开三年的勤学苦练,终于再世为人。      各种各样的谢师宴,同学聚会,反正是没完没了的吃饭,唱歌,嬉笑怒骂,酣畅淋漓,难得痛快一场。      白朝歌参加了几次,就谢绝再去,场面实在闹的不像样,她深感精力不济。每每有同学打电话相约,她都要费尽心思的找理由推掉,挂了电话后,一抹额头,紧张的都出汗了,毕竟不擅长睁眼说瞎话,到底心虚。   白小道每次看到,都免不了冷嘲热讽,骂她不知好歹,他期末成绩太烂,被老师请了家长,白父回来后气的脸色铁青,干了十多年的领导,天天教训别人,没想到,今天反被别人教训的哑口无言,气恼加羞愤,回来后当场就下了禁令。   白小道至此被没收了所有的游戏软件,断了零用钱,每周还得上两个补习班,做定量的参考卷子,天天都是水深火热,对白朝歌的悠闲生活,又鄙视又羡慕。   白朝歌不跟他计较,只当没听见。      客厅的电话又响,白朝歌接过,“嗯嗯”半晌,挂了电话后就收拾东西出去,白小道在她后面一脸鄙夷。   “喂,你天天这个点出去,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白朝歌深吸口气,走到他身边,低头翻了翻他面前的卷子,淡淡的口气,“还有这么多没做啊,我记得爸下班回来就要检查的吧,你还有两个小时,怎么还有闲情管闲事呢,嗯?”   白小道龇牙咧嘴的抢过卷子,“要你管,不是要出去吗?还不快走。”   白朝歌好笑的转身,戏谑的摸摸他的头,“乖孩子,别太累啊。”   然后在白小道发火之前,一闪身就出了门。      白朝歌赶到地方的时候,原禾已经在车里来回转了两圈,看到她,把车停下,朝她招手,白朝歌弯腰坐进去,看着原禾像模像样的动作,不禁夸道“不错啊,才练了半个月,有那么点样子了。”   原禾听后兴致勃勃“怎么样,我带着你转几圈,敢不敢?”   原禾放假后开始学驾驶,他也不上驾驶学校,借了秦学言的二手破车,在秦学言的几次指挥下,就自己出来练了,白朝歌每天下午都会陪着他。   他本就聪明,悟性极高,学的也快,一开始他俩还只敢在郊区没人的地方练,慢慢的就开进了市区人少的地方。   最初,原禾练的时候,都是让白朝歌在旁边等着,并不让她上车,今天还是原禾第一次说要带她转转,白朝歌听得也很激动,忙笑道“怎么,你敢上路带人了吗?”   原禾很有自信的答道“应该没问题,就算会出事,我也可以保证不伤到你了。”   白朝歌听后,心里泛起微小的异样,她一直知道,原禾在护着自己,却没想到,他考虑的这么周全,技术没把握时,就决不让她上车,这样的关心,常常让她又感动又迷茫,自己为他做过什么呢,值得他这样倾心相对?   “怎么了,想什么呢?到底要不要坐?”   白朝歌回过神,忙笑道“要,当然要。”   “那好,系好安全带,现在就试试去。”      开了两条街,一路平安,遇到红绿灯,原禾也把握的很好,除了速度慢了点,基板上都合格,白朝歌见此,禁不住说道“再开快一点试试。”   原禾也很开心,却不为所动,“不行,开快了出事怎么办?”   “不会的,你看你开的这么好,路上也没什么车,就试试嘛。”白朝歌难得撒娇。   原禾完全不受诱惑,“你说再多好话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   白朝歌泄气的坐回座位,咕嘟“谁说男生最禁不住女生撒娇的,简直是骗人。”   原禾好笑的伸手摸摸她的头,“好了,再等一段时间,等我练好了,我再带你?”      白朝歌眼珠一转,趁原禾不注意,伸脚直接踩车闸,车刷的飞速前进,原禾完全没准备,立刻惊慌失措的大喊了声“朝歌”也来不及说什么责备的话,看到前方的十字路口迎面驶过来一辆车,忙慌慌张张的去转方向盘,车成之字形行了几十米,和对面的车堪堪擦过,直直的往路边的灯柱上撞,原禾忙将白朝歌护在怀里,然后,“砰”的一声后,车停下了了。      刹车“呲”的一声,刚擦过去的另一辆车停在了街角,顾时将脸埋在方向盘里,半晌,他打开车门,大步的往回走。      过了一会,原禾才松开手,从前方玻璃看了一下,车头扁下去一点,猜测问题不大,才舒了一口气,一下子摊在了座位上,伸手揉着额头。   “噗”,旁边的白朝歌突地笑出来。   原禾恶狠狠的瞪着她“你还笑,好玩吗?”   却不想,白朝歌听后笑的更厉害,直接趴在座位上,哈哈大笑起来,看到原禾的脸色不好,忙摆手,边笑边说“没有。。。没有,我就想。。。你刚刚那个样子。。。。太好玩了。。。。”   的确,白朝歌的印象里,原禾一直是从容不迫的,温文尔雅的,她认识他三年,没有看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即使在交往的过程中,他也一直是有条不紊的。      原禾闷闷的看她笑了半晌,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好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发丝搭在额前,衣领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褶皱起来,尤其是表情,估计还带着些惊吓过后的未定。   看她笑的这么欢,也不忍苛责什么,反正没什么大问题。   伸手推了下她的头,“还笑,就这么好笑?”   半抱怨半宠溺的语气。      白朝歌还是嘻嘻笑不停,眼睛里满满都是得意与满足,神情幼稚无害,让人恨不起来。   原禾伸手拦她入怀,白朝歌乖巧的倚过来,“不准再有下次,刚才太危险了,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到底有些心悸未定,手臂紧了紧,唇压在她的头顶。   白朝歌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在他怀里仰起头,很是听话,“知道了,只此一次。”      说完,又忍不住露出笑来,原禾无奈的松开她,额头顶着她的,也露出浅浅的笑来。   两个人的脸那么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眼睑上的睫毛,原禾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她眼中的自己,小小瞳孔里的自己,白朝歌眼中的自己,只有自己。   这样一瞬间的认知,让原禾觉得血液都要沸腾起来,自己眼前的这双眼,干净透底,仿若可以照进自己的内心。   而自己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恋与渴望,好像就这样彻彻底底的爆露在这双眼中,原禾几乎不能自持,眼眸深处入海如歌。   他伸出手,盖在她的眼上“别看。”他低低的在她耳边低语“接吻要闭上眼睛的。”   “什么。。。。”   下一刻,他的头低下来,唇碰到她的唇,唇齿相依,冰冰凉凉的一片,白朝歌仿佛被烫到似的动了动唇角,原禾顿了一下,突地加深了力度,吸吮,呼吸,七月份的天气里,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车窗外的街对面,顾时直挺挺的站着,看了良久,没什么表情,也不动,他仿若想将自己站成一塑雕像,也好过看到眼前的浓情画意。   他只是无聊,开车出来转转,没想到,过了一个路口,就看到一辆左晃右晃的车迎面冲来,他反应迅速,突地擦过去,然后,只是来确定一下是不是原禾和白朝歌,为什么就让自己看到这样的一幕呢?      他17岁,虽然比原禾,白朝歌还要小一岁,但他自认为自己的经历比他们都要丰富,也知事的多,很多事情,他都相当有把握和算谋,以为。。。以为可以不计过程,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好。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也许。。。也许自己算错了,感情不能设定,他开始不那么有把握。      顾时迅速的转身离开,坐进车子,快速的发动,他不要让自己再想下去。      时间与空间的不交错,便让这个世界美丽起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便有人开心,有人伤感。乞丐的眼泪,富翁的笑脸,都是这个世界的风景。   那么少年的你呢,车窗外的天气那么热,蒸发掉一切水汽,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想流泪呢?      顾时将音乐打开,轰隆隆的摇滚乐在车厢里砸开一条缝,顾时眯眯眼,将速度又提了一档,脚下油门加速,背对夕阳的方向,很快成一个点。    你说再见上   是不是所有悲情的事情都发生在大雨磅礴的夜色中,电闪雷鸣间,我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清你的样子。   却还是执拗的问你,喜欢,不喜欢。      傍晚的天色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闷热。   顾谦站在车门口抬头望了望天,“要下雨吗?”   司机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听到他的话,很有经验的答道“估计一会就要下暴雨,管阳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多雨天,”看顾谦一脸受教的样子,禁不住笑“少爷在这住了这么久,怎么都没发现吗?”   顾谦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幼年,童年都是在美国渡过,即便回来后,每年的假期也不在这呆着,他能知道才见鬼呢,况且,他也没那份闲心去关注天气变换。   “时少爷还没下来吗?”他问。   “这不来了。。。”   顾谦回头,顾时两手空空,一派悠闲的走过来,他身后,是顾云珊和徐远客。   “爸妈,你们在家呆着吧,别送了,我们自己去就行了,待会要下雨了,你们就别出门了。”顾谦劝道。   徐远客摊摊双手,表示和自己没关系,顾谦看着自己的老妈“妈。。。”   顾云珊气势汹汹,“干嘛,真把你妈当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出个门都要受限制?”   “ok,”顾谦立刻让步,“只要你回来别对我抱怨,你想干嘛都可以。”   顾云珊听后,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少废话,还不快走。”      顾谦非常有礼的将顾云珊让到车内,徐远客见此立刻摆手,“我自己来,你妈喜欢你这套,我可受不住。”   顾谦好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慌张张的坐到车内,顺手帮他们把车门关上,才走到后面的车内,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出大门,天空也轰隆隆的打起了雷,只一转眼,刚才还能见到一丝光的天就暗了下来,下一刻,就是密集的雨点,啪啪的敲打着车窗,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顾谦烦躁的扯了扯领口,“还要多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的车被堵在街中心快半个小时了,交通还是没有疏通的迹象,大概天气太闷,一向好涵养的顾谦很没耐心。   司机小心翼翼的回道,“听说另一个街口的下水道裂开了,水不停的往外冒,车都被卡住了,所以。。。还要等一会”   “那就换一条路,到机场就这一条路吗?”顾谦不耐烦。   “嗯,其实可以从另一条路,就是有点远,而且。。。”   “那就走那条。”顾谦打断他。   “是。”司机立刻调转车头,把那句“而且,也不知道那条路堵不堵”给咽了回去,少爷脾气一向很好,可一旦发起火,也是很吓人的,老实忠厚的司机可不敢见识。   “对了,”顾谦又说“通知老张,让他跟在你后面。”   “是。”   老张是顾云珊他们那辆车的司机。      从头到尾,顾时都很安静,他一直侧着头看着窗外,表情很淡,对外界的事情没什么反应,应该说,从几天前开始,顾时就很安静,不出门,不怎么说话,只关在屋里,一个人闷着头打游戏。   顾云珊以为他是因为要离开了闹脾气,也不让人打扰他,顾谦不以为然,他偷偷从门缝里看过,顾时电脑上的游戏无一例外的腥风血雨,厮杀一片,偏偏当事人的表情还很无所谓,那场景,啧,顾谦打了个寒战。      当车经过一个超市时,顾时的神情产生一丝波动,他的眼睛随着车的前进,看着车后面,顾谦注意到,伸过头也看,“看什么呢?”   车窗外黑蒙蒙的一片,哪有什么可看的。   “没什么。”顾时转过目光,“没看什么。。。”   真的没什么,只是刚才灯光一闪而过,从超市走出来的那个人。。。很像白朝歌罢了。。。,只是很像而已,所以没什么。   但也许,也许。。。就是她呢?      “停车。”顾时突地沉着声音说道。   “嗄。。。”司机对这突发的命令半天没有反映。   顾时却已不耐烦的一脚踹到前座上,喊道“我叫你停车,你没听见啊,快停车。”   “可是。。。”司机为难的看着顾谦,顾谦点点头,示意他照做。   司机将车靠在路边,顾时立刻打开车门冲出去,转身就往后跑。      “少爷。。。”司机对着顾谦一脸苦瓜脸。   顾谦脸色也很不好看,沉默了半晌,说道“开车跟在他后面,再打电话给老张,让他带老爷夫人先去机场,就说我们要买点东西。”又冷笑了声“我倒要看看,他能干出什么出息的事来。”   司机吓得立刻发动车子,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说再见下   夏天的阵雨,雨点又大又急,打在脸上,有一点微微的痛,顾时在大雨里奔跑,每一步都带起飞溅的水花,呼吸几乎都不顺,身上早就湿透,眼睛也被雨冲刷的看不清路,停下抹了一把脸,前方看不见任何人影,他大口的喘气,在无人的街角四顾茫然,不知道要到哪去。   转身看到路口有人影走过,又慌忙的跑过去,跑的近了,也看清了,却停驻在原地,四周那么静,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的声音。      前方走动的身影,穿着红色的衣服,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很清晰,手中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隔着潺潺的水声,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歌声,声音轻快,无忧无虑,不解人间情爱。      顾时突地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的头发上带着夏季的雨露,有种潮湿的味道。   顾时觉得,这一刻,再没有如此幸福过,“朝歌,朝歌,真的是你。。。”   他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白朝歌一瞬间呆立当场,动也不敢动,她家门口的治安一向很好,她也走了很多年,从没发生什么意外,被抱住那一刻,她的神经几乎立刻短路,看不到后面人的样子,不知道当下的情形,心跳到嗓子眼,呼吸都停了,直到听到叫她的名字,才有些反应。   “顾。。。顾时。。。是你?”   “是我,是我。。。”顾时仍旧在她的耳边低语。      白朝歌有些回神,扒开他的胳膊,转过身看他,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看到你从超市出来,我以为我看错了,我跑过来。。。”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畅,带着喘息“没想到,真的是你。”   顾时笑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甩甩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伸出手,想将她拥在怀里。   白朝歌退后一步,他的手臂落空,眼神也慢慢沉下来。   “你没听清我的问题,我是问你,你,怎么会在这?”      顾时抿抿嘴,眼角吊起,拨开黏在额前的头发,一眨眼,就又恢复到如常的样子,刚刚的失态仿佛只是错觉。   “怎么,我不能在这?”他挺直腰杆,带着倔强的委屈。   白朝歌摇摇头,笑了下“不是,只是。。。有些意外。”   顾时冷哼了声,“如果是原禾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意外了?”      对他的挑衅,白朝歌不予理会,看他全身都湿透了,忙将自己的伞举到他头顶,“别说这些了,你身上都湿透了,快回家吧,不然会感冒的。”      她的神情那么平静,带着些宽容与无奈,仿佛对着无可奈何的孩子,他一瞬间就被激起满腔的怒火,从来都是这样,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激不起白朝歌一点反应。      顾时一把打落她的伞,大吼道“为什么不说,我偏要说。”   看到白朝歌惊愕的表情,顾时也知道自己有多无理取闹,可他没有办法,他觉得不甘心,觉得委屈,身上明明是冷的,可血液里仿佛要烧起来。      大雨还是哗哗的下,她的衣服顷刻间也湿透了,可她仿佛没有感觉,也没有再捡起伞。   白朝歌闭紧了嘴巴,仰着头看他,“好,你说,你想说什么,我听。”      顾时惨淡淡的笑起来,“我知道,你又要看不起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难看,可我能怎么办,”   白朝歌侧过脸,“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   顾时摇头笑起来,“你有,你看不起我,你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可我。。。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神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哭,“我就要走了,回美国了,以后见不到面,四年后,你会不会就把我忘了,那我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你,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是原禾,为什么就不可以是我?”   说道最后,他仰起脸,伸手盖住眼,湿漉漉的脸颊,不知道是泪还是水。      像现在这样,她在身边,他还有希望等一个结果。可对于未来的变数,他没有任何的把握,松开手,转过身,就仿佛不再有任何机会,他也没有信心,以后的年月中,可以再找一个白朝歌。      少年心事几多愁,淡可无味,深可如海。      水珠从她的额角滑下来,落在嘴角,她尝了尝,咸咸的,他将手放下来,眼露出来,有些红,却已恢复成平和,变得深不见底,他抚开眼角的水汽,轻声问她“为什么?你喜欢他?为什么呢?”   白朝歌闻言低头浅笑了下,深吸口气,自带着坚定的决绝。   “我喜欢他”她毫不避讳他摄人的目光,“我喜欢原禾,所以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喜欢。”   “是吗?”他轻柔一笑,仿佛并不在意,“你没听清我的问题,我是问你,为什么喜欢,为什么是他呢?”      白朝歌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对一个男生,解释她喜欢上另一个男生的原因,可今夜的天那么黑,雨这么大,所有难以说出口的羞涩似乎都可以坦坦荡荡的说出来。   “好像没有为什么,也许因为。。。每次回头的时候,我看到的都是他。”   “都是他?”顾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嗯。”白朝歌的神情带有一种回忆的模糊,“上图书馆的时候,他总是正好坐在我旁边,我借过的书,他的名字总是跟在我的后面,总在早上碰到他,他每次都说‘朝歌,早上好’,发卷子的时候,他总说‘朝歌,好好考’。。。。”   “够了。”      白朝歌抬头看他,“我有感觉的时候,他就在那了,他给了我很多,我以前没注意,现在慢慢都想起来了。”   她的神情那么诚实又无辜,顾时觉得心疼的厉害。   “你,是嫌我难过的不够吗?”      白朝歌也难过的笑起来,“顾时,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的,你的感情,让我不安定,我。。。”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说的有些艰难“我不敢要的。。。”   “不敢要。。。”顾时深闭上眼,有些可笑,“就因为这个原因,你连个机会也没给我,说到底,你只是不信我。”      说完这句,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我明白了,你走吧。”   白朝歌拾起雨伞,默默转身,“再见,顾时。”她的身影慢慢消逝在夜色里,却什么话也没再说。      “再见,朝歌。”   少年慢慢蹲下,将头埋在膝间,脚下,雨珠溅起点点的水花,有些细微的声响。      对面的街道边,司机面露难色的看着顾谦,“少爷,时少爷他。。。。”   顾谦没有说话,车窗玻璃大开,风雨吹进来,他的肩头被打湿一片。   顾谦挺直着背,双腿交叠,手相交着放在膝头,侧着头看着不远处的顾时,脸上暗沉沉的一片,看不出什么端倪。   二十年来,他的生活风生水起,风过无限,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唾手可得,他顺风顺水,仿若世间从没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然而此刻,他从骨子里感到一种无力感,如果以前他还带着打趣的心态看待顾时的这一场暗恋,那么现在,他再不会有。      良久,顾谦打开车门走过去,将伞置在顾时的头顶上。   “走吧。”他说。      车内,顾时卷缩在位子上,头枕在顾谦的腿上,顾谦用干毛巾给他擦着头发,车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很安静。      半晌,顾谦想到什么似的,对着司机吩咐,“打电话给夫人,就说今天不走了,让他们回来吧。”   “是。”   司机正要打,“不用了。”顾时睁开眼,眼中干涸一片,再看不到半点水汽,“我们立刻就过去,今天就走。”   司机看着顾谦,顾谦笑笑,没有说话。      车滑过这个城市的边缘,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白朝歌打开家门,对着父母惊讶的目光,笑笑,“跌了一跤,我去换衣服。”   穿上舒适的睡衣后,她将自己埋在被窝中,什么也不想,沉沉睡去,梦中水乡,仿若还是那些悠闲的时光。      飞机头等舱里,顾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舒适的靠椅上,他将头伏在顾谦的膝头,渐渐的沉入梦乡,顾谦将毛毯小心的盖在他的身上,转过头看,三千里外的高空,人间百苦,与世隔绝。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不打算写的,就让顾时安静的走的,可后来又觉得该给他们两个一点交集。。。写完之后,自己都觉得不忍心,差点想让他们俩在一起了。。。。 女朋友,邻居?   公元2004年,非典的恐慌刚刚在中国大陆消失,万物仿佛又爆发出了生机,万里河山,一片欣欣向荣。      白朝歌从楼梯口跑下来,手里拿着戏服,身后老旧的艺术楼发出低沉的气息,百年的古树在教学楼两边铺成一种坚定的信仰。   口袋里的手机叫的欢,白朝歌拿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嘴角翘起,声音轻快的接起电话。   “hello,下午好,有何指教?”   电话那边响起忍俊不禁的笑声,随后便是一把低沉的男声。   “不敢,怎么,心情很好?”   “还不错。”   “哦,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很多啊,天气很好啊,今天的午饭很丰富啊,刚刚看到一个很帅的男生啊,话剧社的彩排很顺利啊。。。。。”      原禾斜靠在阳台上,耳边听着她没什么逻辑的胡言乱语,调整了下姿势,看着外面的一片苍郁色,耐心很好的不打断他,带着宽容的笑。   直到对面一大片的絮叨以“。。。。。。还有你给我打电话啊。”为结束语后,才问,   “哦,这样说的话,我每天都给你打过电话,你岂不是每天心情都很好。”   “哈,当然。”   答案毫不犹豫,声音清脆。   即便已经知道答案,原禾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她一直是这样,不矫情不刻意,对的事情,从不吝啬一个诚实的回答。      禁不住放软语调,“我下周回去,你有什么要带的?”   “和上次一样,北京烤鸭,不过这次带四只,我拿来请人。”   “还有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片嘻嘻的笑声,“还有就是要和你说拜拜了,我要赶着给剧团送戏服,不说了,你回来前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好,再联系。”      原禾挂断电话,一回头,周易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原禾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只当没看见。周易冲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兄弟,把你女朋友带来看看吧,我是真要好奇死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咱们大班长放弃一片森林,专心的在一个树上吊了两年还浓情不减,而且一接电话,百炼钢立马就化成了绕指柔。”      周易是他的室友,性格开朗,跟谁都是自来熟,三分钟就能拍着肩膀生死之交的那种,两个人大一至今相处的不错,原禾和他说话也随意的多,闻言一巴掌拍开他,“去。”   周易切了声,“小气,看看又不会怎样。”   原禾不理他,收拾了几本书,走到门口转过身,有些打趣的笑道,“什么时候你能不打篮球了,我就带给你看。”   周易是校篮球队先锋,从小就爱篮球,几乎把它当成了半个情人,闻言,一声长叹,“你还不如让我去死更容易点。”   原禾得意的一笑,关上门,潇潇洒洒的走了出去。      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周易在电脑前打游戏,禁不住奇怪的问道,“今天怎么没去练球,你们过几天和工学院不是有场友谊赛吗?”   周易一脸没精神的样子,“别提了,工学院的都是一帮疯子,听说在外面喝高了,和外校的街头小混混掐起来了,在人家酒楼里打得昏天暗地,怒火中烧的老板一通电话,直接给送到派出所去了,咱们校长大人亲自去保的人,这不,现在估计全都在写检查呢,哪还有什么篮球赛啊。”   “哦,这样啊,那你怎么办,下周就中秋了,你没比赛了,回家还是怎么。。。?”原禾有些担心的问道。   周易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我早就打电话问过了,火车站,汽车站早就满员了。”      “那你几天假怎么过,出去玩吗?”   “还能怎么过,吃饭睡觉,也就三天,睡一觉就过去了。”   原禾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说是下周,不过也就是三四天后的事,去哪的票估计都不好买,他们宿舍的其他两个人又是属于常年不归的人种,周易没地方去,大概只能一个人呆在宿舍。   “要不。。。你跟我到我家去。。。。?”      站在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原禾非常后悔说了这句话,尤其某人还不自觉,一路吵吵闹闹的,对什么都能唠叨半天,好像自己从没有做过火车一样。   “你能低调一点吗,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逃票上来的吗,你有没有一点自觉?”原禾咬牙提醒道。   进站的时候,周易是跟在他后面摸进来的,好学生原禾从没做过这种事,有些心虚。   偏偏当事人还不自觉,一挥手,周易说的很老道,“怕什么,这种事我有经验,保证不会让你被扔下去的。”   原禾真的要头疼了,“什么叫我被仍下去,明明是你没票。”突然又想到什么,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不对,你既然这么有经验,那你该有办法逃票回家的,难道。。。。”      周易一脸虚心的笑,“这个啊,我一直很想到你的家乡去瞻仰瞻仰。。。”   “顺便,再看看我的女朋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原禾冷冰冰的接下去,“你真是算准了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宿舍?”   周易干咳一声,“那个,我知道你最好心了,绝对不会做出这么没人性的事的。”      原禾简直是好气又好笑,明明自己被摆了一道,到最后,自己反倒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个周易,真有颠倒黑白的天赋。      下了车,原禾还好,毕竟坐惯了,周易却在一边僵硬的抬不动腿,原禾看见,也不管他,难得消停一会,他很不厚道的想。   因为添了周易,原禾已在路上给白朝歌发了短信说了情况,也没让她来接,直接拦了的士就把周易塞进去,偏偏周易在位子上瘫做一团还不忘问,“你女朋友呢?怎么没来。”惹得原禾没好气的说,“在我家呢,你待会就能看到。”   “真的啊,你们这么快就修成正果了,她已经登堂入室了啊?”   原禾摇摇头想,周易真被坐车坐糊涂掉了,不但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楚,还开始乱用成语。      计程车上歇了半小时,到下车的时候,周易又是生龙活虎的样,站在原禾家楼下,啧啧称叹,“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可真够深藏不漏的,瞧这房子,瞧这环境,我怎么没发现自己身边一直潜藏着一个贵公子呢?”   原禾付完车钱,又忙着提行李,对周易的话充耳不闻,这短短的一路,对他的认识比过往两年的都要深刻,原禾已经学会用无动于衷来对付他的油腔滑调,只管低着头拖着行李就走。      转过一个小道,原禾指着前面,“那个就是我家了,你。。。”   看到自己家楼下的身影,手慢慢放下来,没有继续再说。   周易本来一直等他的后半句,看他停下来,奇怪的问,“怎么不说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亮的天色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面前女生的样貌,高挑的身材,□浪的红色卷发柔顺的披在肩头,明眸皓齿,灼灼其华,仿若烈火一般明艳的长相。      周易愣了一下后,看看原禾的样子,又看看女生眼里掩不住的欣喜,心里小小的惊叹了一下,“真是漂亮啊。”   不怀好意的撞撞原禾的肩,“喂,你可没说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啊,难怪难怪。。。还不快介绍一下。”又催促道,“快上去给人家来个见面的拥抱,要kiss的话,我会很合作的当没看见的。”   “不是。。。”   “什么。。。”周易尽量保持着得体的笑,还不忘跟人招手示意。      原禾实在懒得理他这副白痴的样子,径直上前走到女生面前。   “西蓝,什么时候回来的?”   西蓝?周易一愣,原禾的女朋友好像不是叫这个名字吧?      那边却没人管他的疑惑,顾西蓝淡淡一笑,“昨天,我刚刚从你家出来,你妈说你今天回来,没想到这么巧会碰到你。”   “嗯。。。”原禾没什么话接下去。   “学习很忙吗?你这两年好像都不怎么回来。”顾西蓝又接着问。   “不是,也经常回来,只是。。。不怎么在家呆着。”   “是吗。。。。”      他每次回来都去找白朝歌了,原妈妈知道他是陪女朋友,也不怎么管他,所以和顾西蓝碰面的机会不多,都是聪明人,顾西蓝也没笨到去问他原因。   “那个,是你同学?”顾西蓝用下巴指指后面。   周易在后面正一脸尴尬表情的站着。   “是,我室友。”原禾招手让周易过来,给他们两个做了介绍。      松开交握的手,顾西蓝笑笑,“这样,那我先走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好,再见。”   顾西蓝“嗯”了声,转身往会走。等她的身影慢慢远了,原禾才往自己家走,周易跟在他后面,一脸八卦的表情,“喂,那谁啊,跟你什么关系啊?”   “邻居。”原禾答得干脆。   “邻居?没这么简单吧?她看你眼光可不像邻居啊?”   原禾按下电梯,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你可别乱说,她哥哥厉害着呢,你败坏你家女孩子的名声,小心人家哥哥打的你找不到家。”   周易哼哼两声,知道原禾不想再谈,也识趣的住嘴,又不甘心的换个话题问,   “那你女朋友长什么样?比你邻居漂亮吗?”      原禾走进电梯,站在他对面,一脸神秘的笑,“我女朋友可没法用漂亮来形容,反正会让你过目不忘。”   在周易愣神的时候,快速按下键,电梯合上的一刻,抛下一句,“我家在十五楼,自己坐电梯上来吧。”      漂亮不漂亮?在情人眼里,永远不是个问题。    汉宫秋   周易一路走来,不住的东张西望,管阳T大,一排排江南特色和仿欧洲中世纪的标志性建筑,高大的香樟,现代化的高标准教学楼,让周易看的目不暇接。   “啧啧,你看看,我们那好歹也是首都著名学府,论气派,竟然还比不过这,失败失败。”      中秋佳节,T大内各处都飘着彩旗,大礼堂门口,更是铺着红地毯,门两边摆着长长的花篮,大幅的海报上,古装的男女一身红妆,宽大袖袍,飘逸如仙,旁边书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汉宫秋。”   是今晚话剧社包下整个礼堂隆重推出的主打节目。   标题下面写着主演的名字,女主角:白朝歌。      礼堂里早聚集了不少人,人声喧嚣,原禾带着周易往后台走,后台里比前面更混乱,各种颜色的汉服堆积在椅子上,化妆台边演员忙着上妆,还有不间断的争吵声,人来人往,原禾他们进来,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两个人只好拐到一个不挡路的角落,刚站定,原禾就四顾看。      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一下,原禾回头一看,柴青染高筒长靴,一身利落现代女强人的样子站在他的身后。   “学姐,是你啊。”   柴青染鼻子里哼哼两声,“你们家那位正在换衣服,不用四处找了。”   原禾笑笑,不说话。   柴青染一脸鄙夷,“好了,小孩子装什么成熟,朝歌都被你给带坏了。”   原禾只能苦笑。      柴青染是白朝歌的学姐,大他们一届,话剧社的社长,从美国来的交换生,攻读中国历史,喜爱中国戏剧,某天和白朝歌无意间认识,便把她给拐到话剧社干了两年,原禾因为常来找白朝歌,跟这位御姐型的人物还算相熟。      大概这位御姐的气场太强,好动的周易也不敢贸然插话。还是柴青染先问,手中的文件夹指指,“你朋友?”   “我室友,周易。”   周易忙说,“学姐,你好。”   柴青染皱眉,“周易?是不是一本书的名字?”她不等人回答,又问,“你家人很有学问?给你起这么个名字。”   周易干巴巴的笑,“还好,还好。”他虽然平常说话也不怎么过大脑,可也没像这位学姐这么直接,简直让人没法说话嘛。      柴青染眼波一转,好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不屑的哼了声,也不解释什么,直接对原禾说道,“给你留了个好位子,在前排,你可以好好看,”临走又不明意义的添了句,“可别砸了我的场子。”   等她走远了,周易抹了把汗,“哎呀,我的妈呀,这女的什么做的,也太那个啥了吧。”   原禾打趣他,“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死人面前都可以说绕口令呢。”   周易晦气的一摆手,“别别别,我最怕这种女生,往这一站,好像活生生就非让你矮个头才罢休,我小时候,隔壁住的一个姐姐就是这样,我从小就怕她,简直是童年阴影。”      原禾哈哈笑起来,摇着头没办法的样子,转开目光往更衣间那看去,却发现那早就站了人,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大红的嫁衣,袖口描金,长发飘飘,发丝飘带,靥面腮红,唇红齿白,明明艳丽无双,眼中却如秋水灵动,一望到底。   她站在那,仿佛穿过千年的时光,在等着他的回眸一刻。   看到他望过来,便调皮的眨眨眼,惹他一愣,就忍不住露齿一笑,下一刻,提着裙角,兴冲冲的朝他跑过来。   原禾几乎是本能的张开手臂,白朝歌冲进他怀里,仰起头乐呵呵的笑,“怎么样,很好看是不是?”   原禾搂着她,闻言笑道,“你是想让我夸你漂亮吗?”   “当然。”又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你不夸也没关系,本来就很好看,你不夸也还是很好看。”      原禾闻言不由放大了笑声,嘴角眉眼都仿佛绽出浅浅的的波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喜悦从骨子里放出来。   他紧了紧手臂,笑道,“对,你说的对,嗯。。。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这样够不够?”语气充满宠溺。   白朝歌狡黠一笑,“这么开心的话,等下看到吻戏就不准生气喽。”   原禾身体一僵,表情立刻不自然起来。      白朝歌见此哈哈大笑了起来,攀在他的臂弯里弯着嘴角,“逗你的,事实上是,在我的极力不妥协下,终于迫使柴师姐将吻戏改成了拥抱,怎么样,厉害吧?”   原禾一口气松下来,有些好气的握住她的指尖咬了咬,白朝歌龇着牙受着,笑嘻嘻的也不气恼。      周易在旁边尴尬的站了半天,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对着原禾打情骂俏的样子,简直有些咂舌,认识两年,从没有看过这位班长大人有过这么丰富的表情,女朋友一句话,可以笑的畅快,也可以立刻就变了脸色。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嘴角忍不住就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笑,一抬头,和白朝歌的目光就对上了。      白朝歌弯弯眼角,从原禾怀里站起身,说道,“不可见色忘义,你朋友还在后面。”   原禾刮了刮她的鼻尖,转过身对周易说道,“我女朋友,白朝歌。”   周易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久仰久仰,久仰大名。”   白朝歌抿嘴一笑,“不用客气。”   还没来及说什么话,柴青染就在后面喊,“朝歌,过来准备了。”   白朝歌忙答应着,让他们自己去前台找位子,就慌张张的跑掉了。      坐在前排的好位子上,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每个演员的表情和相貌,周易凑在原禾耳边说道,“喂,你女朋友可没你那个邻居漂亮,你怎么选的?”   原禾一扬眉,答道,“是吗?可我觉得没有人比得过朝歌。”   原禾语气仿若不在意,偏偏神情自有一种认真,眉目间难得逼人,周易看的一愣,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帷幕拉开,便是一场无关人生的戏。   一场戏,从汉王执手相送,到大红的头巾揭开,从美轮美奂的汉宫,到荒凉的大漠,情节百转千回,音乐哀婉动人。   当汉王将昭君拥入怀里,低下头,在吻与不吻间徘徊半天,最终,只在她发顶擦了下唇角后,原禾终于明白柴青染那句,“别砸场子”是什么意思,不由的拂拂额角,还真是。。。有这种想法呢。      三个小时后,舞台谢幕,潮水般的掌声后,观众开始慢慢离开,话剧社的人也开始清扫舞台。   周易到外面买水,原禾等了会,就往后台去,找了一圈,没看到白朝歌,看到与舞台隔绝的帷幕,伸手就掀开了。      偌大的礼堂,眨眼间就没了人,安静的让人窒息,而白朝歌就站在舞台的前方,身上的戏服还没脱,衣炔翩飞,头发被风吹了起来,妖娆般的样子,背影单调而沉默,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回过头来。   脸上的妆还没卸,脸颊还有些红,眼睛却是安静无害的样子,墨黑的眼珠定定的看着他,少了平常的透彻,带着淡淡的雾气。   原禾也定定的看着他,良久,他伸出手,眼角微微上调,透出醉人的温情来。   白朝歌便露出微微的笑,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温顺的倚在了他的怀里,原禾收拢了双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我没事,刚刚只是有些感伤。”她说。   “我知道。”他低低的答。      你此生有没有这么一刻,繁华的舞台谢幕后,你从高涨的悲喜中走出来,在突然安静的空间里衍生出一点点惆怅,你回过头,有人等在你的身后,他站在那,向你伸出手,不问缘由,却情深似海。      你此生会不会碰到这样一个人?他们有彼此,你有谁?      周易将手中的饮料抵在嘴角,却并不喝,他看着舞台,露出有些不知如何的笑来,他想,他大概再也不会问原禾,为什么他没选那个漂亮的邻居当女朋友了。   如果说原禾是君子如玉,那么白朝歌,这个带着江南烟水气息的女孩子,大概就是绿水含翠。    你,在脸红吗   厨房里不时飘着诱人的香气,秋天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照进来,天空湛蓝如洗,大片的白云徐徐飘动。      客厅里,不时的传来周易爽朗的笑声,间歇夹杂着小女孩清脆的惊叹声,原禾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易一脸夸张的表情,不知道正说着什么,而他面前的小女孩一脸崇拜的表情,哇哇的大叫着,旁边,秦学言一脸泰然的端坐着翻着报纸。      原禾将果盘放下,说道,“甜甜,过来吃西瓜了。”   小女孩转过来扑进他怀里,欣喜的说道,“小舅舅,周易哥哥好厉害哟,他会变魔术哟,还会说很多故事哟,比小舅舅说的还要好听。”   原禾摸摸她的头,“是吗?”      假期最后一天,秦学言因为妻子出差未归,便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原家蹭饭,周易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会儿就把小家伙哄得一愣愣的,一口一个“周易哥哥”叫的亲,小丫头今年刚7岁,正是聒噪的年纪,又因为刚升了一年级,每天都有无数的事要说,秦学言常常被她吵得头痛,又没有办法,今天难得周易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秦大班乐得自在。      闻言,也立刻接着原禾后面说道,“乖,周易哥哥说的好听,那你就和哥哥好好玩啊。”   小丫头“嗯”了一声,立刻从原禾怀里挣出来,拿起水果,放到周易手中,叫道,“哥哥,吃水果。”   周易一脸受用的笑,“谢谢甜甜啊,真乖。”   原禾在边上,玩笑道,“甜甜只管哥哥,不理舅舅了吗?”   周易得意的叫道,“喂喂,嫉妒了吧,没办法,谁让我人见人爱呢。”      小丫头可听不出大人话里的戏谑,很认真的辩解,“才没有呢。”   “哦,是吗,那你怎么都不帮小舅舅拿水果,不对小舅舅这么好呢?”原禾继续逗弄。   周易在边上看的一脸鄙夷,秦学言不管不问,誓死不加入谈话中。   小丫头急了,大声叫道,“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小丫头咬着手指,眨着一双大眼睛,很诚实的回答道,“可是,舅舅不是有女朋友了吗?爸爸说,甜甜以后要和小舅舅保持距离,不然,白姐姐会生气的。”      原禾一愣,接着很无语的瞪着秦学言,“你平常就是这么跟她说话?表姐知道你这样教女儿?”   秦大先生干咳一声,站起身,说道,“我到厨房帮帮你妈,你们慢慢聊。”   原禾一头黑线,端起茶杯,不小心手一滑,水散了下来,衬衣湿了一大片,又慌张张的抽纸巾擦,周易一脸憋笑的摊在沙发上,揶揄道,“你不用这么一脸受打击的表情吧,说说怕什么,现在的小孩子可早熟的很。”   原禾瞪了他一眼,“她才多大,怎么能说这些。”看周易还要张嘴,一挥手打断他,“算了,懒得跟你争,你在这陪甜甜,我去换件衣服。”      白朝歌进门的时候,饭菜刚摆上桌,甜甜见到她,忙蹬蹬的跑到她面前,“白姐姐好。”   白朝歌半蹲下身,刮刮她的鼻子,说道,“甜甜好。”牵起她的手往客厅走,又和屋里的其他人打了招呼。   见到秦学言,照旧招呼他,“秦老师好。”   秦学言揶揄道,“怎么,还不叫一声姐夫吗?”   白朝歌尴尬的笑笑,原妈妈笑骂道,“女孩子面皮薄,你再逗她,当心原禾待会找你算账。”   秦学言一把抱起自家的女儿,感叹道,“寄人篱下,谨言慎行啊。”      白朝歌只好转开眼光,周易朝她眨眨眼,“原禾在楼上。”   原妈妈也在旁边说道,“对,朝歌你上去叫他下来,可以吃饭了。”   白朝歌忙答应一声,转身往楼上去。      推开原禾的房门,白朝歌做梦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原禾正在换衣服,背对着房门,衬衣刚拉到臂弯,大片的肩膀□着,皮肤偏白,纹理细腻,半大的青年,身体早已长开,纤细却不柔弱,背部也有了坚硬的力度。   他微微侧着头,漆黑的头发垂在额前,样子性感又迷人,白朝歌一瞬间就红了脸。      原禾半天没听到人声,拉上衣服,疑惑的转过身,就看到白朝歌愣愣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怎么不进来?”   白朝歌忙低下眼,不说话,原禾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眼睛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扣上的衬衣和露着的大片胸膛,瞬间就明白过来,便慢吞吞的笑问道,“你,是在害羞吗?”   看白朝歌的头低得更狠,便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说道,“过来。”      白朝歌不动,原禾便走到她面前,抬高她的头,看着她的脸笑说,“你脸好红啊。”   一脸戏谑的样子。   白朝歌气恼的拨开他的手,伸手拽住他衬衣的两边,往中间一拉,合上,没好气的说,“是啊是啊,看你看到发花痴,你得意了?”   原禾抿着嘴笑,“有点。”   白朝歌伸手点点他的胸膛,有些恼怒的喋喋不休的说道,“那有什么奇怪的,我长这么大,又没有看过男生半裸,第一次见,脸红一下,有什么奇怪的。”   原禾扣着衬衣听着她的碎碎叨叨,扣完后,扶着她的肩,在她嘴角印了个浅吻,笑着说,“不奇怪,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白朝歌踮起脚尖,也快速的在他的嘴角回了个浅吻,笑着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夸我?”   原禾一愣,白朝歌憋着笑,说道,“好了,阿姨让我来喊你吃饭的,快下去吧。”      饭桌上,周易添油加醋的说着白朝歌他们的那场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甜甜也不甘示弱,抢着说着她们班里的新鲜事,偏偏声音不够大,急的小丫头鼓着腮帮子推着他爸爸,“爸爸,爸爸,你快让他们听我说。”   秦学言一脸无可奈何,饭也吃不上嘴。   白朝歌在边上看的起劲,笑嘻嘻的也顾不上吃饭,原禾将剥好的虾仁放在她的碗里,催促道,“快吃饭。”   一脸包容又关心的神色。      原妈妈在旁边看的感慨良多,她还记得原禾第一次带白朝歌来家,自己着实吃惊不小,也难怪,自己的儿子十几年来,一直对感情方面表现的比较寡情,没有什么走得近的女孩子,只除了一个西蓝,所以她以为他喜欢的是西蓝,而西蓝,好像也是喜欢他的。   她也一直以为,儿子要谈恋爱,女朋友一定会是西蓝的。      可有一天,他毫无预兆的带了个陌生的女孩子回来,自己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可当吃饭的时候,看到原禾小心翼翼的将汤放在女生手边的时候,自己就再也没问过,而是顺其自然的接受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表现的那么贴心又笨拙,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从来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却可以这么倾心的温柔着,满身都是喜悦。      原妈妈释然的笑笑,只要他开心,他想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下间的母亲都是宽容而伟大的,尽管都只是对着自己的孩子。    来看你   下了火车,顾西蓝深吸了口气,北京的冬天干燥寒冷,鼻息间都是冷冽的风沙,和潮湿的上海相差甚远,她不由的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指尖用力握住行李,往出站口走去,那里早已有人等着,看到她出来,忙接过她的行李,又急匆匆的带她往车上走去。      直到坐上车,顾西蓝才在暖气的氛围中舒了口气,坐在副驾驶上的青年看到,回头笑问道,“顾小姐第一次到北京来?”   顾西蓝笑笑,“嗯。”   “那可要趁机好好玩玩,什么故宫啊,长城啊,外地游客都爱去的地,门票不高,坐车也方便,约上朋友,热热闹闹的一伙人,玩起来也尽兴。。。。对了,顾小姐在这有熟人吗?”      顾西蓝一直带着礼貌的笑听着青年的话,她大一开始在外兼职平面模特,凭着一副好相貌,两年来倒有了些小名气,这次是朋友介绍,北京某杂志请她拍封面照,开价不高,她却到底还是来了。   青年是公司派来接她的人,听到他问,便淡淡笑道,“有。”   青年说道,“那很好啊,这次工作的时间也不长,顾小姐可以有时间和朋友多聚聚,联络联络感情,对了,是男朋友吗?”      顾西蓝笑笑,不再作答,扭头看向车窗外,马路上车来车往,潮水如流,而你就在这座城市生活,混杂在这些人中间,过着我完全不知道的生活,可是,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呢,你是我的什么人呢,原禾?      周易甩着满头的大汗,边拿毛巾擦着头边和球队里的人打着招呼,“行,我先走了,明天再练。”   他兴匆匆的穿上外套,抱着篮球往寝室跑,嘴巴里念叨着食堂的糖醋排骨,脚步放的急,冷不防手里的篮球脱手,顺着地面砰砰的往前滚,“哎。。。。”      篮球慢慢停在一只脚边,然后被一双细白的手捡起。   “你?。。。。。”周易脑袋打结。   “你好,我是顾西蓝,还记得吗?我找原禾。”顾西蓝将球递过来。   周易迅速回神,接过球,“记得记得,你在等原禾是吧?怎么不上去等?”      女生宿舍虽然是男生的禁地,男生宿舍可是公共澡堂,来者不拒。      闻言,顾西蓝淡淡道,“他不在,我还没见到他。”又加了句,“电话也不通。”   周易一想忙说,“他大概在图书馆,要考试了,他要忙着温书,手机估计忘带了,要不你先上去坐着等等,我去帮你找他。”   “不用了,我和你一块去吧。”   “哦,好好。”周易抓抓头发,尴尬笑道,“不过你要等一下,我得上去换件衣服。”      周易刚冲进图书馆,就忙着四顾张望,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刻扑过去,趴在原禾耳边,压低声音急道,“大哥,出大事了。”   原禾将手里的法律资料又翻过一页,闻言并不抬头,慢悠悠的说道,“哦,你们的篮球队又输了?”   “你。。。”周易直起身怒道,看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不友好目光,又忙将身子弯下来,咬牙低声道,“你这没良心的家伙,老子可是好心来通知你一声。。。你们家那个漂亮邻居来了,正在楼下等着你呢。”   翻书的手停下来,原禾抬头看他,周易忙道,“我可没骗你,就在楼下,不信自己下去看。”   原禾静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周易忙拉住他,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看你家邻居这次来的不单纯,你自己做好准备,别到时候被一告白,头脑发热,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   原禾白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说话,周易在后面嘿嘿的笑。      原禾站在楼梯口,远远看见顾西蓝低着头踢着脚尖,他站了一会,才走上前叫她,   “西蓝。”   顾西蓝闻言抬起头,看到他,笑起来,“原禾。”   周易跟在后面,看的一脸感叹,这个女孩子从见面就一直是淡淡的冷漠表情,可一见到原禾,脸上迅速就能冰山解冻,变得熠熠生辉。      原禾问,“怎么会来?”   “来给一家杂志社拍封面,工作结束了,想到你在这,就来看看你。”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没来过北京呢,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这。”   原禾温和道,“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也好去接你。”   顾西蓝不在意的耸耸肩,说,“公司有人来接,很方便,再说,我想来看看你在学校的样子。”   原禾无奈的说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西蓝淡淡笑道,“原来,原禾哥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她用了旧时的称呼,无短短就添了些暧昧的气氛,原禾侧过头笑笑,转移话题问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顾西蓝并不紧追不放,爽快的答道。“好啊。”说完,朝他歪着头笑,仿佛一切明了。      早过了饭点,食堂里都是剩菜剩饭,原禾也不好让她吃这些,两个人只好到面包店买些干粮,他给她挑了丹麦酥皮夹心面包,又叫了杯草莓奶茶,顾西蓝接过,有些伤感的小声说,“原禾哥原来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啊。”   “呃。。。”原禾一时语塞。   他们十二三岁认识,在无忧无虑的年华里,相伴相携,几个少年之间曾亲密无双,对彼此的喜好了如指掌。   虽然世事变迁,改变的太多,原禾和她说话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将她当成记忆中的那个小妹妹,需要细心照顾。   它无关爱情,说起来却偏偏又暧昧不清。   原禾有些叹息的叫,“西蓝。。。”   “我懂,”顾西蓝打断他,加重了语气,“我懂,原禾哥不再是以前的原禾哥了,这种话不能说,这些,我都懂。”      面包店里飘着独特的香气,王菲在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而她的眼明明是干的,却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泪来,原禾叹息的伸手将她挽在怀里。   “以后,是不是连原禾哥也不能叫了?”她低声问。   “西蓝。”他说,“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我也。。。不能给你什么,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比我要好很多的人,他会给你很多,很多我不能给予的东西。。。”他最后说,“对不起。”      顾西蓝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将头埋在深处,指尖抓住的衣服有着纠结的褶皱,半晌她不死心的问,“为什么是白朝歌,明明我比她更早认识你,更早喜欢你。。。明明是我。。。更早一点,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是白朝歌呢?”   原禾目光悠悠,“朝歌。。。不一样,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的泪水终于落下,带着最终不甘的语调。      哪里不一样?她是他人生的一道光,最美的晨光。   而关于那些厚重的爱恋,藏于心间未曾说出口的追逐与过往,他不打算说给任何人听。      站在校门口,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半晌,还是顾西蓝自嘲的一笑,“我还是来错了,来的时候大概就猜到会是这样,可还是不甘心,不撞次南墙,我死不掉心。”   “西蓝。。。”   “没关系。”她倔强的打断他,“不用抱歉,我自找的,放心,这辈子,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蠢一次就够了。”   原禾最终没说什么。   “我送你上车。”   “不用了。。。”顾西蓝坚决的拒绝。   “西蓝。。。。”原禾劝道,伸手拉她。   顾西蓝躲开他的手,转身急步往前跑,眼中模糊起来,不辨方向,而飞驰来的摩托车迎面驶来,躲闪不及。   “小心。。。”一声大喊。   摩托车“吱”的一声,在水泥路面上划过长长的痕迹,下一刻,原禾的身体滚落在地,有血慢慢流出来,顾西蓝跌坐在一边,睁大了双眼。    我羡慕你   你少年的时候,身边有没有美丽的女孩子,多才多艺,又精明能干,仿若天之骄女,受尽人间一切恩宠,你在她身后曾小小的惊叹,女生间的微妙矜持,让你有些羡慕,有些自卑。      周易坐在床尾,咬着苹果,不怀好意的笑,“行啊,大班长,你还真给面子,英雄救美,啧啧。。。果然不有伤风化。”   原禾躺在病床上,右脚打着石膏,高高的吊着,左臂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挂在胸前,脸上有擦伤,涂着药膏,青白一片,全身还有些刺痛,正来回动着身体,闻言,两眼望天,淡淡道,“周易,你再多说一句,期末考试就自己想办法。”   周易一口气呛住,忙说,“大哥,我错了,大家有事好商量。”   “好啊。”原禾很干脆,“你回去,先帮我请几天假,再帮我收拾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送来,顺便把我各科的笔记还有手机也带来,另外再负责照顾我住院其间的生活直到出院。”   “你让我给你当老妈子?”周易大叫。   “你可以不答应。”原禾一脸无所谓。   周易立刻妥协,“答应答应。”      他的时间几乎都贡献给了篮球,考前少不了原禾的鼎力相助,又不死心的问,“我是没问题,可你保证真的需要?那个。。。你家的邻居会放你一个人在这?还有你女朋友,她能不来吗?”   原禾沉默了会,好像也在思量,“别跟朝歌说,至于西蓝,我会劝她回去的。”   周易站起身,“那可不归我管了,我先回去给你收拾东西,你家邻居办完住院手续,估计也快回来了,你自己跟她说吧,我先走了。”      周易赶回宿舍就忙着收拾东西,学期末,宿舍另外两个人也回巢了,看到周易,问了下原禾的情况,周易一一回答了,又拜托他们请假,就又往外走。   “对了,”一男生在他身后说道,“刚原禾手机响了,他女朋友打来的,我已经跟她说原禾出车祸了,她应该正在赶来。”   周易站定,经不住抚额大叹,这下大发了。。。。      白朝歌是第二天上午赶到的,清晨八点多,冬季的阳光刚刚照进病房,白朝歌风尘仆仆,满脸疲累的站在病房的门口,身上的外套有些凌乱,没带任何行李,只有随身的挎包。   原禾正在睡觉,阳光洒在脸上,让他显得安逸又温暖。   大概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他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她,露出温和的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朝歌,你来啦。”      白朝歌一瞬间脱了力,她匆匆跟学校请了假,只来得及拿了随身的包,就慌张的往火车站赶,拥挤的车厢里,又几乎彻夜未眠,撑到病房门口,看到他睁眼,确定他仍然完好的在那,身上的力气仿佛顷刻消失。      她走到床前,小心的避开他身上的伤,慢慢的趴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原禾摸摸她的头发,仿佛知道她的恐慌,轻轻的说,“我没事,别担心,只是被摩托车刮了一下,看起来吓人,其实不严重。”   白朝歌伸出手,向上摸索着他的脸,原禾抓住她的手,印在嘴边,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手心,带来一些痒痒的温热,鲜活又亲近。   “原禾。”她低低的叫。   “我在这。”   她终于安心的闭上眼,“我很困,想睡一会。”   “好,我陪你。”   她蹬掉鞋子,爬上床,他小心的将身体移开,将她的身体包裹在自己的怀里,用另一只方便的手将被子盖在她身上,看到她眼下的青影,抚开她额前的发丝,印下一吻,说道“谢谢你能来。”      白朝歌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沉入梦乡,梦里仿若还是几年前的情景,少年拿着花名册站在自己桌前,低声问,“白朝歌,是念(chao)还是(zhao)?”   “呃。。。是(chao)。”   “(chao),朝歌?”少年便低声的反复念叨,“朝歌,朝歌,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呃,哦。。。可以。”   少年便露出很真心的笑来,十五岁的夏天,彼时花开,繁华一季。      白朝歌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眼前原禾安睡的面容,她伸出手顺着他额角的伤小心的滑下来,最后停在嘴角,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后,小心的挪开身体,从床上下来。   三人间的病房只住了原禾一个,窗帘低垂,安静的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白朝歌轻轻的打开门,出去后,又轻轻的合上。      医院的走廊上,永远不够明亮,门口长椅上的女孩子低垂着头,海藻般的头发遮住侧脸,她身边的青年仰着头,正缩在位子上呼呼大睡。   听到门响,女生抬起头,说道,“你醒了?”声音淡漠,透着浓重的疲惫。   白朝歌抿抿嘴角,虽然还没人跟她说,但她对女生的出现仿佛并不意外,“我去买些吃的,你要一起来吗?”她问。   顾西蓝笑笑,站起身率先往前走,“走吧。”      站在午后的马路上,阳光瞬间就普洒满身,仿若重生。   顾西蓝看着身边走着的白朝歌,说道,“你放心,原禾已经跟我说清楚了,这次也不是特意来看他的,只是正好有工作,顺便来看看,如果他不是因为救我而受伤,一天前,我就会识趣的坐上回上海的车。”   白朝歌歪歪头,看着她没说话。   顾西蓝自嘲的一笑,“所以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误会原禾什么,他很喜欢你,只喜欢你,没给过我任何机会和幻想,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白朝歌似乎有些不明白的问,“我为什么要不放心呢?虽然你们间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可如果原禾喜欢你,他就不会来找我了,毕竟,你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不是吗?”   白朝歌在这方面有些非比常人的豁达,她不知道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她知道原禾喜欢自己,并且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份喜欢,那么顾西蓝,就好像是无关的事情,她并不多想。      闻言,顾西蓝心刺痛了一下,眯着眼转过头,看到白朝歌一脸认真的表情,有些诧异的失笑道,“你倒真的出乎我意料了,难得你看的透。”   白朝歌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没有,说真的,高中的时候,我倒还蛮羡慕你的。”   “嗯?”这下换顾西蓝惊讶,“羡慕我?”   “是啊。”白朝歌眨眨眼笑道,“那个时候,大家都是高一新生,只有你好像什么也不怕,什么都敢做,而且你长的又漂亮,又是班里的文艺文员,多才多艺,班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15岁的少女,家世良好,性格火辣,多才多艺,加上美丽动人,很快就成了人群的焦点,情书,校花。。。种种的赞誉与示好,真让人羡慕又嫉妒。      顾西蓝听后难得摇着头笑起来,仿佛听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对着白朝歌不解的神色,有些吃力的笑着解释,“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笑,不用在意。”   她不说,白朝歌也不问,两个人在超市买了些吃的,就往回走,站在医院门口,顾西蓝说,“我要回去了,就不进去了,你跟原禾说一声吧。”   白朝歌在原地踟蹰,“你。。。不自己跟他说?”   “不用了,”她摇头,“反正他也不会在意,说不说有什么关系,你进去吧。”   “那。。。我进去了。”      看着白朝歌的身影走远,顾西蓝嗤的一笑,羡慕?白朝歌真是谦虚了,虽然只同班一年,关于这个女孩子,却时不时就能听到他人的议论,父亲是市政府高官,母亲是妇联主任,学过八年琵琶,虽然相貌中等,却自有一种清新的气质。   难得的是待人有礼,家教甚好。   她想起,曾无意间听韩香说过,白朝歌这个人,心太软,说话做事总给人留三分余地。      和原禾这样像,顾西蓝怅然的想,谦虚而不谦卑,对着情敌,都能保持着好涵养,给人三分和气。      可仍然会难过。   那些过往的年少里,明明是我陪在你身边,你却总在他人谈论间,侧耳捕捉着关于另一个女生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不是悲剧 兄弟和爱情   寒假刚开始的时候,原禾的伤就已好了大半。手臂,脸上都看不到任何痕迹,只有腿上还裹着石膏,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哪都不能去。   放假刚回来的时候,原妈妈看到他是瘸着腿的,吓得面无血色,车祸的事他一直没和家里说,被父母好一顿骂,他自知理屈,也不敢争辩,每天都乖乖的呆在家里,喝着妈妈熬得补汤。      白朝歌怕他闷,经常会来陪他,倒是难得的大把相处时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房间里暖气开的足,原禾只穿了薄薄的毛衣坐在地上,打着石膏的腿伸的笔直,膝上放着电脑,指尖不停的来回跳动,键盘啪啪的响,后背靠在藤椅上,白朝歌就蜷缩在那,赤着脚,脚面上摊着书,耳朵里塞着耳麦,身体随着音乐小幅度的晃。      两个人不互相打扰,很享受此刻娴静的氛围。      闹铃“突突”的响起来,白朝歌一声欢呼,将手里的书一扔,拔掉耳麦,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叫道,“好了,又到了喝补汤的时间喽。”   原禾打字的手停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她,“今天能不能不喝?”   原妈妈的食谱按照时间来,每天固定时间喝不同的汤,原禾被灌了半个月,着实怕了,总是   借故推掉,原妈妈就让朝歌看着他。   白朝歌满口答应,很尽职的每天按时提醒,一次不落,很享受看原禾愁眉苦脸的样子。   闻言,嘿嘿笑起来,“不能。”又风风火火的转身,“你等着,我去端。”      门“砰”的合上,很快又“砰”的打开,白朝歌端着两碗汤进来,将托盘放在原禾身边,端起一碗,自顾的塞进他手里,“今天喝冬瓜排骨汤,清淡又营养。”自己也端起另外一碗,喝了一口,眯着眼笑,“好喝,阿姨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   原禾用汤匙搅拌着手里的汤碗,闻言,将碗递过去,“别急,这碗也给你。”      白朝歌冲他鄙夷的的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拿起笔,在原禾的石膏腿上比划,“差点忘了,今天的还没写。”然后唰唰的写下几个大字,“冬瓜排骨汤。”   原禾看着自己已经被各种菜谱覆盖的面目全非的腿,无奈的笑道,“你还玩不够?真的要每天都写?”   “那当然。”白朝歌一脸认真,“多有纪念价值,你又不是经常骨折,很难得的。”   “你还嫌我骨折的少了?”原禾哭笑不得,又拧了拧她的脸颊,“没良心的家伙,亏我还当你多喜欢我呢?”   “活该活该。。。”白朝歌用汤匙点着他道,“谁让你英雄救美的对象不是我,我偏不说好话,偏不让你得意。”   “哦。。。原来某人秋后算账来了。”原禾调侃道,下一刻,突地伸手挠她的痒,“原来你还知道吃醋,我当你真不把我当回事呢。。。”   白朝歌笑翻在地毯上,指着他叫,“胡说,胡说,我才没有。。。。。”      两个人正在地上闹腾,冷不防门“咚咚咚”的响,很有节奏的三声,两个人抬眼一看,身量修长的青年倚在门边,一脸似笑非笑,“打扰了。”他说,看他们发愣,又好心的加了句,“我敲过门了。”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忙从地上爬起来,白朝歌尴尬的红了脸,讷讷的说不出话,原禾最先回复镇定,扶着椅子站起来,笑笑道,“你怎么来了?”   杨东桥不在意的说道,“听西蓝说你为了救她受伤了,她很担心,又不方便来,拜托我来看看。”四下扫了他一眼,淡淡笑道,“看来她多虑了,你回复的很好。”      对他话里的讥讽,原禾不置可否,只温和的笑说,“还不错,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拆石膏了。”   “是吗?”杨东桥声音平板,又看向白朝歌,问道,“不介绍一下?”   “噢。。。”原禾将白朝歌拉向自己,“我女朋友,白朝歌。”又转向白朝歌说,“朝歌,这是我。。。。”   “我是杨东桥,顾西蓝的哥哥。”杨东桥打断他,微微一笑,“幸会了。”   原禾尴尬的住了嘴,白朝歌看见,眼底浅浅一把波纹流过,也微微笑了下,“幸会。”      杨东桥定定看了她几秒,白朝歌保持着含蓄的笑,并不避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坦荡,最后,杨东桥挑挑嘴角,转开目光,没什么感情的直述,“既然没什么事,那么,我先告辞了。”   “不再坐一会吗。”原禾问。   杨东桥回头,眼眸一眯,“不打扰吗?”看原禾一愣,又笑笑说,“玩笑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间里也陷入一片沉默中,白朝歌低垂着头不说话,原禾也在原地沉默了会。   最后,原禾摸索到床边坐下,又将白朝歌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解释说,“他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白朝歌打断他。   “你知道?”原禾诧异的望着她。   白朝歌撇撇嘴,指着书桌上的相框,“我又不是瞎子,你天天摆在那,我又不是看不见。”   原禾也顺着看过去,拿起相框,照片中的少年还都是青涩的样子,和现在差异颇多,原禾摸摸她的头,“那你怎么从来没问过我呢?”   “不知道。”白朝歌搂紧了他的腰,“我只是感觉那会让你不开心,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所以,也不想让你不开心。”      原禾静默了一会,突然就低下头封住她的唇,气息灼人,稍显激烈,手压着她的后脑勺,纠缠不休,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气喘嘘嘘,白朝歌手压着胸口,大口喘气,原禾刮刮她的鼻尖,笑虐,“真没用。”又在她的嘴边浅浅的啄,低声说,“谢谢你,朝歌。”   白朝歌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忙转移话题,“你们原来关系很好吗?”      原禾露出惆怅的神色,“嗯,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上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关系一直很好。。。”   “那后来怎么。。。”   原禾微眯起眼,“后来啊。。。。初一的时候认识了徐博青,呐,就是他。”原禾指着相片最左边的男生,浓眉大眼,很是清朗的长相,“。。。通过博青,又认识了雅雅。。。”   白朝歌指着相片中唯一的女生,问“是她吗?”   “嗯。”原禾点头,“就是她,她是很柔弱乖巧的女孩子,是博青的表妹,在我们隔壁班。。。那个时候,我们四个很要好,经常一起玩,一直到初三的时候。。。雅雅跟我表白,我。。。拒绝了,没想到。。。”   “没想到,你的朋友喜欢她是不是?”      原禾失笑的看着她,“猜的真准。”   白朝歌朝他龇龇牙,下颚搭在他的肩头,调侃的说道,“三角恋情,永远是校园爱情出现率最高的戏码,经久不衰。”   原禾一声轻笑,随后又叹息,“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后来。。。。雅雅。。。自杀了。。。”感觉白朝歌的身体一僵,忙安抚的拍拍她的背,继续道,“她没事,失血过多,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只是。。。她的精神变得不是很好,出院后就转学了,之后,博青出国,东桥去了南城,我去了一中,我们。。。就散了。”      虽然原禾寥寥数语,说的轻描淡写,可白朝歌想过程一定比这惨烈,她无言的抱紧了他,他似感受到她的安慰,轻声说道,“没关系。”   可是,当年的花季少女鲜血染身,在深夜无人的的夜里,对着他嘶声呐喊,那副景象,又怎么是说过去就过去?只是,谁也不提罢了。      “对了。”白朝歌问,却突地又住嘴,深觉此时不是再提问的好时候,原禾似知道她的想法,好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白朝歌嘿嘿的一笑,“照片上怎么没有顾西蓝呢?她不跟你们在一块吗?”   “西蓝啊。”原禾缓缓说道,“她是初二才来的,她妈妈跟杨叔叔结婚,她也顺便转到我们的学校,那个时候才在一起的。”   “结婚?。。。”   “嗯,他们是二婚,东桥的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跟人跑了。”      白朝歌一愣,下一刻发出长长的叹息,她终于明白杨东桥为什么要这样耿耿于怀了,他有那样的家庭境遇,一定对爱情极不信任,难得喜欢上,又被自己的好朋友破坏的彻底,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所以,他不原凉。      可这又是谁的错呢,她想起几年前的那场圣诞晚会,舞台上的少年那样冷清,周遭灯光万丈,而他置身其中,面容淡漠。       第一次见面   逼近新年的时候,白朝歌不怎么来看原禾,她要忙着帮妈妈办年货,原禾听罢,侧着头笑了下说,“好像,我还没见过你父母呢?”   白朝歌来过他们家这么多次,他却还没见过她的家人,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父母知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他不问,她也从不提。   而这次,也只是半真半假的试探着,白朝歌盯着电视,闻言,头都没抬,完全不在意的说,“你要去见他们吗,可以啊,看你什么时候要去。”      原禾听罢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样容易,白朝歌困惑的看着他掩不住的喜色,“你想,为什么不早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听的原禾一阵气闷。      只是,他没想到,和白朝歌父母的第一次见面,会这样狼狈与仓促。      白朝歌推开家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客厅的地板上有花瓶的碎片,白父一脸愠色的坐在沙发上,白母挂着一脸为难的表情,而白小道,脸颊上留有清晰的巴掌印。   气氛严肃,没有人说话。      “怎么了?”半晌白朝歌小心翼翼的问。   白母刚要张口,白父直接打断,“朝歌,上楼去。”   白朝歌咬着嘴角不动。      白小道冷冷一笑,“哼,不用对别人发火,要打要骂冲我来,反正你又不是没打过。”   白父甩手就摔了一个杯子,喝道,“你给我闭嘴。”   白小道眉头都不抬,说道,“我不但最好闭嘴,更应该立刻消失,你眼不见为净。”说完,二话不说,甩头就开了门冲出去。   剩下白父在后面叫嚣,“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白妈妈在旁边干着急,“你说的什么话,小孩子不能好好说吗?”   白朝歌立刻转身,“我去追他。。。”      白朝歌跑到楼下时,早就没了白小道的身影,她只好顺着小区附近开始找,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路灯将悲伤的气氛无限渲染。   白朝歌喘着气停在街口,扶着路灯歇息,没有,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又能到哪去呢?   奔波了一个多小时,足够白朝歌将一切事情想清楚,一定是成绩的问题,白小道今年高三,心思却完全不在学习上,一心沉湎于他组织的那个乐队。      可白朝歌不知道的是,白小道已经严重到逃课和乐队练习,去娱乐场业余演奏,甚至卖了自己值钱的一款相机,去添置乐队器材的地步。   对于白父这样正统的人来说,白小道的行为完全离经叛道到不可原谅的地步,她回来之前,家里刚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      手机铃铃的响起,白朝歌慌忙接起,“喂。。。。哦,原禾,是你啊。。。”   原禾躺在床上翻着杂志,笑道,“怎么了,这么失望啊,那你要等谁的电话?”   白朝歌顺着路灯坐下来,“小道。。。。”   “谁?”原禾一呆。   “小道,我弟弟。。。。他从家里跑出来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原禾直起身子,声音也不再调侃,“你现在在哪?”   “街上。”白朝歌的声音很没精神,“外面这么黑,你说,他能到哪去呢?”   “这样。。。”原禾在电话那端的声音很镇定,“朝歌,听我说,你先想想他有没有玩的好的同学,给他们打电话,再到他平常去的地方找。。。”   “玩的好的同学。。。。爱去的地方。。。。”白朝歌呐呐自语,半晌懊恼的锤锤头,“想不起来,都没有。。。。”   “别着急,这样。。。你先别动,在街上等我,我马上到。”      白朝歌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又想了会,突然大叫了一声,“我知道了。。。”忙对着电话说,“我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立刻拦了辆计程车,往北郊去,剩下原禾对着电话喊,“朝歌,你别一个人。。。。喂,朝歌。。。喂喂。”   电话里早一片盲音,原禾啪的把手机摔在一边,立刻爬起来穿衣服,然后轻手轻脚的打开家门,杵着拐杖出了门。      北郊离市区不远,是一处废弃的工厂区,人很少,那里有很多空闲的仓库,白朝歌记得白小道他们租了一间作为乐队练习用。   下了车,白朝歌问了下,很容易就找到要找的地方,小卖部的阿姨很八卦的给她指路,“诺,那个就是,几个小孩子天天在那鬼哭狼嚎的,夜里都不得安生。”   白朝歌朝她笑笑,往前走,虽然不一定能找到,死马当活马医了。      推开仓库笨重的大门,刺眼的白光立刻照花了人的眼,空气中有零零碎碎的吉他声响着,白朝歌眯着眼才看清,仓库里有个小舞台,上面坐了两个男孩子在弹奏,台下的桌子边也有两个男孩子,看到推门进来的她,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起看着她。      白朝歌朝他们颔首,小心翼翼的问,“抱歉,请问,白小道在这吗?”   桌边的一个男生听罢,立刻扭头对着后面喊,“小道,有人找。”   白朝歌放心的送了口气,就看到白小道从旁边的一个小房间走出来,不耐烦的道,“谁找我?”   看到她,愣了一下,走到她面前,皱着眉头,“你怎么来了?”   白朝哥目光温和,“可以出去说吗?”      白小道没争辩,跟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两个人到外面的台阶上坐下,一时没人说话。   白朝歌侧着头看他,“你们在这练多久了?”   白小道淡淡的望着天,“也没多久,半年吧。”   “哦。”白朝歌点点头,“里面的队员都是同学吗?”   “除了一个不是,其他三个都是。”      白朝歌又点点头,不再说话,白小道转过头问,“爸爸是不是很生气?”   “不知道,你一出来,我就追着你出来了。”白朝歌笑笑,“不过大概吧,你这么冲他,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白小道撇着嘴角,“那他还打我呢,那么一个大耳光子下来,倒是一点不手软。”   白朝歌噗的笑出来,推推他的头,“好了,发发牢骚就差不多了,真打算不回家啊?”   “不知道,”白小道晃荡着腿,“反正今晚不回,明天再说明天的。”      白朝歌看他没那么消沉,心情也禁不住轻松起来,“吃晚饭了吗?”   “没有。”白小道嘻哈道,“刚要吃饭呢,老爸就突然发难,连口水都没给喝。”   白朝歌站起身,拍拍他,“你先进去,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四周很贫瘠,白朝歌绕了一圈,才买了几盒炒饭,将饭盒和水分给其他人,白小道只说了句,“我姐姐,白朝歌。”   几个大男孩闻言纷纷问好,虽然造型夸张了些,到底不是满身戾气的孩子,都很随意的在桌边大口吞咽。      吃完饭,白小道说,“别回去了,没车,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就在我们休息室窝一晚上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白小道人缘很好,连带着他的姐姐也受欢迎。   “可是,你们晚上怎么办?”   “我们不睡,”白小道完全不在意,“我们通宵练,累了在沙发上窝一会就行。”      他说的有理,白朝歌也不坚持,她也没胆一个人回去,在休息室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看到原禾的未接来电,拨回去却无法接通,也没多想,窝在被子里,很快就睡过去。      第二天,好说歹说总算是说服白小道和自己一起回去了,清晨白雾薄薄的飘着,大街上还没什么人,空气却很清新。   两个人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楼道边窝着一个卷缩的身影,白朝歌对着人影打着石膏的腿皱眉,怎么和原禾一样?刚要上去看清,没想到人影倒先醒了,从手臂间抬起睡眼惺忪的脸。   “原禾!”白朝歌瞪大了双眼。   原禾看清眼前的人,忙撑着身体站起来,没想到才站了一半身体就往下滑,白朝歌忙上去扶着他,他尴尬的一笑,“脚麻了。。。”   “你。。。你怎么在这?”      原禾借着她的力撑着身体,笑道,“我不放心你,不知道你家住几层,只好在这等。”   “那你不会打电话啊,干嘛在这干等,多冷啊。”   “手机摔坏了。。。跌了一跤”原禾苦笑,“。。。一条腿果然不方便。。。”   白朝歌这才注意到他脸上也有些擦伤,忙心疼的搀住他,又对着白小道喊,“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哦,哦。”白小道回神,忙上前搀住他的另一边,三个人往楼上走去。      大门打开,坐在客厅里的人听到声响立刻站了起来,看到门口的三人行,白父白母一呆,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对面的三个人也是一愣,白朝歌没想到爸妈竟然等了一夜,她明明已经打过电话报了平安。      原禾是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和白朝歌的父母见面了,以自己被左右搀扶,行动不便外加外宿一夜衣衫不整的样子。   一时间,五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仿若都在努力消化眼前的情景。       相亲   白妈妈将茶放在茶几上,“喝茶。”   原禾微微欠身,接过来,“谢谢阿姨。”   白妈妈一笑,并不说话,坐在了白父身边。      客厅的沙发上,白小道窝在一边,白父白母坐在一边,白朝歌和原禾坐在对面。经过一翻休整,回复了精神的众人就这样坐在了一起,开始三堂会审。   白父带着审视的目光将原禾打量了一翻,却并不急着开口,只静静地端坐在一边,细细的品尝着手中的茶水。      他不说话,也没人开口,原禾保持着温和的笑,挺直着身子,看上去和平常无恙,只握住水杯的手捏的紧,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这位在政界叱诧二十年的中年人,眼神锋利,举手投足的风度虽然不逼人,却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势,也许再过几年,原禾会比现在更从容,而二十岁的现在,他远没有百炼成钢。      白朝歌皱紧了眉头,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难为原禾,他明明是宽容又谦和的爸爸,为什么此刻要这样刁难。   她不知道,天下间的父亲只在自己的子女面前才会坚如高山,柔时如水。   白朝歌瞪着自己的父亲,又忙向妈妈使眼色,白妈妈无奈的一笑,轻推了一下白父,白父这才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问“这是今年刚上市的新茶,你觉得怎样?”      白小道在旁边撇撇嘴,满脸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小声的哼哼。白父眼光一扫,又立刻闭嘴。      “很清新,只是我对茶知之甚少,怕不能说出更好的评断。”原禾语气真诚。   白父闻言并不多加询问,说道,“那真是可惜了,朝歌一向很喜欢,我以为你们志趣相投。”   原禾倒吸一口气,白朝歌急急的叫道“爸爸!”连白妈妈也不赞同的看了眼白父,白小道事不关己的在一边喝着茶。      白父看了她们一眼,笑笑道,“怎么了,我只是说说罢了,”又转向原禾问,“你不要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没什么特别意思。”   “伯父严重了。”原禾端着笑脸,并无难堪。   白父转着青花瓷杯的杯盖,说道,“我听朝歌提过你很多次,说你一直很照顾她,我一直很忙,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伯父多虑了,朝歌很懂事,我并没有照顾到什么,反倒是我,受朝歌的照顾颇多。”      白父微微一笑,“你不用谦虚,朝歌是我的女儿,她能有几斤几两重,我还是清楚的。”   原禾只好回以一笑。   白父也不再纠缠,问道,“听朝歌说你父亲是大学教授,现在在国外?”   “是,”原禾答道,“两年前他受邀到英国授课,契约三年,明年回国。”   “那你母亲。。。?”   “我母亲没什么具体的事做,因为对烹饪很喜欢,就自己和朋友办了个烹饪沙龙,阿姨如果有时间,倒可以去参观参观。”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白妈妈说的,白妈妈颔首,将他杯中加满水。      白父“哦“了一声,眼角撇到白朝歌握住原禾的手,停了半晌,说道,“如果有时间,等你父亲过年回来时,大家可以约出来一起吃顿饭。”   原禾立刻答道,“好的。”   白朝歌偷偷对着白父吐了吐舌头,白父笑起来,说道,“好了,累了一晚上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休息会,原禾就留下来吃午饭吧。”      白妈妈也站起身,“我去买菜,原禾也到客房休息会吧。”   原禾忙答应着。   等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白朝歌伸手抹了把原禾的额头说道,“你竟然在流汗?”   白小道在旁边和道,“战况如此动人心魄,让人流连难忘。”   他这时候有时间调侃,倒忘了自己正被白父教训着呢,而原禾的这次意外来访,倒是让白父一时间忘了他这一茬。      等到两家人聚到一起,已经是新年的倒数第三天,本市豪华酒店的包厢里,端坐在位的人两家家长皆都是盛装出席,礼貌又进退有度的聊着天。   夹在他们中间的白朝歌和原禾倒显得多余,彼此挺直了背坐在位子上,也不敢互相说话,只好含笑的听着大人们的探讨。   而对面的白小道早就在桌子低下小心的发着短信,他今天也难得去掉了手上耳朵上的饰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毛衣高高的盖住下颚,一张脸温和又干净,显得乖巧又讨喜。      桌子低下,原禾小心的勾住白朝歌的小指摇了摇,白朝歌笑笑,不动声色的侧着头小声说,“像不像相亲?”   原禾将头贴过来,小声说道,“是相亲,两家家长相亲家。”   两个人便在位子上小声的笑起来。      另一边,家长们也相谈甚欢,酒席上推杯换盏,算得上是宾至如归,虽然没有完全的客与主。   家世相当,人品相貌,学识与教养。。。这些远远被我们弃之在爱情之外的东西,它看起来不甚相关,却力量强大,足够让我们折腰。      而白朝歌和原禾,他们足够幸运,从没有这样的问题,所以,我才可以将他们的爱情写的这样理想。      由于这一次的见面,白朝歌与原禾的日常相处就显得比从前更加正大光明,也更毫无后顾之忧。而除夕夜,原禾也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到白朝歌家约她出来。      两个人在市区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原禾紧紧拉着白朝歌的手,不让她乱跑,白朝歌反手就将原禾拽到商店的橱窗前,对着里面的玩具,衣服,首饰。。。总之一切见得到的东西,惊叹不已,可当原禾要进去买时,她却拉住他不让,说道,“干嘛要买,看看好了。”   原禾看着她,“可你很喜欢啊。”   “我喜欢的东西多着呢,难道还能每个都买,看一下就好了。”   原禾妥协,“好吧,可是买一个总可以了吧,就当补给你的新年礼物。”      白朝歌被原禾拖着进去,顺着一家家店逛,却还是没说要买,最后,原禾站在华丽的玻璃门前,义正言辞的说道,“这次一定要买,我给你选。”   说完,推开商店的门,大步的往里进。   白朝歌在后面“喂喂”的叫他,而她头顶上,钻石店精致的招牌在新年的氛围中分外耀眼。      原禾趴在橱窗的玻璃上小心挑选,白朝歌小心的拉扯他的衣袖,“好了,我会选的,我们出去挑别的吧。”   原禾微微一笑,“你的发言权已经没有了,所以乖乖的听我的吧。”对着身边的营业员一指,“小姐麻烦你,我要这个。”   白朝歌急的跺脚,“原禾。。。”   原禾不为所动,打开盒子,将刚选中的钻戒举在眼前细细的看,钻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更夺人眼目。      原禾满意的一笑,将戒指套到白朝歌的无名指上,“我现在没钱,所以只能买便宜的,等我赚钱了,会买个更好的来换。”他眉眼柔和,嘴角一笑的在她的指上印下一吻,“朝歌,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如此醉人,真让人无法拒绝。   白朝歌伸手抱住他,头抵在他的肩膀,“你不买钻石给我,我也会新年快乐的。”   “我知道。”原禾顺着她的头发,“可我想买,一直就想买。”   白朝歌将另一枚戒指也套到他的无名指上,微微一笑,“新年同乐!”      两年前,他们还只敢从钻石店落荒而逃,两年后,他们已可以勇敢的将戒指套到彼此的指尖。   岁月的影响,无声无息,落入凡尘。      市府广场的巨大雕塑下,聚集了很多年轻的男女,齐头仰望着高高的钟楼,然后在最后的十秒,同生呐喊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钟楼“咚咚咚”的响了起来,低下的男男女女也突地欢呼起来,巨大的喜悦穿过整个苍穹,在新的一年的天空中绽放出神采。   同一时刻,天空中灌满了各色的烟火花,人的脸被照的模糊,而指尖紧握的手有始有终,不曾离弃。      原禾将白朝歌拥在怀里,对着漫天的烟花,静静的微笑,耳边是他人的欢呼,胸膛间是白朝歌浅浅的呼吸,他只觉得天长地久如此近,仿若此生不老。   “朝歌,我们永远都这样,好不好?”   白朝歌从他怀着仰起头,闻言侧头一笑,踮起脚尖,伸手盖住他的眼,下一刻,呼吸相近,“好。”      你说要一个永远,我就说好。   只要你要,我就陪。    归来   公元2006年,艳阳高照。      顾谦一派悠闲的站在机场大厅,手插在口袋里,身上的西装妥帖的勾出他修长的身材,领带打得结实,整洁的伏在脖颈下,光洁的额头,有细软的头发垂下来,狭长的眼眸有浅浅的笑纹在其中荡漾,优雅又迷人,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      机场出口陆续有人出来,顾谦远远看到,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还没等他说什么,刚出站口的青年就兴奋的冲他大叫了起来,“Hello,谦谦,我在这里,在这里。。。”   身边的人都对青年报以注视的目光,看到的是有着栗色头发,白皙面庞,蓝色眼眸的外国大男孩,便都了然的发出善意的微笑,热情的外国朋友。      顾谦却不理会他,而是看向青年身后紧跟的另一个人,“怎么回事?”他问。   身后的青年一头金色的头发,宽宽的太阳镜遮住大半个脸,露出的下颚有着坚硬而清晰的棱角,手中拖着行李箱,一直沉默的跟在青年的身后,不张扬,却在举手投足间隐藏着魅人的气魄,闻言,只在嘴角扯了个小小的弧度,仿若有趣的说道,“那,你就要问他自己了。”      顾谦这才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前面碧眼的青年,青年露出得意的笑,扬扬手里的签证,开心的说道,“爷爷不给我来,我自有办法自己来,而且是大摇大摆的来,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只一眼,足够顾谦看到签证上的照片,是和青年一模一样的长相,下面的名字写的是:顾昭。   顾谦有些不可置信问,“你。。。偷了顾昭的护照?”   “干嘛说偷这么难听,我是借,借!等我回去就还给他了。”青年不高兴的解释道。   顾谦有些好笑的接下去,“噢,这样说的话,顾昭是知道的?”      青年摊摊双手,眨着眼道,“我问过他了,他没说不好啊。”   这下顾谦真有些吃惊了,“他。。。真的知道?”   青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在青年身后金发的另一青年摘下眼镜,在指尖闲闲的晃动,“顾展,难道不是你给顾昭下了安眠药,偷偷的和他换了房间,又偷了他的护照,然后在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无耻的将他的沉默当成了同意?”   青年气急败坏的叫道,“顾时,你闭嘴!”      顾时好脾气的接着道,“怎么,难道你以为还可以瞒下去,六表哥可不会手下留情哟。”   顾展听完,立刻哭丧着脸看向顾谦,“谦谦,你不会狠心的把我送回去的是不是?”   顾谦弹弹衣领,“叫表哥。”   “表哥!”顾展很识相。   顾谦微微一笑,语气却很威胁,“顾展,你胆子真是大了,这招金蝉脱壳,真是做的好。”   顾展很委屈,“可我在家很闷,闷死了。”      顾谦有些啼笑皆非,明明是他惹了事,才被没收了护照关禁闭,不过才半个月,就偷了自己双胞胎兄长的护照跑出来,这样没道理的事偏偏就能被他说的自己很占理。顾谦真要无奈的摇头叹息了。   “算了,”顾谦摆摆手,以顾展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希望他安分守己简直是痴心妄想,“先回去再说吧。”      “好啊,”顾展禁不住欢呼,上去抱住顾谦的脖子,“我就知道谦谦你最好了,不像小时这么狠心,一路上都在吓我。”   顾时在旁边冷冷道,“闭嘴。”   顾展瘪瘪嘴,“你又欺负我。”   顾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径直拖着行李往外走,顾展在后面小声的抱怨,“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竟然敢这样跟自己的哥哥说话。”   顾谦拨开他的手,也转身往外走,“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可不敢保证他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吓得顾展立刻小跑的冲向前面。      高档的车厢里,顾谦坐在一边,好笑的看着顾展对着外面的景色大呼小叫,“难道这里会比麦哈顿更繁华,值得你这么吃惊。”   顾展半探着身冲着街上的行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后,才缩回身体兴奋的说道,“哇,这里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啊,漂亮的中国女孩子。”   顾时嗤笑一声,“白痴,这里是中国,不是中国女孩子,难道还是你这种洋鬼子。”   顾展气的大叫,“你。。。。”      他虽然是混血儿,五官也完全继承了他那个法国母亲,偏向与西方人。但因为从小在中国家庭长大,说的语言,身边的兄弟,生活习性。。。都更像一位美籍华人,感情也更偏向中国人,被称作“洋鬼子”,总是会不高兴。   可被顾时眼光一扫,又泄气的缩回位子上,不敢说下去,哼一声扭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顾谦在旁边看的有趣,并不劝阻,靠在位子上,看顾时撑着额头淡漠的看着车窗外,问道,“怎么样,跟四年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顾时的眼神淡淡的扫过来,“四年并不长,变化也不大。”   是吗?顾谦保持着笑容,只眼神深处有些小小的光,四年不够长吗?如果是,当年骄傲暴躁的少年何以变成今日这般内敛深沉的青年?      车停在一栋高档的公寓楼下,三个人下了车,进了电梯,顾谦说道,“这是我们公司刚开发的楼盘,很安全,环境也很好,你先在这里住着,缺什么,明天我会让人送过来。”   电梯停下,顾谦拿出磁卡,开了门,顾展在房间里四处张望,问道,“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里,住谦谦家不好吗?”   顾时四下看了眼,说道,“很好,就这里吧。”      顾展不高兴又被忽略,跑到顾时面前抬高声音又问道,“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住姑姑家不好吗?”   顾时看着他,“你还是小孩子吗?需要人整天看着你。”   “可是。。。”   顾时冷冷的打断他,“是我住,不是我们。”      顾谦在旁边摇头,“好了,别吵了”又看向顾展,“你要不想住这里,等下就跟我一起回去,反正这里本来就是给小时一个人准备的。”   顾展立刻缩在沙发上,“不要,我要和小时一起住。”   顾时根本不理他,径直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顾展在沙发上翘着腿道,“小时为什么到中国来了后就脾气变坏了,他不是一直想回来吗?”   顾谦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闻言笑道,“哦,原来你也知道啊。”   顾展撇撇嘴,起身趴在吧台上,抬手道,“给我一杯。”   顾谦倒了杯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眯着眼回味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又不是笨蛋,从上了飞机到现在,他一共冲我发了不下十次脾气,比以往一年都要多,虽然他以前的确也不怎么可爱就是了。”      顾谦轻笑一声,“你既然知道,就别去惹他了。”   顾展闻言皮皮的笑,“我偏不。”   “你把他惹毛了,我可不会帮你。”   顾展又喝了口酒,说道,“放心,他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定没时间理我的。”   顾谦不置可否,看了眼手表,说道,“好了,我得走了,晚上来接你们去吃饭。”      顾展冲他摆摆手,顾谦将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扔过去,“车库里是给你们准备的新车,这是钥匙。”   顾展稳稳的借住,扬眉笑道,“谢谢六表哥。”      阳台上,顾时对着远处城市的景色静静地凝望,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不过才四年,这座他曾今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竟变得这样让人陌生了。   而那些曾今的人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顾时淡淡的笑了起来,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又回来了,不是吗?    未婚妻   晚上八点,华灯初上。      高档酒店的中餐厅里,顾展对着菜谱细细的看,眉头偶尔打结,对着复杂的中国字束手无措,看顾时一脸非人勿进的表情,撇撇嘴放弃问他的想法,顾时手边只放了杯清水,侧着身子看向落地窗户的街外。   顾展招招手,服务员在旁边站定,顾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时已转过头,伸手抽出顾展手中的菜单递过去,“捡你们酒店的特色菜上,酒不要。”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接过,躬身离开。      顾展不高兴,“我还没看清楚呢,干嘛不让我再点。”   “你一共认识的汉字都没有一百,何必浪费时间,这家店的中国菜很正宗,你会满意的。”顾时解释的很平静。   顾展端起酒杯晃晃,“那为什么没有酒?”   “因为我讨厌。”顾时的眼光淡淡看过来。   顾展立刻举手,“ok,你说的算,谁让你小呢。”      顾谦挂了电话走过来,在位子上坐下,“说什么呢?”   顾时不答反问,“姑姑他们还不打算回来吗?”   顾谦摊在椅背上,“别提了,这两年他们玩的起劲,天天天南海北的跑,公司的事也不管,短期内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顾时笑笑,“姑姑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到你毕业,当然全靠你了。”      顾谦感兴趣的问,“怎么样,到公司来帮帮我,反正你也没事,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顾时浅笑,“我会考虑。”   顾谦知道这就是他答应的意思,满意的笑笑,“那过几天就过来吧。”      顾展敲敲玻璃杯,“喂,你怎么不问我,我也可以帮你啊?”   顾谦双手交握,冲他一笑,“如果你保证不对我公司的女员工出手,那么,我会考虑,毕竟,你知道,本公司旗下还有不少你很喜欢的中国美女。”   顾展两眼一亮,“真的?”   “假的。”   顾展咕嘟,“你耍我,和小时一样可恶。”      菜这时正好上来,顾时说道,“你要是还在那啰嗦,我保证我会更可恶,让你什么也吃不到。”   顾谦笑道,“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先吃饭吧。”   顾展的注意力立刻被花花绿绿的菜吸引。      顾展刚用叉子给自己艰难的插了一块排骨,一抬头,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一男一女,不禁一愣,“六嫂?”   顾谦皱眉,“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禁也一愣,暗骂了声晦气,倒是顾时了然的笑起来,“原来是柴姐姐,我倒忘了,她是来中国读书了。”      顾展早在一旁挥着手叫道,“六嫂,这里。”   进来的女士看到他们三个,也是一楞,却片刻就回复了常态,对着身边的男士说了句什么,就笑着走过来,说道,“顾展,顾时,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中国的?”   顾时有礼的一笑,“今天,还没来得及跟柴姐姐打招呼。”   顾展在一边也插嘴道,“六嫂,你都不来看我们。”      听到这声称呼,柴青染顺了顺头发,眼光一眯,脸上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顾展见此,立刻乖乖改口叫道,“柴姐姐。”   柴青染这才笑出来,“听你五哥说,你被关了禁闭,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顾展打着哈哈,“还好还好,柴姐姐都在忙什么,毕业了也不回去?”   柴青染抽了张名片递过去,顾时顾展接过,看到上面写着“青天表演艺术团”,顾时禁不住笑,“柴姐姐真的办了个戏剧团?那改天一定去捧场。”   柴青染斜睨,“别哄得我高兴,我可是会当真的。”   顾时不置可否的端起茶杯放在嘴边不说话了,柴青染露出不意外的表情,倒是顾展,很是积极的说道,“柴姐姐放心,小时不去,我一定会去的。”      柴青染一笑,“你来我可要考虑一下,毕竟,我们团里有不少漂亮的中国女孩子。”   竟是和顾谦说了同样的话,顾时憋着笑,顾展抗议的叫,“喂!”      顾谦用餐布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说道,“柴小姐的朋友还在等着,就不方便留你一起吃饭了。”   柴青染回头看了眼,很是得体的告辞,“那么,我先过去了,顾展,顾时,改天柴姐姐再请你们吃饭。”   “好的,柴姐姐再见。”      等柴青染的身影看不见了,顾谦这才看着顾展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句,“六嫂?”   顾展眼睛一抖,硬着头皮说道,“她是六表哥你的未婚妻,我叫六嫂没错啊。”   顾时在旁边闲闲的加了句,“要是被五哥知道了,你猜你会怎样,嗯?”   顾展表情僵硬的说,“小时,你不会这么可恶的吧?”      顾谦在旁边冷哼一声,“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别等到五哥教训你了,我会直接让你死的很难看。”   顾展立刻赔笑,“不会,不会,我会记得不乱叫的。”   顾时看向顾谦问道,“你是怎么想的,真打算娶柴姐姐?”      顾谦优雅一笑,“有何不可,柴家的人娶了可不吃亏。。。。”   “可是。。。”顾时疑惑。   “可是,柴家的这位大小姐是块金刚钻,轻易咬不动,而且偏偏这位大小姐看上了老五那块木头,爷爷他们不知道,乱点鸳鸯谱,我不拒绝,只不过看场好戏罢了。”   顾展在一边咬牙,“我要告诉五哥去,你居心叵测,用心不良。”      顾谦听罢夸赞了他一声,“不错,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顾展露齿一笑,“这个是我下午看电视刚学的,只听了一遍。”   顾时在旁边露出浅浅真心的弧度,也许和顾展一起回来,倒不是个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过渡段。。。实在有些卡 青天表演艺术团   青天表演艺术团是近两年新崛起的一支艺术奇葩,规模不大,但发展很好,在圈里小有名气,团长柴青染是美籍华人,出生世家,豪门千金,凭着一把社交的好手腕,和商界的关系颇好,团里的表演总能轻而易举的拉到丰厚的赞助。加上自己又是修的中国历史,擅长在繁重的历史故事中收罗可发掘的据点,每每排演的剧目总是新颖绝美,很受一部分人的喜爱。      艺术团的大部分开支都花在了服装与设备上,本部就简陋很多,只租了简单的仓库,地点是白朝歌找的,正是白小道当初练歌的地方,白小道大学去了外地,地方却一直没退,当初柴青染让她帮忙找地方,她正好就拿来用了。   虽然条件差点,难得的是空旷又安静,又有现成的舞台,柴青染当初看了,非常满意,拉了白朝歌吃了顿大餐作为回报。      等到白朝歌大四实习时又把她拉来,主管团里的演出安排,联系剧院等琐碎的事,当个助手,白朝歌也没异议,虽然很忙,但事情都很新奇,她干的很开心。      团里最近在忙着排演新剧《烟水江南》,名字很古朴,故事也很古色,却不是任何一个历史故事,是青天开办以来第一次启用个人的原创剧本。      舞台上的男女主角身着宋朝服饰,薄纱水袖,在烟雾缭绕的境遇中遥遥相望,含情脉脉,柔情似水。   舞台下,柴青染双手环抱,皱着眉头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周遭散发着炎炎夏日也遮不住的冷气,当看到舞台上的女主角凄美一笑,虚弱的倒在地上时,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就是你找来的优秀人才,难得一遇的T大表演系的头号种子选手?画中仙子,梦中百合?笑起来可动人心魄,在舞台上简直可让日月失色的绝代佳人?”   身边的小助手胆战心惊的站在旁边低着头,诺诺的不敢说话。      “倒真让我失色。”柴青染咬牙,将手中的文件夹甩到小助手的怀里,再也压不住怒气,“我招你回来是做事的,不是来讨好漂亮女孩子的,你立刻把那个优秀人才从我的舞台上‘请’下来,送回去,再在明天以前找一个不太优秀的人才回来,不然,你也不要回来了。”   “明天。。。。”小助手大惊失色。   “有问题?”柴青染斜睨一眼,小助手立刻摇头,“没有,我马上去办。”      小助手一溜烟的跑没影,柴青染伸手揉了揉眉间,满脸不忍的又看了眼舞台上蹩脚的表演,摇着头朝休息室走去。   踢开门,一下子摊在了沙发上。   白朝歌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端坐在桌子后,笑言道,“怎么了?”   柴青染以手撑头,喃喃道,“简直在糟蹋我的剧本,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合意的呢?”      “这次的女主角又不行吗?小夏不是说是个绝代佳人,保证一定行?”白朝歌一脸疑惑。   柴青染忙摆手,“别跟我提那个家伙,看着聪明,却蠢得要命,让他当助手,真是能让人气的吐血,还绝代佳人呢?”   看白朝歌一脸好奇的神色,不禁泄气的继续解释,“幸好你没去看,那个什么绝代佳人,真是白白糟蹋我的时间。”      白朝歌笑笑,“又不行?”又宽慰道,“没什么,再找好了,总能找到的,学姐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柴青染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能不紧张,两个月后就要上演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女主角。”      白朝歌深思,“其实。。。”迎着柴青染询问的目光,笑道,“我倒觉得有个人很合适,只是。。。”   “哦?”柴青染来了精神,“谁?”   “学姐觉得顾西蓝怎么样?”   “顾西蓝?”柴青染皱眉,“最近很红的那个小明星?”      白朝歌说,“是,学姐觉得怎么样?”   柴青染思索,“形象和性格倒也符合,只是没见过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   白朝歌咬唇,“真人和女主角。。很像?”   柴青染斜睨,“你认识?”   “我们高中同学。”      柴青染“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么简单?”   白朝歌侧头失笑,“学姐。。。”   柴青染点着指尖,“说不说。”   白朝歌妥协的笑道,“她还是原禾的邻居,够不够了?”   柴青染斜靠在桌子旁,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个丫头就是不老实,非得我问你才说。”      白朝歌忙告饶的转移话题,“那学姐到底觉得可不可行?”   柴青染笑,“你推荐的人当然要见见,只是青天从没用过明星,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白朝歌忙站起来,“我很忙,可没时间去联系。”   “回来。”柴青染一把拉住她,“跑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去联系,你以为你想联系就联系的,这种事当然是和人家的经济人谈,你再厚的交情,明码标价也得被打下场,我可信不过你。”      白朝歌咬咬嘴角,有些不好意思,柴青染打趣道,“好了,别这么委屈的样子,等会原禾来接你,我可交代不了。”   白朝歌笑,“那我先出去了。”   等她抱着一大堆文件出去后,柴青染摇头笑道,“还是小孩子的样子,真是半点没变。”      将手中最后的活做完,白朝歌拿起包,和柴青染还有团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才往外走,刚走出仓库大门,就听到汽车喇叭“嘟嘟”的响。   白朝歌抬头一看,原禾隔着车窗玻璃冲她挥手,忙笑着跑上车,打开车门坐上去,问道   “今天怎么有空来?”      原禾从北京回来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两个人最近只通了电话。   闻言,伸手挠挠她的头发,“怎么,我来不高兴?”   “哪有。”白朝歌拔下他的手,警告的说道,“不准挑我话里的毛病,职业病。”   原禾一笑,发动汽车,调侃的符合,“是,”又侧头,“系好安全带。”      白朝歌撇撇嘴,拉过安全带系上,“我们到哪去?”   “去吃饭,你不是一直想吃日本料理嘛,我明天开始大概要忙了,以后几天估计都不能见面。”   “明白明白。。。”白朝歌直点头,“原来某人是来给临别安慰的。”   她话里的调侃很明显,她以为原禾会跟以前一样挠挠她,笑着调侃回来,却没想他却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最近都没时间陪你。”   倒是弄得白朝歌自己不好意思气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      原禾见此哈哈大笑起来,看她不明所以,忍着笑,有些感慨有些感叹的说道,“朝歌,朝歌,你这个笨丫头,怎么还没学会对人绷着脸皮,这么容易就妥协,我可是会嚣张起来的。”   白朝歌翻了个白眼,“你已经很嚣张了。”   原禾忍不住又露出笑意来,车在公路上飞驰的轻快,一眨眼就和对面的车错开。      “在看什么?”顾展对着副驾驶上的顾时问道,看他朝后看,自己也向后瞟。   顾时回过头,“没什么,开你的车。”   顾展不在意的耸耸肩,“又玩深沉,早晚变成一个老头子。”又兴致勃勃的建议,“等下到柴姐姐那,要是看到漂亮的女孩子,我帮你追啊,从你回美国后,都没跟我一起追女孩子了。”   语气不无抱怨。   顾时懒懒的撑着头看向窗外,并不说话,顾展并不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他现在就是只取一瓢,想要真心的爱一个人,只对一个人,再也没有逢场作戏,口是心非。      哪怕前路荆棘,也绝不后退,只前不退。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都没怎么更新,回家后上网不太方便,下章估计也要等几天了,不过还好,要结束了 好久不见上   装潢整洁大方的会客室里安谧又舒适,茶杯里的水徐徐的冒着热气,碧叶的茶水有淡淡的清香,袅袅的飘在身边。沙发上坐着的人穿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显得庄重又严谨,偶尔低头私语,声量也控制的有度,显得并不突兀。      顾谦小口的抿了口茶,看到对面的人合上了文件夹,也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温和的笑问道,   “怎么样,张律师,这个案子难办吗?”   对面的中年男人答道,“证据很充足,虽然外界多有传言,但并不影响,证明责任不在贵公司,这并不难办。”      顾谦闻言笑道,“那就让张律师多费心了,你是这一行的元老,有你一句话,我就安心了。”   中年男人客气的笑答,“顾先生严重了。”      这次顾氏集团新开发的楼盘出现了民工坠楼的意外事故,这本是小事,处理起来也不过是老方法,拿钱消灾罢了,奈何这次的受害者却狮子大开口,商谈失败,事件又被顾氏的对头渲染宣扬了一下,再加上受害者的凿凿言辞,舆论顷刻间一边倒,对顾氏的影响非常不好。   顾谦也因此对着低下办事的人发了通火,立刻自己着手解决,请了管阳颇有名气的律师,砸了大钱,一心求胜。      “不敢。”顾谦微靠在沙发上,语气温和,“这样的小案子,本来不敢劳烦张律师,只是。。。。这次的事让顾氏名誉受损,刚开发的新楼盘也受到波及,赔偿原不是什么大事,几万几十万没什么差别,可顾氏对员工一向宽厚,这次若再妥协,怕是会留下后患,所以才让张律师屈才了,再者。。。。“顾谦停顿,又是一笑,眼神却冷清了起来,“。。。顾氏平白被人扫了面子,担了这样的坏名声,总要有人来善后吧,张律师说是吗?”      对面的中年律师一震,迎着顾谦笑盈盈的脸,心内感叹,外界传言顾氏的总经理温和有礼,翩翩有度,最是君子风范,今日见了,果然是世家少爷的做派,只是。。。。商海沉浮,能在其间游刃有余的人,必也是狠得下心的,能简单到哪去呢。      在其位谋其职,外人又可以置喙什么呢?想到这,中年律师定了定心神,道“顾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顾谦点点头,看向张律师的旁边问道,“原律师这次也会参与到这次的案子吗?”   还没等到他回答,张律师忙说道,“如果顾先生不介意的话。”      顾谦大度的一笑,“这有什么关系,张律师的得意弟子,我不怀疑。”   正事谈完,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张律师听后不禁也放松的笑道,“原禾虽然经验不足,但能力不俗。”   “能得张律师的大力称赞,看来原律师真是青出于蓝。青年才俊,日后必当也是人中龙凤。”   听到赞扬,张律师先乐呵呵的笑起来,他虽然只带了原禾一年,但对他期望很高,如今有人称赞,倒比夸自己还高兴。      原禾却只是浅笑,微微颔首,“谢顾先生吉言,我会尽力。”   顾谦心里不禁暗赞了声,真是好修养,真看不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刚见面听到介绍,自己着实吃了一惊,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刚出校门的青涩,倒真是难得。   又不着痕迹的将原禾打量了一翻,不得不承认,自家那个小子真是比不上。      正想着,内线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有些急躁,“总经理,时少爷来了,他。。。”   还没说完,门上就响了“咚咚咚”的三响,也不等人答话,就霍得被推开了,秘书的声音也在门外清晰的想起来,“时少爷,总经理有客。。。。”   看到顾时像一堵山一样杵在门口,也不敢上去推他,只焦急的在后面道,“总经理,我。。。。”   顾谦摆摆手,秘书委屈的退下了。      顾时站在门边,一身黑色的西服,良好的手工材质,配上他挺拔的身材,说不出的妥协与帅气,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平白添了些成熟的气息,袖口的钻石扣发着冷冷的光泽,倒和他的面无表情如出一辙。   看到还有其他人,楞了一下,“你有客?”      顾谦心里大大的咒骂了一声,还真是比不上人家,面上照样不动声色,站起身笑道,“小时你来啦,快进来。”   一边说一边走到他面前,将不动的顾时往里拉。   他这样贸然闯进来,让屋内的人都是一愣,听到顾谦的话,才回过神,也都站起了身。   “来来来,我来介绍。。。”顾谦拍拍顾时的肩膀,“这是我表弟,顾时。”又转向原禾他们,“这是张律师,这是原律师,他们是来谈那个坠楼案子的。”      张律师忙伸手,“顾先生,幸会。”   顾时回握,“幸会。”   然后将目光转向原禾,扯了扯嘴角,伸手,“真巧。”   原禾照样是不变的微笑,心里的惊讶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平息了下去,伸出手回握,“是啊,真巧。”   张律师诧异,“你们认识?”   顾谦也正好奇的望着他们,原禾不说话,只淡笑着,将话语权交给了顾时,顾时仿佛知道他的想法,露出些笑纹,“我们是高中同学。”   “是吗,那可真难得。”张律师在一边笑道,顾谦闻言愣了一下,再看他们的神色,眼中添了些明了。   顾时道,“是啊,真难得。”   原禾仍旧不说话,嘴角的弧度不变,让人看不出想法。      电梯边,秘书小姐急匆匆的跑来,道“原先生,时少爷请你到顶楼喝杯咖啡。”   张律师听罢忙说道,“那原禾你去吧,我先回去。”   原禾点头,“张叔叔,慢走。”   等到电梯往下下,原禾才转过头看向秘书小姐,“劳烦你,带下路。”   “请跟我来。”      顾氏的顶楼经营餐饮,不是顶好,但因为楼层够高,在上面吃饭很有气派,名气也大,但它只对会员开放,原禾还是第一次来。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饭点还没有开张,偌大的饭厅空空荡荡,只有吧台里有一两个侍应生在忙碌,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气氛很是疏懒。   顾时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全身放松的倚在沙发里,手撑着额,眼眸低垂,对着面前摆着的糕点和咖啡发着呆。      看到他进来,抬头示意对面的位子,端起咖啡,唇角压着一点笑,道“好几不见。”   原禾敛着眉,施施然的在对面坐好,闻言并不答话,等侍应生将咖啡放下,他端起喝了一口,才淡淡的道,“刚刚才见过,怎么是‘好久不见’呢?”却并不看他。   顾时一愣,半晌哈哈笑了起来,将咖啡放下,撑着额头,有趣的笑道,“怎么四年没见,原律师的变化这样大,竟然不再扮着道貌岸然的样子了?真让人意外。”      原禾听后并不生气,看着他淡问道,“顾少爷找我来有事?   “叙旧。”顾时答得干脆,看原禾笑着摇摇头,不禁挑眉,“怎么,不信?”   原禾表情平淡,“不是不信,是不可信。”   顾时不禁又低低的笑起来,“原禾,你可真让我意外了,怎么变得这么干脆,还是当了律师,练了好口才?”   “这重要吗?”   顾时不置可否,望着他笑嘻嘻的道,“别这么刺人,我们就算没什么交情,好歹也曾是同窗,总有些过往情分吧,更何况。。。我以为,怀有敌意的那个人该是我。”   说道最后一句,顾时的语气已经淡淡的听不出感情,眼睛盯着原禾左手的那枚钻戒,是淡淡的,又深深地目光。      原禾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的伸手抚了一下,顾时转开目光,道,“这次的案子是我负责,原律师最好做好心里准备,就算再不想见我,也要忍一忍了,咱们还有好一段时间要接触呢。”   原禾不动神色,“是吗?”   气氛一时僵住,没有人说话,倒是原禾先笑笑,“还有事吗,如果没有,我想先告辞了。”   顾时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沙发了,“慢走,不送。”   原禾点点头,起身离开。      顾时干脆的将脚也翘在了沙发里,仰面躺下,头微微后仰,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色,七月份的夏日,天空湛蓝如洗,稀疏的白云挂在天际,显得又惬意又悠闲。   他大睁着眼睛,看着玻璃窗反射的点点日光,日落光景,日光不是纯正的白,带有一些红,虽然不强烈,看久了,眼睛也会疼。   顾时闭上了眼,忍不住抚额,想到刚才的事情,露出一点笑来,白朝歌,你看你为我找了个多厉害的情敌。       好久不见下   顾谦到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一大堆员工围在顾时的位子上,而顾时,躺在沙发里睡得香甜,员工脸上都挂着为难的表情,却没人敢上前叫他醒来,而大厅里已陆续有客人进来。   顾谦上前摆摆手让他们下去,又吩咐道,“送两份牛排过来。”   员工们都松了扣气,很快就散的没影。      顾谦站在旁边皱了皱眉,然后抬脚踢踢他,“喂,起来。”   顾时睡眼惺忪,“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今晚也不要做生意了。”      顾时坐直身子,扫了眼大厅,抚了把脸,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顾谦在对面坐下,“你最近都在干什么,我记得我派给你的工作还没多到让你睡不了觉的地步吧。”   顾时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口又放下,被冷冰冰的味道刺激的皱着眉头,“没干什么,只是睡不好。”      顾谦问,“去看医生了吗。”   “小问题,看什么医生,又不是要死了。”   顾谦被噎了一下也不再问,转移话题,“顾展呢?最近都没看到他。”   “他?”顾时笑道,“最近迷上了柴姐姐剧团的一个女孩子,天天忙着献殷勤呢。”      牛排上来,顾谦低声吩咐,“把我上次带来的红酒拿过来。”又对顾时道,“明天你去看看,让他收敛一下,别又惹出什么乱子,这儿可不是美国。”   顾时玩着刀叉,并不在意,“放心,他自己知道。”   顾谦抬眉,“他知道,那你呢?”   “我?我有什么?”   顾谦漫不经心的嚼着牛排,“今天那个原律师是什么人?”   顾时笑,“什么人,你不是都知道了,我高中同学呗。”      刚端上来的红酒被注入高脚杯中,色泽诱人,顾谦缓缓转着杯子,说“你和他有什么间隙?”   顾时沉默一会,又突地笑出了声,“什么间隙?不过就是他当了我喜欢的人的男朋友呗。”   顾谦静了一会,道,“你。。。还想着。。。?”   “是。”顾时打断他的话,“我还想着,一直想着,这四年我没找过女朋友,你不是就该知道我一直想着。”   顾谦叹气,有些无力,“顾时,好女孩多得是,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那个女孩子太特别还不就是一个女孩子,能特别到哪去,值得你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这不是买东西,可以论斤称量由得我选择。”顾时语气平静,眼盯着一点,“如果可以选,我也不想。”      顾谦说,“好吧,那我们换一个角度,那个原禾,你有什么把握一定赢人家。。。好,就算你赢了,你保证那个女孩子适合当顾家的儿媳,你父母会同意?就算你父母不反对,你觉得她在你以后的事业中可以帮你什么?”   “我娶她是因为喜欢她,不是要她为我做什么。”   “笑话。”顾谦冷哼,“你明明知道那不可能,又何必自欺欺人。如果你连这些都没考虑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招惹人家。”      顾时表情有些僵硬,抿紧了嘴巴,“可。。。我不甘心,一点点。。。也甘心不了。”   顾谦道,“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决定,该怎么做,你很清楚。”      顾时辗转一夜睡得并不好,顾展又是一夜未归,顾时早晨起来对着空的房间翻白眼,最后想想还是拿了钥匙,开车往青天艺术团去。      艺术团里,柴青染到外地和顾西蓝的经纪人谈合作的事宜,白朝歌压阵。   舞台上是其他演员在排练,红纱绿袖的乱人的眼。舞台下,白朝歌和身边的女孩子正商量着什么。   仓库的大门突然被霍的推开,顾展顶着一脸灿烂的笑,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嚷嚷,“嗨,大家早上好,我带了早茶来。”   一时间,大厅里的人都闹哄哄的涌过去,顾展来者不拒,态度友好,白朝歌对着身边的人低声问,“他是谁?”   身边的女孩子声音平淡,“顾展,柴姐的朋友,这几天常来,你正好不在所以不认识。”      白朝歌眨眼,奇怪的问道,“学姐今天不在,他还来干什么?”   “呃。。。”女生语塞,而顾展早就端着两杯早茶走过来了,热情洋溢的叫道,“嗨,纱纱,我来了。”   白朝歌又眨了下眼,而身边的女生表情冷淡,只是语气有些恨恨的道,“滚一边去。”      薄纱,青天新作《烟雨江南》的作者,出生梨园世家,现在是颇有才气的戏剧创作家。      她和顾展前不久认识,从此就被纠缠不休,明明是性格淡漠的女孩子,偏偏被顾展的厚脸皮磨得脾气渐长,每每恶语相向。   而顾展却并不理会,现下对着她的冷面孔,照样笑的出来,“别这样嘛,纱纱,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给个热情的拥抱。”      薄纱直接忽略,对着白朝歌说,“到里面谈吧。”   “哦。。。好。”白朝歌回神,有些明白了。   “喂,纱纱,please,please。。。”顾展拉着薄纱的衣袖,着急的嘴巴里直冒英语。   薄纱忍耐的皱了眉头,白朝歌见此忙插话,“这位先生。。。。。”      顾展立刻对着她露了个大大的笑脸,“美丽的小姐,我叫顾展,你是纱纱的朋友吧,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白朝歌很无语,而顾展对着白朝歌看了会,然后很困惑的又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小姐你很面熟啊。。。。”   白朝歌扯扯嘴角,“也许。。。。”   薄纱在旁边冷哼,“真是俗套。”   顾展据理力争,“我是说真的,这位小姐真的很面熟,我真的见过。”      白朝歌已经恢复常态,对着顾展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白朝歌,是这儿的助理。”   顾展也伸出手,嘀咕道,“真的很面熟啊。。。”   他正在那表情纠结时,大门口有人喊,“顾先生,有人找。”顾展抬头,看到顾时大步的走进来,脑子一闪,恍然,“哦,原来是你。”也不等别人回答,忙向顾时跑去,抓着顾时的胳膊指着白朝歌道,“小时,那个女生就是相片里的女生是不是?”      而顾时表情不动,眼中神色不明,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前方,并不理会顾展的叫喊。   白朝歌也是一愣,中间不过百米距离,他们这样两两相望,却仿佛过了一生那样长,再见面时这样仓促,让人恍然如梦。   倒是白朝歌先回过神,对着顾时颔首,笑容微微。       你,还好吗   咖啡厅里安静和谐,没什么人,是谈话叙旧的好地方。   白朝歌浅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时难得温和,道,“前不久。”   白朝歌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当初分开的情景太尴尬,她没有自恋到认为顾时现在还对她有什么想法,可也不能若无其事的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把他当普通的同学看待。      气氛一时安静的尴尬着,白朝歌低头搅拌着咖啡,而顾时泰然自若,仿佛感受不到这种气场,微微侧着头,不着痕迹的打量她。   容颜依旧,好像没怎么长大,剪了短发,微微的蜷曲,贴在耳际,显得俏皮又可爱,反倒衬得比以前还要幼稚。      四年,不长不短,它没有让人沧海桑田,没有物是人非。   可还是改变了一些什么,年龄与阅历,想法与微笑,都在缓缓的变动,都不复当初。      “你,好吗?”顾时轻轻的问。   这真是恋人或爱情间经久不衰的问候语,一句就动人心魄。   白朝歌低垂的眉眼间看不清神色,再抬眼的时候,笑颜不变,“很好,你呢?”   “是吗?”顾时端起咖啡,微微眯着眼,有些自嘲,她怎么可能不好,手指上的钻戒分明和原禾的一样。      昨日见到原禾的时候,他还可以当做视而不见,关于白朝歌的近况也绝口不向他提问,白朝歌怎么样,他怎样都不想从他口中知道,他不将他们联系到一起。而现在,却不得不面对,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生活的很好。   这样好,可。。。真不甘心。      顾时双手交握,淡淡的回道,“我不是很好,总是想你。”   汤匙突地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白朝歌失措的拿餐纸擦着桌上溅到的污渍,“抱。。。抱歉。”   顾时轻道,“没关系。”   “呃。。。”白朝歌磨蹭着,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凸起,她很紧张,顾时好像变化很多,而这种变化,她没有准备。      顾时看着她,又道,“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   顾时露出一些笑来,轻声问,“真的?可你看起来很慌张。”   白朝歌咬紧了嘴唇,抬头瞪着他,她实在不明白顾时想干什么,拿她取乐吗?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忍耐的神色。   顾时见此,笑纹加大,语气却低沉下来,“看,你总是不相信我,我说喜欢你,你不信,我说我想你,你不信,你不信我,便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我。。。。”顾时已经不笑,眼眸的颜色深不可测,“白朝歌,这不公平。”      白朝歌转开目光,“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四年都过去了,顾时,我们都长大了,我身边已经有人了,你以后也会遇见其他的人的。”   顾时轻道,“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说出来。。。不觉得太过分吗?”   白朝歌一阵语塞,“我没想到,你。。。会记这么久,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忘了我。”   “当然。”顾时附和,“你只以为原禾的感情会天长地久,我的只是逢场作戏,你只信原禾可以记你一辈子,我转身就可以忘了你是谁,你觉得原禾的爱情是稀世珍宝,我的感情就他妈的不值一提。。。”说道后来,再大的怒气也只化为一句轻轻的,“。。。是不是?”      “不是。。。”白朝歌低声道,“顾时,你别这样。。。”   顾时微笑,“我知道,你觉得几年不见,我应该和你聊一些同学情谊,而不是在这里对你咄咄逼人,抱歉,我失礼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   在白朝歌诧异的目光下,他目无表情的大步离开,白朝歌恍然,坐在位子上半天反应不过来,身边突然有一大片阴影,她抬起头,顾时去而复返,站在旁边,眼神淡淡的瞟着她,“手机。。。”   “嗯?。。。。”   “你的手机。。。”   白朝歌眨着眼,愣愣的拿出自己的手机,顾时接过,噼里啪啦的输了号,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后,才还给她,然后,一言不发的又转身走了。      剩下白朝歌更加不知所云,摸着自己的手机发愣。   而顾时坐在车上,突地的砰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懊恼的将脸埋在双臂间,又一会,恢复到冷峻的神色,开车离开。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响,来势汹汹,在指尖翻滚一翻,便很快就消失不见。   白朝歌恍然未觉,神色迷茫,有些无措,她不自觉的想起下午顾时的样子,又想到四年前的那场雨夜,她以为一切已经结束,该说的该交代的,都早已经清楚明了,事实上,不是吗?显然,顾时不是这样想。      她叹了口气,原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发呆,微笑着上前从后面拥住她,白朝歌一惊,“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她关了水龙头,“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原禾也不问,下颚搭在她的肩窝,洗手间的镜子里清楚的印出他们紧紧相拥的样子,原禾朝着镜中一笑,“饿了,有吃的吗?”   “有,你妈妈今天好像来过,冰箱里都是满的,我去准备。”   “嗯。”原禾放开她,“我先洗个澡。”      他回来后并没有住在家里,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白朝歌还是住在学校,但有时会过来,两个人在一起吃顿饭。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关系,他通常很晚才回来,白朝歌也不经常来了,今天算是难得。      原禾洗完澡出来,白朝歌刚将热好的菜端上桌,他对着一桌子菜笑道,“我妈把我当难民了,怎么这么丰盛。”   白朝歌也笑,“冰箱里还有呢,估计够吃几天的了。”   两个人分别坐下,原禾夹了块鸡往白朝歌的碗里放,白朝歌忙捂住碗,“我不喜欢吃鸡。”   原禾不依不饶,“我知道,别闹了,快吃好不好?”   最后拗不过去,不甘不愿的接过来,看原禾因此露出满意的笑,咬着筷子踟蹰的看着他,“我。。。今天,见到顾时了。”      原禾的手一顿,后抬眼看着她,“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白朝歌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瞒着你不好。”   原禾继续吃着菜,“没关系,我信你。”又一顿,“我也见过他了,事务所新接的案子是他表哥的公司,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工作一段时间。”   看白朝歌一脸吃惊的表情,笑问,“怎么?怪我没跟你提吗?”   “不是。”白朝歌语气真挚,“只要你不误会就好,我怕你多想。”   原禾眼神温润,伸手刮刮她的鼻尖,“傻瓜,如果要误会早误会了,过了这么久,我不至于对自己连这点信心也没有。”   白朝歌便笑笑的不说,两个人安静的吃了晚餐,收了碗筷,原禾进房间工作,白朝歌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十点钟,原禾从房出来时,白朝歌已经窝在沙发上睡得香甜,他轻轻的走过去,俯下身细细的看她,手指摸索着她的五官,带着一点笑,然后以唇代手,从额角一点点的浅浅的吻下来,吻在耳际的时低低的说了句,“我很高兴,谢谢你,朝歌。”   白朝歌咕嘟一声,动了动头,原禾笑意盈盈的又再度低下头去,先是在嘴角啄,然后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进入,舌头追逐不放,呼吸粗重,用尽力气。   白朝歌迷糊的半睁开眼,然后又合上,手臂攀上他的脖子。      原禾放开她,鼻息间都是湿润的味道,贴着她的额头喃喃,“朝歌,朝歌。”   白朝歌“唔”的一声,翻过身去,咕嘟一句,“妈妈说,大学毕业前不能上床。”   然后又沉沉睡去,剩下原禾哑然失笑。   在她脸上轻轻的咬了口,道,“乖孩子。”      然后将她抱到屋里放下,盖上被子,又在床边看了她一会,才起身离开,在沙发上安顿好自己,对着她的房门,有趣的笑了。       顾家三兄弟   白朝歌这几日都呆在寝室里,柴青染已经回来,她暂时也就不去剧团,专心的准备自己的论文,守在电脑前,早晚不停的忙碌着,电话响起时,她的心不自觉的“咯噔”一下,有些小心的拿起,看到上面的名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接起。   “喂,顾时。。。”   “嗯,是我,有时间吗?出来吃晚饭。”      最近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过来,邀请她吃饭,看电影,或者只是走走,她并不怎么拒绝,是觉得没必要,也找不到理由,可几天下来,顾时的言行举止都太过直接,不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来势汹汹,白朝歌实在招架不了,有些怕了。      再回答时,就有些难色,“今天。。。我有约了。。。”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再响起时,顾时的声音很平淡,并不激烈,“是吗?那就算了,再约好了。”   “嗯,好。”      挂了电话,白朝歌有些怅然,芸芸众生,世间情爱,是不是真的无解?      顾时对着自己的手机发呆,顾谦叉了块牛排放到嘴里,问,“怎么了?被谁拒绝了?这样不开心?”   顾展举着汤匙,抢答道,“我知道,是柴姐姐剧团的那个小助理,小时的钱包里有她的照片,我见过的。”   顾谦睫毛微动,“哦?这样巧?”   顾时搅拌着面前的汤碗,不置可否,顾谦见此,也不说话,只是面容深思不明。      顾展眨眨眼,八卦道“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哟,当然,比起我的纱纱,还差一点。”   他的一句话引得顾谦顾时都看向他,他却不自知,还在满脸陶醉的继续道,“你们不知道,纱纱有多厉害,她还会唱戏哟,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如梦如幻,简直。。。”   听到这,顾谦忍不住呛了一下,捂着嘴掩着露出的笑声,咳得厉害。   “不错不错,在中国待一段时间,连夸女孩子的话都会说了,看来,应该早点让你来中国的,也省的你以前因为不会写汉字被外公说。”   顾时早就侧过头去不忍再听。   顾展一脸郁闷,“干嘛?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谦摆手,“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反正你只要不给我惹出事就好。”又看向顾时,“最近新楼盘的案子怎么样?”   “还好。”顾时知道他担心什么,“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公私不分。明晚约好商量一下最后的细节,你要不要来?”   顾谦点点头,“让他们在酒店定个位子,说我请他们吃饭。”      顾展大口的喝了口汤,咬着汤匙,“无聊,真是无趣的人。”   没人理他,他扭着头,眼珠子四处转,突然,眼睛一亮,刚喊出口,“六。。。。”又突然住口,朝顾谦瞟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是柴姐姐。。。”   顾谦冷笑,“好记性。”      而柴青染一行已朝他们过来,走到他们桌前说道,“介意拼个桌吗?”   正是吃饭高峰,大厅里也有在等位子的人,想来,柴青染不是这样浪费时间的人。   顾谦微笑,“柴小姐客气,只要你不介意。”      柴青染也笑的得体,“多谢。”   服务员早拉了椅子,按了座位,一行人就地坐好,顺道点了餐。   顾谦看了看另外的两人,客气的问道,“这两位是。。。。。?”   柴青染介绍道,“这是顾西蓝小姐和他的助理,顾小姐是我这次的女主角。”又转向顾西蓝,“这是顾谦先生,顾氏的总经理,这两位是他的表弟。”      顾西蓝穿一身简单的衬衣短裙,脸上粉黛未施,依然明艳动人,闻言朝他们一一点头微笑,礼貌问好,目光转到顾时的方向时微微一愣,顾时举杯朝她示意,“顾小姐。”   顾西蓝顷刻回神,也笑道,“顾先生。”      故人对面不相识,无人可语。      顾展坐她对面,笑容耀眼,“顾小姐也姓顾,好巧啊,我们是一样的,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五百年前是一家’吗?看来。。。。。。”   还没说完,脸奇异的扭曲了一下,再不说话,顾时收回桌子低下的脚,脸上神色不动,顾展怒目相视,敢怒不敢言。      顾谦在旁边一切了然,轻咳一声,说道,“我看过顾小姐演的电影,很不错。”   想来这样的溢美之词,顾西蓝听的太多,而这位顾先生的身份,也不会是真心看过,场面话谁也不会当真,只笑笑,“顾先生夸奖了,我那些作品,谈不上什么的。”   顾谦闻言只笑了笑,不再说话,正好菜上来了,话题暂告一段落。      顾展忍了忍,对着柴青染问,“柴姐姐,纱纱今天到剧团去了吗?我今天有点事没去,她有没有怪我?”   这话实在自作多情的很,顾时真要佩服他的厚脸皮。   柴青染斜着眼,眼角玩味,“哦?她为什么要怪你?要怪,也该是我来找你吧,你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让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写手怨声载道?”   “怨声载道?什么意思?”看着顾时,“是不好的话吗?”      要不是顾及到还有别人在场,顾时实在忍不住要一巴掌把他拍过去,闻言,只一手撑额,淡淡道,“别烦我。”   顾展撇撇嘴,又看向顾谦,顾谦不看他,看着柴青染,“顾展惹了什么事吗?”   “我哪有。。。。”顾展抗议。   柴青染说,“何必见外,不管怎么说,顾展也算是我的弟弟,就算惹了什么事,我还不至于没这点度量。”   “柴小姐有容人雅量,这点我毫不怀疑。”顾谦哂笑。      “只是。。。”柴青染携着一抹笑,“有点事想麻烦顾先生。”   果然不安好心,顾谦心里愤慨,面上还是一笑,“请说。。。”   “新的剧目再有一个月就上演,我本来想租的那个剧场,听说已经被顾氏定下了,所以。。。。我想。。。。”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柴小姐希望我让出?”顾谦带着点为难的笑,“只是,公司的安排都是提前预定好的,临时改地点,有些难办。。。。”   “我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只是,我想凭着我们两家的交情,顾先生会大开方便之门的。”      顾谦脸色沉下去,不说话,柴青染还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也不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顾西蓝他们是客,别人谈事,一直都没有插话,顾展看情形不对,立刻把头缩回去了,看的顾时好气又可笑。   饭桌上一时静然,顾时忙在旁边说,“地点不是问题,顾氏也不是非要在那办,柴姐姐想要,就拿去好了。”   “这样的话,就谢谢小时了。”柴青染展颜。   顾谦憋着一口气不说话,不赞成也不反对,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这样的话,为表示感谢,今天的这顿我请。”柴青染最后说道。      出了餐厅的门,顾谦忍不住破口大骂,“欺人太甚,竟然敢威胁我,这种女人奸的跟千年狐狸精一样,谁娶了她谁倒霉,最好一辈子嫁不掉,省的去祸害人。还你请,你以为谁稀罕你一顿饭,自作多情。”   顾展在他身后嘀咕,“她不是六哥你的未婚妻嘛,以后还不是嫁给你,你咒还不是在咒自己。”   “你给我闭嘴。”顾谦回头怒道,“你以后少到处乱跑,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丢人现眼。”      顾展委屈的住嘴,不敢再说,顾时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凉凉的瞟了他几眼,深觉得他不够识时务,偏要去捅马蜂窝。   三个人上了车,一路上顾谦将车开得飞快,这么几年,他已很少再玩这种速度游戏,今夜大概真的被气的不轻,拿出了他上大学飙车的狠劲,顾展和顾时都没说什么,顾展是不敢抱怨,顾时是知道不是开口的好时候,就绝不去自找苦吃。      一路上就这么沉默的开到家,车在后院里“吱”的一声停下,顾谦的火也发的差不多,脸上没那么难看了,说道,“下车吧。”   顾展顾时都跟在他后面下了车,顾展小声的对顾时咬耳朵,“你说六哥干嘛那么生气,他要不娶,等柴姐姐当了五嫂,那不是还比他还高了一辈。”      顾谦扭头,喝道,“顾展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   一句话没说完,脚下一绊,身体直直的往前倒,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碰”的一声,顾谦四肢着地,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这变化发生的太突然,花园里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顾展毫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的捂着独自指着他,“六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时扭过脸,也忍着笑,可他没顾展那个胆子,敢当面嘲笑顾谦的狼狈。      顾谦在地上爬了半晌,手脚的痛觉慢慢回来,比疼痛更难堪的是此刻的境地,从来衣冠楚楚的顾少爷,今日跌了个大跟头,幸好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他也不要活了。   正想着,面前门打开,帮佣的小女生刚露个脸,跟顾谦的目光一对上,立刻果决的“碰”的一声又关上门,当没看见。      见此,顾展刚憋下去的笑又嚣张的响起来,在深夜的花园里,高亢嘹亮,顾时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谦回过头,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咬牙切齿,“还不快扶我起来。”   顾家的后花园铺的都是鹅卵石,这样一跤,跌的顾谦半天爬不起来,两人闻言,忙上去左右搀扶,将他扶了起来。   然后慢吞吞的往屋里进,顾谦磨得牙根痒痒,又在心里把柴青染诅咒了一翻,真是碰到她就没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在老家呆了一段时间,想上网还得到县城了去,不方便,所以就这样几天跟几章节了。。。。 女婿,儿媳   无论前夜有多狼狈,到了第二天,顾谦又是顾谦,仍然文质彬彬,谦逊温和,富贵逼人。      刚和律师讨论完事情,一行人就坐在了顾氏顶楼的餐厅里,享受美味的餐点。   脚下是华灯初上,俯瞰下去,是碌碌的人群,人在高处的感觉相当好,加上顾谦的妙语,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      顾时举起酒杯,“来,原禾,我敬你,老同学久别重逢,还没来得及问你声好,今天就当补过。”   张律师在旁边呵呵的笑,“对对对,你们该喝一杯。”   顾谦笑的不明,也不插话。   原禾将酒杯前倾,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客气,先干为敬。”      饭吃到一半,张律师早和顾谦聊的火热,原禾手机响了下,他低头看了下,嘴角露出一些笑,顾时眼角瞟了瞟,转着酒杯,问,“是朝歌?”   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原禾也不隐瞒,说,“是。”   顾时露出个极淡的笑,“你们感情真好,怕你误会,朝歌已经推了我好几次邀约了。”      原禾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顾时轻轻一笑,不怀好意,“别紧张,你一向自信,我又不是你的对手,这么大反应干嘛。”   原禾皱着眉,“顾时,你别去打扰朝歌,她把你当朋友,你何苦这样逼她。”   “朋友?”顾时淡淡的盯着手中的酒杯,杯子的液体滑过优美的弧度,“我可从没有把她当过朋友,她天真,原禾,你不会也这么天真吧?”   “我至少不会看她为难。”   “那好办,你退出。”顾时反应奇快。   “可笑。”      “看吧。”顾时摊摊手,“你也没那么大度,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换言之,如果今天我们角色兑换,你敢说你就会甘心放手?”   原禾不说话。   “所以。。。”顾时耸耸肩,“我们是一样的,那么,我不放弃。当然。。。”他侧头一笑,“你可以让她不要见我,反正我居心叵测,你们都知道。”   原禾淡淡道,“我什么也不做,你也没有任何机会。”   顾时眼神冷冽,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原禾对着餐桌上的人点点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时靠在走廊上,显然是在等自己的,原禾实在不知道他和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而顾时屈着腿,指尖的烟火明明暗暗,表情安静的看着他。      原禾面无表情的朝他走过去,旁边包厢的门突然打开,熙熙攘攘走出来一伙人,原禾的路被堵上,忙站在旁边等待,突然听到一声叫唤,“原禾?”   原禾抬起头一看,愣了下,立刻又笑容可掬,“白叔叔。”   白父问,“你怎么在这?”   “我陪客户吃饭。”      身边早有人耐不住问,“这位。。。。。”   原禾笑的得体,白父哈哈大笑,拍拍原禾的肩膀,“他啊,不出问题的话,搞不好就是我的女婿了。”   身边的人听罢,立刻闹哄哄的夸赞起来,一片赞美之词不绝于耳,白父位高权重,身边永远不少这些奉承的人,原禾也只是含蓄的笑笑。   “好了好了。”白父摆摆手,“你们就别夸他了,年轻人禁不起夸的。”   话虽这样说,但显然心情很好,一旁人察言观色,少不得又是一翻话语,最后白父说道,“好了,我们先走了,你忙你的去吧。”   “白叔叔慢走。”      等到一帮人走的没影了,原禾再看,走廊上早没了顾时的影子。      隔天,白朝歌接到原妈妈的电话,要陪她逛街。自从她和原禾见过家长后,这两年,互相串门,逢年过节拜访的事做的轻车熟路。      白朝歌也不推迟,和原妈妈约在商场门口见,挂了电话,想想给原禾打了电话。原禾在那边听后轻轻的笑,“我妈是个人来疯,你别跟她一起疯。”白朝歌对着电话直哼哼,原禾也不介意,说好结束后去接她,两个人也就挂了电话。      赶在周末,商场里人海忙碌,每每到这个时候,人人大概都要感慨一句中国地大物博,人满为患吧。   尤其是从未见过此景的外国来客,顾展站在二楼往下看,简直要咂舌,摇头叹息,唏嘘不已。   看到顾时走过来,忙拉住他大发感慨之词,顾时轻蔑的一笑,笑他少见多怪,顾展也不计较,反正知道他一向都这么不可爱。      两个人进了玉器店,顾时自顾找了地方坐,让顾展自己去逛,他本来也是被拉来的,并没什么兴致。   顾展倒是很有精神,东挑西捡,不亦乐乎。   挑了大半个小时,顾时等不下去,催着他快点。顾展满脸不高兴,“这是要送给纱纱的生日礼物,我送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随随便便。”   又加了句,“要是她因为礼物不好,不理我了,我会很伤心的,她也会不开心的。”      顾时对他的自作多情一向采取不理会政策,今天耐心告罄,忍不住讥讽,“你倒是卖力,也不看看苗头就在这瞎热闹。我听说那个薄纱可没把你当回事,你自己一门心思的硬贴上去还好意思在这显摆。”   “那有什么关系?”顾展完全不在意,“她要不是这么特别,我也不会耗这么长功夫了,我就是觉得她可爱。”   “自找苦吃!”   顾展不乐意,小声嘀咕一句,“你不也一样。”   “顾展你想死吗?”顾时听到,恶狠狠的回过头警告,知道戳到他的痛脚,顾展忙拿着选好的东西说道,“我去付账。。。”      买好东西,两个人出了商场,开了车就走,车子驶过商场大门,顾时却将方向盘一打,在顾展不解的目光下,将车停在了路边。      白朝歌和原妈妈正在商场门外的休息椅上坐着,脚边是几大包东西,看样子战况颇丰。   原妈妈揉着腿,白朝歌见到,忍不住笑,“阿姨原来也会累,走了一上午,我看阿姨脚不沾地,还以为阿姨是铁打的呢?”   一句话说的原妈妈也忍不住笑,“这逛街是女人的特长,多少岁都改不了。”又说道,“你也不要整天闷在学校里,正是爱玩的时候,也常出来走走,买买东西。”   “好。。。我知道。”   “又在敷衍我。”原妈妈埋怨道,“你今天答应了,明天就忘了。”话锋一转,又说道,“放心,原禾以后养的起你,别替他省,这男人赚钱就是让女人花的,这样他们才有成就感。再说就算原禾以后养不起呢,做了我原家的媳妇,阿姨也不会委屈你的。”      一席话说的白朝歌直笑不停,原妈妈见了,也说不下去了,忍不住也笑了,两个人正在那说的热闹,冷不防一辆车刷的停在面前。      白朝歌微楞的功夫,顾时早就打开车门走了过来,白朝歌见此,忙站起身问道,“你怎么在这?”   顾时指指后面,“我陪顾展来买东西,你呢?”   白朝歌顺着看过去,顾展正在车里冲她打招呼,以他的个性,没下车实在奇怪之极,没奈何,顾时刚刚警告过他,他只好老老实实的呆在车里。      “我也随便来逛逛。”   顾时点点头,又看向白朝歌身边,白朝歌“哦”了一声,正要介绍,又突然顿住,原禾的妈妈该怎么介绍?何况这个人还是顾时。   她正在那左右为难,原妈妈倒是没感觉,自来熟的打了招呼,“你好,我是朝歌的阿姨,你是。。。。”   “阿姨你好,我叫顾时,是朝歌的同学。”顾时礼数周到。      “同学啊。”原妈妈欣喜道,“那真是巧。”又将顾时来回打量了一翻,忍不住夸道,“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啊。”   白朝歌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知道原妈妈知道顾时的身份后还会不会这么夸他了。   顾时礼貌一笑,“阿姨过奖了。”又问道,“你们要到哪去,我送你们。”   “不用了,你应该有事吧,我们自己回去好了。”白朝歌忙推迟。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看白朝歌还要再说,又加了句,“这个点也不好叫车,太阳这么毒,你们打算走回去吗?”      白朝歌张张口,却不想原妈妈大手一挥,说道,“好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说完,弯腰拿起地上的东西,原妈妈忙拦着,“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白朝歌也忙说道,“我们自己来就好。。。”   顾时对着原妈妈一笑,“阿姨先上车吧,我来就好。”转过脸来,在白朝歌耳边低声道,“小事一桩,没让你承我的情,不用这么紧张。”      几个人坐上车,原妈妈和顾展相谈甚欢,两个人都是新奇感作祟,话题天南海北,竟然不停口,不时就爆发出大笑。   反观顾时和白朝歌就安静很多,只不时插一句话。      白朝歌眼观窗外,尽量目不斜视,尽管这样,她还是能明显的感到后车镜里投来的注视目光,尤其想到身边坐的是原禾的妈妈,就更加不自在,就怕浑然不知的众人谁一个不小心说溜了口,让众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听到手机响时,白朝歌的手一紧,几乎不敢看。可身边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白朝歌正想神鬼不知的挂了时,原妈妈说道,“朝歌,手机响了。”   “哦。。。”白朝歌掏出手机,果然是原禾,看了眼开车的顾时,低下头接起,“喂。。。嗯,我们先走了。。。。。”      还没说两句,原妈妈说道,“是原禾吗?让我来说。”   白朝歌硬着头皮将手机递过去,原妈妈对着手机笑道,“原禾吗?是是是,逛了一上午。。。。先说好,不是你妈不疼媳妇,是朝歌什么也不要。。。。什么。。。。不用你来接,是朝歌的同学送我们回去。。。。。姓顾。。。。。。好好好。。。。”   原妈妈说的兴起,没注意到车里的气氛因为她的话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连顾展也乖乖的不再开口,半点不敢瞟一眼身边的顾时。      “要和朝歌说啊。。。。。”   白朝歌接过电话,“嗯,没有。。。好,拜拜。”   挂了电话,白朝歌沉默的坐着,原妈妈一脸欣喜的笑,没注意到身边的异样,倒是顾时,突然一笑,问道,“阿姨是原禾的妈妈?”   “咦?”   顾时笑笑,“说起来,原禾也是我的同学呢,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共事。”      “是吗?”原妈妈惊喜道,“原来你们都是同学啊,那怎么不早说啊,今天要不要到阿姨家坐坐?”   车子平稳的滑向前方,顾时的声音也听不出波动,“现在也不晚,阿姨太客气了。”又问道,“阿姨和朝歌的感情很好,像认识很久了?”   “都两年了,怎么能不熟,何况还是原禾特意带回家的,我可把她当我未来的儿媳看了,何况朝歌这么乖,我喜欢的很。。。。。”   絮絮叨叨一大堆,白朝歌插不进话,几分钟顾时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最后,原妈妈说道,“等到他们办喜事时,你可一定要来。”      白朝歌现在破罐子破摔,已经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了,眼望窗外,什么也不答。   顾时从后车镜里看她一眼,说道,“一定。”      车在原禾家楼下停下,原禾早在那等着了,白朝歌下了车,原禾朝她笑笑,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让她们先上去。   白朝歌回头说道,“今天谢谢你!”   原妈妈也在旁边感谢了一翻,又说了些许的客套话。   等到原妈妈和白朝歌的身影走远,原禾才朝顾时点点头,“谢谢你送她们回来。”      顾时礼貌尽失,早就换了冷面冰霜的样子,闻言,一句话没说,碰的合上门,脚踩油门,刷的就跑的没影。   顾展在车里提心吊胆,他其实不是很明白眼下的情况,可是他知道现在顾时的心情很糟,所以努力的让自己隐形,不动不说。      顾时的嘴角拉过冰冷的弧度,儿媳?女婿?倒真是好快的动作。    不眠之夜   吃过晚饭,原禾端着水果进了房间,白朝歌趴在床上翻着杂志,看到他进来,朝他招招手,举举手里的书。   原禾在床沿坐下,将水果盘放在旁边,捡起一块塞在她的嘴里,才低下头道,“看什么呢?这么有趣?”      白朝歌翻身,跪坐在床上,“娱乐杂志,很有趣。”   “是吗?”原禾漫不经心的咬着水果。   白朝歌抿紧了嘴巴,盯着他看不说话,原禾微微一笑,嘴角咬着水果,鲜艳欲滴,“怎么了?这么盯着我看?”   白朝歌摇摇头,语气低迷,“原禾,你很不对劲,从吃饭时就是了。你在为今天的事不高兴吗?”   原禾的笑慢慢消退,他沉默了半晌,才低笑了一声,“是,我是不开心,也很介意。”又拂拂她的脸庞,问,“这么明显吗?我吓到你了?”      白朝歌摇摇头,“可是,你明明知道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原禾打断她的话,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有些自嘲,“朝歌,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度,我也以为自己可以不介意,可是,顾时的存在感太强,我忽略不了。。。我。。。”      他突地住嘴,扭过脸,“真难看,我一直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白朝歌没说话,却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喃喃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让你为难,也不该再和顾时见面,可是。。。顾时。。。是我的朋友,我不想。。。”   原禾拍拍她的后背,“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怪你。”   白朝歌闭上眼,“原禾,我喜欢你,你不要不安。”   原禾将唇贴在她的额头,“我知道。”      可是,他的心中还是有隐隐的担忧,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白朝歌,只是,却信不过顾时,那个人,他们少时相识,他很清楚那是个怎样的少年。      而这一夜,顾时在喧闹的酒吧喝的酩酊大醉,顾展在旁边劝解无效,只好打电话给顾谦。   酒精是逃避现实的好东西。   只是顾时不是不敢面对的人,除了年少时好奇心作祟外,他从不沉湎与此,甚至在很多酒会饭桌上,他也很少喝酒,这一点上,他的自律能力不同寻常。      而今夜,他却想大醉一场,他极少喝酒,酒量自然就谈不上好,才一会,就有些神智不清,脑子混混沌沌,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几年的情景。   他无法说清楚自己现在的感觉,不是大悲,仿若是等待多年的刑罚到了执行之时,内心不再惶恐不安,只是空。      眼中慢慢沁入一点潮湿,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不真切,隔着一层雾一般,这一点点的湿润,在最后,又变得一点点的锐利起来,灯光迷离,让人难以辩解。      大凡脾气暴躁的人都会走极端,要么深情以对,要么。。。步步紧逼。      顾展在一边提心吊胆,尤其看到顾时眼中嗜血的样子,知道他要失控,更是如临大敌,不知道他等下要发什么疯,自己是一定制不住他的。   所以看到顾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顾展几乎是飞扑过去,急吼吼的说道,“六哥,小时要发疯了。”      顾谦皱着眉头,一眼不发的径直走过去,顾展在身后长舒了口气。   顾时趴在吧台上早就没什么神智,只是一双眼却又亮又利,浑然不像喝醉酒的样子,顾谦忍耐的别过脸闭上眼,过了会,才又转过头看他,平时温良的面孔表情全无。   “把他扶上车。”   顾展听后,立刻上前架起顾时,无奈顾时全身无力,被他一动,立刻瘫软的压过来,顾展身量挺拔,被同样一米八的顾时一压,脚下踉跄,皱着一张苦瓜脸,想怒,看到旁边顾谦的脸色,不敢,更不敢让他帮忙,生生憋着一口气,将顾时扶稳,摇摇晃晃的往门口走。      顾谦在后面无奈的叹了口气,紧走几步,架住了顾时的另一边。   两个人合力将顾时扶上车后座安好,顾展擦了头汗,终于忍不住抱怨,“小时可真会折腾人,比小时候还要让人头疼。”   顾谦弯腰进了后座,朝他抬抬头,“去开车,今天回我那。”      车上,顾谦将顾时的头安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睡得舒服点,顾时无意识的蹭了蹭,脸上的线条柔和而无害,顾谦见此禁不住露出点笑,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他在自己身边安然入睡,仿若孩童。      顾谦抬头,“今天怎么了?”   顾展吞吐,“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捡你清楚的说。”   顾展犹犹豫豫,断断续续的说了今天的事情,顾谦绝顶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忍不住扬起脖子靠在了后座,喃喃道,“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顾展回头看了眼顾时,语气竟难得认真,“其实那个白朝歌长的也不是顶好,小时对她倒一片真心。他回来这四年,变了好多。”      顾谦没回答,只叹息的摇摇头,伸手拨着顾时的头发,“何苦呢?非要自找苦吃。”   冷不防手被抓住,顾谦一惊,“你醒了?”   顾时的表情还很迷糊,愣愣的看着他,道,“六哥,我记得你说的话。”   “什么?”   顾时却又闭上了眼,喃喃道,“我记得你说的话。。。。不去招惹。。。可是。。。。可是又遇见,六哥,我忘不了。。。。”      一席话说的顾展不明所以,顾谦却是明白了,愣了半晌,才伸手盖住他的眼,“睡吧,表哥会帮你。”      彼时年幼,你的记忆中有谁?   顾谦初去美国时只有八岁,他还记得站在顾家大宅富丽堂皇的客厅里,自己紧张的手心都冒汗,威严的祖父,和不认识的一大群亲戚,站在这一群人中间,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母亲在家教导的话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这个时候,祖父怀里的孩童挣扎着下来,摇摇晃晃的往自己身边走,然后抱住自己的腿,用软软的中国腔叫道,“六哥!”   顾谦心头一松,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颊,立刻引来一阵笑声。    宁静之夜   之后几天,顾时没有再打电话给白朝歌,他如常上班下班,毫无异样,顾谦一开始心里还有狐疑,但看他工作中的表现一如既往,而且在和原禾见面时也是进退有度,没有半点失礼的样子才放了心。      开庭的前夜,原禾在事务所里加班,早早打了电话给白朝歌说了情况,白朝歌也不介意,说好明天去给他打气,也就挂了电话。      吃过晚饭,刚在电脑前坐好,顾时的电话传过来,这几日没什么动静,白朝歌心里也有些不安,所以没什么犹豫就接了电话。   “喂。。。”   电话里半晌才传来回应,“朝歌,有时间出来一下吗?”   “有事吗?”   “嗯,有点事。”顾时的声音平静又谦逊,和他平常的语调大不相同,“想和你谈谈,最后一次,可以出来吗?”      白朝歌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在哪里?”   顾时报了地址,然后很干脆的挂了电话,没有趁机说些其他的,和他平常的作风完全不同,白朝歌心里有些狐疑,忙换了衣服过去。      白朝歌到的时候,顾时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门没有关,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光影的半明半暗里,顾时的脸看不清楚,保养的修长的指尖夹着高脚杯,盈盈有动人的琥珀色。   看到她进来,手中的杯子微微倾斜,指着对面的沙发,“坐!”   看她坐好,又指指茶几上的酒杯,说道,“喝一杯吧!”      白朝歌心绪不定,但顾时架着一张笑盈盈的脸看着自己,只好勉强沾了一口,顾时却不满意,身体倾过来,手中的酒杯轻轻的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杯!”   说完,自己仰头一口喝干了自己手中的酒,白朝歌无奈,只好喝了点,放下酒杯,有些迟疑的问,“你。。。怎么了?”      她觉得今夜的顾时很不一样。   顾时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喃喃的重复道,“怎么了?”   白朝歌柔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不开心的事?”顾时撑着额头,有些恍惚的笑,“你不要我,我就不开心。。。”      白朝歌一怔,“你。。。喝醉了?”   “也许吧。”顾时的神情又镇定了下来,仿佛很清明。   白朝歌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醉还没醉,只好转移话题,“你找我来要和我谈什么?”   “谈什么?”顾时又有些迷糊,“我不想和你谈什么,你说的话都让我伤心,我都不爱听。。。我说的话。。。我说的话,你也不爱听,你只听原禾的话。。。所以。。。所以。。。我也不要再谈了。。。不再谈了。。。”      白朝歌现在确定他是真醉了,“顾时,你醉了。。。。我们改天再谈吧!”   说着忙上前扶他起来,“来,我送你去休息。”   顾时迷糊糊的被扶着,近距离的看着她的脸,突然笑道,“改天?没有改天了。。。。”   白朝歌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正要去搀他起来,手下突然无力,头开始晕乎乎的站不住脚,踉跄一下,跌在身后的沙发上,顾时见此,也不去扶她,歪着头看她,“你不要动,动不了的。”      白朝歌惊疑不定,“你。。。给我喝了什么?”   她浑身软的没有一点力,瞬间就明白过来,忙去看茶几上的酒杯,满眼不可置信。   顾时转着手中的酒杯,“是一点药,你好好睡一觉,不要闹!”   白朝歌狠狠咬着牙,“顾时。。。你疯啦!”她抓着沙发套,努力地爬起来,一个不稳,直接跌在地毯上。      顾时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将她抱起来,白朝歌挣扎不休,但已经没有什么力度,软绵绵的扯着顾时的衣袖,眼皮沉沉的半合,嘴角被自己咬了一排压印,喃喃道,“顾时。。。。你喝醉了。。。放开我。。。。我会讨厌你的。。。你想干什么。。。”   顾时置若罔闻,抱着她进了卧室,将她放在了床上,白朝歌感觉到,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手,眼中迷蒙一片,已经有隐隐的水光浮动,嘴唇颤巍巍的动着,“顾时。。。。不要。。。放开我。。。”      顾时低下头,贴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才低低的说道,“你不要哭,不要哭。。。”然后一点点的吻去她的泪水,之后又顺着脸颊,吻到她的嘴角,白朝歌想躲开,身体却一动动不了,满心都是绝望,还有委屈与难过,她从来没想过顾时会伤害自己,所以对他从不设防。      “一次。。。。今夜过去。。。我就放过你。。。。”   顾时贴着她的唇,长长的一吻后,白朝歌的眼已经睁不开,感觉到顾时的手在解自己的衣扣,便费力的扯着他的衣袖,仿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求你。。。。顾时。。。求你。。。我不要。。”   顾时的手一顿,贴着她的耳边,喃喃道,“你求我,我也不放手。。。”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她喃喃的说道,“我会恨你的。。。”      顾时的手停顿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更近的盯着她睡着的面容,半晌,微微一笑,“你不要恨我,我会难过。”   然后,他一点点解开她的衣服,之后,又一点点解开自己的衣服,在床边坐好,他静静的仰头看了会窗外,眼中一会清明一会迷糊,最后,才慢慢的伏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际,他的话仿若也带着灼人的力度,“你。。。不要恨我。。。。朝歌。。。朝歌。”      房间里是压抑的呼吸与喘息,在昏暗不明的光影里,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月明几何?不知归处。      灯光突地一闪,原禾从梦中猛然惊醒,揉了揉眉,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清凉的夏夜晚风徐徐吹来,原禾深吸了口气,又动了动肩膀,看着高楼下的灯光露出一点笑来。    清晨几许光      黑夜终会过去,之后,黎明来临。   房间里的窗帘安静的垂下,阳光从狭缝间透进来,隐隐能看清人的轮廓。   白朝歌安静的睁着眼,盯着窗外的那一缕光,呼吸浅浅,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表情,腰间是有力的臂膀,她没有挣开,侧着身子,神态安详。      顾时也睁着眼,眼中安静祥和,也是一片淡漠的表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弥漫着安静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顾时先抽身离开,他站在床边,回头看她,白朝歌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若身边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顾时静静地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洗手间。   不久后,传来哗哗的水声,白朝歌眨了下眼,然后慢慢伸手,揭开身上的被褥。      她一点点的穿好自己的衣服,对着床上刺目的红淡漠的扫了一眼,然后,安静的开门离开,从头到尾,态度从容。   顾时从洗手间出来,身上裹着浴袍,头上湿漉漉的滴着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没有特别的表情,仿若这里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一样,他用干毛巾,一点点的擦着头发。      直至看到床上的那一点红,表情才慢慢僵硬起来,脸上慢慢露出一点悲伤又有些快意的笑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会是白朝歌的第一次,他的生活环境一向开放,原禾和她在一起四年,他们竟然什么都没发生,这超出了他的意料。      想到这,他的心里又有些恶意的快感,微微扯着嘴角笑起来。   她是他年少时的梦,一直小心呵护,不忍伤害,以为只要呆在她身边就终会有回报,到最近他才慢慢明白,原来不是他努力就可以。   白朝歌认定了原禾,就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位置,四年前是,四年后,原来还是没变,不,也不是没变,她现在已经融入到原禾的生活中,而她自己。。。也让原禾进入到她的生活中。   而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插不进去。   仿若一个陌生人,只在边缘徘徊。      如果。。。如果只能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可以要一些回报,他爱了她这么多年,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在多年以后,从她的记忆中淡去。   而现在,他做到了不是吗?      想到这,他的笑意加大,慢慢的,越笑越畅快,几乎要弯下腰去,而眼中,却有泪水一点点流了下来。   笑声也呜咽了起来,最后慢慢不见,他伸手捂住眼,眼中大颗的泪水从指缝间流出,他惶惶然的想到,白朝歌,一定恨死自己了。      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看不到彼此的无助与彷徨,白朝歌行走其间,有些无动于衷的冷漠,她站在红路灯前,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停,她不知道要到哪去?   回家?不行。回原禾那?她摇摇头,不想回。回宿舍吗?还有别人,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呆一会。   她顺着大街上慢慢走,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一个认识的,真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现在的狼狈。   只是,也不能向任何人说。   如果韩香还有联系,也许。。。可以和韩香说。只是,韩香早就不联系了,想起来,韩香似乎说过这样的话,顾时这种大少爷,爱恨只在一瞬间。      原来人人都比自己看的透,只有自己身在其间,一叶障目。   恨吗?不知道,她心里很空,什么也没想,只是茫然。   她只是觉得一切像一场梦,发展的太快,又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所以只是茫然。   为什么是这样呢?为什么呢?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都想不通。      原禾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公园里坐了一下午,远方的晚霞都照过来了。   “喂,朝歌,你在哪?我找了你一整天,你怎么不接电话。今天怎么没来,出什么事了?”   白朝歌回神,才想起来今天是原禾第一次上庭,她低声道,“抱歉,我没听到,。。。今天有些不舒服,忘了跟你说。”   “不舒服吗?那我现在过去,你在哪?”   “不用。”白朝歌拒绝,“没什么事,大概有些中暑了,睡一觉就好。”   “真的吗?有事要和我说啊!”   “嗯。”白朝歌低低道,“原禾,今天就不见面了,过几天等我写完论文,我再找你好吗?”      原禾在那边沉默一会,才温和道,“好,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白朝歌起身慢慢往学校走,她不能抱怨,不能诉说,所以,只能向前。   电话那一边,原禾对着电话发呆,朝歌。。。今天似乎很不对劲,连自己成功与否都没问,她没来,而今天,顾时也没来。   他看着晚霞千丈的景象,只愿自己多想了。    不想见你   青天剧团里,顾西蓝在舞台上尽情表演,柴青染和薄纱在舞台下观看,不时点点头。   过了会,柴青染四下张望,“朝歌呢?这几天都没看到她。”   薄纱也四处看了下,“不知道,她这几天脸上不好,也不知道怎么了。”      柴青染将手中的文件夹交给薄纱,“你在这看着,我去找找看。”   推开休息室的门,白朝歌果然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眼下有隐隐的青影,柴青染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头,“小丫头,起来了。”   白朝歌猝然一惊,猛地睁开眼,倒把柴青染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白朝歌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学姐。”忙坐起来。      柴青染也在她对面坐下,“你最近怎么了,精神不太好。”   白朝歌笑笑,“没什么,大概写论文累的吧。”   “真的吗?”柴青染满脸狐疑,“你这段时间都心事重重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真的是因为论文?”   白朝歌一阵心悸,看着柴青染说不出话,“我。。。。”   “好了。”柴青染打断她,“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担心你,有什么事别憋着,有什么麻烦也别一个人扛着,知道了吗?”   白朝歌抿紧了嘴巴,“嗯,谢谢学姐。”   柴青染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白朝歌点点头。      高档的饭厅里,柴青染姿势优雅,对着对面的白朝歌说道,“怎么,菜不和胃口?”   “呃?”   薄纱叉了块牛排,“那就可惜了,这里的牛排很不错,多尝几次就会喜欢上的。”   柴青染不以为意,又看向旁边的顾西蓝,“顾小姐以为呢?”   顾西蓝笑笑,“叫我西蓝好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日本料理。”又道,“我知道一家日本料理店不错,改天有时间,请柴姐还有大家去尝尝。”   柴青染扬眉,“却之不恭。”      薄纱在旁边笑着摇摇头,一抬眼,笑就僵住,低下眉恨恨道,“倒霉。”   众人一愣,顾展的声音就飘过来了,“嗨,纱纱,这么巧。”   他欢天喜地的朝她们走来,身后是顾时,白朝歌瞬间就苍白了脸色。   等他们到了眼前,柴青染打趣道,“可真是怪了,到哪都能遇见你们,别是你早安排好的。”   顾展哈哈一笑,“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柴青染笑笑,又看向顾时,“怎么了,小时今天这么安静,连个招呼都不打。”   顾时淡淡一笑,“柴姐姐!”   柴青染手一摊,“这里可不只是我一个。”   顾时便对顾西蓝和薄纱都微微点头,“顾小姐,薄小姐。”轮到白朝歌,他的语气有些低沉,“朝歌。”   顾西蓝和薄纱都微微颔首,白朝歌也转过头,眼睛盯着他的下颚,“你好。”      顾时似乎没想到她会回答,竟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点笑,轻柔的说道,“你好。”   白朝歌不再接话,柴青染咳了一声,说道,“我们要用餐了,你们自便。”   顾展忙趴着桌沿,“我们搭个桌!”   顾时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扯着顾展朝里走。      白朝歌走到宿舍楼下,不意外的看到顾时靠在车前,手中的烟火明明灭灭。   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顾时扯住她的手臂,白朝歌一惊,猛地甩开他的手,顾时也想不到她的反应竟然这样激烈,愣一下,才说道,“抱歉,我们谈谈好吗?”   白朝歌扭着头,不看他,顾时低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也一定恨死我了。。。只是。。。。朝歌。。。原谅我。。。”      “我原谅你。”顾时猝然一惊,白朝歌淡淡道,“我原谅你,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在出现在我的面前,也不要再来干扰我的生活。”   顾时睁大眼,“你。。。”   “我只有这么点要求!”白朝歌斩钉截铁。   顾时涩涩的说道,“你。。。就这样恨我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听到你爸爸叫他女婿,他妈妈叫你儿媳。。。我不知道怎么了就给你下了药。。。。”   “顾时。”白朝歌红着眼眶,“别再提这件事,也别再让我更看不起你。”      顾时咬着唇角不说话,白朝歌也颓然的住了嘴,身上没有力气,“我不想说了,别再来打扰我,我。。。不想见你,再也不想见你。”   说完,转身离开。   顾时在她身后讷讷的说不出挽留的话,眼中一片酸涩。   不想见你?顾时有些委屈,他其实。。已经后悔了,想好好的来跟她道歉,虽然也知道这根本用不着。   可是。。。可是,他那么茫然,又那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悔恨,彷徨夹着一点甜蜜,让他的生活一团糟。   “对不起。。。”他低低的说。      对不起,这不是一句好话,却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      都说世事无常,变化的太快,而我们,毫无办法。 意外   此后的生活似乎归于平静,顾时没有再来过。   而一些细微的改变却任何人也忽略不了。      原禾放下手中的电话,已经好几天没看到朝歌了,最近好像是新剧目上演,事务所也比较忙,他们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   只是,有些不安,他是心思细腻的人,又那么爱着一个人,些微的变化都让心内不安。   金色的阳光里,青年柔和的侧脸泛着逼人的清隽,只是,眉间有化不开的忧郁。      青天后台,到处是忙碌碌的人,安静的洗手间里,白朝歌弯着腰,对着洗手池干呕,半晌,她用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照出的人,面容苍白如纸。   白朝歌沉沉的吐着气,每一口,都仿佛带走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   她已经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开始还抱着侥幸的心,可这几天,反应越来越烈,她再不通世务,也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为什么会这样?      顾西蓝推门进来时,对着白朝歌苍白的脸色说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白朝歌一惊,“没。。。没什么。”忍不住又干呕起来,顾西蓝忙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白朝歌挥开她的手,匆匆道,“没什么。。。我先出去了。”   剩下顾西蓝在原地静默不语,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年,见过了太多事情,白朝歌的态度和反应,她已经有些怀疑。只是。。。可能吗?   原禾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      房间的窗帘严严实实的拉着,透不进来一点光,空气中有混杂的酒精气味。   顾谦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径直走到窗边,霍的拉开窗帘,阳光一瞬间就照了进来,沙发上的人“唔”的一声,仿佛被强烈的光干扰道,用手盖住眼,低吼道,“你干什么!”   顾谦在对面坐好,“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顾时坐起身,不耐烦的吼道,“你发什么神经!”   “闭嘴。”顾谦喝道,“你班不上,门不出,一天到晚就在这喝酒抽大麻,竟然还敢和我大小声。”   顾时一瞬间卸了力气,忍耐的说道,“顾谦,我不想和你吵,你让我安静一会好吗?”   顾谦面无表情,“让你安静一会?连□这种下三滥的事你都干的出来,你还想安静一会。”      顾时霍的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下一刻惊怒交加,“你调查我!”   顾谦冷冷道,“你做的出来还怕别人知道。”将手中的资料扔过去,“我不想知道,自有人代劳。我早说过你行事乖张,不留余地,早晚遭人嫉恨,你不听,那就不要给别人留把柄。可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顾时抽出文件袋中的东西,“这是。。。。”      “这是别人寄给我欣赏的,关于顾大少做的好事!”   看顾时茫然的摇头,顾谦冷哼,“看不懂?”,眯着眼继续说道“那是验孕单,白朝歌的,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该知道是谁的了。”   “验孕单?”顾时重复道,“朝歌。。。。怀孕了?”又加了句,“我的。。。。?”   顾谦问,“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顾时喃喃重复着。   顾谦揉了揉眉间,觉得无可奈何,“你终不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那个女孩子你要怎么办,她还有男朋友。。。又没毕业。。。”顾谦实在觉得头大,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你。。。总该做些什么吧?”   顾时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做些什么?我能做什么?朝歌。。。。朝歌一定恨死我了。”      说完,将脸满在腿间呜呜的哭起来,他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撒娇的次数都很少,更何况是哭,而现在,他仿佛变成了脆弱的小动物,眼泪不受自己控制的往下掉。      顾谦一怔,终于没说出更责备的话来,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会帮你。只是。。。。白朝歌那边,你还是自己去看看,要是让他父亲知道,也不好对付。”   顾时摇摇头,“朝歌,一定不会对别人说,你也不要让别人知道。”   顾谦有些恶意的说道,“知道了不是更好,你正好娶了她,还有一个孩子。”      顾时卷缩在沙发上,低低道,“不,我不会再逼她了,我做错了,没想过她再原谅我,我只是。。。。不想她再更恨我就好。”   顾谦一瞬间说不出话,侧过脸不忍再看。   一份感情似乎磨光了顾时所有的骄傲,他不再暴躁,也不再莽撞,变得柔软的让人心疼。   半晌才道,“你能知道也好,懂事了,以后做事就不要没分寸。”   顾时淡淡笑起来,“我知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朝歌为什么不喜欢我,明明我和原禾都是一起认识的。”      顾谦不说话,顾时也没想让他插话,他只是自顾说,“。。。她说我的感情让她不安定,她信不过我,所以不接受我,我以前以为是她的托词,现在才明白,她说的对。。。。如果是原禾。。。就不会这样做。”   他将脸枕在膝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其实那天我没有完全醉,她在我怀里哭,我觉得心疼,却没有放手。。。她一直哭,明明都没有知觉了,眼泪还是流不停,天亮的时候却突然安静下来。。。这些我都知道。。。”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作为有多幼稚。。。如果没有心,身体有什么用。。。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既然不爱,那就恨吧。。。我不要看着她和原禾就这样幸福下去。。。。”   “。。。可是,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后悔了。。。只是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顾谦才问道,“顾展知道吗?”   顾时摇摇头,“他很少回来。”   顾谦点点头,“那就不要跟他说了。”又道,“你梳洗一下,别再窝在房间里了,什么事都会过去,做都做了,就拿出点担当来。”   又拿起电话,“我让人来打扫一下,顺便送些吃的。”      顾时转过头去,外面还是艳阳天,而朝歌现在呢?一定是无助的雨天吧。       可爱的孩子   顾时来到青天时,白朝歌正抱着一大推衣服往外走,一眼看到他,怔了一下,手中的东西簌簌的往下掉,又忙捡起来,顾时也赶紧上前帮忙,捡好东西,白朝歌自顾的走,顾时拦住她,“朝歌,我们谈谈好吗?”   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开场白,每次都是这一句。      白朝歌不说话,走过他身边,顾时说,“我都知道了。”   白朝歌顿足,顾时说,“我知道。。。。你怀孕了。”   白朝歌霍的转过身,瞪着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语气不无愤恨。   顾时自嘲的一笑,“我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只是。。。。想来看看你。。。原禾。。。应该还不知道吧?”      白朝歌不说话,何止是原禾,除了自己,她没对任何人说过,而顾时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想问。   “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有任何的打算,这几天,她过的迷糊,从医院确诊之后,她根本没想以后要怎么办。   “你要是想打掉,我可以陪你去。。。。如果。。。。如果你想生下来,原禾不想要的话,我。。。。愿意。。。愿意。。。”最后一句话,在白朝歌的目光下,再也说不下去。   没想到,白朝歌却轻轻一笑,“你愿意什么?如果原禾不要我了,你愿意要我,如果原禾不要这个孩子,你愿意要他?”      顾时动动嘴唇,没说出话来,白朝歌凄然一笑,“顾时,别再来了,我的事情不想你再插手,也别说一些不可能的话,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顾时钳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不可能?不要说的这么决绝好吗?”   白朝歌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孩子我不会要,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我会原谅你,只要你别再来打搅我。”   顾时盯着自己的手腕,“真的。。。。这么讨厌我了吗?”      白朝歌没回答,她其实并没有讨厌他,也没有恨他,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年少之时,她享受过他对自己无限的好,这份感情没有回报,自己对他充满愧疚,她珍惜着彼此珍贵的过去,无忧无虑,最是花好时。   他们曾是很好的朋友,有弥足珍贵的友谊,相交的程度甚至比原禾更甚,所以明知道原禾会介意,她仍然把他当朋友。      只是世事无常,年月不是以前的年月,人也不再是少年的模样。      她现在的生活一团糟,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到他,她只想安静的想好一切,然后和原禾说明一切,她瞒了这么久,原禾那么聪明,一定早就发觉自己的不对劲,只是从来不说。   他不问,自己却不可以不答。      顾西蓝站在门口,将两个人的神情看的分明,眼中波光流溢,若有所思。      白朝歌从青天出来的时候,顾时已经不在了,忐忑不安的心放回来,才觉得有些好笑,指尖勾着背包带,摇摇晃晃的往公车站走。   投了一块钱,在公交的最后一位坐下,开始托着腮帮发呆,也不管车往哪开。      从底站下来,开始顺着大街晃荡,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最后在一所幼儿园的外面站住,隔着围栏,看着里面的孩子在滑竿上玩得不亦乐乎。   嘴角不自觉的就带了点笑,她微微侧着头,想不起来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这么调皮?      幼儿园的女老师忙着分开打闹的两个孩子,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白朝歌在旁边看的有趣,半晌,才敲敲面前的围栏,叮叮的脆响引得年轻的女老师侧目,白朝歌笑着冲她摆摆手。      葛语若将饮料递给白朝歌,“今天怎么会来?”   “顺路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好么?”   葛语若在她旁边坐下,指指在玩闹的孩子,“你也看到了,就这样啊。”   白朝歌将冰镇的饮料贴在脸颊,笑笑道,“不错啊,寓教于乐。”      葛语若不说话,开了饮料喝了口,才问道,“你怎么样,最近都在忙什么?”   “论文还有工作。”白朝歌搓着手中的瓶子,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葛语若摇摇头,又问,“原禾呢?你和他还好吧?”      白朝歌静默了会,然后轻笑了下,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嗯。。。好像不太好哟!”   葛语若斜睨了她一眼,“看你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我真是糊涂了,原禾怎么可能对你不好,他恨不得把你揣在口袋里随身带着了。”   白朝歌笑笑,转移着话题问,“你呢?”      葛语若也不含糊,指着旁边玩乐的孩子中的一个小男孩说道,“呐,那个小鬼的爸爸正在追我,如果我同意了的话,毕业后就可以结婚,不用工作,而且马上就能过上在家看花种草带孩子的逍遥日子。”   白朝歌听后迟疑的问道,“你。。。和冬至。。。?”   “没戏了。”葛语若不在意的耸耸肩,“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了,他继续为艺术献身,我在这过俗世生活,大家见面打个招呼,就这样了。”      白朝歌捏着手中的瓶子,塑料的材质发出清脆的声响,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有些低沉,“。。。不可惜吗?。。。毕竟。。。爱了这么久。。。?”   “朝歌,”葛语若侧着头看她,嘴角是轻松的调笑,但语气偏偏是难得的认真,“这辈子,我大概都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了,也许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是啊,这又怎么样呢?   没有和最爱的那个人在一起,又怎么样呢?生活不是还要继续,身边走马观花,不是还会遇到其他的人?   伤心过,心碎过,这又怎么样呢?   可以笑着哭,可以哭着笑,人人不是都这样过来的,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你和原禾要好好的啊,你这么爱他,他这么爱你,那么好,你们之间又没有俗世的羁绊。。。真的。。。不容易呢。”   葛语若摸着她的头,笑着说道,“你要好好珍惜啊!”      白朝歌偏过头,掩住眼角的湿意,忙问道,“那你同意了,这样不是要当后妈了?”   “那有什么关系,现成的便宜妈妈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做的,再说。。。”葛语若眨眨眼,“我也很喜欢小孩子啊,尤其是别人的小孩子,教育好了,算我的功劳,教育失败了,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白朝歌噗的笑出声,笑完后,看着不远处的孩子,咬着唇角喃喃问,“小孩子。。。真的很可爱吧?”   “怎么,你也想要一个,那有什么关系,等你和原禾结婚了还怕没有孩子。”      白朝歌笑笑,没有接话,如果真的和原禾走到最后,要一个孩子当然很容易,只是。。。他们能走到最后吗?   她将手小心的贴在腹部,有些不可思议。   无论和顾时说的多么决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干脆,骨肉相连的另一个生命,她其实不忍心不要他,尽管她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找不到未来的路,尽管。。。这个生命,带来了太多的不合时宜。    谈话   外面阳光晴好,接到顾谦的电话时,白朝歌被光线闪了下眼睛,却并不怎么意外,既然和顾时谈不拢,再来一个顾家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青年在那边的声音,温和而柔软,“你好,我是顾谦,是顾时的表哥,可以出来见个面吗?”   对于这个邀约,白朝歌并没有做什么心里挣扎就答应了,既然兵来,当然将挡。      地点是顾谦定的,顾氏顶楼的餐厅特意清场,空了一个下午出来。      白朝歌到的时候,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音乐的回响,侍者引着她到座位,其间既不好奇的打量也不询问,态度严谨。   白朝歌在位子边站定,对面的青年收起手中的文件,抬起的眉眼和顾时有些相似,却比顾时多了份内敛与坚忍,眉梢微挑,即使不笑,仍然让人如沐春风。      青年微微笑着指着对面的沙发,“坐!”   白朝歌抿着嘴角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侍者也正好将一杯清茶放在她的面前。   “我听说白小姐喜欢茶,只是不知道喜欢哪一种,就让他们准备了龙井,白小姐还喜欢吗?”   听谁说的不言而喻,谁也不会提。   白朝歌低着头,伸手握住杯子,闻言低声道,“谢谢!”      顾谦笑着不说话,端起咖啡压在嘴角,眼睛偷偷的察看着她的神色,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得已只好先打破沉默。   “今天请白小姐来,想必白小姐也知道是因为什么。”顾谦自顾说着,假装没看到对面的女生握住杯子的手一抖,“其实。。。出了这样的事,本来没脸面再来打扰白小姐,只是,事情总要解决,小时很痛苦,白小姐大概。。。也很烦恼吧,所以,今天请白小姐来,就是想听听白小姐的看法?”      白朝歌抬起头,眼神淡淡的,“顾先生不用客气,叫我朝歌就好。”又说道,“我不知道顾先生所谓的看法是指什么?”   “那个。。。”顾谦摸摸鼻尖,被这样软绵绵的顶回来,只好干巴巴的笑道,“既然这样,朝歌你也不用这么客气,不介意的话,叫我六哥就好。”   白朝歌真的乖乖的叫了声“六哥”,安顺的坐在那,模样甚是乖巧,远没有刚才的戒备。      顾谦对面坐着,心里忍不住也多了些怜惜,将顾时又腹诽了一翻,放低语气道,“我听小时说。。。你不会要这个孩子?”   白朝歌低垂着眉,并不说话。   顾谦将一张名片放到她的面前,“论理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你不接受无可厚非,不原谅顾时也是应该的,只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又还在上学,到医院去总是不方便。。。这是顾家的私人医生,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找他,我猜你也不想让别人陪,放心,我都吩咐好了,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看白朝歌不接,又说道,“这不是帮忙,只是补偿,小时亏待你,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跟你表示歉意。”   看她接过名片,又忙递过去另一张,“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   白朝歌仍旧接过,材质良好的纸张握在手里,有鲜明的触感,棱角分明,隐隐在手心割出钝痛。      同一时间的茶楼里茶香飘逸。   清茶浓郁的清香,环境优雅安宁,人在其中坐长了,会有种沉溺的错觉。   顾西蓝四周看了眼,“这里环境很好,你常来吗?”   对面的青年温和的笑笑,“以前都是陪着朝歌来,她喜欢这。”   “是吗?”顾西蓝淡淡的笑道,“也是,她好像很喜欢这些东西似的。”      原禾笑问,“今天约我出来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约你,原禾哥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顾西蓝笑侃。   原禾忙笑道,“不敢,只是你现在身份特殊,我怕随便跟你见面会引起你的影迷嫉恨。”      顾西蓝笑笑,有些感慨的说道,“说的好听,其实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戏子罢了,供人消遣娱乐的,我哥就很讨厌我的职业,上次他被狗仔偷拍,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每份职业都有它的用处,没什么高低贵贱的。”原禾劝慰。   “是啊,我庸人自扰,见到原禾哥,就免不了想抱怨一下。”      顾西蓝喝了口茶,仿若无意的问道,“你和朝歌最近还好吗?”   原禾神色不变,“为什么这样问?”   顾西蓝淡淡的笑道,“她和顾时的关系一直很好,原禾哥不介意吗?”   “朝歌自己有数。”   顾西蓝低垂下眉,“哦,原禾哥对她真好,怕她误会,这几年都离我远远的,她怕原禾哥误会,也应该离顾时远远的才公平吧。”      “西蓝。”原禾说道,“疏远你是我的错,和朝歌没有关系的。”   “我知道。”顾西蓝笑道,“我并没有怪你,我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不会为这种事嫉恨谁的。”她笑笑,不经意的说道,“朝歌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在剧团里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原禾眼角一跳,“不太好?”   顾西蓝挑眉,“怎么,原禾哥不知道?”看原禾摇头,才说道,“脸色很苍白,神色也很憔悴,我以为原禾哥都知道?”   原禾露出个苦笑,“朝歌最近比较忙,我们不怎么见面,她只是跟我说肠胃不舒服”又有些不安的问道,“很严重吗?”   “应该没有,平常的工作还是继续做,没什么不妥,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原禾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放下心来,只自嘲的笑了下,“看来,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男朋友。”      闻言,顾西蓝盯着茶杯上空的雾气,淡淡的说道,“原禾哥何必自责,也许不是你做的不够好,而是有些人做的太过了。”   原禾的眼睛微微闪了下,漆黑的眼珠看过来,扯了个淡笑,“你想说什么?”   “我毕竟是外人,说什么都不会合适,更何况。。。”顾西蓝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原禾哥这么聪明,怎么会轮到我来说。”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原禾突地笑出声,“不是约我出来喝茶的吗?怎么话题越扯越远了。”   顾西蓝讥诮的看过来,“怎么,原禾哥什么时候也学会逃避问题了,白朝歌就这样好,值得你如此。”   原禾忍耐的闭了下眼,“西蓝,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这么尖锐好吗?”   顾西蓝侧过头,“我不想说什么,你说朝歌是肠胃不舒服,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原禾长舒一口气,沉沉的问道,“那么,你想告诉我的是,朝歌不是肠胃不舒服,她瞒了我别的事。”他皱着眉头笑,“那么,你说是什么?”   顾西蓝笔直的目光看过来,里面昏暗不明,原禾和她对视几秒,瞳孔深处猛地收缩,语气却还是镇定,“不,不可能!”   顾西蓝神情坚定,他可以不接受她,她却不能看着他被人欺骗。   “为什么不可能?肠胃不舒服会让人呕吐不止吗?你。。。。。”      “西蓝!”原禾猛地打断她,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伸手掩住自己的眼睛,低下头,半晌才传来他低低的问句,“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出来?”   顾西蓝见此,咬住牙关,闭上眼,仿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原来。。。。你真的知道。”   即使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白朝歌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      手掌下的眼中没有任何思绪,原禾的呼吸有些不稳,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还没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在旁边观察了她两年,她眼中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逃不开自己的眼睛,更何况,像如今这样的避而不见。   更何况,白朝歌也不是一个演戏的高手,只在洗手间里看她呕吐过一次,配上她仓皇的神色。。。怎么可能不多想?      只是,以为不说,便可以当没发生过,原来。。。自己不说,也有旁的人来提醒自己。   “是。。。顾时的?”   用的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顾西蓝“嗯”了声。   原禾不再说话,也没有松开手。   袅袅的茶香里,青年的身影埋在一片雾气里,安静又坚定。       分开吧   原禾独自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从下午回来,他就一直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   他觉得荒谬,有些不可置信的荒唐,更多的是不知前路如何的迷茫。      原禾抽出一根烟,打火吸了一口,被呛得连咳了数声才停下,他很少抽烟,以前烦恼的时候,他更愿意和白朝歌看看无聊的八点档,听她在自己耳边叽里呱啦一翻。   而现在,她不在自己身边。      原禾颓然的靠在沙发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天时间自己的生活就翻了天。   身上每个地方都在疼,隐隐的钝痛,一下一下都正好敲在自己的心尖上,让呼吸都困难起来。      白朝歌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原禾,在一大推烟雾缭绕中,定定的坐着,身影埋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听到开门声,紧接着是开灯声,原禾回头去,白朝歌正站在门边吃惊的看着自己,“你怎么不开灯?”   原禾看了她半晌,突地轻轻一笑,温柔又多情,他朝她伸出手,轻柔的说,“朝歌,你来!”   白朝歌愣愣的走到他身边,原禾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白朝歌轻声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打电话什么也不说,我很担心你。”      “骗人,担心我怎么都不来看我。”原禾半撒娇半抱怨的说。   白痴朝歌一愣,“抱歉,最近。。。有些忙。”   搭在腰际的手突地收紧,原禾没有抬头,半晌,手顺着她的后背抚摸,然后缓缓的下滑,最后,停在她的腹部,似有似无的来回轻抚。   白朝歌浑身僵硬,呼吸都押回了嗓子里,只一动不动的窝在他的怀里,原禾却还在她耳边细细的轻吻,喃喃的低问,“都在忙什么,嗯?”      白朝歌没有回答,原禾也没有再问,空气中不安的因素来回浮动,气氛安静的诡异。   当原禾将手臂再次收紧的时候,白朝歌猛地挥手打开他的胳膊,从他的怀中跳下来,退后几步,大口的呼吸,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原禾深吸了口烟,然后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扒拉了下头发,问道,“怎么了?”   白朝歌动动唇角,又后退一步,正好落在身后的沙发里,她的眼神多了些悲哀的成色,“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原禾轻轻的问。   白朝歌摇摇头,手握成拳,牙齿紧紧地咬着食指,“对不起。。。”      原禾没有说话,他起身跪在她的膝旁,将她的手从嘴巴里解救出来,放在手心里揉搓,满是怜惜,“对不起什么?”   白朝歌愣愣的看着他,眼中大雾弥漫。   原禾一瞬间就心痛起来,眼圈开始泛红,声音也嘶哑起来,却还是笑着,“朝歌,你。。。怎么忍心这样伤我?”      白朝歌一个劲的摇着头,说不出话。   “有什么解释呢?酒后乱性吗?总不会。。。。是自愿的吧?”   白朝歌还是不说话。   原禾还是轻轻柔柔的声音,“。。。连个解释也不给我吗?还是,已经无话可说了?”      白朝歌只是不停的摇头,眼中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   原禾最后笑笑,慢慢直起身,“原来。。。这样啊!”他松开包裹的手,却在指尖离开的一刻被反手抓住,他没有低头,只感觉到她将自己的手紧紧地攥住,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   “不是。。。。不是这样。。。”她终于出声,连声音都颤抖,“我不知道的。。。不知道会这样。。。酒里有药。。。我没想过。。。。”   他微微侧着头,半天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却连心间都开始犯疼,“下药。。。下药。。。”他闭上眼,牙齿紧紧地咬住,一会就有血腥的锈臭味在鼻腔弥漫。      客厅里最后安静下去的时候,原禾和白朝歌分坐沙发的两头。   她已经不再哭,他也不再悲痛,神色都平静下来。   “我。。。”白朝歌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咳了咳,才继续说道,“最近就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原禾的语气很冷静,“你。。。是在跟我谈分手?”      白朝歌抿紧了嘴巴,“分不分手,不是由我决定的。”   “那么是由我决定?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想一想,我。。。也没办法现在就面对你,所以。。。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原禾的语气倔强,“如果我说不要呢?”      白朝歌交握着双手,“原禾,你,不要逼我,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她说不要逼她,他就再也说不出任性的话。      最后,白朝歌站起身,拿起挎包,“我先走了。”他没有说话,她从他身边走过,穿过客厅,打开门,他听到门咔的一声响,连同她的脚步声一起消失。      学校旁边的小吃到了晚上分外热闹,白朝歌买了一大串鱼丸牛丸和羊肉串,老板乐呵呵的附送了几串烧烤,白朝歌欣然的接了,然后窝在炉火边的小桌子上大口的吃着。   身上一会就大汗淋淋,嘴巴也被辣的红彤彤的,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此刻分外耀人的眼,她轻轻的取下,眼中不自觉得就有泪水流下来,她狠狠地逼退眼泪,又狠狠地更加卖力的吃着。      她其实。。。不知道原禾还会不会来找自己,在他想明白之后。   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的继续呆在他的身旁,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她想要对他公平一点,所以,将选择权交给他。       见面会   白朝歌没有想过和原禾的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仓促。   她在茶餐厅里坐立不安,看他满头大汗的推门进来,看到她,神色不定的走到她身边坐下,对着对面的中年夫人低低叫了句,“妈!”      白朝歌低下头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她想了半个月,最后还是去了医院,既然原禾已经知道,她也不能再用顾谦给的名片,只随意挑了一家医院,她怎么会想到会这样无巧不巧的就正好碰到原禾的妈妈。   当时人群往来的医院走廊上,原妈妈惊诧的叫她的名字,而她自己,正站在妇科的门口,头顶上鲜艳的招牌,身边来来去去挺着大肚子的准妈妈们,加上她不知所措的表情。。。真是。。。人赃俱获,百口莫辩。      所以,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她陪着盛怒的长辈等待着那个被冤枉的儿子。      看到他,原妈妈怒气冲冲的喝道,“你别叫我!”   原禾偷偷用眼神询问白朝歌,看她摇了摇头,便放心了下来,握住原妈妈的手,撒娇般的说道,“怎么了,妈,我要是犯了什么错,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别气坏了身子。”   又忙将她面前的茶碗里注满水,恭恭敬敬的递到手里。      这个人,法庭上可以独断绝绝,父母面前,也照样可以撒泼胡闹,将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原妈妈接过,脸上的神色好看了点,半晌,叹了口气说道,“你大了,做什么事该有分寸了,妈妈也不是不开通的人,你和朝歌这么些年在一起,妈妈也是看的到的,你们年轻气盛不小心,谁也不会去怪你,可你。。。。可你怎么能让朝歌去堕胎呢?”   听到这,原禾脸色一变,再看白朝歌,早苍白着唇色低着头不言语。   原妈妈见到,又说道,“你让朝歌。。。。哎,这样,我们怎么对得起人家的父母,原禾,你实在是。。。。”      “阿姨!”白朝歌低低的叫,她知道他们误会了,原禾担了这么个罪名,她其实很不好受,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半冷战的时候。   原禾握紧了她的手,阻断了她要说的话。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考虑的不够。”   “不是。”白朝歌红着眼眶,急急的说道,“阿姨,你别怪原禾,他不知道的,是我,是我。。。。”   “是我做的不够好。”原禾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道,“是我不对,我考虑的不够全面,和你没关系。”   白朝歌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原妈妈见到,放心的舒了口气,“好了,你们也不要争来争去的了,本来我还在担心是你们之间出了问题,现在看来既然没有,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面的一对青年不说话,静等着下文。   “明天,把朝歌父母约出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吧。既然你们处理不好,那就交给我们吧。”又看了眼对面,“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原禾紧紧地攥着白朝歌的手,说道,“没有,听你们的。”      分开之后,原妈妈已经是满面喜色,乐呵呵的开始联系白朝歌的父母了。   原禾送白朝歌回去,一路上,原禾只专注的开着车,白朝歌对着他的侧脸,也是一片沉默。   这样被强加的结果,超出了自己的意料,原禾,又是怎么想的呢?   承认不属于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难以接受吧。      “到了。”   “嗯?”白朝歌迷糊的回神,忙解开安全带,“哦。。。。那,我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一股大力又将她拉回去,再然后,是一个宽厚的胸膛,属于原禾的气息充斥在鼻息间。   “原禾。。。。”   她想要抬起头,却被他压得更紧,不能动。   “朝歌。。。回到我身边,呆在我身边吧,别离开,哪儿也别去。”      白朝歌听后一呆,紧接着手指用力的纠着他的衣服,声音呜咽,“我们。。。不分手吗?”   “不分。”原禾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分,你,也不要离开。”   听到这,白朝歌终于大哭了起来,这么多天的无助与不安,提心吊胆的害怕,不能哭泣,不能悲伤。。。终于可以有个结果。   她终于可以大哭一场,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自己爱的这个人面前,没有欺骗,没有伪装。      原禾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受委屈,还对你不管不问,是我不对,别哭。”   “孩子。。。”白朝歌抽噎着问,“孩子。。。怎么办?”   原禾静默了一会,又继续拍背的动作,“孩子。。。就留着吧,你想留着,我知道,我不会怪你。”   “可是。。。”白朝歌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可是。。。你怎么办,你会要这个孩子吗?”   原禾小心的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好的头绪,可是我知道,如果我说不要这个孩子。。。。你大概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吧?”      白朝歌低着头,“我不知道,我舍不得你。。。可是,我也不忍心。。。”   原禾笑笑没介意,继续说道,“既然被我妈知道了,就当是上天替我们做的决定吧,没有人会知道他不是我的孩子,那么,我也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可以吗?”   真的就这样可以吗?一切当做没发生过,就这样重头再来?   “可以,”原禾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比起要在意的其他事情,没有你,就都不是问题,我也,都可以接受。”      白朝歌窝在他的怀里,“对不起。。。”   “没关系。”原禾的神色很平和,“都没有关系。”   是的,都没有关系,无论经历过什么,既然现在,你还爱我,我还爱你,你还在我身边,我也还在你身边,其他的真的都没什么关系。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你不会知道,除了你,我没有想过再爱别人。   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没有你。    结婚吧   之后的事情水到渠成般的自然,事隔两年,两家家长再次会面,仍旧是装潢豪华的星级酒店的包厢里,家长们对面而坐,白朝歌和原禾靠在一起,白小道歪在一边。      白父的脸色很不好看,当然了,任谁家的女儿未婚先孕,做父母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原父原母神色尴尬,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白妈妈捅了捅白父,朝他使了个颜色,白父才收敛了下不快,开始商谈正事。      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既不能堕胎也不能当私生子,两家家长意见难得一致,就,提前结婚吧!   白父也没什么好说的,本来时下的年轻男女发生这样的是就很平常,白父虽然不高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更何况,他对原禾也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提起做了女婿。      最后,皆大欢喜!   只白朝歌心里对原父原母有些歉疚,让人家平白受了指责,原禾只好安慰她,等结婚后好好孝顺就好了!      谈好之后,家长们个个喜笑颜开的吃了起来,四个人叽里呱啦的开始商讨起结婚的事宜,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原家父母觉得对不起人家,便积极地建议给他们安排住处。   市区不远的新楼盘,闹中取静,交通方便,环境又好,原妈妈早打听好了,明天就去看房,当做原家给的新婚礼物。   白父白母也不推辞,既然你们家送房,那我们家就负责装修吧。      都是从小疼爱到大的至亲骨肉,谁也不想委屈了谁,家底又都丰厚,倒也不在乎谁多谁少。      原禾和白朝歌倒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他们虽然对结婚没什么意见,可这房子车子的就未免太过了吧。   连白小道也在旁边咂舌,“真是说风就是雨啊,刚刚还是阴天,眨眼就是大晴天了。”又端起一杯酒,对着原禾调侃,“来,姐夫,提前叫你一声,喝一杯吧!”      最后鉴于原禾和白朝歌还没毕业,加上白朝歌还怀孕,婚礼就先不办了,只先领个证,有个名分,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补办。   对此,原禾和白朝歌都没有意见,甚至还松了口气。      第二天,两个人一大早就被家长催促着来到了民政局,一个小时后出来,站在大马路上,对着手里的红本子,连原禾都有些发懵。   这,就结婚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白朝歌眨眨眼,“是不是。。。太快了!”   原禾噗的一声笑开了,揉着她的发顶,将她圈在怀里,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啊,真是不可思议啊,是不是啊,老婆!”   白朝歌哄得红了脸,对着这个新称呼完全没有免疫。      从独立的一个个体,到为□,最后,为人母。这世事流转不休,还好,我们走到了最后!      结过婚后,其实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原禾回到学校参加毕业答辩,白朝歌也在学校做最后的毕业事宜。      无名指上新换了戒指,翠绿色的宝石,因为年代久远,色泽越发动人,配在白皙的指上,仿若河边翠柳一般清新好看。   那是原家传了几代的古董,原妈妈交给白朝歌,吩咐她一定要带着。   这样张扬,引得宿舍的女孩子羡慕不已,白朝歌只笑笑不说,关于结过婚的事并没有提。      另一边,原禾将一大推喜糖散在宿舍的桌上,周易捻起一颗胡乱的塞在嘴里,不怀好意的问,“哟,大班长,这是什么糖啊,该不会是你的喜糖吧!”   原禾扬扬眉,答得很是平常,“是啊!”   其他的室友闻言纷纷抓起几颗笑言,“是嘛,那是该要尝尝!”   却并不当真,原禾也不再解释。   只周易看他神色,“咕噜”一声,卡的咳了半天,指着他说不出话,半天才小声的问,“你,没开玩笑吧!”   原禾眼角微调,似笑非笑,“我很喜欢开玩笑吗?”      说完,潇洒的转身出门,剩下周易在后面目瞪口呆,真的,不像是开玩笑啊!      等到原禾回来,新房也在两个母亲的大力亲为下安排好了。      霞光的傍晚,原禾开车载着白朝歌去看房子,三室两厅的大房子,鹅黄色的窗帘,米白的沙发,木质地板,水晶吊灯,大方整洁,又处处彰显着温暖。   完全按照他们的喜好来,两位妈妈全权负责,竟然这样合乎心意,连婴儿房都体贴的安排好了,这样的心思,连原禾都有些意外。      推开阳台的门,风吹进客厅,掀起窗帘的一角。   原禾靠在阳台边,看白朝歌在屋里里来回转,“明天我们就搬过来吧!”   她回头看他,他在背光的风中笑意盈盈,深情几许。       完结篇   虽然没有婚礼,通知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免不了还是要一起吃顿饭,热闹一翻。   一大伙人窝在新居的客厅里,身边零零碎碎的摆着送来的礼物,清一色的儿童衣服和玩具,只柴青染大手笔,一套景德镇的瓷器茶具。      酒到酣处,众人神态各异,顾西蓝端着杯酒到了阳台。   原禾在她身后唤她,“西蓝?”   顾西蓝回头看他,身后茫茫夜色,她脸颊微红,发丝飘扬,迷离了双眼。   手中的酒杯微微举起,“原禾,新婚快乐!”   他看着她,隔着半生,也举起了酒杯,“谢谢!”      从此萧郎是路人,酒肉穿肠,情爱不再!      原禾回事务所上班没多久,他的老师打电话给他,问他考虑的如何,毕业之际,老师推荐他到美国留学,那时他刚刚新婚,考虑再三推掉了。   这次,老师又力劝他考虑,等不及后,直接联系了他父母,白朝歌也知道了。   父母不好定夺,毕竟他才刚结婚,妻子还怀着孕,最后只看白朝歌怎么想。      朝歌没有多想,她亏欠他颇多,更不想再阻碍他的事业,原禾有些焦躁,好在顾虑到她的身体,两个人没有争吵。   最后,原禾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白朝歌重新搬回家里由父母照顾。   新房住了一个月,又成了空房。      八个月后,朝歌待产之日,原禾急匆匆的赶回来,下了飞机,一刻不停的赶到医院门口,却在下车时遇到了顾时。   那是两人大半年来第一次见面,彼此微怔,表情不一。      在知道一切之后,原禾也想过去把顾时痛打一顿,最后都被生生的压下,他已经不是冲动的少年,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而现在,他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原禾实在拿不出好脸色。   顾时也没有说话,大半年来,他没有来干扰过她的生活,而今天,知道她要生产后,也只是想来确认一下她的平安。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遥遥相望了半天,最后才各自转开目光,步伐一致的往医院门口走。   身体贴近的时候,原禾伸手拦住他,“请你回去。”   顾时不看他,绕过他继续走,手臂突然被大力扯回,身体转动的同时,脸颊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头,身体也顺势跌坐在地上。   原禾瞪着眼睛,“这一拳是补给你的!”      顾时伸手擦了擦嘴角,有淡淡的血迹,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上的灰尘,然后,突地出手,结结实实的回了原禾一拳,“我也很恨你!”   原禾闷哼一声,牙齿也磕出了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最后,同时出手,在医院前面的花园空地上,你来我往的扭打成一片,夜晚的医院里没什么人,两个人无所顾忌的,都是狠狠的出拳,各不相让,喘着粗气,仿若将几年来的怨气发泄干净。      最后,筋疲力尽的两人坐在草地上瞪着对方,又慢慢爬起来纷纷往医院去。   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顾时额头青紫,衣服凌乱,对别人好奇的目光仿若未见,原禾则有些尴尬的加快了脚步。      候在外面的两家父母看到原禾一身狼狈的进来,都惊诧了一翻,对着母亲关怀的询问,也只笑笑说,被车刮了一下。   家长们又将目光转向随后而来的顾时,原妈妈一声惊呼,“这不是原禾的同学吗,你怎么了,也被车刮了吗?”   顾时笑笑,不多做解释。   好在众人关注的焦点也不在他们,只当他们路上碰巧遇见,又在一块被车撞了一下,并不多问。      之后,众人安静的候在手术室外,红灯灭了,接生的医生刚走出来,就被人给包围住,七嘴八舌的问不停,医生安抚的笑笑,“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一片欣喜,等到白朝歌被推出来时,众人早拥了上去,顾时远远的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他本来也只是来看看她好不好,现在知道她平安,便安静的离开。   虽然那里有自己的儿子,可是,白朝歌不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没有立场上前。      走出医院大门时,被原禾叫住了,那个男人在他身后说,“你想见朝歌的话,我会跟她说。”   他没有拒绝,虽然他并不稀罕这个男人的好意,他完全衬托出自己的无力,可还是舍不得不要。      两个月后,白朝歌约他见面,他从车上下来时,远远地看到她抱着孩子站在公园的树下等他,彼时,万物复苏,又是一年!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身材高大,一路大步走来,自成风景,引人眼球。   白朝歌朝他微微一笑,他就几乎不能呼吸,墨镜下的眼看不出神色。      他摘下眼镜,白朝歌声音清澈,“好久不见!”   顾时淡淡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白朝歌将怀里的孩子伸到他面前,“你要看看他吗?”      顾时受惊似的一颤,半晌才低下头,细细的看着,婴儿正在熟睡,白白的皮肤,软软的嘴巴,淡淡的眉。。。每一处每一角,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拇指,刮着他的脸颊,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从心里衍生出一种情感,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他几乎不能自持,这是他的孩子,二十二岁的自己,实际上也是一个孩子,而现在,他竟然陡然生出一点骄傲。   这多么让人难以相信,他竟然有了一个孩子,留着他的血,继承着他的秉性,在未来的年月里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更让他情难自禁的是,这个孩子是他和白朝歌的孩子。他从没想过,她会留下他,而现在,他活生生的在自己的面前。      顾时小心翼翼的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啪嗒”一声,婴儿的脸颊上落下一滴水。   顾时忙慌张的别过头去,似乎有些意外的难堪,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哭了起来。连白朝歌也是一惊。      “取了什么名字?”他掩饰性的问。   “宋,唐宋元明清的宋,原宋。”   “嗯。”顾时挠挠他的耳朵,婴儿吧嗒了下嘴巴,顾时笑了下,说道,“过几天我就回美国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来,你。。。。”   “我知道。”白朝歌接过他的话,释怀的一笑“我会好好的,你,也保重!”   “嗯。”   顾时站了会,最后带上墨镜,“这样,我先走了。”   “嗯,再见!”      顾时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再问她原不原谅,恨不恨的问题,她现在这样安乐,实在已没必要。   她站在他身后,看他大步流星的越走越远,最后,走出她的眼界,走出她的世界。      等在不远处的原禾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嗯。”   “来。”原禾接过孩子,“宋子爸爸抱!”      两天后,原禾重返美国,继续没有完的课程,机场大厅里,白朝歌为他整理了下衣领,“别担心我,也别担心孩子,我也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原禾摸摸她的发顶,“是,我不担心。”   又转头看着母亲怀里的孩子,睁着眼珠不明就里,小小的手握在一起,原禾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去摇一摇,“来,宋子,和爸爸说再见。”      升了三年级的甜甜忙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小舅舅,我会照顾弟弟的。”   秦学言嘴角一抽,被眼尖的小丫头看到,立刻不依不饶起来,扯着嗓子叫,“爸爸!”   秦大先生立刻变脸,“对,你说的对,甜甜最乖了。”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尤不高兴,鼓着腮帮子瞪着大眼睛,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秦学言见此,一阵头疼,等下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众人看的一阵好笑。      而机场另一个候车室里,顾展随手将新买的可乐扔到顾时怀里,在他身边坐下,叹道,“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啊,在这多呆些时候不行吗?”   顾时掰开可乐,仰头喝了一口,“是我要回去,你可以不回。”   顾展撇撇嘴,嘀咕道,“小气,我要是敢不和你回去,估计,以后再也不要回去了。”又问,“怎么不跟六哥打个招呼?”   顾时没有说话。      机场大厅里响起登机的广播,顾时拿起行李,“走吧。”   顾展忙将手中的垃圾扔掉,提着行李在顾时后面跟着,“喂,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      身边人来人往,上演着数不清的悲欢离合。   飞机起起落落,就这样,咫尺天涯,缘起缘落!    番外一      顾时将车停在车库,拔了钥匙走进客厅,帮佣的管家早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外套,顾时解开衣领,在沙发上坐下,“爷爷呢?”   “在花园,正和七少爷下棋呢。”   顾时点点头,没有再问,摆摆手让他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自己,顾时疲惫的靠在沙发上。      年轻的脸上有化不开的倦色,而这种日子他却也开始习惯,回到美国后,他就听从父亲的安排,回到学校攻读硕士商学位,还没毕业,就开始到公司历练,这和原来在顾谦那的儿戏班的帮忙不同,是真刀实枪的亲临上阵,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半点不敢松懈。      顾家这位严厉的父亲这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改了他眼中无人的轻狂样子,对他没有任何照顾。   他只能靠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   这样学业事业的两头忙,只一个月,他就迅速消瘦下去,顾家其他人都在暗暗下注,猜测顾时能坚持多久,顾展更是没良心的直接说道他顶多撑两个月就要发脾气的。      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顾时这次难得乖顺,不抱怨,不摆脸色,每天本本分分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似乎从中国回来,他的脾气就慢慢变了,他不再随便对长辈发火,对陌生人也不再只冷冷淡淡的。   他开始会为别人着想,也很顾及别人的颜面,甚至安静下来,可以窝在顾昭的房间里听他拉一天的大提琴也不会烦闷,也喜欢听别人聊天,自己在旁边会露出有趣的笑意。      偶尔参加商务酒会,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闷在一角,身边有搭讪的人,他会好脾气的和他们聊天,虽然不热衷,却绝不会有半点不耐烦。   有示好的女孩子,他都一一拒绝,不再玩桃色游戏。      他的私生活变得干净,慢慢有关系不错的商业长辈给他介绍自家的女儿或者侄女,他也不推迟,会在约好的地点准时到达,然后陪着吃顿饭,再在饭后礼貌的将她们送回家,过后,却也并不再相邀。   他的生活简单明了,公司,学校和家的三点一线。      顾家老父深感欣慰,生日礼物大手笔的送了他一套别墅。   顾时却仍旧住在老宅子里。   清晨起来,会听到顾昭拉琴的声音,爷爷大力敲着顾展房门的声音,这一切,突然让他眷恋,让他觉得心里温暖。      他断断续续的也知道中国那边的事情,没有刻意打听,顾谦只在每次来时和他说一些,他从不主动问,也不打断。   他的钱包里夹着张那个孩子和白朝歌的合影,是顾谦给他寄来的,孩子百日宴上,穿着古朴的衣衫,带着虎头帽,白朝歌抱着他微笑。   那是他回来不久的事,那天他在房间里看了好久,最后,才小心的将照片裁剪好,收在贴身的皮夹的最里层,却并不怎么拿出来看。      他没有问过顾谦怎么得来的照片,他寄过来,他便接受。   他的房间的抽屉里,收集着其他的一些照片,他过生日的,过年的,生活中其他场景的,有合照,大部分是单照,那个孩子,在一天天慢慢长大,他虽然不能陪在身旁,却一直在默默关注。      偶尔夜半梦醒,难以入睡时,他会把他们拿出来看一看,觉得就不再单薄,心脏也跳动的鲜活,心里空的那一角也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慢慢变成了人们交口称赞的有为青年,身价上涨,前途光明。   事业有成的当口,顾父开始关心他的终生大事,他不再如原来那般随意放纵,周末假日,也只是到顾展的酒吧里坐一坐,不贪杯,到点就离开。      顾家却开始担心,给他慎重的安排了一场相亲,女方家是爷爷的世交,书香门第,称得上是大家闺秀。   彼时,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   他仍然安然赴约,女方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娇气,似乎也看出了顾时的心不在焉,却并不紧追不放,分开的时候,笑笑的建议他不要勉强。   他有些意外,也不好再避而不见。      这样慢慢相处,不亲密,却也没有断,身边的人已早早的将他们看成一对,顾时没有解释,他觉得他也开始慢慢喜欢上她,在长辈们再次询问婚期的时候,也能淡淡笑道很快。      最后终于在秋天办了订婚宴,定了终生。   顾时在法国出差的时候接到未婚妻打来的电话,她刚刚从医院出来,确定已怀孕两个月。      他站在酒店高大的落地窗前,闻言,嘴角温柔的笑,“是吗?”   她在电话那边兴奋的说不停,他在电话这边安静的听,最后在被问道起什么名字的时候,神色闪动了一下,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雾气蒙蒙。      深冬季节,突然降起大雪。   “顾白。。。”他说,“不管男孩女孩,就叫顾白吧。”   这白茫茫天色里,到处一片雪白,他将头抵在玻璃上,神色有些恍惚,声音却仍旧清晰,“回去后。。。我们办婚礼吧。”      谁也不在原地等谁,我们都要不断上前,身边缺的位置,原来。。。终究会有人来填满。      顾时悚然惊醒,揉了揉眉心,几年光阴,恍然一梦。   他站起身往花园走去,暮色四合,花园里看不清景色,只隐隐的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清脆脆,一下一下,就敲走了这么多的时光。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啊!    番外二   原禾十五岁的时候,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拨动自己的心。   刚刚过去的初中时光,对他而言,是一场惨烈列的收场。      身边朝夕相伴的伙伴对自己恨之入骨,相交不错的朋友不告而别,还有。。。。还有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割腕自杀。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呢?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天性里带着一点凉薄,和杨东桥那种后天的冷漠不同,他是实实在在的没有那么感情充沛。   即便如此,他仍然被过去的事情撩拨了那么一点不多的感情,并且被燃烧殆尽。      闭上眼,他仿佛就能看见那个女孩子举着血淋淋的手腕冲着自己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我就死!”   她就那么决然的割了下去,他抱着她冲进医院时,一身狼狈。      他在急诊室门外和最好的伙伴打了一场架,杨东桥几乎是拼了命的冲着他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她。。。”   连徐博青也来问自己,“雅雅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      为什么,为什么,人人都要来问自己一个为什么,可是,哪有什么为什么,难道他可以因为这样就喜欢上什么人吗?      他从小长的好,家世又好,对别人又保持着三分冷漠的礼貌,身边从来不缺示好的女孩子,他不让任何人难看,却也不对谁特别好。   他没有喜欢过的人,也并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只是,他不喜欢什么人,却清楚的很,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感情当做工具,无论是救人还是害人,他都不想,他很珍惜自己的感情。      因为这样,杨东桥不再理他,徐博青也断了联系,雅雅也跟着出国了。   一时间,他身边的人走的干干净净,他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十五岁的年华里,他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甚至高中新生活也没有让自己重新活过来,他依然优秀,刚开学就是班长,继续着以前的风光,却无法像以前那么开心。   他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那次郊游,他的生活又是怎样呢?      开学一个月,学校让各班组织郊游,他们班去的是聚福山,登上山顶的时候,人人都累得四仰八叉,他也很累,却不想停下,便顺着山上的古庙四处转。   他其实来过很多次,已经没有新奇,只是单纯的发泄精力。      从熟悉的古庙台阶上下来,他看到黄旧的帷幕后跪着的身影,那个女生虔诚的闭眼祈祷,风穿堂而过,帷幕掀起一角,她的侧脸带着笑意。      他看到她回头对着门外发愣的少年说,“那我替你许好了,就许你。。。嗯。。。一生平安,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轻轻的声音刮进耳朵里。   他看到少年仓惶逃窜的身影远去,他记得那个男孩子,神情冷漠的大少爷,目中无人,却在此刻,疾走不知所措。      他看到那个女孩子不解的回过头,对着慈悲佛主睁着明亮的眼睛,轻轻的说道,“佛主在上,别怪他佛前失礼,要保佑他一生平安啊!”   然后她虔诚的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露出个浅浅的笑纹,在光与影的交错里,这样毫无防备的落入自己的心间。      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的不同寻常,神色迷离的有着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耳边不断回响着她的声音,好不好。。。。好不好。。。。   低低的,柔柔的,缠绵不去的。。。。。      这是不是就是喜欢一个人呢?   他总是不经意间撑着额头,假装看书的样子,偷偷的看她的各种表情和动作。   少年清秀的眉间,此时总是温柔一片。      他放学常跟在她的身后下楼,会记住她买过的每种零食名字,她回家的公车号,偷偷观察她在路上的漫不经心,猜测她可能会有的想法。   她低着头时,刘海就飘下来,在风里荡儿荡,他就觉得心里被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没试过这样在乎一个人,这样喜欢一个人,是啊。。。喜欢,他这样喜欢她。   喜欢到可以忽略那些不堪的过往,只一心一意的呆在她身边,日日看她浅浅的笑,心里的伤痕都在慢慢结疤。   他这样欢喜与难耐。   少年心事,总是春。      顾西蓝问过他为什么喜欢她,他说她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最美的晨光。   他没有撒谎。   在他的人生路上,为他打开一扇窗,透出的是她含笑的样子,美得让他一生难忘。      他十六岁的时候跟自己说以后要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他认定了她,此后半生,便再也不变。   一生一世,多么美好。   虽然难得,却是他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束了,过程怎样都不计较,还好,不算是悲剧。。。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站所有书籍均来自网络收集,站内精心编辑制作 提供免费下载。版权属作者或出版社所有。 原创作者或出版社认为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我们 我们会立即删除!